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海贼王同人)迫害红发的1460天》 · 躺着的桃子 · 2026-07-28
夏姆洛克猛地弓下了身。
一股不详的的预感窜了上来,露西娅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花瓶,把瓶口怼在了他的嘴上。
“呕!”
夏姆洛克窝在露西娅的怀里,吐了个昏天地暗。
“你吃错什么......”
露西娅正拍着他的后背,突然惊恐地捂住了嘴。
“嘶!”
“豆角,好像没有熟呢。”
“呕!?”
夏姆洛克从花瓶里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他的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抱着花屏的手青筋暴起。
自从学院粪坑事件后,夏姆洛克竟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悲愤欲绝的感觉。
三十多年前,还是一个幼稚小孩的他想把罪魁祸首露西娅踹进粪坑,三十多年后,已然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的他,依旧想着要在还是罪魁祸首的露西娅身上大吐特吐。
“你......”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他猛地将头埋回花瓶。
“呕!”
而他们对面,香克斯已经无心嘲笑夏姆洛克的惨状了,他的大肠小肠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一股脑地搅在了一起。
他两股颤颤,脸色惨白,感觉下一秒就要痛晕过去了。
正搂着夏姆洛克的露西娅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香克斯。
她有些疑惑,更有些心虚地别过头,避开了香克斯迷茫的目光。
希望他只是以为自己水土不服了吧。
露西娅在心中疯狂祈祷。
然而,一个人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公主,消停散好用吗?”
匆匆赶来的青蘅开口就是这么一句,露西娅挤着眼睛,对着她疯狂摆头。
然而,这位忠实的护卫此刻格外没有眼力见,她认真地汇报着,“那可是给皇家骑猪特供的泻药,见效快,效力强。”
“泻药?!”
“猪?!”
“什么?!那个消停散是泻药!?”
差一点就吃掉那颗葡萄的夏姆洛克和已经吃掉了那颗葡萄的香克斯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呲目欲裂。
“我以为那只是普通安眠药,我还特意只挖了一点点!”露西娅着急忙慌地拍着夏姆洛克都吐痉挛了的身体,满脸冤屈,“而且......我后来也没真给你吃啊!”
“至于你,”她转过头,对上了香克斯控诉的目光,“那可是你自己抢的,我没让你赔偿我葡萄和消停散已经很好了!”
她凶狠地瞪了瞪不可置信的香克斯,理不直气很壮。
“你不会想讹我吧?!”
“......”
没时间打她屁股了,香克斯手脚并用,悲愤地冲向了茅房。
“哎!你需要我去扶你吗?”露西娅搂着夏姆洛克,冲着绝尘而去的香克斯大吼,“你要是坚持不住了就喊我啊!千万别掉坑里去了!”
她的忠义,无需多言。
“......”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呕!”
仿佛被香克斯掉坑里的画面给恶心到了,夏姆洛克猛地呕出一口胆汁,他吐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眼尾拖出两道淡红,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卷发凌乱地散落着,为那副矜贵的模样添上了几分破碎的可怜。
露西娅赶忙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她一只手拢住他将垂落的发丝,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露西娅扭过头,看到那个面无表情为她鼓掌的护卫,嘴角一抽。
够了啊你,不要再公报私仇了......
“砰!”
费加兰德大宅,加林一脚踹翻旁边的钻石狗和黄金狮鹫:这两个丢人现眼的蠢货!
