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天崩之前》(天崩)》 · 金万藏 · 2026-07-25
“知道什么?”范里一脸愕然。
“不说拉倒。”我装作生气的样子,不过这里这么黑,范里也看不见。
“不是我不说,你现在不适合知道。”范里一边走一边说。
范里好象特别照顾我,他顿了顿,又说,那石雕非常特别,因为它的材料是只有一个地方才有的。那些石头不仅轻盈,还能飘在水上,这东西在古夜郎的记载里出现过,据说在贵州的关岭一带时有发现。只不过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发现了。至于那群小鱼熊,范里说,它们也是产自古夜郎国,但是早就灭绝了。小鱼熊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腮子特别而已,它们也超级笨。
“除了它们能……”范里又再次沉默下来。
“那,那根棍子是怎么回事,好象你很在意。”我知道范里又要打太极,于是就问别的方面,解除他的尴尬。
不过,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我却隐约感到脚底一震,似乎岩浆已经凝聚了足够的力量,快要喷发了。听到这声音,我们加快了脚步,不过还是不能跑。因为这里光线不够,就只有手电筒可以照明,万一前面又有危险,那就出不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梅里雪山的设计并不凶险,相信刘玉龙的心肠不坏。因为一个建筑,往往可以反射出建造者的内心和性格,当然,这是指出色,或者有点灵气的建筑家。
石洞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大灵猫带路,我们都很放心。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火光一样的岩浆已经无声无息地涌进了石洞之中。岩浆没到,滚开的水就已经先冲了进来。我一急,就招呼大家快跑。可是,谁都没想到,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腐尸池。
这个池和血池不同,它的里面大部分是小鱼熊的尸体,中间还有其他动物的尸体。原来石洞里的臭味是源自这里,只不过我十分好奇,是谁把小鱼熊的尸体扔进来的。不过,范里说,小鱼熊繁殖得很快,不过它们也很凶残,饿起来自己人也会杀死。它们本身无毒,可是肉身却是剧毒无比。只要池子里先放一只小鱼熊,饿的另一只就会跳下来啃食。但是因为它吃了有毒的肉,所以就会死掉。这样,就会不断地又小鱼熊跑进来,池子就会永远保持着。
我一听,吓了一跳,这招可真歹毒哪。腐尸池的边上荧光闪闪,我仔细一看,池边居然长满了发光的灵芝。这可是宝贝啊,虽然我对灵芝没什么研究,但是越是生长在奇特的环境,它就越珍贵。我还没动手,许少德却先蹲了下来,然后从一具没了水分的尸体上拔了一朵灵芝下来。
范里见状,立刻大喊:“别摘,快放下!”
许少德吓了一跳,赶紧把灵芝仍到池里,但是此刻腐尸池却产生了变化。腐尸池里有一股黑色的气体,灵芝一被许少德拔起后,黑气忽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活动起来。徐前二看到此时的景象,忽然愣住不动了。我想,他说的黑雾从瀑布里钻出来,然后伤害到他和药夫,那股黑雾很可能就是这里的黑气。
“我们快跑,前面已经有水声了,应该有出路了。”袁圆圆在前面大喊。
可是,黑气活过来以后,它就铺天盖地就卷了过来。我们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地往前跑,紧接着,前面就出现了一道暗河,或者说是冰雪融水。现在是冬天,大雪纷飞,虽然是山底的暗河,但水还是冰冷刺骨。暗河的两边没有路,全是峭壁,我们无奈之下只好跳进了水里。黑气紧追不舍,也许是因为就只有一个通道,所以也不能说它在追我们。石洞的另一头是岩浆掀起的热浪,黑气是过不去的,所以只能往这边袭来,况且这里我们这头的地势高一点,所以这无形中都加快了黑气的速度。
第二部 克木人 29.新疑点(中)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让袁圆圆他们帮石函都交给我,而她就把大灵猫塞进了背包里。我心想,这虽然是虐待动物,不过不这样做的话,大灵猫就没命了。我因为要捧着石函,所以落在了后面,我忽然想把石函扔了,反正大灵猫已经带着我们找到了出路。可是,我又觉得不应该,虽然说它不是人类,但这总算是一个承诺,一个恩情,我总不能背信弃义吧。所以,我还是勉强捧在石函,在水里浮浮沉沉。
徐前二发现我落后,就又游了回来,他道:“快,我拉着你。”
“不用,大叔,你先走!”我呛了一口水,说话含糊不清。
“别跟我客气,我已经被黑雾伤过一次,不怕第二次了,你还年轻,快!”徐前二在我的身后推着我,害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过,岩浆却已经流进了水里。暗河的前面已经出现了刺眼的白光,瀑布口就在眼前了。暗河的河床出现了一个阶梯,上了阶梯以后,水就浅了很多,可以直接在水里奔跑了。我们上来以后,就直接往瀑布口冲去。
“你们一定要在瀑布口停下来,千万别动!”徐前二忽然提醒道。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许少德一个踉跄,跌倒在水里。水流来了劲,一个劲地把他往外冲,眼看就要从瀑布上掉下了。瀑布下一般都是深潭,掉下去不一定会死,不过徐前二不会唬人,相信他是没错的。我一急,赶紧把石函扔给范里,然后大步上前拉住许少德。可是这家伙却不讲义气,他狼狈地爬起来后,不知道是想谢我还是想把手上才泥擦在我身上,结果他又没站稳,身子一倾就把我从瀑布上撞了下来。
落下去的时候,我的脸朝上,虽然速度很快,但是父亲训练过我,在下落速度很快的时候,一定要心如止水,哪怕生命受到了威胁。在这个时候,往往还能找出逃生的方法。我听到瀑布声轰隆震天,所以觉得下面的水潭一定很深,心里也没什么担心的。不过,我却看到徐前二从上面跳了下来。我看得清楚,他是自己跳下来的。
难道他要和我殉情?我邪恶地想着,自己可没那癖好,我可是相当保守的,没那么前卫。一瞬间,我们已经一起落入了水里。只是,没想到的是,水潭里居然映着可怖的黑色。我一水面,徐前二就一把拉住我,叫道:“快,堵起耳朵,闭上眼睛!”
我知道水里有危险,于是赶紧照作,只不过徐前二却忽然把我的口鼻也给捂住了。水里不断地冒着气泡,我知道那是黑雾,要是被伤到我肯定得如徐前二那样。徐前二也趁机在我耳边低语,原来当年他和药夫是被水潭里冒出的黑气所伤,瀑布里的黑气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他刚才叫我们停在瀑布口,是因为瀑布口的两边各有一条栈道,是药夫为了寻求解药而弄上去的。只要沿着栈道下来,黑气是不会去追赶的,因为黑气一出来就被冲散了,威力也减弱了。只不过,黑雾在其他地方分了岔,居然还能从水里冒出来。水潭地势低,风气无法企及,所以水潭就是黑雾凝聚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徐前二不希望再有人像他那样,所以才会跳下来。不过,这次的黑雾似乎成了气候,我居然感觉到徐前二吐了很多血,而且呼吸也开始微弱了。他把我的身子推向岸边,还低声警告了我一句话:“你要小心小袁的叔叔,他居心不良,他很可能是鼹鼠,因为他……我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你一定要小心。”
我闷着气,听着这一切,徐前二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把这些告诉我。鼹鼠通常指潜伏在对方间谍情报机构或其他要害部门,窃取内部核心机密的渗透人员。他们既可是本国谍报机关直接派遣的特工人员,也可是被策反的对方内部人员。
在他说“因为他”的后面,话语说得非常小声,却字字刺中我的心脏。原来,袁圆圆的叔叔居然在干这种勾当,我就说此行不简单!我被捂得要断了气,可是徐前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起我往外面奔去。过了一分钟,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手了。可是,徐前二却已经倒在了地上,此刻他的七窍已经全部流出了浓黑的液体,双眼圆睁,似乎死前还在用着力气。
我瘫做在雪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把了他的脉搏和心跳,都是停止的。就因为徐前二深深地体会了黑眼之苦,所以才肯豁出命来救我。我本以为他会没事,没想到第二次被黑雾袭击,他会死掉。
“徐叔叔——!”袁圆圆他们已经奔了过来。
一刹那,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着,袁圆圆对徐前二很尊敬,一下子就跪了下来,还不停地抽泣。我对发生的这一切,还觉得有如梦境一般,真不敢相信相处没几天的人,会救我。我的心里很沉重,但是脑子里却在想着徐前二临死前的那些话,特别是那几句最小声的话。
“对不起……”许少德在一旁低声道。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能怪你的。”范里安慰道。
范里后来才告诉我们,那些灵芝是鱼熊芝,只生长在小鱼熊的尸体上,而且必须是没有光线的地方。这些灵芝除了能发光之外,还能激发小鱼熊尸体酝酿出来的毒气,只要拔除其中一支,毒气就会活起来。古时候的夜郎国曾经用小鱼熊的尸体练制毒药,和一些毒气,并且剧毒无比,无药可救,这就是小鱼熊的另一个功用。因为太过狠毒,而且繁殖太快,夜郎国的一位君王就下令斩尽杀绝这些小鱼熊,这群小鱼熊肯定和那座雕像的材料一样,来自贵州的某地。
我听到这里,心想,那个日军731部队首脑的石井四郎可能就是想要这个东西,只不过连我这个中国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
先撇开这里,来说说我们处理大灵猫时候的发现。大灵猫安然无恙,我们把它的配偶给埋了,它很安静地待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最后,它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雌猫埋葬的地方。我们打开石函的时候,发现幼崽有一只已经死了。我渴得厉害,于是就打开背包想喝口水。哪知道,我却忘记背包里有一只血蜂,是我自己塞进来的。背包一打开,血蜂没有马上飞走,因为它的翅膀已经湿透了。血蜂从我的背包滑进了装着幼崽的石函里,刚好落在了已经死亡的幼崽的尸体上。
血蜂已经饿得不行,落在尸体上以后,他就猛地往尸体里钻,不吃干净就罢休。我对血蜂心有余悸,怕得不行,可是谁知道血蜂才吃了几口肉,却不动了。我以为它累了,谁知道许少德用树枝戳了戳血蜂,它还是一动不动。难道死了?我疑惑地想着,难道幼崽的尸体有毒,血蜂吃了尸体才中毒而死的?
可是,没听说大灵猫一出生就带毒啊。难道,难道是……
我吓了一跳,心里却已经觉得答案已经明了眼前。最后一个石函根本就是不空的,里面的东西在砸死雌猫的时候已经落在了大灵猫的巢穴里,东西被那只死了的幼崽吃了,所以它现在全身是毒!刚才收拾得慌忙,根本没注意哪只幼崽是不是死了,现在才注意到。石函里的东西原来是一种毒药!这些东西就有这么重要吗?我总觉得石函里似乎还隐藏了什么信息。
袁圆圆发现以后,就像获得宝贝一样,赶紧把那只死了的大灵猫装进石函里。她想了想,居然把大灵猫也抱走了,大灵猫不是没死吗,应该没有吃掉石函里的东西,她要大灵猫能有什么用,难道拿去炖了?
第二部 克木人 29.新疑点(下)
后面的事情,我就选择性地省略一些,包括怎么处理徐前二的尸体,已经我们怎么离开梅里雪山。在德钦县的时候,我们分道扬镳,袁圆圆带着东西北上,范里也说要去贵州一躺,只有许少德陪着我先在德钦县待上几天。
我在他们都走了以后,曾经问过许少德,为什么不早说他是克木人呢?他说,他害怕。因为他的户籍写的是汉族,但是他父亲告诉他,他们是克木人。当年抗日战争,云南勐腊县的克木人护送一批财宝从森林里出来,结果族人争斗,他们一路都被追杀着。
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个中村弘,平息了族里的争斗,但是族里的秘密却被中村弘盗了去。这个秘密只要克木人的最高领袖才知道,而许少德的父亲就是那个领袖的手下。而那个秘密,就是必须把财宝护送到梅里雪山,然后毁灭取出族里的神物,为克木人祈福。
当时处于混乱的二战,克木人的首领是想通过族里的神话传说,为中国大地尽一份力,谁知道却引来一场灾难。他们族里有一个很古老的秘密,那就是晚唐的时候,有一位圣人来到这里,交给他们生活之术。
在得到克木人的信任后,这位圣人带着一群克木人远去,很多年后他们才回来。从此,就有了一个传说,克木人有一位圣人,他是雪山之神,并留给了克木人两份神物。二战的时候,领袖们想用神物来换取平安,所以就把族里的财宝带上,前往族里的秘密远方——梅里雪山。因为神物不能乱拿,必须交换,这个习惯就如唐僧在取经时,必须用紫金钵交换一样的道理,所以他们才会带上财宝去梅里雪山。
至于怎么进去,怎么出来,只有克木人的领袖代代相传,外人并不知道。所以,许少德也不怎么清楚,更以为是神话而已,是他父亲骗他的。只是,见到了石缸群,许少德才把父亲的话当了真。
我听了这故事,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觉得命运很会捉弄人。但是,许少德口中的圣人,肯定就是刘玉龙,难道他真的留了两样东西在梅里雪山?可是,石函里只有一样毒药,难道,难道幼崽吃的是毒药,而大灵猫也吃了其中一样东西!?
难怪袁圆圆会带上大灵猫,原来她知道石函里有两样东西!我早觉得大灵猫很古怪,这古怪肯定和石函里的另一个东西有关!只不过,它现在给袁圆圆带了去,只怕早已被开膛破肚,看来它还是逃不过一劫。
我和许少德在德钦县又待了三天,待下来的目的是想去“雨崩相馆”找那个刘老头,因为我看得出他是微雕技术的高手,而且那个艾伯特似乎认识那个刘姓老头,我必须拿回那颗夜明珠。如果艾伯特早就从梅里雪山下来,那他应该还在德钦县。相馆里还是那个小孩子在看家,艾伯特在和那孩子玩耍,看起来他们挺熟悉的。当我和许少德一起走进相馆的时候,我劈头就问艾伯特:“把夜明珠还我,那不是你的东西!”
艾伯特的中文不怎么好,愣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道:“那是朋友交给我保管的,不是我的。”
“朋友,谁?”我警觉地问道,因为艾伯特怎么看怎么像奸人。
艾伯特很准确地说出了我大学朋友的中文名,我这才觉得自己很失礼,因为朋友说拿夜明珠去给一个外国朋友检测,没想到会是这个吊儿郎当的艾伯特。他能有什么水平,可以看得出夜明珠的奥秘?
“我来找刘老伯的,不是我要检测,他是专家!”艾伯特看出了我的疑问,于是赶紧解释。他顿了顿,没等我说话就朝外面看了看,说:“她呢?”
“谁?”我纳闷地答道。
“袁圆圆。”
“走了,怎么,你们认识?”我觉得奇怪,袁圆圆怎么会结识一个外国人,好象她对艾伯特超级冷淡,艾伯特却很热情,他还居然跟着我们上了梅里雪山。只不过,他最后还是听了袁圆圆的话,找了路出了山,要不然他肯定也凶多吉少。
这个时候,相馆里走近来一个老头子,他一进来,许少德却发起火来,喊着:“小偷!”
“喂,年轻人,说话客气点,谁是小偷了?”那老头子也不客气。
“万藏哥,这老头子是小偷,我和范里在梅里雪山下救了他,他却趁机把我们的东西全部偷走了!”
“啊?”我惊讶道。
“刘老伯,你终于回来了!”艾伯特开心地喊道。
刘老伯,难道这个许少德口中的小偷就是相馆的主人!?我这才仔细地上下打量了这个刘老头,发现他穿得特别的花俏,比年轻人还花俏,简直不是老年人的打扮。不过这却不能突显他年轻,反而衬托他更加苍老,只是两只眼睛还是如老鹰一般尖锐。总的来说,这个老头子肯定是个不正经的人,想不出他会是微雕高手,我忽然还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在相互介绍后,我才硬把许少德的小家子脾气给摆平了。其实,东西不见就不见了,这几年的经历已经让我明白,只要还有口气,其他的都能再拿回来。刘老头名叫刘天花,我听后莫名地想起一种疾病。只不过,刚从梅里雪山下来,那里发现了刘玉龙的踪迹,现在又跑出一个刘姓人物,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微雕,顾名思义,是一种以微小精细见长的雕刻技法。中国微雕历史源远流长,远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就出现微型雕刻。战国时的玺印小如累黍,印文却有朱白之分。众所周知的王叔远的《核舟》,也是中国历史上微雕艺术的经典之作。
我本以为碰巧发现了微雕高人,看来却是白跑一躺。正失望的时候,艾伯特却拿出了夜明珠,然后递给刘老头。刘老头说的英语非常的流利,完全充满洋气,把我惊得目瞪口呆。看来,人不可貌相的话是对的。
刘老头看到夜明珠的时候失声惊叫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平复心情,问到东西是怎么来的。当艾伯特说这东西是我的时候,刘老头立刻拉着我们走进内堂,说要和我们聊上一天一夜。
进了内堂以后,刘老头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没想到我能亲眼看见这颗珠子!”
“怎么说,老伯,你知道这珠子?”我诧异道,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本想让刘老头解读珠子里的微雕,没想到他却说认识这珠子。这夜明珠是我从火焰山带出来的,相信在火焰山已经待了几百年。刘老头再老也不过七十岁,怎么可能见过这珠子,除非他是妖怪。
“那你快说。”许少德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年轻人,别急。”刘老头说着就拿出一些奇怪的工具对着夜明珠看来看去,我也叫不出这些工具的名字,总之没见过。
刘老头一边看,一边赞叹:“这手艺,果然是他做的,只有他才能做得出来!”
“是谁?”我和艾伯特同时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金,你很像一个人,非常像。”刘老头忽然认真道。
我心里纳闷地想道,难道这么巧?这刘老头也见过类似画像,青铜像的东西,而那些东西的模样和我一个样?对于这件事情,我始终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这夜明珠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
“嘿嘿,没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刘老头奸诈地一笑。
“万藏哥,我就说他……”
“你别说话!”我马上制止许少德,不过心里还是却说,这个死老头,难道想敲诈我一笔,都要进棺材了还这么贪婪,不怕被阎王剥皮抽筋吗?不过,我还是使出了缓兵之计,道:“可以,只要你说的是实话。”
“我看你们都是老实人,东西也是你们发现的,告诉你们也可以,”刘老头顿了顿,道,“你们必须告诉我,这珠子从哪里找到的,必须实话,还有,我告诉你们珠子的故事后,你们肯定要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否则……”
我没兴趣听刘老头的否则,我这辈子最不屑被威胁了,何况还是一个老人家。要是他敢讹我,别怪我不尊敬老人,肯定打得他连他奶奶都不认识了。
我整理了一下暗中激荡的情绪,问:“去哪个地方,我们可是忙着呢,可能也没时间。”
“你们一定会去的,当你们听了我的故事后。”刘老头神秘地笑道。
“哦,这么神奇?”艾伯特看样子比较傻,说什么就信什么,在我们的地方,这人就是一呆子。他听得入了神,身子也跟着前倾,道:“要去哪里,我们的关系这么好也带上我吧!刘老伯,到底是什么地方,。”
“关岭,贵州的关岭!”刘老头说完后,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听着觉得耳熟,关岭,不就是范里提到的地方吗?他说,山里的小鱼熊,还有那石雕,那木棍,好象都和贵州的关岭有关,难道发生的这一切,还有贵州的关岭有关?
