第12部分
《《大哥小姐你够狠》》 · 友芝 · 2026-07-25
“戒指?”何梅诧异地看向傲刚。傲刚将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温存体贴地说:“这一年多来,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很早就想给你一个名份了。小梅,等这事完了之后,我们就结婚好吗?你不会嫌我老吧?”何梅感动得扑进傲刚怀里,眼泪流在他的颈边。“这是喜事,你哭什么呀,真是傻丫头。”傲刚怜爱地抚着她的脸蛋,柔情似水。何梅抓过他的手指轻咬一口,又重新扑进他怀里,欢喜地笑出来。
“嗳,对了。”傲刚忽然问,“你的衣服怎么换了?你出去时,穿得不是这一套呀?”
何梅抹抹泪,坐起来说:“在杨家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这套衣服是美代的,好看么?”
“好看。原来你穿小女孩的衣服也这么好看呀。”
“真的?那你以后会不会买给我?”
“当然会啦。”
“谢谢老板——不,应该叫老公了,对吗?”
“你倒学得快。你累了,先去洗澡吧。”
“一起洗~~”
“我还有点事要想,你先洗吧,乖啊。”
“喔。”
何梅欢欢喜喜地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傲刚。他重新点起一支雪茄,久久凝视着桌上装戒指的红盒子。良久,他慢慢移过手去,用力地抓紧它,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很紧,在颤动着……
回程的路上,子骏一直没有说话。今晚的事实在太奇怪了,大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何梅,到头来,子骏却简简单单将她给放了。小青相信子骏这么做自有他的目的,可有什么目的,小青想来想去也想不透,忍不住问:“老公,你这样做,倒底为了什么?”子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小青又说:“你是不是想拉拢她?可她的性格这么倔强,对赵傲刚又忠心耿耿,不像是容易领情的人呀。”
子骏还是没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这时,小青的电话响起,她接通后,又把电话转给子骏说:“找你的。怎么打我的电话?”
“我的电话烂了。”
“又烂了?才买了一个星期耶,你真不爱惜东西——还是我送的!”
子骏陪着笑,接听电话,“喂?”——奇怪的是,他“喂”了之后,许久内一言不发,电话那头,似乎也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半分钟后,子骏挂掉电话,刚才还铺在脸上的阴霾,这会儿却一扫而空,显得相当的轻松。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呢?”
子骏一笑,答非所问说:“明天我们去BBQ好不好?”
小青说:“现在都什么时侯了,你还有心思去玩。”
子骏接着说:“去果果家BBQ,你去吗?”
“你怎么又扯到少霞姐头上去了?——不行啊,明天学校要考试,为了你,我已经一个星期没上学了,考试再缺席,学校又处分我了。”
子骏咧咧嘴,调皮地一挑眉毛,“带你去见高俊东,你也不去吗?”
小青一惊,“高俊东?杨禅刘广不是说,高俊东已被杜明枫扔河里去淹死了吗?怎么,他没死?”
“起初我也以为他死了,但那小子命大。”子骏笑叹道,“他以前不是包了个妓女在家做饭的吗?他有福气,那女的爱上他了。那天晚上,她正好路过,所以救了高俊东。高俊东一直藏在那女的家里,直到三天前,他才打电话给可盈,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没死的消息的。可盈为安全起见,将他俩转移去果果的家里,和邦哥在一起呢。”
“杜……杜明邦?他不是还躺在医院里吗?”
“那是替身。”子骏继续大爆惊人内幕,“邦哥一直有肝病,身上常带着药。赵傲刚指使杜明枫把邦哥的药调了包,邦哥察觉到了,某天找我密谋。鉴于当时的形势对邦哥相当不利,所以我联合少芬和可盈安排了这一场戏,先保住邦哥的安全。邦哥的替身一直睡在隔离病房里,除了他太太,谁都不让进,所以这才瞒过了赵傲刚和杜明枫。这些天来,邦哥都住在云林山庄果果的家里——不仅能安心养病,还能用望远镜监视赵傲刚的一举一动!赵傲刚绝对想不到,他的敌人,就一直隐藏在自己的身边!哈哈哈哈!”
子骏得意地拍大腿狂笑,小青却气坏了,勒住他的脖子骂:“什么?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事!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不老实交代,我就勒死你!!!”
“咳、咳——嘿嘿,这叫做不到火侯不掀锅!这回,还怕赵傲刚、杜明枫不死吗?”
“哼,我叫你先死!!”
“唉哟喂~~~~”
一百八十七 终结计划
“十五、十六、十七——邦哥哥加油!别输给高俊东!——三十、三十一……”
屋里传出少霞兴奋地喊叫声以及几个男人的牛喘。客厅里,石千一肚子不是滋味,郁闷地在吸烟。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石千并不动身,扯着脖子喊:“有女人去开门没有?真麻烦!”屋里一位漂亮女子走出来,她就是高俊东包在家里做饭的那位小姐,名叫唐娆(也是前文中打了宋杰一顿的那位唐娆)。她不满地对石千说:“你有没有搞错,自己不会去开门呀,非要叫别人开。”
“你们在我家白吃白喝,做点事不应该吗?快开门啦!可能是骏哥和小青他们来了。”
“真凶……果果怎么找了你这种没涵养没文化没素质没深度的男人做老公?我真替她叫屈!”
“你最近没和野男人睡觉,皮痒了是不是?真欠揍!”
“讨厌!我是做过妓女又怎么样?——妓女高贵!像你这种吃软饭钻裙底的龟公败家子,没资格在我这位曾是妓女的高贵女人面前说话!”
“嗨!妓女还敢造反了!怕了你了,快去开门吧,我没空和你斗嘴!”
“哼!贱男人!”唐娆骂骂咧咧地开了门。不多时,子骏、小青、美代、韵梓、可盈、少芬、晓桥、羽茗、静眉和庐峰出现在房内。一见到可盈,石千立即扑上去,指着唐娆一个劲地在可盈面前叫屈:
“可盈啊我的好可盈!你介绍了个什么女人来我家住啊!这个唐娆,白吃白住还不算,还不贤不淑不温不顺不干不净,一天到晚找碴儿和我斗嘴,真气死我了!你快赶她走,否则,我不帮忙了,还去向赵傲刚告密!”
一屋子人听了大笑。——“是谁要去告密啊?”这时,少霞盘手走出来,冷冷看着石千说,“你敢去告密,我就敢跟你离婚!——客人都到齐了,你还不去生火准备BBQ,想死啊!”石千怕极少霞,一声不敢吭,垂头往厨房走。终于有人能治住这位情圣了,大家笑得更响。子骏问:“邦哥和俊东呢?”
说到就到,明邦、俊东和一位中年男子走出来。他们不知在里头做过什么,三人都气喘吁吁汗漓漓的。明邦披着一件大衣,头发梳得光光亮亮的,什么时侯都不失大哥风范。他扬手向众人示意,然后指指身后的俊东,笑呵呵地说:“俊东这小子真不行,比我年轻好多岁,可做起俯卧撑来,连我的一半还做不到!——你小子,当心成老宋第二。”
俊东除了形容稍稍憔悴一点外,基本上没啥变化。他笑着说:“邦哥是我的老板,我怎么敢在他面前逞能,大家说是不是?”
“拍马屁还有理了。”明邦笑道,“就算你小子有心让给我吧,可你和刘医生没什么关系吧,刘医生比我还大几岁,怎么你连他也比不过?”
“他是医生耶,不会吃兴奋剂吗?”
那位中年男子便是明邦的私人医生。明邦假入院后,为提防赵傲刚对刘医生不利,明邦一并将他接来。至于刘医生的家属,已经转移到乡下去了。
众人见过面,石千和唐娆已经在别墅楼顶张罗好BBQ用具和食物。大家边烧烤边聊,都十分开心,只美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他,俊东和唐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日久生情,虽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但举手投足之间,已见亲蜜默契,美代心里依然对俊东念念不忘,当然心灰。石千留意到了,劝慰说:“美代,你别伤心,高俊东那小子算老几呀,怎么配得起你?你现在还小,等多过两年,石千哥替你介绍一个比石千哥我还棒的男朋友,好不好?”
“比你还棒?”美代扑哧一笑,“如果是像你一样怕老婆的男生,我倒没有所谓喔。”
石千脸红,“你这丫头懂什么,我这不叫怕,叫尊重,叫珍惜!懂了没有?”
“是吗~~”
“不信的话,你问你姐夫洪子骏呀。骏哥他呀,呵呵——”石千一脸找到知音的满足感——不,应是找到同病相怜的悲剧人生的那种满足感,说:“他呀,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哩~~”
“怕不全是吧。”不待子骏争辩,小青已站出来替子骏辩护,“子骏他是怕我没错,但他的怕和你的怕不同:你怕少霞姐,是做贼心虚,怕自己乱泡妞的臭历史被她抓住当把柄;而子骏怕我,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够我打,其余百分之七十五的原因,是因为我漂亮、可爱、有钱、有魅力,他怕我被其他男人抢走,所以对我处处顺从。懂了没~~”她话刚说完,子骏一声不响地从她身边走开,以示无声的抗议。石千笑得肚痛,一旁韵梓来凑热闹,对石千说:“张石千,最近你也不上班,一天到晚陪着少霞,是不是担心你自己不复当年勇,怕少霞被别的男人抢走?”
“哼,你自己婚姻失败,还来取笑别人。”
静眉帮衬说:“韵梓姐说你说得没错呀。一天到晚守着老婆过日子,你当年情场杀手、床上枪手的威风哪儿去了?”
“唉,我能守不着果果吗?”石千忽然很沮丧地说,“我家里本来好好的,谁知近半个多月来,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黑社会大哥、一个黑社会打手、一个羔羊医生和一个夜总会小姐,你说我能放心的让果果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吗?”
唐娆晒笑说:“你以为邦哥、俊东和刘医生像你啊,他们是面坏心不坏,都是大好人。而你呢,是衣冠禽兽,披着羊皮的色狼,男人里头最贱的贱货!”
石千暴跳,“姓唐的!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才说你两句,你就发飚了,真没风度。”
“你……!”
“好了好了,你们俩是生肖不和还是五行相克啊?已经足足吵了三天了,还吵不够。”年纪最长的刘医生出来打个圆场,说,“都是好朋友,吵多了闹多了也会伤和气。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嘛,杜先生有大事要跟洪先生他们商量,——他们的事,轻则放火重则害命,我们少掺和为妙。来,石千、少霞、唐娆、美代,咱们把地方留给他们,我们干脆到花圃赏赏花去。”
众人皆笑。刘医生领着几位年青人去后,明邦和子骏几人围坐成一圈。决定时刻在即,本应该集思广益,好好布置安排,但众人反到谁都不肯先说话。明邦心里明白,大家不说话,实际上是等他先表态。此事牵涉到杜明枫,杜明枫是所有人的大敌不假,但他毕竟是明邦的亲弟弟,明邦不大义灭亲,众人放不开手脚。明邦独自笑了一声,用火钳拨着炭火,缓缓说道: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事已至此,不想这样也都这样了。你们什么都用不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说完一叹。子骏深看明邦一眼,吸一口气,不复忧豫,对大家说道:
“邹劲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像针扎在在我们的心里,一天不拔去,就一天痛得厉害。这件事,我一直叫可盈和少芬保密,直拖到前天才告诉大家,是有我的目的。第一,我不知道怎样开口;第二,我要保存实力,等派大用场。
“邦哥安排了一口袋让赵傲刚钻,眼看赵傲刚就要钻进去了,但邦哥万万没想到,最后向他动手的反而不是赵傲刚,而是杜明枫。邦哥自知把握不大,所以来联系我,于是,我和可盈少芬协助他演出了一场假住院的戏,目的,就是要保存实力。现在,赵傲刚的势力如日中天,再加上杜明枫,要整我们易如反掌,但他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大局未稳,他还顾不上收拾我们,但狼迟早是会要来的。我先前做的事,一是要拖住他们,延缓他们动手的时间,二是要在他们窝里丢炸弹,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好在计划进行得基本成功,杜明枫和公司的高层全部闹翻天了,赵傲刚的手下也开始离散,虽然我的假收购计划还是被识穿,但现在的局势,赵傲刚已经弹压不住,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我知道,大家虽然早已不过问道上的事,但每个人手下还是有一批可靠可用的人的。赵傲刚的势力是有所减弱,但仍比扭成一股劲的我们要强些,所以要取胜,不仅要来得突然,还要来得快,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一直不让各位插手,就是不想让大家过早的暴露,引起赵傲刚的戒心。我的行动计划分三步走:首先,让邦哥重新入主振基公司。邦哥重新入主公司,只消召集高层开会宣布复出就可以了,这不难,难的是如何才能坐得稳守得住——赵傲刚肯会拼个鱼死网破的,所以第二步,就是要带兵保驾!但是,我们人少他们人多,硬拼起来不仅占不上便宜,最糟的是还会闹得满城风雨尸横遍野,到头来,赵傲刚还没死,我们先被警方逮去关牢里了。因此,绝对不能硬拼,要擒贼先擒王!我们的兵是少,但抓住赵傲刚软禁起来,让他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还是绰绰有余的。与此同时,邦哥,你要尽快稳住大局,一定要稳住赵傲刚的同党,不让他们做乱。届时,我和可盈保护邦哥,并协助稳定大局。突袭的任务,由羽茗负责。晓桥负责联络警方,其它人负责侧应。其中嘛,还数羽茗的担子最重——羽茗曾号称联合校会之虎,指挥大兵团作战他最在行,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他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不过赵傲刚身边一定有高人护驾,——小青,这些就只能靠你来收拾喽。”
小青抽出伏刀棍在手中舞成一团旋风,“没问题!羽茗哥一个顶俩,我一个顶一百!”羽茗苦笑说:“喂,你误会子骏的意思了,他说我一个顶俩,指的是统帅能力,不是功夫的强弱啦。”子骏没有笑,极严肃地说:“这第二步最为关键,如果成功,赵傲刚就成了刀俎鱼肉,任我们宰割,若然失败,嘿嘿……”
羽茗一点不怕,轻松地吐吐舌头做起鬼脸,坏笑说:“我和小凤打算明年过年后结婚,看来,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和小凤提前洞房了,嘿嘿……对了,小青,你需要不需要和子骏提前洞房?你功夫好,死是死不了,可子骏不经打哩,又是众矢之的,赵傲刚和杜明枫讨厌他比讨厌我们多一百倍!没准儿,子骏会先跟我们拜拜了。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嘛,就是让你先怀上子骏的龙种,如果子骏真的遇到不幸,不仅是你,就连我们大家,也好有个留念么,嘿嘿。”
小青就要打人,可盈先笑起来,开玩笑说:“小青的年纪还小啦,说起怀孕这种事,还是成熟女人的机率才比较高——最最万无一失的做法,就是我和小青双重保险,大家说是么?”
“拷,今晚子骏岂不是会很辛苦!”
子骏奸笑,“噫!原来阿拉的精子这么受女性的宠爱啊!得嘞,阿拉今天就把精子存进精子银行里,哪个女生喜欢,尽管去取得了,省得阿拉应酬得那么辛苦,嘻嘻~~”他才说完,就挨小青打了。少芬打个圆场,转回正题问:
“第二步成功之后,又该怎么做?”
“第二步成功后,就轮到收拾杜明枫了。”子骏接着说,“杜明枫不难解决,何况还有杨禅刘广在他身边做卧底,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俊东大疑:“什么?杨禅和刘广?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倒戈?”
子骏说:“是这样子的。起初,刘广女朋友的公司陷入一场经济纠纷,赵傲刚想拉笼刘广做他的密探,便答应帮他女朋友处理了这件事,并代还了十五万元的债务,刘广因此倒向了赵傲刚,并且说服了杨禅一起加入。但后来,他们觉察到赵傲刚迟早会收拾掉他们灭口,为求自保,就转投了我们的行列。”
俊东鄙夷地说:“反覆小人,什么东西!小骏哥,他们可不能信啊。”
“这我懂。”子骏不无狡黠地说,“不过,事关他们的生死,他们为了保命,已背叛了赵傲刚,要是再背叛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不会不知道,所以大可放心。”
俊东想想也是,没有异议。子骏转问晓桥说:“杜明枫不足为虑,我最担心的仍是赵傲刚。晓桥,警方那边你熟,小青的精锐部队,包括沟女奇兵他们,全都因为何少鸿的事被拘留了,现在没放出来。如果有他们在,我们的把握会高几分,人手调配方面也富余多了,你能想想办法吗?”
