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1851之远东风云》》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因此刺刀一冲,湘军根本就抵不住,立刻全面溃败,天字营海字营已经行进到两个营垒之间,大大咧咧的站在满地尸体之上,看着背对他们而逃向大营的湘军,嚣张地就地再次整队,准备进一步攻击。
庄立忠挥舞着军刀,在士兵间奔驰着,指挥着他的营重新排成阵列作战线。他打算等着炮兵上来,然后一举踩平前面的湘军大寨。
但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一片不和谐地排枪和英文口令,庄立忠勒住马匹,扭头一看,顿时急了。
而前面一里远,吓得魂不附体的李明昌空着手和被刺刀杀回来的同胞仓皇的逃向营门入口时候,他们路上已经阻了一批杀气腾腾的军法官。
当头那队长,一摆手里大刀,冷酷的吼道:“传塔奇布统领命令,临阵退缩者斩!现在就地整队。各归各部统帅。”
李明昌愣了片刻,立刻按照他们湘军训练的跑向自己那个营大体所在的位置,在那里他见到了赵文鸾,他正艰难的背着一个人跑了过来。旁边三叔拿着火枪跟在身边,不时倒退着看向前面不远的妖人长毛。
满心羞愧地李明昌赶紧迎着他们跑过去。帮着他嚎叫得嗓子都哑了的大李放在地上,他大腿上被射了个洞,正疼得浑身抽搐。
赵文鸾满眼流泪,看着他这个手下吼道:“大李,你妈的要挺住啊!你家当了我家三辈佃农了,咱们比亲兄弟都亲!俺大娘把你们兄弟交到我手上!现在小李走了,你麻痹的不能走啊!要不我怎么见大娘啊!”
李明昌难受的别过头去,但三叔没有管大李,他一边看着长毛。一边胆战心惊的叫道:“侄子赵爷啊。他们是什么东西啊?是中国人吗?”
“是中国人,不过穿和打的和夷兵一模一样。”李明昌沉痛的说道。
“你说什么?”赵文鸾猛的扑过来。摇着李明昌胳膊狂吼道:“他们不是洋人?是中国人?那为什么我们败了?为什么你们都跑了?!”
李明昌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他见过的洋人士兵和这群长毛之间地关系,只能点头又点头。
“咱们没败!看!”三叔突然指着南边大吼起来,李明昌和赵文鸾抬起头,只见塔奇布的帅旗如一条鲨鱼般冲击在长毛侧翼之内,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朝前面妖人直冲过去。
而与此同时,身后大营开门,多一直没参战的赣勇被派出作为预备队压向前方的锐矛团天字营。
“所有弟兄,没受伤地,以及预备队,立刻跟随赣勇和塔奇布统领作战!忠君爱国就在今日!”大营里传来了一道道命令。
赵文鸾抹了抹躺在地上大李满脸的汗水,大叫道:“来人啊,把这个弟兄送进大营!”接着拔出大刀,大吼:“我赵家地人跟我来!”
而一直在营垒后五层望楼上观战的朱清正看着李文茂部被绕过湘军大营后面,突然从一侧出现的湘军马队冲开,这个很少骂脏话的最高指挥官手摁着扶手,瞪着下面李文茂倾倒的军旗狂吼起来:“我操你妈的李文茂!”
不过这同时,李文茂滚在地上,一样在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塔奇布!”
刚刚塔奇布领着骑兵和步兵,没有从自己营寨大门出现,而是从后门绕出几座营寨,依托着一个小土丘的掩护,突然出现在战场南边,艺高人胆大的他几乎是从营垒和日月军之间插了过来,猛击日月军团护卫地十字军右翼。
而右翼长官李文茂对此并无防备。
他刚才正在和他地属下在妒忌和不解之间大声说着什么。
自从这只传闻中的“精锐”一出现,妒忌立刻填满了日月军军官地胸膛。
没人认为人人一把滑膛枪就能战胜满清,滑膛枪他们广东出来的日月军手里多的是,有什么用?那东西装填慢,离远了根本打不准人!如果要换有膛线的来复枪,是准一点,但不仅奇贵,而且子弹竟然要木槌敲进去。这得废多少时间?两军对垒勇者胜,你填枪?转眼间斧子就劈在你脑门上了。所以很多高手宁可用弓箭,也看不起这傻逼的西洋玩意。他们一分钟能射多少箭?而且射箭还能瞄准呢!
但就是人手一把西洋枪地这只军队,不见得多能打,军饷却高的让人乍舌!
一个士兵都有两银子一个
都超过日月军里管着个士兵的卒长月饷了!
凭什么啊!
我们帮会为你赵阔皇帝打广州出地力那叫居功至伟,为什么你把我们日月军看成派去清乡和警察的那种二流子军队?
你丫的有点忘本了吧?
而且你忘也忘得有点水平一点,人手一只滑膛枪就叫精锐?滑膛枪他妈的又不贵!俺们日月军都是城镇出来见过世面的,也有钱,我们自己人手买一把,不也是你所谓的可笑精锐了?
当然,日月军军官不敢对着锐矛团说,因为锐矛团里到处是熟悉的面孔。他们的天字营和海字营的中国见习营长不用说了,都是陛下的干儿子,那个庄立忠确实打仗不要命,在他面前任何首功你也别想抢了去,其他地到处是原来那只太平军的卒长旅长,都是一色的悍将。
但这又让李文茂他们这些爱说怪话的帮会分子嘀咕:这陛下傻了吧,干嘛人手一把滑膛枪啊,发个大刀,凭这些人也能把那些湘军赶回老家去。
这还不要说他们那身妖魔一样的高帽西洋军装,因为太骇人了。李文茂他们开玩笑都开不起来,只是说:“他们这究竟是穿的什么啊?”
今天两只日月军主力,一南一北被严令护卫十字军两翼,十字军确实怕两翼冲击。他们看到湘军黑压压的压出来,数了数湘军军旗数目。估摸了人数,李文茂朝后看了看退路,严令保证自己后撤回营道路通畅,在心里却有一点不该有的看笑话的意思。
这只满清军队战斗力他们亲身体会过,昨天凭借着坚固的营垒,对,还差点被强攻地湘军攻入阵营,现在中军两个营十字军不过人,就算后面有大炮支援。在野战中面对湘军的硬攻。李文茂实在不认为这怪异的精锐能对得起他们的饷银。
但一切都是诡异,大战中看得日月军中从军官到士兵全部合不上嘴巴。
他们在侧面。可以看到这西洋阵列如何发挥火力地,但这更加剧了他们的疑惑不解。
这群妖人只不过站着不动,在西洋口令下,不停地交替的成排前进,把手里的滑膛枪一排又一排射向敌人。
而敌人冒着炮火和昨天一样英勇的冲击,只是在十字军前倒下一个又一个,但实际上死的并不多,也许还不如昨天湘军硬攻营垒死的多,但日月军都看得出湘军怕了,别说杀入阵列肉搏了,到了后来,冲到那片烟墙前的人反而连跑也不跑了,人人傻傻的愣在滑膛枪造成的烟雾墙面前简直是像傻鸡一样,站在满是死人和伤者惨叫地战场,动也不动了,只是提着刀枪左盼右顾,而他们面前排成排地枪一次又一次发射,简直是枪毙一样。
看着湘军突然扔下满地的死伤者朝后疯了样地跑去,李文茂目瞪口呆的扔了手里的马枪,问下属道:“他们有妖法吧?为什么跑了?”
几个下属一个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下属挠了挠头说道:“嗯,我觉的我领着我的士兵冲十字军的话,如果遇到这种杀伤,也许我也要跑….但是为啥滑膛枪排成排就比我们单用厉害呢?”
接着那诡异的西洋军乐队奏起怪异的军乐,这些人李文茂全认识,十字军军乐队全部是粤剧班里的年轻人雇佣的,按梨园辈分,他们得叫他“李老板”或者“李师叔”,但是他们在加入十字军后再次重逢,李文茂已经认不出他们了,人人都不是他认识的小三、小李了。而是一群动不动在十字架前痛哭流涕的变态了,他们为了银子信了他内心暗暗鄙视的洋教!
此刻随着这群梨园弟子用西洋乐器演奏起这个战场之上显得诡异之极地曲子,他们日月军看到十字军开始收起枪立正。然后在洋文口令下,突然开始放下枪,从腰里解下那三刃的怪异捅人刀具按到枪口上。
这东西,久在佛山的李文茂认识,洋人地刀,不过他想破脑袋也不觉得这东西会比大刀片子砍人好用。
在日月军团的注视下,十字军上刺刀完毕,然后随着一声声口令,再次枪上肩膀,枪下肩膀。一千人同时挺起了刺刀,然后竟然迈着小步朝前推进了!
“他们在冲锋!”早年经历过三元里事件的手下突然满脸振奋,那天在大雨里,火枪无法使用,一群英军就靠着这姿势冲破一万多在乡勇带领下的愤怒国人的包围逃回军营,但只死了个英军。
“为什么不跑?”李文茂瞠目结舌的问道,在他印象里,冲锋应该战鼓擂着,一群赤膊老爷们吼叫着举着刀枪冲出去,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而不是现在僵尸一样一排排小步前进。
突然,十字军猛然对着前面萎缩不前的湘军吼叫着发起了冲锋,刺刀排成墙一样捅进了人群,这个时候。李文茂才觉的又看到了那只从湖南杀入太平军的身影:杀声突然震天,穿着蓝衫高帽的军团好像一条渔网上地线一样。猛地兜住湘军这群蛤蟆。
不时有蛤蟆被强力猛击挑得飞了起来,他肯定是死了的。
看着那群僵尸一样的军团好像一个人一样在肆无忌惮的屠杀人数远超过自己的敌人,而这敌人就是昨天可以踩着自己营垒护墙对自己狞笑的湘军!
看着那条咆哮的蓝线和好像会上下错动咬合的刺刀墙,以及恐惧嚎叫着转身逃离的湘军,一瞬间,李文茂突然浑身发冷,他再也没有妒忌和嘲笑,满心却是恐惧。
没人想和这种僵尸军团交手,他忘了他刚刚还不满这些僵尸每人拿两银子每月。
“朝前跟进十字军!护住他们侧翼!”李文茂立刻大声下达命令。此刻他声音里已经没有帮会腔。全是敬畏了。
但就在全旅人跟着十字军朝战场中间推进的时候,就在这时。阵营边上地哨兵嚎叫起来:“南边敌袭!!!!!!!!!”
塔奇布领着人刀一样插进这正行进的队伍,他骑着马冲在最前,枪跳马踩,他的随从们一样跟着马刀飞舞,陆勇们都是塔奇布的精心挑选地湘军精锐,他们嚎叫着跟着马队冲锋,一刀砍死一个日月军士兵,还把火罐四处乱扔。
赣州正处在战场中的宋军右翼登时大乱!
李文茂做梦也没想到会受到这种突袭,他仓皇着组织马队准备反击,但就在他面前,塔奇布快箭一样掠过正翻身上马地他面前,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手下刺过来一根马枪,李文茂伏在马背仓皇躲过,而第二个骑马经过的湘军将领一枪扎死一个卒长,不急反身,顺势一枪尾巴敲在李文茂胸口,顿时这个主帅滚到在泥地上。
而此刻,右翼军团被湘军冲得大乱,但塔奇布并不是想歼灭他们,他的目标是中军的洋枪队。
突袭穿过右翼军团的湘军驱策这崩溃而逃的日月军团士兵,像刺刀一样从斜后方捅进了最靠近他们的海字营洋枪队射击的三列横队中。
海字营顿时大乱。
这些初习洋人战法的士兵本来士气高涨,但面对背后而来地突袭,根本没有这个经验应对,士兵立刻大乱,然后就是溃逃。
任凭他们营长狂吼和督战童子军乱杀也制止不住,穿着奇装异服地他们和他们的同袍,红布缠头地日月军士兵一起朝着大营逃去。
塔奇布疾驰在马背上,一枪捅死一个对着他用刺刀冲来的童子军官,然后对着没来得及逃的军乐队大砍大杀,大声命令道:“杀了邪乐,对方无法联通信息,自溃无疑!”
这一刻。这个悍将脑海里出现的却是他祖先野猪皮领着八旗精锐大破明军的情景,“何其壮哉!”塔奇布悠悠一叹,然后马踩军乐队尸体。继续朝前冲去。
他并不急着此刻就杀光这些妖人兵,他已经发现了他们地弱点,他要挥兵猛冲,再冲毁前面天字营的阵列,等对方阵型大乱,再利用骑兵的优势折返回来大砍大杀,那时候用作奴役兵地前方压出来的多赣勇也应该能彻底屠杀这些阵型大乱的长毛!
这就是骑兵战法!
背后一边混乱的李文茂已经睚眦俱裂了:这些可恶的湘兵冲过了他的防线,这对于他而言,他就是个死!没有按命令守住这边侧翼。
但身为一个战场的将领,被处死绝对不是他在乎的。他感到的是深深的耻辱!
昨天就被这个清妖刺落马下,今天又被他冲乱阵脚,而且这连累到中军多十字军兄弟,这是何等地耻辱和罪恶感!
李文茂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长袍扒了一半,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然后咬牙切齿的把袍子扎到腰间,提着马枪翻身上马,狂奔到右侧。大吼着连续捅死个正在逃跑的士兵,这才稳住了阵脚,然后他让士兵立刻集结。
看着远处乌云般朝天字营卷去的塔奇布部,李文茂大吼着:“儿郎们。今天跟我去跟清妖塔奇布死战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我操!你!吗!啊!”
但就在这时,后面大营传令兵到。他看着无意下马的李文茂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将军号令!李文茂防守不利!就地剥夺一切军职!准备受审!但准你今日戴罪立功!立刻全力攻击中军赣军!”
说到这,传令兵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成功…….,就地自裁好了!”
“放心吧!白头大哥!”李文茂看向身后大营里高高的望楼,突然朝传令兵吼道:“告诉将军,今天我李文茂就死在湘军手里了!”
说罢领着聚敛起的残军人,李文茂不理塔奇布,而是疯狂的杀向了扑出来的赣勇。
在宋军望楼上。可以看到左右两翼日月军主力突然杀出。不是扑向正绞杀中军地塔奇布部,而是同时砸向湘军扑出来的赣勇主力。
就好像两个剑客。都不理对方刺出来的快剑,而是瞄着对方软弱胸腹处,同时猛捅了过去,好似完全同归于尽的战法。
在望楼上,战场总指挥朱清正脸色沉重之极,他喘着粗气,看了看身边满满地洋人教官,后者发现了湘军正开始系统的屠杀军乐队,不约而同地大声咒骂起来这在西方战争中是不可想象的罪行,军乐队传递命令,敌军不能随便攻击他们,任何胆敢这么做的军官都会被骂成:“这个卑鄙的小人!”
根本听不到后面洋人在叫骂什么,但这叫骂声明显加剧了朱清正内心的紧张,他把脸转向拿着一根千里镜的窦文建,他长出一口气,说道:“窦大帅,原谅我不救援中军,我知道赣勇精锐远不如湘军,只有击溃他们中军,才有可能救得下阵型大乱的中军。”
窦文建放下千里镜,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朱清正道:“安心,陛下没指望十字军能赢。所以,我只是监军,而非取代你的统帅。”
“什么?”朱清正难以置信地吼了起来,他指着下面乱战地十字军叫道:“那些可是陛下苦心练出来的精锐啊!”
“你自己去问陛下吧。”窦文建微微一笑:“新一批后援正在路上。”
“什么?陛下不指望这只可怕地军队能赢?”朱清正一瞬间脑袋有点混乱了。
而这时,法国总教官以不熟悉的汉语的问道:“朱先生,您为什么认为输了呢?那个卑鄙的小人鞑靼军官带领的骑兵太少,不足以对步兵造成威胁。”
“什么!”朱清正大骇,他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倚仗阵型的热兵器步兵还能有什么法子稳住阵脚,他仓皇的拉开千里镜朝战场中看去!
庄立忠看到了突袭而来的塔奇布骑兵,也看到了友军海字营被从背后冲溃,他更听到前方湘军大营开始擂起进攻地鼓声。但是他习惯了这种紧张。
他能一直作为赵阔的爱将,并不是偶然,这个人不像罗前捷那么容易想太多。也不像小猴子太急躁,从他带着炸药包从韶州城头清兵守军身后跑过,并点燃炸药包跃向城头清兵阵营那一刻起,他就学会了如何应对紧张,你再紧张也比不过腰里的炸药嗤嗤响着、然后跳向敌军阵营,所以从那以后,他一直是赵阔仪仗队地指挥官,没人能抢走这殊荣。
面对这好像地下钻出来的骑兵敌军,岁的庄立忠一声令下,在军乐队有点仓皇的鼓点一响起。天字营士兵立刻好像被鬼附身一样,刚才那些嚣张藐视逃跑湘军的悍卒立刻不见,换上来是钟表里机器齿轮那样咔咔转动的武器机器,十字军天字营立刻从进攻锋线队形开始转换到步兵方阵。
这些近人士兵在塔奇布残杀海字营军乐队的空隙里,用几分钟组成了五排士兵组成的圆形阵列(即方阵),最里面的一排站着,中间三排交替跪着,最外边一群人几乎是几乎匍匐一样蹲伏在地上,外圈的刺刀朝外挺着抗拒马匹突袭,而里面地枪口全朝外瞄着。
方阵刚出现在战场中间。驱散右翼和海字营的塔奇布铁骑潮水般冲了过来。
庄立忠站在方阵中心,身边紧紧挨着他的掌旗兵,三道血色长矛的锐矛团军旗就飘扬在他头上,看着那些逼近的湘军骑兵。庄立忠挥舞了一下军刀,声音很大。但在士兵听来好像并不在意,这个营长冷酷的叫道:“自由射击!”
顿时这个刺猬一样的圆阵好像刺尖爆射出白白的浓烟,面对蜂拥而来骑兵的一面立刻巨响连连,一颗颗巨大的铅弹射向这些鞑靼骑士。
如此近地距离,塔奇布面前两个骑兵立刻翻身落马,面门血肉模糊。
看着突然诡异出现在自己面前,由这样妖兵用刺刀和血肉组成的大刺猬人墙,塔奇布又惊又急,从他那里看去。在火枪不停攒射下。他并不知道这阵是远阵,他一拨转马头。顿时最快的湘军骑兵围着圆阵绕了起来,想寻找这些妖人的背后软肋。
庄立忠地眼睛冷酷的随着那只鲨鱼一样绕着自己圆阵游弋地塔奇布军旗转动着,面前一阵阵的白烟飞起,一只只的箭射了进来,一把把斧头投了进来,一个个士兵在他面前倒下,庄立忠紧握着军刀毫不在意。
他的掌旗兵一声惨叫,脑门上嵌进了一把小斧子,在庄立忠面前仰面摔倒,都没能让这个赵阔的爱将看他一眼,庄立忠只是伸手握住那柄差点倒下的军旗,牢牢的让它飘扬在圆阵正中。
刘定强就是蹲伏在最外面的那群人,以他们那种半匍匐的姿势几乎无法自卫,第一根本无法填装弹药,第二连刺刺刀也做不到,只是用身体当桩子,固定住手里那朝外伸开地刺刀。
马匹不会主动冲撞障碍物,除非你蒙住它们地眼睛,但塔奇布他们的来意绝非是硬桥铁马地直冲十字军射击线,而是从背后搅乱他们的阵型,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蒙住马眼。
而马匹自己绕着这刺刀阵转圈,一次又一次承受后面十字军无情的铅弹。
很快,在望楼上,只见塔奇布围着这个枪阵转圈,而枪阵里枪声不断,上方白烟密布,一匹匹的马和一个又一个的湘军死士哀鸣着倒在枪阵外,但阵正中的锐矛团血色三矛旗却始终飘扬不倒。
终于一个目睹自己的同袍不停被杀的湘军再也忍受不住,他勒住马头强行停在刺刀阵前,一边身子朝外倾出,冒着两米外敌军的火枪攒射,死命把手里的刀朝刺刀阵外围一个敌军头上砍去。
三枪齐射,三颗铅瓦都打飞了,这个湘军的刀在刘定强面前不远砍进了他们连长的脑袋里,而刘定强根本没意识到他连长牺牲了,只是看着那匹哀叫的马四肢弯曲,紧贴着枪阵。马尾巴几乎扫到了自己鼻子。
刘定强不敢站起,否则可能被自己弟兄误伤,他咬着牙。在蛤蟆伏地那种姿势下,单手握着长枪猛地一击,刺刀立刻捅进了马腹。
顿时这匹可怜的马口吐白沫,连同他的主人一起摔倒在枪阵边,被头朝枪阵摔过来地骑手在间不容发间躲开一次刺刀枪刺,然后翻身想站起来,谁在蛤蟆一样的姿势下,都无法全力刺击。
但他前面的刘定强眼疾手快,一手托住染血地步枪,一手伸出。以下巴几乎磕在枪托上掉了下面门牙为代价,这个练过武的士兵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辫子再次把他拉倒在泥地上。
立刻他前面刺空的士兵也不管被头上兄弟射出后脑的危险了,嚎叫着翻身跪起一枪刺进了这家伙的肚子,在后者的剧烈挣扎下,刺刀拖出了一地肠子。
在满地的腥气中,刘定强放脱那敌人的辫子,专心继续压着枪防御马匹进来,这时,刚刚杀了那敌人的旁边兄弟对着他带着哭腔叫道:“大刘,他杀了连长!”
“什么!”刘定强满脸震惊地扭头一看。却发现那个满连新兵恨之入骨的广西连长满头是血的躺在他不远处。
突然间,刘定强鼻子里填了一阵酸楚之气:这个广西连长是个太平军老兵,平日训练时候打他们新兵,棍子都打断了几根。他们怕他恨他,但此时看着这英勇带领作战到此刻的老连长就这样躺在了自己面前。刘定强突然想哭。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爱和尊敬这个平常可怕又可憎的广西佬,他们都是好兄弟。
旁边的兄弟眼泪已经哭出来,他哭着说:“大刘,连长去了,你就是代理连长了…..”
刘定强愣了片刻,突然挺直了步枪刺刀,狂吼一声:“兄弟们!打起精神!别让这群狗进来!”这句杀气四射的狂吼里却是泪花飞溅。
回应他的是同样泪花四溅的狂吼:“是!”
在他们前面不远手持长枪、血人一般狂挑赣勇清兵的李文茂,他大吼着:“兄弟们!后面十字军在拼命!咱们不能丢了兄弟!咱们日月军也是好汉!”
每次吼。他手里地马枪都猛地刺出。每次都鲜血四溅,日月军为了后面十字军的安危正浴血阻击增援而出的赣勇和湘
赤膊的李文茂已经杀红眼了。右翼被击溃地剧烈负罪感,让他根本不打算回头了,他要杀!一直杀到湘军的营垒边,一直杀进敌军营垒,这才能洗脱他地过错!
