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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绝世异能绝世情》》 · 老广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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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殷玲,说起话来轻言细语,矜持含蓄。那吉娜却热辣娇憨,高声说笑。红界英语最差,全靠殷玲和吉娜翻译,可仍然谈兴高昂,话语不断。虽然她也在笑,但间或瞅日本人时,眼中却带有睥睨的余光。

萧重不由心想,也许这才是她们的本性。她们过去都不是好人,常常害人玩弄人,养成了胆大外向的性格,被他压住,大概也憋坏了。随着和他关系的亲密,她们隐藏的性格也在渐渐显现,他要注意不让她们再入歧途。

正想着,忽然看到日本领队向殷玲说了几句话,殷玲向他这边瞅了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们,便向他挤了一下眼睛,对日本领队说:“要问我们老板!”

那个日本领队怔了怔,看萧重的目光随即有了尊敬。

那日本领队跟着殷玲来到萧重面前,恭恭敬敬向萧重鞠躬,用英语自我介绍了一番,说他是日本某电器公司的业务总监,带队出来旅游,非常希望和特技公司的靓男美女结伴同游,一同下榻等等。

萧重暗自好笑,先前日本领队来请三女时,明知道他和三女是一起的,可对他却不屑一顾,而现在又前倨后恭,完全相反。

萧重和日本领队握了手,可对他的话不太明白,正要问殷玲,一看殷玲的眼色,萧重明白了。原来,殷玲在介绍自己时,把她们说成是特技公司的员工,把他说成是老板了。

萧重脸上浮起笑容,对日本领队说:“本来,我们想安静出行的……既然你们热心相邀,好吧!我允许!我们出行的事,由我的秘书全权打理。”他把后面的事推给了殷玲。

殷玲在他耳边小声说:“有人买单了!”笑一笑跟日本人去了。

列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到达拉斯韦加斯。萧重将激光器箱子寄存在车站,四人跟随日本人乘坐大客车来到豪华的皇冠酒店。

皇冠酒店是日本人开的,日本人到这里住,既方便又“肥水不流外人田”。萧重看到,在办理入住登记时,日本人连同他们四人一起办理了,而且,日本领队坚决不让殷玲付款。

其实,殷玲只是做做要付款的样子。他们现在每人手里只有一百美元,住这样的酒店是不敢想的,而且,还要用钱吃饭……重要的是,不用单独登记就等于隐藏了行踪,那就安全多了。

住下后,萧重发现,日本人是两人一间的,却给他们每人一间,这固然有把他们分开来便于接触和下手的意思,可也便于他们的行动。

午餐是日本人请的客,吃的是日本料理,喝的是日本清酒。餐桌是个长方桌子。萧重和日本领队并肩而坐,殷玲红界在萧重身边,吉娜在日本领队身边,其他日本人坐在周围。

席间,日本领队对萧重“特技公司”的业务很感兴趣,反复追问。萧重怕漏出破绽,觉得不能不敷衍一下,便要殷玲去给吉娜装扮。

殷玲立刻明白了,拉着吉娜离开餐桌。转眼间,两人回来,吉娜已经变了容貌,比原来还要漂亮,只能依稀看出一点原来的痕迹。

吉娜故意搔首弄姿,作了几个迷人的动作,看的日本人个个目瞪口呆,色眼迷离。那领队大笑着连连称赞,邀请吉娜入座后不断劝酒。吉娜却跟萧重等人一样滴酒不沾。

吃完饭,萧重和三女交待一番就出去了。他要去了解德鲁斯营地周围各个城镇的交通情况,还要等铁石的电话。

萧重估计现在已经暴露,既不敢开手机,也不敢在酒店打手机。因为如果他的手机受到监控的话,只要一开机,他的位置就会暴露,而通话的内容,也会被录音。但为了和铁石联系,他不得不冒险,只是将危险远离三女而已。

萧重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就在他们登上前往拉斯韦加斯的列车的时候,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搜查了罗迪先生的住宅和伊琳娜的家。

联邦探员把袭警事件怀疑到萧重身上是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当联邦探员在警察中了解情况时,问事处的女警察无意中说出萧重到警察局要人的事,由此牵出了警察收押萧重和吉娜,以及二人在警察局里失踪的一节。←

经过对35号警察等人的询问,联邦探员了解到萧重有令人晕麻的异能,这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们调出警察局的监视录像,得到了萧重和吉娜的相片,认出了萧重的来历。

他们很快弄清楚萧重到新奥尔良的目的——探视丹妮,又通过丹妮了解到萧重大战摩托帮的事。他们由此推断,萧重可能具有异能并且可能还有同伙,于是加紧了对萧重到美国以来活动的调查。

萧重及时从罗迪先生家化装搬走躲过了人们的眼睛,而休斯敦的一场大雨又耽搁了联邦探员的一天。等联邦探员接到休斯敦警方的报告找到那辆租车时已经晚了。他们匆忙在萧重常去的几个地方搜寻,没有发现萧重的行踪,又在机场车站等处布控,也是一无所获,而他们找到的接触过萧重的人都不知道萧重的下落。无奈之下,联邦调查局向全国发出了抓捕通报,于是,一张搜捕的大网在全美国张开。

萧重在一个商场里打开手机。不久,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猜测可能是铁石,便接过来。

“是哪位?”他低声问。

“老板吗?”电话里传来铁石的声音。

“唔。简单说!”

“我在汽车上。五点二十到布顿车站。”

“好!到时见!”萧重随即关了手机。

打完电话,萧重来到一个图书超市,认真察看了最新版德鲁斯周围地区的交通地图,又通过网络,察看了电子地图和有关交通的介绍。看完后,他心里有了明确的认识。

可以说,在德鲁斯营地犯事以后,大概除了铁石,其他人是不可能逃掉的。那里地处美国腹地,远离人烟,周围的城镇很小又缺少交通设施,只要暴露,短时间内即逃不远,又无处藏身。现在看,只要进入德鲁斯营地三号井,面临的就是战死或者被捉的命运。

被人堵在里面怎么办?最现实的办法就是投降。如果接到奴儿,他会让三女投降,他先离开,然后抓几个高官在国外交换。如果没接到奴儿,他也会投降,然后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等待奇迹或者熬过一生。

主意已定,萧重前往布顿车站。那里每天有一班汽车经过麦吉尔到北方的韦尔斯。铁石乘坐的汽车应当是从韦尔斯反向开来的车次。

萧重在布顿车站前一站下了公交车。这时刚刚五点,走过去时间也足够。

接近车站,萧重远远的就发现情况不对,空旷的车站门前那几个没有行囊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这种地方,没有行囊溜溜达达的人通常非警即盗,而眼前的人应当是警察。他心里一沉,知道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萧重立刻钻进一家商店,买了一个便宜的筒包,又要了些包装纸,将筒包装满,就像背着行囊走向车站。看看时间到了,他目不斜视匆匆走进车站大楼。

萧重一进车站大楼,就见到一身黑色羽绒衣的铁石背着个深色的背包跟着人流走出出口。大概因为他化了妆,还穿着能隐藏身形的长风衣,他走向铁石时,铁石瞅了他一眼却没有注意他。

萧重经过铁石身边,低声说:“跟我来!”匆匆进入洗手间。

铁石望着萧重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也向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没有人,萧重站在里面笑嘻嘻地看着不敢相认的铁石,低声说:“小心跟踪!到车站南面四百米的街头公园。”说完,匆匆走了。

萧重来到公园树丛中的长椅上坐下,从树隙瞅着车站外面那些便衣警察的动静。由于天气已冷,这里没有人来,小小的公园里十分冷清。等了十分钟,铁石慢腾腾地走来。

萧重站起来,张开双臂迎接铁石,和很不适应的铁石拥抱一下,拉他坐下,问:“顺利吗?”

铁石瓮声瓮气地说:“还算顺利。”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来递给萧重。

萧重一看,是一张用圆珠笔画的草图。

铁石小声说:“营地在麦吉尔东七十公里,有东西两条道路。西路通到麦吉尔,东路通往锡尔沃城。营地坐落在沙漠中,三面被山围住,面积很大,有十几平方公里。营地守卫很严,大约有五百名士兵。”

他指着图纸说:“营地三面有大段山崖,不好攀越,是天然屏障,防卫主要在面向沙漠的开阔处。你看,开阔地这里有铁网和路障,沿铁网有哨兵和巡逻车,里面各个重要建筑前也都有围栏和卫兵。兵营在营地中央偏前的位置,不论营地哪里出现情况,士兵都能很快赶到。兵营除了有装甲车外,还有武装直升机。这个营地,不用特殊手段很难进去。”

铁石指着一处小方块说:“这是三号井。井上面是一座小楼,里面有电梯通往井底。除了垂直电梯外,没有发现其他通道。有四个士兵把守大门和电梯,进入的人要经过核实和检查。”

萧重注意到图上还有两个小方块,那应当是一号井和二号井。小方块之间有两个小圆圈。

看到萧重注意到圆圈,铁石说:“小圆圈是核电厂和变电站。中间这个是核电厂,规模很大,够一个城市用。从发电厂出来的电力,经过这个变电站,分布到营地各处,相当一部分进入三号井。那电缆有大腿粗。”

铁石说着,脸上现出内疚和不安,低声说:“我无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时候到三号井里去,只在外面观察。没达到要求,很惭愧!”