晓桥点点头,“问题不大,可以将行政拘留改做罚款代替,也就是花点钱的事。”
“这就好。”
“不过么……”晓桥担心地说,“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证据不足。赵傲刚是老手,做事高明隐秘,向来不留痕迹,就算我们抓了他,顶多只能起诉他组织黑社会,危害社会治安罪,也就是几年徒刑,而且搞不好,还会牵涉到邦哥。如果邦哥进去了,倒是我们很划不来啊。”晓桥所担心的,也正是可盈最为忧虑的事。她说:“晓桥说得没错。毕竟邦哥是赵傲刚的老板,道上的老大,如果起诉赵傲刚组织黑社会罪的话,势必会牵连到邦哥。我们要保住邦哥,就必须绕开组织黑社会这条罪名,以其它的事起诉他。难的是,老宋那封信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只得做为旁证;在野人吧出售毒品的事,还是以高俊东的名义去进行的,若查起来,首当其冲的是高俊东,不是赵傲刚。”
俊东叹口气说:“就以这条罪名起诉他吧。我是做错了事,就应该补偿。只要能扳倒赵傲刚,我坐多少年牢也甘心!”
小青说:“你别急着认罪呀。像你这种坏蛋,的确应该去坐穿牢底没错!不过现在,先让可盈姐把话说完了,你再插嘴好不好。”
俊东遂不吱声。可盈接着说:“高俊东想和赵傲刚抱在一起同归于尽,还是不行,法官只相信证据,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辞。至于别的么,将邦哥的药调包,企图谋害邦哥的事,虽是赵傲刚指使的,但却是杜明枫施行的,没有人证,赵傲刚大可推得一干二净。谋害高俊东的事么,虽然赵傲刚参与了,但主谋是杜明枫,而且那天高俊东被灌得一醉不醒,到了法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俊东不行,不是还有唐娆吗?那天晚上她什么都看见了!”小青插嘴说。可盈只是耸耸肩,苦叹说:“没用的。那天晚上,天那么黑,唐娆又躲得远,是律师都会说‘天黑路远,视野不清,唐娆的所见所闻,不足以取信’,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就真的拿赵傲刚没辙了吗?”小青急起来,转向子骏怨,“都怪你!昨天好不容易抓住何梅,本有机会审个明白,你却简简单单把她放了!瞧,现在真没辙了吧!”
晓桥笑笑说:“逼供出来的东西,法官会信吗?我明白子骏的做法,他打算逼供何梅,并不真为了掌握有利的证据,只是想运用我在警方的关系,促使警察对赵傲刚展开调查罢了。说到底,这只是一条缓兵之计:先拖住赵傲刚,加深他内部的混乱,好让我们侍机下手——绑架何梅是条好计,但起不到致命一击的作用啊。”子骏直点头。这回庐峰也坐不住了,恨怨说:“拷!那姓赵的是金刚石做的啊!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既然强攻不行,不如使个迂回一点的法子,让他自动现形怎么样?”
静眉反问:“自动现形?听起来怪顺耳,可怎么做呢?”
“我哪有什么主意啊,还得看小骏哥的。”
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子骏身上。然而就在这时,不知谁飘来一句:“你们有病啊?要扳倒赵傲刚,何必靠警方?”众人一看,竟是石千,问:“你不是在花圃吗?什么时侯来偷听的?”
“早来了。”石千不害臊地说,“我‘曾经苍海’过,又‘巫山云雨’了几年,但自从‘旧爱归来也是新欢’后,刹时间‘色即是空’,生活不免‘听佛祖念经闷死,看观音更衣垂涎’,方感悟到‘女人在男人心目中,欣赏价值远远超过实用价值’的。所以,我决定将泡妞的热情由肉体向精神升华,再接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写一本小说,取名《魔力笑师》。我来听你们说话,是想搜集点素材。”
韵梓笑道:“由你写泡妞的书,真是实至名归,可泡妞和黑社会有什么关系?”
石千摇头晃足作得意状,啧啧说:“这你们就不懂啦!——现在的小说或电视剧,有几部不拉扯到黑社会的?俗话说:要想宣传效果好,泳装美女齐赛跑;要想小说卖得多,黄色情节不能少;要想电视剧情好,黑社会去吵一吵;要想爱情基础牢,没父没母钱最好!——黑社会题材回光返照,又变成香饽饽啦!如今黑社会题材嘛,和零零种种的选美活动一样,已经成为一种时尚的代言人了,——有了,不足为道;没有,人家说你落后老土不浪漫,跟你拜拜!我现在要写小说,能不烧‘黑社会’这口暖灶吗?”
子骏听了这段牛皮,略有所悟,接着石千的话说:“以前的黑社会题材,渲染的是一种气节,如今嘛,渲染的是一种皇帝相——黑社会老大和皇帝是很相似的两种人,第一,两者都很有钱;第二,两者杀人都不眨眼;第三,两者都不缺女人;第四,两者都好摆派场。现代人爱看黑帮片,其实是内心对权利、金钱、外加向社会不公平现象报复的一种渴望,说得更白一点,就是望梅止渴嘛!——活得越没劲的人,就越爱皇帝和黑社会;活得比较有劲头的人,像我,爱看体育节目。”说完自己先吐了吐舌头,仿佛在向听众承认:我的话不足为信。小青、明邦和俊东同时笑道:“照你的说法,我们混黑社会的,岂不是活得最没劲、最不耐烦的人了?”
子骏双手投降。羽茗格格笑了阵,道:“瞧,谈得好好的,被两位‘哲学家’打了岔。石千,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是吗?接着说。”
石千说:“俗话说:江湖事江湖了断。邦哥本来就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嘛,何必一定要靠警方解决问题?”说完看向明邦。明邦垂着头,淡泊地微笑。子骏看了他一眼,代为答道:
“邦哥不想再沾血了。况且,硬拼起来,我们是拼不过赵傲刚的。”
石千点头称是。庐峰接着自己原先的问题问:“别扯远了,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抓住赵傲刚的证据,将他扳倒!”
子骏睨睨庐峰,又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投向明邦。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轮无声地交换后,嘴角都勾出一丝志同道合的微笑。子骏说:“邦哥,那事嘛,我可做不了主,你做决定吧。”
明邦一笑,挪挪手上的钻婚戒指。“要我说啊?”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夹起一快烤肉,徐徐说道,“要我说啊,呵呵——不如去叫刘医生他们回来,大家继续敞开了吃!”
“耶?”
“‘爷’什么‘爷’,对他不用这么礼貌。”子骏一古脑将刚烧熟的几块鸡柳全拨进自己碗里,边吃边说,“人人都说我大魔头阴,其实邦哥比我阴得多了。邦哥办事自有一套,你们还不放心吗?总之,成败在此一举。来,大伙儿干一杯,预祝明天成功!”
大家被这对干兄弟弄得一头雾水,参差不齐地干了杯。小青心有不甘,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韵梓止住了,微笑说:“不用问了,问了也是白问。这兄弟俩都是同样的德行,事情没九分的把握之前,是不会轻易露口风的,就忍忍吧。”
小青想了一想,唉声叹气,“明白了,又是那一句该死的‘不到火侯不掀锅’!唉,和他们这种男人拍拖,没耐性还真不行。”
“是啊……”韵梓意味深长地看小青一眼,与她一碰杯,“是得有耐性。加油吧!”
一百八十八 反戈一击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立在厅角的座钟发出冗长的报时。赵傲刚躺在安乐椅上,缓缓开目,注视着何梅领杜明枫走近。
“老赵!”杜明枫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心急如焚地说,“老赵,杜明邦快不行了,明天就由他老婆上公司公布遗嘱!这事你知道了吗?”
傲刚微睨杜明枫一眼:自己的亲哥哥命在旦夕,他还笑得出?哼!他看了何梅一眼,扬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然后才说:“我已经知道了。”杜明枫兴奋地一击掌,“哼!他再也翘不起来了!”又不放心地问,“老赵,这消息可靠不可靠?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傲刚只是一笑代过,点起雪茄,面带笑容道:“明枫,你哥哥还没有儿女,他走后,振基公司的一切就是你的了,恭喜呀恭喜。”
杜明枫喜形于色,“哈哈哈!这还多亏老赵你呀。”又敛下眉,“不过,他老婆不会坏我们的事吧?如果公司继承人不是我,那可怎么办?”
“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做什么?何况现在公司的大权在我们的手里,她还不是要照我们说得办。”
杜明枫直搓手,“对、对!”
傲刚接着说:“明天的事可不能出岔子,要多安排些人手,以免节外生枝,无论如何都要保你坐上公司的大位。”
“行、行,你尽管去安排,我都听你的!”
杜明枫兴奋到忘乎所以的地步,傲刚吐了一口烟,脸躲在烟雾后微微冷笑。“不过,也不能大意。”傲刚冷丝丝地说,“公司里杜明邦的那班旧党倒还容易摆平,怕就怕洪子骏那条拦路虎。——明枫,洪子骏一日不除,你我一日睡不安枕呐,搞不好,到口的肥肉会被他扒出来,不得不防。”
“洪子骏?!”杜明枫狠狠一咬牙,“我今晚就收拾了他!!”
傲刚假意想了想,“嗯,是不容有误……”说着眼睑一抬,目不转睛盯着杜明枫,“你准备怎么做?”
杜明枫阴森一笑,“洪子骏这个人,轻易抓他不住,而且经过上次何少鸿的事,他已经有所提防了,不过——哼,他防得了东,防不了西!”
傲刚点首会意,又假意想了一想,说:“光凭你的人还不够,我再叫‘水手威’去帮你的忙。小心一些,洪子骏那小子说不定已经有所行动了,这次,我们可输不起。”说完,他拉开抽屈,用手帕包着拿出一样东西来,放在桌上。——“会用它吗?”他一扬下巴,幽幽盯着杜明枫。杜明枫看了它一眼,双目放出寒光。
“没问题!”他伸手抓过,“以色列‘沙漠之鹰’型,绰号‘袖珍炮’!只要打中一枪……嘿嘿嘿。”
傲刚颌首一笑,“知道得真多。去吧,我待会儿就叫‘水手威’过去。”
杜明枫把手枪掖在裤腰,转身离开。何梅随后进屋。傲刚吩附道:“你现在去仁爱医院一趟,看看杜明邦。”何梅瞅眼时钟,仁爱医院的探病时间已经过了。傲刚沉着脸接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证实一下放心。你偷偷进去,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人,倒底是不是杜明邦。”
何梅领命而去。十多分钟后,“水手威”来到傲刚面前。“水手威”名叫刘威,曾是特种部队的队员,在边境缉毒五年,战功显赫。他长得黑黑粗粗的,右臂上有道半尺多长的紫色伤痕,石板似的国字脸上毫无表情。傲刚将刘威叫近耳边,吩附如此如此,并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事成之后,连杜明枫也一起……嗯?”刘威咧嘴一笑,正欲行动,傲刚忽然叫住。
“刘威……”
刘威回过身,“刚哥,还有什么吩咐?”
傲刚沉呤数秒,轻轻一叹。“连何梅也一起……”他小声说,话没说完已闭上双眼,无力地陷进椅子里……
学校的住宿生活通常是比较单调的,学校里可玩的东西——例如打架、泡妞、参加社团活动、拉帮结派、体育运动等等,三条枪基本上都玩遍了。小青下了命令:联合校会正值多事之秋,为防意外,联合校会众骨干份子减少外出,尽量留在家里或学校。——这么一来,三条枪就更闷了。不过他们很快找到新乐子:学开摩托车。
班会从晚自习结束之后开始进行,直开到晚上十点才散会。三年一班副班长灵芬和新上任的学习委员东园一同走出课室,两人远远就听见校门口三条枪的叫嚷声:
“喂!轮到我开了!你已经开了五分钟了!”
“吵什么,说好每人开十分钟的。”
“你太笨了,怎么学也学不会,太浪费时间了,让我来吧!”
校门口外的大路上,三条枪正在抢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是他们向冠峰借的。东园和灵芬来到三条枪身边,灵芬嘲笑道:“你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蠢,学啥开摩托车呀!——靠边站!等我来露一手。”然后一屁股撞开三人,开起车熟练地转了几个“8”字。锦宿不服气地说:“臭美啦你!要不是摩托车不够开,不然我们早超过你了。”
齐恺忽然想到,“对了,子骏哥的摩托车不是留在学校没开走吗?我们问他借。”
“子骏哥不在学校。”
书仁说:“他是不在,但有灵芬呀。据我所知,灵芬偷配了子骏哥的钥匙,当中不会没有车钥匙吧。”
“我有啊,但不借你!”
“唔~~好灵芬~~我请你吃雪糕啦~~哈根达斯~~”
“三支!”
“三支就三支!”
“成交!跟我来!”
灵芬顺利用偷配的钥匙开了子骏的摩托车,这样,东园也凑热闹和三条枪一起学车,在灵芬的指导下,很快上手。这时,一位其貌不扬的矮瘦男人手捧着一束鲜花从一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向几学生走去。
“你们是丰佳学校的同学吗?”那男子问。灵芬瞅了鲜花一眼,机灵地说:
“我们是丰佳学校的学生。你要送花给哪位老师,我帮你送。”
“哦,送给洪子玲老师。”
子玲是丰佳学校三大美女老师之一,有外人送花并不稀奇。灵芬细细打量那男人一眼,心想:“他真丑,还想追子玲老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了,先看看他大方不大方。”便有意刁难说:“子玲老师从不轻易收别人的花,www奇Qisuu書com网可能送了也是白送啦。”
男子会意,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帮个忙啦,靓女~~”灵芬见钱眼开,“好、好!我帮你送!”接过钱和花就去了。
子玲今晚留校值班,她刚洗过澡,正和敏俐一起看宝雯撰写的星座运程书(宝雯算命超准,在联合校会的帮助下,已经出书了),这时灵芬来了。
“子玲老师!”所谓受又钱财替你消灾,灵芬送上鲜花,添油加醋地说,“子玲老师,学校门口有位开私家车的超级大帅哥要我把这束鲜花送给你。子玲老师,你好幸福喔~~”
星座运程书上说,双鱼座的女生这个星期恋爱运正佳,子玲就是双鱼座的。“这书可真准,恋爱运说到就到哩!嘻嘻,我终于不用当老姑婆了~~”子玲心中暗美,脸上却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摘过花中的卡片瞅了眼:“啊,我的小天使啊!我已经仰慕了您七千八百七十六个小时了!请收下我为你准备的第一束鲜花,并请移玉足,让我近距离地仰慕你的花容、为你倾倒吧!——暗恋你的小BOY.”子玲心中更美,装清高说:
“什么玩意啊,真无聊!哦,灵芬,那笨蛋现在在哪里?”
“他还在校门外等着呢。”
“让他等个够吧!”子玲随手将花一丢,“灵芬,你先回去吧,别管他。”
“喔……”灵芬打量子玲一眼,将信将疑的离开。她前脚走,后脚子玲就捧起花认真地看起来,美得她俏脸生娇,甜得她呻吟阵阵。她这么会装模作样,敏俐算服了,问:“子玲,送花的男人是谁啊?”
子玲拿过卡片给她看。敏俐看了差点吐出来,“好酸呐~~~~倒底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
“嗯,有点意思喔。”敏俐一兴奋起来,把子骏先前对她和子玲“我现在有点麻烦,为了安全,你们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乱跑”的告诫全忘在脑后了,直怂恿道,“不如去看看吧!书上说你本周恋爱运超旺,没准被你吊上个金龟婿喔~~”
子玲早心动了,“可是,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想见识见识他是谁。”
“好,你陪我去。”
两人换了衣服下楼。校门边三条枪、东园、灵芬仍在玩摩托车。灵芬向子玲和敏俐指指远处的黑色面包车,两人便走过去。车门随即开了,一男子的声音问:“请问是洪子玲老师吗?”
车里没亮灯,黑洞洞的,只闻其声看不清其人,好像车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子玲心头涌出一丝疑虑,惴惴答:“对,我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洪子骏。”
“?”
——黑色面包车急速调转车头,奔驰而去。灵芬追去几步,疑惑地说:“咦?子玲老师和班主任上车走了,她们去哪?”四男生也看见了,说:“她们一眨眼就上车了。好像是被人揪上车的……”
“不会吧。”灵芬说,“说不定去哪里玩了。”
齐恺狡猾地说:“可能是去开房吧。班主任和子玲老师都没有谈恋爱,有那方面的需要不奇怪,嘻嘻嘻~~”
几学生都笑起来。灵芬眼珠子一转,挤挤眼说:“要不我们开摩托车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会被我们发现班主任和子玲老师的秘密喔。”
三条枪举手赞同,东园却说:“现在很晚了,回来时可能校门都锁了,怎么进门呀?”