帮会兵跟随这个血人一般的主将嚎叫着和赣勇湘军肉搏着,朝前冲刺着,尽管他们是拿着可怜薪水的二等兵,尽管他们除了拉帮结派欺负弱小没干过别的,尽管他们入伍后除了论资排辈,让江湖小字辈编草鞋外没见过真正悍旅,尽管他们除了围攻广州时候摇过旗吓唬过清兵,尽管他们除了欺负清乡时候的缙绅没别的本事,尽管他们之前只是面对见到他们就魂不附体的八旗绿营兵,尽管他们的训练和经验根本比不上湘军,尽管昨天他们面对湘军吓得魂不附体,但在满清仇敌面前,在前面十字军浴血刺刀冲锋面前,在自己天神下凡奋勇无前一般主将的带领下,他们怒吼着、狂击着面前地任何辫子军,这一刻,他们就是悍旅。
连混在赣勇里地湘军也感到压力难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面面地军旗哪里竖起,那个赤膊杀神一般的长毛统帅就杀到哪里,斩将夺旗,在他狰狞的面容下,在他骇人的嚎叫下,他身上好像起了一层光环,瞄准他的箭矢会射偏,对着他胸膛点燃火绳的鸟枪会卡弹,湘军士兵李明昌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主帅一手握着那满是血的日月旗,一手拿着马枪所向披靡。
赣勇训练不如湘军,几乎很快就抵不住了,这群江西佬开始躲着敌人跑了,这就是崩溃的开始。
湘军后面的统帅看到了这危险的迹象,他们擂响了战鼓,命令发动猛攻,势要击退这只倾巢而出的日月军,让中军和前面塔奇布统领率领的骑兵和精锐步兵焊接在一起,这样将一举扫平那只妖怪军队和面前的日月军!
悍将赵文鸾手里的刀指向那个坐在马上的赤膊“杀神”,大吼道:“赵家人,跟我上!砍下敌首,大功!为我们兄弟报仇!”
砖家勋爵大人经过多年的研究,发现:投1万2的都是刁民!
投3千和6千都是大大的良民!
都投3、6千啊,1W2的拉出去!
87赣州大战:为了陛下的荣耀和被枪毙的马枪
赵文鸾说罢,手提大刀悍勇的扑向李文茂,李明昌和三叔一个手提大刀,一个手拿箭矢跟着自家老大朝前冲去,势要杀死敌酋!
赵文鸾嚎叫着,一刀劈死跟在李文茂马前的一个长毛,红着眼他抽刀就跳着往李文茂身上劈。
李文茂看到了他,前者诡异的大笑着,大叫着:“好!”
单手握住旗帜,右手一抽一摆一刺,长长的马刺猛地从马头上方摆了过来,一下刺进了双手握着刀把高高上举赵文鸾的胸膛。
在身后李明昌和三叔流泪嚎叫中,李文茂猛地抽出染血马刺,却不看侧面,他对着面前黑压压的敌人大吼道:“来啊,你们这些狗日的清妖!”
在自己侄儿兼上司尸体落地的刹那的瞬间,三叔几乎是叫着人类无法发出的惨叫,在仇恨之下,这个中年人以比武状元更灵活的姿势、更快的速度拉开弓箭,一箭正中李文茂左肩。
李文茂惨叫一声,他左手里的日月军军旗猛地一震,但立刻被他再次握紧,他转过头,看着李明昌红着眼跳过赵文鸾尸体朝着他砍过来。
两人目光一接触,任由李明昌再愤怒再仇恨,也不由浑身一震。
李文茂的眼神根本不是他这种小兵所能承受的,那种肆无忌惮赶杀敌军的气势、那种对生死的藐视、那种对他刻骨的藐视,这瞬间,李明昌只觉胸口受了一下重击。
他再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神,他的刀也不敢像赵文鸾那种直劈,他踉跄了下,在对方李文茂催动马匹前行中,在对方的狂笑中,恐惧不敢看对方的李明昌一刀横斩对方大腿,还失去了准头,一刀砍在李文茂马腿上。
顿时那马悲鸣中。把李文茂摔了下来,而他身后的日月军早带着浑身的血围住了李文茂。李明昌只能吼吼的退后。
在一阵恐怖的大笑中,李文茂带着一只箭再次从残马上面站起,他狠狠把一个部下推下马匹,自己大笑着再次骑了上去,日月军团军旗再次挺立在湘、宋两军之中。
对着前面潮水般地敌人,这个日月军的头子,这个曾经地戏子。好像一生都在为这一刻活着,他斜了军旗正对着湘军大营,他大吼着:“儿郎们!我华夏无人哉!杀清妖!!”
李明昌和三叔看着那恐怖的人,相距不过三米。但他们却不由怯怯的后退了,任由赵文鸾未冷的尸体被这个长毛军官肆无忌惮的践踏着。
不止是他们,整个厮杀的阵营都开始后退了,先是赣勇抵不住日月军死攻了,他们多人朝着大营溃逃的态势,督战队到处乱杀都止不住,击溃了中间湘军士兵地苦战,很快这后逃成了一股洪流。湘军在战场中间,在和日月军冷兵器的较量中。再次溃败。
而那边围着步兵方阵死斗的湘军快速军团也尝到了苦头,这个刺猬根本不惧步骑的围攻,在阵中庄立忠冷酷地指挥下,虽然他们的妖人士兵一个个倒下,但湘军倒下的更多!
塔奇布骑着马领着这只铁流好像黑色的风,绕着这铁桶旋转着,但却只能徒劳的扰动着阵边越来越浓稠的刺鼻白雾,绝望的卷动着搅动着,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为代价。
很快跟随塔奇布寻找对方破绽地骑兵越来越少。连马匹都越来越少。这个刺猬阵突破不进去而且还在肆无忌惮的夺取他勇敢士兵地生命。
而后期跟来的步兵受到退到炮兵阵地后重新整军的海字营人的三列射击和刺刀冲击,几乎死伤殆尽。现在以这点骑兵冲击严阵以待的海字营阵形怕也是找死了!
“要败了吗!”围着这可怕的圆阵转第四圈的勇将塔奇布第一次感到可怕,他亲眼看到了这种士兵其实都是汉人,但他们这怪异的战法闻所未闻。
这时,他看到自己大营那边一片混乱,日月旗不停朝前推搡着东倒西歪的湘军军旗,那边也顶不住了!
长叹一声,控马穿过这弥漫刺猬阵周围地乳状刺鼻硝烟,塔奇布地攥着马缰的手第一次犹豫了,在阵脚马步不前,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徒劳地扰动,用所谓天下无敌的骑射去对抗几百只滑膛枪,还是立刻直接跃马朝着大营后退而去。
终于在身后手下的惨叫中,这统领猛地举起马枪遥指着大营方向,无力的命令道:“近战不利,先行撤回!”
但没等他马枪放下来,骑在马上的他一声惨叫,一下趴在了马背上,在后面跟上来的护卫扶持下才没掉下马来,他勉强提起马枪一看,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去:刚刚一发铅弹击中了他的握枪右手,无名指和尾指已经被打得皮肉连在手掌上了,只剩三根手指勉强握住手里马枪这只右手这辈子是废了!
“撤啊!”面对这凶悍的拒马火枪刺刀阵,塔奇布再也不敢再抱有任何奢望击溃它了,他用三根淋漓鲜血的手指勉强提着马枪,大吼着,带着手下仓皇得逃离这可怕的方阵。
看着这群狼狈逃窜的辫子兵,对着他们的一面方阵士兵在玩命的填着弹药,奢望能再对这群家伙背后多开几枪,而其他不在射击位上的士兵已经大声欢呼起来,大声嘲笑着这些辫子狗的愚蠢竟然敢冲击天字营环形防御阵?当然在半小时前,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练了很久的这可笑乌龟阵型这么有用,这复杂的队形转换让他们记起的只是对教官棍棒皮鞭的切肤之疼。
“成功了!”远处朱清正难以置信的大吼着,而他身后是洋人的鼓掌声这个营中国人训练有素,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大宋士兵和军官的荣耀。
战场中看着自己兄弟有几个被湘军飞斧、骑射打倒了,庄立忠面无表情的手握军旗,看着前方死战的密集人群,下达一串串命令:把重伤员和遗体后撤大营!全营阵型转换成实心方阵!
面对前方不远处混战局面,他不打算以三列阵线投射最大火力,而是要采用实心方阵一排又一排的士兵波浪般冲击对方乱兵,彻底击退清军。
他身后快速进入战场地海字营和他一样。一样使用两个方阵队形开了过来,不过理由却不同。海字营在被塔奇布从背后冲溃的时候,人员损失较大,而且军乐队被完全摧毁,全体士兵只能由军官口头喊号子维持进退一致。
那边庄立忠立在方阵最右边,看着自己地士兵在自己身边组成一排排的方阵,他把军旗交给靠在身边的第一个士兵掷弹兵刘定强,说道:“现在你是掌旗兵。”
“YES!SIR!”刘定强大吼一声。猛然接过军旗,那旗杆一靠住自己胸膛,立刻胸膛难以控制的更加挺立起来,这是一份巨大的荣耀。从这一刻起他几乎就代表天字营了。
而后面海字营的营长亲自跑了过来,他看着庄立忠,竟然不由自主的红了脸,腰也站不直了,他欲言又止了一下,才说道:“庄营长,我部军乐队牺牲殆尽,希望你能分给我们一些!”
“没问题!”庄立忠立刻拨出自己所部一半军乐队士兵。跟着面红耳赤地海字营营长进入海字营方阵,
一直红着脸的海字营年轻营长。看着右前方天字营开始朝前方前进了,这个17岁的营长看了看自己身边这群刚刚被击溃一次的士兵们,他恼羞成怒地抽出军刀,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叫起来:“全营前进!齐步走!”
海字营营长刘永福,看着湘军正处于红着眼恨不得冲上去撕他们肉的痛恨中,因为他刚才指挥海字营打得和天字营一样顺,刺刀冲锋他的兵一样勇敢,但就在这时候,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湘军骑步在背后击溃了他的队形。这简直就好像刚拿起一个鸡腿送到口边。就被别人一耳光抽了满天星一样,而且对比庄立忠的临阵不乱。刘永福恨不得一头撞死。
当然不是妒忌,而是害怕和羞愧,在他眼里,庄立忠虽然和他平级,但隐隐的庄立忠才是他长官。
尽管他和庄立忠一样年轻,一样年仅17岁。但庄立忠是陛下的亲信,跟随陛下南征北战,而他在赵阔挥师杀入广东地时候,不过是广东钦州(今属广西)的一个小水手,后来因为全家都是天地会,刘永福立刻入了赵阔地军队,跟随庄立忠攻过广州。
然而自从赵阔在挑选年轻士兵编入新军的某日,发现他的名字和籍贯后,好像异常感兴趣。
而且刘永福还被陛下青眼有加,直接带他入了童子军的圈子,可以随时面见皇帝,可以受亲自皇帝教诲,还会经常出席陛下家宴,有资格被外人称为赵阔的干儿子了。
不过在这些人面前,他一个小水手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传说中的童子军三巨头庄、赵、罗就不必说了,不仅南征北战,而且各领一方战绩显赫,庄立忠更是他的老上级了;比他年纪小的,不少战功也比他牛多了,更别说很多人倒背圣经如流,他不过粗识几个字而已。
赵阔对于刘永福地使用,连刘永福本人都知道:是二踢脚般地超升提拔。
“我觉的,一个人地基因决定他的行为,你既然往来做过,那么现在你也能做到。”赵阔第一次见面凝视他良久,说了一番他根本听不懂的话,接着赵阔哈哈大笑起来:“不错,面相好,会是个勇将的。”
全家身荷赵阔公私两面大恩,刘永福自然把命卖给赵阔了,小伙子训练的不错,赵阔最后把一个新编营的指挥权给他了,和庄立忠平级!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赵阔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很犹豫,自言自语道:“虽然刘永福就是未来黑旗军猛将,老子是不是太迷信了点?”犹豫好久,还是签字了,喃喃道:“算了,黑旗军是干过法国佬的。用他起码很吉利。”
在赵阔来的那个平行空间里,这个小子很厉害:刘永福(1837年1917年)。字渊亭,广东钦州(今属广西)人。早年当过水手。咸丰七年(1857年)后,先后参加郑三、吴亚忠领导的反清起义军,以七星黑旗为军旗,称黑旗军。同治六年(1867年),清军进攻吴亚忠的黑旗军,次年刘永福率余部三百余人进驻保胜(今越南老街)。屯垦安民。队伍很快发展到两千余人,由于军纪严明,深受当地群众拥护。同治十二年,法国侵略军进攻越南河内等地。他应越方要求,率黑旗军与越军联合作战,在河内西郊大败法军,斩法军首领安邺上尉等数百人,乘胜收复河内。次年,越南国王授予他三宣副提督之职,让他管理宣化、兴化、山西三省。
但此刻这个时点,刘永福很沮丧。刚刚一次溃败,他的士兵就减员了100人:这群该死的畜生竟然看见清妖就跑了!
看看庄大哥地兵!
刚刚站在庄立忠面前。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眼前的正和日月军死战地清兵群里,塔奇布的帅旗鳝鱼一样在朝他大营溜着,刘永福鼻子的气都粗了:什么能让一个军官洗刷耻辱?只有彻底毁灭掉给你羞辱的那个混蛋!
要洗刷塔奇布带来的耻辱的,并不是十字军刘永福一人。
他前面不远,玩命打得湘赣联军不停后退的李文茂看着塔奇布那军旗溜过战团,逃向大营,一样地怒不可遏,他甚至都忘了他来是只是救出身后十字军的。
他大吼着,马枪粗暴的挑着面前的任何辫子兵。在日月军地疯狂攻击下。在主帅奇袭失败败回大营的打击下,清军再也抵不住了。士兵纷纷脸色煞白的扔了兵器朝大营溃败而去。
而李文茂不依不饶的领着日月军跟着他们狂杀狂砍。
塔奇布抱着断指的手,脸色铁青的在营里下马,在伤者遍地人人浑身是血的部下中走着,他看着外边的战局,猛地狠狠一跺脚,大吼:“收兵!闭营!准备坚守营寨!”
听背后传来收兵地命令,李明昌和三叔抱了赵文鸾的尸体,跟着败兵疯狂朝营里冲去,前面地李明昌甚至想哭终于不用再打了。
而他对面宋军望楼上,朱清正一样下达了命令,不过他的表情是极其愉快的,他叫过传令兵道:“收兵,塔奇布已经气颓,让各个军团整军休息,明日再战。”
但面对自家主帅的命令,战场里起码两个军官大声咆哮起来:“收兵?为什么!”
一个杀红了眼的日月军李文茂,而另一个则是十字军营长刘永福。
难以置信的扭头看了看后面大营,又看了看前面旗帜歪倒后撤的清军,刘永福朝着自己的方阵狂吼起来:“他妈的!我地脸都丢光了啊!为什么收兵啊!”
在恼羞成怒地年轻连长面前,海字营人人低头沮气,没人敢去看他。
而庄立忠的方阵在向后转地口令下,已经开始准备回去休整,他从来不质疑上司命令。
李文茂和刘永福尽管暴跳如雷,但一样整军朝营后撤,军人服从命令乃是天职。
湘军大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抬枪、鸟枪、火炮、弓箭,拿着这几样的士兵在命令仓皇的跑到自己营垒木栅后,满脸紧张的注视着缓缓撤向自己大营的广东长毛军队,营寨外面,胜利者日月军正搬运着自己的死伤士兵,同时冷酷的抢劫和杀死躺在战场上活着或者死了的敌人,并用最刻毒的话狂骂着躲进营寨后的湘军们,他们对湘军和咸丰、曾国藩、塔奇布的肆无忌惮叫骂在木栅后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事本来是昨天湘军对吓破胆的宋军做的,谁也想不到仅仅一天,两边就倒了个个。
李明昌在营里傻傻的站着,他面前自己队的长官兄弟一天间差不多死光了,死不瞑目的赵文鸾躺在一个架子上,满脸都还是瞪眼咬牙的狰狞模样;他旁边的是大李,昨天他亲弟弟被火枪打死了,今天他也被火枪近距离打中大腿,整条腿软塔塔的,好像连骨头都被打碎了。李明昌他们撤回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伤员已经死了,竟然是疼死地。
三叔和其他人蹲在傻站着的李明昌旁边。哭得泣不成声,静静一听,整个湘军军营竟然弥漫着一片哭泣之声。
李明昌呆呆上前一步,手掌慢慢覆盖上他地好友、他的上司赵文鸾怒睁的双眼,轻轻的合上了他的眼皮,一时间眼泪滚滚而下。
而身边的三叔这时候猛地扑到了赵文鸾身上吼着:“大侄儿,你可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
“三叔….”李明昌哽咽着去拉三叔。但三叔猛地自己站起来,对着头上翻滚的乌云仰面大吼道:“老天,你怎么不开眼啊!”
李明昌叹了口气,也抬起头来。那铅块一般沉沉压在头顶地乌云简直让他窒息,他喃喃问道:“原来你真是瞎的吗……”
但他还没发泄完,眼睛猛地一闭,一颗大大水滴落在了他脸上。
接着是另外一滴,几乎是眨眼间,这老天好像发怒了,把积攒了一天的雨水一次全倾倒下来,瓢泼大雨当头而下。湘军营里的地上、尸体上、伤员身上,甚至是疾跑躲雨地仆役身上同时爆射出白雾般的水花。
就在同时。呆呆坐在营里大道中一把交椅上,听着外面宋军叫骂声音里传来的那只僵尸军队隐约怪异军乐声,塔奇布好像傻了,残废右手虽然包上了伤布,但还在渗血,他毫无知觉一般让它在扶手外晃荡着,动也不动,任凭第一滴雨水落在剃得溜光的前额上,也无意去擦一下。
塔奇布他朝着面前伸出了那只残废的手去接雨水。他瞪大了眼睛:“下雨了?”
而远方。心情轻松正和窦文建、教官聊天的朱清正,突然咦了一声。他把手伸到望楼的塔檐,说道:“下雨了?”
战场上一直负责给正在撤离的十字军断后地李文茂,正赤膊骑在马上,抱着满是血的马枪,他看着湘军大营紧闭地营门和营垒上影影绰绰的人头,听着身边亲兵对塔奇布女性祖先的问候,这时,一滴水顺着他肩膀划过破了满身的敌人血痕流了下来,李文茂伸出手,仰面看了看,喃喃道:“下雨了?”
“嘭”高帽上发出一声响,正带着士兵方阵朝远处大营行进的庄立忠,抬起头,缩紧了眼睛:“下雨了?”
一分钟后,倾盆大雨覆盖战场和两军营垒。
塔奇布在雨里怔怔的看着满地的白色水花,他猛然大叫道:“下雨了!”接着他把头转向营门外面,敌军的旗帜在雨里隐约浮现着。
“下雨了!”朱清正看着那突如其来的暴雨,浑身一颤,扭头问洋人教官道:“下雨了!”
李文茂正在暴雨里伸开手,洗刷着自己身上地血和自己地耻辱,但突然他一个激灵,看向后面不远的洋枪队,他大叫道:“下雨了!”
庄立忠浑身军服立刻湿透,他猛地扭过脸看向后面敌人大营,嘴里却咬着牙说道:“下雨了!”
而刘永福立刻原地停止,他地士兵在他身边一排排过去,他慢慢的转身看向敌人大营,长出了口气,说道:“下雨了!”
暴雨!
那种滑膛枪,塔奇布认识!
塔奇布看着没撤多远的洋枪队,立刻连珠炮般的下达了命令:“暴雨如注!他们的枪必受影响!立刻全军整队,擂响战鼓,立刻出寨和敌军一决胜负!”
“大人,我们现在死伤惨重,士兵士气大受影响,明天再出击可否更好?”他的副将在雨里单膝跪地回道。
“明天?明天我们就完蛋了!”塔奇布大吼着:“现在暴雨是得胜唯一机会!告诉士兵,长毛火器已经无法发射!胜负在此一举,立刻准备出击!”
外面的李文茂在暴雨如注里大吼道:“洋枪队打不了了!全军立刻整队,掩护洋枪队撤离!准备和湘军一决胜负!”
而庄立忠和刘永福同时下达立正,全体向后转的命令,在他们面前是沸腾起来的湘军大营,里面人叫马嘶,战鼓山响!
朱清正看向窦文建说道:“窦大帅,你认为十字军要撤回吗?”然后又说道:“我认为不应该撤回,湘军已经是困兽犹斗了。就算我们人数和对方相拟,火枪不能发射。我认为仍可一搏,我赌我们赢。”
“没有人压我们输。”窦文建笑了。
很快天字营和海字营传令兵骑着马赶到,请战。
李文茂的传令兵骑着马赶到,请战。
“准!”朱清正猛地一挥手。
看着湘军再次出营布阵准备厮杀,李文茂拍马赶到十字军营长庄立忠面前,对方正在大雨里解开自己军服上的风纪扣,在漫天大雨里。他大声问这个年轻人:“庄营长,你的火器还能发射吗?”
“不能。”庄立忠笑了笑,但是接着说道:“但我们不是靠火器的。我们想战斗。”
“很好!我们兄弟军团一起作战吧。”李文茂拍马跑回自己阵前,在湘军和自己这些手持刀枪剑戟的手下面前骑马游走着。在几乎喘不过气的大雨里,他地声音飘荡在这些用战火证明自己一样优秀的帮会兵头上:“兄弟们!十字军弟兄地火枪不能发射!但他们一样会用刺刀狠揍湘军,你们别给我丢脸!今天不是我死,就是湘军亡!”
而他的士兵赤膊觉着大叫着,附和着,但立刻这2000人的声势被旁边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压了下去。
战场中间,三只军团再次回过身来,实力最强的庄立忠部排在中军。左翼是刘永福部,右翼是李文茂的日月军。
在全军立正的天字营面前。踩着满地地雨花和泥浆,庄立忠走到队列侧面,他一手背在腰间,大声道:“军乐队的先生,请出列!”
立刻所有军乐队士兵抱着乐器站到了营长面前。
庄立忠对他们颔首示意,大声说道:“感谢各位英勇的先生,现在你们任务已经完成,立刻自行撤回大营。”
这命令让所有军乐队士兵一愣,也让笔直站立。让雨水顺着脖子往下灌的步兵们一愣。但马上人人把军姿站得更加挺直,他们都明白让军乐队撤离是什么意思。
“长官。请让我们和你们一起战斗吧!”抱着军鼓地年轻人小张,以前是在戏班敲鼓的,他们本来也没有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也知道他们撤离的命令是惯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和这些弟兄经历敌军的攒射和炮火,他竟然一刻也不想离开他们,他无比想为他们敲着鼓点,和他们一起冒着炮火刀枪一往无前。
“长官这里到处是刀,我们能打…”
“长官让我留下吧….”
军乐队士兵纷纷请战。
但庄立忠只是冷酷的一努嘴,说道:“士兵们,服从命令!立刻撤离!”
军乐队士兵好像被当胸打了一拳,和这个平日里对士兵冷酷无比的少年营长对视片刻后,人人都知道这是无可挽回的命令,他们叹着气,好像觉地对不起身边的步兵兄弟那样,转过身,把脸转向另一边,抱着乐器垂头丧气地离开这只集体。
“长官,我以和你们一起作战为荣!”小张哭着大叫了一句,在大雨里扭头朝后跑去。
刘定强在第一列,这句话他听的明明白白,但他心里却想立刻大叫:“我们也以和你们军乐队一起战斗为荣!”