此刻,漫天铅云的天空打下一个地动山摇的震天雷,似乎天都要崩了下来一样。而在地面上发生的事情,却让那最后的秘密逐渐浮出了水面。
第三部 古夜郎 01.老妇人
我是新疆兵团里的一个小兵,但是刚入兵团半年,就被派遣到吐鲁番的火焰山去执行一项任务,期间,我碰到了很多古怪的事情。在那之后的半年里,我又因为国家安全部的安排,来到云南的梅里雪山,古怪稀奇的事情自然不少。而这两个地方,都发现了古时候遗留下来的画像和雕像,而这些人像的模样,居然和我一模一样。渐渐地,我发现这一年里发生的,甚至从我出生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这些都有着千丝万屡的联系。
上回说到,从梅里雪山回到德钦县,我们几路人分道扬镳,袁圆圆回了北京,范里只说去贵州有事情,而我和许少德就继续留在德钦县。因为,在火焰山那里,我发现了一颗夜明珠,那颗珠子里有一种神秘的微雕,居然把很多文字和图案雕进了珠子的内部。
这一切,在我的脑海里,总有一种感觉,感觉会和我有关系。好了,简略地回忆了前面的故事,让我们接着上回讲到的地方——德钦县,雨崩相馆。
我先把夜明珠被发现的经过告诉了刘老头,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就让雨崩相馆里的小孩子把店门关了,给我们每人砌了杯茶,但是却没有马上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你们先得保证,我说的事情,必须保密。”刘老头郑重地说道,并且打发小孩出去买酱油了。
发誓对于我来说,简直和吃饭一样平常,所以当即就发了个断子绝孙的毒誓。其他的两个人看我这么信誓旦旦,觉得奇怪,不过也只好照做。刘老头虽然老不正经,可是这类人最倔强,不照他的话做,他可能真的把知道的事情带进棺材里。
“哎,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说起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刘老头叹气道。
我这一年多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不相信的,所以就回答:“您老就痛快点说出来吧,别像说书一样,钓人胃口。”
“好,好,不过你们要记住承诺就好。”刘老头饮了口茶,就开始叙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居然和我经历有关的故事。
刘老头说,这个故事,和明朝出现的西厂有着莫大的关联。在这里,容我罗嗦几句,因为现在很多人对西厂有着不正确的理解。
谈到明朝,可能大家记忆最深的就是它的恐怖政治了,而作为恐怖政治的代言人——锦衣卫与东西厂,则更是大大的有名。但长久以来,人们对这三个机构的历史、职能等都不太清楚,在很多小说、电视剧中常常把它们当作幕后黑手、特务组织等随便地搬来搬去。其实东厂和锦衣卫是有较大区别的,而西厂更是前后只存在了不到十年。
明朝年间,西厂在明朝历史上只短期存在过,明宪宗成化年间,先是京城内出现了“妖狐夜出”的神秘案件,接着又有一个妖道李子龙用旁门左道蛊惑人心,甚至网罗了很多太监,意图不轨。虽然李子龙和他的党徒最终被锦衣卫一网打尽,但宪宗由此深感侦刺力量的不足。于是他身边机灵的小太监汪直被选中,派往宫外打探消息。汪直抓住了这个机会,到处捕风捉影,搜罗了不少所谓的“秘密消息”报告给了宪宗。宪宗认为这些消息很有价值,对汪直的表现也十分满意,要他继续做下去。
几个月后,明宪宗成立了一个新的内廷机构——西厂,首领便是汪直。西厂厂址设在灵济宫前,以旧灰厂为厂署总部。西厂的军官主要从禁卫军中选拔,这些人再自行选置部下,短短几个月内,西厂人员极度扩充,其势力甚至超过了老前辈东厂。
西厂成立,本来只是为了替皇帝刺探消息,但汪直为了升官发财,拼命地构置大案、要案,其办案数量之多、速度之快、牵扯人员之众都远远超过了东厂和锦衣卫。西厂在全国布下侦缉网,主要打击对象是京内外官员,一旦怀疑某人,就立刻加以逮捕,事先不必经由皇帝同意,之后当然就是严刑逼供,争取把案件弄得越大越好。对一般百姓,其一言一行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西厂以妖言罪从重处置。
不过,由于他的暴戾,最后还是被撤职查办,在失意中死去。大太监刘瑾掌权上台后,西厂有只维持了五年,就被武宗下令撤销了西厂和刘瑾自创的内行厂。西厂作为一个临时产品,就这样在历史上永远地消失了。
在汪直当任期间,他在京城里发现了一个微雕高手,叫成宇。汪直虽然是一个太监,但是他在宫外养了一个女人,为了讨那女人的欢心,于是他就把成宇招进了府中,雕刻一些小玩意给那女人。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女人耐不住寂寞,终于和成宇发生了关系。
他们很是慌张,生怕被汪直发现,要是被这个太监发现,他们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回来。可是,在某一天,细心的成宇发现了一个关于汪直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汪直除了让成宇雕刻一些小玩意哄他的女人开心,还把一些特别精致的微雕送给当时的皇帝。一天,成宇用核桃雕了一座宫殿,他正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汪直,好让汪直进宫讨皇帝的欢心。可是,在要进汪直的书房时,他却听到一段可怖的对话。
书房里有一个老妇人,不是一般的老,老得皮都已经没了水分,就像一具尸体一样。汪直正跪在地上,听那个老妇人说话。
“你给我快一点找到她,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要记住,是谁给了你今天。”老妇人狠狠地说到。
“知道,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派人寻找了。”汪直没了平日的威风,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
“那颗珠子呢,有没有给你做微雕的人看过?”老妇人问道。
“没,我担心他泄露夜明珠的秘密,所以……”汪直道。
“快一点,我已经没耐心了,如果他还是不行,就像前几个那样,直接杀了,”老妇人说完就走向一面墙,扭了一下墙边的蜡烛,一个密室就出现了。
“郑夫人,慢走。”汪直低声道。
“嗯,要记住,如果那雕东西的人看出了里面的内容,他说出来以后,就马上杀了他!”老妇人说完就走进了密室里。
成宇一听,马上慌张得脚都软了,不过他还是悄悄地跑到了别的地方。他吓了一条,因为那老妇人简直像一个妖怪一般,他从来没看到这么老的人。听汪直的话,这个老妇人应该姓郑,莫非是汪直的娘亲,要不是怎么会如此敬畏。可是,在进汪府前,成宇听说汪直的娘姓林,而且很久前就死了。
那老妇人的话,说得明白,汪直已经请过几个微雕高手了,而且前面的那几个人全部被杀了。那颗夜明珠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老妇人说,无论看不看得透其中的玄机,他都得死。成宇想到这里,不禁更加慌张,看来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
当天晚上,汪直的女人偷偷溜进了成宇的房间,然后说了句话,吓得成宇几乎尿了裤子,不过也给了他勇气。
“成哥,我们一起私奔吧,我不要和这太监在一起过一辈子!”女人哀求道,他是被汪直从一个贫苦人家里抢出来的,心里根本不想忠诚于这个太监。
“可是……”成宇想拒绝,但是他觉得自己窝囊了一辈子,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男人吗?所以,他狠下心,决定马上逃离汪府。反正留下来,结果都是死,倒不如豁出去,赌上一把。
“成哥,你不用担心,我偷了汪直的一些珠宝出来,足够我们生活的。”女人说道。
“你……”成宇无语,他想,这个女人还真有能耐,私奔了不忘再剥汪直的一块皮。
“虽然汪直不在,但是这里守卫很多,我们怎么逃出去?”成宇为难道。
“别怕,我和这个太监生活了这么久,我知道这里有条秘道!”女人胸有成竹道。
“秘道?”成宇惊讶道,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多秘密。
“嗯,在他的书房里,我看见他走进去很多次了,而且走进去后,是从府外回来的。”女人道。
成宇一听,书房里的秘道,那不就是老妇人走进去的密室,原来那里是条秘道。看来,老妇人是府外之人。女人要成宇马上跟她逃出府外,其实成宇也必须这么做,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只是,他担心会在秘道里撞见那个老妇人。虽然说,一个老人敌不过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但是他总觉得那个老妇人很可怕。
可是没办法,珠宝和行李已经被女人收拾好了,已经没了退路。他们俩个偷偷摸摸地来到书房,女人打开秘道后,他们就溜了进去。秘道里很干爽,但是黑漆漆的,他们也不知道秘道有多长。好在带灯笼,所以走路不至于一步三跌倒。
秘道没有多少拐弯的地方,但是,走出不远,秘道里出现了一个厅堂,老妇人就盘坐中间。成宇和女人看到后,吓得想往后跑,可是成宇却拉住女人,因为那老妇人一动不动的,并没有跳起来追赶他们。
成宇虽然懦弱,但是毕竟是个男人,心里还是有猎奇的本性。他踮起脚尖走过去,量了一下老妇人的脉息,吓了一跳,因为老妇人已经没了呼吸。成宇想,这么老了,也该死了,不然真的是老不死了。
大厅里,没什么摆设,就只有两副画,一男一女。女人有些贪婪,她看得出画像已是古物,而且画法精湛,所以就把画卷也洗劫了。
女人知道老妇人没了气息,于是马上抓起成宇的手,慢慢地出了大厅。可是,他们一出大厅,就听到老妇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难道是诈尸?刚才老妇人明明死了的,怎么可能又活起来!不过成宇和女人纵然好奇,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头去看个究竟,他们的目的是私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听到这里,心想,这个姓郑的老妇人的忽然死去又忽然活过来的生理反应,怎么和范里的这么像,或者说根本就是一样的!老头说,女人从大厅里偷出了两卷画,莫非那副男人的画像又是和我一个样子?
我不禁对刘老头的故事起了兴趣,这个成宇和女人后来发生了什么,而怎么又会让刘老头知道得这么详细。仔细听刘老头说下去,当我知道了后面的故事,我不禁吸了口冷气,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第三部 古夜郎 02.狐狸精
成宇和女人从秘道出来以后,身处汪府后门不远处的一处荒废的宅子里。这里是当时京城内“妖狐夜出”案件的起源地,汪直就是凭借这个案件,铲除了一个借案子网罗太监们的李子龙妖道,而得到明宪宗的信任,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京城里繁华似锦,很少出现荒宅,但是这个宅子的情况非常特殊。宅子的主人叫赵灵安,他在出城经商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美女,听说模样美不胜收,所以不得不加了个面纱。可是,这个女人被赵灵安带进府里后,第二天宅子里的人全部死个精光,就连府里的狗,鱼都没有一条活着。所有死去的人和动物都没有伤痕,而那个美女却没了踪影,所以京城里就开始流传是狐狸精做怪。
接着,京城的晚上开始不断地有人看到一个美女四处游荡,后来又死了几个人。“妖狐夜出”的神秘案件就流传开来,最后导致了西厂的诞生。只要是对明朝的特务统治有点研究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故事,听说当时还有一份关于这个案子的档案,现在被保存在故宫,但没有展出。
成宇和女人没想到秘道的出口就是这座妖宅,古时候的人比较迷信,所以他们吓得浑身哆嗦。宅外正好有打更的人经过,所以他们没有马上出去。倒霉的是,宅子平常很少有人靠近,可是偏偏那个晚上一直有人经过,所以他们一直待在宅子里。成宇闷得慌,为了打发时间,他就和女人细数了一次偷带出来的财宝。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都已经猜出来,那个女人带出来的珠宝,有一件就是汪直口中说的夜明珠。宅子里黑漆漆的,打开包袱后,那颗夜明珠最为显眼。成宇一看,又怕又喜。怕的是汪直对夜明珠非常重视,如今被他们偷了出来,他们肯定要被追杀的,现在的汪直势力大到遍布神州;喜的是,这夜明珠非常精致,富有灵气,成宇非常喜欢。更令他喜欢的是,夜明珠里居然真的有十分复杂的微雕,而这个微雕是他无法做到的!
因为要把东西雕进去,就要破坏夜明珠,可是成宇却看不出来珠子有过人为的破坏,完全的浑然天成。他的祖上有一套秘技,就是能把细小的东西放大数倍,也就是说,再小的微雕也能看清楚,而就是因为这套秘技,才能更好地做出微雕。
成宇听到汪直和老妇人的对话,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夜明珠里的内容,前面请的人也都无法窥视其中的奥秘。成宇心里跳地很快,他想,万一里面的秘密惊天动地,那汪直肯定要杀他们灭口的。于是,他心里就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带着秘密逃到天涯海角,因为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往回走了,因为女人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就在成宇打定注意的时候,女人失声尖叫起来,成宇回头一看,一个妖艳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这所荒废的宅子里。
刘老头说到这里,就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看来是口渴得厉害。我也停下来想了想,觉得故事里的夜明珠似乎有些对不上号,因为我们发现的夜明珠,从唐朝到现在一直在火焰山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发现。既然如此,这颗夜明珠怎么又会跑到明朝的汪直手里?
刘老头喝茶就如尿不尽一样,喝了一分钟一口茶还在嘴里,许少德急得直剁脚。艾伯特倒没有我们的心急,他也在喝茶,喝得比刘老头还慢。最后,刘老头终于满足了,这才继续讲故事。
成宇和女人发现了那个妖艳的女子后,他们俩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嘴都忘记合上了。这个女子着一身素白,面容妖娆,但是毫无血色,如白纸一样没有生气。诡异的是,这个女子看了一眼成宇的女人,他女人就忽然瘫倒在地上,然后没了气息。成宇其实并不是一个专情的男人,他对这个女人还没有爱到海誓山盟的地步,此刻看到自己的女人死了,竟只有恐惧而没有悲伤。
“狐大仙,饶命啊,我无意打搅你的,别杀我……”成宇话还没说完就磕起了头。
“哼……”狐仙女子冷冷一笑,并没有出声。
成宇趴在地上,嘴里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哆嗦着。狐仙女子没有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成宇觉得似乎过了一千年,一万年,可是他不敢动弹,他不想死。
良久,狐仙女子总算开了口,道:“你手里的珠子从哪里找到的?”
“汪府……”成宇听到狐仙女子问话,松了口气。
“汪直?”狐先女子问道。
“嗯。”
“哼,没想到这老太婆还是估算错了一步,珠子还是到了我的手里!”狐仙女子得意道。
“狐仙大人,我把珠子给你,你别杀我。”成宇无力地求饶着。
“你是汪府的人?”
成宇是一个深谙世故的人,他马上听了出来,狐仙女子可能有求于他,于是他马上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说了出来。狐仙女子听了后,柳眉深锁,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要你再回汪府!”
“什么?”成宇吓了一跳,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回去岂不是死路一条。
“你回去以后,把珠子里的内容按我告诉你的告诉汪直。”
“可是我这一回去,他肯定……”
“你去还是不去!”狐仙女子杏眼圆瞪,怒不可竭。
“我去,我去。”成宇吓坏了,但是他却心生一计,想到了逃命的方法。
狐仙女子说完之后,就编了几句话,让成宇回去的时候回答汪直。成宇浑身流着冷汗,他心里嘀咕着,夜明珠里到底有什么内容,为什么这些人都想知道。狐仙女子说完后,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然后问道:“快告诉我,珠子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成宇一早料到狐仙女子会问他这个事情,所以他就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就说看清楚珠子里的内容,需要一套祖传的工具,而东西在别处,所以不能马上回汪府。其实,成宇身上带着工具的,那是吃饭讨生活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带在身上。只不过,狐仙女子不谙微雕之术,信以为真,于是要求和成宇一起去取。成宇知道珠子肯定蕴藏了极大的秘密,他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如果他说出珠子里的内容,不被狐仙女子杀死,也会被汪直和那个老妇人弄死。
成宇把包袱里的东西收拾好,就和狐仙女子出了荒宅,而他女人的尸体就丢在了院子里的水井中。狐仙女子担心成宇使诈,于是就把夜明珠夺了过来,握着手中。但是,成宇却更加狡猾,在他慌忙地趴在地上收拾包袱里的东西时,他已经把借着当时的月光以及夜明珠的光芒,用包袱里的一个细小工具,把珠子里的内容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成宇心想,狐狸应该怕水,于是就故意引着狐仙女子走到京城里的一条河边,然后他就忽然翻身,跳进了水中。果不其然,狐仙女子没有跟着跳进河里,成宇跳进水里后,就一直潜水,到了很远的地方才浮出水面。这一晚上,他一直待在水中,待天明以后,城门一开,他就慌忙地逃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成宇担心汪直会追上来,于是就一路急赶,往云南方向逃去。明朝的时候,交通虽然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从北方逃到最南端,需要的时间还是很漫长的。再加上汪直发现了事情后,一路追杀着成宇,所以一年半以后他才狼狈地来到了云南。
从那以后,成宇改姓刘宇,然后在云南的德钦县隐居下来,但是再也没有显示自己的微雕活。
“这么说,你就是成宇的后人?”我听完后,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那当然,这是代代相传的故事,不过后来还是有人发现了我会微雕,就是那个日本鬼子。”刘老头说道。
我一听,心里才明白,那张克木人的照片,上面的微雕是刘老头的杰作。那做工肯定是天下第一的,不用显微镜看,还真的很难发现。至于抗日的时候,刘老头为什么会给中村弘的照片做微雕,这个故事以后会慢慢说到。我听了这个故事,已经明了,这颗夜明珠早在明朝,甚至更早的时候已经有人争夺了。不过,关于狐仙女子,以及她能杀人于无形,这一点我总觉得是成宇夸大其辞,纯粹是为了向自己的后代炫耀。
“那,成宇……成老爷子有没有给你们说,珠子里是什么内容?”我焦急地问道。
“你急什么,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刘老头神秘地一笑,就走进了里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但是手里却多了一张麻布。
这张麻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不知道老头子在卖什么关子。刘老头当着我们的面把麻布翻开,里面就露出了一张由透明尼龙包裹着的画卷。我们伸头一瞧,他娘的,果然没料错,那画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嘛。只不过,画有两副,除了画着我的那副,还有一副。这副画上是一个女子,非常的美丽,叫人蠢蠢欲动。只不过,画卷似乎被水严重地破坏过,所以很多地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是,这两副画上,人物穿的衣服却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衣着,是一种叫作深衣的服饰。深衣有将身体深藏之意,是士大夫阶层居家的便服,又是庶人百姓的礼服,男女通用,形成于春秋战国之交。
深衣把以前各自独立的上衣、下裳合二为一,却又保持一分为二的界线,上下不通缝、不通幅。最智巧的设计,是在两腋下腰缝与袖缝交界处各嵌入一片矩形面料,其作用能使平面剪裁立体化,可以完美地表现人的体形,两袖也获得更大的展转运肘功能。
据记载,深衣有4种不同名称:深衣、长衣、麻衣、中衣。从出土广物看,春秋战国时衣裳连属的服装较多,用处也广,有些可以看作深衣的变式。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颤,越国当时处于战国时期,而我在火焰山下,也发现了一个石函,里面有一份帛书,上面写的就是鸟篡,可是当时何凯教授并没有告诉我帛书上写的是什么。如今看来,两者很可能有联系。看来回去以后,还得联系何凯教授,只不过那帛书不完整,不知道何凯教授研究出了些什么,很可能她研究出来也不会告诉我。
“这两副画,是成老爷子带出来的?”许少德跟着问道。
“嗯。”刘老头极不情愿地答道,可能是他和许少德有些误会的原因。
“可是,刘老伯,你好象还没说,珠子里的内容是什么?”艾伯特忍不住问道。
我也是满心期待刘老头的回答,哪知道他却说了一句话,让我马上跌坐回了椅子上。
第三部 古夜郎 03.刘神偷
听了刘老头的故事,本以为他应该知道夜明珠里的内容,不过他却说:“我根本不知道。”
我有一种被耍弄了的感觉,就凭这个不知道真假的故事,就让我们带着他去贵州关岭,真是白日做梦。早知道最后他会说出这句话,我才没心思听这些聊斋这类的鬼故事,简直是胡扯一气。
“我就说了,万藏哥,他是骗子!”许少德忿忿道。
“刘老伯,你不知道内容,那你先看看,这颗珠子里雕的是什么?”我仍不死心。
“和你说实话吧,祖上的手艺传到现在,我根本没了祖上的能耐,这珠子我是看不懂的。”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说,要去贵州?”我疑问道。
“那是因为……”刘老头又卖起了关子。
“你再不说我们就走了,简直浪费时间。”我受不了这有话不说的人。
“别急,别急,我不是正要说嘛,真是不尊敬老人,老人家说话慢。”刘老头一脸无辜。
我们听着有戏,于是又坐了下来。只见,刘老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那东西是一个夜明珠,闪着七色的淡淡的光芒,和我的一样。我心想,坏了,这死老头还是个神偷,居然把我的珠子偷了。可是,我低头一看,珠子还握在自己的手里。
听刘老头所说的故事,可以知道,他的祖上并没有从狐仙女子那里拿到夜明珠,只是记住了内容。既然如此,刘老头怎么会也有一颗?难道,这样的夜明珠,不止一颗,而且十分不值钱,随便捡捡就能捡到?
“老伯,你怎么会也有一颗?”艾伯特问道。
“这颗,是一个叫徐前的人寄放在我这里的,后来就没有出现过了。”刘老头说到这里,面容惆怅,好象很伤心。
我听了后,觉得这个徐前的名字是不是很流行呢,怎么这么多人叫徐前?徐前二在梅里雪山说过,他父亲徐前当时到了云南,抓住了中村弘,后来在德钦县和一名美丽的女子结了婚。战争结束后,徐前回到德钦,他妈妈却死了,但是双胞胎的兄弟一个被药夫领养,一个被接到了内蒙古。
徐前二一直和药夫生活在梅里雪山,采药为生。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徐前,只是听当时家里的隔壁人家说过,他父亲回来找过他们,但是后来又没了踪影,徐前二到现在也不知道父亲究竟在哪里,而且徐前二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见第二部23章)
我们都在静等着刘老头的话,他终于没有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们:“这颗夜明珠是我……偷来的……”
“偷来的?”我有点惊讶,这么一个花俏的老头子,居然有这种癖好,看来得把钱包捂紧一点。
“事情是这样的,我记得很多年前,在路上碰到了一个人,我手有些痒,于是就把他骗到家里,让他住上一晚。反正那个时候他也在找地方住,所以……在晚上的时候,你们也知道,我很快就和他打熟络了。他跟我说,他从贵州关岭回来,还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宝藏,为了证实他没说谎,他就把这颗夜明珠给我看了,我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口水都流了出来,我太喜欢那珠子了……”
“等等,刘老伯。”我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发毛,这个老头子该不是见财起了邪念,杀了徐前吧,难怪徐前二说再也没见过徐前。
“没,我没那么干,我喜欢偷东西,但是杀人不可能干的。”刘老头急忙为自己辩解。
“那……他的东西不见了,就没想着回头来找你?”许少德很不相信。
“你还真是和我抬杠呢,我说没杀人就没杀人,你们不信就马上出去!”刘老头被扣上了一个杀人的屎盆子,显得很是恼怒。
“好,好,你没杀,那后来呢?”我赶紧让许少德打住。
“后来?那人走了,然后就没再回来,我还特地关了店门,浪费了我一个星期的生意呢。”刘老头倒不觉得愧疚。
许少德虽不如刘老头这么贪财,但是他被刘老头偷过一次东西,所以十分谨慎。我们在谈话的时候他就在一边检查随身带着的东西,以免又被洗劫一空。就在他翻来翻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身上的一把黄金刀弄掉在了地上,他刚想捡起来,刘老头就大声喊了一句:停!