“那你留下吧,何况车也坐不下。”锦宿边招呼书仁上车边对东园说,“我们去看看,尽量快点回来。如果回不来,你帮我们把床铺伪装一下,知道了吗?”
“行。你们开车小心点,才刚学会。”
“OK!”
锦宿搭着书仁、灵芬搭着齐恺,开起车尾随那辆黑色面包车而去。东园独自走回学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一百八十九 失策的跟踪
两辆摩托车跟踪黑色面包车走街穿巷,足足半个小时,渐渐远离市区,开入荒郊野地。四学生越来越觉苗头不对:难道他们要到野外露营吗?这时侯,面包车驶离公路,拐入一条沙石小道,四学生将车停在小道路口。
“不像是去玩。”书仁省悟道,“有些像绑票!”
几学生一听,全身立即起满鸡皮疙瘩。“那……那还要继续跟吗?”灵芬问。齐恺拿出电话说:“情况不对,不如报警吧。”
“现在报警也没有用,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会把班主任和子玲老师绑到哪里去。”锦宿抓着耳朵想了想说,“我们先跟去看看,等确定了地点,再报警。”
“还……还跟?”灵芬牙关打颤,“如果他们真是绑架犯,那就……”
锦宿说:“这我知道,但总不能不理班主任和子玲老师呀!何况当初是你说要跟踪的。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先回去!”
灵芬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我不认识路了,怎么回去……”只好硬起头皮随三条枪往前跟。摩托车随着面包车留在沙路上的痕迹往前开,大约开出三、四公里的样子,前方山坳里出现一幢两层高的小楼,两辆汽车停在小楼前,当中就有那辆黑色面包车。小楼的正面是一小片开阔地,侧面有一条小溪,小溪边有一大片长草地。四学生把摩托车开进长草中隐蔽起来。锦宿绑稳鞋带,说:
“我们溜过去看一看,灵芬,你躲在这里别出来。”
“别……别留下我一个人呀!我……我怕……”
“唉,碍手碍脚的,早知道带东园来。书仁,你留下来陪着灵芬吧。”
“好。你们小心一点。”
前方开阔地容易被发现,锦宿和齐恺淌过小溪,从小楼的侧面靠近。小楼是废弃了的仓库,门前不远处堆着几只汽油桶。两人躲在汽油桶后远远的往楼里望。小楼的院子里坐着两个人,正在吸烟。一楼黑着灯,二楼是亮的,不时有人影在走来走去。锦宿说:“他们应该在二楼,怎么办?”
齐恺想想说:“不如绕到后面看看。”
两人遂猫着腰走回小溪,沿小溪旁的低地绕到小楼的后方。小楼是旧结构,因此楼层不高,两人来到墙下,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二楼传来的说话声,但分辨不清说的是什么。三条枪是联合校会第一旅的精英份子,第一旅的男生们全部在CS主题公园接受过沟女奇兵的军事训练,虽然不算专业,但手语和搭人梯这类简易军事技能对三条枪来说只是小菜一碟。锦宿背靠墙蹲稳马步,双手叠在胯间。齐恺登上锦宿的肩膀,锦宿双手扶稳齐恺的双腿,身子小心地挺直,问:“看见了吗?”齐恺打个“OK”的手势,双手扳住二楼窗户的窗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才抬起,就吓得他几乎跌下去:窗户前就坐在一个人,齐恺已经闻到了他头发上发胶的气味!幸好他是背对窗户而坐,否则齐恺就被发现了。那人皮肤黝黑,虎背熊腰,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件背心,右臂粗壮的三头肌上有一道可怕的紫色伤疤,沿着鼓凸的静脉直延伸至手肘关节处。齐恺暗吞一口唾沫,探出头再看:那人的左腋下有一只黑色的皮枪袋,袋口分明露出一截手枪把手!齐恺吓得全身发抖,双腿不住地晃,让底下的锦宿快撑不住了。
“下来……”锦宿低吟一声,放下齐恺。齐恺口干舌燥,指指小溪就跑过去,扑进溪水里只顾洗脸降温。锦宿问:“你这么紧张干嘛?看到什么了?”
“他们有……有……有……有……”
“有什么?”
“有……有……有枪!”
“啊?”锦宿被唬矮了半截,“真……真的?”
“真的……”齐恺好容易顺了气,说,“这回错不了了,肯定是绑票!这可怎么办啊?”
锦宿没了主张,“你看见班主任和子玲老师了没有?”
“没来得及看。房子里好像有五、六个人,我看清楚其中有一个人有枪,不知其他人有没有。锦宿,报警吧!”
情况远远超出锦宿的预料。他瞅了小楼一眼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书仁那里去。”两人遂回到书仁和灵芬身边,向他们说明了情况。灵芬吓傻了,跌坐在地动弹不得,书仁果断地拿出手机说:“别管这么多了,先报警吧!——耶?”
“怎……怎么了?”
“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
“可能是你的手机信号差,用我的试试……耶?还是不行。”
四人的手机都试过,都是不行,灵芬想起道:“我记起来啦!听说这附近有军用雷达,所以手机打不出去!”
书仁焦急地说:“只能用固定电话了。可这里哪有固定电话?一路来时连公用电话亭都看不见有。”
“有啊!”齐恺说。
“哪里有?”
齐恺指指小楼,“那里就有。我刚才在外面发现有电话线的。”
锦宿冷笑,“那你问他们借电话,不知他们肯不肯借。”
“别开玩笑了!”灵芬急了,“报警又报不成,现在怎样做才好啊?”
书仁看看一旁的摩托车说:“这样吧,灵芬开车回去报警,我们留下来监视。”
“可是我不认识路。”
“那就让齐恺陪她回去吧。”锦宿忙中偷闲的开个玩笑,“瞧瞧齐恺,他已经被吓傻了,就放他一马好了。”
“你什么意思!想单挑啊?”齐恺不服气说。灵芬急得快冒烟了,拉起齐恺就走,“都什么时侯了,还闹!我们走吧。”两人来到摩托车前,刚要开车,突然一道光柱射来,照得两人无所遁形!锦宿和书仁吓得一头扎进草丛里躲起来。
——“嘿嘿,你说对了,果然来了两只老鼠。”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照亮草丛,齐恺和灵芬无路可逃,被几个男人毫不费力逮着。对方并没发现锦宿和书仁,他两人抱头俯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喘一气。只听一矮瘦男子质问道:
“你们怎么会跟来的?还有没有同伙?不老实说,我宰了你们!”
说完他从裤腰掏出把银白色的手枪。一见有枪,灵芬当即吓晕过去。齐恺直打哆嗦,腿一软,跪了下去。——“说!”男子用拇指挑开击锤,冷冰冰的枪管抵在齐恺的额头上,发出撞击声。“说!你的同伙呢!不说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枪管在齐恺额上越顶越紧,生生发痛,那扣紧板机的食指,似乎随时会扳下去。齐恺的脸上嗒嗒往下滴水,说不清是汗还是泪。锦宿和书仁远远望着,心提到了嗓门眼,身体死死贴住地面,十指深深插进土里,恨不得连身体也一块儿埋进去。
“说!!”男子的脸在光线中半边明半边暗,深幽可怖,励声喊,“我数三声,再不说,你就永远别想说了!!——一——!”
齐恺会说吗?如果他说了,锦宿和书仁就跑不掉了!
“二——!!”
枪口陷进齐恺的额头,只见鲜血在流——他真的会杀了齐恺!锦宿和书仁不敢再看,脸上的泥土、草根与汗水混做一团。
“三——!!!”
“别开枪!我说!”齐恺突然喊。——枪没响,锦宿和书仁总算松一口气,但是——
“算你识相!”男子一把揪过齐恺的衣领,“你的同伙呢?说!!”
锦宿和书仁的心跳比刚才更加剧烈。
“没有!”齐恺一咬牙说,“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同伙!”
“嗯?!”枪又一次抵住齐恺的额头,他几乎被枪口撞晕过去。“真的没有!?”
“没有……”齐恺闭紧了眼睛,终于撑不住,哭出声来。男子咧嘴一笑,枪口慢悠悠指向齐恺的胸膛。
“没有同伙就更好了,我相信你。不过,嘿嘿,算你不走运喽。”
“!”
——“砰!!!”
枪响了。震耳的枪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不息。枪声过后,齐恺的身体无力地晃悠几下,软软倒进草丛……
一百九十 绝地大反击
脚步声渐渐远去,黑夜重新宁静。在齐恺倒下的地方,锦宿和书仁看见了一滩殷红的鲜血……
“他死了……”锦宿跌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四肢都僵了、冰了,心像碎了,痛不可挡。良久又一弹而起,疯狂地往前冲,“混蛋!我要替齐恺报仇!!”
“你冷静点!”书仁追上去,把锦宿按倒在地,“他们有枪,我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锦宿却一拳将他打翻。
“你这是人话吗!齐恺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死的!你别拦我,我和他们拼了!!”
“殷锦宿!”书仁再次按倒锦宿,“我们当然要为齐恺报,但是你这样冲进去有用吗?!你冷静点!”
锦宿挣扎不开,躺在地上,望着星斗满天的夜空发出一串惨笑,最后失声大哭起来。书仁也哭了,良久抹开泪。两部摩托车都被对方缴去了,手机又打不出去,想要报警,必须徒步走出去,不过……书仁拽紧拳头说:
“不能让齐恺白死!现在灵芬也被他们抓了,我们一定要把灵芬和班主任、子玲老师救出来!”
锦宿哭了一阵,渐渐平静,抹抹泪说:“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救他们出来!他们居然杀了齐恺,呜……”
“别再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侯。”书仁问,“刚才你和齐恺去探路,对方一共有多少个人?”
“一楼两个,楼上有五、六个,——至少七人以上。”
“我们斗不过他们……如果东园在这就好了,他主意最多……”书仁凝神思索片刻,一拍大腿说,“我们赤手空拳的不行,至少得有武器呀!”
锦宿伸手往裤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多用折刀。书仁接过来掂了掂,灵犀一动,“对了!你还记得沟女奇兵传授给我们的军事技能吗?——以少打多时,别硬拼,尽量多制造混乱,乱中求胜。——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全拿出来,我们先自制点武器再说!”
两人将全身身袋翻个底朝天,除了手机和钥匙外,锦宿还有两只火机、一条强力橡皮筋,书仁有一对拳击铁指环和一只玩具小电筒。他们用刀削出几杆短矛,用强力橡皮筋做了一个弹弓。锦宿记起小楼旁的汽油桶里还有些汽油,楼后面还有几只空啤酒瓶。两人顺利捡来啤酒瓶,装进汽油,瓶口塞进引火布条,——这种威力十足的土制油瓶炸弹,他们一共做了七个!另外还扎了两个草人,穿上他们的外套。做完武器,已是凌晨两点半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贸然进攻是行不通的,两人决定先摸清楚敌情。于是两人搭起人梯:对方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一楼院子里有两个哨兵,二楼有六个人,四个人睡下了,两个人正在打牌。二楼有两个小间,都锁着门,估计就是人质所在。
“初步统计有八个人。”锦宿在地上边画着作战地图边说,“院子里两个,楼上六个,只不知道一楼房间里还有人没有。我们先把房子的电线和电话线断了,我在外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引开,你进去救人。火机一人一个,短矛平分。你冲进去后,可能要近距离作战,所以拳击指环和刀给你,弹弓你用不上,给我。油瓶炸弹我拿五个你拿两个,——这玩意才是我们的王牌,要省着点用。你去剪电线,屋里灯一灭,我就开始行动!好,干吧!齐恺已经不在了,你千万别死啊,不要丢下我和白静。”
听见锦宿说“齐恺”,书仁眼眶发麻,又要淌出泪来。他硬撑起信心道:“‘死’什么啊‘死’,多不吉利。去也!”
两人用泥把脸和手抹黑,然后分头行动。锦宿将油瓶挂在腰间,背上背着短矛,埋伏在院子的外墙边。书仁爬上电线杆,用刀割断电话线,但电线不能用刀割,否则触了电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他拿出油瓶,往电线上倒上汽油,接着从衣服扯下一块布条,挂在浇了汽油的电钱上,引燃布条,最后跳下电线杆逃命。火焰很快引燃汽油,电线的绝缘层被破坏,顿时电弧四张,“吱吱”作响,轰然升起一团火球,小楼里立即漆黑一片。
“怎么停电了?这破乡下!”
楼里发出骂街声。锦宿情知书仁已经得手,更加振奋,点燃油瓶,冷不防朝院里两个哨兵扔去——
“嘭——!”
油瓶在半空中炸开了花,燃烧的玻璃碎片星星乱飞,钉在门上、墙上,两哨兵全身带火,乱滚乱扑。油瓶炸弹的威力如此惊人,锦宿兴奋得直跳,扯起脖子嚷:“你们这群混蛋,害死了齐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以命抵命!!”才喊完,屋里枪声一响,一颗子弹“吱”的打进他脚边的土里,冒出一缕白烟。锦宿打了个冷战,撒腿就逃,背后枪声大作,一群人叫嚣着追出来,约有十个人。对方人数超出锦宿的预计,他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依照预订路线逃。对方找他不见,在空地上聚在一起,正好便宜了锦宿的第二颗油瓶炸弹——这颗油瓶炸弹炸得比第一颗还狠,星火遍地,如拉开一张带火的蛛网,炸得他们东歪西倒。
“@*★!他在哪里?分头找!”那万恶不赦的矮瘦男人扬着枪怪喊。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锦宿远远瞅见,气得肺炸,操起弹弓装上弹丸一弹射过去,正中对方额头,打得他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站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锦宿杀得性起,拉满弓,一丸又射去,又中男人的手,痛得他连枪都扔了。锦宿正准备装第三弹,眼角瞄见有三人从侧面搜来,不得以收起弹弓,竖起预先放置在此的草人,沿着溪流撤退。那三人果然被草人迷惑,扑上去一抱,抱住的却是满怀草蒿。锦宿暗暗好笑,杀个回马枪,一油瓶丢去,炸得他们遍体鳞伤,一个接一个摔进溪水里。他们的同伙闻讯赶来,锦宿考虑到对方在溪水里,丢油瓶炸弹发挥不到最佳威力,于是重新操起弹弓,“嗖、嗖”两弹过去,也不知道打中对方什么部位,只听有人喊:“唉唷!我的祖宗耶!”锦宿顾不上笑,边打弹弓边撤,来到长草区,悄悄竖起第二个草人。
“我在这呐!”锦宿喊。——他明明跑到别处去了,对方急不辨声,第一眼发现的是草丛里的草人。暗夜不明,他们也不管真假,开枪朝草人乱射。此时锦宿已躲在草丛边的小树林里,他发现,对方并不是人人都有枪,除了带头的那矮瘦男人和一个黑粗大汉外,有枪的不过两、三个人。他们开枪乱扫了阵,纷纷停下换弹匣,四个没枪的小弟操着大棒朝草人走去。锦宿看准时机,扔出油瓶炸弹——经过前三颗油瓶炸弹,他们也学乖了,散得极快,但散也没有用——油瓶落地开花,像丢下一颗燃烧弹,草丛轰然火起,燃起熊熊火海,里里外外全是火,烧得他们焦头烂额,大喊119!原来,锦宿和书仁预先往草丛上撒了汽油,因而火势格外猛烈。
这边厢锦宿屡屡得手,那边厢书仁甭说有多亢奋了!他见对方大部队正和锦宿周旋,已经去远,便悄悄摸进小楼。院子里的火仍未熄灭,有两辆摩托车被火焰波及,薰得黑黑,车座已被烧融了。书仁认出,这就是子骏和冠峰的车——子玲和敏俐看的那本宝雯撰写的星座运程书上有说,射手座男士十二月的运程虽然能缝凶化吉,不过要破财。果不其然,射手座的子骏这个月里一下报销了两部手提电话不说,如今连心爱的摩托车也要大修了。书仁毅然穿过满是烟火的外院,一手紧握短矛,杀气腾腾朝一楼直袭。他刚到门口,黑洞洞的门里闪出一个人影来。
“抓到了吗?”对方问。他误将书仁当做自己人了。书仁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齐恺的映像,催热了他的全身,鼻腔发酸,——正是化悲痛为力量,书仁的战斗力大幅提升!