要是满清军队,一个人可以逃生,其他的人会满心妒忌,这里的事情实质并无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十字军里无人妒忌,相反他们把下巴高高抬起,满心都是一种绅士的让别人离开战场后的那种骄傲,这是军人的礼节,这是战士的尊严和殊荣,在兄弟们先走,他们真的感到荣幸无比。
庄立忠走到他地士兵面前,他看了看这些兄弟们,静了片刻,然后他爆发了大吼着说道:“兄弟们!现在暴雨!湘军欺我火器不能发射,意图摧我军锋。但是我们怕他们吗?我们要战斗!要杀光这些清狗!”
说着他指着方阵最右前方在雨里卷动地军旗,狂吼起来:“兄弟们。锐矛团三道矛代表什么?!!!!”
呈立正姿势的刘定强目不斜视,他定定地用下巴对着前方蚂蚁一般出来地湘军,但深吸了一口气,用浑身力气吼了出来:“忠诚!纪律!荣耀!”
这600人齐声的怒吼山崩海啸一样压过了雨声,压过了敌方战鼓,狂暴得好像一声声炸雷滚动在这血腥之气弥漫地杀场上。
刘永福抽出军刀,刀背靠在自己军官制服的右前胸。他一声又一声狂吼着,他面前,这些海字营官兵合着他的长官合着旁边天字营的狂吼,用怒气和杀气吼出每个词。
“忠诚!纪律!荣耀!”
庄立忠一手握着军刀。一手猛地指向青天,他大吼道:“谁的荣耀!!!“上帝!陛下!!和我们!!!”
刘永福一次又一次跟随着两个营1000人狂吼着,然后他一把抢过自己营的军旗,转身跑到方阵前面,锐矛团三血矛旗飘荡在他头顶,他手里雪亮指挥刀猛地指向了黑压压扑过来的湘军,在他一线上,庄立忠和他平行站立。一样地军刀怒指,一样大吼。
两个营长吼得完全一样:“为了陛下的荣耀!锐矛团全营冲锋!”
在军旗和军刀下。滂沱大雨里,刘定强大吼着:“为了陛下的荣耀!”紧握刺刀冲了出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边的是怒气勃发地同袍,一样在冲锋,一样在怒吼,一样无所畏惧,十字军的刺刀冲锋在响贯全战场的“陛下的荣耀”号召下,蓝色军团变成了一道蓝色闪电横扫过去。奋勇无伦的迎上了湘军冲锋。冲锋对冲锋!
尾声
大雨里,湘军几次被击溃。悍将塔奇布用三根手指捏着马枪,骑马游荡在湘军后面,一次又一次的把溃卒再次赶上战场,但回应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士兵溃退。
愤怒震惊和绝望交织中地塔奇布,忍着手掌的巨疼强操着马枪去刺一个逃回来地队长,但他的马枪再也不如手掌完好时候那么灵活和凶猛,那个队长被掠过面前的马枪吓了个哆嗦,在大雨造成的泥浆里打了个滚,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跳过这僵硬的马枪,朝后面营门逃去。
“后退者斩!!!!!”塔奇布不停狂吼着,但就算对方不开火,湘军完全被对方气势压溃,面对凶猛的妖军和打红眼的日月军毫无斗志,根本无法抵抗。
就在塔奇布彻底绝望的时候,在忠勇和逃回大营之间游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大吼:“塔奇布,纳命来!”
半身赤裸地李文茂坐在马上,朝自己急冲而来,手里马枪急刺。
塔奇布仓皇地勉强用手里武器去格挡,但废了两根手指的他哪里能再架开凶猛地马上直刺,“啪!”一声,在手掌剧痛中,塔奇布手里马枪脱手落进了地上泥水里。
看着杀神一样李文茂急冲而来,塔奇布只能伏鞍拍马朝前直走,但还没等他有机会拨转马头溜回大营,朝前急冲几丈的骏马周围已经满是高帽妖人士兵。
塔奇布只看到他们手里的枪刺刀白光一闪,胯下骏马已经哀叫着倒地,把上面的塔奇布生生掼飞了出去。
这个湘军四大统领之一的悍将在泥浆上不由自主的翻着跟头朝前狼狈的滚着,等他好不容易把断掌插进泥水里稳住身体,已经像个泥猴子那样跪在大雨和泥水里了。
进入他眼帘的是双被雨水冲刷的怪异发光的皮鞋,他跪在那里,慢慢的抬头:黑色的裤子,蓝色诡异的上衣,手里牛肋骨一样的狭窄长刀,最后出现的是高高帽子下闪着寒光的眼睛。
塔奇布跪坐在泥水里,仰着的头让眼睛经受着暴雨的冲刷的痛苦,但他不想闭上,他要竭尽全力看清究竟是什么击溃了他们。
在他身后,马蹄声滚滚而来,李文茂指着塔奇布朝他面前的庄立忠和一排十字军士兵大吼着:“他就是塔奇布!他就是塔奇布!”
“塔奇布怎么了?不就是敌军主将吗?”庄立忠不解的看向李文茂李文茂对塔奇布恨之入骨,是因为塔奇布几次击败了他,但塔奇布在他庄立忠面前根本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任谁也不会对一个败军之将记得深刻的。
“我刚才打落了他的马枪!”李文茂盯着塔奇布生怕他跑了。
“他是你的。”雨里的庄立忠绅士的侧了一步,把这个大功给了原本应该属于的主人,然后转头观察战场情况。
李文茂翻身下马,提着马枪气咻咻的走到眼睛须臾不离庄立忠的塔奇布面前,本来枪尖对住了这满清悍将的脖子,李文茂却不由自主跟着失神落魄的塔奇布一起看向了静立的庄立忠。
然后李文茂看到包着白布的右手,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愣了片刻,然后叫道:“庄营长?”
“嗯?”庄立忠转回头来,疑惑的看着李文茂。
“他是你的!”李文茂叹了口气,好像在说一个感到丢脸的事情:“他的手指是攻你们方阵时候被火枪打断的,他的马是你的人用刺刀捅死的…….这个人是你击败的,应该由你处置。”
庄立忠愣了下,然后眯着眼笑了,他根本无所谓,但看着赤膊拿枪的李文茂好像很有江湖义气,也不多说,立刻一挥手命令身后5个士兵道:“匪首!就地枪决!”
“是!”他身后一个级别较高的连长嘴里立刻吼开了英文口令,五个士兵再次排成一排,以小步调整,成为正面塔奇布的一排人,然后在口令里,五个士兵齐齐枪上肩,枪口对着了塔奇布。
塔奇布这时猛然大吼起来:“我明白了!你们都是汉人!你们投降了洋人!你们用西洋邪法!你们这群狗日的汉奸!我恨不得生吃了你们的肉!”
“咔咔!”几声,扳机被勾下,但五个枪口里并没有火光冒出,只有顺着枪管下流的雨水。
“报告长官,雨中无法发射!”连长立刻报告。
“我忘了。”庄立忠自嘲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左轮手枪,递给他的连长,说道:“用这个!”
“原来你有可以雨里发射的火枪,为什么一直不见你用呢?”看着只提着军刀指挥的庄立忠,李文茂立在塔奇布身边大惑不解。
“雨里可以打的火枪有的是,”庄立忠微微一笑:“但我不靠他们,我靠着我整齐一致浑如一人的团队,而团队靠的是忠诚、纪律和荣耀,这些才是真正的利器。”
“唉。”雨里的李文茂悠悠一叹,他看了看抵在塔奇布脑门上的手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血迹斑斑的马枪,暴雨也不能完全洗刷上面敌人的热血,他感到手里这根枪还在嚎叫着想继续渴饮敌血。
“稍等一下。”李文茂制止了友军扣动扳机,他手里的马枪无力滑落下去,落在了塔奇布面前,看着那一人一枪,李文茂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连我的马枪一起枪毙了吧,它的时代也完结了。”
大雨里一声清脆的枪响,满清湘军悍将塔奇布被海宋十字军就地枪决,也代表着远东一个时代的死亡。
以这声枪响为号令,宣布远东进入了全新而疯狂的时代。
88洋枪队是什么
“打得怎么样?”凌晨两点,已经睡了的赵阔被侍卫叫醒,这皇帝披着一件中国样式的丝衣,及拉着拖鞋,手握一柄蒲扇赶着嗡嗡的蚊子,睡眼惺忪的出现他的办公室,江西加急送回来的报告到了。
“贺喜陛下,洋枪队大胜湘军!”宦助国一群手下早巴巴的等在哪里了,这些天整个海宋朝廷都急吼吼的等着江西前线的战况。
“什么?第一次就赢了湘军?”赵阔闻言一惊,继而大喜,扔了蒲扇,坐到办公桌后,拿起那叠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这家伙以一种压六合彩压中了的猥琐笑容小声自言自语道:“妈的,第一次玩对着射,居然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什么?天降大雨了?老天爷你妈的糊涂了吧,你个汉奸!三元里再现!哈,刺刀,那群B都不行啊?打得是湘军吗?打的是把天京几个大神手下赶得灰头土脸的湘军吗?”
“哇哈哈,”终于赵阔再也忍不住了,狂笑起来,他手打着那叠报告:“现在我的御林军满清无敌啊。”
“陛下,洋枪队天下无敌,陛下前些天多虑了!”宦助国本来自己也多虑得睡不着觉,他看过洋枪队训练,看过洋枪队演习,也跟随赵阔检阅过要出征的洋枪队,但他觉的除了那身变态到人神共愤的军装外,这只军队怎么看也不如大刀队啊。
当然他不敢说,那军装是他老板赵阔自己咬着铅笔在椅子上憋了一天亲自画出来的,而且看起来对那又抄英军又抄法军的军装很满意,窦文建十分不满,直接说:如果让他穿这东西,他宁可直接穿着裤衩上战场,赵阔勃然大怒。立刻把窦文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下旨让朝廷十字军军官全军带头换装,不换?你穿着裤衩去牢里杀敌去吧。既然这样。宦助国一句话也没吭,和赵阔对着干。嫌命长啊。
但谁也想不到洋人的打法这么厉害,打得湘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算后来下雨,洋枪发射受影响。十字军几乎也就是一次白刃冲锋就第三次打垮了湘军,从朱清正略显颤抖的报告字体上,看得出这个家伙也震惊了。
“从洋枪队训练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军天下无敌,必胜清妖!”一个秘书大声叫道。
接着是大臣们的马屁时间。
不过听了宦助国一群人狂拍马屁,赵阔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猛地立起身来,抄起桌子上地蘸水笔,作势砸向面前这群大臣,顿时人人都目瞪口呆,反应快的立刻胳膊护脸。
看到一群大臣大惊失色的模样,赵阔把蘸水笔收回来,他冷哼道:“面对面扔个笔这就怕了?洋枪打法说穿了就是两伙人排队站着,面对面互相往对方脸上扔子弹。别说你们怕,我都怕!要是纪律不到家。一个人扔了枪溃逃怕是整队扭头就跑。打个屁啊。这可是咱们第一次排队射人家。我本以为不行,几百年来第一次这么干。还好,庄立忠他们好样地,十字军好样的,比我勇敢多了,我也就能做个:趴着抱着无线电疯狂呼叫空中火力支援,当然现在还没有。我地孩子们好样的!参战全军立刻嘉奖!”
宦助国刚刚被赵阔作势扔过来的那笔吓了一跳,那可不是毛笔,笔尖是铁的!立刻宦助国明白了赵阔为什么担心洋枪队第一次会失败了,中华自宋襄公之后,大约就没有面对面排着队和敌人扔刀子了吧,而且就算扔,你还得踩着西洋鼓点,何其恐怖。
这时,宦助国朝后摆了摆手,手下给赵阔办公桌上呈上一个头盔,赵阔一看就傻眼了,这玩意里面是个头盔,但上面两个牛角朝外刺着,后面还挂着一片丝络,看起来就像一个牛头一样。
“这是什么?”赵阔指着那玩意问道。
“我随员做了这个,他觉地我军战服吓得湘军屁滚尿流,据朱清正大帅报告,初见我军集团行进,湘军根本被吓掉了一半魂,败军中大叫鬼、妖什么的,如果我们十字军带上这种牛头,怕是声势更加惊人,敌人定可一见即溃!”
赵阔哈哈大笑:“这是湘军内地人,没见过洋人!获胜的关键肯定是我们地纪律。”
说到这,赵阔得意的一摇头,笑道:“不过没想到我那军装还有此妙用,真是歪打正着啊。”
“陛下,既然大胜,后援是否继续进行,第三个洋枪队新军东莞飞龙营和炮兵连虎威连应该已经抵达赣州,后续2000冷热兵器混杂的十字军旅张文祥部已经整军待发,以及大量火枪、弹药和军服等军需品也已经准备上路,是否继续按计划开往赣州?要不要增减?”宦助国问道。
他地意思很清楚:这些兵力本来都是按计划陆续投入江西战场的,但那是建立在赵阔不乐观的基础上,现在洋枪队仅仅120人为主力就能横扫6000湘赣陆勇,既然这么厉害,那么是不是增援计划要变化一下。
“不必。”赵阔一挥手:“按原计划投放江西战场,要用优势兵力彻底碾碎敌人,让他们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宦助国一点头,接着禀告道:“朱清正大帅,请求在赣州设立造船厂,他手下水手和造船师傅不足,请求陛下在广东区域给予补充,并请求,将大部分日月军转入水军,以及需要大量水战洋炮。”
“赣州就是进入长江流域的开始,必须强力加强水军,准奏。水军和洋枪队等兵源可以在江西就地招募。”赵阔想也没想就说道。
宦助国面有难色,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可是,为了供应和维持洋枪队,我们银钱有些短缺,人手好说,但是朱清正需要的洋炮数量和新水军舰船很多。可能需要的银两过多。”
“鸦片还没给我收上钱来?妈的,让钟家良和何博给我快点干!”赵阔愣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口气:“给吧。要维持江西,水师缺不了。大不了。我找拿破仑三世贷款。让他妈的这群法国佬给我放高利贷!”
宦助国看了看赵阔,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朱清正还请求自己整训洋枪队,全军改制。”
果然赵阔一声冷笑:“不准!我哪有钱!现在觉地要打造20000人洋枪队都给我够呛地。而且军火和弹药全部进口,这他妈地……..这他妈地…….根本就不是长法!”
说着,赵阔又下了命令:“可以让朱清正抽调部队自己训练洋枪战法。反正那么多教官在他哪里呢,武器弹药自己筹备,我不管。另外让他搞好和普鲁士几个鸟人的关系。”
“普鲁士?”宦助国有点不解了。
赵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手往左边一摆,接着又往右边一摆,说道:“现在我是在英国佬和法国佬间跳来跳去,好像讨价还价一样:你不给我,我就去抱别人了,但是两个家伙还是太少,他们妈的经常卡我脖子,想想看,现在军火全操在英法手里。如果他们愿意。稍稍卡住武器或者弹药供应,随时就可以让我地洋枪队瘫痪掉!现在多了个普鲁士。也许我可以找到第三个可以抱的了,那样我们拿到的会更多。”
不久以后,咸丰也在勤政批阅奏章,他可比赵阔累,赵阔一个造反军阀,手下根本就没多少官员,情报处理的很快,而他手下满满地官,如果用吃来比拼国力的话,他们集合起来能把不列颠群岛一夜之间吃个精光,所以咸丰面前奏章堆积如山。
而且近期还是奏章高发期,因为长江流域激战正酣,尤其是江西首府江西受到了那股新长毛的围攻。
揉了揉发酸地眼睛,咸丰摁在膝盖上的手摸上了龙裤上新打的补丁,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四方形地补丁,喃喃道:“朕容易吗?朕为了你们天下苍生,他妈的连件新龙裤都舍不得换,破了洞花个400两银子打上补丁继续穿!天下哪有我这样勤俭爱民的好君主?你们这群汉奸还天天造反!”
说到这里,这位君主按着价值400两的补丁眼睛湿润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把这份伤感赶出心田,继续为国事操劳。
这些奏章里湘赣皖大臣们全部在声嘶力竭的吼着一个事情:短毛贼的妖人军队!
这只军队,他早在曾国藩报赣州失利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曾国藩说他们湘军和赣勇合作,突然遇到了一只邪教妖法组织的军队,人人带着高帽,穿着野兽皮一样的衣服,脸是蓝地,行进时候排成排蹦跳前行,口里发出妖音,身边地邪乐就是他们的总指挥,没有身边地邪乐他们就好像不能行走一般。
湘军没见过这种妖人,没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然全军很快在塔奇布的带领下浴血奋战,击溃那蓝妖军队数次,但对方是邪教好像中了妖法,不知道疼痛一样,弹跳着被打退之后,再次唱着邪歌冲上来,终于湘军受不了了,有条有理的撤离了赣州战场。
在这里曾国藩主要狂吹了塔奇布,因为他军队里有这个旗人统领,可以分散皇帝对他的猜忌:塔奇布领军有方,从背后奋勇冲破蓝妖军阵,大砍大杀100多人,但对方唱起了妖歌,围着圈和天朝军队死战,wωw奇Qisuu書com网塔奇布本可以杀光这剩下的妖人,但战马被邪乐所惊,塔奇布坠马,然后他又上马,这时长毛和剩下的蓝妖已经汇聚到一起,敌人势大,塔奇布身披八创、两指断掉,悲呼回营。
然后天降豪雨,蓝妖的西洋火器不能发射,塔奇布再次带伤领军出战,又杀了对方1000人,但是战了这么久,他胯下的马累的受不了了,就在这勇将跃马朝前枪挑八个妖兵的时候,它吧嗒一声跪在了泥里,这马奸把塔奇布这勇将卖了。
但塔奇布就是陷入3000蓝妖和长毛团团围住的境地,他也临危不惧。手持马枪左冲右挑,大呼杀敌,并大叫士兵冲上来。
这里曾国藩卖了个阴险的陷阱:他说因为是湘军和赣勇一起作战。而湘军伤亡较大,中军大部分都是赣勇。“大约”听不懂塔奇布的湖南话或者京话吧,没上来意思是我们湘军是好汉,就是被王八蛋赣勇拖累地,你那爱将也是他们搞死的!
结果孤身英雄塔奇布身边围拢起了一堵肉墙都是长毛尸体组成的。最后长毛被他杀怕了,不敢上前进攻了,就调出雨里能射击地火器。几十人列队朝他射击。
塔奇布再牛,也不能接住子弹好,所以就英勇牺牲了。
但他的神威震慑了长毛。以致于仗打完第二天,他牺牲地地点周围10丈之内都没敌人敢去接近(其实是朱清正他们全被十字军SHOCK了,没人管塔奇布死了,这人好像死的太容易了,一次刺刀冲锋就虾米了;而且战场上那么多死人和军旗堆积如山,湘军又留下个空营跑了,根本是打扫战场的人力都去抄湘军大营了。)
看得咸丰是泪如雨下,连连说:“还是我们旗人男儿勇敢啊!满清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啊!要是有一千个塔奇布这样的将士。我现在就在洪秀全和赵阔脑袋割下来当夜壶用了!”
曾国藩说短毛贼光陆勇足有3万。他杀伤了4、5千妖人军,咸丰还有点嘀咕:这家伙说得真地假的?
但闽浙总督在加急奏章里附上了一份绝密情报。咸丰一看信了曾国藩了。
这绝密情报是闽浙总督号称他的手下入龙潭进虎穴,在海京这个赵阔巢穴内部地爱清人士帮助下,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上面确实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显得很人。
这东西就是一张《大宋皇家邸报》,邸报不就是京报吗?咸丰微微一皱眉头,这东西你至于用血去拿吗?
清朝地政府官报改称“京报”,自雍正八年开始由军机处发布,主要内容有宫门抄(即宫廷消息,包括重要的任命)、皇帝的敕命,公告和大臣的奏折,也刊登少量的关于灾祸、传闻等社会新闻。
当然闽浙总督并不是全吹牛,他不过是被骗了,被人忽悠得拿了1000两银子拿到了这绝密情报,这报纸海京到处都是,10文钱一份。这种事情,赵阔那个世界的叶名琛也干过,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重金拿情报,大把银子花出去结果拿到了几份洋人报纸,然后当宝贝立刻压进箱底,洋洋得意的四处吹:洋人政府的真实意图在我掌握之中了,结果洋人把他老窝抄了。
但咸丰看了内容,立刻忘了闽浙总督到底是昏庸还是吹牛皮了,这邸报头条就是《为了陛下的荣耀十字军洋枪队无敌赣州大胜》
里面文白混杂,行文极端粗俗,看惯他手下那些字字珠玑奏章地咸丰简直好像被当胸掏了一拳,全是他不怎么了解地词,比如“纪律”“排射”什么的,但这些东西也能猜得出来意思,全文意思是很清楚地:广东长毛在赣州大胜了,水陆同时大胜。
“看看你们这些逆贼怎么吹!”咸丰强忍着恶心和把那报纸撕成碎片的冲动,阅读起了长毛的文章。
上面说的倒清楚,新军胡服骑射,使用洋人朋友的战法,在上帝的保佑下,为了陛下的荣耀,以少敌多,在友军日月军团的戮力协助下,一天就彻底击溃湘赣清妖6000人,同时大宋水师看出,赣江清妖想用水勇上岸援助塔奇布的想法,全力出击,在水上也击退了彭玉麟水师,保证了陆地战场的果实。文中提到湘军无论火力还是刺刀肉搏完全不是新军对手,被打得溃不成军,一天就在阵前扔下1000多死伤者,清妖塔奇布被俘后就地枪决,手下连夜弃营而逃,而新军死伤极少,阵亡37人,伤112人,日月军伤亡较大,两天陆战损失400人。
看到这里咸丰反而立刻坚信了曾国藩的奏章:按满清计算法。我军死伤除以10,敌军死伤乘以10。
如此这么计算长毛的实际伤亡,应该是他们杀伤100清兵。自己却死伤40005000人!
曾国藩说的靠谱!而且绝没有死伤100人就败退的情况,看来曾国藩自己伤亡也说实话了。1000多人!曾国藩从这点上看还是很老实的。
没了湘军陆勇,水师又被朱清正开始撤退,依靠日月军水师运输和支援,三个营和一个炮兵连的不满编锐矛团在陆地上横扫江西绿营清兵。
其后告急奏章雪片般飞来:吉安府沦陷、临安府沦陷、宁都府红巾大起义、南昌告急!海宋军队顺着赣江水系一路上攻。目标直指江西首府南昌。
各地大员都在提这只怪异地蓝妖军队:有官员说长毛驯养了妖怪,他的练勇一个照面就嚎叫着溃逃了;有人说洋人又来了!华夏要亡于夷人了;有军队提督说,他奋勇战斗。但长毛火力太猛,3000绿营勇士还没上去就被空中爆炸的炮弹打得伤亡惨重(其实是立刻崩溃,扭头撒腿就跑。根本不给十字军屠杀他们地机会)。
南昌南边的抚州府长官是个有想法有志气地满清长官,他想破了长毛的妖法,在城中请了8个高僧组成了驱魔方阵,但回应梵音清唱的是炮弹的空中尖啸,然后这群大师扔了木鱼跑得比耗子都快,还带着城里地2000士兵乱成一锅粥,纷纷从城头上抱着绳子往城外溃逃,而且因为大人忙于法事,而疏忽了城防。长毛连城都不用攻。直接用“劈山炮”轰开没加固的城门,一枪不发占领了这座满地和尚乱窜的佛城。
当然也有极少数清醒地官员奏报:他们认为这军队是学洋人的战法。当然他们的着眼点是怒斥长毛欺师灭祖、勾结外夷地无耻,如果他们有祖宗,肯定都被气活了!