“怎么了,老伯?”艾伯特被刘老头的喊声吓了一跳。
“那刀你怎么会有?”刘老头起身过去,捡起了黄金刀。
“这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这是徐前二的养父的东西。当时我在沸泉下发现了一副骸骨,和一把黄金刀。徐前二死了以后,我本想把黄金刀埋在梅里雪山,可是许少德觉得自己一路上吃了太多的苦,必须用一点物质来补偿。所以,这把刀就到了许少德的手上。
“这刀我认识,上面还有一个红宝石,宝石上面还有一个新月形的划痕,不信你们看!”刘老头一边说一边指给我们看。
“这是我的东西,你可别打歪主意。”许少德警觉道。
“没,我没想要这刀,其实在那个叫徐前的人来到我这里住的时候,我偷过这把刀,后来被他发现了,我又还给了他。”刘老头嬉皮笑脸地解释,“但是,我记得他出门见过一个人,我跟着他,我记得那把刀是一个人给他的。我偷了的时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宝石才被划出了痕迹,也因为这样,被他发现,所以这刀没偷成。”
我和许少德听了后,面面相觑。如果这黄金刀的来历刘老头没说谎,那么梅里雪山的那具骸骨就很可能不是药夫的!因为,徐前二说,黄金刀是药夫的随身物,他看着药夫拿着黄金刀进的山。如果说,药夫从山里偷偷地出来了,在这里见到了徐前,然后徐前拿着黄金刀走进了梅里雪山,那么,那具骸骨就是徐前的!
难怪徐前二说自己的生父再也没有出现过,难怪刘老头说徐前没有回来寻找被偷的夜明珠,原来他已经死在了梅里雪山中。
如果上面的推论都是真的,那药夫去了哪里?
我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更加复杂,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于是只好问刘老头为什么要让我们带着他去关岭。他这才把事情的重点说了出来,看来他真的是说书的料子,做微雕真是屈才了。
原来,刘老头从小就喜欢偷盗,行骗,早已经练就一身百骗千偷不失手的神功。他谎称自己是贵州关岭人,借机套几乎,然后一个晚上对徐前热情得不了了,这个老实的徐前就真的相信了刘天花。
那天晚上,徐前被刘老头灌了几口酒,就说了自己的事情。那个时候,战争基本结束了,很多当兵的人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生活非常窘迫。他有两个孩子,虽然当时被人接养了,但是他很想给孩子们一些补偿。在一个老乡的指引下,他和一群专门倒卖文物的贩子去了贵州,给他们做下手,打杂,看风。
徐前对古文化十窍只通了九窍,这群贩子说了些什么他也不明白,只说那是一单很大的买卖,是关于古夜郎的一个神话中的宝藏。这个宝藏非常特殊,不同于普通的金银珠宝,但是贩子们没有在他面前多说,说了他也听不明白。关于古夜郎他能记住的原因,是因为打仗的时候,有个战友老是用夜郎自大的成语骂自己的上司,所以才有点印象。至于什么是夜郎,他根本不明白。
他们去的是贵州关岭的一座不大不小的丘陵,离黄果树瀑布不远,远远地还能看到那瀑布。徐前当时只负责放哨,所以不知道那群贩子做了什么事情。那天晚上,月光浩荡,到了半夜,连青蛙的叫声也没有,安静得吓人。没想到的是,他等到了天亮也没等到贩子们回来。于是,他好奇地走进了丘陵中的树林里,没想到却看到贩子们都躺在泥地上。徐前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夸张,难道这些人干活干累了,所以全部睡着了。
哪知道,他走过去推了这些人,居然发现所有人已经没了气息。徐前打仗的时候杀人无数,当然不觉得害怕。他握起土枪,以为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可是他检查了所有的尸体,都没有发现一个伤口。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贩子的手握得很紧,他扒开一看,竟然是一颗夜明珠。
徐前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他知道那东西值钱,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拿了东西就跑了。在离开关岭的时候,他还是善良地给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因为他想借公安的手,给那些贩子一个安身之地,不过他只是说碰巧遇到那些贩子的尸体。至于后来,案子审得怎么样,他不知道,因为他已经离开了贵州,回到了云南。
刘老头当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痒痒的,不过因为孤单一人,又不能带着自己的孙子去寻宝,于是只好当作一场梦。刘老头之所以相信徐前说的故事,一是因为徐前拿出了一颗和成宇老爷子说过的夜明珠,二是贩子们的死法和狐仙女子杀人的手法一样,所以他坚信贵州关岭一定有一处神秘的宝藏,而且还有一个狐仙在守护。
不过,我却对这些没有多大的兴趣,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好个范里,他肯定知道那里有好东西藏着,要不怎么会忽然跑到举目无亲的贵州关岭呢?我当时就没有发现梅里雪山上有什么东西暗示了贵州有好东西,顶多只能说小鱼熊是从贵州引到梅里雪山的。我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当时,范里并不是空手出梅里雪山的,他带走了一根绿色的木棍!
这个范里,肯定有很多秘密没告诉我!
第三部 古夜郎 04.转折点
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和许少德要起身回旅店,但是刘老头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走。我想,他娘的,这个老精怪,不是想上演老戏,把我们的东西给劫了吧。许少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怎么都不肯留宿,还找了一大堆借口。只有艾伯特欣然地接受了邀请,留在这里住一宿。
“你们不是想过河拆桥吧,我把故事告诉了你们,你们想独吞?”刘老头激动道。
“我说老爷子,我对这些没兴趣,我们真的有事情,要回队了。”我故意把话拖得长长的,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很想去贵州看个究竟。
“就是。”许少德附和着。
刘老头听到后非常失望,他一言不发地靠在椅子上,眼皮沓拉着,好象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我觉得过意不去,反正住一晚上也没什么,所以就和许少德商量,就住那么一晚,明天早上就回新疆。脱离兵团太久,回去要受罚的,我可不想再被王连长抓住小辫子。
许少德回旅馆退房,然后把我们的行李搬回来,我本来也想跟着去的,可是刘老头担心我们一去不回,所以死命地把我留下来。我想,自己一个大好青年,难道还怕了一个老神偷不成,回去给王连长一说,不得被他笑话死。于是,我索性就坐在椅子上,然后嚷着肚子饿了,要吃鱼吃肉。我这么做的原因,一来是真的饿了,二来是万一真被刘老头给洗了财,也不至于亏得厉害。好歹有一些物质可以补偿,这种人不放他点血,想想还真不甘心。
当天晚上,在闲聊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位去打酱油的小孩子,是刘老头捡来的。这个孩子当时被扔在了大街上,没人愿意带回家,刘老头不忍心,而且自己一个人也觉得孤寂,所以就把孩子带回了家。由此看来,刘老头并不完全是一个坏人。
看到那小孩子,我又想起了梅里雪山里的那个幻景,那个小孩子的头颅。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又为什么这么陌生,难道我的潜意识里,真的有被遗忘了的记忆。但是,无论我怎么想,都再也想不起来,什么头绪也没有,只好不再去想。
为了练习英语,我又找艾伯特聊了一会儿,问了他为什么认识刘天花。艾伯特说,他认识刘老伯,是因为他的爷爷在抗日的时候来过云南。当时,他爷爷被日本人追杀,幸被刘天花所救,所以他爷爷才和刘天花结了友谊,连续几代人都和刘天花有往来,但是关于刘天花居于一个边陲之地,为什么精通外文,他也不清楚。
我又问了他和袁圆圆怎么认识的,艾伯特就借口别的事情,逃开了。我纳闷地摇摇头,心想是不是自己问得太多了,听说外国人喜欢被问东问西的。
许少德过了很久才拖着行李来到相馆,不过他却神情慌张,焦急万分。他这个人心里有什么事情,脸上都会一五一十地写出来,我一看见就在心里喊到:不是这么倒霉吧,难道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许少德一进来,把行李扔了一边,马上就想哭,但是,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我给他这么一弄,心里更加犯迷糊了,心想这厮不是给鬼怪迷了心智吧。听说口水能让鬼怪散退,我当下就厥起嘴,使劲地朝许少德吐了几口唾沫。果不其然,他马上冷静下来,不再大笑。
哪知道,这家伙停了一会儿,就认真地说有个好消息要宣布。许少德完全不计较被喷了唾沫,也不管行李是否被翻倒在地,他激动地问:“你猜,我刚碰见了谁?”
“你还能碰见谁,见鬼了吧?”我不以为然。
“不是,不是,你才见鬼了呢!”许少德连呸了两声,道,“我的好运终于来了,别给我晦气,刚才我碰到李诚了!”
李诚?我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我记得他们团里就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也是云南人。为人豪爽,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过,和我没什么交情,而且他怎么会跑这里来,指不定是许少德认错了人。
“是,就是他。”许少德知道了我的疑惑,就马上解释,“他退役了!”
我听后才醒悟,那个老兵是要退役了,时间到了。但是,他退役关我们什么事情,这有什么值得欢喜的。没想到,许少德下面的那句话,对他是好消息,对我却是天大的打击。
许少德不是很能憋秘密的人,和我差不多,他看气氛被他调了起来,然后就道:“李诚说,我们被兵团解除了军籍,已经不用回去了!”
“什么!?”我对这个答案瞠目结舌,打死我也不敢相信,才多少天的功夫,我们怎么可能就被踢出了兵团呢。
“我再也不用受苦了,太好了!哈哈!”许少德大笑道。
“你没认错人,你确定他没骗你?”我还是不敢相信。
“骗你干嘛,再说了,我们无冤无仇的,骗我们干嘛?”
我跌坐回椅子上,心里无限地难过。虽然团里的生活很苦,甚至比坐牢还辛苦,但是我已经对那里产生了感情,忽然就宣布我被踢了出来,心里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还有一点自私的原因,那就是我服役的期限根本没到,这样毫无原由地就被踢了出来,回到家乡,不得被那群三姑六婆酸死才怪,父母的颜面也会无存。
许少德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他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么个消息。我本来还想趁归队前回家一躺,顺便问问父亲,关于传家宝的秘密,以及这一年多来经历的事情他有什么看法。没想到忽然跑出这件事情,让我现在根本无法回去,只好先在外面混着,混到了服役期限完结后再回家。
“李诚有没有说我们为什么被解除军籍,总得给个原因吧?”我问道。
“原因,没有原因,我问了,他说团里都贴了告示了,不许我们再回去,原因是我们不符合要求,提前解聘了。”许少德说道。
“这个原因也太牵强了吧?”
“管他呢,你还想回那个鬼地方,我才不要呢,要不是我天天求爷爷告***,才不会有这个好消息。”许少德很是得意,好象这全是他的功劳,他继续说,“对了,李诚说团里给了两笔钱给我们,两万哪。”
人毕竟是人,总有欲望,我一听到两万二字,马上又高兴起来。要知道,1992年的时候,两万元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不像现在,万元户已经没有当时的威风了,遍地皆是。当晚,我就按许少德说的地址,找到了李诚。
李诚是世界上最老实的人,我一问,他什么都说了出来。他对兵团的决定也感到很不解,他说,就连王连长这个长期泡在军队里的人都觉得很纳闷,怎么会忽然从上头下了一个这样的通知。无奈,上级的决定,军人是一定要服从的。李诚要我仔细想想,是不是做了危害国家的事情,有些时候,为了顾及军队的颜面,只好这么做。他说,以前听其他部队的人说过,有几个士兵就是因为无意间泄露了一些低级的秘密,就是这样忽然被吊销了军籍的。
我一听,心想,难道是这次来云南的任务?他娘的,来这里是上头下的命令,现在完成了,又把我踢出来,这什么意思嘛?想归这么想,我总不能上天安门前去闹,我虽然已经不是军人了,但是还有军人的操守,服从命令是我们最基本的原则。
李诚还拿出了一份解除我和许少德军籍文件的复印件,这是王连长要他带回来的,说万一遇到我们,就把这东西给我们看。当时他要给许少德,那家伙却说不用,只顾着开心地跑开了。我当晚又跑到德钦县的邮局,打了一个电话到兵团里,问了王连长。王连长叹了口气,然后说的确有这么回事,然后就安慰我。在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却忽然告诉我,要我以后多加小心,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事情的确不对劲,不用他说我也感觉得出来,这事情肯定和袁圆圆口中的“叔叔”有关。徐前二在死的时候,曾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没想到这么快那人就迫不及待地要除掉我们。
那晚,我在床上,一边听着许少德震耳欲聋的鼾声,一边回想徐前二死前说的话“你要小心小袁的叔叔,他居心不良,他很可能是鼹鼠,因为他……我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你一定要小心。”
(鼹鼠通常指潜伏在对方间谍情报机构或其他要害部门,窃取内部核心机密的渗透人员。他们既可是本国谍报机关直接派遣的特工人员,也可是被策反的对方内部人员。徐前二这句话在第二部29章)
在徐前二说“因为他”后面的内容时,声音说得非常小,却字字刺中我的心脏。那些内容我一直没有告诉别人,只是在心里不停地想着。因为这事情太过夸张,但是将死之人,何故诳语。我相信徐前二没有胡说,而且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除掉了我们的军籍,接下来那人只要随便给我们扣上个严重地罪名,对那人来说,就万事大吉了。
那天晚上,十分的漫长,我一夜未眠,一直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了,徐前二为我而死,他这么信任我,把这个惊天秘密告诉了我,我不能就这么沉默。至少,得为国安部门除掉这个蛀虫,否则,总有一天,不只是我和许少德,范里,甚至会危害到更多的人!
幸运地是,我已经从徐前二的口中知道了那人的一个秘密,只要我先得到那几样东西,就有了必胜的砝码。只不过,我仍怀疑,世界上真的有徐前二说的那些神奇的事情吗?
第三部 古夜郎 05.龙遗村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就起来了,但是有家不能回,觉得非常苦恼。许少德昨天晚上一直兴奋着,所以太阳晒屁股了才肯起床。他一起床,我就马上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跟分析了,当然,徐前二告诉我的话,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告诉许少德,他现在不能回家,要知道他老子不是一般的凶,这种情况下回家,不被打死也要送他出家做和尚。许少德一听,连忙点头,说有道理。
“那我们做生意吧,我们每人有两万,加起来四万,可以大干一场。”许少德沾沾自喜。
“不行,我不是这个料,没准生意才做一天,就赔得连我奶奶都不认识了。”我苦笑道。
“那要怎么办?”
我看着许少德一脸的信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十分苦闷。我想告诉他,我们必须去一趟关岭,但是许少德天生不爱吃苦,不找一些诱惑性很强的饵,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看到这里,大家一定好奇,为什么我忽然想去贵州关岭县?因为,徐前二当时在我耳边说到“因为他”之后,有三句话,第一句是“去关岭,龙遗村,村里有个竹林禁地,那里面有夜明珠,还有一份帛书,是古夜郎秘密,也是打败那人的关键……”
我一直没把他的话当真,想着自己马上要归队,不可能也没时间去关岭。如今看来,命运已经安排我非去不可了,就连刘老头都一直在做我的思想工作。我想,刘老头的夜明珠很可能是徐前二说的那颗。至于帛书,我觉得很可能也和火焰山的那份有关联,因为那份帛书并不完全,已经被人分裂成几分了。如果,刘老头手里的夜明珠是当年那群贩子偷回来的,那帛书就一定还在那里。因为除了徐前,贩子们全部死了,唯一拿出来的就只有一颗夜明珠。
我想了想,就决定狠下心肠,欺骗许少德。因为这事情暂时不能告诉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他是一个大嘴巴,指不定哪天做梦的时候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于是,我对他说道:“你还记得范里说过吗,小鱼熊这东西已经灭绝了,这灭绝的东西非常的值钱。我想它们发源于关岭,那里肯定还有,而且我对打猎非常上手,要不,我们一起去那里打打猎,顺便和刘老头一起找找宝藏?”
许少德想也没没,就立刻回答:“好啊,听说贵州有很多苗族美女,那可是好地方啊,还记得班里的那个从贵州来的小苏吗,那个身材啊,我早就想过去会会那批激情燃烧的少数民族少女了。”
我没想到许少德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刚要说话,刘老头就走进了房间,道:“诸位好汉,苗女有什么可看的,她们中隐有蛊婆所驱使的情蛊歹毒阴险,防不胜防,我当年去贵州插队听说众多的少数民族之中,就单是苗人最会用蛊,而且这苗人又分为花苗、青苗、黑苗等等。青苗人精通药草虫性,黑苗人则擅长养蛊施毒,这两拨人本身也是势成水火;现在黑苗已经快绝迹了。不过万一要是招惹上了苗女中的蛊婆,可真教人头疼。”
“你还去贵州插过队啊?”我惊奇道。
“这有什么,老爷子我可是经历无数风雨。”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他好象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偷。
“你们终于肯和我去关岭了?”刘老头笑着问道。
“先说好了,找到了好东西,要平分,分不了的,掷色子,谁大归谁!”许少德马上声明立场。
我噗嗤一笑,问:“刘老伯,你可知道关岭有个地方,叫龙遗村的?”
没想到,我话一出口,刘老头脸色就吓得铁青,没了刚才的兴致。
“怎么了,刘老伯?”我觉得奇怪,于是尽量礼貌地询问,不过心里却想,一个地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身心素质如此之差,他要是跟着去,不会还没到关岭,就一命呜呼了吧?
“哎……”刘老头一个劲地叹气。
“别叹气啊,这会触霉头的。”许少德道。
“也没什么,我以前插队的的时候,碰上一个女的,谈得还可以,只不过……这个就不告诉你们了,你们还小,不理解的。”刘老头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离题了,于是又说,“那女的就是龙遗村的人,还有,我记得,徐前说那群贩子去的地方,好象就是龙遗村旁边的一个竹林里。”
竹林?这么巧?我心里一颤,徐前二说的是,龙遗村的一个竹林禁地,莫非真的是同一个地方?我看着刘老头的脸色,揣测着,他是不是把人家闺女给糟蹋了,所以心虚呢?但是,刘老头说,最好马上出发,他已经准备好了,孩子扔给街坊照顾,而且艾伯特会跟着去。
我听了后,觉得刘老头好象不是那么看重财宝,他的语气里,好象有一些隐忧,似乎另有目的。不过这只是无端的揣测,是人谁不喜欢财,况且我也喜欢这种刺激。
三天之后,我们终于准备好,踏上了开往贵州的火车。而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龙遗村会给我们意料不到的惊奇。
我和许少德,刘老头,艾伯特坐着火车到了贵阳,但是我事先声明,中华的古物绝对不能让艾伯特带出中国,虽然自己做的事情和盗卖文物的差不多,但是我说的时候居然理直气壮,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们先在贵阳住了两天,这两天之中有很多事要做,除了准备一些必须的应急用品,还要查阅一些资料。我虽然离校多年,但是速记的天赋还是存在的,我感觉这趟很可能会和夜郎国有着很大的关联。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夜郎是贵州里最神秘的一个国度,天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更神秘的危险潜伏了千年。
夜郎是我国秦汉时期在西南地区由少数民族建立的一个国家。西汉以前,夜郎国名,无文献可考。夜郎之名第一次问世,大约是在战国时期,在《华阳国志·南中志》中,有一段记载楚襄王派兵攻打夜郎的记载:“将军庄跃溯沉水,出且兰(今贵州福并县),以伐夜郎王”,“且兰既克,夜郎又降。”
这时,人们方知西南有一夜郎国。夜郎何时兴起已经无从可考,但是它的灭亡则被认为是在汉成帝河平年间(约公元前27年)。这一年,夜郎王兴同胁迫周边22邑反叛汉王朝,被汉使陈立所杀,夜郎也随之被灭。
只不过,人们一直对古夜郎个地址争论不休,也一直没有谁能说服谁。只是,大家认为,应该处于贵州的某地,但现在也有人说是在湖南。
在贵阳的时候,我还特别去咨询了一下医生,问了问人是不是会有强迫忘记的能力。他说,的确有这种病例。我在云南看到的幻景,很可能真的发生过。这么说来,那个小孩子的头颅,以及隐现的女人,真的和我有关系。难道,我杀过小孩子,或者亲眼看到小孩子被杀了?