“抓到了。”书仁冷冷说。对方信以为真,但半秒后,他得到的是书仁愤怒的一拳——他拳上戴着拳击指套,同样的力量,但杀伤力是空拳的两倍以上!对方喊也没喊就昏过去,身体横倒在门边。书仁一脚踢开,直闯进去。突然,一道光柱射在他脸上。
“你是谁?!”对方质问,话语因胆怯而发颤。书仁直视光柱,眼也不眨一下,瞳孔雪亮,如烈火升腾。
“你周爷爷!”书仁回一句,短矛随即刺出。只听一声爆裂声,短矛从对方举着的手电筒的灯头刺入,贯穿整只电筒,硬生生将三节电池从后盖顶落在地,——还有一节电池,正牢牢插在矛尖上!对方吓出一身冷汗,动弹不得。书仁才不跟你客气,先是一脚,扑上去又是一肘,打得他没脾气。爽快结果两人,这会儿的书仁简直进入了神魔附体的状态,听见楼上有人在喊,他也不急,倚在楼梯口边,不紧不慢点燃一只油瓶炸弹,扬手往二楼一抛,只听轰然一响,一个火人嚎叫着滚落楼梯。书仁拔腿登上二楼,房间里黑烟弥漫,到处是火头,浓烈的汽油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一男人正捂着被碎片扎破的脸呱呱乱叫。书仁一拳打倒他,大喊:
“老师!灵芬!”
一百九十一 逃亡
“救命!救命啊!”
紧锁的小间里传出灵芬的呼救声。书仁就要去撞门,突然从暗处扑出一个人来,书仁一声大喝,也不闪,低下头迎胸撞去,那人被他一头撞飞,身体倒向小间的门,连门一起倒下。间里的人一阵惊呼,一个声音在喊:
“书仁!”
好熟悉的声音!书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扭亮电筒去照,不禁失声喊出:“齐……齐恺!”
“书仁!”齐恺喊,“别愣着啦!快救我!”
他没死!书仁悲喜交加,忍不住给了齐恺一拳,“臭小子!原来你没死!”
“真是乌鸦嘴,我什么时侯死了?别磨蹭了,快帮我结开。”
书仁喜极而泣,忙去松绑,“真是的,我和锦宿都以为你死了呢……怎么,那一枪没打中你?”
“谁说没打中!”齐恺抖开绳索,指指自己受伤的手臂说,“杜明枫那混蛋本来想打死我的,不过……”
“杜明枫?!”书仁大惊。——这起绑票案的主谋就是杜明枫。杜明枫本来想去杀子骏,但小魔女小青不分昼夜守在子骏身边,杜明枫深知小青的厉害,没把握成功,于是便绑架了子玲,以此要胁子骏。杜明枫可以枪杀齐恺,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是刘广推开了杜明枫的枪,所以那枪没有打中齐恺的要害,只打伤了手臂。齐恺因惊恐过度而晕倒。刘广杨禅说服了杜明枫,因此杜明枫没有再下杀手。书仁从齐恺口中了解了大致经过,这时,敏俐已解开其他人。书仁说:
“此地不宜久留,锦宿正在外头苦战呢,我去接应他,你们快逃吧!”说完就要往外冲,灵芬喊:
“喂,还没救子玲老师呢!”
“子玲老师?”书仁好生奇怪,四个人质不是全在这儿吗?齐恺、敏俐、灵芬,还有——不!她不是子玲老师!书仁猛然看清火光中女子的脸,惊得魂飞天外——她竟是何梅!那个武功绝顶的、最难对付的高手!
“怎么是你?!”仓慌间,书仁连短矛也拿倒了,就要刺,敏俐拦下说:
“你疯了,她是自己人!”
“狗屁才是自己人!”——两日前,子骏、三条枪、小巫女、瑞青和共九个人经过一番苦战才勉强制服何梅,书仁自认从未见过这么厉害难缠的人,后怕至今,做梦也想不到居然在这种危难时刻再与她重遇,真是冤家路窄兼晦气倒霉!书仁自知不是对手,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孤注一掷,操起矛没头没脸地乱刺。何梅从容闪开,一把夺下短矛,说:
“你想找我算帐,我还想找你算帐呢,但不是现在。别闹了,先把‘洪大头’(”洪大头“:何梅给子骏起的花名,因子骏的头显得很大之故)的姐姐救出来吧,她就关在隔壁间里。”
书仁半信半疑,灵芬说:“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杜明枫抓来的人质,是那个叫刘威的、看上去很酷的坏蛋抓住她的。”——没错,何梅因知道事情得太多,傲刚担心她会在关键时刻背叛,因此忍痛割爱,密令刘威和杜明枫向何梅下手。杜明枫看中何梅的功夫和相貌,想人“才”兼得,便没有执行傲刚杀人灭口的计划。何梅虽被赵傲刚抛弃,但她现在站在哪一边,是敌是友,书仁心里可没底,当务之急是救出子玲。子玲是最重要的人质,所以重点关押,关在那扇有铁门的小间里。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铁门,谁知进去一看,同时傻了眼:子玲像一只美丽的小相思鸟,可怜兮兮的被锁在一只铁笼子里,并且铁笼子外缠绕着手腕粗的了铁索链,至少上了五把钢制大锁头——杜明枫也保险过头了!
“我的妈呀……”灵芬泄气地说,“杜明枫是不是有神经病呀!这些玩意儿,就算是用氧割来烧,也得烧上半个钟头,现在可怎么办?”
灵芬说得不错,锦宿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此刻分秒必争,哪有时间去对付那堆大锁?众人正无可奈何间,何梅站了出来,查看锁头一眼说:“这锁并不难开,有刀和铁丝没有?”
众人忙找来铁丝,书仁递上刀。何梅用刀割下两段细铁丝,在地板上把铁丝头磨尖,然后伸进锁眼里去捅,三分钟之内打开了两把锁。书仁怕锦宿撑不住,带上武器去接应,争取时间。外头枪声不断,锦宿和书仁的油瓶炸弹已经用尽,凭弹弓短矛和石块根本不顶事,凶险万分。齐恺再待不住了,扯烂衣服扎住受伤的右臂,捡起两截椅腿就冲出去,敏俐拦都拦不住。灵芬看眼像树上结的果子一样多的锁头,等不及了,催道:
“我的大姐姐呀,你能不能快点,没时间啦!”
何梅已出了满头大汗,“我已经是最快了!想要快,拿TNT炸药炸呗。”
灵芬没辙,只能干着急。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恺突然踉踉跄跄地回来了,背上背着满脸是血的书仁,慌张喊:“书仁中枪了!他们马上要追上来,快跑吧!再不跑就死定啦!”
“那……那锦宿呢?”
“被他们活捉了。”齐恺推开窗户,望楼下一眼,“大门被我用家具顶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我们跳窗逃!”
“可是……”
“别可是了!”子玲双手往外推着,大喊道,“他们要用我来要胁子骏,所以暂时不会伤害我。我会想办法保住锦宿,你们能逃就逃吧,别都赔进来,最要紧的是快些通知子骏!”
灵芬还忧豫不决,敏俐深看子玲一眼,当机立断,一手一个,揪起灵芬和何梅说:“子玲说的对,我们不能全赔进去,逃吧!——子玲,你多保重!”
子玲点点头,双眼含满泪水。何梅先跳下楼去戒备,杜明枫等人全在大门前撞门,不曾留意小楼的背面。齐恺第二个跳下楼,敏俐和灵芬小心将书仁放下去,齐恺在楼下接着,然后两女子也奋不顾身跳下去。五人顺着小溪的低地逃,哪知杜明枫的眼尖,居然发现了。齐恺和书仁都受伤,不堪再战,何梅豁出去说:
“我留下断后,你们快逃!”
齐恺被深深感动了,“可是他们有枪,你功夫再厉害,也不够子弹打啊。”
何梅一笑,取下书仁背上背着的短矛和手上的举击指环,说:“你们小小年纪,就这么勇敢,真让我大开眼界。洪大头还真不简单啊,能教出这么好的学生……”
“没空发表感言啦!”灵芬不舍地拉住何梅的手说,“梅姐姐,一起逃吧,一定能逃掉的!”
何梅摇摇头,抹开灵芬的手,“告诉洪子骏,××路宝鑫当铺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她深深叹一口气,“还有,告诉他,我真的很讨厌他……”
天际边滚滚的雷鸣,掩盖了远处愈渐稀疏的枪声。天空像一张电网,处处划开电弧,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炸下一团火球,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她死了吗?”灵芬停下脚步,悲怆地回首远方,“还有子玲老师、锦宿,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瓢泼的大雨下起来了,四人冒雨前行,每一步都格外的艰辛。
“卟哒——!”齐恺力尽不支,摔倒在泥水里。他背上的书仁也摔下来。敏俐和灵芬忙上去扶,“齐恺,你撑着点啊!”
“我没事,只是没力气了。”齐恺抹开脸上的泥,目光转向书仁,泪水随雨水滑落,“可是书仁……他流了好多血,我怕他……”
雨水涮在书仁身体上,淌在地上的却是血水。他仍在流血,如果不先止住血,他会有生命危险!敏俐深知书仁的情况不妙,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远处的一幢破旧的小楼。敏俐指着楼房说:
“雨下得这么大,书仁熬不住的。我们进那幢楼房里去,先帮他止住血,再做打算。”
这幢楼房是幢危楼,置弃有年了,有两层高。敏俐查看书仁的伤势,他中了两枪,头部的一枪幸好是擦边,应无大碍。另一枪中在腰部,要不是装在口袋里的手提电话挡了一下,减缓了子弹的冲击力,这一枪足以致命。弹头陷进肉里,好在不深,敏俐果断地用指甲挑出弹头,包扎好伤口。书仁幽幽醒过来。
“撑着点,书仁,撑住!很快就没事了。”敏俐鼓励着。书仁看了自己伤处一眼,绝望地问:
“老师,我……我会死吗?”
“别说傻话。”敏俐怜惜地抚着他的脸,“幸好是你的电话挡着。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事的,只不过有一点点痛。有我们在呢,你放心吧,啊。”
“唔……”书仁合上眼睛,枕在敏俐的腿上。一会儿后又张开眼来,“他们呢?锦宿呢?”
“他们躲在别的地方,很安全。”
“唔……”书仁长长呼出一口气,安稳地合上双眼。齐恺问:
“你们谁有电话?”
敏俐和灵芬都摇头。三人身上的物品都被杜明枫缴去了。房外一片混沌,山林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每一声雷响,都震得人心底发寒发怵,几乎不敢大口地呼吸。齐恺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然后站起来说:
“这里应该安全。你们留在这里,我走出去,想办法报警。”
“你去哪里报警?这一带没有人家。”灵芬说。
齐恺指指被闪电映得惨白的小路说:“那条是我们来时的路。再走一、两公里,就到大路了。到了大路上,总会有办法的。”
敏俐说:“那你去吧,小心点。我们能照顾书仁。”
齐恺把衣服盖在头上,一脚高一脚低地踏入雨幕中。——噫!居然有这种不幸!齐恺走出不到二十米,远远发现前方有四个亮点,分明是两辆车的车前灯。他心中大喜,以为这次有救了,就要跑上路去拦,忽地心头一动,又躲在树后。两辆车越开越近,直直朝齐恺这边来。借着闪电,他看清了:走在前头的那辆车,正是那辆黑色面包车——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杜明枫来了!!齐恺连滚带爬跑回小楼。
“杜明枫来了!快走!!”
“什么?!”敏俐和灵芬惊呆了,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住,四肢都不听使唤。齐恺背起书仁要往外跑,刚出门口又不得不折回来,“嘭”地关上门,急得脸色发青,说:
“该死的,已经到门前了!——我们上楼!”
三人三步并两步往楼上逃。二楼有一个小厅,两个单间,都空无一物,不可能藏得住。楼下已传来杜明枫说话的声音,齐恺见逃无可逃,一横心说:“该死!我们和他们拼了!”
“别!”敏俐忙止住,“看呐,屋顶有扇天窗!”
楼梯口的正上方确实有扇天窗,通向楼顶,墙边还靠着一把梯子。几人像抓到救命的芦苇,七手八脚爬上去。敏俐心细,过河抽板,把梯子一起搬上楼顶去,叫下面的人上不来。楼顶倒也宽阔,跳下楼去逃命已不可能,因为楼顶距地面有六、七米高,何况别人尚能冒险一跳,书仁可没法跳。好在楼顶有一个天棚,足以遮风挡雨,至于别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百九十二 敌?友?
杜明枫等人为什么会突然到此?原来杜明枫计划了两处藏身地点,首选是刚才那座旧仓库,遇到突发情况,他们可以转移到这座空屋来。旧仓库经过三条枪一场大闹,显然已不安全了,因此杜明枫等人挟持人质转移到此。他们并没发现楼顶有人,亮起应急灯,全部聚在一楼,休息的休息、治伤的治伤。杜明枫一行共有十六个人,被三条枪搅和一通后,几乎所有人都受了伤,或轻或重,有六、七个人只能让人抬着走了。没想到自己会栽在学生哥手里,杜明枫且羞且恼,头上被弹弓打出的包包又痛,竟拿锦宿出气。
“你这臭小子,敢用小弹弓打你爷爷!”杜明枫缴去锦宿的弹弓,装上弹丸,拉足了皮筋往锦宿身上乱射。“臭小子,也让你尝尝滋味!舒服不舒服?很止痒是不是?哼!射死你!”
弹丸“啪、啪、啪”打在锦宿身上,全身有好多处流出血来。锦宿痛得呱呱大叫,破口大骂,双脚胡乱地蹬,几乎蹬中杜明枫。这下杜明枫可气疯了,丢了弹弓冲上去乱踩乱踢。锦宿四肢被绑,还不得手,恨得连嘴唇也咬破了,尚骂不绝口,杜明枫一下拔出枪来。
“你再骂!有种再骂啊!”
锦宿豁出去了,“我呸!就骂你怎了?!有种你就开枪啊!@*★……!!”
“@*★!”杜明枫一拉枪栓,眼看就要扣动板机,那头子玲挺身而出——“杜明枫!你只会欺负学生,算什么东西!有种你打死我啊!”骂着骂着,她脱了鞋砸过去,身体拼命撞着铁笼门qi书-奇书-齐书。杜明枫狠笑道:“你现在就想死?没门!你别着急死,凡事都有个顺序,杀人也不例外,我要先让你看着洪子骏死,然后才慢慢折磨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拿你的学生来彩排,哈哈哈哈!”他收起自己的“沙漠之鹰”手枪,拿过一小弟的左轮手枪,倒出子弹,只留一颗在里头,然后指定锦宿的太阳穴,转过脸对子玲阴阴作笑,“抽奖吧,总会抽中的。你说是第几枪?”
“杜明枫!你不得好死!!”子玲大骂,更加用力地撞向笼门。
“咔——”扳机扣下,弹仓转过一格。杜明枫啧啧说:“唔,不是第一枪。还有五分之一的机会,你猜呀?我猜是第二枪。”
“咔——”弹仓又转过一格。——“杜明枫!你来杀我啊!你这混蛋!!”子玲喊得声音都哑了。这时,弹仓转过第三格。
“呵呵,俗话说‘事不过三’,究竟是不是这一枪,我心里也没底了。”枪口紧紧顶着锦宿的太阳穴,痛得他叫出来。杜明枫快意地一笑,食指逐渐用力,板机随时会扣到底,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子玲无计可施,不要命地朝笼门直撞。突然,她全身一抖,僵住了,半秒后又听见“吱啦”一声,——她撕开自己的衣襟!
“杜明枫!”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杜明枫,你不是很喜欢女人吗?来啊!你来啊!!你不敢来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歇斯底里地惨笑,俯在笼壁上,痛哭失声,破碎的衣衫片片铺在雪白的胴体上。杜明枫怔怔看着,突然站起。
“钥匙……”他扑向铁笼,心急如焚地翻寻衣兜里的钥匙。锁头一个接一个被打开,最后他猛地掀开笼门,将子玲横拖出来,一手按定,一手撕扯着自己的裤带。子玲嚎叫着,奋力地挣扎,但哪里抵挡得住这头禽兽?被他狠狠一掴,脸撞向地板,顿时鼻血直流,眼前一片恍惚。
“子骏啊……子骏……”子玲声嘶力竭地呻呤,杜明枫的巴掌雨点般落在她脸上、头上。杨禅刘广突然如梦初醒般,抢步上前,一边一个架住杜明枫,“枫哥,你冷静点!”
“你们想干什么!”杜明枫一拳挥开二人,操枪在手,“你们想造反呀!”