江西危急,但其他兄弟省份全都躲一边去了:
福建巡抚哭着说自己厦门外发现了十字贼的军舰,他们又想来攻厦门了,我们无力救援江西啊其实厦门镇海角外遍地是大宋船只,除了瞎子谁都看得见。
曾国藩正流泪做投河状,他心血之作被赵阔一把刺刀挑了个七七八八,无论陆上和水上都不足以同时防御老巢湖南对付太平军和援助江西。
广西那边不用说了,天天一堆奏章求援或者又击灭了某某起义请功;但是实际情况更糟,两广本来就是一体,水系连通,现在广东沦陷,广西天地会遍地,连清兵都争着加入,赵阔确信,再过一段时间,他拿一只主力往广西一扔,估计大半个广西立刻就易帜了。
除此之外各地督抚奏报一水的一致:俺们又练兵了,哇,步伐整齐、声势联络、杂技藤牌矫健,弓箭鸟枪施放皆有准头。
云贵总督绕典离赵阔稍微远点,还隔着个广西,而且那地方太穷,自己兵力也不够,赵阔眼里没有盯上他,相比敌占区和靠着敌占区同僚的焦头烂额,他得意忘形吹过头了:竟然说俺们云贵,那不仅是弓箭有准头的问题,而是我这里的士兵能开12力弓的,有40!
这个可捅了马蜂窝了,当年道光本来没想传位给咸丰的,而是想传给后世的鬼子六奕,后者按现在地话讲:叫做这个小孩性格开朗,还是体育明星,骑马射箭厉害地很,很得道光喜爱,咸丰当年在兄弟面前就一土豆,什么都不如人家,结果后来开始包装。
在打猎时候,故意一箭不射(射了根本比不过老六),道光奇怪:你怎么不射?咸丰哭巴流泪说:“我心软,看不到小动物流血。道光一看,吆,这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啊,如果有这个心,对我们的两脚牛羊繁衍不更好吗?比体育明星打猎冠军老六强啊,所以就把皇位传给咸丰了。
但论起射箭来,咸丰自己不行,可是很上心地。
就好像后世你抢了别人女友,而那个人是靠弹吉它吸引女孩芳心的,虽然你不会谈,但你以后不可能不对吉它知识上心。
所以对弓箭很有研究的咸丰勃然大怒,直接在绕典奏折上抽脸,朱批云:“所云开十二力弓者,十居其四,殊属粉饰,能开八九力弓者,已属寥寥,岂有十二力之弓尚能拉放从容,其谁能信!检阅军实,乃督抚职任最重最要之事,汝辈文员出身,平时未能谙习,不过照例阅看,敷衍入奏,无怪乎日久废弛,有名无实。”
现在赵阔把湘军打残了,逼得实力不足的湘军在自己和太平军之间选一个当对手,而其他清兵大都是绕典那种开12力弓的Y勇士,自然宋军立刻就让江西糜烂。
而此刻各国公使领事发表外交声明:绝对严守中立,绝对不干涉内战。大宋洋枪队是汉人自己组成的,和各国政府都没有关系。
而且英法公使还在上海让道台转奏,他们要求和咸丰对话:可以卖给满清军火。
其实英法打得算盘很好:现在咸丰你看到洋枪队的厉害了吧?现在允许我们自由贸易吧,我们可以替你卡赵阔脖子作为交换。
但他们不知道满清皇帝听得见句真话都很难的,到现在,咸丰都不知道洋枪队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他手下曾国藩不还杀了几千洋枪队吗?有一个人做得到,其他大臣肯定做得到!我泱泱天朝上国国在乎你们洋人干嘛?!
“和你们对话?日!大清天朝上国就是被你们搞乱的!朕操你们这些禽兽!”咸丰怒吼着。
06卷攀上煤铁时代的墙头89穿洋装被狗咬的大帅
海宋西历1854年12月,一队十字军护卫的大宋仿制的西洋四轮马车车队,带着漫漫的风尘,在夜晚来到了海京城门口的警察面前,从马车车窗里递给这些警卫身份证明,这些胸口胸后贴着“治安”二字的警察,这些全部从各种陆军裁减到警察组织的曾经士兵,在看了又看那证明后,在警官的带领下,全体立正朝着车队用西洋礼列队敬礼车里坐的是他们的英雄和统帅大宋北伐江西的大将:朱清正大帅。
“不要直接回府,绕着皇宫看看。”朱清正撩开窗帘,看着似曾相识的他亲手领着军队占领的都市,近一年没回来的他几乎不认识这个曾经的满清重镇了:尽管夜深了,但满街都是人,沿着新铺的横贯广州的马车道,中西店铺密密麻麻布满两边,到处是中国人和洋人,你在其他地方一年见的洋人也不如海京一路见的多。
皇宫,和他一年前离开的时候一点变化也没有,依旧是叶名琛时候的总督府,只是它的对面,雄伟的天主教教堂、英美法商会馆拔地而起、还有大理石的中华怡和商会新总部,在总督府侧面墙上,不少年轻人在夜色里围着小门旁边的告示聚集着,那是自荐处,你按满清文明出人头地的地方,儒家熏陶的年轻人迫切而敏感的搜集着一切当官的条件,那些条件恨不得一天变三变。
除此之外,总督府旁边在深夜里也灯火通明的是庄家的双星服装店,他虽然远在江西作战。也听说过它地大名,这是为皇帝陛下制作洋装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成为了海京华人新贵定购洋装的地方,从他门口两个罕见的门卫就看得出,这地方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
这这里,车队稍停了一下,一个亲兵跳下车进去双星询问朱清正预定的洋装。他在来之前就找一个身材和他相仿的士兵来这里定做了海京第一流地洋装。
靠着它的是天地会的一个银庄,朱清正睁大眼睛想看看是哪个江湖前辈有这个本事靠上皇帝,在他的家门口开设钱庄。
绕过繁华地总督府周边,回到赵阔给他的豪宅。这个曾经是广东满清某个管盐专卖的大官的豪宅成了海宋一个大宋的住宅,仆人变动的不多,但服侍的人却从一个肥差上地大腹便便的满清老爷,变成了一个大宋大帅。
他的妻子和孩子就在里面等着他。
他妻子是个满清官员的女儿,她的父亲被赵阔无情地砍头,但她却因为美貌被朱清正看上,成了他的娇妻。朱清正很满意自己的妻子,她是一个传统地女人,不仅美貌,而且还是小脚,更是对他言听计从。完全服从儒家的夫为妻纲的传统,而且不是仇恨朱清正,而是非常感恩戴德。她父亲的死认为是为了满清皇帝而死,而她和全家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她被匪首朱清正看重。
她还曾经因为和皇后关系不错,因为赵阔的恩典,送他们夫妻在前线团聚几次。
在大大的庭院里,下车,他管家的儿子阿福为他殷勤而熟练打开西洋式马车的车门,朱清正靴子一踩在地上,就注意到这个小子怪异的发式,他笑道:“阿福。你也剃发了?”
这个三辈子都在做大官管家地一脉单传地少年人。立刻受宠若惊的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这个主人握拳叫道:“老爷啊。为了陛下荣耀!我当然剃发了!不灭满清不蓄发!”
他老爹,这个院子一直地管家,还是一头长毛,看着这个不再听自己话的儿子,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伸手扶住朱清正的胳膊笑道:“老爷,您回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朱清正顺着老管家的手立到庭院里,看着满脸兴奋看着自己的管家儿子,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撂掉了自己头上的红色头巾,赫然也露出一头短发。
一瞬间记起了自己半年前慨然剃发的情景。
那时候,他面对怪异的洋枪队御林军合不拢嘴,在当晚的晚宴上,陛下的心腹爱将庄立忠不仅露出和尚般的短发,还给他一份报纸,新命名的《大宋皇家邸报》,上面头条就是赵阔削发、胡服骑射的新闻。
看了这文章的作者是新任宰相宦助国,朱清正立刻明白了皇帝心里想什么,他知道削发的厉害:一旦削发,满清发型和大宋发型完全不同,而且不可互相转换,陛下御林军已经完全削发,这代表着,他们永远不会当逃兵短发兵如何能在长发区域里逃跑?
中华对付拉壮丁和逃兵有很多法子,最历史悠久和最有效的就是烙印,在士兵脸上烙上自己的印记,你跑也没地方跑后期太平天国在江浙地区拉壮丁就是这么干的,在居民脸上烙印,结果让西方记者在上海难民里看到很多不惜刮了自己脸皮的太平军逃兵,这些人下场极端凄惨,不仅太平军会杀了他们,清兵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没人想在头发上做文章,朱清正佩服的叹了口气:从满清辫子到太平军长毛,再到短发,完全顺理成章啊,而且在军队组织度方面,削发比脸上用烙铁烫上“大宋”更有用。
作为赵阔的心腹,朱清正当晚就找剃头师傅,在庄立忠窦文建面前,削短了头发:不仅宣示和满清势不两立,而且宣示对赵阔的忠诚,紧跟老板的脚步。
对此,李文茂和关巨那天晚上还脸色不好,他们不想剃发。
想到这里,站在自己家里,朱清正摸了摸自己不停剃成短发的头发,笑了笑:陛下永远是对的。在看到御林军洋枪队何等可怕后,日月军大将争着剃发,这不仅是服了陛下,而是一种认定大宋必然干掉满清地无比士气,作为统帅,朱清正只有欣慰的份。
院子里,一条小土狗很友善扑上来。朱清正倒不知道家里何时养了条狗。
“小青,那是老爷。一边玩去!”管家儿子阿福立刻要过来赶小狗,还解释道:“老爷,这是我抱回来看家的。”
“没事。挺好。”朱清正点了点头。
小狗嗅了嗅气味,突然亲昵起来,摇着尾巴,围着朱清正靴子转起圈来。
“一边玩去吧。”朱清正笑眯眯的踢了踢这识趣的小狗,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到客厅,那里他的妻子已经满眼是泪地扑了出来。抱住了他。
“我……”朱清正抬起妻子的小脸,拭去了她的眼泪,对方破涕为笑,她抱着他的腰又哭又笑地说道:“我每天都看报纸,我知道您一直大胜。但我还是害怕。”
“坐,这什么样子。”朱清正尴尬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奴仆和管家,后者马上识趣的叫上所有手下一起退了出去。让这对主人夫妇团聚。
朱清正是个虔诚的浸礼教新教教徒,但他身上却仍然保留着中华传统习俗,他不爱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喜好,直到外人**之后,他的手才抱上了妻子地肩膀,轻轻说道:“我也很想你啊。”
“嗯,老爷您坐。”朱清正身材瘦小的妻子,踩着小脚,把相对她魁梧之极的夫君扶到正座上。自己跪在地上。去脱夫君的靴子,笑道:“您回来。一路上辛苦了吧?”
“嗯。看到了洋人汽轮船可以逆流而上,我进入广东,内地有了那东西后大吃一惊,我坐着来的。”朱清正摇头叹息。
“那是新开地英国人的轮渡,洋人进入内地了,报纸上有说。”朱清正妻子脱着他满是汗臭的靴子,却满脸笑意,说道:“我叫丫鬟打盆水来。”
“唉,你不知道为夫一直在忙着打造水师,逆流而上地冒烟船要是安上炮何等厉害,可惜你不懂啊。”朱清正看着欢天喜地的妻子摇了摇头。
“哎,对了,最近有个叫钟家良的人来拜见过我们,送了一个银的自鸣钟;何六爵爷说在海京给你准备好接风宴了,你有空告诉他一声;陈开大哥知道你要回来,昨天派人给送来这个,我供养在那里了。”妻子指了指正厅旁边一个香火缭绕的神龛。
朱清正一见差点背过气去,哭笑不得道:“你们啊!大哥送什么不好!送圣母玛利亚!他知道不知道我新教的,不拜玛利亚。还有你,怎么能当菩萨供呢?我们不拜偶像。”
说着赤脚走过去,一把拿出那胳膊长的圣母玛利亚,但立刻吃了一惊,身体一弯,差点把那圣母掉在地上太沉了!
“这是?这是?”朱清正指着那黄灿灿的圣母玛利亚惊叫着问妻子。
“纯金的。陈开大哥太见外了,我不要,他非得留下,说你们信教地喜欢这个。”妻子微笑道。
“喜欢?下地狱了!”朱清正打量着那玛利亚做工精致,里面纯金,外面用玛瑙宝石装饰,更牛地是圣母玛利亚的脸居然朱清正认识不就是佛教观音脸吗!还踩着朵莲花!
“瞎搞!完全是拿佛教观音改地。”朱清正叹了口气,扭头对老婆说道:“算了,我明天拿去送给陛下,他是天主教,说不定会喜欢。”
“后面还有一堆礼物呢,我都不认识是谁,他们的名剌我都收集起来了,您自己看吧。”妻子把丫鬟送进来的水盆放在地上,“您洗洗脚吧。”
第二天一早,双星裁缝店的老板周开源亲自来送洋装了他本人就是现在海京布商行会会长了,晚上听说大帅朱清正要来取定制洋装了,这种人物哪里敢怠慢到用管家或者奴仆送货,天不亮自己亲自坐车来送了。
周开源,朱清正有印象,刚占领广州的时候。他们作为爱宋商人的代表曾经被赵阔接见过很多次。
“这不是周老板吗?你亲自来送货啊。”朱清正穿着袍子站在大厅里笑道。
“您是大宋无敌大帅啊,您要洋装,是贵店,不,贵行会地荣幸。”周开源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像个小伙计一样,亲自把衣服一件件从身后两个裁缝手里接过来。亲自替朱清正试装。
在自己家里那豪华的落地穿衣镜面前,在一群人的服侍和注视中,朱清正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坐着把窄窄的西裤穿上。轻微的裤子折痕刷的一下拉直了,笔挺得好像不是布做的,而是铁做地。
这瞬间,朱清正在镜子里好像看到了那只高帽的御林军,在军乐队的鼓点中,几百人齐如一人朝前行进,几百条这种铁一般的裤痕在清兵眼前重重地砸下去。简直如同一只铁林出现在敌人面前,看着满脸煞白的清兵表情,背后的军营江西劳役们根本不会赌谁赢,而是赌清兵何时转身逃跑是第一声炮响还是第一排枪发;
穿上法国进口的袜子,对于朱清正而言是个新奇和不舒服的体验。他习惯赤足,而这温热的感觉好像把脚伸进带毛的干草堆了,略带刺痒地触觉。让他有点不敢伸脚的感觉。然后是铮亮的黑皮鞋,他在穿上之前,很纳闷看起来这么硬的壳一样的东西,穿进去能舒服吗?不捂脚吗?
但是他耳边好像想起半年前,在新军杀得湘军尸横遍野后,他又高兴又难以置信地来到洋枪队军营,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观察和膜拜这新杀人机器。他因为是战争最高统帅,被请求给新军讲话和升职。当按照新的西洋军制为有功之臣升职的时候。面对后面整整齐齐坐在条凳上地怪异士兵,他的手有些颤抖的给面前的一个士兵别上连上的标志。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面前那张同样兴奋和年轻的脸,尴尬的大将愣了一会,只好用自己惯用的问太平军士兵的口吻笑道:“刘定强,你升职之后拿到地赏金要干嘛?”
这个新连长脚下咔地一声闷响,身体好像长高了三寸,朱清正后退半步,才看到这兵又立正了,那闷响是他草鞋上的脚后跟上地肉碰在一起的声音,长高是他昂首挺胸了。
刘定强大声道:“报告长官!我要想买双皮鞋!”
“皮鞋?”朱清正吃了一惊,按他的经验,如果士兵比较冲动,一般说我要买新武器新刀剑;如果士兵比较实在,一般说娶媳妇或者存钱给家里;如果士兵太傻,一般会傻笑着不吭声,但第一次听说买皮鞋的!而且广东人也有穿洋人皮鞋的,他日月军的一些长官就因为钱多,在广州买过洋人皮鞋代步,但朱清正认为那东西实在不如靴子和草鞋,硌脚会起血泡,而且磨损的很快。
“为什么?现在天这么热,你穿那洋人东西不如靴子和草鞋啊。”朱清正愣道。
刘定强大吼一声:“不怕热!长官们都穿皮鞋!我也想穿!”
顿时台下的士兵和长官教官们发出一阵大笑,鞋子就是士兵和长官的最大区别了,尽管这些农人出身的士兵也许赤脚都可以走上几十里,也许平常给他们一双皮鞋,也会被他们讥笑不如草鞋或者布鞋舒服,但现在这不是鞋舒服与否的问题,而是身份和地位的问题,是荣耀的问题。
半年后,朱清正在旁边周开源的帮助下,系上鞋带,他站了起来,立刻咔咔两声,坚硬怪异的鞋子好像公牛蹄子踏上石板一样响了起来。
看着那双怪异的洋鞋,“长官们都穿皮鞋,嗯哼。”朱清正摇头想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
“试试衬衣和燕尾服,不合适,我的裁缝马上可以帮您改。”周开源的笑容满脸的躬身服侍中,洋装穿上了身,和袍子不一样,朱清正感到自己被一张渔网搂住了,当周开源把怪异的领结系到朱清正脖子上的时候,朱清正别过了脸,不再去看镜子了,他脸红了。
但他以军人的坚毅,好像当年手握长矛和清兵对着互相乱刺的勇气咬着牙,努力把头别过来。看着镜子里地自己。
看着几乎让自己变成不认识的人的洋装,脑海里的想起的却是他下属李文茂的赤膊,那时候,李文茂只穿着一条裤子,上身赤裸,露着几条伤疤,昂首站在第一排第一个。顺着他往左,是一排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日月团士兵,他们有地显得尴尬、有的显得在强忍着笑,有的则一脸的惶然。而他们前面高帽蓝军服地刘定强手里操着一根棍子,凶神恶煞般的立在队列前面,大吼着:“向右转!”
立刻李文茂立刻咬着牙猛地转身,但立刻他发现自己和第二士兵脸对脸,两人差点亲在一块。
耳边顿时传来刘定强的暴吼:“你们这群王八蛋,左右不分啊!他妈的蠢货!”
在旁边看着的朱清正很惊奇,他发现刘定强这几个他从十字军里苦求下来培训日月军西洋队列法的中国士兵。人人骂人、打人都一溜一溜的,简直如同绿营士兵对待老百姓一般,让他脑海里不由想起可以全宰了他们地大宋皇家陆军军纪。
“你们左右都不分吗!蠢货!谁他妈再错,拖出去打军棍!”李文茂突然指着他面前那排士兵破口大骂起来,一排人往哪里转的都有。简直如同庙会看灯的游客挤在一座小桥上一样。
但第一天训这些友军的刘定强没有继续骂下去,他红了脸,走到转错方向的李文茂旅长面前。很惭愧:“报告长官!我不是骂您地!”
说完,李文茂对着刘定强挺胸抬头,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大吼道:“刘定强连长,我说了,把我当小兵训!我和我的300手下随便您骂!随便您打!”
刘定强尴尬的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回头大叫:“听好第一条!队列里不经允许,不准他妈地随便讲话!”
没有得到皇帝的支援。但看到几乎无敌般的西洋阵战法。朱清正麾下军官全都想转洋枪队,最凶狠的李文茂出身戏班。从小就受尽苦,又是角儿,脾气爆,立刻把自己下面的各种各样的火枪鸟枪集中起来,拉起了300人的山寨洋枪队,一定要立刻学习。
朱清正同意了,他也很想了解这种西洋战法,几个士兵和一个德国教官被窦文建放了给他,任由他们自己试试组建山寨洋枪队。
李文茂自愿充当第一个士兵,不知为什么,朱清正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怪异的西洋装打扮,却总想起李文茂立在排头那种感觉。
“这身衣服多少银子?”朱清正问周开源道。
周开源马上搓着手笑了起来:“我双星店名是陛下御赐的,所以布料全是极品货,陛下和朝廷里大官几乎都在我店里做衣服,您放心,这绝对是海京最好地洋装,虽然我一半裁缝是中国人。”
“我知道你地很好,我问你多少银子?”朱清正再次问道。
周开源呵呵一笑:“这是本店奉送的,您是大宋地无敌统帅,能为您做衣服是小店的殊荣。”
“奉送?又来送礼?”朱清正摇了摇头,但还是无奈的说道:“我谢谢你,但是我想知道的是这一身要多少钱。”
“店内售价300两银子。”周开源一笑。
“什么!!!!!!!”朱清正大吼一声,把身边人都吓了个哆嗦,然后这大帅指着这身衣服叫道:“这…..这…..这….也太贵了吧!”然后他看着周开源问道:“我看你门口还有守卫,衣冠不整不让入内,就是穷人不让进咯?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战士是保卫农民、商人帮助穷人的,你是不是有点太…..太…..”
朱清正生生的把“狗眼看人低”缩回肚里,但周开源却轻松笑道:“本来,我也是想薄利多销的,这衣服确实可以卖得更便宜,我们中国人手巧,裁缝多的是,不必给洋人裁缝那么高工资。但是我们店洋装制造和售价标准是陛下亲自核定的。”
“陛下连这也管?”朱清正吃惊之余,肚里又庆幸自己幸好没骂这个有皇帝后台的布商裁缝老板。
“是啊,我们也很惊讶。”周开源继续解释道:“我自己也给陛下说过。我说太贵了,谁会买啊?商人不就是薄利多销吗?陛下说:中国人买不起的东西他们才喜欢,他们才仰慕,要是你用低价布做低价洋装,很快就烂掉,那时候根本没人会买中国人做地低廉洋装。所以他御赐我们用最好布料卖最贵洋装,而且门口守卫也是他配的。陛下说:穷人就是要流着哈喇子看洋装,第一批穿洋装的中国人必须要是富人和贵人。”
朱清正很不舒服的咽了口唾沫,问道:“那你生意怎么样?300一身你卖得出去?”
周开源咧开嘴笑了:“所以陛下才是千古一见的明君啊!我们卖这么贵,利润高的超过鸦片。但生意好得不得了!洋人定做,更多的是咱们中国大商人定做,其实我们现在都是预约制作地,现在生意排到一个月后,我们根本做不过来了。您这件,是您的亲兵到了之后,我立刻亲自督促马上做您的。现在海京中国人洋装店雨后春笋般出来。但是您要是自己或者家人要做洋装,您来找我,他们的货都不行,我们按国人身材做,布料好。做工好,一比就把他们那些烂糊糊地仿制洋装比下去了!”
“300两要等一个月?广东有钱人真多啊!”朱清正摇了头。
穿戴整齐,朱清正也不打算再脱下来了。直接要去晋见他老板赵阔了。
穿着燕尾服高礼帽,手提着一根文明杖的朱清正,穿过层层奴仆之时,他低着头,红着脸,只用眼角偷瞄几下旁人的反应,但他们好像对朱清正这身怪异的装扮没啥感觉,海京里到处都是这种穿着,只是院里马车边的一群跟着他南征北战从江西回来的亲兵。全部睁大了眼睛合不上嘴了。
这时。那条小狗猛扑了出来,对着朱清正呲牙咧嘴的狂吼起来。
朱清正自失地笑了一下:“换身皮。你这畜生就不认识我了?”