“铁石,你做得很好!了解的情况这么多,出乎我的意料!你辛苦了!”萧重安慰道。

地洞里的情况,海因兹说了一些,他有大体的了解,只要弄清防卫状况即可。

“你说说这些天是怎么行动的吧!”

于是,铁石便指着草图上的位置,讲了自己几天来攀悬崖潜入营地侦察和撤离的过程。

听到铁石白天埋在沙子里忍饥受渴,晚上顶着寒风奔波和潜行的经过,萧重很是感激,他拍着铁石的肩膀说:“谢谢你!我会记着你的辛苦。走吧!我们去吃饭。吃完再说!”

天黑下来。萧重和铁石来到一家快餐店。萧重手里的钱不多,只够吃快餐。

两人吃饭的时候,通过店里的电视,看到了新闻节目。

新闻说,新奥尔良警察局被袭事件有了新进展。经联邦调查局调查,被袭并非人们传说的外星人袭击,而是人为的。警方已锁定嫌疑人,正在全力搜捕。电视播出了萧重和吉娜的照片,号召公民有发现者,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

看着电视中的照片,铁石惊讶地瞥了萧重一眼。

萧重坦然地指指自己小声说:“不错,和我有关。但不是我干的,是红界。”

“她也来了?”铁石更是惊讶。

萧重微笑点头。他知道铁石曾经杀死过神功会的人,在受到神功会追捕时被红界救过,对红界心存感激才做了她的手下。他收了红界真做对了,让殷玲得到个卫士不说,也有助于稳住铁石。

“这次行动除了你们二人,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古昌门的吉娜,一个是宿耀门的殷玲。”

萧重凑近铁石轻声把行动安排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我们要在明天中午以前赶到盐湖城。来这里之前我在洛杉矶定好了车票。今天晚上我们乘坐下半夜的列车。为了避免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我们不能去得太早,我反复思量才选定这趟车。很可惜,我们在这里的事被警方知道了,我们打的手机暴露了我,也暴露了你。他们在布顿车站布置下人手,想要抓到我们。现在警察搜查得很紧,我们今天晚上的行程不见的顺利呢!”

“我们被窃听了吗?”铁石不动声色问,“没想到布顿车站的人是针对我们。”

萧重微笑点头,“我们后面可能寸步难行。”

“怎么办?”铁石的眉头蹙起。

“我想,应当用声东击西的法子。为了保证明天的行动,我们的行踪绝对不能泄露。”

“你是说闹出点事来?”

“不错!我们上车之前,给他来一下。至少再端他一个警察局,或者,让他们的道路一团糟。来!我们合计一下!”

→第十三节 - 大闹警局←

就在萧重和铁石密谋的时候,殷玲三女却在皇冠赌场里大出风头,备受瞩目。

她们吃完午饭就在日本人的陪同下来到酒店里的赌场,被她们迷住心窍的日本人大献殷勤地为她们每人买了一千美元的筹码。

由于红界能不动声色地推动滚动的小球,所以她们玩起轮盘赌。但她们不敢做得过分,而是按照萧重说的输三赢一,或者输四输五赢一,只是输的时候筹码少下,赢的时候筹码加多。这样一个小时下来,她们每人都赢了一万美元。

傍晚,日本人有宴请,拉不动三女只好走了。三女留下来兴致勃勃地继续搜钱。到吃晚饭的时候,她们每人都达到五六万。晚饭是用赌资吃的,吃完又干,结果不久,她们的筹码就达到十万。

她们的异常顺利早就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许多人跟着她们下注,但她们却聪明地让跟随的人一次次失望。然后在别人失望离开的时候再狠赢一把。

渐渐地她们身边围起许多人。不知是谁偷摸吉娜和殷玲的屁股。殷玲不动声色,吉娜却大骂一顿,最后保安将她们身边的人驱散。之后,不断有人来邀请三女去楼上玩赌牌,但都被三女拒绝了。

时近八点,殷玲记起萧重的交代,要回房聚会。她们兑换了筹码,兴高采烈地走出赌场。

她们正要乘电梯上楼,一个年轻服务生上前说:“小姐们!这边有人找!”他的手伸向旁边一扇门。

那扇玻璃门外是七楼的露台,布置了许多景观植物,是白天游客休息的去处。可是现在外面又黑又冷。殷玲迟疑了一下,还是向二女点点头走出去。

在露台植物间柔和的彩灯里,三个穿黑衣服的白人青年男子成品字形站着。当中一个留着长发的窄脸青年向走来的三女张开双手,用讥笑的口吻说:“小姐们!收获不错呀!你们耍手段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吧!”

“谁说我们耍手段?”殷玲在他们前面四米处站定,平静地问。

“难道不是?莫不是小球能自己喷气?”那青年嘲弄地撇着嘴笑。

旁边的红界问吉娜:“他们说什么?”

吉娜便把双方的话翻译给她听。

窄脸青年得意地说:“你们可以骗别人,可骗不了我们!我们没有当场揭穿你们,就是想和你们谈谈。”

“你们想谈什么?”殷玲仰起头,轻蔑地看着他们。

“我们想知道,是谁在使用气技。”那青年用猫戏老鼠般的目光看着殷玲。

“你们肯定我们是用气技?”殷玲的脸绷紧了。虽然这家伙连谁在用异能都看不出,是个雏儿,但能说出这个词,说明他们可能是异能人,或者与异能人有关。可是怎会有白人懂气技?

“当然能肯定!因为我们也会!”

那青年说着,和另两个男子哈哈一笑,忽然一起向三女竖起掌。

似乎是一阵微风吹过,三女立刻觉得乳房像被人在捏。

红界大怒,骂了一声“小王八蛋!”直冲上前,一抬手,一串电光发出,那三个青年顿时如遭到雷击,个个大叫一声摔倒在地,手脚抽搐不止。

“王八蛋!不学好!竟敢调戏老娘!找死!”红界说一句踢一脚,将三人踢了一遍,最后踏住瘦脸青年的头,喝道:“说!谁教你们气技的?”

吉娜上前拉住了她,“你问他们,他们也听不懂!他们这点本事,还是刚入门。算啦!”

殷玲也在后面说:“我们走吧!老大要等急了!”

红界哼了一声,对着三人的脑袋又电了一下,把他们电昏,这才不情愿地走了。

三女来到萧重的房间,萧重已经等在那里了。铁石没有跟来。铁石是萧重手里的秘密武器,萧重不想让二人的关系暴露在旅店中。

“今天手气如何?”萧重笑呵呵地问。

“我们每人赢了十万呢!”吉娜眉开眼笑抢先道。

“这么多啊!这下有钱花了!”萧重也乐了。

“我们还是手下留情呢!要不然,我们就把赌场赢倒了,是不是红红?”吉娜搂着红界问。

坐下后,殷玲把玩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了三女刚才遇到三个美国异能人的事,萧重连连皱眉。

美国出现的异能人之多,出乎他的意料。按照瑞华公主的说法,西方出现异能人是极其罕见的,而且大多带有宗教色彩。如果照美国这种情况看,欧洲皇室不应该见不到。不知是不是近些年才多起来的。

但萧重很快放下美国异能人的事,向三女布置了任务:“你们注意,我们一会儿就走。虽然离下半夜的列车还早,但我们要去做一些事。具体做什么,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你们收拾一下,只带一个挎包,皮箱都留下。我先下去,然后你们再走,装作出去逛街。”

吉娜眨着眼睛困惑地问:“不带箱子,我们换衣服怎么办?”

“衣服嘛,我们到商场去买,你们带的冬装不能用。”

“要换内衣怎么办?”吉娜还是不明白。

“吉娜小姐呀!我们是去沙漠冒险,而且只有一天,内衣就忍忍吧!要是你的内裤脏了,何不现在换上?”

吉娜不依地扭着身子“嘤”了一声不说话了。

“箱子留下,是不是为了迷惑警方?”殷玲侧着头看着萧重的脸色,怕自己说错了。

萧重笑笑说:“不错!不带行李,能走的隐蔽些。我们现在正受到警方追捕,得处处小心。我刚才去看了一下,火车站有不少警察在守候检查,相信不久酒店里也会有警察到来。为了尽可能地引开车站警察,我们要搞一些不伤人的破坏,制造一点混乱,所以我们要先走。”

三女很快就收拾好了。明白了行动的目的,她们把重要的东西都装进小挎包,把箱子扔下了。

三女按照萧重说的时间走出来,正准备乘电梯下楼,却在电梯口遇到喝得醉醺醺回来的日本人。

“你们到哪里去?” 摇摇晃晃的日本领队喷着酒气拦住三女。

“我们出去买衣服!”殷玲向他甜甜一笑。花了他不少钱,还要骗他,太损,给个笑脸补偿一下吧!