杨禅刘广高举双手,连连后退,“枫哥,你冷静点,冷静。你好好想想,如果真弄死了她,我们拿什么要胁洪子骏?”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要做死这婊子!你们敢拦我?!”杜明枫狂喊,“砰!砰!”两枪打在杨禅刘广的脚边,碎石飞跳。杨禅刘广吓得倒跌在地,众人也惊呆了,不住后退,直缩至墙角。杜明枫猛踢了两脚,挥舞着手枪喊:“你们谁想造反,我就杀了谁!”然后收回枪,回身骑在子玲身上。子玲己完全没有了力气,胸上、腿上被抓出无数红痕。杜明枫扳开她的大腿,抖擞出那条万恶之源,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猛地打住,脸上一片惊恐之色,——一只枪抵在他的脑门边。
“放开她。”一个声音冷冷地命令。杜明枫手一松,子玲立即挣脱,缩在墙下哭成一团。杜明枫举高双手,口里连声说“别开枪、别开枪”,眼角睨去,握着那支勃朗宁HP型大威力手枪的手的手臂上,有一条半尺多长的紫色伤痕——是刘威!
“威……威哥,你别冲动,有事好……好商量嘛。”
刘威举枪指定,慢慢站开一步,挡在子玲的身前,然后说:“枫哥,我们这号人,绑票便绑票,但是从不撕票,更不耻于奸淫妇女那一套!枫哥,一切以大局为重,你这样蛮干,我不好向刚哥交代,请你见谅。”说完一手张开虚按在前方,拿枪的手缓缓垂下了。刘威曾在边境缉毒,身经百战,他的快枪能瞬间点爆五个人的头颅,死在他枪口下的毒犯不计其数,如今他是傲刚最王牌的杀手。杜明枫晓得刘威的厉害,幽幽盯了他一眼,吞口唾沫,唯有作罢,悻悻地退开。到此,杨禅刘广方能长舒口气,两边安抚降温,剑拔驽张的气氛随即平和下去。刘威拿自己的长风衣给子玲穿了,扶她进小间里。子玲惊魂稍定。
“吸烟压压惊么?”刘威递去香烟,子玲抹抹泪,垂首不看。刘威点起烟吸了几口,说:“你不用害怕,我虽和杜明枫共事,却不是一伙的,有我在这,你不会有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过别做傻事,你逃不掉的。”
子玲警惕地闪他一眼,用衣服紧紧包住自己。刘威递给她一瓶纯净水,然后坐在间门边看着。子玲下意识地将衣服包得更紧,偷眼去看绑在厅里的锦宿。锦宿倒是个骨头奇硬的好小子,已被打得遍体鳞伤神志不清了,口里仍旧喃喃地骂个不停。子玲看眼手里的水瓶,推回给刘威说:“给我的学生吧……”
刘威淡淡一笑,起身走向锦宿,揪住他的衣领。子玲惊道:“你别伤害他!求你!”
而刘威只是把锦宿拖进间里,放在子玲身边,然后依旧守在门口。
“锦宿、锦宿……”子玲心痛地松开锦宿的绳索,抱进怀里,揩去他脸上的血,喂着水。锦宿喝了几口水,逐渐清醒过来。
“老师……”他动了动,注视着子玲,淌下一滴泪来,“老师,我好痛啊……”
子玲温存地说:“忍着点,你不是很勇敢、很能打的么?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儿,待会儿你还要带老师逃跑呢,是不是?睡吧……”
锦宿合上双眼,呼吸渐渐匀称。子玲看向刘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她怯怯垂下,抬起眼睑偷偷观察他:暗淡的光线从他的侧面照来,雕刻出他石板似宽阔冷酷的脸上许许多多不规则的凸起,是伤痕。这些细小的伤痕,在光线强烈时,反而不明显。他掏出掖下的黑色手枪,取出弹匣,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数一遍,接着又一颗一颗地装回去,如此反复,目光里,竟无一丝杀气与咄咄逼人之感,反而是深遂、灰暗,甚至能说是忧郁的、一种在内心挣扎的感觉。接着,她的目光移到他的右臂,久久停留在那道紫色的、笔直的伤疤上。
“是弹片割伤的,迫击炮的弹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似乎早已注意多时了。子玲马上垂下头,心头“嗵嗵”地跳。他看了她一眼,手头继续缓慢地装卸着子弹,用一种含着自嘲的口吻说:“曾经有女孩子说,我手臂上的伤疤很酷,像一种时髦的装饰品。可是她们不知道,那块弹片先穿过一个人的腹部,又割断了另一个人脖子,最后才飞到我手臂上的。——是不是很酷?——前面两个人替我死了。”
子玲默然,却是更加用心地去观察那道伤疤。良久,“是有点酷……”她说,他却笑了。
“那些话,是夜总会的小姐们说的。”他说,语气还是那般的自嘲,“她们的话,应该不可以当真吧。”说完自己笑了。子玲认真地打量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枪很旧了。”她说。他装上弹匣,手枪在他手里戏法般的直转圈。
“虽然旧了,仍是把好枪。”
“能……”子玲试探地问,“能让我看看吗?”
他一笑,很爽快地把枪递过去,令子玲很惊讶。她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枪里是有子弹的,这一点,子玲很清楚,难道他疏忽了吗?也许他自信子玲不懂开枪,——但她会。她看着手中的枪,心里在紧张的盘算着。
“我刚才说过,你别做傻事。”他微笑着说,一早看穿了子玲的企图。子玲更加惊讶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把枪给我?”
他莞尔,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子玲舒了一口气,“原来你随身带着两把枪……”她还回枪,在他接枪的一瞬。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了句,“如果我刚才真的开枪了,你会杀死我吗?”
他受惊般震了震,然后垂下了头,嘴角挂着一丝腼腆的笑。子玲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侯,外面一阵吵嚷。子玲头一眼看见的就是杨禅刘广的身体倒撞在墙上,随即重重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刘威走出去,看看奄奄一息的杨禅刘广问: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被谁打的?”
众人都不答话,目光齐移向杜明枫。杜明枫朝二人的身体啐了一口,丢下手里的粗棍子,恶狠狠说:“他们是奸细,洪子骏的卧底!”
“奸细?你怎么知道?”
“他们刚才想向洪子骏告密!好在我发现得早。”杜明枫将一部手机掷到桌上,刘威拿过一看,手机上有一则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短信:“你姐姐和学生被杜明枫绑架,在17号公路××段采石场附近的一幢二层旧楼内,速来!”刘威暗暗吃惊。杜明枫掏出枪,倒出弹匣看一眼,重新装回,一拉枪栓道:“这两个家伙总袒护洪子骏的人,我就觉得奇怪了,果然……哼!居然敢背叛我,我宰了你们!”
“枫哥,等等!”一小弟忙按住杜明枫的枪,说,“枫哥,这里离公路近,雨又停了,枪声传出去被人听到就糟了。”
杜明枫想想也是,转转眼珠子说:“既然他们是洪子骏的人,就先留下他们的狗命,等捉住洪子骏后再一块儿宰。绑起来!”众小弟七手八脚将杨禅刘广绑个结实。杜明枫收回枪,暗觑刘威一眼,紧闭的嘴边透出凶凶杀机。刘威用眼角扫扫他,并不理会,径直走回小间。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子玲问。
“没什么,除掉了两个奸细。”刘威依然坐在间门边,拧开一瓶纯净水喝着,发现厅里的杜明枫正远远盯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正等待着什么。杜明枫的品行,刘威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心里不免生出疑问,却又察觉不出哪里有不妥。他警惕地摸摸掖下的枪,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开两半,一半给子玲,另一半自己就水吃着。
当压缩饼干吃到一半时,问题出现了。
“你怎么了?”子玲看出刘威的脸色不对。他使劲地晃晃头,但眩晕的感觉仍旧越来越重。他很清楚这种眩晕感是某种药物所致,也猜出药是谁下的。他沉沉撞在门上,抖抖地举起那瓶纯净水:瓶颈边,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与此同时,杜明枫正在对他阴笑。
“喂?喂?”子玲摇晃着他的身体。她的脸,在刘威的眼前逐渐模糊,由一个变成两个,由两个变成四个……他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将藏在裤角里的那支小型手枪塞进墙壁的裂缝里,接着大脑“嗡”地一响,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哈哈!”杜明枫立即站起来,迅速缴下刘威的枪,又猛踢他几脚。“臭皮囊!别以为我不知道赵傲刚派你来干什么的!”杜明枫边踢边骂,“赵傲刚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洪子骏又除掉我,他真当我是傻子啊?哼!”他亲自用铁索将刘威捆成个粽子似的,然后把子玲和锦宿关进铁笼子,这时,房外传来汽车的声音。守在门口的小弟报告道:
“枫哥,我们的人来了!”
“好极了!”杜明枫眼里闪闪发光,快步迎出门去。一辆面包车停在门边,车门拉开,七条大汉鱼贯而出,整齐地站在杜明枫面前。
“枫哥。”一条汉子说,同时摘下墨镜,黝黑的大脸上是一双犀利、冷酷的眼睛。杜明枫逐一审视着七人,满意地一笑。
“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一汉子走到车门,打开后门。后仓里放着两只黑色手提箱,杜明枫迫不及待地打开,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枪油味——两只箱子里装满各式长短枪械!
“美丽的玩具。”杜明枫格格一笑,将枪械分给众小弟,并把一把霰弹枪掩在自己衣摆下。然后,他拎过医药箱抛给一小弟说:“大家赶快治伤,做好准备,刚才只是预演,天亮之后,我们还有一票大买卖要干!”
小弟们齐声答应。杜明枫转向那黑汉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抖了两抖道:“这只是首期,事成之后,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黑汉子咧嘴一笑,“你尽管放心,我的这些人,刚刚从伊拉克打完美国佬回来,正想找点事情做呢。”
杜明枫大笑,“难怪美国佬会在伊拉克死得这么惨!不过……”笑声嗄然收止,他拿钱的手缩回去,冷冷看着那黑汉子。黑汉子会意,唇角的肌肉微微扯起,露出狰狞地笑。
“我没有兄弟。”他说,声音像从地缝里出来,幽深、阴冷,“这个,才是我的兄弟。”
说完,他伸开大手抓过杜明枫手里的钞票,吹了一声口哨。
一百九十三 夺权行动
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尽,蓝天一碧,红日东升,天终于亮了。
早上七时四十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云林山庄少霞的小别墅前。身穿振基公司司机制服的子骏轻盈地跳下车来,打开车后门,弯腰请出可盈和一位雍容的少妇。
“嫂子,到了。”
“谢谢。”这位少妇便是明邦的明星太太。在子骏的整个计划中,杜太太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最近二十天来,她以精湛的演技成功扮演了一位快要痛失丈夫的可怜女人,瞒过了杜家的上上下下和所有的敌人。今天,她将要以宣布丈夫“遗嘱”的名义,在振基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帮助丈夫明邦重新夺取公司大权。明邦已在门口等侯多时了,他目视着自己的爱人走近,然后紧紧握住她的双手,饱含感激地说:
“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杜太太久久凝视着自己的丈夫,嫣然道:“没办法,谁叫我嫁了一个黑社会老公。”
——“天啊,你们别在门口恶心人啦!”听见那两公婆的对话,石千不知有多作呕。他张开双臂,赶鸭子似的将两人赶进屋,然后看看表说:“股东会议九点半才开始,现在时间尚早,你们两公婆好久未见了,需不需要我借间房子给你们,让你们亲热够了再走?”
一句话说得明邦两夫妻都脸红。少霞提着石千的耳朵去了。杜太太和俊东、唐娆见过面后,明邦对子骏说:“老弟,今天你是总司令,我们都得听你的话行事。请问司令先生,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子骏笑了笑,接着认真打量明邦一眼:他已穿戴整齐,一套整洁夺目的白色西装,热情鲜艳的红领带,一头光亮可鉴、没有一丝纷乱的大哥式发型,从头到脚,无论衣饰或气质,都像从电影《英雄本色》中走出来的大哥狄龙。子骏先是赞叹地一呼,而后却摇起头说:
“不,邦哥,你不能穿成这样。”
明邦微怔,“有哪里不好吗?”
子骏说:“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今天你不能穿这么刺眼的服装,否则还没进会场,在公司门口就被赵傲刚的手下干掉了。”
明邦想想也是,遂脱了西装说:“那么,你来做我的服装总监吧。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合适?”
“果果的裙子就挺好。”
“天啊,你别开玩笑了。”
“嘻嘻,我已帮你准备好了。”子骏从袋子里取出一套衣服,是一套寻常的黑灰色西装。他说:“我知道邦哥穿惯了高档货,今天就将就些吧,手工虽然差了些,但料子还是满可以的,又不会太显眼,你快换上试一试吧。对了,你的头发实在太有型了,顺便改改。”
明邦遂去换衣服。片刻后,他走出来:换上普通西装,又洗掉了摩丝的他,大哥气派锐减,倒比较像个小公司里土气又劳碌的中级干部了。子骏和大家都相当满意,明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着西装上衣左胸前的一个图案,问:
“对了,这是什么图案呀?奇怪的装饰。”
子骏咧咧嘴说:“哦,你别奇怪,这套衣服,其实是我上班时穿的制服,那图案,是丰佳学校的校徽,嘻嘻。”
“……”
明邦一脸的难堪。石千开玩笑说:“挺好的挺好的,邦哥穿这套衣服,比骏哥穿它更有老师的味道呢!——如果今天的行动失败了,邦哥索性转行做老师算了,反正像。”
“唉,这是什么制服啊……”杜太太摇头嗟叹,“现在的老师都穿这么没品味的制服上班,怪得不被学生们放在眼里呢!这也太苦了骏弟了,——这样吧,等今天的事办完了,我出钱,把你们学校的老师制服统统换了!”
子骏大喜,“多谢嫂子!多谢嫂子!——不如好事做到底,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校服也一起换了吧?”
杜太太赞同,“对,是该换!男生校服尚且不论,瞧女生校服的布料差的,唉,薄得连内衣上的花边也看得见!要是被外国人见了,还以为中国的学校虐待学生呢。换!一定要换!”
子骏一拍袖子跪下去,“多谢娘娘厚恩!——救万民于水火,救女生于暴露!”
“这小子……”一屋人笑得肚痛。明邦像想到什么,背对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塞进子骏的外套内侧。
“老弟,拿着它。”
子骏瞅瞅怀里的枪,说:“不,还是你拿着吧,你是老大呀。”
“不。”明邦轻轻按住他的手,微微作笑,“他们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这个程度。——何况,你先死了,我的孩子出生后认谁做干爹呀?”
子骏睨睨杜太太,笑着一拍明邦的手掌,“原来你已经买好‘保险’,留下个祸害在人间了。”
“刁嘴!我就不信你昨晚没买过‘保险’。”
两兄弟大笑,然后,子骏从袋里拿出太阳镜和假胡子来,帮明邦打扮定当,最后说:“好了,万事俱备!今天嘛,我是嫂子的司机,邦哥是保镖,可盈是宣读遗嘱的代表律师,大家各守其职,都要把戏演好演像喽,可不能出错啊!”
九时正,子骏一行到达振基公司。赵傲刚和杜明枫强装出一脸愁云惨雾,和公司股东们恭侯在大门前。
黑色奔驰停在大门台阶下,戴着顶司机帽的子骏首先下车为杜太太开门。杜太太满面戚容,由“律师”可盈陪同走出,随后下车的是“保镖”明邦。傲刚等人只顾着接待杜太太,并不曾留意到子骏和明邦,因此他俩尾随在人群最后面,轻巧地混进了公司。
杜太太在可盈的陪同下,随傲刚等人和股东们进入了会议室,“保镖”和“司机”身份低,因此被挡在会场之外。大公司制度严谨,说好了九点半开会,就九点半开会,既不会提前也不会延迟。子骏看看表,现在是九点零五分,他低声对明邦说:
“嫂子有可盈守护,出不了问题。邦哥,我们现在先去四周巡视巡视,看看我们的人到位没有。”
“好。”
一百九十四 百密一疏
两人来到公司人事部门前。恰巧这几天振基公司招聘新职员,人事部接待室里坐满了等侯应聘的人员,有男有女。子骏和明邦一到,几乎所有人齐唰唰的站起来以目光致敬——无他,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参于夺权行动的人员,由小青和羽茗带领,真正来面试的人廖廖无几。子骏叫出小青和羽茗交代了几句,末了,小青很高兴地说:
“骏,我面试成功了!”
子骏笑道:“别贪玩了,你不是真来面试的。”
“我知道,可是我刚才进去面试时,他们一眼就看中我了,根本没有问什么问题,就告诉我星期一来上班。我是不是很棒啊?无心插柳也能过关,笑死我了。”
“呵,满行嘛你。”子骏笑嘻嘻地说,“面试的考官,一定是男人吧?”
“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他是色狼呗,看中你了。”
“原来如此……”
子骏又调侃羽茗,“羽茗,你面试得怎样?”小青迫不及待地说:“那还用问,他砸了!”