阿福冲过来,一脚把狗踢了个滚,嘴里骂道:“吃粪的傻货,老爷你也敢咬?老子让你咬谁你才能咬谁!”
好像做贼一样,朱清正下了马车,提着装在面袋里的圣母玛利亚观音豪华版,走进总督府后院,这就是皇宫了,穿着洋装的他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前行,但走到哪里,就是负责内卫地十字军士兵一片又一片的“ATTENION立正)!SA1UE(敬礼)!”
“大帅,请把礼帽和文明杖给我。”赵阔的“宫廷”管家,曾经地一个太平军广西厨师,笑眯眯指着忘了脱帽的朱清正头顶。
“老张,陛下呢?”朱清正手忙脚乱的把帽子和杖子给他,接着笑道:“好久都没回来了,陛下这里还是什么都变。他也不建点楼台亭阁。”
“其实建了一个的,嘿嘿,叫游乐室。”老张笑道:“陛下说了,他知道你昨天回到海京了,让你去那见他。”
“游乐室在哪?”朱清正问道。
“就是厨房旁边,那个仓库,刚改了,你顺着新修小路走就看到了,来人带朱大帅去见陛下。”
朱清正穿着喘不过气来的皮鞋领结燕尾服,但是等他见到老板的时候,赵阔却穿着汗衫和大肥裤子,拖拉着布鞋在仓库里和皇后打网球。
没想到皇后也在,朱清正站在门口立刻躬身低头看地。
听完下人禀告,里面赵阔拿着木头拍子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朱清正张开双臂,大笑道:“我打下南昌的大功臣回来了!来来来,白头。哈,你也穿洋装了?你穿错了,应该穿将军制服的,不过我还没替你做。哈。”
1854年末,大宋军队攻下南昌,升任江西巡抚不到2个月的守将江忠源跳河自杀,鄱阳湖以南地大半个江西成为海宋属地,而江西战场由悍将朱清正全权指挥。
90经济与军事:皇帝和长江指挥官的“仓库对”
昨晚失眠一宿,今天头晕难受,写的很僵硬,大家多包涵吧。
抱歉抱歉。
“坐,白头。”看爱将来了,赵阔很随意的扔了球拍,指了指门旁边的几把藤椅,自己披了一件厚袍子大大咧咧的坐下了。
“谢陛下赐座。”穿着洋装尴尬不已的朱清正感受着洋装裤子勒住自己大腿的感觉,小心的坐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少白头,环顾仓库四周笑道:“听总管说您新建了庭院娱乐室,我以为是多富丽堂皇的东西,没想到就是把个仓库腾空拉上网打打毽子。”
赵阔不屑的吭了一声:“有什么好修的?夏天热死、蚊子咬死,冬天又湿乎乎的,住金砖里也一样。”
接着他贼眼瞄到了带朱清正来的那个自己仆役,手里提着包东西,站在门口,明显是朱清正拿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赵阔问道。
朱清正赶紧笑了起来:“送陛下的礼物,请拿进来吧。”
赵阔接过仆役手里那家伙一看,目瞪口呆,好久说道:“这是观音还是玛利亚啊?”接着掂了掂,转头笑道:“不过纯金的,看来你在江西发财了啊。”
“靠!这不是说我贪污吗?”朱清正赶紧解释是他天地会老大哥陈开发财送给他地。他不信天主教。想着赵阔信,赶紧拿来了。
“陈开这乡巴佬。最近放高利贷是发财了。我在院墙外边那钱庄特许他开地。”赵阔呵呵一笑,把踩着莲花的金玛利亚放到桌子上说道:“哪天转手让布尔布隆送给拿破仑三世。巴结巴结他们法国佬。妈地,最近给我放高利贷的利息越来越高。明显觉地我不可靠,这群奸商。”
聊完闲事。赵阔开始问正事了:“江西情况如何?”
“完全执行您的战略,顺利拿下南昌,还打残了清妖20000人。”朱清正正色道:“围城打援。”
当然这个围城打援,不是后世那种闪电战+包饺子,这年头,太平军守城讲究“守险不守陴”,他们主力在城外要害扎营防御;而清兵是守城地,敌人一来,城门就封死了。进出都得是用绳子在城墙上攀岩。连他们溃逃出城都是“蜂拥缒出”,而援军自然也进不去。一般就是在城外扎下营寨围观攻城,指望拣个漏什么的。
“围城打援”自然是依托后顾无忧地根据地和补给线,围住城,攻援兵营垒。
因为赵阔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未来,对太平军和八旗绿营战法有了解,前者就是个流寇,城市我随打随扔,补给就地解决,如果有船,还可以发挥极高的机动性;后者就是个老鳖,遇到太平军,守军立刻龟缩在城里封闭城门,玩命求援,而援军则都是:我大清援军存在主义”,要不跟着你走烦死你,要不给你在围攻的城外驻扎着,吓唬你好比你去打一个瘪三,另一个过来,先把西瓜刀(或者指甲刀)放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他敢不敢捅你另说,只是告诉你,我存在别当我不存在。
但清兵的战法是根据太平军的流寇来的,赵阔绝对不想自己家门口被堵上,就像天京外边的江南江北两个集团军地满清4万王八堵着。
而且赵阔从来没想当过流寇,他地战略是在江西步步为营,各地都重新分配权贵土地,收买民心,然后设立各级官员控制占领区,以赣州为后勤基地,然后才把朱清正的尖刀甩出去。
大宋陆军不是流寇战法,而是乌龟战法,打造根据地是乌龟壳,前面地敌人主力就用尖刀击溃,然后攻城夺取据点就是伸脖子咬住东西,随后就是整个身子跟着推过来,推平沿途一切,然后继续伸头咬,再继续推平。
等朱清正咬到南昌的时候,身后全都是自己人了,根据地很好建设,南方地区在任何时候,太平军的拥护程度都比清军高,就算在赵阔知道的太平天国完蛋的时候也可以,那时候好比一个贫民是选择被太平天国王爷打断手,还是被满清绿营或者湘军打断腿。
当然这只是因为满清不得人心到极点,而太平军对贫民还好,军纪不错;另外,洪秀全美好的《天朝田亩制度》几乎从没实施过,它的占领区还是清朝那套制度收租,佃户也向地主缴纳,但赵阔可是真的去杀有权的地主,然后分了他的财产给贫民“行贿”,自然见过“短毛贼”的江西百姓,嗷嗷的拥护大宋解放他们。
身后有了根据地后,后顾无忧,补给线牢靠,朱清正坐拥雄狮围住南昌城,一边攻城,一边就打援军,谁来就干掉谁,城边不许围观!
依靠后方赵阔的精兵和物资的全力供应,朱清正自然打得这片地区的清兵闻风丧胆,生生的把南昌城里的清兵绝望死,最后城破被拿下。
“你觉的这种打法如何?”赵阔问道。
“我军火力胜过清妖百倍!是很厉害,”朱清正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但是这样打就太仰仗补给了,炮弹、火枪、弹药、食品,一船船的补给,在赣江上川流不息才跟得上消耗。”
“补给问题就是银子。你也知道那法国开花弹一发多少钱?那是**吗?完全就是打银子!而且大到铁炮,中到开花炮弹、霰弹,小到子弹包里的火药全是进口!”赵阔叹了口气说道:“幸亏你打得还算顺利,我钱包里都快没围城地钱了。”
“那陛下地意思是拿下南昌后。暂停我军锋锐?”朱清正问道。
赵阔答道:“是的。转入战略防御一段时间。一是江西自古分南昌、赣州南北两截,南昌是富庶之地。要消化掉它,不急于进攻;二是它就位于鄱阳湖地入口。上面的九江乃是长江战略要地,地处长江中游,为江西地北大门,扼鄂赣皖三省,属水陆交通要冲,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历来为兵家争夺的军事重镇。我担心急于进攻九江地话,会陷入和湘军、清军、太平天国四面混战的局面。所以在此之前,打造好你地水师。”
“而且,我最担心的是太平天国那边的情况。”赵阔说道。
“您的意思是太平天国会来攻击我们?”朱清正并不意外的问道。
“我觉的这很有可能,我们现在占领大半个江西已经和安徽结界了,安徽那里是石达开苦心经营的根据地,和我们做的差不多,他督民造粮册,按亩输粮米,铁索拦江商旅收税。还精心选派各级官员。”
赵阔舔了舔嘴唇:“自从老子称帝。天京那边一直对咱们命令不断,不是要我配合他们西征。就是要这要那,我基本上没理过他们正事,也就是给几个大头送送礼,现在我们两地盘连接,如果我是东王,我也要试试大宋的份量。”
“如果我们比他们弱,他们也会吞掉我们吧。”朱清正点了点头,这并不是问句。
“所以,你要加强江西根据地建设,争取民心;杨秀清肯定要来掂量我们地实力。如果他地军队过来,直接敲他,敲赢了,然后我们再继续称臣。”赵阔冷笑道。
“我还以为您要消灭他们呢。”朱清正呵呵一笑。
“我灭他干嘛?缓称王!他们在长江流域四处流窜,替我们吸引着4万清兵和一只湘军,我现在怎么舍得和他们为敌?现在是长江流域越乱越好。”赵阔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摇着说道:“我们一开国就砍掉了满清的广东,现在占据一个江西,那就是抄了满清地一个钱袋和一个粮袋,长江越乱,乱的时间越长,对我们就越有力,其实我们军费效率远高于咸丰那王八蛋,因为我手下没有他手下那么多虎狼,最擅长的是骗钱贪污和抢劫,而不是打仗。过一段时间,怕是咸丰那家伙为了养他的富贵八旗绿营兵,要进当铺了吧。”
“陛下,那我就地补充赣人入军吧,若要防御,不是仅仅精兵能够的,需要大量的防御性军队。”朱清正问道。
“好,你扩展吧,江西的赋税分一些给你做军饷。一会召集他们几个管钱的宦助国商量商量。”赵阔很随意的说道:“我打算任命窦文建为珠江战区大帅,你就是长江战区大帅。”
“多谢陛下!臣势要肝脑涂地报答陛下知遇之恩!”朱清正赶紧谢恩。
“另外我自己也训练了两营“土”枪营,急缺军火,这个弹药和枪支生产,能不能在广东本地搞一个,全部从国外运来,太慢,时间太长,也太贵。我们又不缺能工巧匠。”朱清正说道:“我士兵有自己从海京买的洋枪,是咱们工匠手工仿制的洋枪,2两半银子,挺好用的。”
“仿制并不难,”赵阔笑了:“一个工匠敲敲打打就够了,但洋枪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是犀利,而在于机器制造,标准化配件!”
“您请示下?”朱清正满头雾水。
“洋枪很容易坏,如果自己手工造的,不能标准,各处大小不一,你坏掉只能去找原来的师傅,连子弹都要专门压制适合弹膛口径的,难道士兵上阵身后还要跟着个造枪师傅?自己压制子弹?”
赵阔继续说道:“而西洋火枪单只犀利和我华工仿制相若,但他们是机器批量生产的,哪个部件坏了,可以立刻更坏,子弹更是一水的一致,士兵直接拿枪领子弹就可以了,所以1对1,手工仿制枪不亚于洋枪,但是几千人的大战,手工枪一方必然完蛋,保证不了火器供应。”
“我明白了。”朱清正继续问道:“那么向洋人买这些机器如何呢?”
“我已经买了设备。在试制洋枪和弹药了。而且是法国1849年研制地新式线膛步枪米涅式步枪(MINIERIF1E)。仅长1.4米,重量10斤。射程近乎两里,如果用这种新枪列装地洋枪队。打现在的十字军,能把装备老式褐贝丝枪地十字军打成筛子。大宋兵工局早就在运行了。”赵阔一笑。但却没有多少得意的意思。
“那应该是很高兴地事情啊,陛下。”朱清正看出赵阔并不怎么高兴:“难道是花钱太多?”
“枪炮厂和造船厂比便宜多了。不算厂房机器花销,去年一年他们花了我3万两银子,造船厂就是太狠了,我预算是3年投入300万两,法国人建议我建个较小的,较小地也一样花钱………”
然后,这个皇帝冷笑一声,他说道:“白头,即便有了设备。还要有原料。造枪和子弹的原料,比如铁什么地还要进口。枪炮、路械、机船,无往非铁。铁之兴废,国之强弱贫富系焉。而铁,需要铁矿开采和冶炼,这些又需要优质的煤矿开采。”
“这么麻烦?!”朱清正有点傻了。
“这根本就不是最麻烦和困难的!”赵阔猛地一挥手,说道:“最困难的是缺人!我现在就好比一个洋人要去参加清妖的科考,从毛笔字、中国字一直到四书五经、到八股文全部要背要练,我缺人!这些武器设备,现在日新月异,我根本不在乎买什么洋人机器设备军火,反正都是靠进口,买鱼不如学渔,买鱼吃的人早晚饿死,只有打会渔才安然无虞,我唯一需要的就是有这些知识并能操作的华人!然而训练这种人比训练洋枪队士兵还难……”
赵阔对着空气划着圈:“满清这里根本没有产生西学式的土壤,要打渔居然要先挖条河出来!”
“铁矿广东就有,只是炼好铁不是靠木炭吗?哪里用煤啊?”朱清正问道。
“全球,我们和洋人,一开始都是用木炭炼铁,”赵阔解释道:“后来西方人发现全城用煤炼铁地法子,更便宜,更有效率,但是需要反射炉和锻打旋转炼铁工艺。要知道两年前,英国佬年产铁2700万吨!不管怎么讲,如果有了这套体系,别说是造枪、造炮了,连马车轮子都可以铁做,那时候铁会比土都便宜。“煤矿哪里有呢?”
赵阔冷笑一声:“江西不仅是粮食袋子,还有罕见地优质煤矿,沿江两岸只有江西萍乡的煤,灰份少,磺磷轻,最适宜炼铁,是中国不可多得地好煤(就是赵阔那个时代大名鼎鼎的安源煤矿地区,那时代科技水平下,南方沿江地区唯一的好煤)。我已经让法国佬派人去勘探了;煤矿地点就在南昌赣州中间挨着湖南的赣西袁州府,地开湘赣门户、势扼吴楚咽喉。不管那里煤矿什么时候能开始,你一定要把那里牢牢握在手里,在军事上,就是抵住湘潭和长沙腰间的一把尖刀,若湘军南下攻击广东,你就捅进去他腰里;若他们东攻江西,窦文建就在广东把刀从郴州方向,他们屁眼里捅上去;只有他们在长江水系中和太平天国互咬,这个我们不管。”
“而且大铁矿我也知道在哪里,就在琼州府(海南岛)那荒岛上!”赵阔无奈的笑道:“只是什么没有本事的话,手拿金饭碗只能当乞丐,所以现在我新设立了艺官,就是跟洋人技师学习的华人技工,我没本事弄出铁煤来,但是艺官我砸锅卖铁当裤子也要拉起他们来,他们才是我们大宋最犀利的武器。”
“除了打仗外,我不懂这个,陛下。”朱清正摸了摸头上的汗,老老实实的说道。
赵阔一笑,指着朱清正身上的洋装笑道:“是老周给你做的吧?告诉你,他们布商更厉害,他们干好了,能把满清折腾垮掉,当然也能把我折腾垮了,洋枪洋炮算个屁,他们是最可怕的力量。”
“不会吧?难道您真会符咒啊?”朱清正愣了。
赵阔指着远方天空,说道:“回来广东的时候,看到英国人新开的明轮轮船运输公司了吧?厉害吧?那咕咕冒烟的蒸汽机表面上吃的是煤块,但实际是喝弱者的血,如果我们不能放点血驯服自己的机器去喝别人的血,那么别人的机器就会榨干我们的血。”
91太平天国特使和舟山检阅
朱清正和赵阔正在仓库说着,那边一个下人飞快的跑来禀告道:“启奏陛下,太平天国特使钟汉和罗大典求见陛下,有天王诏书宣示。”
“我知道他们要来,但这小子来这么快?紧跟着你就来了?”赵阔吃惊的看向朱清正,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安徽和江西搭界了,他们就在我后面陆路过来了,我离开南昌的时候,就有太平天国使节过来让我等候特使了,我没有理他们就回来了。”
“老熟人了,把钟汉叫过来吧。”赵阔微笑着一摆手。
很快黄袍红头巾的两个人被带了过来,赵阔伸头瞧了一眼,大惑不解道:“怎么两个都过来了?姓罗的还怕生不敢一个人呆着?”
这个打下广州后,因为坚信天王是真神没享受胜利果实就回归太平天国的赵阔原属下,珠江大帅窦文建的老哥们,钟汉却是猫着腰走过来,先对着赵阔一躬身,他是使节,而且还是大国上朝使节,不跪赵阔,但脸上有点尴尬,和赵阔文绉绉的打了一阵官腔说道“……陛下,还是摆上香案,立刻迎接天王诏吧。”
“摆毛啊。过来,老钟,先聊聊。”赵阔把藤椅拉过来一把,放在自己身边,然后看着远处被守卫拦住的那个陌生面孔道:“你是正使节吧,让你那个好朋友先回去,我明天接见你们。”
“别啊。陛下,那个罗大典还是跟着我吧。”钟汉结结巴巴地说着,还小心胆怯了看着一眼那背着手不耐烦的抖着脚的副使节。
赵阔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笑道:“那家伙不会是东王派来监视你的政委吧?哇哈哈,你家东王情报工作厉害啊。”
说完,不耐烦的一拍椅子:“坐就坐啊,又不会吃了你。”
钟汉只好扭扭捏捏的坐在了赵阔身边。然后一打量对面的那人,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是洋人呢,原来是白头啊。”
那边一身洋装地朱清正一样的不好意思,他红着脸看了一眼赵阔,对老上司钟汉说道:“钟特使是我老上级了,我本来应该起立行礼的,但是现在戎装在身,各为其主。您见谅吧。”
“戎装?你们奇装异服是戎装了?”钟汉瞪大了眼睛,但马上挥手道:“白头,别客气。你在江西打得满省清妖遍地找牙,我在天京也听说白头你大名了:宋军所经之处,炮火震天,十里外为之震撼,水陆攻击无不锐不可当,连清妖都在说:千军万马避白头,不敢动你们,跑过来打我们了!”
“那是陛下的功劳。”朱清正赶紧谦虚。
“好了。老钟,别扯这些了。”赵阔懒洋洋的说道:“说吧,东王想干嘛?”
钟汉咳嗽了一声,说道:“一是东王想让你们派兵和我们一起西征湖广和江浙;二是,天国需要200门西洋利炮,就是白头水陆两军用的那种,让你们立刻筹集被发给天京;三是,天王三个月前做了个圣梦:长江周围的南昌、九江、安庆、武昌全被上帝交给了他,这不,你们立刻拿下了南昌。所以东王希望你奉献南昌给我们。作为给上帝的献礼,那样东王保你万世为南方之君。”
“天王做地梦多了。是不是身边美女太少了,让他最近睡的太多了?交出南昌?”赵阔扑哧一笑:“我昨天晚上还梦到圣母玛利亚把月亮给我了呢!我转赠给东王了。”
“我就知道您会这样!”钟汉倒不气愤也不尴尬,只是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好像老头子一样。”赵阔一拍钟汉的红头巾,笑道:“以后我们两边来往就方便了,今天晚上我亲自给你接风洗尘。”
“唉,其实东王对您很不满意,认为您用心叵测,不忠于上帝,犯了大罪,需要惩戒,我是不想天京和海京之间发生冲突地,陛下还是考虑下吧。”钟汉真心实意的说道。
赵阔哼哼冷笑了几声,说道:“东王想不清楚,我这里物资充足,贸易繁荣,什么西洋利器都有,而你们哪里有生丝等物资,如果我们做兄弟,我依旧奉天王为主,你们给我们生丝茶叶,我们交易给你们军火、粮食,一起消灭清妖,何其快哉。希望东王想清楚。”
“可是陛下您也是太平军出来的啊,现在这样,您拿下广东是靠天王威名,您也奉天王为天下共主,但是天京根本调不动您一点,很多王爷心里非常不舒服。”钟汉说道,接着又强调了一句:“小将只是转达。”
“我对得起上帝就行了,而且我手下的百姓和兄弟都认为自己过的比以前好,这就够了。”赵阔无所谓的哈哈大笑起来。
“唉,我是太知道您了,您其实无所畏惧,根本不…..”钟汉摇了摇头,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递给赵阔说道:“这是一些王爷托我带的东西,那个….那个…..他们肯定是没有给钱的,所以能不能像前几次那样,您给我办办?”
赵阔接过来看也不看,又转手递给朱清正,朱清正接过一翻,吃了一惊,每张纸上都是一封口气盛气凌人地信,签名什么人都有,比如天王的弟弟洪仁、韦昌辉地小舅子、石达开的表叔等等,但其实这是一堆商品清单,最后面几张是钟汉统计的:西洋自鸣钟21台、怀表52只、发条音乐盒35个、玻璃器皿等等。
看到最后一行,朱清正叫了起来:“怎么还要太监?”
赵阔那边正在和老下级钟汉扯淡。听到这个,也吃了一惊,凑过身一看,转头瞪着钟汉道:“40个太监?我靠!我上哪里给天王买太监去?我看看谁要地?操!西殿尚书是谁啊?这他妈的有病啊!”
钟汉摸了摸脑袋,无辜的看向赵阔问道:“您也当皇帝一年多了,难道没摸出造太监的诀窍来?”
“我根本没太监!看到没有,我这所谓的皇宫不过就是叶名琛以前的后院。我就过地和乡下财主没区别,几个下人丫鬟就够了。”赵阔冷笑一声。
“唉,他们一直在摸索造太监地法子,以前试验过,但是阉割的小孩都死掉了,现在充当太监角色地都是女官,这不是天子威仪。西殿尚书是天王的亲戚,一直寻摸找到阉割太监法子好去服侍天王。”钟汉解释道。
“操!天子威仪?是你们王爷嫔妃太多了。我这里一夫一妻,根本不需要什么太监。”说道这,赵阔捅了捅钟汉的胸膛。问道:“哎,老钟,我记得你是东王和翼王的人吧?”