“我们陪你们去吧!”日本领队说着,去揽吉娜的腰。吉娜却躲开了。

“不用啦!我们很快回来!把你们身上的酒气弄干净啊!我们回来可不想被你们恶心!”吉娜笑着跟着殷玲和红界钻进电梯。

萧重和三女首先乘出租车来到一家大商场选购冬衣。德鲁斯营地那里太冷,没有厚冬衣是不行的。萧重想起了在新疆沙漠遭伏时红界那妖娆性感的样子,便把三女带到皮衣馆,让三女每人买了一套皮衣裤,又配上高腰皮靴和皮手套。有了这一身皮装,抗寒能力将大大提高。

三女也给萧重选了一套皮装,并让他当场换上。

从商场出来,已是十点多。萧重提着几个衣包在街上拦住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黑人,开始是不想拉人的样子,可看到三女就换上一幅笑脸。

“请打开后箱盖!”萧重向司机说。

司机打开后箱盖开关,却不下车,笑眯眯地和殷玲搭讪上了。但他只说了几句话,就乖乖地坐到一边睡觉去了。萧重让三女上了车,他开着车直奔警察局而去。

萧重把车开过警察局门前,在前一个街区路边停下来,远远地观察警察局。

这是拉斯韦加斯的警察总局,坐落在宽阔的大街边,独自一幢楼,楼前挺宽敞,停了不少警车。此刻楼里灯火通明,人也挺多,不时有人进出。

殷玲在黑暗中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我们下面干什么?”

“砸警察局!我看过了,我们可以路过五个警察局,这一个是总局,我们先砸了!”

“怎么做?”吉娜兴奋地挥舞拳头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们等着,红界去做!”萧重泼冷水道。然后侧头在红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红界点点头下车去了。

不一会儿,警察局门前的一溜路灯忽然一闪一齐灭了。路上黑下来。不久,警察局周围的房子也相继黑下来。

萧重将车子缓缓开动,调转车头,将车子开到靠近警察局没有路灯的路边。

忽然,警察局大楼一黑,接着一声爆响,警察局的一些窗玻璃哗啦啦碎落。响声刚落,楼里传出一片喊声,随即手电光四射,楼里的警察跑出房间。

但警察的喊声很快被一连串的爆响声和玻璃碎裂声淹没,一会儿工夫,大楼窗户千疮百孔,掉落的玻璃如下雨般倾泻。大群的警察抱着脑袋从楼里逃出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警察们拔出枪散开,将大楼包围起来。

萧重正在担心,车门一开,红界捂着嘴强忍着笑回到车上。上车后,连叫“过瘾!”

原来她是按照萧重的指示断电后用气爆神雷砸玻璃。没想到气爆神雷砸玻璃这么好用。如果让神功会的长老们知道有人用他们的神技干这个,会惊掉大牙的。

萧重立刻把车驶离警察总局。萧重走的时候,又听到了爆裂声,侧头一看,爆裂的是警车玻璃和轮胎,知道是铁石隐藏在附近动手,不由会心一笑。

他和铁石分好了,他负责砸警察局楼房玻璃,铁石负责砸警车,要砸的警察以为全城暴乱。直到他们上车后,铁石还要继续砸,一直砸到火车开走。然后,铁石再偷车远遁,直接去德鲁斯营地等他们。铁石今晚的目标是一百辆警车。今天晚上警察倒霉了。

萧重将车子开到下一个警察局,这是个分局,地方不大,也只有一个人值班。不过这就够了,只要有人向总局报告就行。

红界又下车去“过瘾”了。吉娜也溜下车,想跟过去看,被萧重抓住,重重打了一下屁股,才委屈地回到车里。

一个小时之内,萧重经过的五个警察局全都一片漆黑,窗户洞开。红界砸上了瘾,最后连一家商场的玻璃幕墙也砸了。

在萧重去火车站的路上,各条路上都有警车在穿梭,呜呜的警铃声响成一片,还能看到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在急匆匆地赶路。

来到火车站一看,原来停在广场一角的警车已经不见。萧重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第十四节 - 拯救奴儿(1)←

早晨,薄雾笼罩着大地,列车在长鸣声中缓缓驶进盐湖城车站。萧重提着激光器盒子,和身着皮装的三女走下列车。

外面空气很冷,刚从温暖的车厢里走出来的三女,不约而同竖起毛领。他们四人跟着人流走出车站。

在车站出口的路边上,一个高瘦的中年东方人紧盯着人流。寒风中,他似乎有些冷,裹紧了身上的黑呢大衣,竖起衣领遮住半边脸,头上的礼帽压得低低的,两手插在衣兜里不停地跺着脚,但他帽檐下的细目却闪着热光。他发现了走出来的萧重和三女,紧紧衣领跟了上去。

萧重边走边看手表,现在是六点多一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海因兹才能到,他们可以找个餐馆吃饭喝咖啡,然后从容地到机场等他。

吉娜向一个路人打听到餐馆的位置,领着众人走出广场,一路东去,不久找到一家餐馆。

此时天刚大亮,路上行人不多,餐馆里的食客也很少。

坐下后萧重放开肚子吃起来,考虑到可能没有机会吃午饭,他把自己的肚子塞得满满的,并强迫三女吃了平时两倍的量。

吃饱喝足出来,想要招辆出租车,刚到街对面拐角处,忽然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汉语:“站住!”

萧重回头一看,一个戴礼帽面容疲惫的中年华人正瞪着他们。看着那人喷火的目光,萧重心里一紧。他认出了这个人,这人是多年未见的李山。

“你们能骗过日本人,可骗不过我!”李山冷笑着,阴沉地目光扫视众人。“你们到这里干什么?是不是骗了钱伤了人就想逃?”他厉声问。

“你认识我们吗?你有什么事?”萧重笑态可掬地迎上问。他断定李山不会认出他,便装出不认识的样子。

“你们有人会神功?在用神功骗钱?”李山阴骘的目光扫过萧重、殷玲和吉娜,最后停留在红界身上,阴冷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发出:“是你?你废了我徒弟?”

他看红界的眼神完全像看一个陌生人,显然没有认出经过整容的红界。

“你什么意思?”红界冷冷地问,也是一幅不认识的样子,经过洗脑的她早已没有了对这个曾经的手下的记忆。

“我问你!”李山狼一般的眼睛盯住红界,咬牙切齿道:“拉斯韦加斯皇冠酒店七楼露台,你是不是废了三个年轻人?”

“他们是你的弟子?”红界轻蔑地问,又撇撇嘴,“一群流氓垃圾!”

李山被激怒了,骂了一声“臭女人!”把礼帽向上一推就要发作。

但吉娜凑上前打断了他。“你是谁?”她不屑地问。

“你不认识他吗?”萧重赶快接过话,把不知厉害的吉娜拉到身后。

从刚才的对话萧重已经弄清楚李山的目的。李山不是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来阻止他们行动的,是为徒弟报仇来了,这令他放了心。他决定尽快打发掉这个人,否则,街上人多了,招来警察就不好处理了。

“我来介绍一下,”萧重笑嘻嘻地指着李山对三女说:“这位是曾经的中国警督,神功会神武门李山。”

萧重的话令双方吃了一惊。看三女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没想到李山是神功会的人。而李山显然没有想到有人能认出他。

李山惊疑地看着萧重问:“你认识我?”

“当然!想不到你逃到美国来了,还敢把神功私传外国人!”萧重的态度一变,口气咄咄逼人。

扔下一颗心理炸弹后,萧重低头在红界耳边小声说了句“拿下他!”闪到一边。

这家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拿下他也要动心机。

红界闻言立刻进攻,双手一错就抓向李山。李山冷笑一声也随之发动,两手一抖幻化出气爪,反抓向红界。

“啪”的一声四只手抓在一起,随后“吱吱”的声音响起,两人的手上爬满了电弧。

李山的脸上带着冷笑,毫不在意手上的电弧,而红界则满脸通红,显然在角力中落于下风。

萧重等的就是这一刻,看看路上没有行人,就像个局外人似的笑嘻嘻地靠近来。他眼睛盯着两人的手,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好像对两人的异技很惊奇。凑到跟前,他突然出手,闪电般扼住李山的喉咙,又在李山惊惧地抬腿踢来前,退了开去。随即,李山两眼一翻,慢慢软倒在地。

萧重亲昵地搂了一下鼻尖冒出汗来的红界,问:“能不能废了他?”