两天后,前往关岭。
因为在当时,通往关岭县的公路还很颠簸,而且有些偏僻,所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我甚至一度以为刘老头要西去了。
我们乘坐坐明明只可以乘坐20人,却硬被贪心的司机塞了40人的破破烂烂,几乎被我认为是解放前才会有的大巴里,一路摇摇晃晃的驶向了青山老林中。破车在老式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艰难的挪动着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是山城的缘故,车子几乎一大半都是行驶在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颠簸的车况让许少德晕车晕得很厉害,几乎是脸色苍白的快要昏倒的样子,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胃部一阵阵剧烈的抽搐而翻腾,早饭和午饭都被我贡献给了窗外还算优美的景色。
倒是刘老头和艾伯特一点也没有晕车的样子,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先担心自己才是。破车经过一站又一站,车上的乘客也渐渐只剩下了司机还有我们四个人。空出来的车厢里渐渐散去了一些汗臭味以及等等其它的臭味,我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可是心里莫名地忐忑不安,我不禁开始怀疑这次旅行的正确性。
“关岭快到了!”贪心司机回头望了我们一眼。
抬头看向车窗外,当稀拉的建筑跳入我的视线范围内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一阵剧烈的跳动和疼痛,一个幽怨的女声仿佛就在我耳边,轻轻叹息。我们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这个小村落的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踏入了一个诡异的漩涡里。
九十年代的关岭还很古朴,我们下了车,镇上的人们都马上盯着我们,然后指指点点,我想,是以为有艾伯特的原因。毕竟,一个山里的小镇,很少看到外国人。我们此行目的并不单纯,所以也不打算留宿在县里,只想赶快结束这此行动。奇怪的是,我们问了县里的很多人,甚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他们的回答居然都一:根本没有龙遗村这个地方。
第三部 古夜郎 06.大峡谷
我们在路上就在推想着各种遇到的情况,想着龙遗村有多么的难找,多么的偏僻,但谁都没想到,结果会是查无此地。我们还特地找了借口到县政府的相关部门去查询了一番,结果真的没有发现这个村子,就连相似的读音都没有。
“老伯,你不会记错了吧?”艾伯特无奈地问道,看他那样子,似乎想马上离开,因为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刘老头不出声,我也烦恼不已,照理说,就算刘老头记错了,徐前二也不会说错啊。谁要死了还会说句错话来贻害他人的?我已经预料到此行不易,只是没想到地方还没到,就碰上了钉子。
不过,我们借口自己是研究民族学的学者,以及刘老头托朋友照的假证件,终于在县政府的档案馆里看到了关岭县的各地资料。当然,艾伯特和许少德他们在外面等着,他们进来容易暴露我们是骗子的身份。
档案室很小,但是那几本文件厚得跟砖头似的,资料丰富。正在焦急查阅的时候,档案室里走进了一个中年人。他说他叫陈林,也是来查资料的,说是研究关岭的“红崖天书”。这个红崖天书在关岭,甚至全国都有名,稍微懂点考古的人都知道。因为和故事关联不大,我就不多说了,重要的是这个人在后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说他赶时间,希望我们让让位置,他还得赶时间。我们本来就是虚假身份,自然不好意思跟真正的学者抢位置,于是只好让出位置。
“你们要找什么资料,我可能可以帮助你们。”陈林一边查一边道。
“我们找龙遗村。”我立刻答道。
“龙遗村,我好象听查馆长说过……”陈林低吟道。
“查馆长……你是……”刘老头接话道,“不是查东林吧?”
“你认识我们馆长?”陈林放下手上的资料,回头打量着我们。
“那家伙,不说也罢。”刘老头苦笑道。
“什么馆啊,你是什么馆的,我看你也不像本地人。”我好奇地问道,看这个人学识渊博,兴许知道龙遗村。
“我在北京的一家博物馆工作,来贵州查查‘红崖天书’的事情。你们要找的龙遗村,我好象在哪里听过的。”陈林思索道。
我不敢出声,生怕打断陈林的思绪,刘老头也跟着安静下来。
“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年,我来这里考察‘红崖天书’,听说有一个叫金竹的大峡谷崩塌,他们说,那个峡谷里,有一个龙遗碑,指引着一个宝藏,谁找到那个宝藏谁叫能升官发财什么的。不过后来峡谷崩塌了,那事情就被人忘记了。那何况,那个峡谷经常闹鬼的。”陈林道。
“闹鬼?”刘老头不大相信。
我听到“龙遗碑”二字,心想,龙遗村可能就在附近,于是问:“那后来呢,那个峡谷有人住吗,有没有什么村子的?”
“我不是说了吗,那峡谷闹鬼,谁敢住啊!其实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反正谁都不愿意去那里,所以有没有村子没人知道,要不是大峡谷崩塌的时候弄出了很大的声响,都没人知道那里出了事情。时间一久,很多人对龙遗碑的事情都忘记了。更别说什么村子了,难怪你们找不到。”陈林道。
“那,既然没人去,他们怎么知道那里有块龙遗碑的?”我疑惑地问道。
“哦,这是当地人的传说了,听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我记得他们说,抗日的时候,有一队外国人进了大峡谷,说是寻宝,但是没出来,据说也被鬼害死了。”陈林说道。
“假的吧,亏你还是研究考古的,世界上哪有鬼。”我不大相信。
“是真的!”资料室里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又黑又瘦,穿着朴素,样子很凶。他是管理档案室的人,别人都叫他老林。他一进来就说:“因为那群外国人强迫一个人带着我们进去,那个人是我的爸爸!”
“啊……不好意思,你就当他放屁吧。”刘老头一看我说错哈了,就赶紧打圆场。
老林好象特别崇拜自己的父亲,而且不允许他父亲被别人看轻,所以主动地就解释了他父亲怎么带着外国人进入大峡谷的。抗日战争刚爆发的时候,有一队欧美模样的外国人来到了关岭,说是寻宝,还会一点中文。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来,知道这里有块龙遗碑,他们一来到关岭,就抓了一个当地人带路,走进了深山之中。被抓走的当地人,就是老林的父亲,而他父亲再也没回来。
我相信老林说的话,再混帐的人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老爹开玩笑,只不过这里怎么也有一队外国人进来,难道他们和梅里雪山的那伙外国人是一路的?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危险呢。”陈林皱皱眉说道。
“有危险才刺激嘛。”我笑着答道。
“哈哈,你还真像我儿子呢。”陈林也笑了起来。
“哦,陈今蔚啊,好久没看到他了,你怎么不带他一起来?”老林问道,
“他还小,我给老邹帮照顾了。”陈林说完后,想起自己要查资料,于是又低头翻阅资料。
“谢谢你们,我们先走一步了。”客套话说了几句后,我就和刘老头退了出来。
许少德和艾伯特等得焦急,但是一知道我们打听到了消息,到很开心。我想,资料室的那个学者不会欺骗我,既然如此,那刘老头的心上人怎么会是从龙遗村里来的?还跑去插队了!?
刘老头对于这个疑问很不好意思,只说,这是一笔糊涂帐,让我们别问了。他强调自己没撒谎,那女子的确说自己是龙遗村的人。其实谁稀罕知道他的风流往事,我心里想的是,反正知道了一点信息,先去金竹峡谷看看情况,然后再做打算。趁着天还早,我们马上进山。
关岭县境内以岗乌至云庄梁子为分水岭,山高谷深,形成了众多的江河峡谷。出名的有花江大峡谷、灞陵河峡谷和补母当河峡谷、打邦河峡谷。花江大峡谷一带,曾是电视剧《西游记》的多处摄景点,唐僧收沙和尚就在那里拍摄的。
金竹峡谷在关岭的西南方向,进了大山之中,要得走约十公里的路程才能到达。我们出了县城,就往西南方向行去,无奈的是,没人愿意载我。司机们一听是金竹峡谷,个个摇头,好象去那里是上刑场一样。我们走了很久才进入峡谷范围,这里峰林峰丛似海,老树新树都长在一起,基本没有踩出的道路,寸步难行。有些地方非常湿滑,一不小心就摔一跤,然后滚到老远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学者的描述让我们产生了心理作用,我们总觉得这里的绿色很不舒服。虽然还是冬天,但是这里的绿色显得很不相称,而且温度不低,有点闷热,好象呼吸的时候,很多黏液也跟着吸进了身体。
许少德虽然平时爱吹牛,但是胆子小,他听了陈林说的故事,心脏上下跳动。一路上,他老说看到有个女人在林子里走,但是一眨眼又没。我让他别扰乱军心,谁知道,最后连艾伯特也说好象看到一个女人在山林中。山林里行走十分吃力,一会爬坡,一会翻沟,过不了多久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再也没提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们行走的时候,都小心地靠在一起,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迷路,这里到处都一样,谁知道会不会碰上鬼打墙之类的东西。正想着这些事情,我们就听到前面有流水的声音。那个叫陈林的学者说,金竹峡谷中有一条无名大河通过,但是自从峡谷崩塌以后,那条河就被堵住了去路,在峡谷前形成了一片湖泊。只要找到那条无名河,就可以顺着它找到金竹峡谷。
我们看到河流以后,都很开心,心想终于找到一点方向了。这条无名河有十多米宽,因为贵州是喀斯特地貌,落差较大,所以河水湍急,甚至在河边洗手都差点被河水卷进水中。
当天晚上,我们在河边宿营。
在野外吃东西真的别有一番滋味,觉得什么都香,只不要是屎。我们一边吃,一边讨论,但是内容都是怎么分财宝的,搞得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资本家。
我在山林里打了几只野兔回来,此刻大家都沉浸在美味中,一天的劳累都全部忘记了。正吃得起劲的时候,谁知道林子里忽然飘出女子哭泣的声音。我以为是许少德边吃边放屁,于是说:“喂,要放屁就跑远一点儿,你这不是倒人胃口嘛?”
“你才放屁!”许少德吃东西的时候可以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所以没有发觉有古怪的声音。
我心里一上一下的,心想,这不是还没进入峡谷吗,怎么就开始闹鬼了,难道那鬼觉得寂寞,没人进峡谷给它把玩,所以跑了出来?这鬼也太不守规矩了!
正纳闷着,坐在我对面的许少德却被嘴里的兔肉喷了出来,弄得我满脸都是油腻和口水。刚想破口大骂许少德不爱惜粮食,他却举起手,指着我身后,道:“鬼,有鬼!”
第三部 古夜郎 07. 冬冬推
我听许少德这么一喊,心想,难道金竹大峡谷真的有鬼?回头一看,还真的和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在身后的林子里站着,然后摆出各种怪异的姿势。乍看上去,真的有鬼怪电影里的鬼一样,有一点夸张,脸上的五官极其冷硬。
那人就远远地站着,但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知道想干些什么。我自然不惧鬼神,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鬼神,所以扔下兔肉,就冲了上去。那人没想到我会追过去,所以愣在了原地,当我大步跨上前的时候,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张柳木制做而成的凶鬼面具。
这人身形娇小,看来是个女人,但身手还算敏捷。我接连喂招,才把这女人制服,然后扯下了她的面具。这深山老林的,果然有个女人,快来许少德并不是胡说八道。不过,天都已经黑了,她干嘛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生气地扭着她走回营地,这女人却不哭不闹,安静地等待着处置。这个女人面容精致,血色淡浅,但我却觉得很是眼熟。
刘老头接过面具一看,道:“傩戏面具,这是冬冬推!”
“什么东东推,西西推的?”我把这个女人按到地上,让她坐着。
可是,刘老头却不再言语,他惊恐地看着我抓到的女人,喊了起来:“大仙饶命啊!”
“喂,喂,饶啥命,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祖国人民的事情了?”我觉得好笑,这刘老头真是唱戏的料,一会儿一个样,但是话一出口,就想了起来:我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了!
这个女人没有说话,她也不觉得生疏,坐下后就捡起一只兔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许少德一看是美女,就忘记了刚才的恐惧,马上陪着这个女人一起吃兔肉,或者是这个女人在陪许少德吃兔肉。
刘老头还在拜着这个女人,艾伯特一脸迷茫地坐在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实在不忍中国人的形象让刘老头毁了,于是马上把他扶起来。这个女人吃兔子肉的时候很安静,我看她也伤不了许少德他们,于是就把刘老头拉到一边,说:“我的天,这个女的不就是你那两副画中的女人吗?”
“是啊,吓死我了,真见鬼了。”刘老头惊恐道。
“你什么意思,我也在画上,怎么就是见鬼了呢,我可是实在的人!”我生气道。
“没,我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就是我们的老爷子,他还有一句话,我没告诉你……那就是,画上的女子,她……”
刘老头正要赶着把话说完,那个女人却扬着清脆的声音,道:“你们没有时间了,动作要快,不能让他(她)赶在前面。”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空灵,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不过刘老头还是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边,说了一句话:“成老爷子说,另一副画上的女子,和当时的狐仙一个样子!”
“啊——!”我失声叫了起来。
我的天啊,画上的人居然活在现实里,而且是千百年前的人物!其实,我不该奇怪,因为自己也是画中人,而且已经在几个古迹里发现了和自己一样的画像,雕像。这女人出现得太奇怪了,忽然就这么出现,难道她一直生活在这个老林之中?可是,看她的穿着,全是当今最好的运动装,牌子货呢,怎么看都不像深山的野人。
“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劈头便问道,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
“我啊,呵呵。”这个女子回头一笑,道,“叫我小光就好!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实在无聊,所以拿着这个傩戏的面具吓吓你们嘛。”
我听着奇怪,怎么感觉和她好象很熟悉!但是,她说她叫小光,我根本没有哪个同学,朋友,亲戚叫这个名字的。我问了她姓什么,小光却不肯说,然后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刘老头捧着小光的面具,一直嘀咕着,说什么冬冬推,当时他不知道这东西,他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他想说点什么。
冬冬推是傩戏的一种,“傩”是古代逐鬼驱疫的宗教仪式,在中国是一种原始文化现象,滥觞于史前,盛行于商周,流传了几千年。北齐兰陵王勇武而貌美,上阵时常以鬼怪面具自覆惊吓敌手,可见,傩戏面具不是一般的吓人。
贵州北部侗族,西南关岭地区的傩戏叫“嘎傩戏”,也叫“冬冬推”,是一种面具戏。贵州由于地理位置、建制沿革、民族习俗等诸因素,深受巴蜀、荆楚文化的影响,傩文化的传入贵州,与巴、楚文化有渊源关系。
《汉书*地理志》说:“楚人信巫鬼、重淫祀。”《松桃厅志》这本前人所写的地方志里也有记载:“人多好巫而信鬼,贤豪也所不免,颇有楚风。”所以,这傩戏代表了古老的民俗文化,但也透露着一股阴森的鬼气,在晚上看见的时候,心里会不禁地发凉。
“明天你就回家吧,不能跟我们这群人在一起,会有危险的!”我找个借口,想把小光赶走。
“我知道你们要去龙遗村,没有我的话,你们是绝对找不到的!”小光话一出口,吓了我们一跳。
刘老头可能听自己的祖辈们添油加醋地把狐仙女子吹得天花乱坠,所以一直不敢出声,小光说什么他都赞成。那个时候,虽然已经在全国各地开展了很长时间的破除迷信活动,但是很多老人家还是深信不疑的。
“万藏老弟,你就让狐仙大人一起去吧,要不……”刘老头在我身后嘀咕道。
“可是……”我还是不大放心,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作用,别拖后腿就好了。
“放心好了,你们做你们的事情,不用管我。”小光很真诚地说道,这态度让我无法拒绝。
我思索了一下,想找个人商量,可是刘老头没了主见,许少德眼里只有美女,艾伯特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搜寻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小光要跟着去,肯定是冲着那财宝去的,她又知道得那么详细,来历肯定不简单。不过同是古画上的人物,或许她能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左右权衡之后,我就妥协了。
我叹了口气,坐了下来,问了小光一些问题,她一直回避着。不过,我总觉得她可能和袁圆圆的叔叔有关系,除了那人,还有谁知道我们会来金竹峡谷的。好好的一个队伍,就给小光搅得没了凝聚力,大家都在想着不同的事情。
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星光,要是下冬雨的话,这种地方要下很久的,而且行动会变得很不方便。我正仰着头,望着天空琢磨着,明天得加快速度,小光要是走得慢,我们就故意甩掉她。她早就在这个山里晃悠了,肯定不会迷路的,跟不上我们她自然会回去。
我的如意算盘才刚打好,许少德又朝我的脸上吐了一口兔肉。他娘的,这小子真是浪费粮食啊,亏我这么辛苦打回来!许少德举起颤抖的手,指着我后面,道:“又有几个……鬼……”
我本想回头看个究竟,谁知道许少德的身后也出现了几个人,而他们的脸上,也戴着和小光一样的傩戏面具。
那几个人在树林里挪动着,速度不快,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我们。我们喊了几声,那些人没有回应,如聋子一般。刘老头此时惊恐得脸都扭曲了,虽说他胆子不大,但也不小,几张傩戏面具就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和先前的他比起来完全不同。我实在不明白,这面具为什么能让刘老头这么害怕。
小光叹了口气,那口气听起来,弥漫着一种很厌烦的感觉。只见,她把食指一弓,放在嘴唇上,一声仙鹤般的叫声赫然荡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却忽然有了听觉,听到小光的口哨声,纷纷隐入了林子的暗处。大家都很惊奇,为什么那些人会听小光的号令,难不成她是山寨里的女大王?我们进山之前,就已经统一了意识,只要没有东西攻击我们,我们就不去招惹他们。既然那些戴着冬冬推面具的人已经走开了,那我们没必要把他们往死胡同里逼。
我们一言不发地盯着小光,她十分自然地吃着兔子肉,对我们的惊疑没有丝毫在意,也不想解释。那一夜,我把自己的睡袋让给了小光,自己就围在篝火边,给大家把夜。半夜里,刘老头梦呓,说的是云南话。云南方言和广西方言差不了多少,所以我听得出来,刘老头说的梦话,大概意思是,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冬冬推这玩意,让别人别怪他。最后,刘老头就惊醒了,我想问他梦里梦到了什么,但是刘老头看到我盯着他,于是就又装出睡意很重的模样,倒头又睡,不睬我。
那一年,科学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人潜意识的研究报告。学术上说,人在一种特定情况下,会想起自己强迫遗忘的事情,既然是强迫遗忘的,当然是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刘老头的反应,让我回想起自己的经历。要不是地泉露,我根本不会想起一个小孩子的头颅,还有一个朦胧的女人。可是,时机瞬间即过,我也再没有机会碰上地泉露,脑海里也再没有出现当时的幻景,也不知道那是纯粹的幻景,还是真实经历过。
我一边想着,一边焦躁地扒着篝火,想让它继续燃烧,可是一瞅到对面正睡着的小光,心里又思绪万千。小光是目前唯一和我有相同情况的人,我们都出现在古物之中,她又如此神秘,说不定,真的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琢磨着,现在大家都已经熟睡,趁这机会和小光聊聊,看她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我就蹑手蹑脚地跨了过去,屏住了呼吸,轻轻地推了一下小光。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莫非,小光也和许少德一样,睡觉的时候跟个死猪一样?我又用力一推,还是没反应。急性子一上来,我就在小光的脸上打了两下,没想到触及她的脸庞时,她的皮肤却冰冷无比,如一个死人一般。
第三部 古夜郎 08.雷公神
虽然现在是深冬,老林里的温度也很低,但是围着篝火,多少能烘烤一下,不至于被冻坏了身体。现在的小光,根本没有一点温度,我战栗了一下子,难道小光给冻死了?或者说,她真的是狐仙,所以身体与人类不同?
我量了量小光的鼻息,他娘的,居然没了!我刚想大叫,让他们起来,赶快把这个女人埋了,免得公安发现,以为是我们在林子里对一个弱小女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也许她和范里的情况是一样的呢?
范里时不时地出现假死的情况,可能小光也有这个特性,他们都如谜一样,忽然就出现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坐回了篝火边。可是,就在我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林子里又出现了几个戴着面具的人。
小光现在不可能再吹哨子了,所以那些人不可能自己走开,他们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盯着我,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我朝篝火里扔了几根干木柴,把篝火烧得猛烈翻腾,然后就立刻转身,朝其中一个人冲了过去。
我追出去的时候,琢磨着那些人看到有人过来,肯定会逃跑,所以就带了手电筒出来,要不黑漆漆的林子里,就算不踩到野兽的粪便,也会给地上的藤条绊倒。谁知道,那些戴面具的人根本一动不动,反倒让我心里没了底,慌了起来。
我奔到离面具人一两米的距离,就停了下来,然后试着朝他们喊了几句话,但他们仍无反应。因为离篝火有点远,所以一直没看清楚这些人,他们现在一动不动,正好让我做个全身检查。我举起手电筒,想再走近一点,看清楚他们的样子。谁知道,我踩到了一滩湿软的东西,脚底一滑,就摔倒在地上。
那些人看到我摔倒后,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有点嘲笑的意味,然后就飞似地跑开了,我只隐约看到,他们的体格很大,有点超出了人类的体格,而且毛发很多,难不成是野人?虽然各地一直传说深山中有野人出没,但是谁都没有直接的证据。我想,关岭上的居民说,金竹峡谷里闹鬼,可能就是看到这些戴面具的人,所以才谣传这里闹鬼。
我揉着脚踝站了起来,心里恼怒不已,怎么到了跟前还能摔跟头,真是丢人。那些人不动的时候如根木头一样,跑起来比豹子还快,真是古怪。这个时候,天空开始落下了冰冷的雨点,打得我的脸有些刺痛。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能继续追出去,万一跑进敌人的窝里,那就是羊入虎口了。再加上冬雨会让山里的地面又湿又滑得,更不适合追赶。可是,当我看清让我摔跤的东西时,心里一惊,难道,刚才的戴面具的人,是雷公!?
大家看到这里,肯定想发笑,现实世界哪来的雷公,我定是痴人说梦。没错,神话里的雷公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司雷之神,道教奉之为施行雷法的役使神。雷公这个名称最先出现在《楚辞》中,深晓古文化的人都知道,最开始流传的时候,雷公并不是一个神,而是一头野兽,或似鬼,或似猪,而以猴形居多,在以后的经传里,就给形容成了大力士的模样,坦胸露腹,背插双翅,额生三目,脸赤色猴状,足如鹰鹯,左手执楔,右手持锥,呈欲击状,神旁悬挂数鼓,足下亦盘蹑有鼓。
在中国南方的山区里,甚至中南半岛,有一种野人一样的生物,被叫作雷公。在二战时期,日本人企图称霸亚洲,乃至世界。据说,日本日军731部队首脑的石井四郎曾经在这些区域抓到几只雷公,并拿到东北做研究,至于结果如何,无人得知。广西的老人家常说,老山里有雷公,做了坏事的人千万别去招惹他们,否则会把人劈成焦碳。为什么会被叫作雷公呢,是因为每当雷雨来临,雷公都会出来溜达,而雷雨过后,它们走过的地方会留下奇怪的大脚印,脚印周围还会有一些暗青色的半透明物质,滑腻腻的,比泥鳅还滑。不过,雷公却很少有人见过,因为它们比狐狸还狡猾。
这些都是广西,贵州,云南经常见到的事情,如果有这些地方的读者,大家肯定会亲眼见过那些暗青色的物质。如今,我踩到的就是这些暗青色的半透明物质,一大团地堆积在角落,害我摔了个狗吃屎。我和父亲进山打猎,虽然也曾隐约见过雷公,但是并没有看见这么多只,而且都戴着面具。难道,雷公已经进化了,知道自己貌丑,所以用个面具遮掩?可是,它们的面具又是谁给的?