“嗯?”钟汉一愣,但马上笑道:“什么人啊?都是跟随天王要上天堂的兄弟。”
“在我面前装逼啊。”赵阔哈哈一笑,事实他在考虑是不是该写一封信劝东王称帝,架空洪秀全。
在没有赵阔的历史上,洪秀全和杨秀清地内讧是著名事件,而现在即便赵阔已经扭转了历史进程的一些方向。但两人矛盾还是不可避免的,很明显地这是权力之争。满清文明下你死我亡的争头游戏。
现在偶像洪秀全天天躲在深闺里给自己女官写纪律打油诗,而具体事务全部是总经理杨秀清掌握,杨秀清起码是干事的,赵阔觉的石达开也可能是杨秀清一派的人,要不然韦昌辉干嘛杀他全家?其实韦昌辉也未必就是天王的人,只是他肯定不受东王的待见,被欺负狠了,没办法才倒向天王。
但是赵阔考虑的是自己支持哪方好,现在历史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杨秀清就彻底架空洪秀全成为皇帝呢,当然杀掉洪秀全是自掘坟墓。那是精神偶像,绝对不能死,但架空软禁一点问题没有。
不过赵阔很难选择,杨秀清是个狠人,肯定视自己为敌,但洪秀全是个疯子,他要是干了杨秀清,肯定又躲在宫里,天天做梦玩,外面放一堆自己亲戚不管。
前思后想,赵阔觉的狠人也比疯子强,起码前者知道害怕知道利益,可以谈谈地,而后者那是刀枪不入啊,你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会劝你:我是神,跪在我脚下吧。
所以赵阔打算唆使和支持杨秀清干了洪秀全,自己当万岁,这样太平天国的战斗力说不定比他死了更强一点,巴结东王鼓吹他应该当万岁的信都写好了,然而赵阔并不打算现在就交给钟汉带回去。
赵阔把那叠购物清单从朱清正手里抽出来,扔给钟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说道:“老钟,这次我帮不了你,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你在想什么!”钟汉瞠目结舌,这清单表面是交给出使使节采购清单,但实际上天朝上国权贵勒索仆从国的,前几次,赵阔很快给他办妥,但现在在两者有可能兵戎相见的时候,这个小军阀反而不想行贿了。
赵阔笑道:“你们天王不是有梦吗?等我们验证一下他的梦对不对之后,再说。”说着,他拍着钟汉的肩膀笑道:“放心,不管马上会发生什么,我都是尊敬天王和东王的,我们是朋友,就算有点误会也一样。”
三个月后,翼王石达开率领1万5千太平军袭入江西,和朱清正在水陆两面都起了冲突,但太平天国和大宋都没有宣战对方,陆路上,太平军攻城攻不下,野战更是打不过西洋战法地十字军和日月军;水路上,征募大量民船和没有经过训练地水兵的太平军,更是敌不过类似湘军那种大小船结合地大宋日月军内河水师,翼王连败三次,被逐出江西,这个时候,大宋使节才带着满车地礼物从陆路进入天京。表示恭顺和臣服,想和平和贸易,太平天国正式承认了大宋。
“算了,别想了。今天晚上我私人请你,窦文建很想你啊,都是广西老哥们,白头也过来。”赵阔指着钟汉笑道:“喝完酒。我们可以打打麻将。”
辞别赵阔,一出月门,抱着红头巾的副使罗大典就跟上了钟汉,在路上就小声不停的问:“他说什么了?他给你说什么了?”
那几天对朱清正来说过的很充实,第一天和皇帝、钟汉等广西老兄弟喝酒,第二天参加军内窦文建老大哥牵头的十字军内部高层洗尘,第三天,作为两广天地会在朝廷里地位最高的帮会成员。被天地会老大们请去喝酒,鸦片超级大富商钟家良也来了,他竟然想在南昌这个还是四战之地的地方立刻开设他地鸦片馆。并请朱清正扫灭当地鸦片商;
然后第四天,朱清正穿上一件昨晚才送到的新式将军西洋军服,把青龙宝剑挂到墙上,提上崭新的西洋军刀,此刻虽然仍旧是第一次穿比燕尾服更怪异西洋式军服,但他却没有任何尴尬羞愧之色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军人的荣耀,这是他们应得的。他要去出席海军、小刀军团和十字军的入城检阅,为了祝贺和表彰他们英勇的舟山作战。
而这次出动全部海军和一营陆军地海陆协同的大作战目的。竟然仅仅是为了从满清手里救出一船地大宋中国船员。
朱清正看过了邸报:这是继厦门营救小刀起义兄弟后,陛下的再一次用行动彰显自己什么是爱民如子,什么是上帝的指引,什么是军人的使命和荣耀。
我们出生入死为了什么?
不错,也许是为了名利,但为了救别人而去冒险作战的感觉,让朱清正这个没有参与者,仅仅因为他也是军人,就有了一种高尚和骄傲的感觉在上帝的指引和教诲下。我们为了保护平民百姓而战。
提着指挥刀。朱清正肃容,在脚边小青的狂吠中。昂然走出家门,上了马车,海京街道上已经是满地是等着看检阅和庆祝地人群了。
在总督府外不远临时搭建起来高高的木架子检阅台上,赵阔带着文武百官坐了5排,旁边是各国公使和领事,但看上去却是满满地“洋人”,对于大宋官员,他们都受命今天必须穿洋装,然而坐在最中间的赵阔却扎眼之极的穿了中国宽大袍子,头上还扎着太平军头巾,这一刻,他狡猾的让百官跑到潮头,自己却做了保守者,来同时承接百姓的对洋式的羡慕和中国式的忠君,充当了中西之间的桥梁来攫取更大的政治资本。
很快受阅队伍到来,在赵阔地带领下,文武百官同时站起,对这些勇士表示尊敬和嘉奖。
最先通过地是17个被解救出来的“远东法兰西”号上地水手,他们原被满清舟山官府判了凌迟,但此刻却坐在海京几辆敞篷马车里,朝周围人山人海挥手示意,在经过木台子的时候,被酷刑打残废的货主老王看到上面挥手示意的赵阔,情不自禁在车板上翻身朝赵阔跪下,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几辆车的幸存者都翻身朝赵阔遥遥跪倒磕头。
“愚昧的傻!”看下面那番模样,赵阔肚里笑着,心里却也是虚荣,一时间觉的在“荒岛”上当个鲁宾逊,如果手下有一群“星期五”的话其实也感觉不错。
而他身边的窦文建和朱清正却眼睛眨也不眨的敬着军礼,这些人就是他们军人的荣耀,以前跟着太平军起义的时候,他们被告知要驱除鞑虏解救天下人上天堂共建天国,怎么组建,他们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穷人的军队,对穷人好点、打城池杀清妖,但现在没有打城池,却是仅仅救了17个水手,他们的命在满清文明中值几个鸟钱?
然而这却让他们这些军头第一次看清了什么叫做拯救百姓,什么叫做军人的职责,如何保护农民和商人!
一条命也是命!
能救一条平民地命就是不要命的军队的最高荣耀!
紧跟而来的是海军和小刀军团。海军上将戴维森和罗前捷骑着马,领着一群穿着号卦的壮汉行进过来,人群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狂吼,这些吼叫的都是各地海上商人,海军就是来海京进行贸易地守护神。
其后是走得乱七八糟的小刀军团,这只完全自己打出来的悍旅,士兵们漫不经心的扛着各种各样的枪。穿得奇形怪状,光看他们的军容,谁也想不到如果这只军队进入战场后,他们神枪手的膛线来复枪和士兵的肉搏会造成多可怕地杀伤,看着广东人对着自己军队稀松,穿着一身洋人军服骑在马上的团长丁玉展感到很没面子,不由大怒,他肆无忌惮“扑”一口吐痰吐在检阅台下。
“这逼!忘了当年谁救他们了!”上面的赵阔看得清清楚楚。只气得他咬牙切齿。
但一群逃亡过来地福建人激起了一阵欢呼,他们是专门来等着看小刀军团的,这让丁玉展闻声大喜。不停在马上抱拳回礼,还回头破口大骂士兵:“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有人给咱们叫好呢!”
但身后的一阵惊天欢呼,让丁玉展吓得差点摔下马来,抬头一看,后面的十字军佛山新兵营来了。
这只军队给市民造成的视觉冲击完全超过了海军和小刀,后者士兵还都是满清样式的号卦,其实军官穿着洋装,洋装海京见多了。而这只区区600人的步兵却是一模一样的西洋军服,连肩上地滑膛枪和刺刀都是一模一样的。
完全一摸一样地600人结成方阵踩着军乐队的鼓点。在一条街上走过来的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高帽、蓝洋服、白武装带、银色长枪刺刀,直如一堵堵墙般推进,顿时周围市民的眼珠子都挪不开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和惊叫让海京沸腾起来。
在行进到检阅台时候,见习营长刘定强一挥军刀,一边控马行进,侧头看向赵阔方向,啪的一个军礼齐耳,大吼:“敬礼!”
此刻很多人第一次才知道600人的齐声怒吼就可以惊天动地。
@奇@“忠诚!纪律!荣耀!”如炸雷般回荡在海京城上方。
@书@“谁的荣耀?”刘定强大吼。
@网@“上帝!陛下!和我们!”
刘定强目视得意洋洋的赵阔。这个大半年前还是农民地营长。最后和全军一起,真心实意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
“为了陛下的荣耀!”
陆军如虎般地军威确实吓傻了市民。在三次震天吼声后,是刹那间的寂静,观看的百姓噤若寒蝉,但随后爆发出山崩海裂般的叫好声。
检阅结束了,赵阔叫住了眼中还含着泪花的朱清正,这表情让皇帝一愣,然后扭过头装作没看见,轻松的说道:“白头,今晚上我皇宫有麻将节目,那个你老大陈开过来,还有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三缺一,你也过来凑数,带上银子,我们打得很大,一个银元一把的。”
朱清正咳嗽了一声,尴尬的把流泪的冲动的憋回去,刚才十字军洋枪队的军内口号让他热泪盈眶,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江西战场上那些浴血苦战的兄弟们。
“好的,一个银元一把还是打得起的。”朱清正笑道。(注:1银元0.71两银子)
“妈的,你那个老大陈开把我变成赌鬼了,连法国佬他都给毒害了。”赵阔气咻咻的说道。
“陆军吊什么?妈的,你们打得过我们吗?没有我们,你们能上那鸟岛吗?”走过检阅台的丁玉展听到背后的欢呼,气得破口大骂。
“安啦,老丁,陆军不过就是军装齐整而已,我已经要求陛下换军装啦。”那边指挥士兵就地解散、放假的罗前捷听到了手下这家伙的愤怒吼声,呵呵一笑。
经过检阅台,刘定强本来要找个空旷的地方训令士兵,然后就解散,放假一天了,这是给登陆舟山部队的奖赏
但他愕然发现经过哪里,哪里都是如堵跟随来的市民,而旁边的治安官看着这只怪异但是大名如雷贯耳的陆军,眼光如旁边市民一样狂热仰慕,竟然忘了替他们赶开市民。
这时候,人群有个少年冲过看傻了的治安官身边,挤到刘定强马前,在刘定强铮亮的皮鞋前,大叫道:“阿强大哥,我是你隔壁村子的小郑啊!你老乡!还认得我吗?”
刘定强看向那少年,但还没看清是谁,只觉得眼熟,那少年就被身边的治安官抱住腰扔回了人群,一下就被狂呼的人群淹没了。
“他看见我了,大哥!你说他认得我吗?”小郑满脸高兴拉着旁边一个20出头青年的胳膊说道。
那青年掂着脚尖目送着刘定强的军队消失在拐角,回头却笑道:“咱们那里,是个几个大村子连在一起的,和镇子差不多大,人那么多,他怕是不怎么认识你。”
“唉,我就是看到他才来广州,不,来海京的!”小郑叹了口气,很沮丧的说道:“可惜,这地方参加十字军洋枪队比佛冈都难,现在一天才拿1钱银子,唉,怎么跟老爹老妈说啊。”
他哥哥是个眉清目秀的高个青年,看起来脾气也好,只是笑了笑:“拿的钱少点,但总可以生活啊,不至于在海京睡桥洞啊。”
检阅结束了,两个兄弟说说笑笑走过了半个海京内城,进了一个污水横流的小巷,面前出现了一个守卫把守的大门,但从门后那些灰蒙蒙摇摇欲坠的木楼看来,这种地方实在不值得放个守卫。
“少庭你们哥俩回来了?”守卫笑嘻嘻的放他们进去,还不忘问道:“检阅怎么样?”
“太好看了!”小郑叫着,模仿着十字军行走的姿势,虚按着肩头上不存在的枪,走了几步,一个立正大吼道:“忠诚!纪律!荣耀!”
郑少庭和守卫一起呵呵笑了起来,这个时候,院子里在肮脏的河水里洗菜叶子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站了起来,叫道:“小郑,张工头找你三次了,赶紧去看看吧。”
“什么?”郑家兄弟一起变色。
站在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挪步,那边木楼台阶上已经立起了一个人,这个披头散发满脸狰狞的瘦子,手握着大烟枪怒气冲冲的朝着他们两走过来。
小郑看见那个人,立刻害怕的躲到了哥哥身后,郑少庭脑门流汗,他自己因为弟弟非得要去看检阅而装病请假,带着弟弟两人一起去城里看热闹了,这些要是让面前的这个张工头知道就麻烦了。“张工头……..”郑少庭期期艾艾的想说瞎话掩饰,但根本不让说话,张工头直接抽过来一计狠狠的耳光。
郑少庭被打得一个踉跄,他弟弟带着哭腔扶起了捂着脸的哥哥。
“小兔崽子,你们哪里病了?操你大爷的,你们胆敢旷工!”张工头狂吼着。
“我错了,我错了…….”郑少庭捂着脸说道。
“赶紧给我滚到工厂去,总管有事交代!”张工头大叫道。
于此同时,解散了士兵,漫步在海京街头的刘定强满心兴奋,天底下有什么比带着士兵在皇帝和百姓面前溜一圈更牛比的事情了?没有。
心情愉快的他也不由想起了那个少年:“他是谁?老乡?我好像真见过他。”
突然刘定强一锤拳头:“原来是那个撑船的少年啊。”
92护送张良回家:你不是一把骨头,你是人
1854年10月,佛冈的一条河上,16岁的当地少年郑阿宝正用竹竿撑着一条小舢板运送稻米,这条河联系几个村子和佛冈厅,河上船只辐辏,热闹非凡,郑阿宝是铁匠的儿子,老爹手艺很好,要打耐用的农具少不了去找他家,周围村里认识的人自然很多,所以这小伙子一边撑着小船鱼一样穿行在来来往往的大小船只之间,一边笑着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阿宝,你哥哥少庭在海京干什么呢?很久没见他了。”一个老者蹲在船头,掀起头上的斗笠,笑着问经过自己身边的少年。
“秦阿伯,我哥前些天托人捎了信来,在做学徒呢。”郑阿宝笑着说道。
“还好,我还以为你哥当兵打仗呢。”秦老伯呵呵一笑:“你哥一走,咱们这又少一好铁匠。你老爸忙不过来了吧。”
“这不有我的吗!”郑阿宝不满的说道,明显他被这老头轻视了。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南边一条船大叫起来:“快看!洋人!”
郑阿宝立刻扭头朝那边看去,只见一条平底船正扯着帆逆流而来,上面高高飘着蓝底海洋十字旗,那长毛旗下面,还挂着另一面奇怪的旗帜,一条上面画着三道红色竖道的旗帜,而船头屹立着几个高帽蓝装的洋人。
“长毛的官船,闪开吧。”看到那船,船夫们叫着,河道上的船只识趣的纷纷靠向河两侧,让开中心水道,不管是满清还是长毛,百姓并不管,只是知道人家都是统治者、都是官,被满清文明长久熏陶的百姓秉承着对官要尊敬、宁死不要和官斗的训条,在水道上也保持着对官的敬畏。
郑阿宝的小舢板和几条运沙的货船、载客的乌篷船挤到了芦苇丛里。这少年遥看着越来越近地长毛官船,撇嘴不屑道:“洋人穿的什么啊?伸得开腿吗?妖怪一样。长毛就和他们一伙的,清妖是王八蛋,但他们反清复明至于和妖怪走那么近吗?”
“长毛还是好的,”旁边船上的秦老头依旧蹲在船头,吧吧的抽着旱烟:“起码收粮食很公平,没有以前衙门那狗日的差役踢斛什么的事,清妖太坏了。”
(注:满清狗腿子在收租的时候,往往猛踹量具斛。掉下来地粮食算作损耗,被当地狗腿子拿去贪污掉,所以农民除了苛捐杂税。还要多交额外的粮食,杨乃武和小白菜案中,杨乃武为什么被搞,就是因为他当时经常让佃户把交租的粮食给他,他帮着去交,因为他是举人,官府不敢乱搞。因此减少了某些狗腿子地收入,得罪了官府,最后被整的差不多家破人亡。)
这时,旁边一个眼尖船夫大叫起来:“什么洋人啊!老天爷,都是中国人!”
顿时所有人都掂着脚尖去看那条船,连秦老头都站了起来,用老花眼手搭凉棚去瞧。
果然。立在船头的那几个洋装妖怪根本不是洋人,而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
放下手,郑阿宝倒抽一口凉气。道:“中国人为什么要穿那么….那么….那么…..的衣服?不嫌丢人啊。”
这时乌篷船船舱里走出来一个商人打扮的外地客人,他手提一杆烟枪,满眼的朦胧状,明显正过瘾地时候被外面的叫声打断了,但打着哈欠满脸不满的他,看到那船和那两面旗,顿时两眼唰的睁大了。
立刻,这个外地客人在周围一群本地人的惊愕之中,指着那船大叫起来:“哈!大宋十字军锐矛团!皇帝的御林军!”
接着他一手扶着乌篷船船遮。跳着朝那条船挥手大叫道:“无敌胡服骑射!无敌十字军!无敌陛下万岁啊!”
“怎么着?那些中国人怎么回事?您广州来的吧。说说。”顿时一群本地农民围住了这个明显见多识广地商人。
“你们不看《邸报》吗?”商人明显很得意的对一群文盲问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们是长毛赵皇帝地精锐,都是洋人军装洋人打法洋枪洋炮。现在在江西横扫湖南和江西清妖,五战五捷,已经要打南昌了!”
“精锐?就是八旗那种?”一个船夫问道。
“对!没错!相当于满清八旗!不过比他们厉害多了,满清指定要亡了,不是天京灭了他们,就是咱们海京灭了他们。”商人得意洋洋的说道。
“嗯,我听说了,前阵子一个湖南过来走私鸦片的家伙给我说,海京皇帝有妖法,两军对阵的时候,一听咱这边的洋人音乐,他们湖南兵就没法动弹了,结果十字军排着队上来慢慢的杀人,湖南兵全被杀掉了。”另一个船夫插嘴道。
“洋教那么牛?”秦老头大叫起来,接着议论道:“咱村里几个月前来的那个洋人道士,也会治病,我这老寒腿不知道能治好不?”
“你是说汤姆那家伙?怪不得邪门。”一群人立刻叫道。
“前几天,不是你们村汤姆的教堂晚上被人砸石头了吗?知道是谁吗?”一个中年船夫小声说。
顿时一群人的目光全集中到前面那条小舢板上了,看着那官船地郑阿宝村子里没有秘密,人人都知道是他们几个小年轻干地,年轻人反清复明,但他们也讨厌洋教。
郑阿宝正呆呆的看着劈波斩浪驶过自己面前地大船,他看着排头那个高帽上插着一根羽毛的军官,突然大叫起来:“阿强!阿强!阿强是你啊!”
“阿强?你认识船上的人?”立刻一群乡亲围了过来。
郑阿宝指着驶过的大船,难以置信的用哆嗦的手指指着:“排头那个不就是李村的陈宝强吗?那个打架很厉害的客家人……我刚才叫他,他扭头看我了!”
“李村陈宝强?”不约而同,一群人全部拼命去看驶过去的那条船上的洋装中国人,但船头被帆布挡住了,哪里还能看得见。
“我去看看!”郑阿宝猛地一撑竹竿,小船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咬住了大船的船尾。
“阿强?谁在叫我名字?”船下一声声的大叫,把泪眼模糊的训练官陈宝强从回忆中拉回到了现实。
从进入这条连接自己家的河道开始。陈宝强感情就不能抑制,他站在船头,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温馨。
熟悉的潮湿河风迎面扑来,他记起了在这条河里和一群光屁股哥们水捉鱼的情形,他甚至知道这条船碾过的河面下面是淤泥还是石头;
他看到了河里如梭地船只,他一眼就知道这些船是干嘛的,甚至于光看一眼就知道这船是谁的,他抽不抽大烟、赌博时候说什么口头禅,他家里地老婆凶悍不凶悍;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陈宝强喃喃的自言自语。而历尽千难万险衣锦还乡的欣慰和虚荣更让他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哽咽。
不久前,赵阔下达了精锐军官召回令,下令将一批作战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召回海京。充当新训洋枪队的骨干军官,而天字营掷弹兵连连长陈宝强的名字赫然在册。
这个年轻地农民运气真的很好,他隶属于庄立忠营的精锐掷弹兵连,跟随这个号称首功必夺的年轻营长,冲在最前面的陈宝强击毙过清妖士兵和管带,手握刺刀踩上过营垒和城墙,伏击过满清军粮车队。更因为参与训练过日月军的“土枪队”,让他有了训练新军的一点经验,这不停地立功和军旅经验,让他有资格成为新洋枪队营的见习营长。
从江西前线返回海京后,思乡心切的他申请回家探亲,上头准了几天假。
但在渡口换船地时候,军官陈宝强遇到了一只小小的军礼队。他们受命护送三具士兵遗体归乡下葬。
经过的地点恰好是他的家乡,而且三个阵亡士兵,陈宝强有一个认识:三个棺材。一个是洋枪队天字营的普通步兵张二狗,广东韶州府人,他在队列中被满清抬枪击中身亡;一个是江西日月军伙夫张良,广东佛冈李村人,生病病死,还有一个也是日月军的士兵李燕雨,广东韶州英德人,身为藤牌兵的他死于和满清守军肉搏。
陈宝强认识张良,一个客家人。一个土人。两人曾经各自作为主力参与过土客械斗,但谁也想不到再次重逢。会以这种方式。
在大宋军中每个士兵都会被要求填一个表单:你如果阵亡,希望葬于何处,家乡还是海京?
因为宋军中有大量广西、湖南和福建这些满清籍贯的士兵,他们死后无法葬于家乡,只能入土在海京,而广东本地兵则有选择,选择海京可以给家人每年一两银子的扫墓费,为了给家里多一两银子,很多士兵选择下葬海京。
而现在在陈宝强眼前地三个兵还是要求落叶归根,死了也希望回家乡下葬,军礼队就是负责这群士兵地下葬工作的。
“SIR,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参与他们地安葬?这样你回家可能会晚一点。”军礼队队长是个瘦小的广州人,虽然穿着华丽的西洋军服,但并没有受过军队训练,他参军前不过是个棺材铺的伙计,所以他对陈宝强这种真刀真枪打仗的军官十分敬畏。
“是的。他们三个我都认识。”陈宝强叹了口气,他在马上回家见父母的念头上犹豫了一下,但他在兄弟的棺材面前,掐断了这念头:“我想在回家前看着兄弟们入土为安。”运送着棺材的官船劈波斩浪,在下午抵达佛冈李村,军礼官立刻让他的7个属下整装,7个人在陈宝强和队长前排成一排,戴正军帽,校正武装带,这个7个人不仅要负责抬棺,中间还有3个人是军乐队,而队长一手拿了本圣经,他还要负责牧师的职责,一切都是因为张良在军中信了上帝:他希望以基督徒方式下葬。直接抵达天堂。
而官船下靠的码头已经人声鼎沸,后面跟着的本地人小船停在后面,上面的船夫有的连船都不管了,直接跳上岸围观这奇异的军队,而村里的人听了信,蜂拥而出,不是为了祭奠死者,而是围观奇装异服。
看着踏板下越来越多的人群,陈宝强有点尴尬地整了整军服。旁边的队长看到了,苦笑道:“SIR,你会习惯的。但是这不是最难的。唉。”
叹了一口气的他从怀里掏出一筒卷纸,扭头看向陈宝强道:“准备好了吗?”
