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一晌贪醉》(凤舞逍遥)》 · 风浅 · 2026-07-25
《一晌贪醉》
作者:风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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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女
漆黑的夜。
空旷的巨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的气息会让我的感官异常的敏锐。在这种情况下,压迫感也会加倍。虽然早已习惯这种又甜又腥的气味,我还是皱起了眉头。
十几米开外处,站着我此次的猎物。
已经受伤,却依旧没有放弃垂死挣扎。手持着枪,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有谁可以想象此刻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巨宅的照明已经被我完全破坏,午夜的室内光线对于人类来说与失明无异。尽管如此,他居然能够镇定地判断防御,相持30分钟,硬是没给我任何下手的机会,的确是个富有挑战性的猎物。
不过,我无声地扬起一抹笑,有一点你处于劣势,我的猎物。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可以将你看得一清二楚。这也是我习惯在午夜狩猎的原因,我拥有猫一样在黑暗中视物的特殊体质。
相较于充满火药味的热武器,我宁可选择冷兵器,所以我素来不喜欢用枪。我喜欢刀剑冰冷的触感和它们划破皮肤时沉闷的撕裂声。
身为杀手,我却讨厌鲜血。所以我喜欢在见血之前掉头离开。讽刺的,很少沾血的我,居然会因此被道上的人称为“血女”——嗜血的死神之女。
他们说那是因为我的灵魂早被血染透了。
然而,浴血之女也始终只是个杀手而已。
杀手,终究是躲不过棋逢敌手的境况。
从没想过,我竟然会失手,败在眼前这个等死的猎物手上。
血。
染得我一袭白衣斑斓得诡异。给我的感觉竟不是恶心,而是,华丽。
没想到在血女身上留下最多血迹的,居然会是她自己的血。这也恰好验证了一点,我果然是个失败的杀手,死守着不用热武器的莫明原则,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血女么,”帝斯的枪慢慢指上我的脑门,“我忘了告诉你,我也有夜晚视物的能力呢,虽然不及猫一样的血女。”
“我也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既然他也可以看见我,我毫不吝啬地送给他一抹冷笑。
“什……嗯……”一声闷响,帝斯缓缓倒在我的面前。
站在他身后的是墨魂,我的搭档。
我忘了告诉你,我只是明杀而已。索魂狩猎素来是两人一组,一明一暗。明杀不敌,暗杀方才出手。而墨魂,便是这次任务的暗杀。
从十三岁第一次狩猎开始,只要我作为明杀,暗杀就绝对没有出场的机会,所以才造成了血女向来独自行动的假象。今天居然连自己的命都要靠暗杀来保,看来我输得不是一般两般的惨。
“小夜夜哟,人家帮你一个大忙,怎么谢人家?”墨魂用手指点点脸上的酒窝,一派纯情小弟模样地上演5年来司通见惯的戏码。
难以相信,索魂的首席杀手,被称为真正的索魂使者的墨魂私底下会是这副模样。那么明媚的笑容,曾经让我生厌。可今天,要永远告别这样的笑容,终究有几分不舍。
“墨魂想让我怎么报答?”强忍住身体撕裂般的疼痛,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一点,“时间不多了呢。”我的生命。
“呃?!”墨魂小小地惊呼。我看到他的眼中闪过几缕诧异,接着便大放异彩,“……小夜,你终于回应人家了……9年了……人家太太太感动了……”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扑到我身上一阵乱蹭。
突然,他的身体一僵,推开我。戏谑的眼神瞬间冷冻下来,目光如矩。
“谁的血?”
“这就是你对待伤患的方式?”我一阵踉跄,靠着墙才勉强站定。
“该死的你受伤了?”难得正经的语气。
“是该死。”这么重要的任务,因为轻敌差点毁在我手上。单凭这一点,就足够组织要我的命了,更何况我还身受重伤。
“墨魂,送我一程吧。”他的枪比我的刀快多了。
“夜瞳。”
墨魂的声音很轻。仿佛压抑着什么。这是记忆中他第一次认真地唤我的全名。
原来他的声音一直不是像之前那样清脆的,他真正的声音要低沉地多。
“呵,索魂第二骑死在第一骑手上,似乎不难听。”我低低地笑出声,“每次狩猎都那么小心不让血溅到衣服,想不到到最后落得满身是血离开的下场……连老天都玩我……”
难不成是“所以,以后、别、穿、白、衣、了!”墨魂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下辈子吗?我……咳咳……”猛烈的咳嗽打断了我的话。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任身体靠着墙慢慢下滑,瘫软在地上。衣服磨过墙壁发出簌簌的声响,闪过我脑海的第一感觉竟是该死的,衣服又脏了一点。
“下辈子,还……穿……白衣……”
不然,我会找不到自己的。因为,除了我自己,没人会找我。
“夜瞳!”墨魂摸索着找到我,“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不是回总部?
“笨蛋,你这样的伤还想回总部?”墨魂一副准备上前拍死我的模样。
差点忘了,回总部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在索魂,受伤分为A、B、C三个级别。C级是轻伤,一般由本人自行清理包扎了事;B级是指稍严重的比较好治的伤,由组织内部的专人治疗;A级为重伤,即受伤的人无法在两年内恢复并替组织卖命,这样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被处理。对于组织来说,是没有必要养着一群伤患废物的,又要防止组织机密泄露,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废人变成死人。
重伤者死,这是每个杀手该有的觉悟!
“那你怎么解释……我身上的伤?”来历不明的枪伤,哪个医院敢私自救治?一定会先报警,恐怕到时候还要考虑怎么对付警察。
“大不了包扎完就开溜。”墨魂眼睛亮亮地建议。
果然是墨魂的作风啊,医完开溜。
“墨魂,我才不要被你拖累死。”要死,也不会死在监狱里。况且,我还有个问题没得到答案,决不枉死,“我们,搭档9年了,对不对?”
“是。”墨魂收起戏谑的表情。
“那我……向你借样东西,可好?”盯着他的眼,我放柔语气,手指划过他的胸口,扯起他的衣襟,借着力站起身。
“好。”他勾起一抹莫明的笑,手环过我的腰搂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夜……要借什么……我都给。”
“不一定会还。”
“好。”他环着我的手渐渐加重力度,却不至于让我窒息,“我知道你要借我的命,我借给你。不过事后我要利息。”
“那我们……去见主人……”
去见真正的死神,弑神!
冰冷昏暗的大殿,弥漫着淡淡的阴冷的气息。
“血腥味,受伤了?”
殿前的人只看得见身影,却散发着致命的魄力。甚至连关心的话语,都让殿下跪着的我们胆战心惊。
“主人恕罪。”
“任务呢?”
“完成。”
“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即使不抬头,我也能感觉到他利剑般的目光扫过我。“我的血女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呢。”慈祥的语调,却有着巨大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
什么东西!面对突然袭来的物体,我本能地想躲闪,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中途跌倒。糟了!
“我的血女——真的舍不得呢。”主人缓缓地走近我,托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怎么办呢,真是伤脑筋啊。”
主人。训练四年,狩猎五年,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看清索魂老大的模样,却并未带来多大震撼。
“准备接受处理吧,我的血娃娃。”
果然,在他有意识地测试我的伤势后,接受处理是我唯一的结果。我无声地展开笑靥,握住托住我下巴的手,“那我什么时候举行回魂仪式?”
回魂。是接受处理的杀手死前的仪式。每个成员在加入索魂前都会得到刻着自己名字和之前身份的玉配,加入时用玉配换得索魂成员独有的识别器。从此一切归属索魂,彻底抛弃之前的身份,姓名,只有代表排序的代号。而回魂,则是死前恢复成员身份的仪式。
索魂,不留空占名额的死人。
而马上,我就会失去名额,变成死人。
“现在。”
果然高效率。我递上代表索魂十二骑身份的识别器的同时,主人的仆从就把代表我真实身份的玉配丢到了我面前。
从那么远的地方丢过来的玉佩一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却意外的没有碎裂。
看来,天意让我完整地找回它,然后由我亲手——完壁归赵。
“属下送主人一份临别礼物好不好?”我缓缓站起身,笑。
“什么?——墨魂?——你们……”主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焦急。呵,被发现了啊,索魂第一骑的识别器显示的并不是他本人的行动。他大概永远不会相信索魂第一骑会为了我背叛组织,一生的舔血生涯早让他否决掉了杀手之间的友谊。这就是他的死角!
“总部现在到处是炸药哦,主人。”我捡起玉配,抚摩着似曾相识的陌生名字,“我从小就怕孤单,不要一个人上路,只好让主人和索魂陪我。”
“主人会怪我么?”
“可以和主人一起,可是我很久之前的梦想呢。”
“还有30秒。”就要爆炸了。墨魂也该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这个玉配的主人,这个名字的所有者,其实,该是主人你呢。”
“还你!!”我狠狠地将玉配砸向他。
九年!久年了!我等这一刻已经九年了!这个名字,还给他!一切的一切,还给他!
“小夜夜,我还不知道你真名……死不瞑目啊”身后响起期期艾艾的声音,居然是墨魂!
“墨魂!你……”怎么可以……陪我送死!
我眼睁睁地看着墨魂走到我的身边,扶起我,然后拥着我坐到地上。“小夜夜叫什么名字?快说啊……只有10秒了……”
“墨魂,你就这么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罢了,一起,便一起吧。
“我姓展,我叫……”
“舞……你是舞!”
回答他的是主人,这个名字的真正所有者。
“对啊,我叫展舞,墨魂,记住,下辈子找我要利息。……主人,你还记得我,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父亲,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你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呢。
“一起下地狱吧,父亲。”
“舞——”
炸药爆炸,一切都结束了。
展舞,夜瞳,索魂,这个负我的父亲,负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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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似乎,没死成呢。
明明只是胸口中枪而已,不知为何浑身上下撕裂般地疼痛。对了,炸药。这么说,我还活着?难道是计划失败,没有炸毁索魂,反被主人抓了?
没有多考虑,我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只有熟悉环境,才能使我能对突发状况作出最迅速的反映。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脑海中的疑问远没有周遭的环境重要。紧要关头沉着分析应战,都只不过是无知的人纸上谈兵。真正的杀手,所依从的只是身体的本能。
这是个相当奢华的房间。床,桌,椅精巧地很,即便是我现在所处的地毯,也似乎价值不菲。是谁救了我么?那为什么我是躺在地上而不是床上?
墨魂呢?是生,还是……
难道这是索魂新惩罚?
我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稍稍一愣。衣服,竟已不是我原本的白色皮革装,而是件轻盈华丽的纱衣,与其说是时下流行的复古装,倒不如说是古装戏服。
撩起衣袖,才发现手臂上布满了鞭伤。一道道,深浅不一,却无一例外的皮开肉绽!不用想都知道身体其他地方的疼痛是怎么回事。
然而使我惊讶的不是手臂上的伤,而是手。
光滑细腻的手。
不是我的手。
九岁便握刀剑,十三岁出师狩猎的夜瞳的手怎么可能是这般模样?
难道……
我不是个有想象力的人,却在目光落到不远处镜子上的一刹那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谬的事实。
我,已经不是我了。
镜子里瘫坐在地上的人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绝美的容颜略带些许苍白。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闪动着我熟悉的光芒的话,我或许会以为对面只是幅画。散发着水莲般纯净气息的容貌,本该有的是含情脉脉的如烟目吧,换成属于索魂第二骑夜瞳的沐血的瞳眸,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是等待千年的恶魔,被时间冲刷掉了代表杀戮的邪恶气息,只留下种族标志的魂,刻在了心灵深处,等待苏醒。
望着镜中很可能已经香消玉陨的人,我耳边似乎有人低低地吐了两个字,宿命。
宿命?我不信命!
我凝视镜中的她,笑:“那我便废了它。”我的生死只对自己负责,容不得别人半点干涉,即使是老天也不行!
“真的不同,你和我。”镜中的她居然开口说话!“我,信命。所以我不想留在这世上了。你既然可以到我的身体里,就是你我的缘分,这具身体就算见面礼送给你。”
“我拒绝。”死都死过了,何必徒增烦恼?
她似乎被我出乎意料的答案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这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既来之,则安之。你,或许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
哦?我忍不住一挑眉,静待下文。
“我现在才发现,这样的眼,才配这容貌。”宛若地狱的神明,纯净和邪恶的综合体,非凡人能比。“我叫楚昕舞,在日出时分起舞,是你的新生,展舞,或是夜瞳?”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有趣。楚昕舞,日出时分起舞。代替死去的属于黑夜的杀手展舞么?
“我该和你永别了,夜瞳。”
“楚昕舞对不对?”既然如此,我便代她一舞又有何妨?夜瞳,也该见一下阳光的。
“谢谢你,昕舞,记住,你是摘星楼主……虽然,这楼主……”
耳边一片寂静,她还有她未完的话都消失了,镜中人也彻底变成了影象。
靠,至少也把话给我讲完!
也罢,楚昕舞,我倒要看看,老天给我安排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游戏!
有人!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清脆的声音。
小姐?叫我么?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我这个摘星楼主想必就是她口中的小姐无疑了。
“进来。”出口的声音竟变成了软绵绵的腔调,正是刚才听到的声音。我微微皱眉,暗自不爽。这是不是代表正牌楚昕舞已经消失,而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她?
“是。”
推门进来的是个有着清秀脸蛋的少女。一身鹅黄的纱衣,如阳光般的明亮。
“小姐,怎么坐地上了?会着凉的!”她急急地放下手中的托盘,扶起我坐到床上,“再晕过去的话,云儿可要担心死了!”
云儿?她的名字?“这次我昏睡了多久?”既然她用“又”,想必楚昕舞不是第一次晕厥了吧。
“两天,多一点。”云儿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大家都很担心小姐呢。”
“是吗?我不醒人事,会有人担心么?”如果有人还真正关心着楚昕舞,她又怎么会执意放弃自己的性命?
“当然!我,弦清,安怜,还有冥少爷,小姐是堂堂摘星楼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说是摘星楼,整个江湖都会乱成一团!”
江湖?那摘星楼应该是个江湖帮派或组织。可这身体明明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姐而已,怎么会是帮派首领之类的?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来看我?”
“我只是送药来,大家还不知道小姐醒了呀!”云儿一拍脑门,“都忘了正经事了,吃药!大夫说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哦!”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托盘递到我面前。
所谓的药是一碗棕黄色的液体,散发着阵阵中药特有的气味。我接过药碗递到嘴边,略一抬眼,将云儿期待的眼神尽收眼底。然后,一反手,将药尽数喂了云儿的脸!
“小姐你……”
“小姐,哼,”我狠狠地把碗砸在地上,“谁借你的胆谋害你的‘小姐’?”只不过是混了毒药的中药,也想要我死?一个丫鬟,也想要我死?当我夜瞳是什么人!
“小姐误会云儿了。”她轻轻擦拭衣服上污渍,突然眼神一变——紧接着是带着寒意直指向我的匕首!“云儿只是想要小姐下地狱而已!”
好个下地狱!
我冷笑,顺势拉过她握着匕首的手,另一只手乘机一记手刀,趁着她手软的瞬间夺过匕首,架到她的脖子上。“云儿啊,你和我有仇?”
所有的动作都只是一瞬间,云儿呆呆地任我挟持住,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你不是……不会武……你怎么知道……”
“云儿,你太大意了。”我稍稍勒紧匕首,满意地看到她脖子上鲜红的血痕,“不清楚我有没有醒为什么问我可不可以进来?”除非有武功基础听得出动静。
“不清楚我有没有醒为什么端必须趁热的药来?”除非这只是想我快喝顺口编的。
“看到我坐在地上为什么不想知道原因?”除非早料到结果。
“这么担心我的身体,为什么对我身上的鞭伤不闻不问,甚至不多看一眼?”除非根本不在意。
云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又立刻安静了起来。“看来,是我低估你了,楚昕舞。”
“做杀手,只能留后路,不能留后备的。不要给自己任何从头来过的机会,才会一击成功。”
抵着她的匕首加紧一分。
“要杀便杀!”
“再教你一点,失手被擒,说‘要杀便杀’只会激起对手折磨你的兴趣。”最好的方法是——什么也不说。
“你……”
看着她含恨的眼眸,异常鲜活的表情,倒激起我几分欣赏。
“我不是楚昕舞呢,云儿。”
“你休想骗我!不就是想保命……”
“你觉得现在需要保命的,是谁?”我笑,按下她企图反击的手,“这身体不是我的,我只是……借尸还魂,而且,你不是已经信我了么。
明明眼神已经动摇。
“做个交易如何?你助我玩一阵子,我回去时就把这具身体的处置权和摘星楼送你,好不好?”作为信任的代价,我好不迟疑地松开手放了她。
云儿沉默。
“你醒了,舞?”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很有精力啊,看来你的伤不重。下次是不是加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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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舞?”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很有精力啊,看来你的伤不重。下次是不是加点料?”
“冥少爷。”
云儿退后一步低头向来人行礼,不着痕迹地掩盖住脖颈上的伤口。
很不错的反应!
冥少爷?是楚昕舞的什么人?我悄悄藏起匕首,打量我来这里见到的第二个人。
非常英气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还夹带着我熟悉的杀气。看来是个不好惹人物!
明明长得正经得不得了,看向楚昕舞时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玩味。
想必是楚昕舞的熟人,我忧郁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冥。”身后传来小小的声音。她终于决定结盟了。云儿。
“冥,你来看我了?”
我小心地收敛浑身因他身周的杀气而渐渐凝聚的兴奋,学着记忆中楚昕舞语调柔柔地开口,作出毫无防备的样子接近他,“我很感激,冥。”
“滚开!”
在我的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扬起手挥向我的脸!
啪——出于本能,我迅速转身躲避的同时,左手早先一步挡住他挥来的手,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控制住握着匕首的右手袭向他脖子的欲望,将匕首藏回衣袖中。
不可以,这样的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会武?”
他盯着我,漆黑的瞳眸闪过几分诧异,继而翻滚起肆虐的寒潮。突然,他伸出手电一般地掐住我的脖子,动作之快,竟让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挟制!
“楼主,您身体虚弱,该休息了,别让属下担心。”
似乎,这个摘星只是个傀儡呢,连自称“属下”的人都可以在下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要挟主人。
掐住我的手一分,一分扣紧,大概是想测试这具身体的底限。可惜,我不是那个被你捏得死死的楚昕舞。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我,夜瞳!
有伤在身,他的身手自是远在我之上,加上我现在又受制于他,没有能力和他对抗。他的身体紧挨着我,浑身上下看似漏洞百出,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空隙让我攻击!这便是高手才有的素质,即使敌人的命捏在手里,也决不留任何可能被攻击的机会!他的另一只手肯定做好了我攻击他任何部位的准备!
可是,有一处却是他所不能也无法预测防御的死穴。
掐住我的那只手!
我暗暗调整从雪云手中抢过来的匕首,稍稍调整角度,然后,趁他因我许久未有反应而狐疑的时候,猛地朝自己的脖颈刺去!
之所以说他无法预测是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里会是下刀的好地方。
敌人若是想反抗,则肯定不会选这种得不偿失的方法。只要他放手,或是刀插偏,或是穿过手,死的便是拿刀之人!即使成功,也不免再次被擒。敌人若是一心寻死,就必定找最有保障的胸腹下手。
短兵相接的境地,是决不允许任何“无法预测”存在的。否则,付出的就有可能是生命!
所以,一个无法预测,迫使他因被刺伤而松开了扣住我的手!一旦有空隙,我便抓住机会立刻退后了几步,在距离他五六步的地方站定。
这样一来,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我都处于最佳位置!
“我会不会武,干卿底事?”
“楼主武艺精进,自是我摘星楼的福分。”
阴冷的语气,空气中渐渐充斥的杀意。终于决定杀我了么?
杀手的本能让我不由地浑身绷紧,高度戒备。
忽然,身体右侧人的气息一闪而过。我不敢怠慢,转身袭向右边的身影。但,下一秒,便急急调转方向向左边飞身横扫!声东击西么,我也会。
起身,扫腿。哪知脚才触到那人,身上传来的剧痛却让我身形不稳,失去了攻击的最佳位置。
这身体到处是伤,怎禁得起我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就在我以为会重心不稳摔倒时,却落入一个温温的怀抱——竟不是那个冥!
果然,危难时刻总少不了英雄救美的桥段。这定律还真是千古遗传哪。只是,我也算女人么?我自嘲地冷哼,手中的匕首自动向恩公大人身上招呼。我从未当自己是女人,自然没有感恩戴德的习惯。不让人近身是我的习惯,死人除外。
“温香软玉抱满怀,可别扫兴。”他轻轻松松地截住匕首,“我说莫冥非啊,如此佳人,怎舍得如此虐待,可让我这外人好生心疼哟。”
“你是谁,斗胆擅闯摘星楼!”莫冥非手抚上腰间剑柄,蓄势待发,“居然敢挟持我们楼主。”
话虽如此,却没有半分动手的意思。看来,他在摘星楼的势力已经巩固得差不多了吧,否则少了我这傀儡,他还能不慌不忙。或许,他现在缺的正是楼主不幸丧生这个名目而已。
“我么,”那人松开我,扳过我的身体,从头到脚审视我,“我是——采、花、贼!”说罢,还象征性地撩起我的发丝拿到鼻下嗅了嗅。
采花贼?