我知道雷公不仅力气大,而且诡异莫测,天知道它们有什么本领,所以没追上去。同时,我心里庆幸雷公自己跑掉了,要是给我追上,不得弄死我才怪。看来,自己太过卤莽,以后得多加小心。正想着,我一转身,就吓了一跳。小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她不偏不移地盯着我,然后道:“怎么还不休息?”
“你……”我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言语。
“我来守夜,你休息吧。”小光说道。
我没跟她客气,反正自己也困了,于是钻进睡袋里,两眼闭上。奇怪的是,谁袋毫无余温,不像是刚有人睡过。这个睡袋是小光睡过的,她睡了那么久,居然没有一点体温。小光没坐在篝火边,她就远远地站在一棵树下,看着睡熟的大家。现在是深冬,就算衣服穿得多,但在山里,特别是晚上,身子再结实的人也得围着火啊。
那一夜,我迷糊地睡着,导致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但总好过没睡。第二天早上,整个山林都穿上了一层白纱,很多树枝一摇晃就纷纷落下细小的冰点。我哈了口气在手上,然后就招呼大家赶路,如无意外,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赶到金竹峡谷。
我走在后面,以免大家掉队,刘老头走的时候,时不时地被树藤牵绊,要不是我及时拉住他,他早给河水卷走了。艾伯特没有说什么话,我只是好奇,刘老头为什么让这个外国人跟来,但他既无邪念,所以没有多问。许少德还是一如既往,锲而不舍地抱怨着山路难行,特别是靠着河走,泥地又软又湿,鞋子都给冰冷的泥水浸透了。
“对了,你的面具哪来的?”我一边走,一边问小光。
小光好象有意走在后面,等待我的询问,她马上答道:“那是峡谷里的,我顺手捡来玩耍。”
“峡谷里有这东西?”我惊讶道。
“那当然,这应该是龙遗村的东西吧。”小光道。
我琢磨着,这东西要真是龙遗村的,那雷公就很可能和龙遗村有关系,该不会整个村子的人都是雷公吧?所以,其他人才会说,金竹峡谷全是鬼?既然小光已经进入了峡谷,怎么又出来了?
“我知道你不怎么相信我,我这么突然跑出来,换谁都怀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小光跳过一个小泥水坑,然后等我也跳过去后,轻声道,“我知道那个安排你跑这跑那的人是谁,也知道你的传家宝是什么东西!”
我听小光这么一说,就立着不动了
“别惊讶,要不是你在火焰山显露了自己的传家宝,被其他人发现,那人也不会知道,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不过该发生的总要发生。”小光看我不走,于是也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惊疑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要不也不会特地跑来这里等你,都等了好些天了,你的动作真慢,所以进峡谷里先探探情况!”小光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平淡,好象对什么都不觉得惊奇。
“你是说,我之所以被安排到云南,是因为有人知道我的……东西?”我以前想了很多情况,没想到会是这一条,父亲说过传家宝不能现于人前,但没说具体的原因。
“你以为呢,你一个小小的兵,用得着这么辛苦整你吗,当然有那人的目的了。你别的先别问,知道我站你这一边就好,我出现的目的,除了给你们指出龙遗村的位置,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小光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然后把嘴凑到我耳朵边,说,“告诉你,你的身边,有一个朋友,是那人的眼线!”
“眼线?”我诧异道,身边的朋友都很正常,没一个像眼线。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总之你自己小心。”小光不管我的反应,把事情说了个遍。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有自己的眼线。”小光笑道,“快走吧,金竹峡谷离这儿还远着呢,别磨蹭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虽说相信一个忽然出现的人,有点说不通,但是小光说的很在理,很可能是我的传家宝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至于眼线,会是谁呢,又或者是小光的离间计?总之,一切都是猜测,我不能乱猜忌,以免乱了队伍的秩序。兴许,有邪念的人是小光也不一定,哪有免费给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当导游的,又怎么可能有人免费给我们提供信息呢。
深冬本就难以见到阳光,现在阴雨绵绵,就更加不可能有阳光了。因此,大白天的山里,就和傍晚差不多,逼不得以只好让一个人先开着手电,这样走路的时候才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从早上到下午,我们一直又爬又走的,现在金竹峡谷只要再翻一座山,就可以看到了,大家鼓起劲,兴奋不已。
一路上,我还注意到,树下、泥堆里都有一些模糊的脚印,还有一些暗青色的东西,看来这一带的雷公不少。这回肯定要开开眼界,给我见到一定要射倒一只,不然此行就亏大了。而且,我也隐约感觉,四周一直有东西跟着,但是距离又不近,可能是饿了的野兽,也可能是昨天晚上的雷公。
小光再也没有多说话,走路的时候也不喘气,反倒是我们四个男人上气不接下气,连气都快没了。这山沟,坑坑洼洼,老树纵横,我的衣服鞋子全都弄得破烂不堪。我们顺着河水,从山坳里拐过最后一座山的时候,看到河边的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座小木屋。
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山里也会有这样的小木屋,这些是给进山的猎人搭建的,为的是打猎的时候可以进去休息。一般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来,所以屋子也不会上锁,有时候林木工人进来,也会进去休息。
我们走了大半天,都觉得累了,于是大伙都同意到屋子里休息几分钟。山林里阴冷无比,此刻有个干爽的地方休息,谁都不会拒绝的。大家都加快了步伐朝那木屋走去,反正只有一小段路就可以走到金竹峡谷了,先休息一下,才有体力应付。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小木屋的门是虚掩着的,小木屋也被旁边的参天大树的落叶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好象很多年都没人来了。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许少德有点害怕,于是又从前头跑到后面,让我去推门。
我有点尴尬,因为自己也不想第一个走进去,这类屋子久无人住,很容易有蛇鼠居住的,我可不想一推门就被蛇咬死。推开了门后,一股闷气流了出来,大家都好奇地伸头一看,紧接着,都吓得往退了几步。
第三部 古夜郎 09.漂浮石
小木屋里没有蛇鼠虫蚁,也没有凶猛野兽,只有很多灵位和几张傩戏面具,我粗算了一下,灵位起码有几百个。中国人对这个东西向来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是自家的灵位,倒也没什么,如果是别家的,总感觉很慌张。
这些灵位很多都沾着泥土,但没有一个是损坏的,全部完好。灵位是一种金色的木料所制,没有任何上漆工序,大家都看得出来,金色的木料是竹子。我从来没见过金色的竹子,不过听说古夜郎崇拜的是竹子,传说他们的国王还是从竹子里蹦出来的。
上面的文字很奇怪,有些像日月纹,由曲线和圆圈组成,笔画都像篆刻似的被屈折起来,笔画粗细不一,而且疏落有致。我当时就看了出来,那应该是夜郎天书无疑。在关岭的档案室里,那位陈林是来研究红崖天书的,而《人民日报》曾经发表文章说,目前我国已发现神秘的、有待破解的原始文字或符号共8种,它们是“苍颔书”、“夏禹书”,贵州的“红崖岩天书”、“夜郎天书”,四川出土的“巴蜀符号”,云南发现的“东巴文字”,绍兴禹庙的“峋楼碑”文字和浙江仙居县的蝌蚪文。
其他几种文字这里就不赘述了,只是简单地提一下夜郎天书,这种文字是中国考古学家对一份在贵州省赫章县的彝族地区发现的古籍的称呼。由于当地的位置是看大家看作是过去夜郎国的国境,所以该古籍被称为“夜郎天书”。夜郎天书共有4480个字,以毛笔烟墨书写。
夜郎天书的新发现,使得考古学家认为,当时周朝四周的民族,特别是古夜郎,都并非蛮夷之邦,而是与周朝一样同样拥有高度的文化水平。
“哇,这里死了很多人啊!”许少德感叹道,“我才不要进去休息!”
艾伯特二丈摸不着头脑,他还想走进去休息,我赶紧拉住他,以免打扰了亡者的灵魂。这种地方,只要是中国人,都不会想进去的,指不定哪天就给雷劈了,这里可是有很多雷公的。我们叹了口气,愁叹一个休息的地方,就给死人占了,想想真别扭。刘老头的脸却吓青了,这反应,在云南的时候,我也见过一次。那时候,我提到了龙遗村,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走啦,走啦,有什么好看的。”许少德在远处催促道,几秒的功夫他就已经奔到了远处。
他们都已经又往河边走去,我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这些灵位的出现有些突兀。这么古老的灵位,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好象还是从那里挖出来的。这些灵位真的是代表了死人吗,那这些人的尸体或者坟墓在哪里呢?而且,世界上真的有金色的竹子吗?
小光看我不走,就走了回来,道:“你倒是快一点啊,不就几个灵位嘛,想要的话,我送你一个!”
“我才不要呢,我是想,这些灵位怎么会出现在小木屋里?这个屋子最多只有二三十年,那些灵位应该上千年了。”我答道。
“管他多少年,快走快走,再不走天黑了。”小光拉着我就往河边走。
她握住我手那一瞬间,我的心忽然跳得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象做了什么亏心事。大家一路上没有多说话,倒是打了几次雷,雨还是绵绵地下着,没有结束的意思。走出了山坳,河流逐渐变得宽大,流水速度也变得缓慢,一个湖泊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这应该就是金竹峡谷崩塌,河流受阻后形成的湖泊。
金竹峡谷最深的地方上千米,长约80千米,最宽的地方3千米,总面积约300平方千米。峡谷两岸峰峦蜿蜒,山崖耸峙如犬牙交错,绝壁上,藤蔓攀附,古木丛生。谷底本应该有一条奔腾的无名河,水势汹涌,浪花翻滚,响声如雷,但是因为峡谷崩塌,堵了起来,大河就变成了小溪。
我们看到金竹峡谷后,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峡谷的入口虽然有几百米宽,但是全部被山石堵死了,这么大范围的山体崩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西南泥石流较易发生,山体移毁本不该希奇,但是峡谷入口是以石质为主,怎么会崩塌呢,除非……是人为的!
“他们干嘛要把峡谷炸了?”许少德听了我的分析问道。
“里面有宝贝,当然得炸了,免得有人进去偷嘛,你的脑子和猪的一样!”小光道。
“刘老伯,你听徐前说事情时,他有没有提到这里崩塌了?”我望着远处的峡谷问道。
“没,他们没提,如果崩塌了,徐前会说的。”刘老头皱着眉头说道。
我仰着头看着峡谷,崩塌后堆积的山石实在太多,很多地方异常崎岖,和一般的攀山不同,这里简直是在乱石堆里攀爬,一不小心哪块石头松了,搞不好会砸烂脑袋。况且,石堆前还有一片很大的湖泊,大到把峡谷的入口围了起来,只有从湖面上直线穿越,到达乱石堆前,否则就得再行几天的时间。可是我们全没有多少时间了,按照我的推算,用不了三天时间,这里必将有一场暴雨。
金竹峡谷大范围都是树林、毛竹覆盖,当暖湿空气携带大量水气,达到林区上空,与林区温度偏低,相对湿度偏大的冷空气交锋,很容易造成大的局部降水。山间的天气和平原的不同,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如果下起了蒙蒙细雨,天空又堆积着厚实的铅云,开始时是小雨,很可能在几天之后,就能形成大暴雨。在西南地区,大暴雨可以引发很多地质灾难,最可怕的当属山洪。因此,我们必须在三天之类离开。
大暴雨已经在酝酿中了,这已经给山洪提供了天气条,而这里的湖泊又是喇叭形河口地形,引发山洪的两大因素都已经存在了,指不定堵住峡谷入口的乱石堆都会被冲散。
我们发愁地看着湖面,湖边有一些竹子,看来只好造一个竹筏,然后驶到乱石堆之下。父亲除了打猎,还是一个打鱼好手,做竹筏难不倒我,只是得花一些时间。可是,就在我们大肆砍伐竹子的时候,峡谷的乱石堆里的一些石块却被山上的积水冲到了湖面上。我专心砍着竹子,没有太过注意,许少德却在一旁说,老师专教错误的知识,还说石头不能浮在水面,现在的石头不就浮在水面了。
“你少胡扯,给艾伯特听明白了,他还以为我们中国青年没文化。”我取笑道,但是在转头的那一瞬间,我的确看到有几块大石浮在了湖面上。
河流从东面冲击而来,水波在乱石堆前被弹了回来,所以顺带把浮在水面上的石头也飘了过来。
大家都觉得奇怪,所以都凑到湖边,想看个究竟,只有小光叹了口气,坐在一个比较干爽的地方,等我们回来。我们走到湖边这才发现,湖水清澈,有一种让人晕眩的感觉,但是水底却有很多木头。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长白山,因为长白山的情况和这里有点相似。石头沉水底,木头浮水面,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可是在长白山,却有一种石头可以漂浮在水面上;而又有木头却重得可以沉到水底。
能够浮在水上的石头叫浮石,是几百年前长白山天池火山爆发后、喷出的岩浆形成的。它全身是孔,孔中灌满了空气,因而身体很轻,无论多大块,都能漂浮于水,因此得名“浮石”,民间又叫它“蜂窝石”、“江沫石”等。
说起来,长白山的名称得来与浮石有很大关系,由于长白山这座活火山近世至少有三次爆发,使大量浮石堆满山顶。由于浮石外表呈白色或灰色、浅黄色,远远望去,山顶总是白白的,“长白山”或“白头山”因而得名。
在长白山,至少有四五种木头可以沉入水底,它的顶部海拔一千七百米左右,生长着一种岳桦树,当地人称为“铁树”或“高山桦”。它不如白桦高大挺拔,而是弯弯曲曲,婀娜多姿。其木质坚硬,比重很大,放在水中不能漂浮,却和石头一样沉底。不过,这片湖泊下的木头却不是长白山的岳桦树,但我也说不出名字。
湖面上的石头过了很久还没飘到对岸,但是我却看清楚了它的模样,这些石头就是梅里雪山沸泉之上的红石雕像。当时我轻轻一碰,雕像就从石函上翻倒在地,轻如羽毛。范里说过,这种石头是贵州关岭所有,没想到是会在金竹峡谷之中。这些红色的石头和长白山的不尽相同,不知道它的原理为何,反正梅里雪山的红石雕像没有气泡存在。
过了半小时之久,石头还没飘到了岸边,我的骨子里有惰性存在,所以竹筏也没继续做,只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用石头当船,飘到乱石堆之下。没想到,这个想法却有其他人给我们证实了。
又打了几声雷之后,身后的林子里哗啦哗啦地作响,听起来很像一群野兽在窜过来。不一会儿,离我们几十米的地方,忽然冲出十几只雷公,它们手里正分别抱着一大块红石。雷公们不理睬我们,把红石扔进水里之后,就跳了上去。这可把我们看傻了,雷公居然有此等智慧,远远超出了其他灵长类动物,难怪会被古人唤为神仙。更奇的是,那些石头虽然轻薄,但是完全能承受雷公的重量。雷公们踏上红石之后,就用粗长的双臂不断地划水,很快它们就往乱石堆的方向飘去。
第三部 古夜郎 10.龙遗碑
这些雷公十分精明,乘石而去就罢了,居然还把飘过来的石头一起带回了乱石堆。我说乱石堆下怎么会有点暗红色,敢情是雷公们把石头都给捡了回去。这群雷公很快就划到了乱石堆之下,然后就纷纷爬了上去,原来峡谷之才是它们的家。
实在没办法,只好接着做竹筏,偷懒果然没好果子吃,这一前一后浪费了很多时间,转眼天就要黑了。如果竹筏需要使用长久,需把竹子用热油先烫过才可以作为原料,还有一些别的附加工序。好在我们只需要临时使用一两次,所以免去了那些不不要的麻烦。
刘老头到湖边测一下湖水的深浅,估计运载我们五人加上所有装备,只需要八根人腿粗细的大竹便够。经过这一番忙碌,终于扎成了一个不大的竹排,许少德起初怎么也不愿意上去,小光可不讲情面,当下用一根竹子做出了划船的动作,他才肯上来。
奇怪的是,刘老头在上船前,让艾伯特留宿湖边,接应我们,但是他怎么也不肯。刘老头苦恼地叹口气,道:“也罢,你迟早要进谷的,和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我想多问两句,但是小光却先开了口,道:“快,跟我一起撑船,要不天黑了都进不了峡谷。”
划船的事情倒很轻松,我读小学的时候,父亲经常让我跟着他去打鱼,那时候用的就是竹筏。湖面很静,划起来不费劲,很快我们就到了乱石堆的下面。这座乱石堆和一座山丘一样高,人站在下面,有一种很大的压迫感,总感觉石堆会倒下来一样。这么高,这么崎岖的石堆,哪怕是峡谷里有全世界的美女、黄金,许少德也不肯爬上去的。说句实话,这种地形,我也不肯爬。
我扶着一块大石,正苦恼着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在湖面上过夜吧,人都已经到石堆下了,可不能打退堂鼓,我可是贼不走空的。大家都用力地吸着空气,好象发现了什么,我这时候才注意到,鼻子里已经钻进了一股很酸的味道,仔细一闻,竟然是石堆里散出来的。
刘老头说,是不是这些红石有问题,于是就捡一块,闻了闻。红石只是零散地分布在乱石堆中,细致一数,数目不是很多,估计是山体中的一部分。我闻了其他普通的山石,它们散发着一股猛烈的醋酸味,很刺鼻。我刚想说是这些普通石头有味道,可是刘老头却说,红石也有味道。
这可奇了,从没听说山石会有味道的。峡谷是几十年前崩塌的,到了今天这里肯定下了很多场雨,真不晓得为什么这里还能有这种味道。小光看我们不肯攀爬,于是就道:“别闻了,快点上去吧,天要黑了。”
“催啥呢,我们这不是小心谨慎,不搞清楚不合常理的东西,以后会……”
“别唠叨了,动作利索一点!”小光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们。”许少德面露难色。
“谁让你们往上爬了?”小光微微一笑,道,“你们会潜水吧,下面有一个通道,如果不会潜水,那就得往上爬了。”
“我两样都不会……”
“怕什么,你深吸一口气,跟着我下去!”我拍着许少德的肩膀,鼓励道。他这个人,爬山和下水,他肯定会选择下水的,虽然不识水性,但是我们的冒险中和水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了,他多少学了点儿。我把雷公们恐怖化了一番,许少德吓得不停地哆嗦,他马上答应和我们一起下去,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峡谷之外。
湖水清澈,我们低头一看,水底的木头之间,似乎有一个黑洞。小光说,水下通道不长,大家不用担心,只需撑一小会儿。小光还说,通道是她自己发现的,乱石堆的底部有几个窟窿眼,正好可以从底下钻过去。
我们这一趟带来的东西都是防水的,买不到防水的也都滴了很多蜡在上面,可以在水里撑一段时间。我看水里透光性不错,所以没打算用手电。为了鼓舞士气,我第一个跳入了湖水之中,当湖水溅入嘴里的时候,居然是一股很酸的味道,甚至发苦。
这个味道和石头上的一样!
我有点诧异,但是随即就明白了,水中无鱼无虾,原来是因为水有问题!大河流入此处,本该带入水生物,可是湖里一片明朗,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大河的水我们已经在路上喝过,根本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这个峡谷或者湖底的某个地方了。
我吐了几口唾沫,担心湖水有毒,小光却二话不说,已经钻入了水中。我担心跟不上她,于是赶紧让其他人也下来,但不要吸入太多的湖水。因为许少德一直不敢下水,所以折腾到最后,我才和他一起钻入水中。
湖水在岸上看着不深,但是一钻进水里,这才发现,湖水深得有些让我发毛。乱石堆里,有一束淡黄的光线涌进来,我想那肯定是通往峡谷里的通道了。哪知道,许少德却在这个时候挣扎着,想浮出水面。这都到了通道前了,哪能让他回去,于是我赶紧把他塞进通道里,以免他脱逃。
倒霉的是,许少德的身子太过粗大,居然把通道给堵住了。我一个人留在后面,焦急万分,我水性再好也经不住他这么折腾啊。我推了又推,好不容易才把许少德弄出通道,这个通道七拐八岔,摸索了一分钟才找到出口,浮出水面的时候,许少德眼睛都白了。
我们终于进到了金竹峡谷!
这座乱石堆的后面,是一个大水潭,我们现在就在水潭里。水潭不大,只是溢出了一些水流,形成了一条小溪。峡谷中,有一条很深的河床,不过已经干枯了,看来崩塌引起的变化还不小。我的脸上全是醋酸一样的湖水,辣得眼睛发疼,好不容易抹干净了,却看到了一样很惊讶的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说的……龙遗碑?”我们几个奇道。
我实在没想到,这个陈林口中的石碑会是这个样子!