羽茗不满地瞥小青一眼,自我解嘲说:“这不能怪我的表现差,要怪,只能怪考官里头没有女人!”
几人大笑。安排妥当,小青随子骏和明邦回到会议室外。这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因为会议极其重要,傲刚秘密派人封锁了会场,会议室外都是傲刚的手下,子骏他们怎样进入会场呢?子骏和明邦对视一眼,自觉地退出十米开外,然后只听见一阵“唉呀唉唷”的惨叫——大约延续了五秒钟,然后便一片盛世清平——不愧是小魔女!
“现在可以进去了。”小青收回伏刀棍,就要去开会议室的大门,子骏说声“等等”,然后摸出一罐摩丝和一面镜子来,交给明邦说:
“你是大哥,还得有大哥的气派。衣服换不了,至少把头发梳靓喽,是不~~”
“你小子,鬼主意就是多,总也长不大呢。”
不一会儿,明邦即扮靓完毕,真如王者再临,气度非凡!然后,明邦在前,子骏小青分列左右,“嘭”一声踢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谁?!”
会场里一片骚动。明邦倚在门边,用悠闲轻蔑地目光将整个会场扫视一遍,然后信步踱入会场,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这一刻,傲刚和所有股东都僵骇住了。与此同时,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阵音乐声,是气势磅礴的《命运》交响曲。
——“谁放音乐?”
“是我是我!”小青举着部正在响铃的手机跑出来,“没啥啦,我只想播点音来渲染渲染紧张的气氛啦。”
“无聊,快关了!”
“喔……真不领情……”小青关了手机。明邦稳稳神思,转回脸去,双眼盯死傲刚——他的目光如冰山冷刃,压得傲刚喘不过气来,半张着嘴,傻瓜似的呆了。
“赵兄。”足有移时,明邦方冷冷开言,“赵兄,别来无恙?”
半晌,傲刚才结结巴巴地说出几个字:“邦……邦哥,你……你怎么会在这……”
明邦阴狠一笑,端正往主席位上一坐,“怎么,为什么我不能在这?说倒底,这还是我杜明邦的地方。”说着用手掌拍拍椅子的扶手。傲刚气短,怯惧地垂下头去。明邦移过桌上摆着的雪茄盒,从里头挑出一只,凑近火点上,慢节奏地说:“赵兄,一朝亡一朝兴,自古有之。你在这位子上也坐过瘾了,是该歇一歇的时侯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河北人吧,中原之地,物产富绕。我杜明邦不是个忘旧的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资助你在老家做点小本买卖,并且继一房媳妇。你十几年没回去过了,现在还是回去吧,落叶终须归根啊,嗯?”
傲刚面无人色,全身簌簌发抖。猛地,他突然跳起来,对股东们大吼:“你们是死人啊?!要是让杜明邦回来了,我们都得死!还不——”才说到这,小青身影一闪,已将伏刀棍架在他颈边,狠狠说:
“你死到临头了,还要煽动别人和你一起死!快给我放老实点!”
傲刚却不理,还要垂死挣扎,“上啊!反正都是一死!”亲傲刚的几位股东横下一条心,举起椅子朝明邦就扑。小青怒喊“真是找死!”手起棍落,将傲刚劈倒椅下,接着回棍一砍,刹时间木屑尘飞,会议桌的一角竟不知去向!
“谁敢乱动,这就是榜样!”
小青举棍指定众人,棍尖三寸长的尖锋上勾出一抹寒光。众人看看空去的桌角,又看看尖刀,惊骇得连连后退。这时,只听会议室外一阵脚步响,羽茗手抓一只步话机在前,俊东的手下阿荣手操一截断裂的椅腿在后,风尘仆仆地赶来,向子骏和明邦用力一点头,无比清亮地说:
“公司里赵傲刚的手下全被我们收拾了。现在,公司内有韵梓、少芬和沟女奇兵,公司外有静眉和庐峰——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啦!”
到此,子骏和明邦方能长长舒一口气。明邦看了一眼被打昏在地的傲刚,手挥了两挥,羽茗即指挥人将傲刚抬走,由阿荣负责牢牢看守起来。接着,明邦又看向众多股东,亲傲刚派的股东,眼巴巴看着傲刚被擒,整间公司又已被对方控制,心知大势已去,“卟嗵卟嗵”全跪下来,涕泪俱下地向明邦求饶。明邦心知,他们每人手下都有一班兵,今日求饶,只因命悬他人手,并不全出自真心,但未免大局失控,现在还不是处治他们的时侯,便叫他们都起来,叹口气,好言抚慰道:
“我都知道,在人矮檐下,怎能不低头,你们也是受了赵傲刚的胁迫利用。既然首恶赵傲刚已经伏罪,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了,毕竟你们都是我多年的兄弟,恩义还在啊。”
众股东感动得泣不成声,由人护送至会议室旁的偏厅,名虽歇息,实则软禁,等待明邦下一步指示。明邦目送股东们去了,重新坐回位子上。若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明邦、子骏、小青、羽茗、可盈和杜太太。这时,音乐声再次响起,——还是那首《命运》交响曲。
“说多少次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快关掉!”子骏不耐烦地说。小青看了手机一眼,说:
“不,这回真的是电话来了。”她接通电话,旋即又交给子骏,“东园打来的。”
子骏的手机报销了,小青又没送新的给他,他只能等发下个月的工资买新机。他接起电话:“喂,东园啊,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做早操呢……什么?……你是说,他们一直没回去过?……拷……”电话挂断了,小青看见子骏神色凝重,担忧地问:
“出什么事了吗?”
子骏的眉头紧蹙,“小玲姐、敏俐、三条枪还有灵芬,他们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随一辆黑色面包车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学校……”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青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猛然想起,“对了!杜明枫呢?谁看见杜明枫了?!”
可盈惊乍而起,“杜明枫随大家进会议室之后,又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然后就一直没再露面!”
子骏陡地出了一身冷汗,喃喃自语:“真蠢!我太低估他了……”身体一软,无力地倒进椅子里。小青抽出伏刀棍,冲出会议室外向所有人下令:
“快搜!就算把整个公司翻个地朝天,也要把杜明枫给我搜出来!快去啊!!”
见大姐大急得一点仪态也没有了,众小弟情知事态严重,一秒不敢怠慢,立即分头搜捕。这时侯,只听一阵螺旋桨的轰鸣,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外出现一只巨大的蓝色巨影——是一架直升飞机!杜明枫就坐在直升飞机里(是明邦的直升飞机),朝人们直做鬼脸,嚣张已极!小青狂怒,拔出子骏的手枪跳至玻璃幕墙边朝直升飞机乱射。玻璃幕墙被打碎,室内卷起一股狂风,纸张满天飞,卷出窗外,像一群白色的鸽子飞翔在空中,小青的身体也差点被气流带出三十楼的窗外,是子骏将她抱到安全地带。
“哈哈哈哈!”窗外响起杜明枫嚣狂地大笑,“洪子骏,你想不到吧,你的人都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杜明枫!”子骏奔向窗前,强劲的气流让他立脚不住。“杜明枫!你敢动他们一根寒毛,我把你碎尸万段!!!”
“是吗?我等着你!哈哈哈哈!!”
直升飞机调转头,很快消失在天际。子骏呆在窗前,精神一阵恍惚,街道、楼宇、天空都摇曳不定。最后,他双膝一跪,昏倒在地……
一百九十五 徒劳的追逐
杜明枫不是一个能干的人,但他的小聪明屡屡在关键时刻给子骏制造大麻烦。与傲刚一样,杜明枫也怀疑杜太太忽然宣布明邦遗嘱的真实性。傲刚最致命的错误是一直不曾觉察何梅原来是明邦的卧底,他派何梅去医院验明真假,结果,何梅像骗他杨家答应谈判一样,再一次将他骗过。虽然傲刚最终决定杀何梅灭口,但祸根已种,他彻底的输给了子骏和明邦。杜明枫没有聪明到可以识穿子骏和明邦的计谋的程度,傲刚评价杜明枫“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话一点没错,杜明枫既丧心病狂,也热爱叛变,他背叛过高俊东,现在,他又反了傲刚。一着错,满盘皆输,在子骏和傲刚对奕着一盘谁都输不起的棋时,杜明枫玩了一招釜底抽薪,——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傲刚想一箭双雕,将子骏和杜明枫一块儿除去,杜明枫也想一箭双雕,借子骏之手除傲刚,他反过来用人质制肘子骏。子骏屡屡利用杜明枫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想到,他居然被就快抓进笼子里的小鸟反啄一口!
“子骏,你醒了!吓死人了……”
当子骏重新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小青且喜且悲的泪脸。他乍然弹起,“杜明枫呢?”
“他逃了。”羽茗咬牙切齿地说。子骏看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他说:
“杜明枫抓人质,目标是我。他有打电话来没有?”
小青说:“他发过短信来,叫我们不准报警,否则会伤害人质,还说十点半会再跟我们联络。”她刚说完,手机便响了,杜明枫发来一则短信:“我们在火车站见。记着,不许报警,只准你和你老公来。”他指的自然是小青和子骏。晓桥当机立断说:
“事不宜迟,你们先做好准备,我先赶到火车站去,安排好人手照应你们。”
现在只能如此。事到如今,杜明枫真正想要得到的显然已不是公司的大权,而是一笔巨额赎金外加洪子骏和小青的人头!晓桥、少芬带上沟女奇兵和一彪精干小弟立即赶去火车站布置,明邦准备好赎金,装在两只手提箱里,说:“老弟,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子骏笑笑,“不,公司现在少不了你,何况杜明枫要的人是我。”
明邦道:“我毕竟还是他的哥哥。公司里有羽茗他们主持大局就足够了。”
羽茗赞同:“邦哥说的是,毕竟是两兄弟,说起话来也容易。你们放心去吧,有我、韵梓、静眉和庐峰在,赵傲刚的残余份子闹不动!”
子骏、小青和明邦遂动身出发,不多时来到火车站。晓桥和少芬已率领人手在火车站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这时,杜明枫的短信又到:“错了,不是火车站,我比较喜欢西郊车站,咱们在那里见吧。”杜明枫是想牵着子骏他们的鼻子走,晓桥、少芬和沟女奇兵等随即辙围,赶往西郊车站撒网,子骏三人转程去西郊车站。
“来得好快嘛。车站旁绿茵阁咖啡厅四号台的桌下,有一样你喜欢的东西,去拿吧。”
沟女奇兵即刻到绿茵阁咖啡厅戒备。子骏三人走进咖啡厅,找到四号台,桌底下用封箱胶带贴着一只纸袋子,小青摘下一看,袋里有张丰佳学校的学生胸卡——是锦宿的!还附有一张字条:“你们的人太多了,我好怕呀。快把多事的家伙撤掉!否则,下一次你收到的就不是胸卡了!”
“这混帐!”子骏恨得头晕脑胀,“原来,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为保证人质安全,子骏等人不敢大张旗鼓行动,沟女奇兵和众小弟不再跟车行动,随时待命,晓桥和少芬两人驱车跟在子骏三人车后。十分钟后,杜明枫的短信再到:
“你真是爱护学生的好老师,下届优秀教师提名时,我准投你一票。到冰涟湖公园门口来。”
可是,当子骏几人赶到冰涟湖公园后,杜明枫又要他们去动物园。子骏明白了,杜明枫在玩捉迷藏,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找不着北!就这样兜兜转转,一连去了五、六个地方,子骏几人均是白跑,杜明枫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他当我们猴子一样来耍!”小青忍不住骂开了,“这回又是机场,杜明枫倒底想怎么样啊!被我抓到他,我一定要用小魔女剪刀脚剪、剪、剪死他!!”子骏更是烦闷,几乎把车开到人行道上,酿成车祸。这时,可盈来电话了,通知他们一个新的消息:
“我刚刚收到消息灵通人士的报告。”从可盈说话的声音,就可以推测到这准不是一条好消息,“参与这次绑架行动的人,除了杜明枫的人外,还有他高价请来的一伙雇佣兵。”
子骏吃了一惊:杜明枫的小弟再多也不足为惧,只这伙雇佣兵是什么来头?可盈接着说:“这伙雇佣兵是昨天晚上从海上偷渡过来的,还带着大量的武器装备。他们的人数不多,顶多十个人,但来头可不简单!他们原来受雇于伊拉克什叶派武装份子,长年抵抗伊拉克政府军的围剿。去年伊拉克战争结束后,萨达姆倒台,他们又帮着萨德尔在费卢杰和美国兵打仗,据说劫持外国人质的事件中,也有他们的份。子骏,他们这伙人可是个个都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认钱不认人,如果他们死心塌地帮杜明枫对付我们,这才叫真正的大麻烦,你们可要多加小心啊!”
这事是愈来愈麻烦了。虽然晓桥和少芬的大部队就远远跟在后面,但他们能不能来得及在关键时刻起作用,谁都说不准。凌晨的一场暴雨一度将城市变成泽国,现在,雨虽然停止多时了,但街道上的水渍依然没有退尽。子骏久久凝视着潮湿的路面,突然往左一打方向盘,汽车急速调头,沿着截然相反的公路驶去。
一百九十六 联合校会的新式武器
“你要去哪里?”小青和明邦同时问。子骏不答,神色凝重地拨通手机,搁在耳前。与此同时,在丰佳学校三年一班的课室里,东园的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东园睨一眼来电显示,毫不忧豫地接通。
“子骏哥是吗?找到三条枪他们没有?”
现在正在上课,东园放肆地打电话让任课老师十分恼火,一敲讲台说:“你怎么回事?快把电话挂了,要么就给我出去!”
东园充耳不闻,揪了坐在斜对面的辰亮一把,递上电话说:“子骏哥找你,有急事!”
三条枪、子玲、敏俐和灵芬失踪的事班上无人不知,大家都十分担心。辰亮接过电话,只听子骏在说:“辰亮,联合校会新研制的小型发电机做好了没有?”
“还在实验阶段。子骏哥你要用吗?”
“它放在哪里?”
“我家。”
“我现在就去你家拿,你请个假就出来。快点!时间无多!”
辰亮接完电话,一秒也不敢拖延,对老师嚷了句“我请假一会儿!”便和东园急匆匆走掉,在校门口拦下出租车直奔回家。
子骏三人先来到辰亮的家,不多时辰亮和东园也赶到。联合校会为摆脱学生黑社会的恶名,组织开展了一系列很有意义的活动,除了联合校会网站和联合校会足球队、篮球队外,还有电玩大赛、学生DV摄影比赛、极限运动会等等。不久前,辰亮和东园更集合了一批发明创造发烧友组织了一个联合校会“CHINA硅谷研究室”,专门发明制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水上自行车、作弊用眼镜、偷不走的沙井盖等等,并且还为联合校会第一旅研制各种厉害的武器:逼供用的奇痒粉、护身盔甲、恶狗吃了就晕倒的狗粮。他们发明的东西,多数不成功且没有实用,但也有两、三项极受好评,正在申请专利。子骏刚才说的小型发电机就是他们的新制品:它起名“夜晚MY BABY”,体积小、噪音低、带遥控,原本是针对住校的学生夜间断电后使用的,后因“夜晚MY BABY”获得极大成功,现在正试图将它转型成军用反恐装备。
“这就是‘夜晚MY BABY’。”辰亮捧出一台外型像电脑主机的金属盒子,它就是“夜晚MY BABY”。为了增加引吸力,因此它的外型设计得相当有趣,一点看不出是小型发电机。辰亮掏出只小巧的触摸式遥控器,说道:“它不仅仅是一台发电机,也能做发恐装备用。只要把它摆在地上,它所产生的高压电流能在数秒内将人电晕,但不会致命,半径二十米之内都有效。”
“厉害!”子骏喜道,“快、快教我怎么用。”
“只要将地线拔掉就行了。”辰亮把遥控器交给子骏,又补充说,“不过,它的设计还不成熟,仍有很多缺点,比如现场的绝缘条件良好的话,它的有效工作半径就大大减少了,而且对方如果穿着胶底的鞋子,未必会被电击。”
“不怕不怕,今天的天气条件正好!——对了,你有绝缘鞋吗?”
辰亮的父亲是电工,辰亮便拿了父亲的绝缘鞋给子骏穿。与此同时,明邦将其中一箱子的钱全倒出来。两学生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的钱,全看傻眼了。明邦呶呶满地的钞票,笑着说:
“如果行动成功了,这些钱,我全捐给联合校会!”