我终于有机会看到这位“采花贼”。
非常……漂亮的人呢。这是我的第一印象。完美无暇的面容,白皙的肌肤,一袭绿衫更是将他衬托得很……玲珑剔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眯起,连同嘴边划落的笑意,淡淡地洋溢着的,是类似纯真的感觉。
这样子的人,该是被采的人才是吧?
“早就听说摘星楼主是个被囚的卿卿佳人,不如本少爷救你出这金丝笼可好?”他笑眯眯地托着下巴,“你看莫冥非莫大执事都没有留你的意思,对不对?”
“好。”重伤在身,再留在这里反倒有生命危险。既然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倒不如姑且赌一把,“云儿啊——”
“啊,小姐……”看戏很久的云儿突然被我点到名,不由一惊。
“不要忘记——”我故意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们的,秘密。”
莫冥非是不会留可能存在的威胁在世上的,即使云儿招认我的疑点,只怕他也不会相信。因为越是人中龙凤,就越不相信鬼神之说。倘若她是平庸之辈,决不会在莫冥非手中存活,合约作废;倘若是个有能力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就有办法蒙混过去,有此盟友,自然利多于害。
这样一来,就把最后的疑虑也解决了。
然后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轻功。那个人带我从窗户直接飞了出去。原来所谓的轻功也只是很巧妙的借力方法罢了,并非真的能飞。不过这借力方法与现代不同,刚好足够引起我本来就稀少的兴趣。
“楼主小姐啊,人家救了你,你打算怎么谢?”
在拉着我边走边逛行了两三里路之后,他终于停下来开口说话。望着他晶亮的眼眸,竟让我有几分恍惚。
墨魂?!
因为刚才一直处于很紧张的状况,我没有对他的外貌多做考虑。可此刻,这语调,神韵,不是墨魂还能是谁?
“你想让我怎么谢?”不知不觉,当初回答墨魂相同问题的答案脱口而出。是你么,墨魂?
“当然是你履行你被采之花的义务,我实践我采花贼的责任喽。”他用指尖撩开我脸侧的发丝,俯下身在我的耳边底吟,“这份‘谢礼’不为过,是不是?”
温热的气体吹在耳畔,这么贴身的感觉,让从不习惯与人过分靠近的我非常的难受,也让我有种被人掌控的威胁感。
推开他,我退到一定距离外。
“还没有人舍得推开我呢。”他倒没什么反抗,只是颇感意外。
也是,有副如此完美的皮囊,想必多的是女人投怀送抱,又怎么会推开他?不过,我不是,或许,我连人都不是。而且——“难道所有人都喜欢和你在屋顶上调情?”
没错,我们此时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屋顶,而且是繁荣的集市的屋顶,脚下就是人山人海。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的动机。
“原来亲亲是害羞在屋顶啊。”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泛起不易觉察光芒,又马上被类似为难的神情取代,“可人家喜欢在屋顶——怎么办?”
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啊,有了!”他兴奋地抓住我的双肩,把我拉进他的怀抱拥住。
不行!我小心地收敛自己出于本能泛起的杀气,静静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我有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亲亲你——”他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个人下去吧!”
什么?我一愣,肩膀被他狠狠地推开。身上的伤导致我的反应能力大大下降,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身体向后倒去,摔向屋下!
最后看到的是他嘴边暖暖的笑靥,和,没有笑的眼睛。
墨魂!
又要死了吗?那个人,竟也是想杀我的人。
可他为什么这么麻烦地把我弄出摘星楼 ?
噗——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喉咙深处泛起熟悉的又甜又腥的血味,曼延至嘴中,而后便是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过的粘稠感。
血么。
昏暗的视野中,我隐约看到人影晃动,四周却静得出奇,仿佛是硬生生地将视觉和听觉割裂开来。分明是昏迷前的征兆。
再危险的状况,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决不可失去意识!否则,一切定力,忠诚,身手就毫无意义!作为杀手,要做到心死永远在身死后!
这是调教我的老师教我的常识,这一刻又回荡在我的脑中,仿佛回到九岁时索魂训练的那段时间。我清楚的记得训练的第一课是用鞭刑锻炼耐力。空旷的黑屋子里,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任凭老师鞭打,不能躲,不能闭眼,不能咬唇,不能倒下,不能喊叫,这就是索魂训练杀手的手段!他们要让我们学会将身体和意识撕裂开,才能让我们在负伤后意识能够支撑到死的那刻,把任人摆布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当时的疼痛比起现在何止数倍,难道出了训练营才几年,就让我荒废了持续五年的鞭刑的成绩?
我费力地将左手抚上右手臂,一咬牙,猛地抓紧!
伤口崩裂,引得身体一阵战栗,手心顿时沾满了粘稠的血。不过总算,神志清醒了些,视线也暂时清晰起来。
又是,血。
厌恶地拿手在地上乱抹一气,一抬头,一抹冰凉贴上我的脖颈。
谁?
垂眼望去,架在脖子上的刀光一闪。
妈的,楚昕舞,你都丢了个什么烂摊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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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风教。
我被那个人推下的地方是这个民间宗教的祭坛,更糟的是,正好赶上了祭风教的祭天仪式。祭天这类活动,被打断了,貌似是相当地不吉利。
果然,楚昕舞,或许该说是我的运气真的差得让我汗颜。就凭这教众人人带刀和我此刻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的架势,不用想也知道我这一摔后果有多严重。
人人配刀,多半是江湖帮派才有,而祭天则是宗教的特征。这两者加在一起,如果我猜得没错,祭风教,该是个江湖邪教之类,否则也不会胡乱把不相干的我绑了起来。
邪教祭天,怎么可能没有祭品?
显而易见,我就是自动送上门的祭品。
祭天,这个自古就有的习俗,其实祭的不是天,而是人。人性本恶,善也好,恶也罢,他们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也因此,觉得必须付出点什么,老天才会帮忙。而凡夫俗子们所能给予的最高代价莫不过同样的人命了。而且,被献给上天的人,死状越惨,越能给人震撼,安抚不安的作用也就越大。
我这状况,等待我的,非火刑不二了。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从被抓开始,我就没有说过话,身边的都不过是没用的小角色,多说无义,倒不如自己观察。可都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还没有动静,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果然,身边没有一个人回答我。
“该死的!”我轻咒一句泄愤。
“等久了吧,”柔和的男声响起,透着淡淡的书卷气,却分不出声音的源头究竟是远在天涯,还是近在咫尺,好似浮云般地飘忽不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血女。”
他叫我——血女?!
原本围在我周围的教众纷纷散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然后,我总算看到了声音的主人。本以为见过楚昕舞的姿色,已经很少会惊讶于什么人的容貌,可还是被他过于艳丽的容颜震慑。
绝色的面容,勾人心魄的眼,鲜艳欲滴的唇,美得令人不敢呼吸。
几乎是透明的黑色纱衣将他完美的身姿勾勒得更加夺人心魄。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是个男人——如此地,妖冶。
简直是——风、华、绝、代。
“幸会了,血女。”他走到我面前,妖娆一笑,“欢迎你。”
我凉凉地扫了眼他的衣服,或者说是块布料更为合适,几乎没有丁点遮盖的作用,反而像是故意引人一探究竟的样子。似乎是……男宠专用?
“我不是祭品?”卤莽地问他为什么知道血女不是最好的举措,哪怕他果真知道我是血女,也只会认为我是默认了,不知道就再好不过。
“现在不是了。”他的手轻抚绑着我的绳索,却不急着解开。
现在不是,也就是说刚才是?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为什么?”因为我是索魂的血女么?除了我,还有人到了这里?
“因为你的功夫不弱,眼神里有杀戮,身上却几乎没有血腥味。即使现在沾满了自己的血,气息却比一般的江湖中人纯净得多。是纯净的杀气。”
“那有如何?”
“只有杀戮和纯洁并存,可以被神接受的魔。很适合做我祭风教的圣女呢,血之圣女。
果然,只是巧合,看来我和“血女”还真是有段孽缘。不过,这次注定无缘。
“我拒绝。”
不管祭风教,还是其他什么教派,向来,“圣女”都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空位,实际领袖是教主,精神领袖是祭祀,圣女不过是一旦遇险便可以推出去顶一阵子挡箭牌而已,更甚者还有可能是预备的祭品,只待时机成熟便拿来平民愤或祭天。少有寿终正寝的。
“那你可就得马上死了。”
“你们教主呢?让他出来。”
他一男宠打扮的人,是谁给的权利,让那么多教众在他面前不敢吭一声?
“你很聪明。”
我挑眉。
“聪明,出色,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这样的人,”他抵下头,声音被压得沉沉的,“会让人想毁了你!”
我确定我不会死了,因为我已经成功地击起了他把玩猎物的兴趣。接下来,就只剩怎么逃脱了。
“我倒要看看,”他的眼因愤恨而越发出奇的艳丽,“你被血染透时还带不带血腥!”
威胁么?反正早就是浑身的鞭伤,多它一道两道又何妨!
“来人,放开她,准备请神仪式!”
呃?不能动弹的我只得任由他们把我从木桩上解下,又被扔到地上。依旧五花大绑没得商量。这是我第一次不能确定他要做什么,完全猜不到所谓的请神仪式是什么。
“准备好了,请下令,祭祀。”
祭祀?他竟是祭祀?!教会的第二把交椅,所有教众的精神领袖的祭祀?这是我史料未及的。我还以为,以他的样貌穿着,该是某个大人物的男宠才是。
“开始吧。”
“是。”
应完命令,那个拿刀的手下就直接朝我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停下,从上俯视我。缓缓地将刀横握在我身体上方。
血顺着刀身流下。
不是我的血。
滴在了我身上的血。
那个人,竟将自己的手腕割上,然后把血洒在我的身上!
难道他说的让我被血染透指的是别人的血么?
别人的血。
我的胃已经开始抽搐,难受。那是我最厌恶的血,此刻,却源源不断地滴在我的身上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不断,不断地拿刀割伤自己,把血滴到我身上。
请神!
我突然记起,请神除了祭祀活物,还有一种方式。万人血!所有教众自愿奉献自己的鲜血,表达对神最高的敬意!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太皞御气,勾芒肇功。苍龙青旗,爰候祥风。
律以和应,□以感通。鼎俎修蚃,时惟礼崇。(李中 〖祀风师迎神曲〗)
祭祀的的声音怎么甩都甩不掉,就像身上的血,怎么躲都躲不干净。粘稠的血,将我身上的纱衣染得一片鲜红。滚烫的,温的,然后是没有温度的,冷的,冰的,终于,凝固。
万人血,把我浸透。
“很难受,对吧?”他魔魅的嗓音中带着几许得意,“你这种人,用这种办法对付你,对你的伤害恐怕比□你还让你觉得肮脏数倍不止吧?”
夜瞳,知道你为什么受罚吗?
那时候,被老师关进满是蛇虫鼠蚁的黑屋子前,老师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
因为我在杀那个人前,把他的实验室烧了。我小声嘀咕,有什么关系。却惹来狠狠的一鞭。
我罚的不是你烧了实验室,而是你选择摧毁讨厌的东西来逃避!作为一个杀手,不仅仅不能有喜欢的东西,连讨厌的东西都不能有!否则,那将会害死你!你讨厌蛇虫鼠蚁就烧了它们,那如果不能烧呢?你还会不会杀猎物?现在你就进去,什么时候不讨厌了,什么时候出来!
然后,我在房里和蛇虫鼠蚁做伴了三天。整整三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直到三天后我可以任由它们爬过我的身体。
可是,似乎当年老师的惩罚并没有完全成功。我还是有特别讨厌的东西,譬如热武器,譬如血。而且,我也正如老师预测的,死在了自己的“讨厌”上。
就也算是另一种报应么?还是对我莫名其妙的执着的讽刺?
“血,其实不脏。”祭祀似乎是在对我循循善诱般,“血啊,是人身上最干净的东西。
“血的颜色也很漂亮啊。”
“承认吧,你生来就该属于这美丽的颜色。”
随着衣衫被血浸透,我的胃却不如刚才那么难受了,也没了呕吐的感觉。心,竟也渐渐平静。
我记得还没到索魂时我最爱的是火红的曼珠沙华。
我记得当时因为还和蔼的父亲替我包的伤口上渗出的那一抹嫣红是多么温暖。
讨厌血,是因为它是我每次任务都可能看到的。它提醒我,我是个杀手,是个被亲生父亲培养出来替他卖命的杀手。
讨厌血,是因为第一次狩猎时,猎物的血染得我浑身都是,生命在我手中消逝,血却做下了记号的感觉却让我干呕了好多天。
我,一直讨厌的,只是杀人。
而已。
你确定,你是在请神么,祭祀?
当最后鲜血终于连我的眼睛也染遍的时候,我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流泻。
夜瞳死了。
或许我该改改习惯了,不是血女,不是夜瞳,不是展舞。或许我该是,楚昕舞——才是吧?
“好漂亮呢,没想到,只是滴了些不痛不痒的血,就能让你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小鸟一样。”
什么烂比喻。
我揶揄地瞥了他一眼,品位问题,不予计较。
“我该叫你圣女,还是该处理的死人?”
“你该叫我——”我邪邪地咧开嘴,趁他发愣的片刻猛然坐起,将早就解开的绳索套上他的脖子,迅速拉紧!“你该叫我老大!”握着你小命的老大!
“你……什么时候……”他挣扎,却是很小的幅度。
只不过一根麻绳,要不是身体不便,根本要不了那么多工夫!当年连铁索都试过,更何况小小的麻绳。
其实该谢谢他呢。若不是他,就不会有新生的楚昕舞,不会有真正照本性活的机会。但是一想到一身的新伤拜他所赐,不由气急地加重手上的力度。我不是君子,但有仇,就没有不报的道理!
柔软的身躯,毫无章法的挣扎。“呵,祭祀你——居然手无缚鸡之力?”这倒出乎我意料。人人配刀会武的祭风教的堂堂祭祀,居然不会武!“难不成……你本职不是祭祀?”我邪邪地笑。
“你……要杀便杀……教主会替我报仇的!”他气急败坏地斥责,哪还有刚才的邪魅高深?简直,是个闹性子的姑娘!
我拼命忍着,忍着,终于把持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大笑!
“哈哈,你……果然是当男宠的料!该不会主人就是你们教主吧?……”
第一次,我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感觉,身上的伤也减轻了许多。
我知道,从这刻起,索魂夜瞳,是彻彻底底死了,就连那个窈窕淑女楚昕舞也是。剩下的,是我。名字不重要,只要自己认得就够了。我并不奢望可以遇上能认出我的人。奇迹发生了两次,就不会有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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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教主不在,就是你祭祀最大,”我拉过他挡在身前,“叫你的人让开。”
“你凭什么说我们教主不在?”
“是你说教主会‘替你报仇’,不是会来救你……少废话,让他们让开!”
“你们让开。”
果然,不愧是第二把交椅,他的话似乎作用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命地让出路,没有动手的意思。
满脸委屈的表情,让我莫名的心情好。
“我是楚昕舞,”离开的时候,我的拳头恶作剧地拜访他的眼圈,“记得包你的教主主人回来找我报仇!”也不枉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你找死……教主!”身后传来他惊讶的声音。
哦,老大回来了?我迟疑了片刻,没有回头。通常这类情况,回头是最笨的办法。既然那个教主早回来了,想必并没有一定要抓我的理由,才看戏到现在的吧。
“后会有期,祭风教主。”
我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的话。
没有追兵。
幸运。
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我也基本对这个世界有了些了解。
离开祭风教之后,我一直住在城里最大的客栈。衣衫褴褛,又浑身是血,不会有人肯收留,所以那天我买了衣服后便只得投宿客栈。不知道莫冥非有没有得知我没死的消息,自然比较危险,不过也没办法。而且,要想快点了解适应这儿的环境,必须找人流量大的地方来观察。
当然,钱是向一个富裕人家“借”的。
我所在的是个叫青云的国家,似乎不属于我所知道的历史范围。
民间有个崇拜凤凰的祭凤教教众无数,深得民心。而它的高层还有一个名字祭风教就不是一般老百姓熟识的了。祭风教是纯粹的江湖组织,传闻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关于祭风教的传闻很多,流传最多的是它行踪成迷的教主,几乎什么版本都有。
我还知道了关于我这个有名无实的摘星楼主很多有意思的事,也渐渐明白正牌楚昕舞为何不想活下去。
摘星楼是江湖中极特殊的存在。不仅因为它的势力庞大,而且因为摘星楼直接与朝廷挂钩,可以说是朝廷用来控制江湖的工具。不过摘星楼是先皇所创,又不同于一般官府,就没有相互牵制的仲裁机关,而是有先皇直接委任。新皇登基,势力不稳,加之前任摘星楼主极力巩固势力,导致现在的摘星楼已经基本蜕变成江湖组织,又有多年来的官府关系网,实力不言而喻。
然而我的楼主之位是继承而来。一介弱质女流担此重任,自然免不了守制于能力非凡的手下,成为傀儡。更倒霉的是,傀儡还爱上了掌控她的人,可人家更本没当她一回事,反而极力羞辱刑罚,于是最后的结果是傀儡生无可恋,在最后一次鞭刑后放弃了生命,把烂摊子丢给了我。
还有一股势力,是我最感兴趣的。
离殇阁。
一个只要你出得起价,就买得到你要的人的命的地方。
和索魂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半个月来,我身上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就在我为上哪犹豫不决的时候,来了个奇怪的人。
“弦清?”我有些狐疑地盯着眼前的清秀女子。在哪听过这名字呢?
“是,奴婢来接楼主回摘星楼。您,不认得奴婢了么?”自称弦清的陌生女子诧异地打量我。
奴婢?我依稀记起云儿口中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该是我另一个丫鬟。
“我,忘了什么?弦清,我并不认识你。”装蒜就装到底吧。
“难不成楼主你,失忆不成?”
果然是俗套的情节。接下来是不是该顺从她的意思装失忆?
“胡说,你究竟是谁?居然骗到我摘星楼头上!我的丫鬟分明只有云儿一人,你是哪个手下的,冥可从未提起过!”
字字句句的否定,其实只是暗示她一点,我不是失忆,也不是装失忆,更不是冒名顶替,不记得她,肯定有特别的原因。
“敢问楼主被当日那人虏去了哪里?”
很好,按照我设定的方向前进。我稍稍舒了口气。“我当日被虏到祭风教……什么请神仪式……”
她似乎吃了一惊,又马上领悟似地点点头,若有所思。“祭风教是邪教,难道楼主是被他们动了什么手脚,才忘了一些事?”
“我不知道。”
“一定是祭风教干的好事!”
那只是你的猜测,我可没说,我暗暗发笑。
“小姐!小姐!”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好了,小姐,你没事!”来人风尘仆仆地冲上来抱住我,“云儿可担心死了!”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云儿。”我歉意地拍拍她的背,庆幸早做了准备,要不依我的个性,不等不明物体靠近,身体早就动手清理了。
“小姐,你没事就好。”
“恩,没事。”我低头掩过眼中的玩味,极轻地在她耳边加了一句,“你也没事,恭喜。”看来是个人才啊,躲过莫冥非那劫。
回应是她的手不动声色的一紧,抱得我有些气喘。
该死的。
“该回去了,楼主。”冷得让人颤栗的声音。
莫冥非?!
平静的日子,竟不到半个月。
“冥亲自来接我,真让我……”
“请上路,楼主。”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阳光灿烂的日子,适合起程。
好啊,回摘星楼的日子,我拭目以待!
摘星楼,果然是王府子弟啊。
这是我看到摘星楼主楼华丽得让人汗颜的大门时唯一的感想。奢华威严,果真雄伟异常。怪不得莫冥非要夺位了。
可他既然有了完美的理由,又手握实权,今天接我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莫执事!莫执事,您回来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才踏入大门,便有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跪倒在莫冥非的身前。浑身是血,似乎刚经历厮斗的样子。
“冥,怎么摘星楼新增了分级行礼的规矩,从下至上?”我这楼主立这儿,他跪的竟是执事?难不成我在摘星楼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
“楼主?你……”
呈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竟是惊恐,既而是狰狞。“啊——”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缓缓瘫软在我脚下,再没了声息。死了?
这算是初到摘星楼的见面礼么?
“弦清,抓住她。”莫冥非?
“是!”
“我的丫鬟”弦清立刻得命动手向我袭来!招式甚是犀利,却招招不致命。显然是想活捉我。
这就是你的目的?我一转身,避开弦清的攻击,闪入楼内站定,朝莫冥非丢去个玩味的笑:“莫冥非,你确定她不会失手杀了我这个‘关键人物’?”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索性直接闹翻wωw奇Qisuu書com网,也省得时时揣摩他的心思提防被发现。“少了我,你可是会很惨!”