所谓的石碑,是把功绩勒于石土,以传后世的一种石刻。一般以文字为其主要部分,上有螭首,下有龟趺。石碑中比较有名的,是在山东曲阜的汉碑“孔庙碑”,还有南京附近的梁忠武王碑。眼前的龙遗碑,有一点违反常规,历史上的石碑都是又宽又扁平的,眼前的龙遗碑居然是三节节竹子的模样。
夜郎国崇拜的是竹子,据《后汉书》记载,关于夜郎国的起源有这么一段话:“有竹王者兴于遁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溪,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长养有才武,遂雄长夷狄,以竹为氏。”这是来自民间的传说,生动地反映了夜郎的建国经过。夜郎在西汉后期逐渐建立政权,而“竹崇拜”则成为夜郎的一种标志。
贵州遵义方言惯称“竹”为“金竹”,史上也记载夜郎王为金竹夜郎王,后裔们也姓金。这点和我倒是相同,只是我应该不是夜郎后裔。
石碑是三节金竹,圆柱体的表面上,刻有很多夜郎天书一样的文字符号。我一看就摇摇头,咱们又不是考古专家,怎么会看得懂呢,艾伯特连中文都讲不灵光,就更不认识了。小光走到石碑前,道:“你们不用摇头,上面说的是,这里是以前是夜郎国的藏宝之地,用来复国用的,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我催促道。
“上面说的有点奇怪,夜郎国来这里藏东西的时候,他们还是强盛的状态,为什么要说是用来复国的宝藏呢?”小光微皱眉头道。
“也许是未雨绸缪呢。”我转了石碑一圈道。
“怎么可能,古时候的君王,有多少用多少,怎么可能有存钱的习惯。”刘老头不以为然。
“你是不是根本看不懂,在这里水仙开花——装蒜啊?”许少德取笑道。
小光并不理睬许少德的酸讽,继续看碑文:“下面说,宝藏有神灵守护,进谷者必死。”
“古代人就喜欢拿这个吓人,要真有神仙,我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我说道。
“那倒未必。”小光诡异地一笑。
“那碑上有说宝藏在哪里吗?”许少德急着问道。
“你有点文化好不好,石碑怎么可能写着宝藏在哪里,等着别人偷啊。”我在旁说道
小光忽然蹲了下来,我觉得奇怪,于是伸头一看,地上有一对模糊的脚印。小光面色微怒,让我们加快速度,不然东西就要给别人拿走了。她还唠叨,责怪我们来得晚,要不是等我们,也不用在林子里晃荡几天。我心想,范里说过,他要到关岭来一趟,莫非是他的脚印。
峡谷里湿气很重,而且有一股隐隐的酸气,呼吸的时候,都觉得肺里涌进很多水。我仰头看着两边的山峦,它们好象要朝我们倒下一样,他娘的,这简直不是人能攀爬的,太危险了,要是宝藏藏在上面,我肯定要放弃了。我转头问刘老头,龙遗村不是在峡谷里吗,怎么看不见?他回答,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仍肯定地说,那个和他一起插队的女孩子是从龙遗村来的。
许少德一直追问着宝藏在哪里,小光环顾了四周,道:“你看这峡谷,两边各有两座山脉,峡谷似月,这就是四星邀月,东西不可能在山崖上,应该在河底。”
“河底?”我疑惑道,不过河道已经没有多少水了,河底只有一条小溪一样的水流经过,要寻找不是难事。
我们沿着河道行走,因为峡谷里光线不够,现在天空又乌云朵朵,所以就打开了手电。我们没走几步就看见地上散落着很多面具,都是傩戏面具,和小光拿来吓唬我们的一样。不过,有些已经腐朽不堪了,根本不能带了,有几面则如新作的一样。
我只想快点寻到宝藏,对这些面具没什么兴趣,可是艾伯特却用英文问道,中国的面具为什么有些能保持如新,有些却已经腐朽了,为什么不是一样的腐朽程度?
被这个外国小伙子一问,我们这才注意到,所有的面具都有点不对劲。
第三部 古夜郎 11.幽灵声
那些面具零散地躺在碎石中,我们捡了几个,新旧程度都不一样。形成这一情况的原因,应该是这些面具是在不同的时间被丢弃在这里的,除了这个原因,我还真想不出其他原因。但是,峡谷入口都给堵死了,又有人这么有闲情逸致跑来这里扔面具呢?
“雷公?”刘老头猜测道。
“应该是它们,这鬼地方还有谁来?”我肯定道。
“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把面具丢在这里啊。”许少德捡起一面比较完好的面具就往脸上戴。
“它们又不是人类,不能用常理推测的,先找找峡谷里藏着的东西吧,我们得快点离开。”小光对这些面具倒不是很在意。
金竹峡谷绵延几公里,要找起来谈何容易,我们又往峡谷深处行了十多分钟,这才发现,峡谷中的一处较宽敞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青石祭台,旁边有四棵竹子——金色的竹子!大家谁都没见过金色的竹子,都啧啧称奇怪。
说到祭台,顾名思义,它是用来举行祭献之台或桌。中国古时,多在某些重大工程的一处吉利之地建一石台,然后祭祀天地神灵。特别是某些藏宝之地,都会有一座祭台,台下就埋葬了很多稀世珍宝。譬如,四川的三星堆,甘肃的土灵台,这些祭台下都有很多旷世奇怪珍,当然,还有死人。不过,我却有点犯难的感觉,因为宝藏通常都在祭台之下,我们如果要动手挖,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又没有推土机。
青石祭台边的金竹已经长到了十多米的高度,伴随着峡谷里强劲的冷风,拼命地摇拽着。这些金竹比一般的竹子更硬更粗,它们已经有四只腿那么粗了,根部仍是金光闪闪,这真是奇怪的竹子。能长这么大,肯定活了上千年。
“快来看,台上有口井!”许少德在祭台上大叫道。
“祭台上怎么可能有井,你别胡说,可能是通往宝藏的地方。”我还在惊叹竹子,他们却都已经跑上了祭台。走上去一看,还真有一个约一米宽的方形窟窿,我们打起手电照下去,发现下面是流动的水,水面离上头只有三四米的距离,这应该是进入宝藏的入口。看来还挺省事的,我还以为要辛苦地挖上几天几夜呢,原来路都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
“下去吧,没事的,我好几次看到雷公们都是从这里钻进去的,可能它们的窝在里面。”小光倒很果断。
“万一我们钻进它们的窝里,那不惨了。”许少德大叫道。
“你怕什么,昨天晚上在树林里不是看到了,雷公很温和的,它们不会胡乱攻击人的,再说了,他们是吃素的。你这么胖,哭着喊着让它们吃了你,它们还不肯呢。”小光说完就把一根绳索绑在了祭台边的一个石雕上。
“刘老伯,要不你和艾伯特留在外面等我们吧。”我建议道。
“不行,我一定要去下。”刘老头慌忙地说道。
“我也是。”艾伯特用蹩脚的中文附和着。
“你们还怕我独吞了财宝啊,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发觉得奇怪,这俩人好象不是为了财宝而来,但又说不上那里奇怪。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我看了看手表,才刚刚下午五点半而已。峡谷里起了大风,金竹哗啦哗啦作响,好象在嘲笑我们一样。我想了想,人多力量大,既然都闹着要下去,就一起去吧。反正碰到了麻烦,我肯定要先逃命的,到时候别怪我扔下你们就好。
因为有女性在场,所以为了表现一下英雄作风,我第一个抓着绳索滑入了窟窿里。地下河水有点温,脚触到以后,觉得很舒服。水不深,只没过了膝盖,但这样行走就已经很不方便了。这种地方,走起路来,得花很大的力气。当所有人都下来以后,我们才发现,这里不止有一条路,仔细一数,居然有三条!每条路都是一条地铁一样的通道,通往三个不同的地方。
“他***,到底是哪条路,为什么古人总喜欢搞迷宫?”许少德抱怨道。
“你知道啥,这是藏宝之地,当然得设一些机关,要不还能藏什么?”刘老头笑道。
我打着手电,仔细看了看三条路,发现左边的水路还宽一点,其他两个相对要小很多。而且,这条地下河离地面实在太近,不大可能是天然的,我看坑壁上有很多挖掘的痕迹,所以应该是人工开凿的,为了方便运输藏宝之物,他们肯定会选择一条顺水之路。左边的路刚好是唯一顺水的,当我说出想法以后,大家都很赞同。
既然雷公们以此处为巢穴,那么空气应该没问题,也不会有其他什么猛兽。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我们放心地往深处走去,大家为了提起胆子,一路上都在说着粗俗的笑话。小光听得不耐烦了,就让我们闭嘴。哪知道,我们才刚住嘴,水洞里就飘出了女人哭泣的声音。这还不算什么,紧接着男人咆哮,女人尖叫,小孩子哭泣的声音洪水一般地卷来,吓得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他娘的,这个鬼地方不是没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喊叫。雷公好象不是这么叫的,听老人说,应该是如打雷一般,这肯定不是雷公发出的声音!这个喊声,起码有几百人在哭喊,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声音!
“我的妈呀,万藏哥,怎么回事啊,难道有鬼?”许少德胆子又变成了老鼠的模样。
“哪有什么鬼,我就不信了,让鬼出来见见老子!”我故意朝着前面大喊,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子。
“别怕别怕,是人就更好了,人多好办事。”刘老头自我安慰。
我们停在水里,过了几分钟,那些声音才慢慢消散。这可是几个人同时听见的,不可能是幻觉,幻觉不可能如此一致。我哼了一声,然后硬着头皮往前走,其实心里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说自己留在地面上,让他们下来受苦。
水洞里还有一股酸味,这股味道在湖水和乱石堆上也有,虽然好象没有毒,但是闻多了总是不舒服。我们走了很久,双脚开始觉得发冷,好在河水到了尽头,它已忽然钻入了一个地洞里,不知道流向了何方。出现的是一处很宽大的溶洞,但是没有渗水,很干爽,温度也比外面高。刘老头觉得很冷,他提议想休息一阵,反正已经下来了,不急这么一时半会。许少德却有点着急,他说刚才有这么多人在喊叫,肯定来了很多人,要是给他们抢先了,我们就白跑这么一趟了,到时候车费都赚不回来。
我在队伍里渐渐成为了核心,所以刚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显示一下威风,哪知道那个幽灵一般的声音又铺天盖地地卷来。这个声音在黑暗里,叫得我心里上下跳动,忐忑不安。他们好象充满了绝望,痛苦,好象是鬼怪一样的喊叫。我们不约而同地堵住耳朵,谁都不愿意再听一秒这些奇怪的声音。我一只手堵住耳朵,一边提着手电,忍着不适找寻声音的来源。我的手电扫来扫去,发现前方几米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土坑。
我带着好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却看到坑里全是尸骨。叫声忽然又停止了,我急忙招呼大家过来看,他们以为是发现宝藏了,于是兴冲冲地过来,没想到却看过晦气的东西,气得冒了烟。
“万藏哥,你真不厚道,让我们看这些东西干嘛。”许少德马上扭头,丝毫没有任何兴趣。
“哇,没想到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起码有上千人。”刘老头惊叹道。
艾伯特在一旁上帝上帝地叫个不停,活象一个机器人。我看着这个坑,心想可能是殉葬坑,一般重大的祭祀都会杀死很多人,以此祭祀神灵。这些尸骨很多都已经不完整了,不过骨头全部在这个殉葬坑里,看来这里没有食肉动物,要不骨头肯定满天非了。坑里没有任何兵器,只是这些骨头都已经发黑发黄,估计是中毒死的。要杀这么多人,那得花多少毒药啊。古人有时候真是变态,动不动就要杀人。
“刚才的叫声不会是他们叫出来的吧,这么多人,正好符合刚才的叫声。”刘老头面色苍白,好象受惊不少。
“这个……”我也无法解释,虽然在那个时代受过高等教育,可是这个事情我还真没底。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我们的世界观要被颠覆了?还是,真的有几百号人在某处躲着,他们故意喊叫,以此来吓唬我们?这不大可能吧。
“肯定是鬼,我的天啊,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刘老头还没从惊慌中清醒。
“那你还说这里有什么龙遗村,你插队碰上的女人,不会也是鬼吧。”我故意开玩笑,想放松神经,可是心里还是莫名地紧张。
“快走了,管他神仙鬼怪,谁也别想拦着我。”小光有点恼怒。
“好,好,我们快走。”
这个时候,大家都拥护着小光的话,因为谁都不愿意在这个地方休息,搞不好一休就安息了,这可划不来。殉葬坑的两边各有一条小路,供人行走,我看上面被踩得光滑,看来雷公们真的居住在这个地方。
我为了防止有人掉队,于是就走在后面。殉葬坑有十几米的长宽,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我又望了一眼坑中的尸骨,却忽然看到其间有几具尸骨动了起来。
第三部 古夜郎 12.童子兵
那一瞬间,有一具尸骨好象长出了肉体,还有完好的衣服,但是只是出现了一下子,我眨了一眼,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难道是我眼花了?本来还想惊叫两声,渲染气氛,这幻景还真不给面子。我打着手电慢慢地走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幻景是怎么出现的。这里没有任何异常,硬要说有,就只有那股莫名的酸味。要是酸味能让人产生幻觉,那么早在乱石堆那里就已经起作用了,何况要是真能产生幻觉,绝对不可能这么多人的幻觉都惊人的一致!
那么,刚才出现的就是真的了?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反而觉得关岭县的人说这里有闹鬼,不是空穴来风,看来真的有蹊跷。我们一走出殉葬坑,对面又飘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刘老头迷信得很,此刻他强撑着,不像他的为人。难道他真的为了一个宝藏,连命都不要了?那个时候,已经到处开展破除迷信的活动,但是老人们还是深信不疑的。我总觉得刘老头来这里,除了找宝藏,还有一个目的,但他不说,我也不好问。自己的事情都还理不清楚,哪有闲情去管别人的。
峡谷下本来就有一些溶洞,这里被古夜郎的人改造了,很多地方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我一直注意着,生怕有什么机关暗器,但是一路上,我竟然发现了几处子弹打击后留下的硝烟痕迹。难道,夜郎国的人,在很久以前就可以生产枪械了?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刚想叫其他人也来观摩,黑暗中却响起了枪声。这个声音可比鬼哭狼嚎可怕多了,被打中了那就是等死了,这里又没卫生所。大家听到这个声音,都慌乱了,许少德正好走在我前面,枪声一响,他就翻倒在地,难道这小子中弹了?
他娘的,这里还真有其他人!
我急忙扶起许少德,想看看他那里受伤了,却没有看到他哪里有伤口,连一滴血也没看见。刘老头只是一个作手艺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吓得趴在地上,艾伯特则靠在一边。小光不避不闪,就那么站在前面,一点儿不觉得害怕。我到处摸了一遍,许少德根本没中弹,这小子又犯毛病,胡闹生事。
我推起许少德,然后举起手电,想看清楚前面有什么人,可是前面仍是空无一物,只有黑暗。这就奇怪了,既然没人,那怎么会跑出开枪的声音。大家不禁狐疑起来,我的心里也没底,本来信心满满,现在每走一步都觉得不安。徐前说的金竹林也不可能在这里,哪有竹林长在地下的。而且刘老头说,当年徐前到派出所报了案,那些贩子的尸体被处理掉了。公安们不可能到过这里,如果有人来过,这里早就给那帮考古的一锅端干净了。
我在心里嘀咕着,千万别是找错了地方,咱可是怀着贼不走空的心理来的,多少给点好处嘛。石洞在前面的不远处,逐渐扩大,这让我们觉得越发心里没底。贵州是喀斯特地貌,地下空间千奇百怪,我曾听说过,在解放之前,有人进地洞里避难,结果碰上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很多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也神志不清。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很多身影,***,还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呢!我就说嘛,不可能忽然凭空响出这么大的喊声和枪声,肯定有上百号人在这里。看来,唯物主义还是得到了实践的印证。
许少德松了口气,大喊:“喂,对面的,我们没恶意,别开枪啊。”
“你乱喊什么,这不是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吗?”我赶紧让他闭嘴。这几百号人,我们五个人怎么抵挡得了,每人捅我们一刀,就能他们切成肉末了。是敌是友,还得分个清楚在暴露自己的存在。何况,这种鬼地方,为什么会跑出这么多人呢?
可是,小光却在一旁说道:“他们不是人!”
我们大家一听小光这么一说,都马上僵在原地,刘老头一直视小光为狐仙,对她的话更是深信不疑。既然他如此害怕,为什么又要来这里,莫非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人?我们一齐打起手电,想看清楚前面的人群,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真的不是人——是一群人俑。
人俑们整齐地摆放在前面的溶洞中,姿势各异,栩栩如生。这些人俑面目狰狞,全部是半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根竹子。这些竹子全部是金色的,鲜艳如新,要不是人俑破败不堪,我们肯定以为这是刚做出来的。四周忽然没了声音,静的吓人,我们手中昏黄的手电照在人俑,给人一种古老神秘的感觉。最奇怪的是,这些人俑并非寻常,因为它们全部都是年幼的模样。
小光看得入神,自言自语道:“据说,在夜郎国和汉朝的好几次战争中,他们都出动了小孩子军队,奇怪的是,那些小孩子居然全部打了胜仗,本来汉朝的皇帝还为此事头疼,可是夜郎国在后面的战争里,再也没有使用过那些小孩子。”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传说是汉成帝河平年间(约公元前27年),这一年,夜郎王兴同胁迫周边22邑反叛汉王朝,被汉使陈立所杀,夜郎也随之被灭。就在夜郎要灭亡的这段战争里,的确流传着一队童子兵,战无不胜,异常凶猛。我听很多人谈起过,不过都是一笑置之,小孩子怎么能打仗。靠小孩子打仗,那不亡国就没天理了。
夜郎国在历史上留下的资料本来就很少,再加上我对历史考古一无所知,其他人显然也并不精通,谁也没有说话,都听小光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起走近那些人俑,小光紧锁双眉,一边看着人俑,一边说道:“这些以后就是那些童子兵,夜郎国最后的军队。先不说小孩子怎么打胜仗,既然他们无往不胜,为什么后来这队童子兵却没有出现在战场,最后夜郎还给汉朝灭了。”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传来传去,早变样了,也许夜郎自大,自己给自己抹光,所以才编造童子兵的传言吧。”许少德不以为然。
“他们的武器是一根竹子吗?”我看见每个童子人俑手上都握着金竹,所以觉得奇怪,竹子也能算是武器吗?
“没错,这竹子可不一般,比刀还坚硬。”小光扭头对许少德说道,“你放心,我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没有详细资料,你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对的?”我也觉得奇怪,古代的传说都有很多失真性,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小光微笑着对着我们,做出一个鬼脸,回答道:“因为我亲眼见过那场战争!”
夜郎国被灭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历史上直接的资料少之又少,就连夜郎国的地址到现在还争论不休,甚至国外都怀疑这个古国的真实性。除了语言不通的艾伯特以外,大家都对小光的话无比的震惊。莫非,她真的如刘老头说的那样,是一个狐仙,活了上千年?我的圣母玛丽亚,唯物主义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世界上哪有狐仙啊。
我张开了口,想发表自己的观点,但是话一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火焰山下,不是有一个黑蛇女活了近千年吗?可是她保持的是人蛇混合的模样,小光可是完全是一个人类的形态,她又没狐狸尾巴。
“吹牛,你怎么可能看得到!”许少德缓过神后,大笑道。
“随你们信或不信,他们把这些人俑放在这里,估计是想说,这里守卫森严,我们最好小心一点。”小光说完就微笑着抚摩了一下人俑。
“万藏哥,你看小光说的是真是假?”许少德小声问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许少德给我弄得晕头转向,索性没继续问下去。其实,在来关岭前,我特地在贵阳查阅过关岭的资料,发现当地的县志零星地记载过,直到清朝灭亡的时候,还有彝人在这一片峡谷区域看到过穿着奇服的人活动,有老有小。我想,莫非这些人是残存的古夜郎的后裔?当时没有照相机,就算见到了也不能拍下来,所以大家都觉得是子乌虚有的事情。到了二战时期,一些文献上就开始说,金竹峡谷闹鬼,甚至出现了杀人事件,其中有一件发生在七十年代,是关岭一件很著名的毁容女尸的案件。那个女尸旁边,还有一样东西,就是——傩戏的面具。因为当地民风淳朴,犯罪的事情几百年出现一次,所以被记得很牢。
我们踮着脚尖从这群童子兵人俑中穿了过去的时候,心里总觉得它们是有生命的,会忽然捅我们一刀。因为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所以小光让我们大家都捡几块小石头放在口袋里,每走几步就往前面扔一颗石头,探探路。
溶洞在前面又一次扩大了,足足有一个礼堂那么大,没想到峡谷之下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奇形怪状地嶙峋石钟乳让我们甚为惊叹,我兴冲冲地走过去想看个清楚,谁知道却感觉身后有声响,于是回头一看。
这一看吓得我马上大喊了一声,因为此刻有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小孩子就在我身后,他歪着头,握着竹子,面目狰狞地瞪着我。
第三部 古夜郎 13.聚阴魂
刚才明明没有小孩子,怎么会忽然跑出一个来,我扭过头大叫他们看看这孩子,可是他们回头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看得实在,真的有一个小孩子,和人俑一样的!”我实在不敢相信,把手电晃来晃去,可是却找不到那个小孩子的身影。
“万藏哥,你不是眼花了吧?”许少德的这句话我早预料到了。
“不,我相信他真的看到了。”小光微笑地说道。
“好了,好了,往前面走吧,抓紧时间。”我心里没底,自从梅里雪山的那次幻境以后,我对小孩子忽然产生了恐惧,不知道是为什么。换到以前,我看到小鬼头怎么可能尖叫,这种恐惧就和许少德的恐高症是一样的,你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但是心里就是会产生强烈的恐惧感。
“你说,刚才的雷公跑哪去了?”我一边走一边问小光。
“当然回窝里了。”小光头也不回,径直朝前走。
我们的手电光线不是很强烈,看到的事物都带着一种朦胧,好象来到了鬼域一般。前面的溶洞又如天坑一般,十分巨大,人走进去以后,就好象来到了海底世界一般。这里还摆放了很多的童子兵的人俑,似乎在守护着什么秘密,怒目对着我们。
溶洞里好象有一些建筑,但因为距离太大,看得不是很真切。我正焦急地想过去看个明白,谁知道脚才迈出去,就踩到了一团粘乎乎的东西。这可不是雷公的那些暗绿色物质,那些是很滑的,一踩就摔倒了。我啧了一声,弯下看了一眼,***,这是大便,居然还挺新鲜,冒着热气!