“真……真的?!太谢谢啦!!——小青姐姐就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抠门。”
闲话少说,辰亮和东园立即动手改装钱箱。东园在钱箱底部钻了一个洞,辰亮在“夜晚MY BABY”里引出一条导线,然后将“夜晚MY BABY”装进箱子,导线从洞口通出来。小青在箱里铺上点钱做掩饰。明邦悄声对子骏说:
“老弟,这东西可靠吗?”
子骏抹抹颊间的汗,低声回答:“杜明枫雇来的雇佣兵不是寻常货色,不用出人意表的招数,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不,我问的是……”明邦认真地注视着子骏的眼睛,话语轻得、慢得像被大石压着,全无一点活力,“我问的是,学生发明的东西,可靠吗?”
子骏像一支没有子弹的枪,表面硬撑着自信的笑,心里却空得发冷发毛……
一切准备好后,子骏三人带上“夜晚MY BABY”出发了。
杜明枫和子骏三人玩了一通捉迷藏,终于在机场附近现身了。当然他是不会亲自露面的,只派了两个小弟来。两小弟循例将三人搜身,连头发和鞋子也不放过。子骏明邦老实让他们搜了,只小青不愿合作——子骏明邦身上并无“违禁物品”,搜便搜了,可小青不同,她身上藏着“夜晚MY BABY”的遥控器不说,还有她打架的家伙哩!被搜去就别玩了。更重要的是她是女孩子,被四只臭手东摸西摸的,肆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她摆出大姐大的威风来,将胸脯一挺,凶神恶煞地说:
“搜呀?!有种你们来搜我呀!等会儿我割了姓杜的狗头后,看我怎么泡制你们!!”
两小弟以前曾吃过小青的苦头,后怕至今,当即被唬得矮三寸,怯生生地绕开她走路,看也不敢看一眼。小青轻松过关,心里得意,子骏明邦亦松了一口气。明邦低声笑赞:“有胆有识,不同凡响咧!”子骏却不为所动,苦笑道:“可惜娇妻如虎,小生一日三惊呐!”
接下来,两小弟去搜钱箱。箱子里的“夜晚MY BABY”因为掩饰得好,没有被发现。最后,子骏三人改乘两小弟的车,朝目的地进发。
汽车为了摆脱跟踪,在街道上左穿右梭,好容易才驶入正途。小青往车后望了眼,小声说:“糟糕,晓桥哥他们的车好像被甩掉了。”
“不用担心。”子骏轻轻拍拍装着“夜晚MY BABY”的箱子,喃喃重复着,“它行的……它行的……”
汽车顺着17号公路行驶了一段,转入一条小道。这附近有个废弃的采石场,在露出白花花的山石的山脚下,一幢两层高的旧楼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小青紧紧注视着旧楼,她眼尖,竟被她发现楼顶有异。“楼顶上好像有人。”她小声告诉子骏。子骏细细去望,也发现了——楼顶矮墙后露出半个人头,似乎正往这边偷看。
“倒底是谁?”小青问。子骏露出一丝笑。“鬼鬼祟祟地藏在楼顶,只能是我们的人。”他心中欢喜不尽,“一定是三条枪他们!好啊,那班臭小子,干得漂亮!”说完,他有意把头伸出车窗去,让楼顶上的人看见。藏在楼顶上偷看的,正是齐恺,他看见子骏的脸,高兴得快欢呼起来。
“子骏哥他们来啦!”
“真的?”敏俐和灵芬大喜过望,连伤重不能动弹的书仁也一下子坐了起来。四人的泪水不禁滑落,是啊,他们从凌晨四点起,一直躲藏在楼顶,至今已八个小时,又饿又累,现在总算等到救兵来了!齐恺摩拳擦掌,将一杆短矛紧握在手,沉着地说:
“有子骏哥在,就一定有小青姐姐!不过他们好像没带警察来,估计是带钱来赎人的。待会肯定还有场恶战,但我们里应外合,不是没有希望。老师,灵芬,你们也要帮忙啊。”敏俐和灵芬也豁出去了,点头答应。书仁挣扎着起身,也要出力,齐恺按下他说:“你伤成这样,还是算了吧。——唔,他们到楼前了。你们躲好,我瞧瞧。”
一百九十七 决战
汽车停定在楼前,子骏三人陆续下车。一群荷枪实弹的小弟立即将三人包围,他们脚下是湿漉漉的地面。子骏暗暗发笑,低声吩咐小青和明邦:“我穿着绝缘鞋,电打不着我,可你们没有。待会儿听我口令,你们就跳到车上去。”然后提起两只钱箱走近几步,往地上一放,说:
“好大的场面啊。杜明枫呢?”
“来喽。”杜明枫呷着一盒饮料,领着两个小弟悠哉游哉踱出。“骏哥,好久不见了。你大概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见面吧。”说完一丢眼色,只听一阵齐刷刷的拉枪栓声,十几杆枪全数对准了子骏。子骏心中有数,并不惊慌,轻轻一抖袖口,握遥控器在手,一边厢明邦喊道:
“杜明枫,你快住手!”
杜明枫扫明邦一眼,冷冷作笑,“哥,你来干什么?看在你曾经给我一百万的份上,我没打算伤害你,你让开!”
明邦站前一步说:“明枫,回头是岸,你别越错越深。现在赵傲刚已经倒台了,你何苦陪着他一起死。快叫你的人都散了,跟哥回去。”
杜明枫不耐烦地一翻白眼,“你还是那么爱用教训人的口气和我说话……”他猛地一咬牙,操枪在手,“你省点吧你!赵傲刚算什么,我从来就没把他当成是一伙的!——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饶舌,现在你重掌公司大权,还是亿万富翁,可我仍旧是穷光蛋一个。废话少说,钱呢?”
明邦还要再说,子骏按住他,“多说无益,现在谁都救不了他了。”接着对杜明枫笑道:“你不就是想要钱嘛,何必大动干戈?钱我都带来了,一文不少,我姐姐和学生们呢?”
杜明枫一点头,“好吧,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才死。”一招手,子玲和锦宿即被押出来。子骏见他们完好无损,这才放心。杜明叫小弟们把子玲、锦宿押回屋去,然后说:
“人你已经看过了,我的钱呢?”
子骏呶呶钱箱,“这里。”杜明枫怕箱里有鬼,朝一小弟甩甩下巴,那小弟立即开箱验钞。第一只箱子里全是钱,“夜晚MY BABY”放在另一个箱子里。子骏垂首瞥眼手心里的遥控器,拇指悄悄伸到开关键上。
“上帝保佑……”子骏暗暗祈祷,环顾杜明枫等人,他们确实全部站在水渍中。水,是再好不过的导电体,理论上说他的计划可以成功,但是,学生的发明创造真的可靠吗?此时,那小弟正在打开装有“夜晚MY BABY”的箱子,很快,他就会识穿全部。如果“夜晚MY BABY”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水货,那么数秒之后,已齐刷刷对准子骏的十几只长短枪就会毫不留情地吐出火舌,别说子骏自己会被打成个马蜂窝,小青、明邦、子玲、锦宿都是死路一条!
“这是什么东西?”拨开面上的钱,小弟发现了箱子底部的“夜晚MY BABY”。子骏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渗渗而落,强笑道:
“没啥,阿拉请你们诸位坐一回电椅。”说话间,已果断地按下遥控器开关,身体随即猛地一蹲,脑内空白一片。——他蹲下来,原本是为了躲避对方射来的子弹,但这确实是多余——强劲的电流瞬时扩散开来,没有绚目的弧光,也没有狼籍的硝烟,有的只是无形而强大的穿透力!杜明枫等人像羊癫疯突然发作,又像全身爬满了虫蛆蛇虱,面色惨白,浑身都在抽搐发抖,手舞足蹈了一阵,仿佛推倒了骨牌,一个接着一个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到此,子骏逃出生天,长长松一口气,全身酥软没有力气。
“我管你们在伊拉克打死多少美国兵,在‘夜晚MY BABY’面前,你们还不是统统了帐、全无用处!”子骏按闭开关,小青和明邦刚才跳到车上去躲电,当然无恙,此时跳下车来三下五除二踢开散落在地的枪械,各抱起一把冲锋枪在怀(会不会开枪尚属其次,但模样已足够有型吓人)。子骏一鼓作气,捡过杜明枫的沙漠之鹰手枪,喊:“邦哥,外头交给你了!小青,和我进屋去救人质!”便一阵风般闯进屋里。能打的雇佣兵多数在外头遭电击,看守人质的是杜明枫的四个脓包小弟。他们早前被子骏和小青打怕了,昨晚又被三条枪大闹一仗,早已是惊弓之鸟,见子骏和小青如两个煞星般闯进来,吓得连枪也不敢开,举高双手弃械投降,子骏和小青不费吹灰之力就救下子玲和锦宿。
“弟!……”子玲终于获救,喜极而泣,扑倒在子骏身上。锦宿倒是个实干派,也不顾叙旧,捡起地上的枪,喜道“这回轮到我威了!”用枪指着小弟们的脑袋吓唬人,小弟们统统被吓得尿裆。小青还以为功德圆满,乐得拍手直笑,不料突听楼上枪响,一梭子弹咬断她缕缕长发,打在身后的墙上,如缝纫机缝过,留下一排极密的弹洞!子骏四人连忙四散开来。原来二楼还躲着两个雇佣兵。小青摸摸自己被打得长短不一、像狗咬过的、还带着焦味的直发,骂骂咧咧地掏出一颗手榴弹(在外头小弟身上搜来的),就要扔,子玲忙喊止道:“别扔!刘广杨禅就被他们关在二楼呐!”小青就没扔,却一脸苦相:
“可……可是我已经拔了插哨了耶,不扔,会炸死自己……”
炸弹在她手里,扔又不是,不扔又不是,如怀着个烫手的热山芋,急得没了主张。子玲和锦宿没义气,早远远闪了,子骏劈手夺过炸弹,往窗外一扔,同时扑倒小青。可过去好久了,窗边一点动静也没。
“@*★!原来是颗哑弹,虚惊一场……”子骏站起身来,只顾拍身上的尘,然而就在这时,窗外一声轰响,振聋发聩,顿时飞沙走石,强劲的气浪将子骏掀个倒栽葱。
“子骏,你没死吧?”小青吓坏了,急去看护。子骏倒无大碍,只是被爆炸震懵了,双手在身上左摸右摸,竟摸到一只烤熟的鸡腿——鸡腿上还有毛!与此同时,一只野鸡从高而落,浑身冒出喷香。小青可顾不上笑,不分青红皂白,和锦宿一起开枪往楼上乱扫。扫着扫着,二楼忽然跌跌撞撞地滚落一个人。他顺着楼梯直滚到底,摔得鼻青鼻肿不省人事,然后,墙后晃晃悠悠地竖起一面白旗,半晌露出一个人头来,——是齐恺!
“谁乱开枪,差点打到自己人了。”齐恺抱怨着,“嗨唷嗨唷”气喘吁吁地倒拖着一个俘虏走下楼来。紧随下楼的是敏俐和灵芬。原来楼上两个雇佣兵光顾着和楼下交火,哪曾留意到齐恺三人从后偷袭?齐恺三人在楼顶已知子骏得手,悄悄摸下来帮忙,正好撞见两个雇佣兵的背部。齐恺举棍一打,结果一人,敏俐和灵芬更加痛快,一齐发力,把那倒霉鬼踢下楼去了。众人救出刘广杨禅,他两个可被杜明枫打惨了,幸好还死不了。接着,锦宿和齐恺七手八脚抬下伤重的书仁,——这一晚,三条枪分分和和,历尽了艰辛,受尽了苦楚,总算安然回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尽道不完的辛酸感慨。众人走出屋外,屋外被电晕的十多个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明邦已将他们全数五花大绑,说:
“放心吧,晓桥他们马上就到了。”
敏俐问:“有救护车没有?我们还好,但书仁熬了快半天了,已经撑不住了。”
“放心,我的直升飞机就停在附近,碍不了事。”
“这就好……”敏俐一切放心,疲倦地坐下来。子骏瞅眼子玲,见她衣衫不整,担心地问:
“姐,杜明枫他们没欺负你吧?”
子骏不说,子玲还不曾想起,“唉呀!我差点忘了!”她乍然跳起,“还有刘威呢!”说着急匆匆跑回屋里。子骏问锦宿刘威是谁,锦宿狡猾地说:
“英雄救美,获益良多,子玲老师好像觉得‘这个杀手不太冷’~~”
子骏和小青、锦宿、齐恺尾随子玲回屋。五人刚进门,却见刘威自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子玲欣喜异常,顾不上什么淑女体面,迎上去握着他的手问寒问暖,双眸如春天的雾,蒙蒙的湿湿的,仿佛刘威是一株小草,在经她湿润的土壤上成长。而刘威只是唯唯,好像很怕羞的样子。子骏细细打量刘威,他体型健硕,黑黑粗粗的,安全感有余,英俊不足。他心里想:“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想不到小玲姐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士。她是不是平时看西片看多了?算了,也是患难见真情,只可怜了达鸣老师……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此二人世界,子骏无心搅局,况且晓桥的大部队快来了,便催促贪看热闹的小青、锦宿、齐恺回避。小青和锦宿知趣地走开,只齐恺赖着不走,睁圆双眼直盯着刘威看。子骏拍拍齐恺的肩说:“别看啦,他长得又没你帅,不用吃醋。”
可齐恺没理会,依旧盯着刘威看,神情中充满疑惑。忽地,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喊声“子玲老师,快跑!”扬起拳头就朝刘威扑去。子玲吃了一愣,一时没搞清状况,只见刘威大手一揽,将她夹进怀里,枪管指定她的脑门。
“别动!谁动我就宰了她!”
齐恺不得不收拳退回。子玲的脖子被刘威勒住,她且痛且惊,“刘威,你疯了?!他们是我的弟弟和学生,都是自己人!”
“对,他是你弟弟,这我知道。可是——”刘威狞笑,“可我却不是刘威!哈哈哈哈!”说着手上一用力,勒得子玲满脸涨红,喘不过气来,几乎晕死过去。小青和锦宿闻讯赶回,一看这阵仗,立时呆了。锦宿问: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和子玲很要好的吗?”
“他不是刘威。”齐恺盯紧对方的右臂,“他的右手上没有伤疤!”
锦宿定睛一看,果真没有伤疤!——“你们说的刘威,在这里!”那人挟着子玲往后退,退至一扇门前,一脚蹬开门——屋内捆着一人,他才是刘威,模样和那人一模一样!“告诉你们也无妨。”他说,“我和刘威是孪生兄弟,我是他弟弟,叫刘武。我和刘威虽有兄弟的名份,却没有兄弟的情份!杜明枫那笨蛋太不中用,居然被一班童子兵打败。这蠢女人把我错当成刘威,我本想将错就错,乘机混出去,但还是被认出来,这回可别怪我不客气啦!”
眼看胜利在望,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孪生弟弟来搅局。雇佣兵只认钱不认人,最兽性兼最没有义气,子骏生怕刘武伤害到子玲,叫众人放下武器,放软语气说:“现在杜明枫已被我们捉住,你的委托也结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那笔赎金我可以给你,直升飞机就停在附近,也归你了。乘现在警察还没有来,你们快走吧,我保证不为难你和你的同伴,只请你别伤害我姐姐,行吗?”
子骏本是一番好意,希望息事宁人,刘武却不肯相信,挟着子玲不放,似乎抱定同归于尽的决心。子骏又气又急,小青功夫虽好,却近不得刘武的身,没机会下手。这时侯,捆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刘威向他们打来一个眼色,——他的口被塞住,无法言语,但眼珠子还是能活动的,提示子骏和小青注意一旁的墙缝——刘威在被迷药迷晕之前,用尽最后一口劲把他的备用手枪藏在一条墙缝里,没有人发现,现在他指的,就是那把手枪!墙缝里藏的手枪,子骏发现了,小青也发现了,但墙缝离子骏尚有两米距离,又如何能拿到手?就算被子骏拿到手,以他生熟的枪法,不可能一击必中——他打不中刘威还好,若误伤子玲,那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小青暗扯扯子骏的袖口,亮出手心里的一把细长的飞刀(小青有四大绝技:刀法、剑法、皮带功、高跟鞋功,全部已经登峰造极。近来她看了一本武侠小说,叫做《飞刀问情》,结果大受启发。小青的运动细胞超级发达,经过练习,已能熟用暗器,可她还远未及李寻欢的境界,——李探花出手于无形之中,连脚也能发飞刀,如果是小青嘛,情况是:她才扬手,飞刀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先挨刘武的子弹了),子骏心领神会,横移半步,做好鱼跃拿枪的准备,同时,小青发挥女人说哭就能哭的秘技,狠一咬嘴唇,伴随着娇唇上的痛感,她的泪水如阳春小雨,清清冽冽、纷纷洒洒地落下来。结果,这边厢春女弄雨且俏且娇,那边厢莽汉打拳又粗又喘,——美女这一哭,怎能不牵动刘武的好奇?他粗声问:
“臭丫头,你哭什么?!快给我住口!!”