红界先踢了李山一脚解了气,才说:“他有气技护身不行。现在嘛,可以!”说着,一手按在李山的额头上。

“吱吱”声响起,李山身形一挺,竟然大睁着白眼珠反躬起来,颤抖了几下又软倒下去。

“好啦!”红界缩回手。

萧重知道红界在用电流刺激李山的脑子,心道这李山即便不变成傻子也要变成普通人了。废掉这个在国外私传神功的异能人,可能对国家对世界都是件好事。

街上出现了行人。

萧重笑嘻嘻地扶起昏迷的李山,对吉娜说:“去招辆出租车,把他送到医院。”

一会儿,出租车来了。萧重对司机说:“这位先生晕倒在路上,请送去医院!”

那司机和萧重一起把李山搬上车。

处理了李山之后,萧重和三女乘出租车来到机场。他们直接来到机场办公楼。

办公楼前有一个保安人员在执勤,殷玲和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立刻殷勤地将他们领到三楼总监室。

见总监是要经过外屋秘书的,殷玲又和那位秘书小姐交谈了几句,那位秘书就满心欢喜地带他们去见总监了。

总监见到他们很惊讶,但他的惊讶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变成了迷茫和恭谨,不仅老老实实回答了殷玲的问话,还吩咐秘书小姐亲自送他们去新奥尔良来的航班前和海因兹见面。

萧重有些好笑。殷玲让保安把她当成了当红歌星,又让总监和秘书小姐把她当成了联邦航空管理局长的秘书。如果不是在眼前看着,真难以想象这门绝技或邪术的威力。

通过总监的回答,萧重已经知道,新奥尔良来的航班将按时到达,德鲁斯营地派来迎接海因兹的直升机也已经到达机场,只要海因兹到来,就能按时起飞。眼下,海因兹能否到来已成为行动的关键。

萧重不怀疑殷玲精神异能的威力,她对海因兹下达的指令,将变成海因兹的观念和意志,如果不出意外,他是一定要照着做的。但是为了保持行动的隐秘性,也为了减少对海因兹的精神干扰,防止节外生枝,他们没有和海因兹联系,他们不知道海因兹是否登机。这令萧重有些担心。

就在萧重的担心之中,那架飞机准时到来。飞机出现后,秘书小姐开车将萧重四人送到停机坪。

飞机一停稳,萧重和三女就来到升降梯前。只见机舱门打开,海因兹跟在几个旅客身后出现在机舱门口,提着一个手提包匆匆走下飞机。

海因兹的出现,令萧重悬着的心放下来。

殷玲迎上去,和海因兹说了几句话,海因兹的眼光立刻变得迟钝了。他向萧重等人点点头,领先向直升机走去。

直升机停在机场一角,驾驶员的是个黑人小伙子。他显然和海因兹熟悉,迎着海因兹叫了声“博士好!”拉开机舱门。

看到萧重等人也跟着海因兹钻进直升机,驾驶员迟疑地问海因兹:“这些是……”

“我的助手!” 海因兹冷冷地回答。

萧重和殷玲相视一笑放了心。

直升机隆隆地响起来。起飞后,海因兹闭目不语。三女得到过萧重的嘱咐,在驾驶员面前不能说话,她们各自望着窗外在想心事,气氛有些沉闷。

不久,直升机飞进沙漠。

望着下面荒凉的沙漠,萧重又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寻找和准备,行动就要开始了,他期待着尽快见到奴儿。紧张的是这次行动可能是拯救奴儿的唯一机会,一旦失败,将再也无望,他必须全力以赴。

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进入一个马蹄形的沙漠谷地。山谷里有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建筑。萧重知道,这里就是神秘的德鲁斯营地。

萧重看到了营地里的简易机场和相互隔离很远的一号井、二号井、三号井,位置和铁石画的一样。

他们的目标三号井是一个独立的建筑,周围有铁网围墙,中央是个三层的小楼,面积不大,式样土气,可那里防守很严,按照铁石的说法,大门处有两个士兵,电梯间还有两个。

萧重将三号井的位置指给三女看,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三女都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个神情严肃起来。

直升机停在简易机场。这里离三号井还有三四公里远。一辆军用大吉普车等在机场边,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特警站在车旁,看他们的军徽,其中一个人是中尉。

看到直升机里的人出来五个人,那个军官一愣,但他立刻迎上来,握着海因兹的手说:“欢迎您博士!”然后眼睛瞟着吉娜、殷玲、红界问海因兹:“这些是什么人?”

海因兹木讷地说:“是我的助手。”

“您的助手?怎么没有和我们说?”那军官的眼光又射到萧重身上。

“我……我忘了!”海因兹沉闷地说。

“好吧!各位请上车!先到总部坐坐!”那军官拉开车门请海因兹和萧重等人上车。

车里很宽敞,前面能坐两人,后面能坐四人。殷玲主动做到前排驾驶员旁边,萧重则钻进后排。

看到那军官想坐到殷玲旁边,萧重向红界使了个眼色说:“我们做后面吧!”

红界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军官笑道:“请里面坐!”不由分说把那军官拉到后门。

那军官刚要沉下脸叱喝,就觉得被一道电流击中,他浑身一颤昏了过去。

萧重把他拉上车,叫海因兹坐到殷玲旁边,又叫吉娜和红界坐到军官旁边。

在军官被击昏的时候,殷玲正在和开车的士兵说话。

“我们不去总部,直接到三号井。听到吗?”她笑嘻嘻地说。

那士兵怔了怔,然后望着她的眼睛茫然地点点头。

“那好!人都上来了,开车吧!”

那士兵神情木讷机械地开动了车子。

吉普车一直开到三号井铁网门前停下。海因兹、红界和殷玲下了车。吉娜也要下车,萧重向那军官努努嘴,吉娜明白了,搂住昏迷的军官。

萧重来到门前。此时,一个士兵隔着铁网门正在向海因兹敬礼,并说:“辛普森中尉呢?他怎么没有来?”

“中尉在车里呢!”萧重接口道。

那士兵一看,果然,中尉在车里正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让我们进去吧!”殷玲娇腻腻地说。

“不行!没有中尉签字,谁也不能进!”

可那士兵刚说完,眼神就被殷玲吸住,只过了几秒钟就乖乖打开了大门。

萧重听到岗亭里的士兵在喊:“不能给他们开门!我要向上级汇报!”那士兵说着,拿起了电话。

萧重一指岗亭对红界喝道:“快!干掉他!”

红界一步窜进门,还未到岗亭,手上的杆子便指向那士兵。一道电光闪过,那士兵身体一抖摔倒了。

红界返身冲向小楼。萧重提着箱子和海因兹、殷玲、吉娜跟在后面。

→第十五节 - 拯救奴儿(2)←

铁网大门到小楼有五十米距离。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一直铺到小楼前。小楼是土黄色的,与道路两边的沙地颜色相近。楼梯是外置的,由水泥路直通二楼。二楼门正对着大门。底楼和三楼没有窗户,似乎只有二楼能够进出人员。

众人才走了二十米左右,一声断喝:“站住!”一个持枪士兵出现在楼梯口,神情戒备地将枪口对着众人。

红界不由止住脚步。萧重来到她身后,正要让红界冒险前行,楼里又出现一个士兵,大声喊道:“再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萧重心里一沉。没想到执勤士兵警惕性这么高,眼看就要功亏一篑,他不由心急如焚。正着急,却见吉娜扭着细腰袅袅婷婷越过红界走向前去。

此刻吉娜已变成那个当红明星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惊人的艳光,一边走,一边娇声道:“你们不认识我吗?难道你们没有看过我的演出?”

红界跟在她身后向前。

那两个士兵眼中闪过惊讶和迷惑,但后出来的士兵还是把枪口一探说:“对不起!你也不行!我们必须执行上级的命令!”

吉娜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这时候,小楼侧面的廊檐上出现了一个戴头盔特警的身影,黑影一闪,已来到楼梯口顶檐并一跃而下。

此时两个士兵的精神都集中在吉娜身上,对身后屋顶出现的人浑然未觉。只听“嘭”的一声响,两个气爆神雷同时在士兵的后脑炸开,两个士兵一个趔趄摔倒了。

那人落地后向萧重招了招手,说:“快点!”拾起执勤士兵的枪。

看到铁石及时出现解开危局,萧重大为高兴,对三女说了声“是自己人!”领先奔上楼梯。

铁石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便停在红界脸上,满脸惊奇和犹豫,似乎已经认出却又不能确定。而红界的目光根本没有在铁石身上停留,风一般掠过他冲进屋里。

萧重顾不得介绍,嘉许地向铁石伸了下大拇指,接过铁石递来的一个背包,触手间感觉里面有两个圆盘状的硬家伙,知道是炸弹,满意地拍拍铁石的手臂,说了句“你守上面!”跟在海因兹和三女身后进入电梯。

萧重进入电梯后,又担心地探出头说:“铁石!保重!上面不行,就退下来吧!”

铁石晃了晃手中枪,咧嘴笑道:“放心!”