“你踩狗屎了,好臭!”许少德笑道。
“去你的,这儿哪来的狗,雷公拉的?”我疑问道。
小光一愣,道:“不像,雷公的不是这样的。”
我将手电往地上扫了一遍,地上有很多屎尿,就如一个公共厕所一般,连那股一直荡漾着的酸气都给盖住了。这些大便被踢得涣散,洒了一大片。古夜郎的人太讲究卫生了,藏宝就藏宝嘛,还搞这么多屎尿出来,多不文雅啊。要是给那群自命清高的考古学家发现了,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不是雷公拉的,这粪便又是新鲜的,应该不是古夜郎弄的。莫非,真有其他人,这么说来,我们先前碰到的古怪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唯物证据。我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了父亲给我说过的一件事情。山间有一样东西,会将自己的粪便踢散,难道,这里除了雷公,还有其他东西?这里已经有雷公了,难道一穴真的容了二虎?
“哇,有个村子啊,万藏哥你看!”许少德激动地指着前方说道。
我抬头一看,真的有恩多毛草屋,数量的确比得上一个村子了。大家一齐望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穿着傩戏的服装和面具的人,他们跳着奇怪的舞姿,好象在举行什么活动。
“龙遗村……”刘老头老泪纵横地呢喃着,好象回到阔别的家乡一般,艾伯特的模样也很奇怪。
“万藏哥,你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居然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欢迎我们。”许少德张大嘴巴问道。
我看得莫名其妙,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村落!?我一直以为刘老头搞错了,没想到还真的有一个村子在地下!就算真的有村落,他们在跳的傩戏,真的是在欢迎我们这几个入侵者吗?
大家踌伫不前,都不敢贸然走过去,我仍对地上的粪便耿耿于怀,总觉得不妥。忽然,大家一阵惊呼,我以为那群村民要冲过来了,谁知道举起手电照了过去,竟然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刚才不是还有一群人的吗,怎么……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我瞠目结舌地问道。
“他们一下子就不见了,忽然就消失了,是鬼,是鬼!”刘老头忽然喊了起来。
“你不要乱喊,乱了军心,哪有鬼啊?”我赶紧制止刘老头,他一喊起来我就心里发毛,老实地说,他喊起来比鬼叫还吓人。
“过去看看吧。”我觉得还是近地观察比较可信,毕竟距离有点远,他们也许迅速地跑进了黑暗里,借此吓唬人也不一定。
地上有很多的粪便,尽管我们很小心地踮起了脚尖,但仍是踩到了不少的“地雷”。慢慢地走过去了以后,我担心毛草屋也会跟着忽然消失,但是走过去它们还是实在地矗立在眼前。大家想着那群村民是不是躲起来了,于是商量要不要分头找找。我担心村民以为我们是侵略者,会暗下杀手,所以还是集体行动比较好。
我们选了一茅草屋,走进去看了看,里面摆设非常简单,但是很多木制器具已经腐烂了,没腐烂的也积了很多灰尘,这里居然没有一点有人居住的迹象。大家猜测是不是只有这间没人住,于是又进了几间屋子看了看,还是同样的情况。可是,刚才明明有一群村民,在跳傩戏的,这里到底暗藏了什么玄机,能够做到这么矛盾的事情。
“我听说,西南这里有一种邪术,叫聚阴魂,咱们是不是碰上了?”刘老头微微地哆嗦道。
我闻此言,马上道:“什么是聚阴魂,这种时候你可别随便吓唬人。”
“我没有胡说,这种情况,肯定就是聚阴魂了!”刘老头十分肯定地说道。
刘老头看我们都不信,于是有点不快,马上解释了什么是聚阴魂。他说,在西南这边区域,在古代有很多小国,并不亚于西域三十六国的文化高度。其中,他们盛行巫术,信奉一些巫神。相传,在那些古国的陵墓边,都会杀死很多奴隶,然后由巫师举行一些奇怪的仪式,就能让那些人永不超生,永远守护那个陵墓。杀死奴隶的方法也非常狠毒,他们会将奴隶的心脏用利器挖出来,然后切下奴隶们的生殖器官和手脚,一齐集中在一个鼎中,然后煮上几天几夜,一直煮得心脏和生殖器官化在水中。他们把残缺的尸体扔进露坑里后,再用这些煮出来的东西浇在尸体上,这就是聚阴魂最残忍的地方。
刘老头说,这里既然是藏宝之地,用聚阴魂的邪术来守护,并不奇怪。许少德听得一惊一乍,不停地皱着眉,也许都在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那个野蛮的年代,能生活在今天,真的是一种幸福。
说实话,刘老头说到聚阴魂的时候,我也在一些野史里看到过,在清朝末年,有一伙痞子,跟着一个姓木的军阀在四川蜀水间大肆盗墓,后来在山里碰上了很多士兵模样的阴鬼,被吓得魂都飞了。我想,那应该就是刘老头说的聚阴魂吧。
世界上,虽然四处谣传鬼怪的传说,但是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说自己亲眼见过的也没证据。我很想相信刘老头的话,似乎也只有聚阴魂能解释这不合理的一切,可是聚阴魂这个邪术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这么说来,那个殉葬坑,他们就是这么死的?太残忍了!”许少德叹息道。
“现在你该明白生活多么美好了吧,还抱怨这睡不好,那吃不好的,要是你生在那个年代,肯定第一个把你煮了。”我笑道。
小光凝神不语,似乎在想其他的事情,对刘老头的聚阴魂一说丝毫不敢兴趣。她在认真地搜寻房子的每一处角落,我心想,你以为别人跟你捉迷藏呢,他们怎么可能躲起来,肯定就是刘老头说的聚阴魂了。但是,就在她的手电光线中,我们看到了一具尸骨。
艾伯特似乎很激动,他第一个冲了上去,仔细看了看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我对他的举动感到奇怪,难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藏宝,是为了看死人?外国人就是外国人,生活得太滋润了,连爱好也这么特殊。
我们围了上去,都想看个明白。尸骨已经没有肉了,全是骨头,身上的衣服也烂得不成样子,看得出来,应该是少数民族的服饰。服饰又厚又糙,所以能保存这么久,要是我们死这里,衣服肯定早化成灰。
“这里有颗子弹。”小光眼神很毒,一眼就看到了骨头里的子弹。
许少德一听,马上对刘老头说:“什么挖心切小鸡鸡,你看看,人见可现代化了,用子弹杀的人!”
刘老头气得脸涨红,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哼了一声。艾伯特就把那颗弹头拿了起来,搓了一下,还有一点光泽,虽然弹头有点变形,但是我们凝视了一下,还是认出了这弹头的身份。他娘的,这是美国武器,M1906式步枪弹,是M1903式步枪的专用弹药!
M1903式步枪,因其生产厂商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而得名斯普林菲尔德步枪(也有译成春田步枪)。这是一种手动枪机弹仓式步枪,1903年命名“M19037.62mm步枪”,作为美军制式步枪,它是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制式装备。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当美国参战时,M1903式步枪数量不足,美国将同样仿自德国毛瑟步枪枪机的一种恩菲尔德步枪P-14命名为M1917式步枪补充短缺,甚至在前线美国军队使用的M1917式比M1903式还多。
1938年,取代M1903式步枪的M1式加兰德步枪产量不足,M1903式步枪仍然是美国军队装备的主要步枪。
管理关岭县档案室的老林说,在抗日战争爆发不久,有一队欧美模样的人进入了金竹峡谷,还强迫他的父亲当向导。莫非,这个人是被那些外国人杀死的。其实,仔细一想,关岭在当时还很偏僻,少有美国军队杀到这里,除了他们还有谁会用这种武器。
我们面面相觑,都很迷惑,难道这个地下村子真的是龙遗村,如果这个人是村民,那其他人是不是还活着?那群美国人来这里干什么,会不会和梅里雪山的那群外国人同祖同宗?
第三部 古夜郎 14.中国犀
大家看着这副尸骨,默默不语,但心里想的事情,却是各不相同。这个峡谷,这两千多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里不是村子吗,为什么只看见一个人?”许少德盯着尸骨问道。
我起身环视了茅草屋一圈,说道:“村子里曾经住了很多人,这么多茅草屋就是证明,也许那些人的尸体被雷公吃了。”
“你脑子就这么不好使?我说了多少次了,雷公是吃素的,它们怎么可能吃肉。”小光生气地说道,但是我注意到,她还是带着一丁点儿微笑。
许少德本想发表他的高论,可是我听得清楚,外面有声音,于是赶紧轻声地说:“嘘——!”
刘老头他们以为外面又有人跳傩戏,所以都想急着出去看个究竟,不过我却听得出来,我们的声响好象是野兽的喘气声,而这个喘气声绝对不是雷公的!几经斟酌,我们决定还是要出去看看,反正躲在里面也无济于事,不过先得把手电灭了,只开一支,以免惊吓了野兽。
出了茅草屋,我们循声望去,看到村子的尽头有一个人影,他就这么默默地站着。在他的身前,有一只和猪的身形差不多的东西,远远看去,那人好象有了危险。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同类,心里不甚欢喜,于是纷纷打亮手电,想看看那人的模样。光线一齐聚到了那人的身上,我们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皮肤金黄,相貌俊朗,这不是范里吗?他果然来到这里了,这小子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他被光线惊了一下,但马上又镇静下来,微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刚想大喊范里的名字,谁知道许少德像是变魔术一样,不晓得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手枪,对着范里跟前的东西砰地一声就开了火。那东西被打了一枪,马上转过身子,怒视着我们。我们终于看清楚了这东西的正面,***,这不是中国犀吗?
这头犀牛有一支又大又粗的角,比象牙还粗,我看到这支角,眼睛就闪过了很多黄金珠宝。可是,当许少德大叫起来的时候,这个幻景马上成为了泡影。中国犀受伤后并没有倒下,它急速地朝我们冲了过来,瞅那样子是要赶尽杀绝。父亲说过,山间的猎物要一枪解决掉,否则等它意识到了危险,不是溜得没影就是和你拼命。看来眼前的犀牛选择了后者,人和动物一旦不要命了,那是非常可怕的,想想赶死队的威力就很明了了。
我们四下逃窜,可是刘老头毕竟是个老头子,腿脚要多不利索就多不利索,我们都跑开了,他还在后面漫步着。我啧了一声,又折了回去,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刘老头已经被中国犀撞了一下,犀牛的角插进了刘老头的肚子里,他双眼圆睁,眼珠子要迸出来一样。许少德见状,又开了几枪,终于把中国犀给打死了。
中国犀曾广泛分布在我国南方各省,它们主要栖息在接近水源的林缘山地。犀牛一般体长在2米多,高一米多,重1吨。它们有着异常粗笨的躯体,短柱般的四肢,庞大的头部,全身披以铠甲似的厚皮,吻部上面长有单角或双角,还有生于头两侧的一对小眼睛。
中国犀虽身体庞大,相貌丑陋,却是胆小不伤人的动物。不过它们受伤或陷入困境时却凶猛异常,往往会盲目地冲向敌人,用头上的角猛刺对方。它们虽然体型笨重,但仍能以相当快的速度行走或奔跑,短距离内能达到每小时45公里左右。
要是许少德刚才不开枪,这头中国犀根本不会攻击我们,许少德说他以为中国犀要攻击范里,于是才出了手。那把手枪是他在贵阳的黑市是弄来的,怕我反对,于是一直藏着没告诉我。他以为在危急关头可以大显身手,没想到却捅了娄子。这种情况下我也没心思去责怪他,只希望赶紧把刘老头送出金竹峡谷,得把他的命保住,要不我们岂不是对不起他。
范里表情复杂地走了过来,我们没有时间去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时间叙旧,现在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同伴刘老头的身上。他想开口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我抱起浑身是血的刘老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刘老伯,你别担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我不要走,我要找盈盈的父母,要找她的家人,我答应过她的……”刘老头痛苦地喘气,说话也没了力气。
“你不是说要找宝藏吗,我们还没找到,你要挺住啊!”我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阵酸楚。
“我骗了你,你这么聪明,应该看出来了。我不是来找什么宝藏的,我是有一个心结啊,我需要你们,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借口,把你们骗到了这里。”刘老头说到这里,吐了一口鲜血。
“别说了,别说了,留点力气,我们马上出去。”我作势要抱起刘老头。
“不,我说过,我不走!”刘老头倔强道。
“可是,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我大喊起来。
“你听我说,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你要答应我,帮我做一件事情,求你了,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答应我……”刘老头老泪纵横地说道。
“好,好,你说,我一定做。”我马上答应道。
刘老头知道自己时日不多,马上直劈主题。原来,在插队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很水灵的姑娘,叫金盈盈。这个女子并不是插队的人,而是一个山里的姑娘,她说自己来自金竹峡谷的龙遗村。初次相遇,金盈盈因为从山坡上滚落,脚崴了,是刘老头背着她,离开了阴冷的山林。从那以后,刘老头悉心地照顾着金盈盈,奇怪的是,金盈盈并不着急通知父母身在何方。几经询问,金盈盈才说,自己出门办事,要花上几天时间,所以不必马上知会父母。
他们两个人也许前辈子是恋人,两天过去后,他们竟然恋得难分难舍。一天晚上,金盈盈偷偷地把刘老头叫了出来,说自己要离开了。刘老头紧紧地抱住金盈盈,十分地不舍得,可是他还是放了手。
金盈盈说,自己出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出来,现在要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问刘老头能不能帮忙整理。刘老头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他们趁着黑夜,进了山里。在一间小木屋里,刘老头看到了很多灵位,吓了一跳。金盈盈解释,那是她祖宗的灵位,因为村里出了点事情,她必须把灵位带出来。那个小木屋是他们村里人,出峡谷办事情用来遮风避雨的。如今,她用来暂放灵位。
刘老头并没有被爱情充昏头,他觉得村子建在峡谷非常的奇怪,于是不停地询问,龙遗村发生了什么事情。金盈盈觉得为难,但是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不过,金盈盈说,再告诉刘老头之前,奇Qīsuū.сom书必须出木屋准备一下。
几分钟后,木屋被推开了,刘老头正坐在地上,他感觉到有人拍了拍的肩膀,这里只有他和金盈盈,所以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就回过头,哪知道却看到一张可怖的脸。山里的黑暗,野兽的嚎叫,满屋子的灵位,早把刘老头吓得直哆嗦,如今忽然看到一张鬼一样的脸,他当下抓起旁边用来垫屁股的石头就往那鬼脸上砸去。
这个鬼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刘老头被刺激得发了狂,他把那鬼的头砸得稀巴烂了才停下来。可是,当他恢复意识后,这才发现这个鬼就是金盈盈!他亲手杀死了金盈盈!
这个突变让他马上发了狂,于是他不要命地跑出了木屋,冲出了山林。他不知道为什么金盈盈忽然换上一个面具,一个鬼气很重的傩戏面具。他毫无防备,所以才失手杀了心爱的人。到了白天,刘老头提起勇气,想回到木屋收拾金盈盈的尸体。可是,当他推看木屋的门的时候,木屋里却只有那些灵位,根本没有尸体,连血迹都被人擦得一干二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做了一个梦?
刘老头惊慌失措,于是又跑出了山林,这次给他的刺激太深,好些年他都没有在走进贵州的山林。不过,这也成为了刘老头的心结。几年之后,他碰上了徐前,听说了龙遗村的事情,于是更加迷茫与恐惧。直到遇上了我们,他终于借口寻宝,邀上我们一同进入峡谷,寻找金盈盈的父母,赔礼道歉,甚至赔上性命,只是他没想到,人还没见着自己就已经赔上了性命。
刘老头喘着血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珠子,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夜明珠。他从来不舍得听我们亲手触碰,现在要死了,这才拿了出来。不过,我瞅着他手里的夜明珠,却觉得那珠子和我的大不相同,那珠子大过暗淡,根本不像夜明珠。
谁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气我个半死,我差点也吐出血来。
第三部 古夜郎 15.金竹林
刘老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是假的夜明珠,他骗了我们,这是几年前他让艾伯特从美国带回来的仿货,根据老祖宗们的描述做出来的。当时的目的只是想拿来玩玩,那时候也没有遇到我们。几年后,他碰上了徐前,而徐前根本没有夜明珠,刘老头只是从徐前的口中得知,那群贩子是去找一颗夜明珠,听那描述和祖宗说的一样,于是心生一计,就骗了我们。至于死在了什么地方,徐前报了案全是瞎掰的。真实的情况是,负责把风的徐前在金竹峡谷前等了半个月,那群贩子一直没出现,他才回到了云南。那群贩子的下落他也不知道,徐前也不知道。
“对不起……我骗了你,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盈盈的父母,替我道歉,一定……!”刘老头话还没说完,两腿一蹬,就没了气息。
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可能去怪罪刘老头,大家默默不作声。我抱起刘老头的尸体,想往回头,但是又想到他拼死请求我帮忙,又于心不忍。于是,我把尸体放在了一间茅草屋里,打算寻到了东西,找到了龙遗村的人,再来处理刘老头的尸体。
“我也是来找夜明珠的。”小光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有点厌烦,人才刚死,尸骨未寒,怎么有心情说这些身外之物。不过和她始终不熟,所以不便责备,只是默不作声。
小光看我不语,于是继续说道:“我早知道他手上的夜明珠是假的,所以一直没有拆穿他,不过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根本就不值得。”
“他哪里错了,为了心爱的人,来这里赔罪,哪里错了?”我心里冒火,扬起声调。
“你以为金盈盈把灵位带出村子是什么原因,她为什么要出木屋戴上面具,你就没有想过,难道你以为金盈盈说的话都是真的?”小光看我如此反应,她也有点不快,于是马上反问我。
大家听她这么一问,都呆住了,小光问的不无道理,金盈盈的确有问题。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于是转头问范里他怎么在这儿。这闷葫芦的回答和我心里猜的一样: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找到范里我还是挺开心的,只是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表达愉悦的感情。他说,刚才的中国犀并没有攻击他,他只是在抚摩中国犀的头,以示友好,谁知道许少德会开上一枪。范里解释完以后,就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他瞥了一眼小光,愣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我介绍他们俩认识,他们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交流。
难道这两个人有过节?
许少德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做了坏事等着受罚的模样。范里安慰他,说这不怪他,他也是想救人才开了枪。许少德点点头,但还是没有说话。倒是艾伯特,非常的难过,他好象对刘老头有着很深的感情,不知道这个外国小伙子怎么和中国老人建立如此真挚的感情。
我望着地上的中国犀,惊叹这只犀牛真大,要是找不到什么宝贝,把中国犀的角切下来拿去卖,肯定也能赚不少的银子。我不是贪财,只是想找些宝贝卖了,也好让刘老头家里的小孩子有个经济依靠。虽然刘老头死前没有叮嘱我们照顾那个小孩子,我们却不能说自己没义务照顾那孩子。
对于地上的犀牛,我还是觉得惊奇,
这点要从生物发展史来说,在我国,中国犀有三种,分别是:大独角犀(印度犀)、小独角犀(爪哇犀)和双角犀(苏门犀)。这头被杀死的中国犀应该是大独角犀。中国犀本该无忧无虑地永远生活在我国南部,可是它们头上的珍贵犀牛角成了它们灭绝的主要因素。
人类把犀牛角当成珍贵的药材,同时也将它与象牙一样用来雕刻制成各种精美的工艺品,还残忍地将犀牛的皮和血入药,在我国宋朝就有用犀牛角的记载。人们认为犀牛是上乘中药,由于犀牛数量稀少,因此越发显得珍贵,只有有权,有财的人才能享用。
到了清朝,南方各省官员为了使犀牛角成为自己私有的财产,发出公告,不许民间乱捕犀牛,只许官方猎杀。这样,犀牛遭到了官兵的狂杀滥捕。他们打死犀牛,当场把犀牛角锯下,然后多数进贡给他们的上司和皇上,为他们以后升官发财铺平道路。当时最多出动上千官兵,一次能捕几十头犀牛,当时民间一些人为了发财也大量偷猎犀牛。
如此疯狂捕杀,到了20世纪初,犀牛在中国所剩无几。这时的犀牛角更显得珍贵,但据当时官方资料,在1900年到1910年,仅10年间,官方和民间进贡的犀牛角就有300多支,这还不包括偷运到国外的。而这之后,犀牛很少捕到了,直至1916年最后一头双角犀被捕杀,1920年最后一头大独角犀被捕杀;1922年最后一头小独角犀被捕杀,在这最后十余年间,共捕杀不足10头。1922年之后,没人在中国在看到任何一种犀牛。
现在是1993年,距离中国犀灭绝的1922年,中间隔着71年。本以为中国犀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头。想到这里,我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村子的四周,有很多粪便,但是我就想起了父亲说过,犀牛科中,排泄物是标记领域的重要表示。居领导地位的雄性犀,常将粪便踢散,尿液乱撤,以标示领土。当时我就想,会不会是犀牛,但是又觉得不大可能有这种灭绝的动物,于是就打消了这想法。这样看来,这里肯定不只一头犀牛,因为这里这么多粪便,肯定有一个群体的犀牛,那个居领导地位的大犀牛才会在四周拉撒的。
这头死了的犀牛这么大,该不会正好是中国犀的首领吧?如果真的是,那我们就危险了!