“YES!”陈宝强以一种回答是否准备好白刃登城的口吻叫道。
“跟我来吧。”瘦小的军礼队队长第一个走下踏板,身后跟着陈宝强,他们笔挺的西洋高帽军服、咔咔作响的军刀、以及咄咄地皮鞋,在如堵的围观人群里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看啊!中国人穿洋装“他们是中国人吗?”
“啊!后面那个还有枪!”
“崽啊,你别摸,他们有
接着有人认出了陈宝强。人群简直如波浪一般发出一阵又一阵地声浪:“那不是陈宝强吗?”
“啊!那个农会的小强!”
“不是入长毛了吗?怎么又成洋人了?”
“哪个小强?啊!难道是他姐破鞋的那个?”
“嘘,小声点。你不怕人家弄死你?!”
但陈宝强根本听不见周围如堵人墙在说着什么,他眼里只有前面队长手里那轻轻的纸筒,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代表什么意思,一时间,他脑海里满是他的兄弟倒下的情景。几分钟前还和你开玩笑的战友、还在训斥你地长官,立刻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再也不会和你开玩笑。再也不会训你了,你求着他们回来,他们也不会回来,他们死了。
队长只问了一句,顿时前面跑了十几人跟他们领路,眼里满是兴奋。
立在破烂的木门前,在周围一圈又一圈百姓的围观中,队长并没有敲门,咳嗽了一声。有点紧张再次拉了拉衣角。后面的陈宝强立刻立正,昂首挺胸。把手的中指死命的贴近裤缝,紧得恨不得扣进去,这紧张和不安就像9他第一次在教官地棍子面前摆立正姿势那样。
“有人在吗?”队长敲了门。
一个穿着肥大粗布衣服的中年农妇带着满脸惊愕拖开了摇摇欲倒的木门,透过篱笆她早就看到外面地人山人海了,一眼入目两个“洋人”,农妇好像当胸被打了一拳,倒退几步,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您是张良的什么人?”队长问道。
农妇还没回答,外边已经大喊起来了:“她是张良的嫂子!”
“哦,关于张良,在下是大宋陆军军礼官王治学,在下有圣旨在身,可否请张良的父母出来接旨?”队长小心的问道。
“哇!圣旨哦!圣旨哦!”张良嫂子还没回答,外边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大叫了起来。
“大人啊,您等等啊。”张良嫂子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好像随时都会塌掉的屋子,一会两个老人和三个小孩子一起从那巴掌大的土屋子里出来了。
确认了他们就是张良地父母,军礼官迈步进了院子,咳嗽一声,揭开了手里那张纸筒,大声道:“圣旨下!”
“圣旨?”张良地老爹明显懵了,他睁大眼睛四处看着,外边急吼吼跑过来的村长挤过陈宝强身边,先一下跪倒在地上,然后对着张良一家人吼道:“圣旨呀!就是皇帝地圣旨!跪啊!老张!”
“咳咳,不一定…….要跪…..”军礼官期期艾艾的说着,但说到一半他结巴了,因为院子里和院外的人跪了一地,站着的只有他和身后的陈宝强。
“唉。”军礼官叹了口气,但明显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也没有再管,展开手里那张和报纸一样油印的纸张大声念了起来:
“以上帝看顾之名,大宋皇帝赵子微诏曰:大宋皇家陆军所属日月军部士兵张良,以上帝为指引,忠君爱民,服从职责所在。英勇奋战,浴血杀敌,驱除鞑虏,报效大宋,不愧于忠诚、纪律、荣耀所在,所部长官、同僚战友无不以张良为荣。然其不幸战死杀场,头枕敌尸而死,朕闻听贵公子忠勇大宋张良之死讯,悲痛之极。所部官兵无不泣血悲鸣,朕痛失爱将,同僚痛失同袍。大宋痛失忠勇之士,何情以堪?!故朕隆礼以送贵公子还乡,生于斯,长于斯,战于斯,眠于斯,虽身死。但英灵永驻天堂,何其壮哉!朕以张良为荣,全军以张良为荣,大宋以张良为荣,谨望贵家节哀顺变。钦此。”
“贵公子张良兄弟战死江西沙场,请接旨。”队长把那张油印的圣旨递到了愣愣傻傻的张家人面前。
“怎么回事啊?”张良父亲问道。
“张兄弟战死了,陛下以他为荣。”身后的陈宝强哽咽的说道。
“什么?阿良死了!”张良老父跪在那里愣了片刻。顷刻后爆发出一阵悲痛之极的痛哭,张家人连站起也没有,就那样跪着抱成一团痛哭。
外边地郑阿宝跪在人群里。听不见前面的事情,只听一段文绉绉的圣旨念完,张家院子里就传出一阵大哭,小声的问道:“怎么着了?”
“阿良战死了!”前面一个人回头解释道。
“什么?阿良那家伙战死了?”郑阿宝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小声说道:“不可能啊,那家伙遇到雨点都抱头,打架就是躲在后面的架势,怎么可能战死呢?而且皇帝下诏勉励啊,我靠,他也中洋教妖法了吧!”
在张家院子里。军礼官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张家家人。小声说道:“这是陛下赐予的抚恤金10两银子。张兄弟遗体就在船上,请随同我前去检视。我军将为之抬棺。”
“10两银子?!”张良嫂子好像没听清一般,几把摸干净了眼泪,难以置信的问道。
“没错,抚恤金10两,请点清。”军法官躬身说道。
“10两啊!爹啊!妈啊!有10两啊!”张良嫂子狂吼的声音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里面不见了悲恸,全是兴奋。“很多钱啊。”郑阿宝身边地一个年轻人喃喃道。
“那有什么?一条命啊。”郑阿宝翻身站起,一边打着膝盖上的泥土,一边无所谓的说道。
“你家是铁匠,你家有钱啊。”旁边有人不屑地说道。
“你老李说什么!”郑阿宝大怒。
不管嫂子如何被抚恤金搞得很高兴,陈宝强却很难受,毕竟是一个军队里的兄弟死了,在扶开抱住棺材里尸体痛哭流涕不放手的父母后,棺材要下船了。
4个军礼队士兵要为张良抬棺。
但陈宝强伸出了手,对军礼官说道:“我和他是老乡,是战友,能否我来抬?”
“SIR,张兄弟是和你在江西并肩作战的,如你所愿。”军法官王治学说道。
陈宝强抬起了沉重的棺木,在三个军乐队士兵奏响的哀乐中,伙夫张良的棺材缓缓升了起来。
“ATENION!SA1UE!”军礼官王治学立在踏板前,一个人喊着军令,一个人敬礼,他地敬礼是哀礼,节拍只是正常军礼的四分之一,缓缓的立正扣脚,缓缓的抬着手臂,缓缓的手掌靠上高帽,看着简直好像慢动作,但在陈宝强眼里,再没有比这更肃然的军礼了。
他也放缓了节拍,在哀乐中,缓缓的踢高了皮鞋,然后缓缓地放下,肩上的棺木缓缓的前进,朝着生他养他地家方向行进。
村里新来的洋人牧师汤姆也赶了过来,这个洋人立在踏板前,对着棺材慢慢的在自己胸前划着十字,微微的躬身。而抬棺的士兵高帽帽檐下面,每个抬棺的士兵眼神里都好像充满了战友离去的忧伤,在哀伤的曲子里,在缓慢而庄严的哀伤军礼里,连船下面看热闹地百姓都被这肃穆怪异地气势压倒了,他们闭了嘴,好奇而带着点恐惧看着这棺材慢慢的走下船只。朝着他地家行进。
缓缓的踢着正步,带领着其他三人,让肩上的同袍在路边无数围观的眼睛前缓缓前行,陈宝强感到的却是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他肩上的兄弟并没有死,他在笑着,督促着自己朝着他地家前进,他想回家!他想如此尊荣的回家!他并不是一句冰冷的尸体,而是一个衣锦还乡地英雄!
“你没有死,你在行进。只是用弟兄们的肩膀们行进!兄弟!”陈宝强嘴里不由自主的喃喃说着,心里却浮现出他们列兵线迈着正步在慷慨的军乐声中走向清兵的情形,现在和那时有什么不同?
不!没有任何不同!
在兄弟肩并肩前。前边不是坚城,不是刀枪,不是炮弹,等待兄弟们只有荣耀!那无比的荣耀!
上帝的!陛下地!以及我们的!
荣耀!
在棺木停到张良家简陋的院子里的时候,陈宝强已经热泪盈眶,好像这一路不是区区的在一群百姓间走过500米,而是赣州大战时候。他们天字营迎着湘军长矛鸟枪推进500米那样,等停下来的时候,除了荣耀和胜利什么也没有!
旁边军礼官正在征询张良父母的意见:“张家老爹,现在贵公子牺牲了,虽然他想用基督教葬礼举行,但你们作为他父母,可以选择用咱们传统葬礼还是基督教葬礼。后者我带有军乐队和军礼队,将按照大宋军队葬礼举行,你们村又有牧师。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如果你们要按照传统葬礼来,红白事很花费时间,我们是不等地。”
但传统葬礼不仅是花费时间的问题,要摆酒席请客,要请吹打鼓手,要请哭客,要披麻戴孝,这些都是很花钱的。
很快张良地嫂子想用洋人的葬礼来举行,洋教崇尚灵魂升华而轻视肉体。因此西方的丧葬风俗是简丧薄葬。那样不仅快而且还有现成的吹打鼓手。
而张良的父母和他哥哥都想用传统葬礼,毕竟小弟死了啊。但面对那10两抚恤金的花费,这个贫穷的家庭还是听从了财迷的大嫂的说法:既然小弟信了洋教,那就洋教下葬吧,而且还能直接上天上地“极乐世界”,而非地下。更重要地是,这个家庭需要小弟的命钱!
第二天,就在汤姆被砸得乱七八糟地小教堂后面举行了士兵张良的葬礼,这是这个英国牧师主持的第一个中国人的葬礼,而且还是个士兵,这让这个英国年轻人乐开了花。
一个“村民”张良死了、有装洋装的宋军跟随、有圣旨、要洋教葬礼下葬,这些消息好像长了腿一样在佛冈四里八乡传播着,第二天下午葬礼的时候,汤姆的小教堂已经被挤的水泄不通。
在军乐队哀乐中,覆盖着海洋十字旗的张良棺木由6名高帽洋服的士兵抬棺,缓缓通过如墙堵般的围观者,在张家人面前缓缓放置在墓地上。
军礼队抬棺士兵在放下棺木后,依次后退,拿起了刺刀滑膛枪,排成了整齐的一排,这诡异而极其具有气势的一幕,激起了周围百姓的一片惊呼。
牧师汤姆在简短而且结结巴巴的祷告词后,邀请现场最高军衔的陈宝强上前讲话。
陈宝强并不是死者的长辈或者朋友。
相反作为广东层出不穷的土客械斗受害者和参与者,客家人的他和死者在参军前只有大打出手的份。
但是这个高帽羽毛的军官在棺木前一立,周围的满满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人人都知道他是谁一个贫穷的客家人,一个在械斗时候拿着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一个姐姐被李家父子两人玩得疯了的“破鞋”的弟弟,一个拿着梭镖领着太平军攻占李家堡垒的反骨仔,一个死了心跟随长毛的造反家,一个一身洋人制服皮鞋的高官,一个他们这几个村的传奇人物。
看着棺木后面满满的乡亲,陈宝强拉了拉下襟,他昂起头看向这些怯懦和好奇的同胞,想起了昨晚的那些事情:新村长是他农会的同伴,晚上去找他巴结;不少子弟参军地乡民问他子弟的情况;张家老母去船上找他,质问他为什么他家儿子死了只有1两。而十字军抚恤金是30两,他无言以对;很多少年找他想问问他是否想传闻里那样杀得清妖血流成河,他们是否有妖法,他依然无言以对;更有很多人认为他是大官,让他把子弟带到军里发财,他不得不解释自己不管招募士兵。
现在他看了看棺木,叹了口气,开始他的发言:“你们都认识我,佛冈陈宝强。我是个农民。我父亲也是个农民,我爷爷也是个逃荒来广东的农民。但现在我是陛下的一个士兵,豁出命去。和清妖死战!是什么让我这样一个农民成为一个士兵?我是刘伯温那种仙人吗?不,我不会算命,我不知道清妖气数何时完蛋;我是勇敢吗?我不勇敢,你们里面很多人用棍子打过我的头;是什么让我这样的农民成为士兵?!是公平!”
陈宝强怒吼着:“公平!清妖欺压我们!肆意抢掠着我们的粮食!无耻玩弄着我们的姐妹!把我们地兄弟当成奴隶一样使唤!”
“我不能忍受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陈宝强吼道:“是清妖让我每日都咬牙切齿,是清妖让我看着菜刀发呆,想把这菜刀劈进这群畜生的脖子里!”
“而陛下!指明了我们是谁!我们都是上帝造地!王侯将相和车贩农渔有什么不同?没有!那为什么我们要让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凌辱我们的姐妹兄弟父母叔侄?”
“我拿起了枪,”说着陈宝强指着棺木大声吼道:“张良兄弟和我一起拿起了枪。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农夫,但我们却比清妖的士兵更厉害,不是因为洋枪洋炮,而是因为我们恨满清这个狗日的世界!”
“我们知道,如果我们不拿起枪,用自己血肉杀死那群人皮兽。他们就会凌辱我们的父母兄弟、蹂躏我们未成年的姐妹女儿!他们是畜生!”
说道这里,陈宝强咬了咬牙,指着棺木说道:“我们陆军口号就是忠诚、纪律和荣耀。荣耀是上帝、陛下和我们地荣耀,我一直不知道我们的荣耀究竟是什么!是军人的荣耀?是十字军的荣耀?是锐矛团的荣耀?现在我知道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这荣耀就是让老父老母多吃顿肉!这荣耀就是让姐妹不受到贪官污吏的凌辱!这荣耀就他妈的是保护自己地利益!用血用刀用枪,像男人一样为了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去拼命的荣耀!这就是我们陆军地荣耀!”
看着鸦雀无声的人群,陈宝强狂吼道:“张兄弟死得其所!我以有他这样的兄弟为荣!我将扛着他未尽的事业,踏平江西、然后继续北伐,直到踏平狗日的鞑虏满清巢穴北京!什么是天国?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我们军人保护商人和农夫,就是让农夫有饭吃。商人有钱赚!我们自己的利益就是一切的荣耀!陛下让我知道。这世道变了,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了。张良兄弟不是一把没人管的骨头,他的遗体被从江西妥善地运了回来,用最尊贵地军礼让他下葬!他不是一把骨头,而是作为一个英雄下葬的!备极哀荣!!在上帝和陛下地指引下,我们汉人再也不会是一只奴隶一条牛羊,我们是一个个人组成的坚强整体!上帝保佑我们!上帝保佑张兄弟!他必然在天堂安息,因为他流的血是为了他自己和我们大家!”
说完,陈宝强对着棺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扭过饱含热泪的双眼,走了开去。
军礼官王治学一挥手,立刻7个军礼队士兵一起肃容。着王治学的大声命令,空包弹回响在空中,连响三次,代表着2响的礼炮,王治学小心的把覆盖住棺木的国旗叠成方形,交给哭瘫了张家老父,说道:“陛下请您收下代表贵公子为之奋战的国旗,他配得起这个。”
两天后陈宝强回到了家,在一贫如洗的家里,他坐在三条腿的椅子上,给了父母1000两银子,笑道:“这是我孝敬你们的。你们不是想买地吗?买吧。”
然后他去了内屋,他疯了的姐姐被一条铁链锁在床头,这时候,这个军人哭了,他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姐姐,一手摁住腰里的左轮枪,哭道:“姐姐,我在为你而战,我要枪毙所有的满清人皮兽!”
但陈宝强不知道的是,他们这备极哀荣的葬礼给了四里八乡的年轻人无比的冲击,那文绉绉的圣旨,那整齐的军服,那抬棺的哀荣,那怪异的敬礼,那21响空包弹的荣耀,以及陈宝强那几百两的月饷,让佛冈这几个村掀起从军的热潮。
“从军?是去看了张良葬礼吧。”老郑哼了一声,手里不停的敲打着铁锤:“我就你和老大两个小子,老大走了,你也要走?”
“大哥不是没从军吗?”郑阿宝哀求般看着老爸。
“你大哥,妈的,天地会的,攻过广州城,那时候我都吓死了,他被军队刷下来更好,打仗要死人的。”老郑说道。
“反正我要加入洋枪队。穿那种高帽子军服。”郑阿宝冷哼一声。
“洋枪队?你也听了,百里挑一,那都是长毛御林军,你这身板算了吧。”老郑对这个宠坏了的小儿子,嗤之以鼻:“现在不是你晚上砸小汤姆教堂的时候了?”
“啥?你知道是我干的?”郑阿宝大吃一惊。
老郑鄙夷的看了一眼儿子,悠悠说道:“除了你们5个活宝之外,方圆百里都知道是你们干的。”
不管老爹怎么想,被宠坏的小郑还是留了封信,晚上爬墙去佛冈镇参军了。
当然,在几乎十挑一的严苛条件下,他被刷了。
但是这个年轻人也没打算回家,怒气冲冲的他直接去海京找他大哥了。
但海京入军更可怕,佛冈那时候起码还有100个名额,海京竟然只有20个!
郑阿宝只好死了心,去投奔大哥了。
而他大哥不过是个学徒而已大宋兵工局的临时工。
在大哥郑少庭的力荐下,郑阿宝终于也进了大宋兵工局,成为一个临时工,和他哥睡在16个工人一个小屋的猪舍一般的宿舍里,每天劳作1个小时,还要忍受工头和洋人技师的棍打鞭抽,每天不过1钱银子收入。
但这个少年始终梦想着进入十字军,尽管连冷静话语不多的大哥都时常泼他冷水,但他雄心不改,这次舟山大捷,大宋为了17个水手出兵炮轰满清舟山并解救之,让郑阿宝兴奋的一夜没睡着觉,非得让大哥陪着他请假去看检阅。
但工厂里请假太难了,蛇一样的张工头能识别一切虚假的偷懒,聪明的大哥为了小弟,想了几个法子,终于瞒过张工头,弄下了假条。
然而,他们兄弟俩一回来,就被张工头瞄上了。
在大哥郑少庭挨了张工头一计耳光,被带到经理室后,才知道有大事了皇帝赵阔要来视察了。
93大宋制造局的紧急演练
上面只找大哥郑少庭,小弟郑阿宝被罚顶着个碗跪在宿舍楼前,而他大哥被张工头一路带着,到了厂房里面,郑少庭一愣,现在都是中午了,工友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洋人技师指导下在各种车床设备上生产步枪弹药,相反,今天一个洋人也没看见,到处都是中国工人,人人忙的团团转的在打扫卫生,有的拿笤帚在清扫机器下面旮旯,有的拿抹布把机器擦了又擦,厂房里面通道更是不得了,一个人推着推车,把上面大木桶里的水用瓢不停的洒着,后面5个人跪在地上排成一排,用拖布生生的擦地。
“张工头,今天这怎么了?”郑少庭小声的问道:“早上开工钟敲的时候不还一样生产的吗?”
张工头回头白了郑少庭一眼,冷哼道:“你个小兔崽子,平常也算勤快,你妈的偷懒也倒霉,早上8点陛下特使过来,说明天陛下就要来视察,全厂立刻停了生产,打扫卫生,迎接陛下亲临,结果你被生产总管点名了,到处找不到你,该你倒霉!”
郑少庭心里大叫倒霉,汗流浃背的他进了厂房里面的总管室后,立刻就在门口垂手弓腰,不知道是挨鞭子还是被扣钱。
和外面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生产厂房不同,总管室里装饰得很奢华,按洋人那样,木板包着墙,脚下有地板,里面一色的昂贵进口木家具,在王总管那号称和皇宫里赵阔一个样式的洋人式办公桌后,挂着的那个“勤”字听说都是朝廷宰相宦助国亲自写的,头顶上除了玻璃灯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吊扇,在广东炎热的夏天,有4个临时工在总管室外面轮着班拉动绳子。那吊扇一转,下面地人立刻凉风习习。
当然这个地方,工人进来并不会感到舒服,总管旁边墙上就挂着鞭子呢!
加薪?临时工们没有听说过,进来这里没有什么好事,全都是站着进来,爬着出去。
郑少庭这种没犯过错的临时小工也没来过这总管室几趟,现在没心情端详这传说中的总管室,他满心惴惴不安,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不会被开除吧?”郑少庭脑门流汗,却擦也不敢擦一下,弓着腰额头朝前,等着前面端坐的王总管训示。
“郑少庭,昨天小弟说肚子疼。厂医看不出毛病来,你就请假陪小弟出去看洋医,但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活蹦乱跳的,原来是去看检阅了。”王总管坐在办公桌后缓缓的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他什么心情。
郑少庭立刻把身子弯得更低了:“总管,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惩处,小弟年轻,不懂事,您一定原谅我们兄弟,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由他不怕这个总管王大立,虽然是生产总管。但其实这个人对于钳工、木工、组装一窍不通,他两年前还不过是佛山一个赌场的打手头目,但人家是有背景的。这个皇帝极其重视地制造局总经办是年轻的陈其荣,这个年轻人在江湖上和海京可是鼎鼎大名,因为他爹叫陈开,就是红巾大起义首义的领袖之一,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功劳,赐予贵族身份,他儿子因为皇帝眷顾,成为这个连一根铁钉都是向法国人买过来的大工厂地总经办,这远东第一个洋式工厂根本不是铁和水泥建造起来的。而是赵阔用银子堆出来的。而皇帝把这样厂子的管理权交给了陈开的儿子,可想而知。对陈开他们一家有多么信任。
陈家是皇帝的宠臣,而王大立就是陈家的宠臣,不仅如此,善于江湖做人地他和这个制造局里的几个广西长毛官关系也好到称兄道弟的程度,所以尽管根本连孔明灯都未必会做,但人家屁股牢牢的坐在了这高薪的职位上。
别说一个生产总管,就是一个艺官制造局的正式工,那些从洋人技师那里学到制造技艺的工人,也拿着让这群农民眼红地高薪,据工人之间的流言说,这些艺官的名字被登记在册,说不定哪天就被赵阔派到造船厂或者其他工厂担任高官,根本不是平民了,完全就是官员身份了。
但郑少庭根本不是艺官。
郑少庭身为铁匠儿子地他熟悉制造,从这个制造局开始招人起,他就成为了学徒临时工,现在依然是学徒,对于他这种不正式的身份,王总管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卷铺盖滚蛋。
然而,出乎郑少庭的意外,王总管的语气还是平缓的。
王总管说道:“你弟弟小孩嘛,算了。你也算我们制造局老员工了,以前都是全勤,干活很得力,下不为例了,多管管你弟弟。”
“是是是,多谢总管!”郑少庭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到了肚里,实在想不到这个墙上挂着鞭子的总管今天这么好说话。
“你来了一年了,听斯蒂芬技师说,你是咱们制造局里少数几个掌握法国米尼枪全部制造工艺的一个?”王总管看着手里的一张名单问道。
斯蒂芬是美国技师,也带郑少庭几个人地老师,郑少庭赶紧点头称是。
“说明你很聪明。抬起头来吧。”王总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明天陛下要来视察,你知道了吧?”