电梯一直向下。电梯里,萧重没有和三女说话,心里感觉非常紧张。他明白,围捕的人很快就会到来,如果不能尽快打开冷冻包,这唯一的一次机会也要丧失。打开冷冻包需要时间,而时间则取决于铁石的抗击。

对三女来说,她们不明白萧重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这个不明外星生命,也没有考虑危险,义无反顾地跟随萧重来到这里。支持她们的是对萧重的感情和信任。

而萧重则心里隐隐作痛。想到三女最好的结果将是落入牢狱,他不由满怀歉意。尤其令他难过的是,他看到了结果却又不能说出。他觉得对不起她们。但他没有时间去想了。

一声铃响,电梯到底了。海因兹领先走出去。

出电梯是一道数十米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金属门。那厚厚的金属门令萧重想起中国的导弹发射井。

海因兹向墙上的电子锁输入密码和指纹,大门隆隆地打开了。

大门里是一个大厅,大厅对面还有两个密闭的大门,门上标有“主机室”和“附机室”的字样。在大厅一侧的一个玻璃房里,两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向海因兹点头致意。

萧重瞅了一眼玻璃房里的监视屏和仪表台,知道那是监控复合冷冻包和相关电器设备的。

殷玲向海因兹耳语一句,海因兹点点头直接走向主机室大门,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后,又把脸贴上电子锁,让电子锁检查眼睛虹膜。过了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

门里是个更大的空间,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球体耸立在屋子中央,嗡嗡响着。不用说,这就是那个复合冷冻包。

萧重在红界耳边低语几句,红界立刻走向玻璃房,推开门走进去,向两个惊讶的技术人员抬起杆子。一道电光闪过,两个技术人员倒了下去。

萧重冲进主机室,迅速打开激光器箱子,将箱子放到冷冻包根部,将激光头调整到向侧上发射的位置。

在萧重安装激光器的时候,殷玲已令海因兹打开附机室大门。附机室里全是通往复合冷冻包的制冷设备和电器设备。

红界放倒技术人员后,也冲进附机室,却发现满屋子的电器设备全包在一个个不锈钢罩里,除了不锈钢罩上那一个个闪亮的红绿灯以外,一根电线也看不到。

红界厉声问海因兹:“输入电源在哪里?”

海因兹木讷地指着一根从墙边地上冒出的合抱粗的管子说:“那就是!”

红界用杆子戳了戳,发现包住电源线的不锈钢管十分坚硬。那管子从地面升起后又横向通往一个高大的装置,两米多长的距离,包括弯头与装置本身,竟没有焊点和可打开处。无处下手的红界一时不知所措。

红界还在装置间摸索,萧重一步闯进来,急道:“怎么回事?”激光器已经支好,可冷冻包还没有断电,他急了。

红界指着那根粗大的管子叫道:“电源外面包着制冷装置和外罩,我弄不开!”

“这里交给我!快去启动激光器!”焦急的萧重把红界推开。

萧重用手指敲了敲那管子,声音闷闷的,猜测里面紧贴不锈钢管的可能是松软的保温材料,保温材料里面应当是制冷装置,再里面才是超导电路。不由想,这么多层,不用炸弹恐怕难以弄开。幸而来前叫铁石准备了炸弹,否则,至此就已经失败了。

萧重把炸弹摞在一起,塞在管子下面,将爆炸时间定在二十秒钟,然后匆匆关上大门离开。

他刚来到主机室,忽然地面一抖,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所有的灯瞬间熄灭,冷冻包的嗡嗡声也停了。一片漆黑中,只有激光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着。借着微弱的红光,能看到红界站在激光器旁拄着杆子手握电源插头的身影。

萧重喊了声:“快拿手电!”

随着他的话音,两只手电亮起,照向激光器和冷冻包,打手电的是殷玲和吉娜。

萧重来到激光器旁,抓住红界一只手,鼓励地握了握,说了声“我要开了!”随即按动了发射开关。

黄色激光从激光头射出,照在冷冻包侧下方。随着“噗”的声响,冷冻包的复合纤维外壳和里面的保温材料被打穿了。但随即从冷冻包的小孔涌出了白色的气体,将射入的激光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激光仿佛只在洞口和白色气体争夺,不断将涌出的白色气体烧化,似乎难以进入冷冻包内部。望着这意想不到的情况,萧重急得满头是汗。

焦急中,萧重忽然想起如果给冷气一个宣泄的出口,也许可以避免冷气封堵住激光,连忙移动激光器,顺着小孔切割出一个手指粗的圆。

随着被切割下来的冷冻包外壳掉落地上,原小孔中喷射白气的“咝咝”声平息了,白气顺着孔洞的边缘飘逸开来,激光进入的阻力果然降下来。

然而,随着白色气体在屋里消散,温度很快降下来。吉娜、殷玲和海因兹冻得瑟瑟发抖。

萧重感觉就像浸在冰水中一般,手脚都麻木了。再看红界,正眯着眼睛全力运行气技抵御寒冷。

萧重向殷玲大喊:“去把大门打开!让冷气散出去!”

殷玲随即喝令海因兹一同奔向大门。

大门在他们进入后已经关闭,现在停了电,不能自动开启。海因兹拉开门上的一个小窗口,掏出一个摇把,用力摇动,将大门一点一点打开。

随着大门的开启,冷气涌出去,外面的枪声爆炸声也传进来。由于声音传播经过竖井和巷道,那枪声和爆炸声怪怪的,但声音密集的程度可以想象到战斗的激烈。

从进入电梯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铁石一人一枪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呀!

萧重在为铁石担心,却不知铁石的战斗已将结束。

萧重他们进入电梯后,铁石迅速来到铁网门前将门锁死,又翻到房顶,从电梯塔后拖出一个大背包,搬到二楼屋里,从包里掏出两只奇特的枪和一些子弹,还有一个防毒面具。

一只大口径的枪是用来对付装甲车的破甲枪,其破甲弹的威力如同穿甲炮弹。那只小口径的枪也是专射穿甲弹的自动枪,是要用来对付士兵们的防弹衣。

铁石刚把子弹装上膛,围捕的士兵就赶到了。

来的有三辆装甲车和两辆吉普车,装甲车在前,排成一列,开向大门。来到门前。其中一辆直接撞向铁网大门。“轰”的一声大响,大门被撞飞,那辆装甲车直闯进来。

但那装甲车刚进门就被铁石的破甲枪击中,一串破甲弹击穿了装甲车的装甲,在其内部爆炸,引发了大火。装甲车停在大门当中,堵住了道路。

后面车辆上的士兵纷纷跳下车,散开在铁网围墙二尺高的水泥墙基后,向小楼射击。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扫射,将小楼打得千疮百孔,门倒窗塌。

在密集射击中,装甲车的机枪格外猛烈,射进小楼屋里的子弹,打的墙皮迸裂,灰尘弥漫。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一辆装甲车将被击毁的装甲车推离大门。

很快,几个穿防弹衣的士兵冲进大门,边射击边奔上楼梯。但他们刚踏上楼梯,楼里忽然飞出一个手雷。一声巨响,三个登上楼梯的士兵被炸飞了。

手雷的爆炸引来更猛烈的枪击。一辆装甲车向小楼发射了几发毒气弹,一时间,小楼被烟雾所笼罩。

几分钟后,一批戴防毒面具的士兵冲进来,但他们还没有冲到楼梯前就遭到了来自楼顶的穿甲弹的袭击。士兵们抛下几具尸体后退了回去。

然后,又是一通报复性的枪击和炮轰。但他们的炮击没有炸掉小楼电梯塔,只摧毁了射来子弹的房顶。之后,士兵们撤退到道路的另一边。

不久,飞来一架直升飞机,向小楼投下了一枚炸弹。那炸弹在楼梯顶端爆炸,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大烟球,将整个小楼和院子吞噬。

这种炸弹也叫窒息弹,是专门消耗攻击范围内氧气的,小楼里的氧气转眼间就被耗尽。铁石痛苦地抓着脖子从天花板滚落,用尽全力撞开扭曲的电梯门,抓住一根垂落的钢缆,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在井下主机室里,随着激光的深入,白气越冒越急,屋里也越来越冷。殷玲、吉娜和海因兹受不住寒冷,被萧重赶到玻璃房里去了。

萧重的手脚已经冻僵,但他却紧紧搂着红界,用体温温暖她。

由于红界不能离开也不能随意活动,因而受到的冻害最严重。她身上挂上了一层白霜,脸色苍白,身体不住颤抖,似乎就要倒下。

萧重本来在后面打手电照明,看到红界的情况,便放下手电敞开衣襟拥住她,把她两只冻僵的手贴到他的胸膛上,将她的身体包进衣襟里。

萧重的做法令红界十分高兴,他看到红界感激的笑意和坚定的眼神。

就在他们相互温暖努力坚持中,冷冻包忽然发出“嘟嘟”的警报声,接着脸色灰白的海因兹像发疯似的扑过来,抓向激光器。

“不能啊!要爆炸了!”他声嘶力竭地叫道。

海因兹竟然清醒了!原来是寒冷使殷玲处于半昏迷状态,丧失了控制海因兹的能力,海因兹得以恢复自主。

冷冻包的警报声将海因兹惊醒,他忽然意识到带来的这伙人在干什么,恐惧感令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叫声使萧重发现了海因兹的行动,他意识到海因兹是要关掉激光器。可是激光已经深入冷冻包内部,也许很快就要成功,他怎会允许海因兹的破坏?他要阻止他!