“楚昕舞?……”莫冥非神色一僵,看我的目光略带复杂。
“里面有人叛变,对不对?”我直视他的眼,将他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叛变的人是为我,对不对?”
即使培植的新势力再强大,也是根基不够的。老大的变更哪有那么容易?
新旧势力的冲突怕是最难平息的吧。所以,才不得不找到原本打算踢开的前任楼主,来缓冲矛盾,对不对?
“莫冥非,我们不如……合作,如何?”既然彼此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我懒懒地朝他展开笑靥。
莫冥非,我们不如……合作,如何?
还记得我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少有的灿烂,是遇到挑战时兴奋的笑容。
如果我当时知道这个举措会给莫冥非带来深入骨髓的困饶,或许我不会这么做。这样,冥会继续当他的武林霸主,就不会……痛苦了。
楼内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本以为是双方血拼的场面,却因为彼此都伤亡惨重而处于相持阶段,难得的安静。
在摘星楼,理论上地位最高的是我这个楼主,楼主之下是执事,也就是莫冥非,执事之下又分水,零,冥三阁。其中水阁阁主是水弦清,负责处理朝廷事宜;零阁阁主零若,负责的是与江湖有关的事;而负责协调牵制水零两阁的是冥阁,阁主是现任执事莫冥非。
本来相互牵制的三阁因为冥阁阁主莫冥非身兼二职,导致摘星楼内势力不均衡,动乱是迟早的事。我想我的失踪不过是导火线而已。
所以拿我来当灭火器?
“零若,我已经如你所愿把楼主带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顺着莫冥非的目光,我看到了这次叛乱的主角,零阁阁主零若。顶着清秀书生的相貌却举着与他身材极其不相称的重剑的他给人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楼主,莫冥非利用执事之位,培植亲信,妄图侵吞摘星楼。水阁主也趋炎附势做了莫冥非的走狗。我身为零阁阁主,只不过想保全前楼主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还请楼主协助,清理门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过我,却没有停留很久,仿佛说话的对象不是我似的。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你还是执迷不悟?”莫冥非的语气中带了杀意,“弦清!”
“是。”
“等等,”我按住弦清即将出壳的剑,阻止她的动作,“让我来。”
“楼主决定与我合作?”见我向他走过去,零若举剑挡在身前,分明是防备的模样。
怎么,不信我,还是根本不屑与我合作?
真是不知好歹!
“零阁主,你可知现在的状况?”
如果说莫冥非和水清弦还没到之前双方是势均力敌的话,现在的零阁是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凡有点胆识的人都知道,硬拼是行不通了。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大不了一死!”
果然,什么清理门户,不过是又一个不甘现状的莫冥非。
“不是‘一’死,你忘了你阁里的兄弟么,他们成也非王,败却定为鬼。”
看着他突然沉默的身影,想必是个忠肝义胆之人,我突发奇想的有了个主意,或许既可以履行契约,又不至于牺牲他这个得力手下。
“零若,不如……你辞了阁主之职,做我的贴身侍卫怎样?”
“你的贴身侍卫?哼哼,”他嗤笑一声,鄙夷地斜视我,“当年前任楼主身手了得,我败在他手下,才答应加入摘星楼,替他卖命,你有什么资格?”
“哦,”我轻笑,“愿闻其详。”
只要他有不服从我的理由,就有让他不得不服从的办法!
“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没胆没识的弱质女流,莫冥非身下承欢的傀儡,恬不知耻的废物,你说,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主子?”
原来我还有这么多称谓——好名声啊,楚昕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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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赌一把。”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做你的主子!
“赌什么?”
“打、架,”我双手抱胸,“你和你的兄弟,只要有一个赢了我,我输,任你处治;如果我赢,你得认我做主子!”
“什么?”他诧异地瞪大眼,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还真迟钝啊。
无奈地耸耸肩,我迅速跃到零若身边,一记手刀劈在他的上臂,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反转握住剑柄,顺势贴着他的身体转过身,夺过剑刺向我第一个目标。“借你剑一用!”
人群刹时乱做一团,刀枪剑棍不断向我袭来。
我习惯性地眯起眼。动手!
剑锋划过他们的脖子,却只是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我无意杀他们,只不过做个记号,好让零若知道哪些人的命是我留的。
差不多所有人的脖子上都有了至少一条血痕的时候,我的剑也如愿地抵达了零若的胸口——刺入一分即可收手!
“服,还是不服?”
零若只是瞪着眼,没有反应。
“不服?”
我冷笑,一甩手把剑抛向他,见他本能地接住的同时,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么容易得手是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结果,此刻的零若比刚才的他要难缠得多再加上我手无寸铁,你来我往,缠斗了近十分钟才占到上风。趁他疲劳之际绕到他身后,从后面抓住他拿剑的手,硬性引它把剑架上自己的脖子!
我的身型比零小很多,维持这个样子非常的吃力。而且身为女子,体力原本就不是零若的对手,所以,我并没有架着他的脖子问他是否服从,而是像其他人一样轻轻划了一刀便闪了开来,在距他几步之遥毫无防备的站定。
用人不疑,既然要收他做贴身侍卫,就得拿出诚意和信任作为代价。
“服,还是不服?”
我第二次重复相同的话语。
你到底服不服从我?
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这场叛乱的结果。
他只盯着我,许久,终于缓缓地蹲下身体,单膝跪地——用行动向众人宣布了他的誓言,服从!
“我,若,退出零阁,返还姓氏零,自愿跟随楼主。”
“你自愿跟随的是谁?”
“楚昕舞,”他吸口气,似乎是下了某些决心,“主子。”
“若,记住你的话!”
记住,你是我来这个世界第一个心腹,不要背叛我,否则,我拿这个世界做我的陪葬!
“既然零若已经不是零阁阁主,你们的闹剧还继续吗?”大势已去,我就不信零阁的人还有胆量继续血拼。
“愿听楼主差遣。”下一秒,我的身边跪倒了一片。
那就只欠东风了。“冥,介意我替你处理么?”我扬起自以为最精巧的笑容,光明正大地,厄——勾引莫大执事。
索魂训练中本来就有色诱的课程,只是因为我素来讨厌与人太过亲近,又自负身手了得,懒得多此一举罢了。所以,我很清楚依楚昕舞的模样,只要掩去不适合她的我的眼睛,就能不经意间散发出很是无辜的感觉,恰好是色诱的好体质。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地让莫冥非放弃裁决权,可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我毕竟是名义上的楼主。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只不过是个没有用的废物,交给我处理就跟任其发展没有区别。即使是莫冥非,也不会违背众人的意愿,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下属心中埋下狂妄自大,还没得大权就得意忘形的印象的吧。
果然,没有诱惑住他,只片刻,他就收起了惊异,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如所愿也,不敢请尔。”
“好,那就由我决定。零若已辞了阁主之位,为了防止弟兄们因为这次的事导致分裂,零阁阁主由水清弦代替,以便大家感情快些融合。至于空闲的水阁阁主——就交给云儿。”
“什么!”一旁的云儿惊叫出声。一个丫鬟突然被任命为阁主,的确够她惊讶的。
“水云,名字有些奇怪没错……”我故意曲解她的惊讶,暗暗发笑。
去了零若的阁主之职,是平息莫冥非的顾虑,断了叛乱的源头;把水清弦调到敌对的零阁,是为了扰乱莫冥非的阵营,让他暂时自顾不暇;调云儿为水阁阁主,一方面是履行帮她得到摘星楼诺言的第一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自己。有了她,即便水清弦控制了零阁,也不至于是莫冥非掌控整个摘星楼。而且,调用一个丫鬟,多多少少会让人以为我真的是无能,减轻防备,即使有人怀疑我的动机,也只会增加疑惑。
“水云得令。”云儿没有让我失望,立刻跪地受任。
“楼主,您身子弱,回去吧。”云儿,不是水云尽职地催促。
也是,在这里待下去可不是很悠闲的事。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我还有些东西忘在客栈……”我颇为为难地开口。
“客栈和回府是一条路啊。”水云不解。
客栈里的是我利用这半个月的空闲自己动手做的防身用的小玩意,是现实世界我狩猎经常用到的工具。丢了怪可惜的,所以我想去拿回来,可眼下有个小小的问题,让我为难。
“水云,我……”我难得讲话结巴,小声地在她耳边讲了几句。
“什么,你说你不认得路??!!”
很快,我的弱点便以水云大吼的方式,尽人皆知。
“我陪你去。”若这个贴身侍卫总算认识到他的职责所在。
“谢了,若!”
抛下一句,我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口。
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到莫冥非复杂的目光追随着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总觉得什么东西,套上了,怎么也摘不掉。
我和楚昕舞的命运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再也分不开。
是夜。
倚坐在窗台上,我百无聊赖地望着月亮发呆。
“云儿,楚昕舞很喜欢莫冥非?”
虽然已经从水云口中得知了大部分楚昕舞的往事,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她近乎奇怪的感情史。居然会喜欢一个夺她家世,以折磨她为乐的恶魔。让我忍不住往诸如她有被虐癖好类的方向上想。
“何止喜欢,你是爱惨了莫冥非。”水云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完全确认我不是楚昕舞本人,虽没了之前的仇恨,却也顺带着把规矩去得干干净净。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她分下尊卑。熟了,反倒麻烦。
“那,莫冥非对我呢?”见她没有将我和楚昕舞区分开来的意思,我也懒得分人称。
“光是你这身鞭伤还不够证明的话,”她颇为好笑地看了看紧掩的门,“再加上门外那尊,足够证明莫冥非对你是‘真心真义’了吧。”真心真义要你死。
莫冥非啊,按理说住在同一座府邸,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再不凑巧也该见了一两次面。可从平叛的那天到现在好几天了,我和莫冥非始终没有见过面。如果他是打算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罢了,他却去了水弦清的阁主之位,把她调到我身边做了我的丫鬟,美其名曰叛乱刚平,为保楼主我安全,其实不过想监视我而已。
“那我就如他所愿。”推开门走出房间,意料之中地看到门口伫立的水弦清向我走来。
“楼主,夜深了,您还是回房休息为好。”
“我出去,恩,赏月!”我托着下巴调笑,“小姐可愿与我同行?”
“希望楼主不要让属下为难。”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准备退步,那就没办法了。
“弦清是想跟我走,还是被打晕再制个失职的罪名?”我挂上无辜的表情,和颜悦色地威胁。最近刚发现的,就楚昕舞这张脸,这招似乎比直接打还有用。
“楼主请。”
果然,还是用比较温和的方法好。
虽然带个累赘很让我不满,但总比闷在房里好。
我记得这座宅院里有处湖畔,风景很好,正适合我欣赏月蚀。没错,我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看难得的月蚀。
很久以前,我就非常喜欢月蚀的感觉。看着它渐渐被吞噬,又渐渐返还,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终究成就完美。
可眼下我就有个不完美亟待解决。我辗转了很久,还是找不到目的地。
果然还是记不得路。
“妈的早知道就不该甩了水弦清!”终于忍不住咒了句,多个累赘也好比找不着目的地强啊。
眼看月蚀已过了近半,我只得放弃原方案,挑了棵高大的树,一跃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天狗食月,不详的征兆。”
当月亮被完全遮住的时候,一个人也跃上枝头,在我身边坐下。莫冥非?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力,让他不知不觉地接近我?
“月蚀,很漂亮。”
“听说月亮完全不见的时候,任何妖孽都会现出原形。”他没有看我,只盯着本该是月亮的地方。
妖孽?我是妖孽么?
是啊,一个借着死人尸身才苟延残喘的魂魄。
“妖,又如何?”
我淡笑,妖又如何呢。
“那就给我现出原形!”
莫冥非突然激动起来,扣住我的双肩,将我拉到他的面前,死死盯着,原本俊逸的容貌染上了狰狞的痛苦。
“楚昕舞,楚昕舞,楚昕舞!你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不就是楚昕舞,还能……是什么样子……”奇怪,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挣不开他的束缚!|Qī|shu|ωang|这就是我所欠缺的内力?
“你……”他的眼染上了血色,猛地俯下身,吻上了我的唇。
辗转。
扣住我肩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抵着我的背,而且没了刚才那股让我不能动弹的力道。
好,你自找的!趁他没用内力,我一拳揍上他的下腹。
“你……”他吃痛地呻吟一声,放开了我,随之冷笑,“楚昕舞,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对你吗?你不是幻想了很多年要我抱你吗?”
“之前,”我喘口气,“是……似乎有爱过你吧……”虽然不是我,但爱过是事实。“不过,现在不是了!”
现在,不是了。
“你以为我后悔了?”他揪起我的衣领。
我诧异地看着今晚奇怪的莫冥非,酒味?他喝了酒?这种人也会喝酒这种乱性的东西?
“我才不屑你这种贱货!”
贱货?
“那莫执事您走好,贱货不送!”我笑。
“你……”今晚莫大执事的第四次说不出话,一甩袖,从树上跳了下去,消失不见。
月,刚刚露出一线。
浴火重生。
谁献忠诚
月蚀结束的时候,我还是舍不得这难得的安逸,索性闭上眼养神。
古代的空气远比现代好得多,这是我唯一满意的地方。
自从第一天在这个世界醒来见过楚昕舞,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就是刚才莫冥非吻我才瞬间,我又一次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那个时候,明明脑袋清醒的很,心却跳得异常的厉害,仿佛是两个躯体,不同的大脑和心脏。既然不可能有两个躯体,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身体里存在两个灵魂了。
我和她;楚昕舞,和楚昕舞。
“你爱他?所以只有对着他,你才出现,对不对?”
我并不急于听到答案,只是静静地等她的回应。过了好久,才听到一声柔柔的叹“我……不知道。只是见不得他难受罢了。”缓缓在脑海中响起的是记忆中柔软的嗓音,楚昕舞。
“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是。”
“那你为什么还在?”
“我,见不得冥难受。过些时候,我就会永远消失的,你安心。”
安心?我皱眉。我有表现得那么想要这具躯体,想活下去吗?
她轻笑起来。“不是安心,是你死心吧。我再也回不去了,你就不要打丢还给我的主意了。”
“那你滚。”总是被人监视的感觉,让我非常不爽。
“你放心,我只在你情绪波动强烈的时候才会醒来,并且,待不长了。”
“我情绪波动强烈?刚才?不是你的缘故么。”
就像现在,莫名的苦涩弥漫在我的心头,深入骨髓的伤痛和漫无边际的彷徨,无助深深地驻扎,有种拿心在搅拌机里搅拌的错觉,怎么会是我会有的感觉?类似的感觉,早在很多年前,|Qī|shu|ωang|我被父亲兼主人鞭打时,就埋在索魂的训练场了。
早就没有了。
“楚昕舞!”
她忽然急切地唤了一声。我本能地一震:“什么事?”
“你看,你的反应还不够准确吗?”
听到她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渐渐渗透着,让我发毛。“你想说什么?”
“我们正逐渐融为一体。准确的说,是我正在逐渐融进你的灵魂,成为你。我们再也分不开了。只要我亲眼看到冥幸福,我就会消失,你就是楚昕舞了,完全的……楚昕舞。”
“什么意思?”
完全的楚昕舞,听到这个称呼,我心底泛起的是一阵寒意。连同自己现在所用的躯壳一并让我顿生厌恶。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只好静等她的下文。完整的楚昕舞到底是指我当了他的工具,还是她被我抢了身体。
奈何等了很久都不见她有所反应。
显然,又留我一个人了。
这是比厌恶更难受的滋味,毕竟在这莫名的时空里,只有她知道我姓展名舞,不是楚昕舞,不是任何人。
残留的痛楚还提醒着我她来过,可我却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第一次,我对从心底泛起凉意的无措。或许,那就是我一直逃避不肯承认的伴随我好多年的孤寂。
究竟在这古代,在这世上,我还要漂泊多久?
突然想起墨魂常有的姿势,学着他双手抱膝,身体竟真的温暖了几分,才知道原来墨魂也没外表那样快乐,也会孤单。只不过他选择了隐藏,我选择了无视。
想到我现在这般搞笑的模样若是让墨魂看了去,他的表情怕是相当的惊世骇俗,就开始发笑,咬着牙笑,笑得嘴里沾上了血味,非常的不舒服。
于是就随手拿袖子乱抹一气。
然后突然发现不怎么讨厌血之后养成了随处擦血的坏习惯,好脏。
都是她的情绪引起!
“楼主,回去歇息吧。”
水弦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树下面,而我竟然毫无察觉。难道这也是所谓的内力的额外收获?
“水弦清,哪个准你随便打扰我的?”一个两个三个,一场月蚀居然三次被打扰。
“楼主恕罪。”她二话不说在树下跪了下来,“还有,请楼主唤属下弦清,属下已非水阁阁主,早已归还水姓。”
“那你——”我跳下树,站到她的面前,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眼,轻轻吹了口气,“是丫鬟?”
“冥执事已经让弦清做楼主的丫鬟。”她的回答不卑不坑,很是公式——倒激起了我的挑战欲。
“可我想知道的是我的丫鬟的主子是谁呢?你有没有想好,是我,还是莫冥非,或是其他什么人,还是更本不是人是信仰而已?”
“属下……”她一惊,抬头对上我的眼里盛满诧异。
很令我满意的反应。
“弦清,悲弦激新生,长歌吹清气,这么好的名字的你,不该甘心被人执掌吧。”
她的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下文,似乎是无从开口。
见她沉默了下来,我知道我的话起了作用。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消化。最好的方法便是干干脆脆地丢下她,走人。
第二天,莫冥非居然破天荒地邀请我一聚,着实吓了我一跳。除了昨晚,一直没有直接照面的莫大执事居然有空会见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实在是难得,让人不得不防。
来到约定的湖畔,一眼就看到了他。静静坐着品茶的莫冥非,竟透着宁静淡然的气息,清雅得仿佛要融入这一方翠湖。
从没想过,冷俊决绝的莫冥非,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一不小心,竟然有些走神。
“你来了。”依旧冷冷的声音,没有波澜地称述他知道我到了的事实。狂妄得很,让我很是不爽。
“冥,酒醒了?”我不痛不痒地揭他伤疤。
“多谢楼主关心,我没事了。”
不得不说,虽然我对此刻莫冥非这副明显和气质不搭的温文尔雅非常的不习惯,但事实证明这番举动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效果的。也许……效果很好。谁会相信这个人曾经把我打得浑身是伤还想至我于死地?果然有副好皮囊就是方便哪。
“找我有什么事?”
“很久没见,找楼主叙叙旧。”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递给我。
“多谢。”
接过茶呷了口,我满意地看到他眼里的诧异。
古代的毒基本以草药为主,成分比现代的生化毒类要单纯得多,也好鉴定得多,有没有毒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迎上他审视的眼神,我暗自发笑。叙旧?是试探吧,试探我是不是楚昕舞本人。
“冥还想在我身上留些纪念?我这身鞭伤还没好全呢。”撩起衣袖露出依稀还在的鞭伤,有意无意地暗示他。
“楚昕舞。”他眼中精光一闪。
“恩?”
“你去死吧。”
厄——?!这么直接?我手忙脚乱地挡开莫冥非突然袭来的攻击,反应慢了半拍,只剩下招架之力。他的招式却越发凌厉了起来。
他真的想要我死?
认知这一点,我沉下了脸,忍不住嗤笑。楚昕舞,你看见了吧,你的冥他要我死,是你的冥要我死。
你看,他这一招可是只冲我的心脏而来,没留给我一丁点反悔的机会,他要我必死!
所以,我要让你失望了,楚昕舞。
不怨我没给他机会!
终于狠下心借着他袭来的力道把自己的身体甩出去,跌倒在地,等他亮剑向我刺来而敞开身体的瞬间,握紧袖中的小型十字弓,发射。
是他自己招惹的我,怨不了任何人!
藏在袖中的小型助推式十字弓是在客栈的时候做的,为的就是应付现在这种突发状况,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得上。
眼看弓箭袭去,莫冥非急急往旁边躲闪,却错算了我的十字弓和古代普通弓箭的速度差距,不但扎扎实实挨了一箭,更是由于慌乱躲闪掉进了湖中!
莫冥非,想不到你会死在这儿。
“舞,舞!救他,救冥!”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带了陌生的惊慌失措。
“是他先要我的命。”我冷笑着陈诉。要我救仇人?
“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楚昕舞的声音,哀求,缭绕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
“舞,我爱他啊!我不要他死!”
“舞,你莫忘了,你也曾为他心软过!你也曾不想杀他,对于杀手的你,没有动手杀威胁到你的冥,你还不明白,在你心里,他已经不一样了!”
“舞,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接受的不仅是我的身体,还包括情感!”
这就是所谓的彻底成为楚昕舞?接受她的一切?
“再废话,你的冥就真的死了。”
“舞!”
麻烦。我厌恶地甩甩头,抛开脑海中楚昕舞欣喜若狂的声音,一头扎进湖里,开始探询莫冥非的下落。
没多久,我就把莫冥非拖上了岸。
竟然未伤到要害,而且落水的这段时间居然还记得闭气,并未吸入很多水,他还真是死不了。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以德报怨?我叹口气,认命地拍拍他的脸颊:“喂,莫冥非,醒来。”
他微微张开眼,气息微弱地吐了几个字:“楚昕舞……”
我知道他下面想说什么,你怎么还没死。
“不好意思,我没如你所愿地去见阎王。”
听完我的话,他居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很纯净的笑容,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清新。
再然后,他没有任何防范地——晕了过去。
谁献忠诚
莫冥非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晕了。
难不成让我善后?