“是是是,我来的时候,张工头给我说了。”郑少庭先抬下头,马上又躬身说道:“我一会出去,马上就去打扫卫生,明天好好干活,不给您和制造局丢脸。”“好,现在有个事情让你做。”王总管接着说道,他看了看诚惶诚恐地郑少庭,笑着招手道:“小郑,过来过来。”
郑少庭惶恐的小步走到了王总管办公桌前,王总管观察了这个青年一会,笑了起来,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小郑。你知道制造局对大宋和陛下有多重要吗?”
“知道,知道。”郑少庭赶紧点头。
王总管笑了笑,还是解释起来:“现在和清妖打仗呢,打仗就是打武器,打武器就是打银子,军火将是未来10年大宋最重要的产业,和过去的盐、铁一样,咱们制造局到现在,仅仅是小试牛刀,但陛下已经投入了近40万两银子。听说很快还要买进更多的造枪、造炮地设备,朝廷投入会更多,制造局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富。所以你能在制造局工作,是祖上修来的福分。要好好珍惜,小伙子又这么聪明,以后前途无量!”
“他干嘛对我这么客气?”郑少庭摸不着头脑,只能唯唯诺诺的称是。
王总管继续说道:“咱们总经办陈公子说了,造军火的制造局就是相当于钟家良老板的鸦片行会,要办成座金山,还要让陛下满意。所以。明天一定要让陛下满意而归!”
“陛下和我一个学徒能有什么关系啊?”郑少庭连点头都忘了,他呆呆的看向王总管,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天,制造局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陛下看,所以我们挑了几个技术骨干给陛下演示我们这些日子的学习和制造成果。”王总管非常严肃的说道:“你是骨干,所以明天我们会派你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给陛下展示。”
“哦,我明白了。造枪地话没问题,我会干的很好,不会让陛下失望的。”郑少庭恍然大悟般的叫道。赶紧点头称是。
“事情没这么简单,哈哈,年轻人。”看郑少庭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体察世情入微地老江湖马上看穿了年轻人心里想什么,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郑少庭。
郑少庭接过一看,愣了,纸上写着一个工人的履历:白秋国,海京人,一等艺官日薪半两。1854年1月入制造局。老师查理斯。
“这是什么?”郑少庭满头雾水。
“如果陛下明天问起你,你要切切记住。你不能说你是郑少庭,你是这个白秋国。”王大立看着郑少庭慢慢的说道。
“我?这?这?什么意思?”郑少庭傻了,怎么在陛下面前,他就不叫郑少庭了?成这个根本从没在工人堆里听过的白秋国了?还成了一等艺官?王总管冷哼一声,说道:“其实你们临时工学徒的身份一般也就是干清洁、下手等杂务,让你们学习西洋造枪技术,是陈公子额外开恩,你们多门手艺嘛。但是正常的,掌握西洋技术的应该都是艺官,陛下明天要是知道你临时工给他演示,我们制造局面子不丢光了吗?对吧。”
“好了,拿着这张纸,背熟了,明天不许出纰漏。”说着,王总管从抽屉摸出一块西班牙银元,啪地一声拍到桌面上,说道:“这是给你的加薪,明天对陛下回答的好,还有一块。”
然后他冷笑起来:“要是你出去乱说或者明天你妈的给我搞砸了,老子扒了你的皮信不信?!”
拿着那个从没听过的履历,兜里揣上了一个银元,郑少庭走出了总管室,满脑子却都是不忿:我哪里日薪能拿半两?艺官?靠!只是听说而已,工厂里现在都快300工人了,谁他妈的见过几个艺官?都是临时工学徒在做一切地工作!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工钱只有1钱银子,吃着猪都未必咽得下的糠饭!
“他妈的,要不是学门手艺,我至于受那群兔崽子地气吗?我有钱,我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自己搞个火枪作坊。”郑少庭很生气,但旁边有个工友朝他打招呼,他立刻停住身,笑着回礼。
跟他打招呼的是个还留着辫子的矮个年轻人,脸上几个麻子,让他在工人里得了绰号秦麻子,现在他正一边用绑在竹竿上的笤帚扫着厂房高柱子上的灰和蜘蛛网,一边笑着问郑少庭:“少庭,今天你倒霉!被王大立抓了吧?”
“嗨。被训了一顿。”郑少庭答道,
“你也没挨鞭子啊。怎么着,他要你做什么?”秦麻子笑嘻嘻的问道。
“没什么。”郑少庭呵呵一笑。
“别逗了,哥们。”秦麻子不以为然的一笑:“你是骨干啊,心灵手巧。肯定被他妈的王总管要求你明天冒充艺官等着皇帝视察了。”
郑少庭一愣,然后笑了:“妈的,你们都知道了啊?”
“又不是你一个,13个人。”秦麻子呵呵一笑。
到了开饭地时候,郑少庭正和弟弟还有秦麻子几个朋友,蹲在宿舍前地地上吃着白水煮青菜的时候,王总管来了,他拿出名单念了20个人地名字,让他们跟着他去前面厂房。
郑少庭自然在其中,他们2个人懵懵懂懂的跟着王总管进了厂房边的一个从没没进过的院子。郑少庭知道这是监工和官们吃饭的地方,不知道带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里面条凳上已经坐了20几个穿着绸缎或者长袍的人,台子上还坐着7、8个满身华贵穿金戴银的家伙,郑少庭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粗布衣服和草鞋,和身边几十个衣衫褴褛地兄弟乞丐一样立在门口。不知进退,也不知道王总管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王总管跑向食堂台子上着的一个年轻人,从他点头哈腰的姿势,郑少庭他们才认出那年轻人是谁不就是有时候会前呼后拥来视察的大宋制造局总经办陈开公子陈其荣吗!
“郑公子来了。”郑少庭他们小声地嘀咕着,弓着腰,畏惧着偷眼看着一身黄袍头缠红巾的年轻人。
王总管请示了一会后,转身朝着这些工人大叫道:“肃静。听好了。明天陛下可能会视察艺官的食堂,你们这20人明天都是要在厂房皇帝面前露面的,如果到了吃午饭时间,你们要排着队来这里吃。皇帝是很喜欢到处逛的,也没有架子,说不定就来这里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的身份都背好了?明天你们要排着队在这里打饭。你们要说你们天天吃这里的鸡翅猪蹄,你们很满意制造局地伙食,如果皇帝问起谁。谁他妈的说错半句,我他妈的王大立在这里,在公子面前发誓,我黑道白道吃死你们!在海京,我生生剥了你们的皮!”
说着他指着那些穿绸缎的人,说道:“各位在册艺官,你们也注意了,别出错,都是兄弟。明天拜托各位了。各位的月饷也指望各位努力了。千万别大意。”说着连连抱拳。
郑少庭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前面这些从没见过的家伙就是这制造局地在册艺官啊!
王大立说完伸手请过台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说道:“这是咱们的采购总管李总管,他现在扮皇帝,我扮你们,一些问题怎么答,你们看好。”
李总管咳嗽一声,拖长了腔调说道:“这位小哥,你一天赚半两银子,怎么穿这么破呢?”
王大立弯腰拱手道:“回陛下,干我们这活地衣服在机器边转悠,脏的快,不能穿好的。”宿舍里,郑阿宝很兴奋,虽然这样的人明天不得出现在厂房里,但大哥会作为十几个挑出来的艺官那样,装作在设备前劳动,接受皇帝可能的询问,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秦麻子也凑了过来,坐在郑少庭的破席子上,对着今天地事情说三道四。
郑少庭躺在自己破席子上,笑着转过身问道:“麻子,我记得你来地比我都早,但是你造枪水平不行啊,怎么你也混进去了明天所谓的艺官队里?”
“哥们,你不懂了吧?”秦麻子诡异地一笑:“兄弟和王大立仆人老李关系好,天天巴结他,这次自然又混进了领赏队,这把两个银元赏赐呢。”
“你这么牛,你怎么不搞个艺官头衔啊,那都是皇帝养着的啊。”郑阿宝不屑的一撇嘴,他很看不惯秦麻子这种钻营的家伙。
“小郑老弟,艺官都得是他们上层的朋友亲戚,我就听说一个,送了500两混了个艺官头衔,我哪里那么有钱?”秦麻子嘿嘿一笑。
“不用干活,每月领钱。这种好事,500两,1000两也值啊,一辈子啊。”郑少庭笑了起来。
秦麻子瞪大眼睛说道:“你还真别说,真有送1000两的,送500两,那是你是他们的心腹,咱们制造局真正会造枪造炮的艺官就刚开始地5个家伙,后来的就越来越乱了,到处都是临时工学徒干活。艺官变成养老的头衔了。”
“我说麻子啊,你把你打听八卦的心思,放一成到跟洋人学上,你也不会比我差,你呀。就是太精了。”郑少庭笑道,顿时这评语激起了周围工人一片哄笑秦麻子这家伙确实是这样的人精。
“跟你比不了,我又不是铁匠出身的,你不是说你打广州的时候鸟枪都是自己造的吗?那时候我正在给大客人送鸦片呢。”秦麻子无所谓的一撇嘴,说着他翘起大拇指:“少庭,你是咱们制造局的老大,和隔壁地老李一起。算咱们里面手艺最牛的,我他妈的很佩服你。”
“佩服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皇帝,咱再牛也就是个学徒临时工。”郑少庭呵呵一笑。
“他妈的,同一个局里,干活的没有钱,不干活地银子海了。这他妈的什么世道!”旁边黑暗里一个工人大声骂道。
“别这么说,不管是长毛还是满清,世道永远是这样。会干活不如后台硬!”秦麻子嘿嘿一笑:“你要是陈开的儿子一样牛比。”
在黑暗里苦涩的一片大笑中,这摇摇欲坠的工人宿舍在夜色里慢慢陷入沉寂。
第二天中午,参观海军的朱清正从城外回来,他妻子已经给他准备了一桌酒席在等着他。
“好丰盛啊。”朱清正一边把崭新的大帅军帽挂在新打造地西洋衣帽架上,一边接着西洋军装的那多得可怕的纽扣,笑着看着那正厅上的桌子上酒席笑道。
接着他问道:“你干嘛把饭桌摆到正厅里来了?”
妻子笑道:“您不知道,这是陛下派来的鲁菜厨师做的,圣旨说这个厨师手艺很厉害,让咱们尝尝。我觉的是御赐地。是不是应该摆在正厅里,才不失礼仪?“
“陛下不在乎这个的。”朱清正呵呵一笑。坐在了桌子边,笑道:“陛下我真佩服他,除了爱吃之外,他大约是最简朴的一个皇帝了。”
夫妻俩有说有笑吃着,妻子问道:“昨天麻将牌局如何?”
“嗨,大哥想着法输给我,结果我提回来一袋子银元,太晚你睡了,我扔花盆那边了。”朱清正苦笑道。
“大哥他也发财了,他地钱庄最近赚的很多。”妻子小声的说道。
“这他还不满足,昨晚散场之后,还问我军火大约会需要多少,他要估算收益,他想把军火做得和钟家良那毒品贩子的生意一样大。还妒忌何六和何博,唉,我们是要推翻满清的,现在满清都没灭呢,他着什么急啊。”朱清正吃着鱼,一边说着。
“我听大嫂说,陛下很喜欢大哥。”妻子说道。
“是啊,陛下很喜欢钱,他变着法输钱给陛下和我,唉,陛下昨天打麻将的时候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朱清正皱起了眉头,还叹了一口气。
“陛下喜欢大哥,那是好事啊,你怎么那副表情啊?”妻子笑着问道。
朱清正摇了摇头,闷声吃鱼,好久才说道:“伴君如伴虎,自古如此。陛下,聪明之极,大哥如果认为陛下和他称兄道弟就是陛下喜欢他,那是不太妙的,昨天看他和陛下那样,我一头又一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院子外一阵喧哗,陈开提着袍角不理下人地阻拦,冲了进来。
“大哥?”朱清正含着满嘴地米饭端着饭碗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反应,陈开双膝着地,一下跪在了正厅外的台阶上。
“大哥,出什么事了?”朱清正扔了饭碗,瞠目结舌地冲到了厅外。
“兄弟啊,救救我们全家吧!”陈开泪流满面。
94大宋制造局:不贪他是傻逼
郑少庭站在大宋制造局厂房里熟悉的设备前,却不似往日他一头抱住机器舍不得抬头那样,而是装模作样的劳作着,眼睛不停的左右看着这变得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整个厂房一尘不染,身后的过道里摆了一条长长的红色毯子,从大门一直延展到对面墙那边的内门,横贯了宽阔的厂房,每次当郑少庭他草鞋上沾满黑泥的脚后跟蹭到身后地上绒绒的毛,那温热就让他一哆嗦;
20多个被挑出来的高手站在机器前,立在红毯的两边,彼此又紧张又兴奋的互相看着,那些面孔陌生的“工人”站在较远的地方,本来油光华亮的脸上特意涂上了点黑灰、油条,手里装模作样的拿着扳手锤子什么的;
“老爷,那是扳手,不是烟枪。”郑少庭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车床,看着后面那“艺官”掂着扳手的姿势,有点恶意的想着。
这群真正的在册“艺官”后面,是真正的工人学徒,只不过他们技术不怎么样,只是混口饭吃,所以只有在最里面忙忙碌碌的充当皇帝看到劳动场面的背景;
而最里面,靠着墙几步就立着个背手而立的家伙,他们手里拿着抹布,身边靠着拖把笤帚,看起来像是清洁打扫的杂役,但郑少庭知道他们其实是谁:都是总管们派来监视他们的打手,只不过今天他们套了陈旧的衣服,手里的棍棒和鞭子换了掩盖身份的笤帚,只是那种毒蛇般的眼神却更加犀利。
洋人技师鲨鱼一样游弋在这忙碌地厂房里,摆出一副指导的模样,然而郑少庭知道这群家伙见了皇帝。肯定也是满嘴的谎言,这件事他早就听消息灵通的秦麻子的八卦了,洋人不是被总管他们用酒菜、烟土、奖金收买了;要不就是自来那天起,就根本看不起中国人,对待工人好像猪狗一样,动不动就是疯狂咆哮和殴打。前者自然是总管他们的帮凶,而后者根本就和中国工人都没有交流,懂个屁内幕啊。
就算皇帝询问洋人,也不外乎听到两种回答:“尊贵地陛下,您的厂子VRYGOOD”或者“陛下,中国人根本就学不会机器,他们又蠢又笨!”,但这两种回答哪一种也扯不到陈公子和他手下身上去。
郑少庭想到了这里,偷眼打量一下旁边故作繁忙的秦麻子。却微笑想道:“果然,哪里都一样。”
厂房大门口堆了一堆总管和他们的仆役什么的,他们踩在红毯上,挤在门口看着外边,等着那大人物的驾临。
这时,郑少庭听到不远处王大立大叫起来:“车队来了,车队来了!锣鼓!舞狮队快点!快点!快点!”接着又转身冲着厂房里的工人们大吼道:“准备好!准备好!千万别出错啊!”
说着。外边喧闹震天的锣鼓立刻传进了隆隆作响的厂房里,不管懂不懂面前那些一股气味隆隆响地玩意是干嘛的,厂房里的工人们全部弓下腰去,而靠墙的“杂役”们也立刻抄起笤帚开始弯腰做清扫状,大人们则全都笑容满面的走了出去,等着迎接皇帝了。
而制造局后面,郑阿宝正和不准去前面的工人们蹲在宿舍木楼前,张工头手里提着一根大棍子,领着一群打手。好像气势汹汹的狼狗一样逡巡在人群前面,虽然他是个低级工头,但今天上面交给他一个重要地任务:不能让那群乞丐四处乱逛,万一在尊贵无比的皇帝巡视前面气派的厂房和食堂的时候。看到一个这样褴褛如乞丐一般的家伙,那该是多么煞风景。
所以他们不去上工的工人,也必须像罪犯一样蹲在楼前,宿舍都不能去:那几座木楼到处都洞,进出都可以不通过门的,万一有傻从楼里偷跑出去前面偷看皇帝怎么办?所以每个工人都必须蹲在外面,让工头们看得见。
但工人们并没有不开心,相反,他们人人都很开心的蹲在那里谈论皇帝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制造局怕他们丢人。不让去前面,这就是天经地义地。满清人生下来就是分等级的,一个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学徒工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服从有权抽自己耳光地人,很高兴的服从。
郑阿宝很开心,他想着:“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皇帝说不定找他说话啦,我得问问他皇帝长什么样,有黑胡子没有?对了,得赶紧让他给家里写信,说我们见着一个皇帝啦!”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着围墙外边不远人叫马嘶起来,他抬起头,透过前面的铁门,看到一众人马直朝这里杀奔而来。
今天制造局是如临大敌的,宿舍这里是制造局的后门,为了防止不上工的工人乱跑以及闲杂人等不仅铁门紧闭,而且光看门的就有三个守卫,手里有铁棍和一把法国米尼步枪。
但是这几个人看着那横冲直撞过来的人马也傻眼了:领头都是平民装束,里面还有人扎着满清的辫子,但人人带枪啊,而且这里是皇帝地制造局啊,按局里地说法:咱们这里也是衙门,谁敢来冲衙门?
今天皇帝来视察,不是说要有治安官过来守护吗,怎么来了群便衣带枪的家伙?
等看到这群人后面跟着大批杀气腾腾地治安官后,守卫们彻底懵了。
“难道是保卫皇帝来的?”但还没等看门的想明白怎么回事,领头的已经翻身下马,指着门大吼:“开门!”
“你们是干嘛的?干什么?”跑到门房里拿出枪来的守卫头目刚出来,还没抬起枪来,脑门前、左、右同时就被抵上了三把左轮,随后,张着嘴的守卫头目放开了手。步枪落地,立刻就被一脚踹倒,接着一棍子抽在头上,抱着满头血趴在门房门槛那里爬不起来。
在铁门后工人和工头的目瞪口呆中,铁门被打开,这批荷枪实弹的家伙冲了进来。
“你们?你们?”张工头作为现场地位最高地。他拿着棍子,瞠目结舌的指着对方那领头的走了过去。
但还没走两步,一柄步枪枪托狠狠的从侧面砸上了他的脸颊,顿时这个平日以打人为业的家伙惨叫一声,被揍得两腿离地倒飞,带着地一脸的血摔在郑阿宝身边。
“这?这?这?”郑阿宝这群工人全吓得魂不附体。
“都他妈的给我跪下!”那领头的人这才凶神恶煞般的吼了起来:“谁敢反抗就打死谁!我们是朝廷的人!”
满眼的枪口和治安官的威力,也比不过那句话的最后四个字:“朝廷地人”!
立刻,不管工人还是工头,或者打手。全部战战兢兢的跪在这群人面前。
脸色煞白的郑阿宝低着头连看前面那群人的勇气都没有,这时候,他耳边传来啜泣声,怯怯的扭头一看:张工头这个大老爷们跪在那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受了张工头的影响,郑阿宝也吓得哭了起来。
工厂前面情况也一样,在长长地马车车队鱼贯驶进工厂正门的时候。王大立总管亲自跑去点燃了2万响的鞭炮,在喧天的锣鼓和广场上舞狮卖力表演中,车门洞开,一个又一个人跳出车厢。
满脸堆笑,带着一群手下朝车队跑去的年轻人陈其荣越跑越慢,脸上笑容越来越僵硬:这都是什么人?
没有长毛那种长袍加红头巾的经典穿着,也没有昂贵的西洋装,跳下车的人都是一身便装。
而且根本就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贵人的好衣服,全是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地廉价穿着。
他们也没有朝廷高官和他们下属一见难忘的短发。大部分人都是长发,很多人还扎着辫子!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海宋朝廷高官或者其下属?
更扎眼的是他们手里全部拿着武器:有西洋长枪,有中国人仿制的短火铳,还有几个提着美国左轮。
而紧跟他们而来就是冲进来地治安官。他们好认,陈其荣彻底没了笑容,他目瞪口呆的站直身体,看向涌进制造局的这批家伙。
“这是什么人?”陈其荣傻眼了,他看向治安官们:这个地区的治安局副局长是他家的老朋友了,以前广州天地会一个分堂的堂主,参军后整个隶属的部队被分到这边当治安官军队,如果他来了,肯定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治安官们逡巡在马车后面。不敢上前。好像畏惧前面的这批人一样。
“你们?你们是?”陈其荣走向看来是头目的一个便衣,他站在最前面。腰里别着手枪,正冷冷地打量自己。
“别他妈地敲了!舞狮队给我滚!”这人猛然怒睁双眼,爆发出一声大吼,把陈其荣和他手下吓了个踉跄。
这时候,车队里最后一个车门打开了,一个少年迈步走了下来,好像身上有杀气一般,轰的一声,这车周围地便装男子就隐隐以他为圆心围了一圈,圈内更是贴了6个大汉,人人手里都提着昂贵的左轮枪。
陈其荣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大人物,但这个少年却十分其貌不扬:黑瘦而且毫无特色的面貌身材,穿着一件满清地区马夫常见的坎肩,腿上一条大肥裤子,还打了绑腿,掖在脚上的布鞋里面。
要是没有他身边那么多如狼似虎的手下,任谁看,这小子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帮工、下人什么的。
但此刻,这少年和陈其荣的目光对了一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把一条带着十字的袖标戴在左胳膊上,就像他身边那群人胳膊上的那种。
然后,冷酷而低声的命令道:“封门!抄厂!抓人!”
立刻他周围虎狼异口同声咆哮一声,在周围鞭炮的狂响中,举着枪,飓风一般冲进陈其荣和他手下之中。顿时这群高高还挺腹微笑的上等人变成了满地爬着哭爹喊娘地可怜虫。
厂房里,工人们正一边装模作样的劳动,一边支楞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心里想着什么时候皇帝进来,但门外动静越来越诡异:在鞭炮响起来之后,锣鼓点越来越乱。最后干脆没有了,竟然还有混乱的哭叫声。
“我靠,这群大人真会拍马屁,真至于泪流满面吗?”郑少庭心里不屑的说道。
但就在这使,门口一阵大哗,郑少庭扭头看去,只见门外冲进来三个手里拿枪的家伙,他们一看就不是工人,像街头流氓。人人左臂带着一块布条,倒是给人一种组织地感觉。
“怎么了?”在身边秦麻子的惊叫中,厂房里大人们的打手觉的外面不对了,正躬身打扫厂房的“杂役”们也是吃“战斗”饭的,有反应敏捷的扔了笤帚,拿起扳手或者锤子朝门口三个人靠了过去。
“!”冲进来的领头一人抬手朝空中放了一枪。
看对方竟然不仅有枪而且肆无忌惮的开枪,站在靠门位置地郑少庭哀嚎一声。抱着头蹲在了机器下面。
“大宋宣教司!奉旨封厂拿人!都他妈的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否则格杀勿论!”那人大吼着。
很快,郑少庭和其他20个装艺官的原来学徒被勒令蹲在墙角,越来越多胳膊上带白条的家伙进来,后来还跟着人见人怕的治安官。
他们只见,宣教司的人把其他人赶到一起,拿着一张名单咆哮着,名单上有名地,立刻被拉着头发抓出去。
里面有几个点名不吭声的,很快威风八面的王大立总管被带进来了。只不过现在他都被打成猪头了,他哭着点出不敢承认的艺官,这种给朝廷添乱的人立刻被拖出来一阵暴打,打到连站都站不起来才住手。然后拖在红地毯上拉出去。
“他们是在打谁?”郑少庭旁边一个工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道,都是不认识的。”郑少庭战战兢兢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