可是,他无法挪动冻僵的腿,只好松开红界奋力倒向海因兹,将海因兹撞开,他们一起摔倒在激光器旁爬不起来了。

“不能啊!核弹就要爆炸了!”海因兹蜷缩着手脚绝望地哭喊。

“什么?核弹?”萧重脑中一震。

他们竟在冷冻包里安放了核弹!看来是绝不允许“不明外星生命”逃脱了。而核弹一旦爆炸,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毁灭,可三女是无辜的!萧重艰难地抬臂想要推开激光器。

这时,萧重忽觉身上一暖,寒冷已被隔绝在外,接着脑中传来一声欢叫:“相公!奴儿出来了!”

萧重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得天地间忽然一亮,亮得如同千万个太阳一同照耀,把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光芒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在失去知觉前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积攒多日的元晶全都压入奴儿体内。

→第十六节 - 劫后余生←

萧重在剧痛中醒来。闪过脑际的是奴儿忙碌的身影。奴儿在修复他受损的感官。接着,黄昏的太阳映入眼帘,他感觉到了他的体位。他正躺在一片坚硬的石地上。他勉强爬起来,周围的一切进入他的眼底。

此刻,他浑身焦黑,站在德鲁斯营地东面的小山上。山下远处,一号二号井清晰可见。在几公里外三号井的位置,那座小楼已经不见,地面上是一个黑黑的大洞,现在那个洞口还在冒着热气,上升的气流使背后的景物晃晃悠悠。而他身边以及整个营地落满了熔蚀后又凝固的岩石碎块。

萧重有些清醒了。他来这里是为了救出奴儿,奴儿已回到他身上,可其他人呢?他的玲儿、红儿和吉娜呢?还有铁石。她们都哪里去了?

望着黑黑的洞口,他想起来了。她们和他一起在井下,为了他那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目的而涉险。她们遇到了核爆炸。

在爆炸时,他被奴儿用软晶包起来了,从而得以生存下来,而三女和铁石却不能逃脱,和其他物体一起在高温中气化消失。她们为了他而丧生!她们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他能想象出爆炸的情景,上百万度的高温在瞬间气化了周围所有的物体,三女可能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灰飞烟灭了。爆炸的冲击波挟带着一路熔蚀的物质冲出竖井,在井口爆发,形成火山爆发一般的烟柱和熔岩雨。那一刻,德鲁斯营地应当像末日来临。

望着黑黑的洞口,萧重被悲痛所笼罩,仿佛心在滴血,全身的疼痛也因为心里的痛苦而感觉不到了。面向黑洞,他费力地呼喊着三女和铁石的名字。然后,缓缓跪下,泪水如决堤一般滚滚而下。

萧重在无声哭泣。这是他记事以来流泪最多的一次。他脑中出现的全是三女的靓影娇容,心中涌出的是抑不住的悲痛。他觉得自己的心真的要碎了。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活生生地依偎在他身边,因为他的疏忽,她们都香消玉殒。这怎能不令他痛心?他觉得对不起她们。

滚落的泪水使他感觉到面颊的刺痛。他伸手去擦泪,却惊骇地发现,他的十个手指只剩下焦黑的指骨,手掌、胳膊以及全身就像干裂又遭到火烧的塘底一样焦黑枯裂,鼻子、耳朵都没有了,烧焦的皮肉紧贴在骨头上,干枯的嘴巴因为刚才的呼喊而开裂、流血,此刻的他就像一具站立的残尸骷髅。

萧重被自己可怖的样子惊呆了。他捧着自己的脸——或者说是头骨——哀嚎连连,对三女的伤痛变成了对自己的伤痛。

萧重正在绝望地哀叫,忽听奴儿柔声说:“相公不要难过!相公能够恢复的!”

奴儿的话令萧重哀痛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怔了一会儿,心情渐渐转悲为喜。

失去三女固然心痛,自己毁容固然可悲,可什么也比不上奴儿的回归。能救出奴儿,多大牺牲都是值得的!若三女和铁石在天上有知,想必也会为他高兴的!

这时候,萧重听到了车辆的马达声。转头一看,山下围上来数百名全副武装穿防化服的士兵,几辆装甲车停在山坡平缓处,车上的炮口对着他。他知道,是他的哀嚎声惊动了他们。

一辆装甲车上,一个防护服上有军衔标志的军官用扩音器向他呼喊:“山上的人听着!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饶你不死!”

萧重面对士兵缓缓站起来。夕阳的红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样子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清晰看到,几十米外防护面罩里那些士兵们惊惧的眼睛。他勉强张开僵硬的嘴,费力地喝道:“滚!”

那军官眼中闪着惊疑的目光,可还在用坚定的声音呼喊:“举手投降!饶你不死!”

萧重费力地张动口舌,大声喝道:“滚开!”这一喝,焦颊开裂,鲜血滴落下来。

“射击!”那军官一挥手,立刻,一百多支枪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一般倾泻到萧重身上。

萧重被打得跄踉后退,身上多处迸裂出血。

怒火在心中升起。萧重大喝一声“找死!”软晶含怒而发。一挥手,将那辆装甲车垂直剖开,又一把掐住军官的脖子,将他凌空拉到近前,摔掷于地,一脚踏住,怒骂道:“笨猪!老子连核弹都炸不死,你们还想杀我?惹恼了我,别说我灭了你们!滚!”软晶化作强力弹簧将他抛入士兵堆里。

当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长官在徒劳的挣扎中被魔鬼 “吸”上山时,便不约而同停止了枪击,这时那辆装甲车才“哗啦”一声体分腹裂塌萎于地,几名被割伤皮肉的士兵惊叫着从裂口爬出来。这奇异的景象令士兵们心胆俱寒。

那僵尸般的魔鬼挨了千发子弹而毫发无伤,遥遥一劈就能将装甲车斩断,枯爪一招就将指挥官抓走,这太可怕了!这怪物根本不是人类,分明就是被冰冻多日的不明外星生命!一时间,士兵们个个不寒而栗。

那军官一落入人堆,立刻惶恐地大叫:“快!快撤!都撤!”

立刻,士兵们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山下逃去,跑得甚至比装甲车还快。转眼间,人和车子已逃得无影无踪。

周围安静下来,除了那辆损坏的装甲车,山坡恢复了原状。萧重正在考虑下一步要到哪里去,忽然听到直升机的声音,抬头一看,两架武装直升机一前一后飞来,隔得很远就向他发射了导弹。

两枚导弹向他直飞过来,萧重从脚下推出弹簧猛然跃起。导弹在他脚下爆炸。爆炸的气浪将他推高,他借势起飞,挥手劈出一根软晶,一下子将千米外一架直升机的尾巴斩掉。那直升机顿时旋转起来,很快就坠落地面。

萧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跃十几米,一射一公里,竟然毫不费力!难道是因为元晶?

刚想到,奴儿的娇声就传来了:“那当然!有了元晶,奴儿强大百倍呢!不然,怎能抵御核爆炸的高温高压?”

萧重在空中射出软晶抓住另一架直升机的起落架,紧急收缩向直升机飞去。到达直升机前,他已将直升机的门割下来。

萧重落在起落架上,对惊慌失措的驾驶员说:“要么跳下去!要么飞盐湖城!快说!你要什么?”