“楚昕舞,你还在不在?我把他丢这你有没有意见?”
救下要杀我的人已经是我是极限,不要告诉我她还想我背他回房,再像个痴女子一样端茶送水照顾他。
“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冥这样的笑。”
“那不过是昏迷前意识不清的本能反应罢了,搞不好他是想冷笑,笑我怎么还没死。你就少自做多情了。”
“是吗?舞,你啊……”
“罗嗦。”
“那你别丢下他。”
“等着他醒来杀我?”我冷哼。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计较这些奇怪的事情,情绪也变得不容易控制。我好像在以连我自己都察觉的到的速度,慢慢地改变,变得不像是夜瞳。
我们正渐融为一体。准确的说,是我正在逐渐融进你的灵魂,成为你。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你愿不愿意,你接受的不仅是我的身体,还包括情感!
倏地想起楚昕舞的话——难道……
还想问什么,却不经意间看到莫冥非张看了双眼!晕了才十分钟就苏醒,不得不让我感叹他的自控力,这也是有内力的附带作用?
“你醒了?”
“你……救我?”他狐疑地盯着我。
“是,不过我只救一半。”
“一半?”
当然是一半,你以为你要杀我,我还得全程救你?若不是她吵得我烦死,我连一半都不救!
“莫大执事,听说府里来了刺客,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为保摘星楼不幸受伤的莫执事你的,楼主我就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
舞……又是弱弱的声音。
楚昕舞你再多说一句我折回去杀了他!
“你就这么回来了?”
听完我的论述,水云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堂堂摘星楼的真实掌权人就被你像垃圾一样丢了?老大,你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就算你武功再了得,也不该这么胡来啊!天哪,你……你给我马上回去!”
至于这么激动么。我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口气:“我和侍卫说有刺客去湖边,估计现在已经把他送回房了。”
“我又没担心他死不死,我担心你和他闹翻我们的计划就完了!”
“那你就投靠‘堂堂摘星楼的真实掌权人’去。”我惬意地享受着茶香,雍懒地眯起眼,“好舒服。”
“舒服你个头!不行……我……要被你气死了……”
水云自顾自地斟了杯茶,一口灌下,找了张椅子坐下,拼命揉着胸口顺气。趁着空挡还不忘瞪我一两眼泄恨。
“你要看不过去,可以替我安排补救。”我好心提议。我是不会做没意义的事的,而且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
“舞。”
“什么?”水云被我不找边际的话一愣。
“你不是找不到骂我的称谓么?我叫舞,单名舞。”绝对不会变成楚昕舞!
“你叫舞?”
“你叫昕舞也可以。”反正没多大区别。
“你少岔开话题!我们现在谈的是莫冥非!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看望他?”
看望莫冥非?鸡给黄鼠狼拜年去?“我才……”我注意到窗口人影一闪,不由地苦笑,“不用了,人家找上门了。”希望他不要对我刚才的话起疑心才好,否则就麻烦了。
水云恨恨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贼贼地笑,拉开嗓子惊慌地喊了起来:“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想干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莫冥非就从窗口跳了进来,径直跃到我跟前。
“你怎么了?”他低沉着声音问。
“小姐刚才硬是要来看您,我不让,哪知小姐差点晕过去……”
好你个水云,明知他知道是我伤了他,还故意拖我下水。事已至此,我无奈只得继续帮她圆话,“冥,听说你让刺客伤了,怎么样,严不重?”
难道只是调理了下换了身衣服,就能这么精神抖擞?从被刺到现在总共没几个小时,他到底是不是人?
“我没事。”他犹豫了片刻,“你……也不会有事了。”
“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对你下杀手。”
“因为我救了你,还是我手下留情?”我冷笑,就因为这样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
“因为我输了。”
“莫执事原来是输不起的人,我倒真没看出来。”
他哪像是一蹶不振的样子?分明精神好得很。
“我输了一个赌约,不过……输得心甘情愿……”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目光中没有往常的敌意,却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混合了哀伤,还有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有着让我不敢触碰的东西。
即便是很久很久的以后我已经得知了他的赌约的内容,还是有无法理解他当时的感觉,以及为什么下这样的决心。
我只知道,讨厌他身上不知何来的哀伤,想设法阻止。
楚昕舞似乎并没有醒来。
那此刻我心中的这份不忍,就真的如她所说的,是我自己的了。
“水云。”
“小姐?”
“摘星楼有没有关于禁赌的规矩?”
水云不解地眨眨眼:“有是有付双倍的规矩……可……”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执事聚赌,罚你付双倍的筹码,你可愿意?”
听了我的话,莫冥非有些释然地舒了口起,哀伤也渐渐淡开,笑。
“双倍,就双倍吧。”他居然眯眼一笑。
然后,接下来的似乎承认了我们的合作关系,莫冥非再也没有过争权夺势的过激举动,反而像是退步似的辞了冥阁阁主的位子,专心当他的执事。对我有计划地参与楼中事物拉拢亲信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如果他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就是那个他总是避而不谈的赌约起了作用。
正好给了我喘息的机会让我弥补身上的不组足。所以这段时间,我就专心和若学起了修炼内力,进步的速度让若瞠目结舌。
我是个练武的奇才。这是我从小到大每个武术老师的评价,也正因为如此才可以在索魂活得下来。没想到这天赋还可以连带到学习内力。
尽管进步快,我却从没想过这么快会派上用场。
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是三天来第四批暗杀我的人。全部都是潜伏在暗处屏住气息突然袭来的手法,如果没有些须内力,哪怕我有再敏锐的知觉也不是完全有把握察觉出这批训练有素的杀手,即使侥幸察觉,也没有那么多体力陪他们一批批地耗。
“若,处理掉。”
“是。”
若朝身边的侍卫挥挥手示意,尸体就被抬了出去,连同所有的侍卫也一道出了去,只有他还待在原地由于不决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有什么就问吧。”相处了那么久,我又没有特意隐瞒什么,即使再不了解楚昕舞的人,没有任何疑问才是不正常的。
“是,主子。若想知道您为什么身手了得却没有半分内力?这样的天资,该是有很高内力才是。”
原来是这个问题。该说是我的世界根本没有内力这回事,还是编个走火入魔的借口?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应对的答案。
见我费神的样子,若笑着摆摆手:“主子有什么不便说的就算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若扫了眼刚才堆放尸体的空地,“主子为何刺的不是喉,心,而是腹?”
“我刺的是腰,肾的位置。”
“为何?”
“因为那样死得最快,而且,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难道连若都不知道这些常识?
“我还以为只是巧合……主子,这是杀手才用的技巧,您从何得知?”
“这种手法有什么不可?”
“一般的学武之人不会知道这种……楼主又是名门正派……”
“名门正派有如何?握剑握刀的,哪个不是杀手!哪怕是个屠夫,也不例外!”看着若犹豫的神情,不不由地怒从中来,“什么名门正派,哪个没沾血!各为各的利益,有什么不同?”
若听闻震惊地抬起头,呆了片刻,终于又低了下去。
“主子教训的是,若受教了!”
“下去吧。”挥手打发走若,我顿时沉下脸来,“出来!”
“下去吧。”挥手打发走若,我顿时沉下脸来,“出来!”
从刚才就一直偷听到现在的那人轻巧地从树上跳,笑眯眯地朝我走来,倒像是朋友见面,好不大方!
“楼主小姐,好久不见哪,我可是想你想得紧!”
说着便毛手毛脚地要靠上来——不是那天的采花贼还能是谁?
“打算替你的同伴报仇?”我不爽地推开自动粘上来的手脚。
他是和刚才两个杀手一起来的,这点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明白眼见同伴失手了,他还出来做什么?这时候不是回去复命,难不成是想拼死一博?
“同伴都死了,报仇给谁看?我是想亲亲你了,才下来打声招呼……”
“捎带着再推我一次?”我可不会忘记他上回差点要了我的命。
“上次是意外了,回去之后可怜的我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终日以泪洗面就差为亲亲楼主小姐你徇情了!”
他掩面,声泪俱下地控诉,搞得像是我负了他。
“你要动手劳烦快点。”真是麻烦。
“我要去吊唁死去的同伴顺便回味和亲亲你再次相见的感觉去了,下次再来!”他一转身,人已经去了好几米远。
“至少让我知道我会死在谁手上吧。”又莫名其妙地来去匆匆,我不禁嘀咕。
“离殇阁,暮!傍晚的暮。再见喽,楼主小姐。”话才刚完,人已无踪迹。
谁献忠诚
“主子……”
恩?我转身,发现若还在。“若,看到了?”
若点点头:“主子,为什么放他走?”
“若,知道吗,不是我放过他,是他放过我。”
他若想杀我,恐怕我早就没命了。这个人,深不可测啊。
深不可测的何止暮,我同样看不透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发觉比以前脆弱。以前没有任何相信的人,现在却有些怕被背叛。或许是真的寂寞了吧。
零若,变成了若,却不知道有没有变成我可以信赖的若。
我没有问出口,既然你说我是名门正派,不该懂杀手的手段,可如果我没查错,若你同样出自名门正派吧,那你凭什么知道?
我本该完全相信我认可的人,可最近若的动向却让我不得不怀疑。
“楼主。”弦清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打断我的沉思。
“说吧。”
若,你可别怪我保不了你!
“若出身离殇阁。加入摘星楼初3年未曾和离殇阁有联系,但自从老阁主仙逝后就开始与离殇阁有联系,当了楼主的侍卫更是联系紧密。”
弦清说的时候十分小心,可能是怕我发怒,又像是想求证什么很重要的事就要得到答案时的紧张兴奋。纤细的身躯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确认最近暗杀我的是离殇阁的人么?”
“是。”
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杀戮的血色弥漫在眼底。我不知道她的这份杀意是为了铲除若这个劲敌,还是因为若背叛我而替我不甘。不管怎样,若我是绝对不允许她动的。
我的侍卫,就该由我来处理。
“弦清啊,”我放柔声音,“把手上的,连同脑袋里的资料处理了。”
弦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把她所谓的尊卑上下抛到了一边。 “楼主……”
“弦清,用人不疑。”我微微笑了笑,“我既然承认了他是我的侍卫,就不会让这些影响我的判断。”
用人不疑,不是说真的不怀疑所用的人,而是不做无谓的猜忌导致毁了本有的信任。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就只有两个对策。一是以不便应万变,二是立刻动手杀了那人永绝后患。对于若,我还不想要他的命,就只有等完全彻查再做定夺了。
“下去吧,别忘了我的话。”
“是。”
弦清迟疑了会儿,终究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楼主让我查您的亲信的事,算不算是用我?”
“算了!属下告辞!”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急急离去,几乎可以算做落荒而逃。
我有这么可怕么,还是你怕听到我的答案?
悲弦激新生,长歌吹清气。弦清,接近我可是要你的忠诚作为代价,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还有若,我马上会索要你的代价!
内忧外患,已经容不得我再拖延了。
零若,摘星楼零阁阁主。原名泠若,出身青云国前朝将军世家泠家。
7岁因王朝变更家业被毁,泠家幼子泠若幸免于难,后为离殇阁收留。自此七年经查无相关资料。
14岁初现于江湖,身手不凡,任侠,少不羁。
16岁初遇前摘星楼主,站败,归附摘星楼任零阁阁主。得名零若。
三月后建战功,只身击退离殇阁三十七杀手。据之前与之并无联系。
17岁,即加入摘星楼一年,开始与离殇阁有来往,内容经查无相关资料。此后一直维持一月一联系。
21岁,前摘星楼主逝世。冥阁主开始掌权。泠若与莫冥非争相培植势力,楼内动荡。
四月前,第一次策反,败。
三月前,第二次策反,败于现摘星楼主,革职。任搂住侍卫。与离殇阁交往自此大增,一月来查实的为六次。与近来暗杀的刺客行动前并无联系。
这便是弦清要交给我的若的资料,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辗转了很久又到了我手中。虽然疑点重重,却没有可以证明若勾结离殇阁的确切证据。但事实上,光凭双方现在对立的状态,与离殇阁有联系这一点足可以要了他的命。
而且,既然这份我亲自交代毁掉的资料会回到我的手中,说明摘星楼里还有人要若死。
要想救若,首先就必须查出日与离殇阁的关系究竟是敌是友。于是趁着若出楼的空挡,我将资料放到了他的房内,自己则躲到了暗处以便观察。
已经超过我预计的时间快两个小时,若却迟迟未归。虽然以前狩猎可能要等上一整天,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在等人这方面实在没什么耐性,又或许是担心若也不一定。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若?
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关上。若精疲力尽地靠在门上,额头布满着西汗。
咣当——若手中的剑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若似乎压抑很久终于爆发的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内显得异常的清晰。
若,怎么了?就在我犹豫该不该出去的时候,赫然发现若的白衣上渐渐渗出班驳的血迹!
若的外衣该是不久前才套上的,为的是不让摘星楼内的人看到血迹吧。而现在又出现血色,他受的伤……
紊乱的呼吸稍稍平息,若试着向前迈了几步,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手不自觉地捂上胸口,狠命地抓紧移襟,死死揪住!
竟是伤在胸口?
“啊……”似乎是拉扯到了伤口,他吃痛地叫出声,却当即咬下嘴唇将接下去的呻吟咽了回去,只留在喉咙底浅浅的短音。
若似乎伤得不轻,我该不该继续旁观?
“若少爷,您要的热水准备好了。”门外出来丫鬟的声音。
“放、放在门口,你下去。”若躺在地上,强做镇定地回答。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若才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端起地上的脸盆,甚是吃力地放到桌子上。
理所当然地看到那份资料,若的眼神一变,猛地抓起。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或是害怕,若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纸张收好,然后解了衣衫动手清理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偷窥?我自嘲地笑笑,不经意瞥到他胸口的伤。大概是刀类的兵器所伤,原本血已经止住,却因为刚刚的一番动作导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正不流下。除了胸口这一处,若身上还有不少伤口,无一例外都是新伤。
看来若最近与人撕斗不少。
最后一丝穿戴完毕,若抓起桌上的茶壶猛地掷到我藏身处附近。
“出来!”
他发现我了?
“我敬你算是师傅,对你忍让至今,你莫要逼我过甚!”
师傅?若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么?
“好徒儿,我也对你忍让至今,你可知道?”
还不等我有反应,早就有人接过了若的话。离我不远的地方,竟有另有人埋伏!
那人冷笑一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到若的面前。是个四十开外的男子。“怎么,徒弟,想欺师灭祖不成?”
“我说过,我与离殇阁再无关系!”
“离殇阁岂是你说退就退的?”
“我已经闯过了出阁那关,就不再是离殇阁的人,你算什么?”若淡道。
我……靠!出阁?!这是什么形容词?
“离殇阁是离殇阁,我们的帐还没有清算。”
“我替你卖命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偿还你当年救我的情谊?”
“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自然要为我卖命一生!”
男人扯着嘶哑的嗓音,语气甚是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整张脸都挤到了一处,让人不住把他的脸和某种品种的莎皮狗联系到一块儿。一样惹人嫌的狗样。
我向来不信什么报恩情节,总觉得受人恩惠虽然不得不报,但绝不是滴水之恩非要以涌泉相报。同样是人,不用因为对方的举手之劳被牵制一辈子,付出适当代价就足够了。
所以,一直很欣赏某人的一句话,别人给我一分恩,我还以十分;别人给我一分仇,我还以百分。但貌似若就没有这份觉悟,还挣扎在救命的恩公和逼自己卖命的仇人之间,徘徊不决。
“你救我一命我很感恩,但我的一命这些年来可帮你要了无数条命!我早就厌倦做杀手了!”若渐渐激动起来,嗓音又带上了重重的喘气声:“你不要逼我……”
在世上有种人带有天生的侠性,不管他是干什么的,都可以带个侠字,类似侠盗,侠帅,大侠,这种人天生对恩仇分得异常清楚。可以成为人人景仰的大侠,却成不了一方的霸主。
若无疑是这类人。所以,受过人家恩惠,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你想忘恩负义?”那人吃准了若的软肋。
“我……”若涨红了脸,气急地说不出话。
“这样吧,你帮我杀最后一个人,我们便两清了。”
那人慢条斯理地说出来的原始目的。果然,打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吧,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要若帮忙的前奏而已。堂堂离殇阁,却非要坐下小小的杀手若下手的人,除了屡次刺杀不成的我还能有谁?恐怕是想利用若是我贴身侍卫的身份动手吧。
“谁?”
“楚昕舞。”
“不行!我不同意!”
没有片刻的迟疑,若急急吼出声。
如此直接的袒护,让我的心一颤,有些后悔我来这儿的目的。我或许不该怀疑忠心的若的。这么骄傲的若,在重男轻女如此严重的古代,打从他跪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献上了所有的忠诚,信任,就等于把他的命给了我!我又怎么可以去怀疑他?
“你不同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有自信和我说这种话?”男人逼近若。
“既然把命交给了我的主子,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动手吧!”
“好个忠心的奴才!”
男人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起刀砍向若!
若竟丝毫不能动弹。
无计可施,我只得掏出袖中的十字弓朝男人射了过去。正中心脏!
男人呻吟了一声,缓缓倒地——同时我看到了若向我望来的视线——看到用生命保护的主子怀疑自己,该是很心痛吧,若。
若缓步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份资料,望着我的眼。“你放的?想看我反应?”
既然把命交给了我的主子,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若的话还在耳边,此时他却满眼的心痛。
我朝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面向窗外的天空。
单膝跪地。
“我,楚昕舞,在次立誓,此生永不疑若!如有反悔,天灭之!”
站起身,我对着他笑了笑。
“主子!你没必要……”他略略红了双眼,“你要我怎么……”
“我只要你的忠诚!”
我只要你的忠诚,足矣。
“主子,离殇阁……”
“我知道最近的暗杀和你无关,不过从现在开始就有关了,我要你陪我去彻查离尚阁!”
究竟是谁要我的命。
同行之路
托莫冥非的福,加上我自己对楼内事务尽力参与,现在我在摘星楼没已经不是刚来那会儿人人都尊称一声楼主却没有一个当我是回事的傀儡。至少很多时候处理事情的标准由原先的“莫执事已经同意”又附带上了一条“楼主无异议”,勉强算是半个楼主。
只是莫冥非放弃阁主之职让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但既然现在楼内罕见的风平浪静,莫冥非又收敛了那么多,我正好可以安心出楼一段时间,出去走走,顺便查查若的老家离殇阁。
若提议出发的时间是晚上。他和我说起的时候我正筹划着怎么才能防止莫冥非利用我不在的时间做什么动作,听他分析何时何地出发最为恰当头头是道,也就没用什么脑子就答应了下来。现在看来当初真是犯了很致命的错误——我是摘星楼的楼主,为什么在自己的地盘出个门要弄的跟做贼似的?
水云在听了我的打算后兴奋得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楼内很多事都离不了水阁主,这次出门我怕是不能带上你。”我如是告诉她,结果是被她愤恨地盯了一顿早餐,哀怨程度足以让我食不知味。然后是一上午的嘀咕,诸如“重色轻友,见色起义”云云。
“云儿不在身边我怕是连生活都料理不好,”被折磨得不行,我只得晓知以理动之以情,“可必须有个人盯着莫冥非对不对?”
水云愣了一会儿,突然目光中迸发无限慈祥的母爱的光芒,就差没有扑上来抱住我唱摇篮曲,紧接着就开始以打劫的架势开始帮我收拾行李。上到衣服药品银子,下到吃喝玩乐一应具全,精细程度让我汗颜。
“小姐,其实我想我自个儿也包进去的。”水云含泪。
我知道她的潜台词是为娘的实在舍不得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孩儿你啊。
最后的记忆是我目瞪口呆地接过泪汪汪的水云递上来的巨型包袱,无语问苍天。
夜半三更,鬼鬼祟祟地背个大包袱……又离盗贼更近一步了。
我宁可像盗贼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也不走大门去丢人……
哪知才一落地,便发现莫冥非神态自若地侯在围墙外,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拉长的苦瓜脸上分明写着“我就等着你”。“你上哪去?”
操,老天爷,不要告诉我这是孽缘不是巧合!我一面貌似镇定地与他对视,一面低咒,该死的早知道就走正门了!我犯什么贱翻墙自己撞上来让人宰!
他莫冥非就一执事,楼主我要出门他有什么资格过问,为什么看他阴沉的脸色倒像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落跑似的。
“你上哪去?”见我许久没有反应,莫冥非的声音冷了一度。
“散步。”
见他只身前来,我料定他没有非留下我的理由,也不介意多做纠缠。
“散步需要深夜背个包袱?”莫冥非死死瞪着我,大有你再不交代我和你同归于尽的意思,“我再问一遍,你上哪去?”