小青好会装模作样,“哭都不行啊?我害怕嘛……呜……”依旧哭,还愈哭越上瘾了。为什么男人怕女人哭?除了男人的风度和女人哭容甚美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女人哭时那嘤嘤的低呤,好像蚊子在你耳边飞过似的声音,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低频声波,初时还能忍一忍,但久了,你不烦也得烦!刘武不耐烦地吼:
“要哭你到屎坑哭个够去!别在这里烦我!@*★!……”
小青扬起泪脸,耍赖道:“你放了子玲姐姐,我就不哭了,不然,我哭死给你看!——哇哇!”
这下是小雨转大雨了。刘武气得嘴歪,子骏偷偷好笑。他瞅准刘武分神的机会,猛地一跃,飞扑到墙缝边,用最快速度抓出手枪瞄准刘武,却被吓出一身冷汗——刘武黑洞洞的枪口早对准了子骏的额头,近在咫尺!
“你太慢了,小朋友。”刘武阴笑道,“我本想教你两招,不过你没有这个福份了!”
“没福的是你!”小青猛一喊,扬手打出飞刀。飞刀在空中疾速飞行,拉出一条银色的直线,直直插在刘武的右肩!刘武的身体剧烈地一晃,但他调整得极快,强行拉回右臂将枪口回指小青。说时迟那时快,子骏不会错过这千钧一发之机,只听枪声一响,竟来了一个移花接木,子弹正中飞刀刀柄,硬生生将飞刀推穿刘武的身体,“嘣”地盯在木门上,丝丝发颤。小青急步跟上,一脚踢飞刘武的枪,将伏刀棍横在他的颈边。
“枪法我是不如你,但刀法我保证你还差我九条街!老实别动,现在啊,我闭着眼睛都能宰了你,哼!”
一百九十八 赦与罚
刘武和刘威确实是孪生兄弟。他们是孤儿,很小就被不同的两家人领养走,从此分离。哥哥刘威的运气较好,长大后参了军,加入特种部队,后因他在一次行动中犯下错误,倒致两位同僚惨死,受到部队的免职处分。傲刚看中刘威不凡的身手,因此聘他过档。弟弟刘武的养父是一个民族分裂份子,刘武从小就被养父训练成一个恐怖份子,后来更加去了阿富汗的“基地”组织训练营受训。受训结束后,他原本是想回国接养父的班,但养父暴露被捕了。所谓“新恐怖主义”是没有国界之分的,正巧那时美军在攻打阿富汗,刘武便和同期受训毕业的一部分中国“留学生”留下来抗美,刘武是他们中的头领。失败后,他们以雇佣兵的身份出现在世界各地。不过,刘武从未把自己真正当做是雇佣兵,他的最终目的是回国进行民族分裂活动。但搞这些事没资金可不行,他们的靠山“基地”组织已被打残了,要解决问题,还须自力更生。所以他们受雇于杜明枫,一来可以筹措些资金,二来借杜明枫在国内扎下营寨,为日后的行动做前期准备。刘武也是先前通过杜明枫才得知自己孪生哥哥的消息的,但是两兄弟分离二十多年,已同陌路,而且刘武深知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之路,也不想留下什么牵挂。
“原来是这样……”听完可盈的叙述,刘威慢慢挤熄烟头。可盈接着说:
“这些都是我刚刚得到的情报,具体情况,你有机会问你弟弟吧。他的思想是太偏激了一点,也许你能说服他。毕竟,他还是希望有个亲人的。”
刘威点点头。这时,子玲远远从警车旁朝这走来。可盈知趣地退开。
“你的学生还好吗?”刘威问。
“都好。书仁也没有生命危险。”子玲深深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拿下自己身上的毯子披在他肩上。“现在都是十二月份的天气了,你还穿一件背心,不冷吗?”
毯上充满子玲的体温,也带着她的体香。他局促地一笑,又看向她,“我不用了,你披上吧。”子玲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我有这个就可以了。”她拍拍身上的风衣。这是他的风衣。她狡黠地四顾,然后俯下去调皮地说:“实话告诉我,这件衣服,你多久没洗过了?”
刘威“唰”地脸红,听见她开怀地笑声,还有一句话:“我帮你洗。”他鄂然地看她,她说得是十分认真的,腮上还有美丽的红。他不知怎么的,就把头点了一下……
——“她还真是骚包……”远远看着子玲和刘威甜丝丝的那一幕,子骏觉得有点想吐,“我说,你们女人还真是奇怪耶,为什么特别喜欢洗男人臭烘烘的衣服?是犯贱还是有毛病啊……”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啦,傻瓜!”小青往嘴里丢粒聪明豆,洋洋自得地说,“女人洗的,不是你们男人的衣服,而是你们男人的外表,还有你们男人的心。”
子骏听了,一副极有所悟的表情,呷昵地说:“这么说来,以后我的衣服天天要你洗,你也乐意喽~~”
小青“呕”了一下,“这个嘛,和你结婚以后再说。”说完拍拍屁股走掉。这时,锦宿和齐恺狼吞虎咽着香喷喷的鸡肉,来到子骏身边。
“子骏哥,你也来一块尝尝?”
“我正好肚子饿呢。”子骏接过一块鸡肉吃着,问,“你们两都受了伤,为什么不跟书仁一起回去治伤?”
齐恺屈了屈胳膊,“一点皮外伤而已。那位女警姐姐帮我们包扎了一下之后,已经不痛了。”
子骏笑道:“是那位女警姐姐长得很靓,所以你们才不痛的吧?——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好色了,长大了还得了?——那靓女警是谁,我也要找她包扎。”
结果子骏讨了场没趣,那女警先看上大老板明邦了。子骏只能郁闷地继续吃鸡肉,连口水也没有。这时小青走回来,很惊讶地说:“你疯啦,那鸡你也吃?!”
“锦宿给的,不错,只味道有点怪。”
“味道当然怪啦!这只鸡是被你用手榴弹炸死的那只鸡呀!”
子骏竟不在乎,“锦宿和齐恺能吃,我怕什么。”
“恐怕有禽流感!”
子骏“卟”地吐了一地。
警方正在打扫战场,子骏一行人先一步坐警车离开。子骏、小青、明邦同坐在一辆车上。子骏和小青一路上都对学生发明的“夜晚MY BABY”赞不绝口,而明邦却一脸凝重,望着车窗外许久发呆。
“老弟……”很久,明邦像鼓足了开口的勇气,转向子骏。子骏已先一步明白了,按住明邦的手背。
“不用说了,我会做……”
“老弟……”
“不过……”子骏严肃地说,“赦与不赦,你还得按我说的办。”
一百九十九 终章
晚上七点二十分。振基公司大楼的楼顶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一颗桔红色的烟头。
“骏,原来你在这里。”小青远远地向子骏走来,微凉的小手拉紧了他的手腕。“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子骏却没有动。
“你怎么了?”小青担忧地问。子骏仰首望着黑暗的天空,良久又垂下来。
“倒底……倒底还是亲兄弟……邦哥最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小青点点头,身体和子骏挨在一起,微叹:“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杜明枫到了最后,仍在抵赖……”
烟头在黑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最后消失无踪。“所以,邦哥要我给杜明枫最后一次机会。”子骏说。
“什么机会?”
子骏说:“一个,是判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邦哥和他仍是兄弟。”
“明白了。那笫二个呢?”
“第二个……”才说到这,只听——
“砰!砰!砰!砰!砰!”
五声巨响震彻了整撞大楼。与此同时,子骏如释重负地长呵一口气,轻轻笑了。
“这是什么声音?”小青惊问。
“枪声……”
“枪声?”
子骏点头,“是杜明枫的枪声。”
小青惊圆了双眼,“难道说,杜明枫开枪自杀了?”
子骏咬紧了牙关,“那种人,是不可能自杀的。”
“他不自杀,难道……难道他开枪杀人了?”
子骏又点头。小青吓坏了,“他会杀谁?”
“高俊东。”
“啊?”
小青双腿发软。子骏看看她,第二次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的轻,但饱含快意。
“别怕。”他说,“有防弹玻璃柜呢。”
“?”
“我太了解邦哥了,一早就知道他下不了狠心,所以,我向杜明炯订购了一只防弹玻璃柜。果真,它派上用场了。”说到这,子骏停了许久,然后接着往下说,“邦哥希望我能再给杜明枫一次机会,不过,机会怎么给,由我作主。杜明枫一直以为高俊东死了,现在高俊东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他尚有人性,就不会开枪,以他犯过的罪,大概会判二十年,完了后,邦哥仍和他是兄弟;如果他丧失了人性,真的开枪了,等待他的就死刑。结果……你刚才也听见了。”
小青嗒然无言。这时,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现天台上。她远远站着,冲子骏微笑,子骏也笑了,向她招招手喊:“过来啊!——钱涝!”
女子笑盈盈地走近来。看清她,小青一怔,“何梅?”怒道,“原来还有条漏网的鱼,我来抓你!”说完抽出伏刀棍就打。小青出招快,何梅也不慢,两杆伏刀棍在空中相撞,响得清脆。
“什么?”小青大疑特疑,“你怎么也有伏刀棍?哪里来的!”
何梅说:“真是恶人先告状!我还要问你呢!”
小青收起棍,一本正经地说:“这种武器是我苦心钻研,独家制造出来的独门兵器,还申请过国家专利呢!你敢盗版,我告你去!”
何梅也说:“说得倒好听!这武器是我的独门兵器才对,我也申请过国家专利的!”
“你也有专利权?哪个国家的?”
“韩国。”
“什么,你是韩国人?”
“不行啊!说出来别吓得你尿尿——告诉你吧,我是韩国头号女间谍,杜明邦花重金将我请来,在赵傲刚身边做卧底。哼,要不是我提供的证据,你们未必扳得倒赵傲刚呢!”
“什么?”小青实在太吃惊了,看向子骏问,“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子骏笑着说,“邦哥一早就觉察到赵傲刚的计划了,决定在赵傲刚身边安插一个卧底。何梅的原名叫做崔媛真,因为犯下大案,被韩国政府通缉,逃亡在此,邦哥得知后,就请她出马。这些详情,是邦哥昨天告诉我的。其实,那天我被何少鸿绑架,救我的女子就是何梅。”
“啊?”小青瞠目结舌,问子骏,“既然你知道何梅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还要布陷阱抓她?”
子骏答:“不,我当初并不知道,直到前天,我才发现的。”
何梅问:“对了,你是怎么察觉出我来的?”
“原因有三。”子骏说,“一、我的鼻子特别敏感,可以分辨出好多种香水的味道。你救我那天和你来杨家的那天,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香水。”
“我擦的香水只是很普通的香型,你怎么这么肯定是我?”
“你用的香水品牌是很少人用得起的贵货。”子骏接着说,“二、你跑得很慢。你跑得慢,是因为你微微有些跛,走路时看不出来,但跑步时就表现出来了。——我这样说,希望你别介意。”
“我的脚,是逃亡时摔伤的。第三点呢?”
“第三嘛……”子骏戏谑地说,“你救我那天,虽然蒙着脸,但还露出眼睛来。我发现,你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是整容整出来的~~”
“……”何梅无奈。“服了你了。多谢你的指教,我往后会改进的。”
“不敢当。不过,做为一名大间谍,居然擦同一个牌子的香水在对手面前出现两次,这种失误太不应该了。”
“你取笑够了没有。我存钱银行的钱全被韩国政府冻结了,在杜明邦没有聘请我之前的半年里,我全靠打杂养活自己,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所以没准备那么多香水。”
“那你可以不擦香水嘛。”
“我喜欢,你管得着?”
子骏耸耸肩。小青好奇地问:“你做间谍,是经济间谍还是军事间谍?”
“是爱国间谍。”
“耶?”
何梅面露委屈地说:“我希望韩国和朝鲜能早日统一,但是困难重重,原因之一,是朝鲜方面讨价还价,想借统一的名义捞点实惠。我看不过眼,就打入朝鲜政府内部,窃取朝鲜政府讨价还价的计划买给韩国政府。我这么做,其实是希望朝鲜方面尽快打消妄想,促成两国统一。后来我暴露了,朝鲜政府反过来说我阻挠统一大业,要求韩国方面严办,一度闹得沸沸扬扬。韩国政府出于大局考虑,只能弃车保帅,告我叛国罪,要抓我坐牢。我没那么傻,所以逃了。虽然我被政府出卖,但民间对我还是很表同情的,要不是有他们掩护,我不一定能逃得出来。”
小青万分佩服。子骏问:“对了,邦哥支付你多少酬劳?”
何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高兴地扬了扬。子骏和小青一看,惊呼:“五……五百万!”何梅得意地说:“而且是免税的喔!”子骏好生羡慕,说:“做了一年半的卧底,就赚了五百万,还不算其间赵傲刚花在你身上的钱。就算我做校长助理做到六十岁退休,再昧着良心收受学生的贿赂,背尽骂名,也赚不到五百万啊。”
何梅得意地挤挤眼。子骏瞅见她手上的戒指,笑道:“恭喜恭喜,你要结婚了?”
“不,是赵傲刚给的。”何梅摘掉戒指,看也不看就往地上一扔,“赵傲刚那种人,混身都是心眼。他向我求婚,无非是想我死心塌地为他卖命。这种技量我见多了,才不受他哄呢!”
子骏喟叹:“唉,他啊,到了最后关头仍不忘记利用别人。他和杜明枫完全不同,是两种层次的坏蛋。杜明枫坏,主要出于快意恩仇,报复心太重。别人看准他死要报复的心理,处处将他利用。虽然杜明枫偶尔做出过一点颇有小聪明的事,比如博彩和利用何少鸿跟我们做对,但说到头,他毕竟智力有限,也就只能坏到这个份上了,依旧是一个不要脸的混蛋罢了。而赵傲刚,学闻渊搏,行事慎密,滴水不漏,不折不扣的高手!——正如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上写到的: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赵傲刚……说句实在的,我心里真的有点佩服他……”
何梅笑道:“惺惺惜惺惺是不假,可是,你这回‘惜’错对象了。”
子骏垂首一笑,视线落在地上那只闪闪发亮的戒指上。小青回味着子骏的那席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在……”
“好在什么?”何梅问。小青喟然说:“好在子骏是做好事不做坏事的人。以他的奸滑老辣,如果做坏事,这世上能治服他的人,实在不多……”
终于都结束了。子骏和小青骑上明邦新送的超炫新摩托车,上仁爱医院探望三条枪和杨禅刘广。子骏从兜里拿出把梳子来,笑嘻嘻地说:“这回,轮到老婆帮老公梳一次头了,对不?”
小青一笑。她的长发被子弹打断了,如今换成齐肩短发。她欣然接过梳子,笑道:“还说我骚包臭美呢,你不也是。”
“稳固的爱情基础,是建立在共同的兴趣爱好上的嘛,我岂能让你独自臭美?”说着,子骏牵过小青的手,在她中指上戴上一个东西。
“戒指?”小青且羞且兴奋,“你要向我求婚?”
“臭美啦你。”子骏抖抖《勇敢的心》中威廉?华莱士般的长发,一副老乡绅般孤傲的神情说,“这是我下的订金,也是保险,让大家都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产生某种舆论的力量,可以有效的避免你红杏出墙,被别的男人引诱去。——戒指这玩意嘛,就像打在牛身上的烙印,证明戴戒指的人已经是某人的私有财产——只有你们女人才沾沾自喜总拿出来向别人炫,中了男人的计还不知道,嘻嘻。”
说完,他已做好了挨小青打的准备。谁知小青却不打,不但不打,还往他的唇上香了一下。“这又如何?”她欢喜地端详着戒指,美滋滋地说,“戒指,在你们男人看来,便是财产的契约,可在我们女人看来,是男人向我们进贡的贡品——你既然已经向我纳贡,这表明你已经是我的奴仆了,对没~~哈哈哈哈!”
此时子骏的感觉,全没有刚才骗了女人一生的那种喜悦和得意,相反是被女人一辈子抓着把柄的沮丧和懊悔,不过尚有一丝庆幸:反正那只戒指不是他买的,而是刚才何梅丢掉的,至少,他向小青的头一次进贡,掏的不是自己的腰包。可以后嘛……
“妈妈喂~~~~”
( 全书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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