我正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谁知道村子里的角落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中国犀,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生活在这个地下区域的。没想到这里真的有这么多犀牛,我能读懂它们的感受,现在它们一定恨不得吃了我们,虽然犀牛是吃素的,但这个比喻并不夸张。
我们背靠着背,心里打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是人还好,至少可以讲理,说是我们无心之过。可是人兽语言不通,我们拿什么去交流,看来只好脚底抹油,马上开溜。
村子里四通八达,我瞅准一个空位,马上招呼大家冲出去。这是军队里训练的必修课,迅速找出敌方破绽,迅速突围。虽然出了兵团已经有些时日,但是在那里学到的东西,我想一辈子都会好好留在心中,不会又交还给教官们。
中国犀发了疯一样地追赶着我们,因为我们跑的那条路上两边都有茅草屋,它们挤得很近,所以路非常的狭窄。虽然茅草屋破败不堪,但是一时间还不至于马上崩塌瓦解。中国犀毕竟是一种笨拙的动物,它们不知道要走其他路,因此,身躯庞大的中国犀都挤在我们跑过的路上,短时间内就被我们甩出了很远的距离。
当时的我,非常的好奇,为什么这里会有灭绝的生物。后来,在2000年的上半年,宜昌所地质小组在贵州关岭历时了两个多月的地质工作,发现在关岭地层里埋藏的,是一个庞大的古生物王国,它们形象完好、姿态各异,在沉睡了几亿年之后,仍然呈现出一个生物群落的整体生存状态。
生物群里的菊石的出现是那次关岭之行的又一个亮点,因为,菊石是判定地质年代的一个标志,专家们由此推断出,关岭生物群的所属时期应该是三叠纪晚期。根据已知的地质研究结果,在三叠纪晚期曾经有一次中型的生物灭绝事件。
关岭很多地方都有鱼龙,中国犀等等很多的生物化石群,最奇怪的是,它们都是集体成为化石的,并且非常完整。当时还有人提出,关岭甚至隐藏着很多未知的灭绝生物,它们也许还活在某个角落,记得有个姓李的专家甚至提出了生活在地下空间的学说,不过这都是2000年以后的事情了。
言归正传,刚才说到我们一路狂奔,躲避中国犀的追杀。这一路上有很多粪便,我们顾不得干净,一踩一个准,把身上的衣服溅得满是臭气熏天的粪便。在黑暗中,我们手里的手电光线晃来晃去,我的眼睛都给晃得花了,好象在坐着开在颠簸山路上的汽车一般。虽然中国犀还没追上来,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决定多跑一会儿。因为不能往回走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跑,反正溶洞很大,而且喀斯特溶洞都是四通八达的,兴许有别的出路。要不,中国犀怎么从溶洞出去呢,那群雷公又怎么会没了踪影。
正想着前面会不会出现升天之路,映入眼帘的却是高大的黑影,直冲溶洞顶端,并且有些摇拽。难道是巨人不成,我的妈呀,这里的古怪真多!但跑近一看,这才松了口气,前面的只是一片竹林。
我们缓缓地停了下来,大家把手电都照了过去,顿时惊呼起来,因为眼前的是一片来自地下的金色竹林!这就是龙遗村的竹林禁地了!
第三部 古夜郎 16.倒流雨
后面有中国犀在追赶,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惊叹发现了这么一片地下竹林,反正没了后路,管它是禁地好是银地,先进去了再说。这种竹子我们谁都是第一次看见,我以前一直以为地下生物是无色的,可是眼前的竹子金光闪闪,别提多耀眼了。
竹林里没有任何落叶,如果不是有人经常打扫,那就是这些竹子不会掉叶子。更奇怪的是,这片竹林似乎是一个阵法,我们注意到地上有很多用青铜描绘了的图绘。这个图绘完全抽象,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有点象一副地图。镶嵌在地上的青铜编布了整个竹林,完全是连接着的。我本想蹲下来摸一下这些镶嵌在石头里的青铜,感受一下古老文化的气息,可是小光却大声地喊:“你就别磨蹭了,想把小命留在这里就随便你!”
我回头看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中国犀涌了过来,心里甚是焦急,这样跑也不是办法,万一前面是死路,那不是白忙活了。不过好歹得试着争取,于是我就随着他们往竹林深处奔去,但是耳边又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这次好象是丝竹之声。因为逃命要紧,每个人都是超常发挥,跑得奇快,所以耳边风声不断,我想可能自己听错了。
中国犀的速度不是盖的,豹子的速度恐怕也就这样了,我们还进入竹林深处,它们就纷纷冲了进来。大家被众多中国犀的喘气声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就在这一眼,有几头中国犀忽然倒地,然后就不动了。
我瞪眼一看,骇然地说道:“小光,你果然能看一眼就杀死人,不,连犀牛都可以!快,多看几眼。”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胡扯!”小光不理我,掉头往深处跑。
中国犀好象意识到了危险,纷纷退出了竹林,难道它们知道这里是禁地?可是,为什么竹林会是禁地?犀牛有个特性,它们的首领会四出拉撒,并把粪便踢散,以示领土主权。竹林里别说粪便了,就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这不会暗示着中国犀也不敢进入这个竹林禁地吧?
我看到中国犀暂时不敢往前追,于是奔上前想叫他们停下来,谁知道没跑两步他们已经自己停了下来。莫非,我有控制别人思想的超能力了?
这个时候,许少德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张大着嘴巴,过了一两秒才说:“万藏哥,怎么有两个你?”
许少德读书从不用功,眼睛没有提前老化,照理说他不可能看走眼。何况处于这种要人命的情况下,如此爱护小命的他就更不可能和我开玩笑了。我嘀咕着,难道我是双胞胎不成,自己的哥哥或者弟弟刚好也来到了这里?我大步上前,睁大了眼睛一看,心里便忍不住骂了句粗话,他娘的,还真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在火焰山和梅里雪山,我分别见到了几幅古画和一尊青铜像,虽然看着很像我,但毕竟是个艺术品。人就一张嘴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世界上这么多人,长得相像的并不希奇。没想到的是,这次我终于看见了一个活人,一个和我一样的活人!
不同的是,他穿的衣服和我的不一样,是一种汉朝的服饰,叫作曲裾禅衣,即一种开襟从领曲斜至腋下的衣服。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还有一群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估计就是夜郎人,我在关岭资料室里见过几幅画,上面画的就是夜郎国的服饰。虽然不大一样,但是风格还是一样的。
他们正往竹林深处走去,那些夜郎人对和我一样的人非常的尊敬,看得出他在这群人中地位很高。随行的夜郎人还在演奏音乐,那些乐器都是我们没见过的。我就说嘛,刚才进竹林就听见了丝竹之声,原来是这群人在鼓捣。
那个和我一样的人似乎没注意到我们,其他夜郎人也没有注意我们,我刚想叫他们停下,谁知道他们就在我们几个人的眼前,忽然就不见了。害得我嘴巴一直就这么维持着张开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莫非那群人不是人而是鬼,要不怎么可能凭空就这么消失了,就算是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立马从原地消失。
自从进到这个地下村落以来,就频频出现这种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国犀在竹林外盯着我们,不肯离去,看样子是要打持久战了。我想着不论徐前说的话是不是被刘老头改了,但总算发现了一片地下竹林禁地,兴许真的夜明珠就在里面。反正现在暂时无法离开竹林,不如进去瞧个究竟。
“刚才的不会是鬼吧?”艾伯特用英文问道。
“肯定是啊,要不怎么会法术啊?”许少德附和道。
“嗯……”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什么嗯,还不快走。”小光推了我一把,原来中国犀的怒火越来越大,已经不顾什么禁地不禁地的,一齐冲进了竹林。
奇怪的是,有几头中国犀冲进竹林的时候,忽然就倒地不动了,有一些就是瘫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小光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在心里琢磨着,这女人不会真的是个妖怪吧,看一眼就能杀人?要是她想杀人的时候,别人碰巧拿了块镜子,那岂不会杀死自己。
竹子生长得很整齐,但中国犀追赶我们的时候,还是撞到了竹子。这些金色的竹子坚韧得超乎想象,被犀牛撞了以后,居然没有任何损伤,反到是犀牛疼得直叫唤。许少德又想用枪,我马上大喊着住手,要是再射几抢,吃素的犀牛今天肯定要开荤了。开了荤的和尚再也吃不想素了,万一犀牛吃人肉吃上瘾,那就不得了了。
“我就是想尝尝打猎的滋味嘛,你不是常常说打猎多么有趣吗?”许少德气喘吁吁地辩解道。
“你什么时候不打,硬挑这个时候,想自杀也别扯上大家啊。”我哭笑不得。
“我就是想弄几个犀牛角拿去卖,以后娶老婆,才有资本嘛。”许少德不停地解释。
我一听就恼了,道:“你现在就开始捞油水,万一找到宝藏,你能装的了多少?”
许少德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一个劲地喘气。我知道他的喜好,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提醒自己留一个心眼看着他,免的他又闯祸。谁知道,我刚这么提醒自己,许少德忽然停了下,睁大了眼睛盯着地上。商人真是世袭的,许少德瞅见能发财的东西,往往会忘我地投入。我急得跳起来,眼前中国犀马上追过来了,真不明白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地上有一个玉一样的小石头,看起来能值几个钱,不过我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这点小钱买瓶XO都不够。
许少德刚想弯腰捡起半掩在土里的玉石,我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于是就马上阻止他,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来不及有两个方面,一是后面的中国犀已经追了上来,只差一步的距离就马上用犀牛角撞到许少德了,二就是我想起来,那个玉石是一个机关。我迅速地拉起了许少德,那只犀牛就刚好跃到了许少德刚才蹲着的位置,倒霉的是,犀牛的粗大腿刚好踩中了那块玉石。
一刹那间,地上哗啦哗啦地作响,一支支金竹做的箭纷纷从地下射了出来。这些箭势如闪电,一下子竹林里就好象下起了雨一般。犀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金竹箭威力惊人,居然能把皮厚如铠甲的犀牛射穿了。
我早就注意到竹林深处有个坑,因为离得有点远,所以没看清楚,估计又是个殉葬坑。箭从地下射出的之前,我已经拉着许少德滚到了坑里,而小光和艾伯特也事先发现了端倪,早早躲进了殉葬坑里。
金竹箭在竹林里疯狂地飞来射去,久久不息,好在殉葬坑里没有射箭机关,而且箭射不进坑里,所以可以暂时躲避。不幸的是,我和许少德都被射出的箭擦伤了,疼得我们直咧嘴。
话说,我看到地上的玉石就觉得有点眼熟,因为在西南这一带,直到晚清时期,一直流行着一种叫作“倒流雨”的机关。“倒流雨”的名字,是因为触发机关后,箭会如雨一般从地下射出来,就好象雨水倒留一般。
这种机关是在地里设置一种发射类似箭器的弓弩,通常会用一块玉石或者骨头做为引发的机关,而且一片区域内会有几块玉石,按照星宿的位置摆放。如有不通观星之术的人进入了机关范围,而且又是一个贪便宜的人,那就很可能成为一个人肉筛子了。很多古代的西南少数民族中都使用了这种机关来守护自己的秘密,不过因为这些机关是埋在地下的,所以很难维持,过不了几年就会腐朽,失去了威力,但也有例外。记得1985年的时候,在广西宜州市(当时叫宜山县),就曾经有一个放牛娃跑到山里,后来被发现的时候,地上全是青铜箭,放牛娃的身上也被射得如马蜂窝一样。原来,那里有一个古墓,埋的是一个地主。
这些金竹箭,完全没有腐朽的痕迹,看来防腐能力极强。我在心里庆幸着,好在夜郎人在这里挖了个坑,用来放奴隶们的尸体,不然真的没有地方躲。不过,金竹箭有一些射往上面,又落了下来,刚好掉进了殉葬坑里。因此,我们并不是完全安全的,还得躲来躲去,但又不能从坑里出去。这个坑不深,我们都是趴着的,谁也不敢冒头,指不定刚冒头,脑袋就给削去一半。
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可是这片“倒流雨”一点儿结束的意识都没有,一直射个没完。我趴在骸骨上,捂着鼻子,心想金竹箭这么厉害,要是射到了竹子,到底是竹子被射穿还是金竹箭被折断呢?我想着又笑了起来,这真是自相矛盾啊,真是脑子乱了。
殉葬坑里有点发臭,和前面的那个殉葬坑不同,那里丝毫没有臭味。我叹气地看着坑里的骸骨,心里想着这群奴隶真是可怜,生活在那个年代,人生价值就只能做陪葬的。但是,当我看仔细了以后,这发现,坑里的骸骨有些古怪,他们好象不全是奴隶!
我刚想叫小光和许少德他们看看身边的尸骨,谁知道坑上却出现了一个人。我抬头一看,***,这不是和我长得一样的那个汉朝人吗?顿时,我心里激动万分。因为担心他会如上次一样忽然消失,于是我马上失去了理智,把手伸出了殉葬坑,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脚。
可是,我的手掌在那一刻,居然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感。
第三部 古夜郎 17.神鹰会
我以为自己这么一抓,肯定能把那人定住,谁知道伸手出去以后,竟然碰不到任何东西。我很快明白过来,这个人没有实体!我的娘啊,敢情真是鬼魂,难怪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当我发现那人没有实体以后,心里大喊糟糕,本想迅速缩回手,哪知道一支箭嗖一声就朝我的手掌飞来。
竹箭从我的手掌穿过,顿时鲜血四溅,疼得我心脏都抽搐起来。其他人看见了,都急忙问我疼不疼。范里一个人趴在殉葬坑的一头,一言不发,当他看到我受了伤,这才肯开口。不过,殉葬坑上的那个人却又不见了,或者说,那个鬼。
“我这里有药,能止血,快敷上。”范里说着就把一小包牛皮纸一样的东西扔了过来。
我用右手把那包小东西打开,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很浓的中药味。平日范里就挺神秘的,他的药希望也有神秘的治愈力吧。我颤抖着把灰色粉末倒在手心和手背上,伤口立即就减轻了疼痛,还有一股冰凉的感觉。小光他们看到我的表情缓和后,都松了口气,然后责怪我不该卤莽。
我试着活动着受伤的左手,生怕残废了,左手可是那来端碗的,要是饭碗没了倒不打紧,关键是拿饭碗的手还能不能使。有几根手指活动起来,非常的困难,似乎没有多少知觉了。我禁不住地慌张,心里喊着,千万别废了,祖宗们快来保佑我啊。
许少德在一边捂着鼻子,他看到我暂时没事,就趴在尸骨上鼓捣粗粗的手指,似乎在想象自己的手掌受伤后会怎么样。手掌的伤势缓和后,我就想了起来,刚才发现殉葬坑里的尸骨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倒流雨”终于停止了,大家蹒跚着站起来,一个劲地拍打着衣服,因为上面沾满了尸骨的粉末和臭味。
艾伯特起身以后,又蹲了下来,翻了几具尸骸。我也觉得奇怪,于是跟着翻弄,大家问我们想找什么,我就说,你们不觉得尸骸有些古怪吗?
“哪里古怪了,你先担心你的手吧,要是感染了,下一批人就会对着你说,这具金万藏的尸体好象有古怪。”许少德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递给我。这是我们进峡谷前准备的,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个万一真的出现了。
“你们看,这些尸骸,很多还是新鲜的。”我说道。
“哪里新鲜了,都死了很多年了吧。”许少德一边帮我包扎,一边说道。
“你小心一点儿,疼死我了!”我被许少德的粗鲁动作弄得跳了起来,小光好象看不下去了,于是主动给我包扎。
“他们是村民嘛,龙遗村的村民。”小光说话的时候,好象早就知道了这事情。
“没错,你没看见,坑里很多尸骸的衣服都还在骨头上,而且还有臭味,其他尸骸几乎都腐朽味道都没了。”我说道。
“刘老头还说找那个金盈盈的老爹老娘,我看没指望了,这些人村民怎么都死这里了,难道想做殉葬者?”许少德皱着眉问道。
“他们是被人杀死的吧。”范里说完就从一具尸骸里,用手指夹出了一枚弹头。
他们是被那群外国人杀死的!原来村子里的人都在这里,难怪村子会没人,就只剩下一具尸骸。他们杀死这群神秘的村民,是想干嘛,难道和南京大屠杀一样,只是为了玩?艾伯特也在殉葬坑的一边发现了几枚弹头,他对着弹头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小光给我包扎好了后,我想说声谢谢,但觉得有些别扭,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望殉葬坑外看去,发现地上有许多中国犀的尸体,血流了一地,惨不忍睹。许少德想过去切下它们的角,发比横财,我赶紧拉住他,生怕他又触发别的机关。艾伯特仍在坑里找寻着什么东西,我们问他,他却不做回答,只是满脸的惆怅。莫非,他也有哪个心上人的父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刘老头一死,我就觉得艾伯特是一个多余的人,几次想开口让他离开。本来挺活泼的一个人,自从来到关岭,就少言寡语。我最不放心和那些心理有问题的人合作,往往最后很容易生出事端。我不耐烦地想叫艾伯特从殉葬坑上来,可是却看到他抱起了一具尸骸,而那尸骸的衣服却是现代风格的,也就是探险人员穿的那类衣服。
我在心里大喊:原来这里有人来过了,宝藏啊宝藏,不是又给人抢先了吧,我们真是命苦!
小光和范里他们又跳下了殉葬坑,好象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一齐奔到艾伯特的身边,歪着头看了一眼尸骸的衣服,异口同声道:“神鹰会。”
我听得莫名其妙,什么老鹰会神仙会的,我握着受伤的左手和许少德跳回坑里,看了一眼那衣服,上面有一个印章,是一只老鹰的模样,不过那老鹰的后面好象还印着一个骷髅头,只是看得不大清楚,图下还有一组数字:322。
“什么神鹰会啊,说来听听。”我对这些神秘事物非常感兴趣。
“如果去掉那只老鹰,你知道这个图案代表了什么吗?”小光反问道。
我也学他们歪着头,又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图案,觉得有些眼。一个骷髅头,加一组数字322,这个……对了,是骷髅会的标志!
这个当兵的都会知道的,骷髅会是美国最神秘的一个组织,在美国历史上,曾经有3位总统,2位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众多内阁成员、参议员和国会成员都是骷髅会成员。近年,为美国总统宝座而一决高下的现任美国总统布什和民主党候选人克里分别为骷髅会1968届和1966届会员。
美国耶鲁大学校园高街上有一幢外貌独特,风格类似希腊神庙的褐岩建筑,那里就是骷髅会的总部,三层高的建筑设有地下室,褐色条石的外壁藤蔓盘绕,会员们都把这里称作是“墓穴”。“
这里常年大门紧锁,除了骷髅会的成员,其他人一律不能进去。据说“墓穴”唯一一次被外人侵入,是在1876年。这一切都使得骷髅会更加具有神秘色彩。
至于骷髅下的数字“322”几种说法,比较广泛的有两种,一种说法是,“32”代表1832年成立,后一个“2”代表该组织是继德国“骷髅会”之后的第二个骷髅会;第二种说法是,“322”是新会员入会仪式所在的房间。
虽然这个骷髅会一直很神秘,但是我想不明白骷髅会和神鹰会有什么关系,难道仅因为图案相似。小光又笑了一眼,她看范里不准备解释,又看了一眼艾伯特,发现没人说话,于是主动说道:“神鹰会是骷髅会的另一个成员办的,他是被逐出骷髅会的,因为想证明他们驱逐他是个错误,所以就创立了这个邪恶组织,还故意把一只老鹰的图案压在骷髅会的标志上,以此明志。”
“你胡说!”艾伯特激动地把尸骸抱了回去,一把推开我们。
我本以为他听不懂中文,没想到还是懂那么一点,十窍通了九窍,孺子可教也。小光并不在意艾伯特的反应,她继续说:“当年中国遭侵略,有几队美国人深入中国深山大川,我想你们肯定从老一辈的口中听过不少的故事,其中有一队就是进入了金竹峡谷,他们妄想称霸世界,其实,根本没弄明白最后的秘密是什么。”
“你胡说!”艾伯特仍倔强地喊着。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别说神鹰会了,就连骷髅会,历史上的资料比古夜郎的多不了多少。”我也不大相信。
“你别忘记了,我能亲眼见过夜郎国的童子兵,当然会知道神鹰会的事情,1876年骷髅会驱逐那人,我可是在现场的。”小光诡异地一笑。
我和许少德听了这一段,大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小光不会真的是个狐狸精吧。她的模样顶多20来岁,怎么可能活了那么久?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活这么久的!
第三部 古夜郎 18.家族史
小光并不在意我们的反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和范里啥也不说的性格挺对称的。我刚想驳斥这种荒谬的理论,艾伯特却大喊了起来:“你胡说,霍克不是被驱逐的,他是自愿退出的!”
“小朋友,你先列出历史上自愿退出骷髅会的人的名字来,然后再辩论吧。”小光并不恼怒艾伯特的举动,反而一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