深夜,包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拉长着苦瓜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心情异常的轻松。不禁起了玩心,然后想到了个不错的借口。
“我和若私奔!”
“楚昕舞!”
眼看着莫冥非的剑已经有了出壳的欲望,我识趣地招供,省得他又要动手:“我有事要出楼办,过一阵子回来,楼里的事就麻烦你了。”你最好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
也许是我意外的坦白让他很是奇怪,他并没有接过我的寒暄,一言不发。
默认?也就是说我可以顺利地去和若会合了?我欣喜地迈开步伐:“有劳你了。”
哪知莫冥非一个转身挡在了我面前,盯着我的目光愈发阴沉。“我不准。”
“你确定你有资格拦我,”我勾起略带嘲讽的笑容,“莫、执、事?”你确定你拦得下我么?不过念在最近你的忍让才给你几分颜色,你似乎忘了你的命还是我寄放在你身上的。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不准你这么笑,不准你离开!”
说得好像我不许你抢我东西似的理直气壮。我扯下嘴角,掉头就走。莫冥非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幼稚!摘星楼前途堪忧哪。
“我走不走轮不到……喂!你……”我急忙闪躲莫冥非劈下来的剑,“你疯了!剑是用刺的……”一把丢下碍事的包袱,惊险地躲过他劈下来的第二剑,“刀才是用砍的!你发什么神经!”恨我也没到见我要跑就乱成这样的地步吧?
莫冥非的动作略一迟缓,看了眼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我,再度劈来!
八成疯了!我找准他攻击的空挡,提气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掌。
“恩——”
他闷哼一声,缓缓倚着围墙倒下,瘫软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我这一掌并没有用多少力,怎么他……糟了,伤!他被我射到的伤口还没有痊愈!
“姓莫的……你没死吧?”这样丢下他,感觉和弃尸没什么两样。
莫冥非死死地咬着嘴唇硬是不吭一声,明明痛得就要晕过去,眼睛却始终不肯闭上。听到我的问话,他挣扎了下试图站起来,却马上又无力地倒了下来。身体着地发出一声闷响,该是摔得不轻。
“麻烦!”
咒归咒,我还是无奈地走上前扶起他让他靠着墙坐定,一手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手抵上他的前胸,运气替他调理内息。当我将内力注入他体内的时候,他本能的抵触,却只有一瞬间,马上就心安理得地收敛了内息接受我的引导。还真是懂得进退,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我是帮他调理伤势而不会趁机结果了他。
即使是进步神速,毕竟是才学不久的浅薄内力,才一会儿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疲劳起来。可就算是外行人的我也明白替人调理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撤力,只好把心一横闭上眼将原本就不强的内力透支着往他身上注。很快便汗如雨下,浑身湿了个透。
果然多管闲事没好结果。稍稍缓过神,我睁开眼想看看莫冥非的状况,却发现他正愣愣地望着我发呆,撞上我的目光,他原本目光的复杂马上演变成了寒冷。
“撑不住就算了。”
“闭嘴!”
时间慢慢地流逝,到我确定他不会在一时气岔得晕厥时天已经快亮了。我们竟然在围墙外坐了半夜。
“我不准你走。”
莫大执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想毁了自己半夜的劳动成果,一掌劈上去得了。忙了这么久,竟是自己挖坑找埋!
“主子,您怎么没去约定的地方?”
救命的若及时出现,我重重地舒了口气。“若,帮忙和莫执事‘沟通’一下。”现在的我恐怕连跑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
若细心地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站定,让我可以不着痕迹地拿他当支撑点。
“莫执事,我和楼主有不得不出楼的理由,请通融。”
“你们都走了摘星楼怎么办?”说得貌似之前是我在总领大局而他是傀儡似的。
“楼主需要人保护,我必须跟随。”
显然这是个不错的理由,莫冥非终于沉默,把头转向了别处,算是对我们的行动不予理会。
“若,既然莫执事没反对,我们该走了。”
我拉了拉若,转身离去。
“我也可以。”
半晌,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叹息。
“你说什么?”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莫冥非站在朝阳生起的光辉中,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身上环绕着日出时特有的光环,仿佛身后正萌发摧残的翼,即将溶入天空。
“我说,我也可以陪你!”
我也可以陪你!
“零若可以做的事,我可以代替!”
“方便监视?”除了不放心我在外面做什么动作,我想不到他要这么做的理由。
“随你怎么想。”
有趣,居然放弃我不在这个大好机会,反而冒险跟着我,是另一招釜底抽薪么?莫冥非的情绪向来内敛,除了仅有的几次反常举动,基本上维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神情不变。只是现在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他故意伪装,总觉得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恐惧,或是心虚?也罢,既然他想跟我就让他跟,也省去我对楼内威胁的担心。
“若,那你就回楼协助水云吧。”
“是。”若顺从地听令,“若出身离殇阁,既然不跟主子,若有几件事想提醒主子注意。”
“什么?”
“查离殇阁时,千万不要假装加如离殇阁!做了离殇阁的杀手,想要脱离得打赢调教你的高手,私自脱离会招来不断的狙杀,这就是我为什么最近总是受伤的原因……”
“等等……上次你说的出阁……”不会就是指这个吧?不是嫁人?
若点点头,不解地对上我不可置信的目光,突然联想到什么,脸一僵,干咳,“咳咳……还有……据我所知,离殇阁并无暮这号人物。主子切记提防。”
同行之路
因为疲惫得很,我和莫冥非并没有直接去离殇阁,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休养了几天,顺便打听和离殇阁有关的事。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自然不可能和摘星楼一样造个巨型的院落作为总部。所以想在民间查到关于离殇阁的具体情况不太容易。
夜三更,血竹林,卖人命。
江湖传闻,要想找离尚阁买命,可至青云国北郊竹林等待,自会有人接待。这就使仇人更加找不到离殇阁的具体所在了。
幸好若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郡国王府。
要让底下的杀手不被人怀疑,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让那么多人有聚集在一起的理由,让卖命的人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于是,一个有权有势力的媒介就显得相当重要。而郡国王府就是个最佳的中转站。
郡国王爷名月痕,国姓青,其父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自古,在朝廷中最清闲的差事莫过于皇亲国戚,据说是自幼饱读诗书却不好功名利禄,在民间倒也深得美名。当今天子更是因此对他宠爱有佳,赐郡国王爷,随他的性子不事朝政却终生享受朝廷俸禄。更是允许他自带军队以自保,信任至极。所以在民间也好,朝中也罢、,青月痕都有极高的声望。离殇阁若是以郡国王府作为寄养杀手的基地,即使朝廷查到,也不能把它怎么样。若是被江湖人士查到,又恐怕没几个是离殇阁的对手。
“冥,你觉得这青月痕会是离殇阁的主人么?”
若只确定离殇阁的杀手在郡国王府都有一个正常的身份,但青月痕却从不参与任何事情,即使偶尔有江湖人士扬言要剿灭离殇阁都不闻不问,只是把他们当一般侍卫看待,好象什么都不知情,又好象是事不关己懒得理会。没有一次任务是他亲自下达的。
莫冥非此刻正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罕见地发呆。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话。眉头微锁,透着些许孩童的气息。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不禁微微笑出声,夺过他的杯子。“再转下去,杯子就快被你磨掉层皮了。”
几天的相处,莫冥非并没有为难我或是干扰我的举动,除了不怎么讲话和面无表情,基本是可以算半个不错的伙伴。原来要做的事就是无害于他,我索性放下了戒备,对他的态度也和善不少。而他看到我的退步,也有意识地配合。总而言之,我们的关系改善了不少。我想,这大概是楚昕舞本人所乐见的吧。
“你刚才问我什么?”莫冥非终于回过神。
“青月痕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反正先前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我干脆换了个问法。
“学识过人却不从仕途,流连烟花之地。”
莫冥非所说的我也略有耳闻。都说郡过王爷青月痕温文尔雅才貌出众,不堪官场肮脏却偏爱烟花风月。除了游山玩水边是去烟花之地吟诗作对听曲看舞。因为只看花魁却从不招人陪床,倒成就了一段风流佳话,在百姓眼里是雅事一桩。
“难怪我们好几次去郡国王府都见不到他,看来这次我们来对了地方。”我自顾自地斟了杯酒小酌一口,目光掠过莫冥非座前的茶壶,含笑道,“真的不喝?”
莫冥非继续面无表情,沉默。
谁能想象堂堂摘星楼的莫大执事居然不会喝酒?这怕是这次最大的收获。我开始好奇上次月蚀之夜他浑身酒气的原因。
我们曾经好几次以摘星楼的名义拜访郡国王府,却始终见不到青月痕,所以今天我们直接找上最有可能撞上青月痕的地方——青楼。
非常幸运。
我们所处的是二楼的上座,可以将一楼大厅看得清清除楚,自然看到了大厅一侧坐着赏舞的青月痕。
果然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棉如冠玉,温文尔雅,一身的锦衣更是将他衬托得华贵高洁。
看得出他非常喜欢看舞,一个王爷放着上座不要,却喜欢在大厅看,而且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舞女都换了好几批,他却始终没动过。
回过头,意外的发现莫冥非也随着我的视线在看青月痕,摸头紧锁,不禁动了玩心。
“怎么,喜欢他?”我调笑。
只片刻,就很成功地听到了莫冥非手中茶杯破碎的声音。
默哀。
“两位坐这么久了都没个人侍侯,是妈妈疏忽了!”老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回过头,就看到了老鸨带这青楼特有的笑容。
“那就劳烦妈妈替我大哥找个漂亮的姐姐了。”
瞥了眼莫冥非手里破碎的茶杯,我玩味地笑,不出所料地再次成功听到茶杯碎片二次破碎的声音。
“好好,这个当然!”老鸨笑开了花,“一看这位大爷就是个有钱的主儿!……翠儿!”
话音刚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翠儿就上了楼,朝莫冥非迎了上去。——我就不信你还不变脸!
“滚。”
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
“大哥,你可别害羞。”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标准的淑女姿态。言下之意是你敢给我惹麻烦试试!
“小姐,你就放心吧,妈妈我也给你安排了一个!”
我?!低头看看,是女装没错啊。我讶然地抬起头,不解。
“我做的也是普通生意,既然有女客,男倌儿自然少不了!”老鸨一副万事有妈妈在的模样,一挥手,“兰儿,还不快来伺候这位小姐!”
原来这见青楼还是双向营业,我好奇地望向老鸨身后。
绚丽的薄衫勾勒出男性中不多的纤细曲线,如雪的肌肤,一张出尘秀丽的脸一瞬间分不出男女……很熟悉发眼睛,琉璃般透明……
“你是……”
“小姐,我叫兰儿。”
滑腻腻的嗓音,魔魅般。
“暮?!”
不是吧?!
同行之路
一定是暮。
虽然妖媚的气质和暮相差很远,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再也不会有人有纯净到几乎透明如琉璃一般的眼眸了不是吗?
暮,不是离殇阁的杀手么?怎么跑到这儿做了男倌?
“我有没有认错人,暮?”
叫兰儿的男倌眼中泛起一抹戏谑,继而被柔媚的光芒取代。看到了莫冥非,兰儿捂着嘴轻巧地笑:“小姐还记得奴家,真叫奴家好生感动!”说着还自动蹭了上来,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磨蹭,语气更加妩媚,“舞,不如我们到房里私下聊,可好?”
他的声音似乎是天生的清澈,被刻意地压低,反而透着致命的妖媚,却又没有丝毫做作,让人听在耳里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而是非常的,夺人心魄。
“这儿有个人盯着,奴家不好意思……”
暮故作矫情地瞟了眼脸已经快霜冻的莫冥非,又见我没有反应,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向比他低一大截的我的肩膀上——标准的男倌职业动作,娴熟得紧,你还说你会不好意思?
暮的脑袋枕着我的肩膀,淡淡的脂粉味弥漫在我的周围。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觉得厌恶。很久以前,索魂的调教就让我养成了从不让人近身的习惯。对于别人的触碰,会让我觉得异常的难受。上一次,他将我从摘星楼虏走时只是拽着我,我把当时没有感觉理解为新的身体还没有适应所至,可现在却让我真正地疑惑了。
难道我比较喜欢带着脂粉味的男倌?
向来就是以全才为目标的索魂教育出来的我的品位就是这个调?没……那么夸张……吧……
我笑着抛下自己荒谬的想法,才发现暮居然还靠在我肩上,满眼笑意地望着我。
我靠!鬼才信你会害羞!这时候真正害羞的怕是莫大执事才是吧,从刚才就一直持续僵硬的表情。
有意思。
我配合地挑起暮的下巴,勾起笑容:“采花贼沦为杀手,再堕落为男倌,暮,不如投靠摘星楼?”
“投靠摘星楼可以常见到舞么?”说得好不情真意切。
“当然。”你还可以随时动手杀我,很方便呢。
越接近对手,死亡游戏才能玩得尽兴。原本,所谓的江湖不过是拿生命做筹码的游戏,但凡游戏,就注定危险系数越高,战利品就越吸引人。
啪——重重地拍桌子声!
莫冥非目不斜视地瞪着我托着暮下巴的手,冷冷地开口:“听说你们这儿以歌舞出名,兰儿可否唱上一段?”
“唱曲儿?”暮眼波流转,不知道从哪拿了杯酒,递到我醉边,“舞想听我唱么?舞说想,我便唱啊。”
这么大面子?我乐意地接受送上门的服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才抽空望向脸色铁青的莫冥非:“冥,你真的想听?”让一个小倌儿唱曲,可不是莫冥非的作风,按理说他和暮并无结仇,上次绑架还是他默许的,算趁了他的心把麻烦我送走,不该有什么过节才是,更不用说刻意为难暮了。
“让他唱!”
莫冥非似乎没有放过暮的意思,我凉凉地看看暮,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我就没心情搅和了。
轻轻推开至今没有半份自觉还缠在我身上的暮,我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继续观察青月痕,顺便看戏。说实在的,我还真的很好奇身手了得的杀手暮唱歌时的模样,不禁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还不唱?”
莫冥非的话虽是对着暮说的,眼睛却是愤恨地盯着我,好象是我不肯唱似的。我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只好顺了他的意,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暮,那你就唱一段吧。”
“啊?”
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真的让他唱歌,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之前刻意的妩媚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散发着清丽的气息,即便还是男倌特有的衣饰,给人的感觉却刹时变成了清澈明朗。这才是我认识的暮!决不可能在这儿当男倌的暮。
只是这分气质并没有持续很久,下一秒,暮又换上了妖媚的表情,款款走到我的面前,白皙的手柔柔地搭上我的肩膀。“舞,其实人家不会唱歌。”他轻柔地扶着我的肩膀引导我侧过身,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到我的眼前,“你看,人家生得这般好看,哪用得着学手艺,对不对?”
不可否认,暮近在咫尺的脸的确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沉迷在他璀璨的光芒之中。
暮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不敢触碰,简直就像是潜意识排斥接受这种熟悉的东西,却不可控制地想接近。这大概就是我不反感暮的触碰的原因所在吧。
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暮的身上究竟有什么可以让我既害怕,又想靠近?
“楼主,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
莫冥非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回想起刚才的失神,我暗自发笑。一向自诩处事不惊的我也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来这儿的目的?”为了掩盖刚才的心虚,我装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朝莫冥非勾起笑容,“自然是寻欢作乐!”
“你……”
“舞说得对,这位大爷既然到了这儿,就莫要拘谨了。”
暮似乎很有兴趣挑战莫冥非的极限,一转身,缠上了莫冥非。
不管怎样,看到莫冥非被暮调戏,我还是有点幸灾乐祸。两个容貌出色却又不同气质的男人,上演如此暧昧的场景,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不看白不看。除非莫冥非的贞洁有威胁,我是懒得插手的。
热闹是用来看的,自己加进去就是给别人看了。这是墨魂的人生格言,以前只觉得是胡闹,如今换了个心情做人,倒觉得真的很精辟!
“滚!”
莫冥非厌恶地一挥手,将几乎可以算是扑上去的暮挡开。
“啊——”暮惨叫一声,直接摔向一楼大厅!如果我没听错,那一声惨叫中似乎还夹带着些许轻笑的颤音。
莫冥非只是本能地阻挡暮,根本没用什么内力,哪怕用了内力,只怕也不是暮的对手,怎么可能把暮摔下楼。
我无奈地笑,暮,你想介绍青月痕给我们认识就直说!何必绕那么大圈子!
砰——巨响。
果然,暮摔下去的时候,很“不巧”地撞翻了青月痕身前的桌子。
“冥,既然暮体贴地为我们引见郡国王爷,就下去打招呼吧。”
看来,这青月痕是我们非认识不可的,至少是暮非让我们认识这位疑似离殇阁主人的郡国王爷。大概是见我们观察了青月痕近两个时辰还没有沙锅内去借机认识才顺手推了一把。
不过我倒蛮欣赏他特别的介绍方式,够有意思!
“妈妈,我问你买了兰儿,需要多少钱?”
“这个……”老鸨犹豫地开口,“事实上兰儿是几天前自己提议上我这楼里来的,并没有签卖身契……”
原来,等的就是我和莫冥非这两条大鱼,还真是煞费苦心,计算着我们每一步动作。暮,若没有见过的不知道是否属实的离殇阁杀手,他的目的恐怕是让摘星楼和离殇阁纠结在一起,两败俱伤。如果真的是那样,得利最大的该是现今三股势力中除了摘星楼和离殇阁外的第三者,祭风教。
暮会是祭风教的人?
容不得我多想,楼下青月痕的侍卫已经拔刀待命了。我只好仗着刚学的轻功打肿脸充胖子,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幸好落地时还算平稳,不至于丢脸,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姑娘……”青月痕倒没有疾言厉色斥责我们打断他的雅兴,依然和颜悦色,果然是人人称颂的文雅王爷,脾气好得很。
“您手下抓着的人是我刚买下的,刚刚被我大哥调戏,失足摔了下来,搅了王爷雅兴,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不知道这儿的人如何赔礼道歉,我只好略略俯身低了低头示意。反正不管在哪,道歉的人昂首挺胸是不可能的,这是通用的定理。只要是人,就不可避免地喜欢同类在自己面前埋首的优越感。
青月痕温和地一笑,摆摆手:“姑娘言重了,即非有意,在下若怪罪姑娘如此小气,岂不是丢了男儿的脸?”
“兰儿,还不向王爷道谢?”
“舞,买下我?”暮轻轻松松地挣脱侍卫的钳制,瘪瘪嘴掸了掸被他们揪过的衣服,厌恶地皱起眉头,停了片刻后又眉开眼笑地贴了上来,“舞付了多少钱?”
原来他也不喜欢别人触碰,这倒是个好弱点。我恶作剧地拉过他的手,一分分扣紧,以便欣赏他一面强忍心头的恶心,一面强言欢笑的模样。真的很期待那么好看的脸,出现纠结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我替老鸨买走你这个祸害,老鸨说要倒贴。”
我凑近他的脸,清楚地看到他眼眸深处被戏谑掩盖的清冷,却没有我期待的纠结。若不是刚才无意中发现,只凭现在的样子,我是不会相信他可以将真实的感情掩盖地如此之深,深到连自己都会骗过的地步,才会连在眼里最真实的痕迹都抹杀掉。
坚强成这样的人,让我莫名的心慌。通常情况下,我会选择调笑来缓冲紧张的情绪。
“你猜,老鸨倒贴了多少钱才把你送走?”
“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估计是受不了我和暮之间古怪的氛围,青月痕打断我的话,颇为尴尬地站起身,目光迟疑地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才犹豫地开口,“我看姑娘生得端庄秀丽,谈吐不凡,为何买下这位……公子?”显然是斟酌了一下,才硬是把男倌改成了公子。
原来是置疑大家闺秀打扮的我来这儿喝花酒还买男倌啊。我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我大哥看上了兰儿,调戏人家,才害人家从楼上摔了下来……怎么说我这做妹妹的也有责任。所以作为补偿,我买兰儿救他出火坑,也算积德吧。若是兰儿不喜欢大哥,日后我定不会逼迫的。”说罢我附带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飘向安然坐在楼上的莫冥非。既然他到现在都没有下来的意思,不拖他下水不是我的作风,况且要与青月痕有继续认识的媒介,当然是把事情闹得越复杂越好。
“可姑娘你毕竟是个女儿家,如此……”青月痕欲言又止。
“王爷,我的舞可不是一般女儿家哦!舞可是——”暮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摘星楼主呢。”
“摘星楼……”
“是啊,王爷可曾听说过?”
暮朝我回眸一笑,轻巧地拨开我的手,突然身形一闪,倏地从袖中抽出明晃晃的一缕,风驰电掣般,直指青月痕!
同行之路
“是啊,王爷可曾听说过?”
暮朝我回眸一笑,轻巧地拨开我的手,突然身形一闪,倏地从袖中抽出明晃晃的一缕,风驰电掣般,直指青月痕!