那驾驶员脸色苍白,连说:“我飞!我飞!”调转机头向盐湖城方向飞去。

天渐渐黑下来。萧重坐在起落架上,迎面向风,盘算自己能到哪里去。

刚才和特警冲突的一幕,想必已被装甲车上的镜头拍摄下来,他的样子可能已经传遍美国军方。从现在起,他每时每刻都可能面临人类最先进武器的攻击。可是,遍体鳞伤的他再也经不起打击,必须躲藏起来疗伤。而现在能避开人类并有养伤条件的地方几乎难以找到,恐怕只有遥远的地火岛可用。他要尽快躲到那里去。

盐湖城遥遥在望,黑暗中城市的灯光就像一片闪亮的星云。萧重刚要叫飞行员回去,忽然发现天空中出现一道流星。他心生警兆,立刻跳下直升机,张开双翼斜飞开去。

仅仅几秒钟,那道流光就击中直升机。在一声不大的轰响中,直升机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橘红色光球所包裹。

这次爆炸不像一般炸弹那样震耳欲聋火光四射,而是像夜空中忽然出现一个灯笼,然后徐徐降落。在落到地面前,红光已经熄灭。此时,直升机没有了踪影。

这次爆炸不知是什么武器,也许是伽马弹中子弹之类的东西。想想它的威力,萧重不寒而栗。

为了消灭他这个“不明生物”,人类一定会不遗余力,甚至连搭上自己人的生命都在所不惜。这是多么悲哀的事!他必须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在盐湖城机场跑道尽头的荒野丛林中潜伏下来。

他见过盐湖城机场的飞行航班表,知道晚上有一个去洛杉矶的航班,他要搭乘这趟航班去洛杉矶。

到洛杉矶以后,他可以先飞夏威夷,再从夏威夷搭乘航班去法属马科萨斯岛。只要到达马科萨斯岛,他就有办法到地火岛了。只是这样周转很费时间,不知他能否坚持住。

晚上八点,盐湖城到洛杉矶的航班起飞了。飞机离开跑道,掠过萧重头顶。

萧重在树林里站起来,向几百米外的飞机射出软晶,一把抓住飞机正在收起的起落架。他猛一震,在瞬间被牵拉的飞起来。

萧重屏息用力,全身绷紧,以对抗突然的加速度造成的不适,然后迅速收缩软晶靠近飞机,贴到机腹下。

此刻,他就像附着在树叶上的一只虫蛹,将自己牢牢地挂在机腹下。外侧软晶罩那扁平的流线型,减小了风压,也获得了升力,使他能轻松地贴附在机腹。他松了一口气。

用这种方法,大概可以逃脱搜索的眼睛,安全离开美国。

两个小时后,萧重飞进罗迪先生的家。他必须进食和休息,以补充早已枯竭的体力和精神力。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寻找吃的东西就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重醒来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罗迪先生的大床上,身下的床垫和被褥软软的,很舒适。从屋角那个与真人一样大的美女雕像上的时钟看,现在是傍晚,而且,他已经昏迷了三天。

萧重看看自己,肌肤仍然焦黑干裂,但肌肤上似乎有一层晶莹的膜,而且没有感觉到痛。他知道是奴儿给他止了痛并用软晶包住了他。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奴儿。

奴儿呢?奴儿在哪儿?奴儿不会出事吧?

没有看到奴儿,萧重慌了,连忙坐起来呼唤奴儿。

“相公!来啦!”一声娇唤,奴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奴儿仍和以前一样美丽性感,身上的挂件闪闪发光,似乎没有因为给他治伤而消耗。相反,她的秀发更长了,一直垂到臀部。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依偎到萧重身边,媚笑道:“相公可醒了!奴儿好想和相公说话!”

萧重心中一酸,一把抱住奴儿,把骷髅一般的面部贴到她脸上,动情道:“好奴儿!好奴儿!相公好想你!半年多没见到你,你知道相公多想你吗?我常常彻夜难眠,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奇-_-書--*--网-QISuu.cOm"。我想你想得都要发疯了!”

奴儿也紧紧拥抱着他,柔声说:“奴儿也好想相公啊!奴儿被冻住的时候,好后悔没有和相公一起走。如果有相公,那里是困不住人家的。人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相公了呢!”

她轻柔地亲吻萧重的焦唇,轻声说:“相公知道吗?如果相公不能把奴儿救出来,一年以后,相公就再也见不到人家了!”

“为什么?”萧重惊讶地问。

“奴儿被冻住以后,对获救无望,迫不得已,发出了呼救讯号。一年以后,创造者就要将奴儿收回。我们只有一年时间了。”奴儿沉痛地说着,难过地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

“什么?一年?”萧重急了,“奴儿你真该打!对相公这么没信心,难道你没想过相公能来救你?”

奴儿哀声道:“人家在被冻住的时候,感应到相公遇险,后来就感应不到了。人家怕相公遇……遇难,人家好伤心……人家哭了好长时间……”

“相公回美国你没感应到?”

“从那以后,人家保留了半年感应能力,希望能得到相公的信息,可是相公没有出现。那时候,人家已经消耗很大,要是继续保留感应能力会消耗更大的。人家怕消耗太多,带不走全部信息,不得已,才关闭了感应力,启动了呼救程序。没想到不久相公就把人家惊醒了……”

“啊……是这样!”萧重痛苦地捶打着自己。

本以为能和奴儿度过一生或者大半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离了。命运真是捉弄人啊!如果他能早些捞出沉船、早些遇到向男、早些救出奴儿,就不会出现这种结局了……萧重被痛悔所包围。

但是他能理解奴儿,没有怪罪奴儿。他们在海上被风暴刮走,出了奴儿的感应范围,而且长时间没有返回,令奴儿对他失去希望,只能说是老天对他的捉弄!奴儿在无望的情况下决定离去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俩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萧重伤心地拥紧了奴儿。

“奴儿!不能改变了吗?”明知道问得多余,可萧重还是抱有幻想。

奴儿忧郁地摇头,拥紧了他,深情地说:“这一年,人家要好好做相公的妻子,不让相公失望。”

可是,一年时间又怎能安抚悲伤的心?

→第十七节 - 大梦终结←

萧重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相公需要吃饭了!”奴儿亲昵地贴贴他的脸,一挥手,从门外招来一只碗,还有勺子。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蒸蛋糕。

“相公,这里什么食物也没有,人家好不容易才从外面的鸟巢里找到几个鸟蛋。相公尝尝好不好吃?”

奴儿说着,将蛋糕端到萧重面前,舀了一勺子,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看着蛋糕,萧重又高兴又悲伤。有奴儿在,他可以享受无边的爱和温柔,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这种享受和幸福却不能长久,他终将要失去与奴儿常相厮守的机会。命运真是残酷啊!

萧重费力地把蛋糕吸进嘴里。

嘴唇干枯的像牛皮,实在难以张动,一动,面皮钻心地痛。可蛋糕一进嘴里,鲜嫩香滑的感觉立刻传进脑际,他不由叫了一声“好!”迫不急待吞进肚里。

“太棒了!奴儿,你怎会做得味道这么好?”美味驱散了伤感,萧重兴奋地叫道。

“相公啊!人家了解人类文明,当然知道最好的烹饪方法。以后,人家就把世界各国的名菜做给你吃,让你吃遍天下的美味佳肴,好不好?”

“相公真是有口福了!可是,什么时候吃饭才能不再痛?”

“相公啊!你的伤势实在太重。坏死的肌肤太多,都要再生。可奴儿又不能替你生出来,只能靠相公自己慢慢生养。相公要全好总要半年以上。人家会让相公先适应进食的!”

说着,奴儿的手指摸上他的面颊。萧重能感觉到软晶在口腔组织中聚集。那是奴儿暂时用软晶代替他的肌肉组织。然后,再吃已经不痛。

吃完那碗蛋糕,萧重更感饥饿,拉着奴儿叫道:“奴儿!这点东西不够相公塞牙的,还有没有其他食物?”

奴儿心痛地摸摸他的脸说:“没有了。相公为什么不出去吃?”

“出去?”萧重哭丧着脸说:“我这样子怎能出去见人?会被人当成魔鬼打死的!”

“可是相公有奴儿呀!相公想要什么样子都行的!”

萧重一怔。也是!怎么没有想到?有奴儿,他也可以改变形象的!有了奴儿,他哪里还去不得?只是在外吃饭,要往软晶罩里塞食物,麻烦不说,还得十分小心。否则,露出破绽就麻烦了。在有人的地方生活终究是不方便。

想着,萧重说:“奴儿,这里太危险,我们得尽快离开,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去。相公已经选好了地方。奴儿,你给相公变个样子吧!”

奴儿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笑道:“相公选个人呀?”

选什么样子呢?选的人最好有理由到地火岛去,这样既合情合理、不引人注意,又节省时间。

萧重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他忽然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银行卡,拿起来输入一丝软晶一看,是塞娅的,卡里没有钱,大概是想让罗迪先生给她充值放在这里的。

想着塞娅的样子,萧重心里一亮。装扮成塞娅岂不是可以方便许多?

正想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了变化,变得丰润起来。刚要问,就听到奴儿在脑中欢快地叫道:“相公!去照照镜子呀!”

萧重一起身,还没有照镜子就已经呆住。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丰润的麦色的女体,抬腿间,连女子的性器都有了。虽然知道不过是软晶罩而已,但还是令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跳。

他急忙来到镜子前。

只见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和塞娅一模一样的脸,秀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那睫毛、那唇色都不差分毫,就如同塞娅本人在照镜子一般。而身体似乎比塞娅更诱人,因为他的个子高一些。

萧重满意地看着,刚想到应当穿什么衣服,身体上就长出衣服来。萧重连忙制止:“不用了奴儿!加衣服还要浪费精神力。穿她的吧!”