当——
青月痕的侍卫拔刀挡开了暮手中的光亮,将青月痕护在身后。与此同时,另一个侍卫飞身一跃,配合无间地袭向暮。
暮只是轻松躲闪,似乎并不介意多做纠缠。他们你来我往,已经缠斗了不下百招,我却始终没有机会看清暮手中的武器。只知道他挥动它时有闪过很细的光线,与侍卫的刀相抵是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姑娘,你买的这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王爷,我也很想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叹口气,爱莫能助喽,“暮,我反悔了,不买你了,你干你的,我做我的楼主去!”
暮的行动一滞,被侍卫逼得连退几步。我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侍卫趁着暮分神的空挡,一刀砍了过去!
暮惊险地躲过,却仍不可避免地被削落了几缕发丝,顿时眼神一沉。
呵,赔了啊,亏大了,我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自诩美人的暮被砍了头发,报应啊。
“好忠诚的狗。”他收敛了笑意,“我不喜欢!”
话音未落,暮招式一变立刻反攻。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招式,只攻不守,招招凛冽,式式夺命!整个路数没有半招多余的架子,只进不退!
这种打法我非常熟悉,是杀手惯用的方式,只求效率,不管招式。
暮他,即便不是离殇阁的人,却绝对是个杀手没错!
在这种攻击下,即使对方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是挡不了多久的。果然,不出十招,侍卫就被逼乱了手脚,只有招架之力。而后,就一不小心撞上了桌子,失去了平衡。
胜负已分,暮却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拿手中的武器直接刺上了侍卫的喉咙!
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
我终于看清了那抹光芒的样子。是一根筷子五分之一粗细,做工精致的类似剑的金属丝,估计是和长软剑是一个品种,一端连着略宽的金属圈,算是剑柄,另一端极细,难怪可以刺穿侍卫的喉咙。圆形的剑身比起两面刀锋的长软剑要容易掌控得多,从暮刚才是从袖中取出推断,约莫是缠在手腕上的。真是不多见的武器!我直直地望着它,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马上,暮抽出软剑,刺向另一个侍卫,它又变成了一道光。再次看清时,最后一个侍卫也缓缓倒地——杀得一干二净。
整个青楼早已乱成一团,尖叫声,跑步声,东西破碎声,不绝于耳。
终于等到人去楼空,我听到暮的轻笑声,和他低低的一声:“王爷,该你了。”
糟了,这人可死不得!
眼看着暮的剑向青月痕一分分逼近,我只得飞身扑救。可根据目测,我根本没有时间!不是碰到他就可以把他推倒的,中间必定有一小段时间停顿,还没等我把他推倒,恐怕暮的剑就已经刺上了我或是青月痕!
罢了,只有一拼!
粗略地调整了下角度,我就直接用手挡住了袭来的软剑!
剑是何等的锋利,岂是区区一只手挡得住的。一触及,就从我的手心穿了过去,继续指向青月痕的脖颈!
不过还好我的手多少起了点缓冲作用,让我有时间踢开青月痕。一咬牙,我用力挥开手,生生地将软剑引偏了几度!
手上传来细微的批肉撕裂的声音,血却只深刻染红了手,流下的不多,并没有血流如注。这就表明我刚才情急之下的计算没有失误,这个角度刺下,即使引开剑时扩张了几分,还是伤不到主动脉和骨头。虽然剑穿过了手心,但只是模样吓人,外加疼了些而已。
我还没有估算错的是暮这柄软剑的剑身果然比较迟钝,只要力道掌握好,还不至于撕断我的手。
这样一来,既可以灭了暮挑拨摘星楼和离殇阁的阴谋,又可以以青月痕救命恩人的身份结识他,一举两得。
想到这,我不禁勾起嘴角,甚是满意地看着滴血的伤口,对暮古怪的视线装做没看见。
“楚昕舞!”
见我受伤,莫冥非终于跳了下来,二话没说拔剑向暮冲了上去。
又是楚昕舞,似乎莫冥非每次一激动就爱叫我“楚昕舞”全名。看着恶斗的两人,我脑袋里想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突然有点负罪感啊,看冥那么拼命地为我故意的失误出气,我有些不忍。
“姑娘,你的手……”
青月痕?终于有自觉来关心救命恩人了?
“不打紧,我已经处理好了,谢王爷关心。”
我的处理方法很简单,撕了衣服布料,捆住手臂上方,阻断了血脉流通。虽然捆久了手臂会有被废掉的危险,但只捆个把时辰就足够使伤口处的血凝合。只要把握好时间,是不会出事的。
“刚才误会了姑娘,我真的很抱歉,还该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叫楚昕舞。”我打断他的话,“莫叫姑娘了。”
青月痕温和地点点头:“谢谢你,昕舞。”
省略了楚字,这进展倒出乎我的意料。是该收工了,哪知回头发现莫冥非居然还在打!无语,年轻人,好精力啊。
“冥,回去了。”
没有理我,继续打。
“冥……”我笑,走人。
我知道他跟了上来,前提似乎是最后狠狠一剑未果——果然是有仇必报的人。
“舞。”身后传来暮的声音,“老鸨倒贴了多少?”
“我退货!”
要查的事还没有查到,自然不能回摘星楼,郡国王府又不能追得太急,让青月痕起疑,这样一来,以后这段时间该干什么该住哪儿倒真成了问题。总不能天天逛大街吧?
无聊得时候,也只能发发呆。
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很多很多,原本像是梦魇般的存在,现在想来也不怎么在意了。像那个让我叫他主人的父亲,像被血染透梦,曾经让我心痛到麻木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难得的清闲啊,我懒懒地喘口气,挪了挪位置不至于掉下来。
站着不如靠着,靠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躺在树上,既最大地接近阳光,又享受清凉。当然,如果排除从刚才就一直以奇怪的目光扫描我的莫冥非,这个世界会是相当的完美。
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毕竟是人家带我来的这儿,客人也不好意思赶主人走。
“原来你还藏了这么个好去处,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清泉映带,绿树环绕的山前小屋,即使是在古代,也是不多见的,大概是周围群山环绕,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入口处又极小且在郊外,所以人迹罕至,到成了一方世外桃源。茅屋虽然破烂不堪,却破得恰当好处,破到完全融入山水中,超然出世。
我不喜欢客栈的吵闹,接下来的日子若能住在这里是再好不过的。更何况离开了摘星楼,离殇阁的暗杀会更加猖獗,住客栈不仅要防范的人多而杂,而且行动极不方便,稍不留神就会引发骚乱。必须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方面敌人的行踪隐藏不易,另一方面,也不无敌人追寻不到我们的可能性。
许是我惬意的模样勾起了莫冥非的好奇心,他的目光闪了闪,随即也跳上了树,找了根稍高的枝干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他是个男子,自然比我重许多,加上那条枝干本来就比不上我身下的二分之一,要支撑他的体重,必定需要他借少许轻功。我不由地摇头,果然是块木头,像他那样子纯属受累,哪有半分享受?
大概是在差异以我的内力修为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吧。见他犹犹豫豫的神态,实在让我忍俊不禁。想到一个冷漠无情,对痴恋自己的女子都能狠下心毒打至此,手段狠绝,夺了老丈人家世连他女儿都斩草除根的男人也会有可以称之为憨态可掬的表情,我不禁自顾自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他毕竟和我打输了之后就没为难过我。以后的隐患有时候会比现在的祸患更有利。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就在三个月前,我还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夜瞳,连暗杀失败被处理都是天方夜谭,更不用说是到了楚昕舞的身体里做了不知哪朝哪代什么地方的摘星楼主。
世人总喜欢斩除隐患使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其实,在斩除隐患的同时,斩断的还有变数,这样一来,到了绝境,就真的只剩绝境了。
“你喜欢这儿?”
就在我以为他无意和我说话,再次闭上眼小憩时,空气中传来闷闷的一句,你喜欢这儿?即使闭着眼,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我的脸上,让我非常的不自在,也懒得再睁开眼迎上他的视线。
“青山绿水破庐,这么个世外桃源,我自然喜欢。”
实话。
“可我记得楚昕舞楚楼主向来喜欢雕栏画栋。”
很轻的声音,听在耳里,却让我心头一紧。他这算在试探我么,也对我的怀疑程度已经到了需要确认的地步?
其实回想一下,他确实有怀疑的理由。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突然变得身手不凡,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女子突然狠得下心要他的命,温和柔弱的富家小姐突然成了我这副模样,那么多一点,任谁都会怀疑的。我的筹码只是这身子是楚昕舞本人的事实和对他不相信怪力乱神的利用而已,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毕竟莫冥非不是简单的角色。
“我曾经带你来过这儿,你不记得?”
他的语气没有刚才的犹豫不决,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前尘往事
我悄悄抚上袖中的十字弓,对准声音的源头,才缓缓张开眼,笑:“是么?前尘往事,不记得了。”
莫冥非是不是隐患我不知道,但如果他现在发现我不是楚昕舞本人要揭发我,就一定是祸患!非除不可!
只要他一有对我不利的动作,下一秒,他的胸口就会留个窟窿作为去地狱的纪念。
“是啊,前尘往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偷袭我的意思,只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忘了就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开心的事。”话毕,竟还勾起几分笑意!
他这算什么意思?是不怀疑我了,还是验证完毕不用怀疑了?我的心扭得很紧,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预料,让我不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墨冥非,似乎最近总是做些让我始料未及的事。月蚀之夜的失态,湖畔的刺杀,不明的赌局认输,出楼时的纠缠,还有刚刚突然放弃的试探,通通让我猜不到他的目的。
“这是我小时侯住的地方。”
没等我开口,他竟自己接了下去。淡然的语气,就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时候和爹娘一起住在这儿。爹是摘星楼的执事,效忠前任楼主。娘每天都在家陪我等爹回家。因为摘星楼的仇家追杀,爹就带着娘和我找到这个地方。为了我们的安全,爹还辞了执事的职位。
可惜,娘锦衣玉石惯了,吃不了隐居的苦,离家出走。我和爹找了她两年,都没有结果。最后,终于在摘星楼的别苑见到了我娘。查了才知道,她竟嫁了前楼主做小妾!楼主夫人已死,她却连续弦都算不上,只是小妾!
爹为了她放弃了权势钱财,她却为了权势钱财放弃了爹和儿子!
打那以后,爹又回到了摘星楼,从一般侍卫做起,拼了命往上爬,终于再次登上了执事之位。有权,有势,有钱,就是没有我了。他把我也送进了摘星楼-,然后和我断了父子关系。交给我的任务我没完成就毒打,打得比同伴要重要狠,娘偶尔看到也决不会上来问,只是避开,三年没有和我说过话。
然后,爹开始囤积势力谋反,他要做楼主!
为了让楼主分神,他甚至把只有十三岁的我推了出去,告诉他我是他小妾的儿子!他是拿儿子的命去换他要的东西。当然,那时已经不是儿子了,什么都不是,连个得力部下都算不上。
我很生气,很生气,生气到一失口就把爹功夫的死穴告诉了楼主,然后,爹被楼主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多年以前爹还是爹的时候告诉我的事,也许这就是报应!”
出乎意料地讲了一大段话,莫冥非有些气喘。
同样是父亲的工具,我不禁有些同情他。只是他的父亲尚且有这样对他的理由,我的父亲呢?我从小没有母亲,从小被父亲疼爱,一下子,父亲不是变成陌路人,而是主人!主人的定义是一切的所有者,他拿我当杀人的工具用,不是女儿,不是人。
突然有种同在天涯无归处的感觉,和我一样被最亲的人背叛的冥,和我一样把自己武装得天衣无缝的冥。
只是,我不懂,为什么会把这些我认为是一辈子都不会让它见光的事告诉我,我是一个连朋友都不是吗?
“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他飞快地嘀咕了一句,头马上别开,似乎很尴尬。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他窘迫地低下头,耳边竟泛起可疑的红晕,“不要让你认为我……干嘛打断我?!听我讲完再问!”
他脸红?不会吧?我倒认为是运功过度引发脑充血的可能性大一点。他这副样子,只会激起我调戏的欲望。我折了条枝条,轻浮地想探上去挑他的下巴。“那你就继续啊,别光顾着害羞!”
结果是枝条还没挨上他的下巴就被他一把揪住,附带狠狠地一拽,差点没把我拽下树。阴冷地瞪了我一眼。“胡闹!”
胡闹?我反省,做我的忠实听众。
“爹死了,楼主没有杀我,如果他知道我是谋反的执事的儿子,他定不会放过我。可惜,爹的绝情让他忽略了这点,只当我是小妾的儿子。但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有理由虐待我折磨我了。但我还是让他认可做了冥阁阁主。然后他死了,楚昕舞执掌摘星楼,前阁主为了怕有人再次谋反,一直没有设执事,我作为三阁中势力最大的冥阁阁主要做执事,才即位楚昕舞当然没有能力反对。”
“冥,恨我父亲吧?”他夺走你那么多,所以你要从楚昕舞身上要回来。
“恨?”他想了会,摇了摇头,“不恨,他只是纳了个小妾,我恨的是父母,对和我过去有关的人,我只是讨厌。”
“光是一个讨厌就让你这么对……我?”惊觉他刚才的话不对劲,我心跳漏了一拍。他刚刚称楚昕舞而不是你,会是巧合还是故意?
夺位,鞭打,刺杀,恨得也够深了吧。
“我只不过想尝尝爹娘追了一辈子的权势的滋味,想试一下走到最高点的感觉。至于鞭打你,谁让你是和我过去有关的人,谁让我的娘抛下自己的儿子来巴结你!所以我不仅是讨厌你,我还恨你!”
虽然他的话很刺耳,我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说的是你,不是楚昕舞不然我就得想莫执事因公殉职的理由向摘星楼里的人交代了。
“然后你就心安理得地折磨我?”好个恶劣的人,根本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被最亲的人背叛,我顶多是不要最亲的人,他却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还变本加厉祸及他人!“然后你就背叛把你当作最亲的人的……我,甚至利用我……喜欢你把我伤得更深?”
“我……”莫冥非猛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冥,其实是恨前楼主。”我用的是肯定语气。
即使不是前楼主的错,也恨他,这是人的本性始然,不是理智控制的了的。可偏偏越是看到人本性并为其所害的人会越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相同的恶根,所以,就往往连自己也骗,然后找个合适的理由发泄。莫冥非一直恨的就是前楼主,我或是楚昕舞的父亲,所以才鞭打他的女儿发泄。
“冥,其实也爱权势。”人的本性如此,又有几个人可以幸免?
“我……”莫冥非颓然地垂下眼睑,呼吸也有些慌乱,“不是故意的。”
“故意?故意夺位?”我嗤笑,“成王败蔻,没什么错!换了是我,我也不会屈就在比我没用的人手下。只要他哪一天不是我对手了,我必杀了他,另投他主!这是我的规矩!”只可惜,我到死都没有赢我的主人的把握,否则,死的就是他!
世上本就没有什么负不负忠不忠,所以我宁可相信感觉也不亲信允诺。忠诚的允诺未必是结果,多数情况下,只是过程而已。而这个过程只会让结果更让人不堪接受。
莫冥非沉默了许久,似乎很难接受我莫名其妙的话,神色非常复杂地踌躇着,像是有什么开不了口,又不得不说的样子。
“说吧,不然别后悔。”
“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废话。我不禁有种砸上他脑袋的冲动。在摘星楼里,有几个人不需要我设防?包括我面前正提醒我小心的莫冥非,也不是什么可以让我完全信任的人。除了我亲自挑选的若,我是不会对任何人卸下武装的。我有这个自信,若是不会背叛我的。
“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你亲信的人。”
“为什么?”
“我说不清……不,是不能说清……”莫冥非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反正多防范对你没坏处!”
“冥,是在担心我?”我好笑地托着下巴调笑。说实在的,冥的这份关心让我有一点点意外和欣喜。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让我安全点,对于他这样的人,已经很难得了。
“我只是不想太麻烦,找新的傀儡!”
“哦。”我顺从地没有多做纠缠,反正他这份心意我已经领下了,概不退货。
太阳不知不觉已经快下山。我竟在树上待了一下午,看来我是越来越没有时间概念了,没有手表,我又不懂得看古代的时辰,只知道太阳落了就是一天。这样说来,今天似乎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
“冥……”
“什么事?”
“你去做饭吧。”肚子饿了,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莫冥非没什么反应。
沉默。
再沉默。
前尘往事
事实证明,莫冥非或许真的可以是当厨师的料,但绝对没有做厨师的觉悟。设备齐全的小屋,没有一点可以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所以,当莫冥非把疑似可以称为菜的东西端上桌,确切的说是砸上桌扔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很庆幸还有上街解决这条路可走。
哪知到了街上,发现城里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天色还不晚但街上却没多少摊位,店家饭馆客栈通通关了门,行人也纷纷步态急促,一刻也不愿在街上停留的样子。除了急忙赶路的人,剩下的就是清一色的官兵,一队队穿梭在每条小巷胡同。盔甲撞击的金属声不时响彻在耳畔,将人不由自主地把人的神经调紧。
这么大的架势,难不成是皇室内部叛变?
“唉,这位兄弟,”我拉住身边跑过的青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跑?”
“还不是江湖的那些事儿!都说摘星楼主和执事惨遭不幸,楼内大乱,祭风教乘乱袭击,这回还牵扯到了朝廷!又要牵连到咱无辜百姓喽,姑娘,你还是快回家去吧!”急急忙忙地说了一通,青年又跑了去。
摘星楼主和执事惨遭不幸?我无奈地看看莫冥非:“这些官兵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摘星楼遇难还会报官。”对方是势力有得一拼的祭风教,普通官兵怕是根本不是对手吧。而且江湖事,江湖解决,既然官府可以对江湖拼斗伤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会来趟这趟江湖混水。
“这些是摘星楼水阁下属亲兵。”
“水阁……云儿?”敢情这拜她所赐?“冥,不要告诉我你会把实权交给一个丫鬟!”
原本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三阁之中,属水阁势力人员最少,但因为其直接与朝廷挂钩,拥有朝廷直属的亲兵可随时调动,是三阁之中破坏力最大的部门!当初我把水阁交给水云,一是稳定她给她些恩惠防止她对我不利,二是让莫冥非以为我的人控制了水阁不让他轻举妄动,根本就没想过莫冥非会不会把兵权交给他眼中的我的人。这样一来,就等于把摘星楼大半交给了我,日后哪还有翻身的机会!而且,我也拖若查过,亲兵的统领权确实在莫冥非的手中没错,难不成是他的动作?
“她不是你亲选的水阁阁主么?交给她,有什么不可?”
莫冥非眼中的焦急似乎不是假的,却让我大吃一惊!他竟真的把实权交给了水云!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计。难怪才出来没几天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当初我辛苦建立起来的平衡早就被破坏了,我却毫不知情,安安稳稳地在外面当我的死人!
“什么时候交给水云的?”
“出来前两天。”
也就是说已经快五天了?“妈的姓莫的你发什么神经!”我忍无可忍地揪上他的衣襟,把莫冥非拽到我的面前紧贴着我的身躯。无奈莫冥非高出我一个头,好象没什么压迫力,而且为了看到我,他低着头,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腾开一只手,改为用拳头直接拜访他的肚子!
“恩……”他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样子。
“你给我添什么乱!水云是你心腹吗?是我的丫鬟,你敌人我的丫鬟!你活腻了想趁早解脱啊!想死来找我我来帮你,何必这么麻烦!”
真他妈麻烦。我恼火地瞪还一脸无辜的莫冥非。现在可好,我本来是想除了离殇阁的暗杀好进一步巩固我在摘星楼的势力,现在反倒弄巧成拙成了一无所有的死人一个。
“我只是想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莫冥非急急地吼出声,双眉紧锁。
他……竟是这样想的。莫冥非竟只是想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可我不明白他的理由,他这是自寻死路啊。感觉告诉我他并没有骗我,可究竟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这么做呢?
“还我?你真的要找死?”
“你要,就给你!”
你要,就给你!大约是承认了我是摘星楼主人的地位吧,莫冥非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就像是只等我一声令下便拔刀自刎般的决然,竟让我有些——想逃。
冥,只可惜,楚昕舞已经不是楚昕舞了,你这份义我要不起。我什么都不是,不是人,不是鬼,只是个怪物!不配你拿命来效忠!
“你是楼主,我是执事。”莫冥非别扭地别开头,语气含糊地加了一句,“该是在一起的。”
莫冥非,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虽然很希望没有听清他的话,可我却偏偏听得清清楚楚,清楚地不禁想揣测他的话中之意,却情愿不知道。
“楼主和执事本来就该一起管理摘星楼。”
“不是。我想,”他把头别得更开,几乎是背对着我,“……陪你。”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莫冥非的声音本来就低沉,这几经犹豫徘徊才说出的几个字更是带着嘶哑的颤音,仿佛压抑千年的冰下之水即将冲破冰层的颤抖,混合了锐气与温润。
“冥,你不必……”用心来换的。
“执事,阁主,侍卫,我不管,我通通不管!”他激动地转过头,扣上我的双肩,“前几天弦清说你要走的时候,我就……我只要可以陪你,只要陪你就足够了!”
想不到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女人会有男人想要保护会是在这个不知名的时空,别人的身体。不由想冷笑。
“莫冥非,你了解我么?”
笑话,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也想有资格站到我的身边?莫冥非,可以是楚昕舞和我共同的伙伴,却决不可能站到她和我共同的身边。他怕是连楚昕舞都不曾完全了解,更何况是我。
莫冥非的手一紧,眼中流过震惊的神色,突然迸射出笑意,像冬日里太阳初生时光芒,淡得没有温度,却可以笼盖最阴暗的地方。只可惜,这缕光芒怕是照不到我吧。
“冥,你叫我冥,我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只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是这个意思么?莫冥非,你究竟想干什么?
突然记起月蚀之夜,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还有那句声嘶力竭的话,楚昕舞,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也许就从那时候起,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吧。如今角色对换,轮到我想问,莫冥非,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才让你前后反应差别如此之大?
“我不会回报。”
半晌,我叹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他的这份意,我还不起的。
“舞。”
他扬起笑脸,俊逸的脸上满是冰雪消融的暖意。轻轻上前一步,将扣在我肩上的双手沿着我的手臂,缓缓移到了背上,然后整个身子贴了上来,拥住我。
淡淡的陌生的气息充斥着我的感官,虽然不是靠近暮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没有想动手的冲动,只是有些不习惯。所以,我并没有推开他,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惟有任他拥着。
“舞。”他把头搁上我的肩膀,在我耳边沉吟我的名字,夹带着满足的叹息。
清冷的街,时不时急弛而过的官兵,还有回荡在路上的盔甲的声音,渐入黄昏的天色安静得让人不忍呼吸。
此时此刻,他唤的是舞,但是楚昕舞还是展舞,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我呢,我走到今天,还可以说我是展舞是夜瞳吗?我的意志明明动摇了,所以没有退开莫冥非。
我的人生,究竟要与楚昕舞交融到什么程度?
清楚的感受到沉寂了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楚昕舞分明就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这算是乐观其成,还是冷眼旁观?
楚昕舞,醒了便醒了,装什么死人!
毕竟用的是同一个身体,她在不在我当然知道,由不得她愿不愿意。
妈的你造的孽凭什么让我来顶!你不是一直爱莫冥非爱得死去活来的吗,现在他向你表白了,你可以回来了吧。缩头缩脑跟个王八似的躲在里面,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捎带着连你的意志也继承了爱上莫冥非?不是我死缠着要你借身体给我,我当初既然可以收下,今天就可以还给你!
舞啊,这麻烦不是我招来的。终于听到她柔柔的一声叹息,没多久又有细碎的笑声,仿佛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一般。舞,是在吃醋?
我……操!她什么逻辑!
他喜欢你,舞,他爱上你了。
爱我?我轻蔑地哼了声,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他爱的是楚昕舞,你呢。
还说不是吃醋,舞对冥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吧。她笑得有些小小的得逞后的得意,虽然有点不甘心,不过是舞的话就无所谓。
你这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失态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和楚昕舞争论得正凶的时候,莫冥非却轻轻推开了我,退了好几步才远远站定。脸上还留有未退的几许潮红,神色却回复了平时的漠然,看向我的目光也回到莫执事特有的身不可测。
我……靠!说得好像我占了他冰清玉洁的身子的便宜,他大度地不加追究似的!看到他这副嘴脸,我不由地怒从中来,抡起拳头砸下他欠揍的脸蛋!却不料被中途截了下来,就改成一脚揣了上去,目标四刚才挨过一拳的肚子!……好吧,我承认,故意的。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打人被拦,被人给脸色看,莫冥非今天把两件都犯全了。
“你……”
显然是没料到我会突然用脚,莫冥非结结实实挨了我这一脚,怕是疼得不轻。
“不好意思,我失脚了,你就当我没踢过。” 我情真意切地笑,原话奉还。
前尘往事
呵呵,楚昕舞的闷笑声在耳边回荡,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既然拿她没有办法,我只得恶劣地用言语报复。怎么,你的冥被打你还这么开心?难不成你移情别恋爱上我了?
舞,是你的冥……不是我的。楚昕舞似是强忍着笑,连说的话也断断续续。
楚昕舞,我决定把你的冥连同摘星楼一起送水云。妈的,老子不干了!你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么,怎么这会儿倒大方成这样?这么积极把心爱的冥往我这儿推?
我郁闷至极地扭头就走,却还是被心头一闪而过的心虚刺得有些难受,我不喜欢这种无法捉摸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能的人,非常的没有安全感。作为一个杀手,这很可能是致命的。
舞是我啊,怎么会难受?楚昕舞注定和莫冥非无缘,我不甘心,留了下来,找到了舞,代替我和冥在一起。我们是同一个人,我又怎么会嫉妒?
找到我?我心一惊,突然发现一个一直以来被我忽略的问题。我刚从这句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对这具身体一无所知,可他为什么知道我叫展舞,为什么知道我是夜瞳?她,是有目的地找到我?
有人?!正疑惑时,不知何时围上来的人打断了我的思绪。竟是摘星楼的人?然后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熟人,水云,还有水阁手下的亲兵,将我和莫冥非围了个严严实实,呵,好大气势。而且貌似还有个很久以前的熟人也来凑热闹。
“小姐,来接你回家了,你不在这几天,叫云儿好生想念!”
水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亲切的语调,如果不是她挥手让手下围上来的动作,还真让人以为是忠心的丫鬟来迎接亲爱的主子。
我不动声色地退后,靠到了莫冥非身边,向水云笑了笑:“我好感动呢,云儿想我想得找了个漂亮的男宠来慰藉自己,寂寞了呢。”我不怀好意地将眼神飘想她身边的另一个熟人,“漂亮的祭祀,你还和你的教主恩爱依旧么?”
和水云一起来的,竟是我来这儿第一天“帮”了我一大忙的祭风教漂亮的祭祀。看来水云是祭风教的人不会错了。原来我一开始就判断错误,我还以为拿毒药喂这么没水准的手法只是无知的少女对待家仇的办法,却没想到水云要杀我不是因为家仇,而是帮派之间的争斗!
“不是摘星楼的人。”莫冥非低低地提醒。
我也知道这群人是摘星楼的人,我和莫冥非再怎么不济也是摘星楼最高的掌权人,水云怎么可能会让摘星楼的人来堵截。即使控制了他们,怕也是心虚得不敢用。这群人通通眼生得很,估计是祭风教的人穿了摘星楼的衣饰。
“小祭祀,你看上云儿了?”我邪门地笑,“你出多少钱买云儿的卖身契?云儿是我心爱的贴身丫鬟,价钱低了我可舍不得。”
“想不到你是摘星楼主。”漂亮的祭祀似笑非笑地看看我,“变化很大嘛。”
变化?我勾起嘴角,或许是吧,可以确定的是我不反感这种变化。
“楚昕舞,不许你污蔑祭祀!”水云羞愤地抛掉了和亲的面具,吵我吼了出来。
呵,原来如此,水云似乎对漂亮祭祀很有好感呢。只可惜人家缉私好象没兴趣,对她露骨的维护毫无知觉,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云儿,你的祭祀不要你,你嫁不出去做一辈子丫鬟吧。”
“找死!”水云脸一翻,“来人,放箭!”
她身边的人立刻拉弓瞄准,一眨眼,箭就朝我射了过来!速度之快,让我始料未及!反应过来,立刻试图躲闪,却是莫冥非拉我到了他怀里躲过了突然的一箭。好险!我庆幸地抬起头感激地望向莫冥非,却又一次被他推开,有种三度揍人的冲动。
“莫执事,你可知道你护的是谁?”水云冷道。
她打算揭穿我?我敛起笑意,小心计算着她下一步可能袭击的路线。不知道莫冥非得知我不是楚昕舞时会是什么反应,我竟有些期待那是精彩的瞬间。
“水云你以下犯上,背叛摘星楼,论罪当死!”
“哼,好个论罪当死!我倒要看看,是我水云以下犯上罪大,还是‘楼主’犯的罪大。”水云轻蔑地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个遍,又转向了莫冥非,“莫执事,水云不过是替摘星楼清理门户而已,作为执事,一会儿可要记着你的职责,不要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摘星楼。”
即使掩饰得很好,我还是看到莫冥非脸上闪过的一丝异样,却只是一瞬间,很快那丝异样就被锐气所取代——居然直接提剑刺向了水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凭水云的身手居然可以和莫冥非打得不相上下!看来她在我面前果然隐藏了大部分实力,好让我对她掉以轻心不设防备,这显然是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楚昕舞又看到了我处理事情的手段为我量身定做的对策,还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莫冥非,你不要急着和我打,先看看你保护的究竟是不是……”水云渐渐有些不敌,想说出真相,却被莫冥非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莫冥非也很奇怪,似乎并不想听水云说完关于我这个“真正的叛徒”的事,一招一式甚是紧密,更本是想把水云杀之后快。如此莽撞,和他以往的作风根本不相符。难道,是想维护我?
怎么可能,我自嘲地笑,他压根就不知道我不是楚昕舞,何来维护一说?该死的楚昕舞,都是她扰乱我思绪,现在一碰到莫冥非的事就智力退化!
“你的执事还真维护你。”漂亮祭祀倒是和气地朝我笑了笑,“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所以我决定考虑下——”我邪笑,“勾引你家教主!”
“你……不许无理!”
没想到是风水轮流转,漂亮祭祀居然羞红了脸,刚才还是水云维护他,现在倒轮到他维护情人,我还差点忘了还有个教主。
“是你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是说你的教主是狗熊。”
“闭嘴!”漂亮祭祀的脸由红变紫,气得连话语都有些颤抖。
好好拐的祭祀啊,我等的就是你分神的这刻!我一提气,跃过挡在身前的官兵,绕到他的身后,手直接扣上他的脖子!威胁,“叫水云停下!”我承认,连续两次用这招,很没新意,却是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吗。
不会武的祭祀挣扎了几下,被我又扣紧了一分。“漂亮祭祀,你再不开口我可不保证你细嫩的脖子会不会受伤哪,”紧帖着我的身躯比女子还软,似乎还带着淡淡的体香,真是男宠的绝佳素材,“到时候岂不是有被你的教主抛弃的嫌疑?”
“你卑鄙!”漂亮祭祀身体一颤,“都是你,害教主心意动摇!我今天非要你的命不可!”
什么?我一愣,腰腹就传来一阵巨痛。糟糕,居然疏于防备,被暗算了!我猛然把他向莫冥非所在的方向推了过去,急忙低头查看,赫然看到一把匕首已经入了我肚子七分!鲜红的血不断迸出,片刻只有,伤口附近流出的血就渐渐变了颜色,红中泛黑。
有毒?!
“舞!”
莫冥非见状要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这个时候将是他最疏于防备的时候,要是连他也被暗算我们两就就彻底玩完了!我一咬牙,握住刀猛的拔出,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另一只手把沾毒的到扔到就要跑过来的莫冥非脚边。“冥……杀了他!”不要过来!
“好,你等一下!”莫冥非如我所期望地放弃跑过来的决定,捡起匕首毫不留情地袭向还没站稳的祭祀!
死定了呢,我强忍着伤口传来的痛楚,有些想发笑。他死定了,我也差不多了,正好有个伴,还可以顺便问问他的教主是怎么为我乱了心思。
耳边传来刀锋穿破皮肉的声响,却不是祭祀的,而是水云。想不到在最后一可,她竟然会挡在了他前面,替他受了一刀。刀直直地穿进了她的胸口,染得她的胸口一片血红。
“祭祀,你……没事吧……我就……”水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安心地闭眼倒了下去。
“圣女!”人群中有人喊出声。
我靠,她就是祭风教的圣女!还真被我猜中,做什么狗屁圣女没一个有好结果的。
还是个痴情的圣女呢,呵——妈的,失败了。我的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到了地上。刀上的毒该是已经扩散到身体各处,才让我的腿毫无知觉,连站都站不住了。
“舞,你……”莫冥非冲了上来扶起我,看到我伤口出流下的血,手一紧,愤恨地朝想祭祀,“居然有毒!……你,解药!”
“没有解药,你就等死吧!”
“舞……”
“别跟大姑娘似的,难看!”我吃力地扯出一抹笑,想安慰阴沉着脸的莫冥非,却不经意间看到本已倒地的水云站了起来,拔出胸口的匕首一步步朝背对着她的莫冥非缓步走来。
一步一步,脚步声异常的清晰,而莫冥非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水云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缓缓举起了匕首——我却只能干看着,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冥,快走啊!
水云的嘴角泛起阴险的笑容,刀迅速刺下!
前尘往事
水云的嘴角泛起阴险的笑容,刀迅速刺下!
不——非!不要!
楚昕舞的惊叫在我耳边响起,身体居然有种被东西从里到外撞击胸腔的错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灵魂的存在。紧接着胸口一阵窒息,然后是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楚昕舞!
那边,水云的身子突然向后一倾,栽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她倒地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一抹流光散落。楚昕舞,是你吗?
舞,对不起,为了非,我抛下了你,我快消失了,回不去了。
熟悉的声音,却不再是熟悉地回荡在耳边,而是融到了空气里。她真的不在我这身体里了,真的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舞,楚昕舞本就不得善终,展舞也命该死于生父,我用我们两世的命换一世的幸福,本来就是逆天,活该有此下场!你是我,要替我和非幸福!
非?为什么是非?莫冥非么?
对,我一直叫他非,冥是水云要害你才编的。我也骗你,这样你们才有可能……
流光一闪,依稀看到莫冥非的身后白衣纷飞的身影,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挂着泪朝我们微笑,还没说完要说的话,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楚昕舞!”第一次大声叫出她的名字,我赶忙伸出手,却抓不到她一缕存在的痕迹。
楚昕舞,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舞,你撑着,我会救你!”莫冥非抓住我探前的手。
荒唐啊,他,莫非第一天就已经知道我不是楚昕舞?而后的安生不过是不需要怀疑罢了,他早就确定我不是原先的摘星楼主!
冥,你叫我冥,我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突然记起他刚才的话语,我居然对他这句莫名的话没有起疑?他,一直知道我不是她。
“救,无药可解的毒,她死定了,你也活不了!”祭祀退后一步,“来人,杀了他们!”
“住手!流絮!”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突然闯了进来,呵斥祭祀,“谁让你私自行动!放他们走!”
“教主……”祭祀,不是流絮一颤。
祭风教主?
“流絮,放人。”
“可……你不要再对楚昕舞执迷不悟了!我……”流絮忿忿地望向我。
“你们走吧,放心,没人敢动手的。”
蒙面的教主朝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多谢教主。”我回了个笑脸,“扶我走,冥。”
你说要我叫你冥,不是吗?
如你所愿。
“楚昕舞,反正你也活不了了,我们走!”流絮气急败坏地调头。
“流絮,”蒙面的教主换住他,“把解药留下!”
“解药?教主难道不知道我最擅长的便是配制无解的毒么?她妄图迷惑教主,我不过是为我教着想,除了这妖女!”
“那就拿命来赔!”莫冥非眼底的杀气渐渐凝聚。
“莫执事,”祭风教主挡到柳絮身前,“你少安毋躁,我看楚楼主的伤势,只要刀伤不恶化,两三天内应该不会有事,我会尽量想办法医治。”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如果要她死,坐等便可,没有理由再害她一次!”
祭风教主一负手,急急离去,其他的人也随之离开。以近黑夜的街上有回复了清冷。风灌进伤口处撕裂的衣服里,刀割一样的痛苦。
眼睛的余光打量到水云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大街上,还真是有说不出的悲惨。为了一个可以把她的尸体丢在大街上离去的男人丢了性命,实在不是很明智的选择。不过,我在意的却不是她值不值得同情,而是我摘星楼的水阁阁主被发现死在街上,恐怕会带来不少麻烦。
“冥,水云怎么办?”尸体被发现,没什么好事。
“你……”莫冥狠瞪我一眼,“快死的人,还不如担心自己的尸体怎么办!”
呵,不知道可不可以把他这句话当成安慰我这个可怜的将死之人。我笑着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却发现疼得更加厉害,只好将重心转移到他身上,倚着他站稳。“不是说还有两三天可活么?”真他妈倒霉,还得手两三天的苦,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不如你杀了我,也好填补一下你败在我手下的遗憾?”
“楚昕舞你……”
“你不是已经确定我不是了么?”
既然到了这地步,我也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活不长,倒不如死得清楚些。
“我,知道。”莫冥非迟疑,突然眼神一变,震惊地望向我身后,“水云!”
我回头,赫然发现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水云竟然扶这墙缓缓站了起来!她定定地看了我们好一会儿,眼神由疑惑,到不可置信,到兴奋,再到一脸凝重。无力地拿手砸了一通脑袋,低声咒了一句:“妈的……我真的穿了……”
穿了?我一激动,浑身顿时难受起来,伤口处原本早已麻木没有知觉,此刻也痛得像是拿刀在把肉一块快割下来。肩膀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整个身体仿佛要缩成一团。
“你这是……马钱子碱中毒!”她惊异地看着我。
“你知道这种毒?”
莫冥非扶着我上前几步,想靠进她问清楚,却因为没有防备而被她突然一把推开!倒退了好几步。我则由她扶过,平躺在了地上。奇怪的是,疼痛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莫冥非急道。
“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吧!你这是要她的命!呆子!谁告诉你是美女受伤就一定要扶着抱着的?你那么想她早死啊!”
“我不准你害她!”
水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我的手脚在地上放平,动作极其轻柔,出口的话却是另一个极端。“妈的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害她干嘛?我她妈又不暗恋你又不是拉拉,我堂堂索魂十三骑犯得着玩阴的吗?!你丫的少跟狗似的乱咬人!哎哟……”不用猜也知道是骂得过头牵动了伤口,胸口的血又泛了出来。
索魂!?她是索魂的人?
我急急地想坐起来问清楚,哪知一动又是撕裂般的疼痛袭来,不由眼前一暗,又跌回了地上。
“你别动!”她按住我,“马钱子碱中毒会破坏中枢神经,导致强烈反应,最终会导致肌肉萎缩。你的症状是不是窒息,无力及身体抽搐?你这样下去,会先脖子发硬,然后肩膀及腿痉挛,直到蜷缩成弓形。并且只要中毒者说话或做动作就会再次痉挛。就算是尸体仍然会抽搐!”
竟然是这么变态的毒,还不如立刻死了算了……
“中了马钱子碱毒一般十到十五分钟就会死,你到现在还没事中的应该不深,而且症状不是完全吻合,大概制毒的人改进过。少量中毒对人体无害,而且有一部分人对马钱子碱会有一定抗体,你现在的状况,也许就是那类特殊体制的人才没死。”
这是缘分?居然能在这里遇到现代的人?而且貌似还是个有大用处的人,毕竟索魂不是一般人能进得了的。也许——不用死?
她见我症状有所缓解,便小心地将我翻过身,手指抵进我的喉咙催吐。“重度中毒需要绝对的静置,不可有任何声音或强光,你就躺好听我讲吧,不要开口就行。”
我……不是吃了毒药……
“胃里的毒是最容易扩散,也是最容易排出的。”她将我无奈的眼神尽收眼底,狠狠白了我一眼,“正式解毒还需要服用一些活性碳,也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你就先躺着,听我讲。”
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竟真的舒服不少。
“真是的,人家一穿过来就是帅哥投怀,佳肴下肚,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就说前总部废墟有古怪,这样的爆炸,墨魂都能没事,偏偏没人信我……墨魂这人渣也狠得下心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穿个妓院都比穿这场面好吧……还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如果是个丑八怪,我看我直接拿刀把脖子抹了再穿一次!”
我没想到她的“听我讲”竟真的是听她发牢骚,我还以为是救治的方法。
莫冥非呆在一旁没什么反应,大概是看到我的确有好转在观察吧。
“穿了就穿了,就不信我还玩不过一群古人……”
“索魂,不是只有十二个人么?”什么时候多了个十三骑?感觉好了不少,我喘口气,问出很早就有的疑问。
“是十二个人没错,可自从血女死了之后,第二骑就是空着的……你怎么知道索魂是十二个人?!……古人?”她终于察觉我的不对劲。
古人?好贴切的称呼。
“你是谁?”
“我么,楚昕舞。”对吧?舞。
“楚昕舞……”她歪着头思索,最终还是摇摇头。
“也许,你听过墨魂的拍档,夜瞳。”我眨眨眼,“这条命,你没白救,咱是老乡哪。”
被囚祭风
“血女……”水云失魂了一瞬间,马上又笑了。
果然是索魂的人,遇到再不可思义的是也决不惊慌以至于让敌人有可趁之机。不过我现在可没空陪她玩什么心理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祭风教是有备而来,不可能因为刺杀我这摘星楼区区傀儡楼主失败而放弃筹划以久的攻楼计划,算算时间,现在距离流絮带人离开已经差不多有半小时,这会儿,怕是已经掌握了摘星楼大势。
且不论水云是敌是友,我和她都受了伤,根本无力抗敌,去了也只是羊入虎口。再者论实力,论在楼中威望,才崭露头角的我根本不是莫冥非的对手,所以此时此刻,由他回去楼里主持大局是最适当的方式了。
“冥,你先回楼。”我和水云一起跟去决不是上策。
“不行,你中毒在身,又有这个奸细在,我怎么可以丢下你!”