萧重来到塞娅的房间,挑了一身中性衣裤穿上,想想自己脚大,塞娅这里没有他能穿的鞋,便到罗迪先生的房间找了一双运动鞋。

萧重穿戴停当,在镜子前走了几步,觉得没有问题,便拿来那张银行卡,背着塞娅的小挎包出了门。有奴儿在,不管走到哪里,空卡照样有钱用,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萧重在快餐店吃过饭,看看时间来得及,乘车赶往圣迭戈,来到那家水上飞机公司,找到那个飞行员,说要去地火岛祭拜罗迪先生。

飞行合同很快办好了。萧重又采购了许多粮油食品,雇人装上飞机。

第二天中午,飞机到达地火岛。

地火岛还是那么温暖、平静、阳光明媚。飞行员在塞娅的央求下,帮着把货物搬到随机带去的充气筏子上,装好了,招呼塞娅下机,要把筏子开往小码头。

塞娅扶着飞机踏上筏子,可一松手却站立不稳,惊叫一声掉进水里。而水中忽然冲出一条脊背蓝黑色的大鲨鱼,一口咬住跌入水中的塞娅,把她拖入深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那飞行员惊呆了,愣了半晌,忽然恐怖地大叫一声,仓皇登上飞机,起飞离去。

飞机远去后,萧重钻出水面,歉意地向飞机笑了笑,把货物运上岸。

从现在起,这个小天地就是他和奴儿的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在地火岛,萧重享受到了精心的护理和全身心的关爱。奴儿果然能做出各种世界名菜。虽然制作材料有限,许多特色菜做不出,但以地火岛海洋生物为主要原料的仿真制作已令萧重爽翻了,甚至把古昌美味都忘到脑后。

尤其难得的是,一年中奴儿几乎没有做过重样的,数千种美味佳肴令萧重享尽了口福。他也因此胃口大开,恢复加快。不过半年,就完全康复了。

在恢复时期,萧重常因肌肉和神经组织的生长而又痒又烦,可为了肌体能长好又不能抓挠,只能强忍。奴儿为了减少他的烦闷,在努力为他减轻机体的刺激之外,还甜言相慰,给他播放各国的风土人情和新奇事,并且每天为他表演各国的歌舞。

奴儿唱歌的时候,能在萧重脑中放出配乐,并让他把配乐和耳中听到的歌声结合起来,再现原汁原味的歌曲。奴儿跳舞的时候,能让他在脑中把舞台、背景、伴舞人员与眼前看到的她的舞姿结合起来,就像亲眼看到她在各种景场跳舞一般。萧重因此天天陶醉在优美的“声色”之中。

半年时间很快过去。有一天奴儿撤掉了包在萧重身上的软晶罩,一同揭掉他蜕下的那层“焦皮”,把镜子拿到他的面前。

望着镜子,萧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呈现在镜子中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张脸与原来的脸相比,五官的形状有了一点变化,只能依稀看出一点原来的影子。虽然变化不小,而且没有英俊多少,但却没有了孩子气,要显得更成熟、更有男子气。这令他喜出望外。

与脸相比,他的身体更令他满意。经奴儿反复改造加固的身体,强健而挺拔,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他差一点被自己陶醉了。他兴奋地抱住了奴儿。

从这一天起,他得以把奴儿变成他的妻子,迷失在爱情的海洋中。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年的日期转眼就要到了。

虽然时日不多,但萧重和奴儿都不提及此事,照样一起上天入水,歌舞嬉戏,尽情欢乐。但最后几天,除了吃喝,萧重和奴儿几乎是日夜缠绵。萧重不敢想分别的日子,把自己淹没在爱欲的醉生梦死之中。

终于有一天,奴儿在痴痴地看着他吃完午饭后轻声说:“相公,奴儿要回家了。我们到你的家乡去吧!”

萧重顿时涌出泪来。“好吧!”他强忍着悲哀说。

尽管心中万分不舍,但他不会违背奴儿的意愿。

他抱起奴儿来到西崖上,吻着她说:“我的好妻子,我们走了!”纵身跳了出去。

一瞬间,奴儿忽然消失不见,萧重背后生出了强大的翅膀,周身被软晶罩所覆盖。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能够轻松飞上天空,像鸟儿那样翱翔。但这里离他的家乡太远,他必须升到高空,借助俯冲和滑翔跨过太平洋,飞回家乡。他奋力扑动双翼向上飞去。

飞行中他忽然想起奴儿解释星语时说的一句话:当驾驭引力如同驾驭空气时,就能在宇宙中自由飞翔。不由想,当他能够驾驭引力时,是不是能够找回奴儿呢?

萧重不断向上,飞过云层,飞到万米高空。再向上,因为空气稀薄,倍加费力。他忽然发现后上方飞来一架大型飞机,高度大约在他上面两千米。萧重很高兴,有这家伙借力,可以再升高一万米。

萧重立刻射出软晶抱住飞机尾部,加力收缩,向上飞去。

他的牵拉,令飞机尾部一沉,也变成向上飞的角度。而他的牵拉则使他闪电般超过飞机射入高空。

他不知道,当他超越飞机时,他已被飞机上的驾驶人员发现,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人”像火箭一般钻入高空。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萧重回到老家虎抱山的石床前。

现在这里还是隆冬时节,沟壑里覆盖着冰雪,地面上到处都是枯草,但绿色的松柏则使寒冷的山林现出一点生机。几年没来,爷爷的坟上又长满了荒草,而他家的草房子已经完全坍塌。

站在石床上,觉得山林变化了许多,树木高了,荒草多了,曾经的林间小路已经不见,缠绕的枯藤几乎将整个石坡覆盖。似乎这里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这张石床。

六年半了,时间真快啊!六年半前,他在这里遇到奴儿,而六年半后,他又将在这里送别她。想起今晚他将和她永别,不由心如刀割,他抱紧了奴儿再也不肯松手。他就抱着奴儿一直站到半夜。

抱着柔软的身体,六年半的经历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一边流着眼泪吻着奴儿,一边断断续续述说六年半来的感受。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奴儿都清楚,可他还是要说。

如果没有奴儿,他只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里汉子,将像大多数人一样,在对利益的辛苦追求中度过一生。奴儿给了他异能和自信,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的生命因此而精彩。

虽然六年半里,他的大多数时间都在为奴儿干活儿,没有时间交友,没有时间娱乐,甚至没有时间过正常的生活,但他觉得是值得的。

奴儿给他的异能,使他成为超越生物极限、无惧于任何环境和敌手的超人。那种驾驭世界、超越人类的感受是什么也无法取代的。那种感受虽然很短,就像昙花一现,但对他的人生来说够了。他已经无虚此生。

只是,已经适应了有奴儿的日子,又怎能离开她?

奴儿也紧紧抱着他,静静地听他述说,不时抚摸他亲吻他,软语相慰。不知不觉,北斗七星的勺柄已经指向头顶。

萧重见奴儿仰望星空,知道分别的时刻终于来临,忍不住泪流满面,搂紧了奴儿呜咽道:“我的妻,你走以后,我怎么过呀?”

奴儿脸上也流着泪水,却在给萧重擦拭眼泪,柔声说:“相公啊!不要难过,你怎么像个孩子呢?你们常说,人生如梦。其实不仅对人类,对奴儿也是一样。奴儿从这里出生,又从这里归宗,就像是一场梦。”

她轻轻地吻着他的脸,“奴儿感谢命运,让人家遇到一个好相公、好丈夫。奴儿也感谢相公,让人家这么快成长,并完成使命。奴儿会永远记住相公的!人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的分开是命定的。奴儿走后,相公要好好对待自己,过好人类的生活。相公就把我们的相遇当成一场梦吧!”

这时候天穹中忽然降下了流星雨,那满天灿烂的星光比节日焰火还要绚丽夺目。

奴儿细细地吻掉萧重的泪珠,轻轻推开他,满脸依恋地说:“相公!别了!让我们在梦中相见吧!”

她就在萧重无望的扑抱中冉冉浮到空中,化作一团细碎的星光,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萧重绝望地大叫:“奴儿!奴儿!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你还说要给我生个孩子的!可是……可是……”他捂着脸颓然跌坐到石床上。

忽然,他脑中响起奴儿的声音:“相公!你要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哟!等他长大了,相公就能见到奴儿了!”

萧重惊喜地跳起来,大叫道:“奴儿!奴儿!你回来了吗?”

可回答他的,却是无尽的松涛声。

萧重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忽然发现在石枕的碎石堆里,有一个东西在闪光。他抓起一看,像是胞衣。再仔细一看,却是和胞衣相似的一个椭圆形的东西——那是一枚卵。

萧重仔细看着那玉石般闪着点点星光的卵,满心疑问,心道:“这就是奴儿生的孩子?”可手上传来的温暖感觉和心里的温馨感受使他立刻得到了答案。

他把那枚卵捧在手心,仰望天空,发誓道:“奴儿!放心吧!我一定把他养大成人。我一定要见到你!”

他仿佛听到一声宽慰的叹息。然后,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流光,向黑暗的宇宙深处射去。他知道,那就是奴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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