“毒已经控制了,不碍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水云,微微一笑,“她不是奸细,至少不会是祭风教的奸细,这个你不用担心。”现在水云的身份复杂得很,也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了的,我只能这么应对,“摘星楼怎么说也是你的心血,你还是回去帮兄弟们一把吧。”
“可你……”他皱起眉头很是不乐意。
“莫执事,莫要忘了你的身份!”纵然以前实权在握,现在也只是个执事,楼主下令,哪容他推托那么久。我收起和颜悦色的表情,冷下脸呵斥。不要以为我给了你几分颜色你就可以给我开染坊,外在的东西可能会改变,本质却永远不可能变化,即使他交付了感情,展舞也不会变成楚昕舞,些须和善已经是我的极限,没有那么多泛滥的感情。
“舞……”他一愣,似乎没料到我的情绪激转。
“怎么,不想听令?”我冷冷地笑开,忽略身上锥心的痛,咬紧牙关争脱水云的扶持,向他迈了几步,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凌厉地捕捉到他眼里转瞬即逝的颤动,这说明我的气势已经压过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做我的手下,或许在平常不要求有过多的繁文缛节,但绝对要知进退!关键时刻,就该对主子的命令绝对服从!这也是作为要跟在我身边,我给他上的第一课。
“我想听令也可以,只要,”我靠回墙上,紧绷了数十秒已经用尽了我积聚好一会儿的力气,只能借力才能维持站姿,“杀了上司。”做自己的主子便可。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突然跪倒在地,重重地舒了口气,“属下,领命。”
除了镇定,漆黑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情绪,却清澈地吓人。
很好,这才是摘星楼执事该有的自觉!“如果有一天不想听了,或是我已经没有能力让你心服口服地听从我,记得杀了我。”这就是我的江湖,什么正邪道义,通通不过是所谓的慈善家为自己的懦弱量身定做的外衣罢了。每个人都有野心,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实践野心的能力而已。成王败寇,强者才能支配别人!
“属下告退。”
他站起身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他波澜不惊的脸。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莫冥非已经完全可以信任。他已经可以站在我的身边。这也算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楚昕舞,或许我才猜得没错,该是我的前世,对吧?
可惜,再也没有人能解答我的疑问了。
“冥,”我突然想到些有趣的事,唤住快离去的莫冥非,“撤退的不一定是输家。”
“楼主明示。”
明示啊,我邪笑:“我们楼都是老弱病残,哪是人家祭风教的对手,保命要紧,你去找个空挡让大家出楼。”我漫不经心地瞥向摘星楼的方向,“我记得山庄外有条护城河,是不是?”
“楼主的意思……”
“本楼主突然很想看烟花,劳烦莫执事倒个百八十桶油进去,貌似……会浮水上吧?”
“遵命。”莫冥非略带生硬得扯了下嘴角,大概算是笑过了,转身离去。”
唉,只是可惜了摘星楼百年基业,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我惋惜地叹气。
“我可以把你这声叹息当成不忍杀生吗?”水云似乎颇为无奈。
若不是她出声,我还真差点忘了还有这好人物存在。老乡啊,我遗憾地摆摆手:“不是,我只是可怜他们跟错了主,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赶去杀自己人,主子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坚持守在这儿。”看到莫冥非赶去帮忙,还毫不阻拦?
“我么?”水云瞪圆眼,随即恍然大悟地盯着某个方向,“血女果然是血女,我都没注意到,真不愧是未来大嫂!……他们什么时候折回来的?刚才明明没人……”
流絮居然半道而回?呵,是为了替我收尸特地赶来的么?埋伏那么久,听完我的计划还无动于衷,果然是个痴男怨女呵。
“绝对没看到圣女你诈尸后背叛组织为我疗伤。”水云的意思我自然明白。
“这样就好。”她笑眯眯地点点头,甚是满意,突然身形一转,扑上来锁住我的双手!“我就不信这次还杀不了你!”
不错的身手。我配合地没有任何反抗,任她扣上我的命脉。此刻我能信的只有她了,除了背水一战,别无他法。
她扣在我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就在我以为会窒息晕厥时,终于听到了期待以久的声音。 “圣女,住手!这个人害死我教这么多人,哪那么便宜她!”
漂亮祭祀,害死你兄弟的貌似是仁兄你吧,我汗颜的同时,看到水云也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禁莞尔。
“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带回去!”
把必杀之人留着日后再杀,这绝对会是祭风教日后最大的败笔!
不过可以去祭风教看看,对于我来说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嫂子,咱俩还满有默契的嘛。”临走前,水云在我耳边轻轻加了句。
嫂子?
“楚昕舞,想不到你的命硬得很,居然没死。”流絮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无暇的脸微微涨红,倒像是女儿家娇羞的神态,“最后一程就由我慢慢送你如何?”
我轻咳,被这么个尤物盯着,还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红颜祸水,原来也可以形容男子。因为他的一任性,叫手下不知多少人丢了性命,他却毫不在意。幸好只是个邪教的祭祀,要换了朝廷官宦或是后宫嫔妃,绝对是祸国殃民的料。怪不得他亲爱的教主会把他“纳了”。
“幸好你只送我,要换了你那些教众,不知道要送几趟呢。”我浅笑着抬眼,忍痛支手脱离支撑我的墙壁,没有意外地马上被他的侍从一左一右挟持住。还真荣幸,一个伤重的弱质女流耗费两个高手来稳住,简直是浪费。不过,这也正和我意。我的伤怕是支持不了多久,再耗下去只怕会露馅。“听说祭风教信的是因果报应,缉私似乎……会收到神明责罚吧?”话虽如此,也只是我乱蒙,我连他们信的是什么神明都不知道。
“那就抓了那活祭凤神!”
凤神。凤凰么?传说中浴火重生的凤凰?这个崇拜似乎不多见。一般的宗教通常会崇拜武力,像青龙白虎龙神之类,或是月甚水神,倒是很少见民间崇拜这种皇族女性的象征物。
“你不怕你的教主发现?”我凉凉开口,看到流絮顿时阴沉下来的脸色,暗自发笑。正中死穴,幸运。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带走!”
走便走。
去祭风教的路上是被蒙住了双眼,等摘下眼罩才发现到的是个相当世外桃源的地方,应该不在城镇。
小桥流水人家,倒不像是个邪教总部,反而像是个山中小山村,古色古香,清丽可人。这种地方拿来当祭风教总坛,还真他妈……浪费。
庆幸的是我并没有被关在牢里,而是被软禁到了祭祀所用的圣殿。据说是要用圣殿的神光洗净我身上的俗气,才算将最干净的东西献给神明。所以我要在圣殿待上七天,七天之后就是七月初七,神灭的日子。
我知道原来的时间七月初七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还有个更为盛大的节日,神灭。相传,这一天是创世之神给予黑暗的邪神致命的一击后筋疲力尽,魂飞魄散的日子,却也是凤神浴火重生,一飞冲天的创世之刻。
祭风教,不,也许这里的人会称呼它为祭凤教要祭祀的便是这神灭之日。
我大概就是那个很荣幸的祭品吧。
比起未知的命运,更令我气恼的是现在的穿着。自从进入索魂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极少再穿过女装,除了几次特殊的任务不得不穿,那只会阻碍我身体的灵敏度。现在为了祭风教祭品的身份,居然被迫穿上裙装,令我相当的,郁闷。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被软禁后第二天传来的消息,祭风教派出去剿灭摘星楼的人马被围困摘星主楼后又有人纵火,伤亡惨重。听说回来的人不及去的十分之一。看来莫冥非的任务完成得甚是圆满呢。
护城河有时候也可以成为囚城河,那要看你怎么利用。要莫冥非在护城河灌油,利用油可以浮在水上把人连同楼一起烧了,这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下下策。
神殿里似乎空无一人。至少我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了许久,空旷的长廊只回响着我的脚步声,清冷异常。
突然,似乎有什么细碎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断断续续,却可以断定绝对存在。我停下脚步静静地聆听。
哭声?
被囚祭风
突然,似乎有什么细碎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断断续续,却可以断定绝对存在。我停下脚步静静地聆听。
哭声?
是谁会在着祭风教的圣殿哭泣,难道被囚禁在这儿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屏住呼吸,悄悄绕过长廊。蓦然看到蹲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孩子?圣殿里竟然还关着一个孩子?
“你,是谁?”
我恍惚的一刹那,那孩子抬起头发现了我,而我也有机会看清她的样子,心头有些异样。
十来岁的女孩,有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却可怜兮兮地蹲坐在墙角,哭得气喘吁吁。脸上也被抹得脏脏的。看到我,她瞪圆了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我的裙摆,像是不相信看到急待验证一样。
“你又是谁?”我总觉得这孩子非常地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我很是难受。
“心儿是祭品,”女孩的声音有些嘶哑,夹带着小小的啜泣声,“你是什么?也是祭品吗?”
“是要被祭祀,才哭?”
叫心儿的女孩摇摇头,才止住的眼泪又沿着脸颊倾泻下来,脏脏的脸上又多了一道道莹亮的光芒,既而又被毫不含糊的狠狠擦去。
“昨天,听说家里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死在那个摘星楼手上!”气愤地抬起头,心儿眼中有着星星点点的火花,又或许是泪光,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犀利。
哦,仇人啊。我不禁勾起微笑,这孩子,如果可以活下来,或许会是个人物!只不过——“心儿啊,一座楼怎么杀人?难不成……”我笑,“是被压死的?”
“耶?”女孩被我的问题弄得一脸茫然,忘了啜泣,精致的脸皱成一团。少年老成的模样让我心中的疑问又加深了一层。这个人,我绝对见过!“听说是被火烧死了,姐姐没听说过?”过了好半天,她才脆脆地开口。
我当然知道……我尴尬地摆摆手,“他们要你做祭品,你还替他们难受?”
“那不是很好很好的事吗?”她疑惑地眨眨眼。
“为什么?”
“把自己献给凤神的只有纯正的凤神传人的血统才可以!”
看来祭风教拿来开刀的竟然是自己人,那我这个外人怎么就成了“祭品”?难不成还是流大祭祀公报私仇?照这情形看,这活祭指不定还是什么特殊荣誉,才让小丫头那么自豪。用在我身上,还真是大材小用哪。
“你认识流絮么?”作为祭品,理应认识祭祀才是。
“絮哥哥?姐姐是被絮哥哥丢到神殿的吗?”
“是啊。”被丢在这里。
体内的余毒还未清,就连胸口的伤也没有半点好转。难怪流絮只要把我丢在这里,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我下意识地抚上伤口,不禁一颤。新换的白色裙衣早代替了昨晚满是血迹的便衣,可哪怕遮得再天衣无缝,|Qī|shu|ωang|伤口也不会消失,即便是想现在这般没有丝毫力度的触碰,胸口也火辣辣地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任人宰割的立场。
废物,你现在怕是连面前这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我厌恶地揪紧胸口的衣服,无暇的纱衣立刻有鲜红缓缓地蔓延开来。冰冷的手有点暖暖的濡湿,指尖不可遏止地为微微颤动。席卷而来的剧痛,让我根本不能站立,重重地向前栽去。
真他妈的,够窝囊!
“姐姐!”心儿惊叫,企图用身体来借助身体来支撑我。
该死的,也不看看体积对比!眼看着要压到她,我只好伸出手抱住她急急转身,让她靠在我的身上着地。伴随着闷闷一声响,背上传来麻麻的感觉,却不是很痛。喉咙里也泛起腥腥的味道,视野有些昏暗。
“姐姐!”怀中心儿挣脱我的怀抱,跪在我的身旁拉扯我,试图把我扶起来。
可惜,我没力气了。或许,刚才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罢了,我真正的伤势远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要死了么?
啪,啪,啪。
稀溪落落的掌声响起,非常地不和适宜。
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了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黑色的绸质长衫随风乱舞,不是流絮还能是谁?
“楚楼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良,会管一个陌生丫头的死活了?”
柔媚的声音,仿佛是情人之间的耳语。
“这也……正是我好奇的。”我也不清楚我刚才的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是来替我收尸的么,流,絮?”
“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面不改色撑到现在,”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申视我,“厉害到……我都害怕杀不了你呢。”
逆着光看他,我涣散的眼里的流絮越发显得不真实。似乎是刚刚急速跑过,他的呼吸微乱,黑锦一般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他略闪晶莹的脸上,身上的衣衫也松松垮垮地搭拉着。明明是闲散至极的打扮,却透着堕落的神砥一样的邪媚。
他有着艳毒妖冶的眼睛,樱粟一样,非常得,容易让人沉沦。
可惜是个男的。
流絮。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也罢,反正活不了多久,既然没有报仇的能力,就没有必要仇恨。再多的恨沉淀,如果不能报仇或是注定失败,也没有丝毫意义,不过是为难自己罢了。
所以,我不恨流絮。弱肉强食而已。
恍惚中,我似乎朝他笑了笑。
没有风,我却依稀看到他的衣袖轻轻摇曳了几下,似乎是想伸手,却最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把嘴唇咬得泛白,恶狠狠地扫视了我几眼。
“这次,你绝对活不了。”
半晌,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却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怎么,还怕我身上的血污了祭祀大人的眼么?
“姐姐……絮哥哥,救救姐姐!”
心儿弱弱地求了半天,见流絮无动于衷,只好自己动手死命地拽着我的衣袖,企图把我扶起来,却始终不能成功。
痛。一刹那翻滚而来。笨蛋,你就流絮帮忙,倒不如直接拿刀结果了我更方便!无奈没有任何力气,眼皮也随着她拉扯的动作越来越重,视野渐渐昏暗,知觉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下仿佛垫了海面,又像是在云上,软绵绵的,异常地催人入睡。
“姐姐!”
耳边传来心儿惊慌的呼喊,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上次醒来是到了楚昕舞的身体里,不知道下次等待我的是什么。有或许,不会有下次了吧,也好。
“楚昕舞!你……该死!”
又是流絮式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只是这次我又没有惹垴他,反而顺他的意思去做死人,他有什么理由气恼?妈的我连小命都奉上了,这笔还没有清算!
“絮哥哥,求你!”心儿竟跪了下去。
不是对亲人朋友的感情,而只是对伤亡本身的不愿见。对才认识的我都如此上心,只能说明她真的很单纯,还没有泯灭对生灵的善意吧。这份善,突然让我有些落寞。那种感觉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远到让我几乎忘了我也有过类似的岁月。
只因为她可以算做不是为了我的一跪,我的决心微微动摇。从一开始见到这个有着“纯正血统”的孩子,就从来没把她当活人看过。万不得已,她就是我离开祭风教的人质,筹码,垫脚石。只是,如今她的付出,我倒真的无措。
挡我者死,那救我的人呢?
这是自从加入索魂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墨魂是搭档,同生共死的伙伴,自然不同。其他人哪怕是那个所谓的父亲,也从没在我的考虑之外。
很好笑,染满了血的夜瞳居然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面前没了主意。
“我……绝不救……没有解药!”
流絮的眼本来就时刻笼着一层水雾,此刻一气恼,奋力一瞪,含烟美眸更是晶莹得泪眼汪汪,哭过一般。白净的脸上又泛起浅浅的红晕,生硬地目光负手而立,倒像是个负气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捉弄。
“我,他妈又没……让你救……”这种情形,若不上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还真像是我在逼良为倡。
“楚昕舞!”
又是恼羞成怒的声音,以他原本就柔媚的声线叫出来,说不出的娇嗔意味。
“咳咳……”
怎么说呢,果然是天生的男宠料子啊,流絮。看到他有趣的反应,我突然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忍不住笑出声。直接的后果是气息没调节好,止不住得咳嗽起来。
喉咙里夹带着些许腥味泛起来,滚烫的触觉让我记起自己还躺在冰冷的地上。
“姐姐,我扶你起来!”
见我咳嗽不止,心儿加大了扶我的力度,拼命拉扯我的衣衫。疼痛立刻翻了几倍。这才惊觉身上致命的痛是源自她拉着的衣服牵扯的部位——竟然不是胸口的刀伤?
难怪会突然倒下,如果不是胸口这几乎要我的命的伤,那我现在的晕眩绝不是濒死的症状!
我暗暗用力,顿时全身的疼痛席卷而来,从头到脚哪怕丝毫没有受过伤的部位都痛得几乎抽搐。似曾相识的体验。
果然,如果我凑巧猜对了,是马钱子碱毒复发!我早该记得,水云一早就说过,我体内的毒尚未清除。幸好,还依稀记得水云曾经说过的毒性,可以拖延一会儿。
“心儿……别拉……”不然流絮还没动手,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她手上。
“你,放弃了?”
大概是以为我已经放弃抵抗,流絮巧然一笑,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一扫刚才的气急样,托着下巴打量我,烟波流转。“好可惜,不能看你那执事英雄救美。”
“我那执事不好救美……比较喜欢放火玩。”我朝他笑,同时尽量调整呼吸,安抚自己紊乱的心虚和身上因抽搐而紧绷的肌肉,静静等待着时机。
“楚昕舞,你快死了。”他似乎是在提醒我。
“祭祀!朱阁起火了!”有人急急忙忙跑来,人还没到,就远远呼喊。
流絮一怔,猛地站起身。“楚昕舞!”
看来那什么朱阁还挺重要。
“巧合……”我可没有叫莫冥非烧祭风教,他若进得来,直接救我不是更快?
明显是我信誉很成问题,至少在流大祭祀面前是这样的。根本不相信我的话,流絮犹豫了片刻,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这么容易骗?早知道就不真的放火了……都是古董啊!浪费,啧啧。”唏嘘声从身后想起,带着无尽的惋惜。
“水云?”也是,除了她还有谁可能放这把火。
“小姑娘,放手,不然这位漂亮姐姐要被你杀死了!”水云清亮的声音此刻格外的动听,“嫂子,妹子救了你然后咱打劫祭风教回现代去做爆发户好不好?”
被囚祭风
原本七天为限,根本逃脱不了被活祭的命运。亏了有水云在,解了我的毒,连身上的伤也被她那些所谓的纯天然无污染的药治愈了近半。只要不长时间剧烈运动,基本不会影响身体的灵敏度。换句话说,用不着等死了。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相当好命的人,或者可以说我的命真的很贱,总而言之,看到水云神采飞扬的脸,我知道,我不是非死不可的了。
今天是我到神殿的第七天,明天便是祭祀神灭之日。自从朱阁被烧,流絮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倒让我有机会安心养伤。神殿内,果真如心儿所说,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其他人是不被允许也不敢进入的,所以连个看守的人都找不到。当然,也就没有人会发现祭风教“圣女”水云在殿内一住就是七天这个荒谬的事实。
所以,就有了现在“叛徒”水云在神殿里大摇大摆来回踱步的一幕。
“嫂子,既然连看守的人都没有,你的伤又好了那么多,干嘛一直留在这鬼地方?”踱了许久,水云终于按捺不住郁闷发问:“还不让我晚上溜出去捞古董……”
整整六晚,水云天天都嚷着去洗劫祭风教,每每被我拦下,咬牙切齿地留在神殿。
“大胆!身为祭风教圣女怎么可以出卖本教!”稚嫩却强硬的话语,第六次出自气得脸鼓鼓的心儿之口。
“小丫头,你那祭风教要把你烤了唉,你吃饱了撑的啊!”
“那是无上光荣!”
“冥顽不灵!”水云放弃和小女孩计较,话锋转向我,“嫂子……”
这是这几天来每天准时上演的戏码。
“好,今晚出发。”
“真的?!”“姐姐?!”两声惊呼,一声兴奋一声惊讶。
明天就是我送死的日子,想必流絮会在今晚加派人手防止我逃跑。即要加人扩张声势吓退我,又要不至于让他的教主发现人力分配异常起疑心,教主会出现的重要地方自然不能多派人手。这样一来,哪些地方是祭风教重地也就昭然若示了。
我埋下头,避开心儿天真的脸,掩去眼中泛起的精光。嘴角不由自主地划开冷冷的弧度。类似心儿的笑靥这样的太过明亮的东西,不是我能碰得起的,自然也不会感化我。我的世界,除了鲜血的红,就只剩下暗夜的黑。所以,我并不惧怕下地狱,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我早就身在地狱。
多几个人的血与少几个人的血于我是没有区别的。
抬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水云静静地看着我一动也不动,漆黑的瞳眸少了与心儿争吵时的生动,转而带了几分木然,更多的是镇定或是无欲。
很专业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静的根本不像是吵着要洗劫祭风教的水云。
“二骑夜瞳……”她垂下眼睑,喃喃自语,身周的气息却渐渐凌厉起来,“墨衣听凭差遣。”
只有察觉到我的情绪波动,才露出原本的面目,果然是经过索魂训练的佼佼者,十二骑之一。
“在这个世界,我不是夜瞳,你不必听我的令。”这是真话。
“墨衣不敢!”她单膝跪地,以索魂最高礼节相待,“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