十字工会,鹰眼看着下限已然变得深不可测的红发,将头上帽子拉低了些,以防别人认出与红发颇有些交情的他。
【猹726:这两个人......是谐星吗。】
【猹12:红发他是狗吗,咋什么都抢。】
【猹74:这还是那个夏姆洛克吗?他怎么这么乖,都看出来那个葡萄加了料了还吃。】
【猹90:没人觉得夏姆洛克红着眼睛躺在露西娅会怀里的样子,很......诱人吗?】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一堆新鲜出炉的CP粉的附和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夏姆洛克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露西娅,以及露西娅以外的人。这种鲜明的反差,这种偏执的情感,一时间竟比红发和露西娅之间那种看起来相对健康的感情要刺激的多。
当然,也只是相对,毕竟背着自己哥哥对他的未婚妻又偷又抢,也不是那么正大光明。
而稍稍了解红发的那些人,此刻都仿佛石化了一样。他们隐约知道,红发喜爱露西娅,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素来洒脱不羁的男人,竟然会流露出那样执着的情感,并为了她摆出那种......堪称下位者的姿态。
【夏姆洛克老年痴呆:啧,别看夏姆洛克那副狗样子,露西娅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红发凤凰男:露西娅让他去死他都能当场抹脖子】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不,不可能!这都是污蔑!】
这位“夏姆洛克老年痴呆”和“红发凤凰男”的多次发言都透露着他们与露西娅三人的熟稔,而作为天龙人的“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也不敢对他喊打喊杀,见到弹幕的观众猜到这两位约莫也是天龙人,且与那三人关系匪浅。
透过这些只言片语,他们隐约窥见了那对青梅竹马被藏起来了的过往,以及夏姆洛克对于露西娅的那份,曾经众所周知的爱。
【猹3: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
【猹88:这三位之前是在玩吗......】
【酒吧老板娘:噗,应该是在陪露西娅玩吧。】
【我爱糖果:还真是个会骗人的公主呢,perolin~】
这句短短的弹幕很快就被“他们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讨论给刷了下去,然而,由于那个标志性的口癖,大海上的有心之人立即就认出了这位曾经的万国糖果大臣,前任四皇BIG MOM的长子。
他的这句话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那粘稠阴冷的暧昧,却浓得几乎要渗出屏幕来了。
雷德·弗斯号上,宾治他们正为了露西娅究竟喜欢谁的问题而吵做一团,纷乱的人群后,贝克曼沉默地望着屏幕,周身烟雾缭绕。
他知道佩罗斯佩罗,这个曾经的万国糖果大臣继承了她母亲的血统,狡猾残忍,一旦被忤逆便会将人做成恶心的糖果。
而这样的人,竟然敢觊觎她......
贝克曼缓缓地咬着嘴里的烟。
......
副本中的时间流速很快,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中毒事件在露西娅嘴都被咬破了后,终于告一段落。
而为了获得总决赛的胜利,露西娅压着无时无刻不想着给对方一脚的两兄弟,来到了兵器库武装自己。
毕竟,数值不够,装备来凑。
“哇哦!”
房间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冷兵器,露西娅两眼放光,扑到了房间正中央的那把大刀上。
这把刀足足有四米长,宽阔的刀身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
这赫然是一把,
“斩马刀!”
第189章 棉花糖与向日葵:露西娅你不要求他!
“斩/马刀!”
露西娅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握上了漆黑的剑柄。
她一直很喜欢这种威武的兵器,只可惜上辈子场地有限,真正上手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这把足以斩马的刀重如万钧,甫一入手,露西娅那少了跟筋的手腕就直挺挺地往地上坠去。
“露西娅!”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也不互瞪了,他们赶忙上前,一人一头,握住了砸向露西娅脚的刀。
很遗憾,他们二人的数值也低得令人发指,对于这把这把长刀而言,两个人加起来的力道仍是不痛不痒。
露西娅见势不妙,一个小跳,缩回了脚。
下一秒,如小山般沉重的刀背重重地砸了下来,正中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脚。
“嗷!”
香克斯捂着被砸碎的脚,像只卡通老鼠一样,一弹一弹地跳着。
夏姆洛克的手指深深扣进了轮椅的扶手,嘴唇痛得煞白,但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直直地盯着露西娅的手腕。
“露西娅!”香克斯的弹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大喊,“你的手怎么断了!?”
在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西娅的手腕正以一个违反生物学的角度,软塌塌地垂着,看起来就像只无骨鸡爪。
“我来给你接!”香克斯也顾不上脚疼了,手忙脚乱地握住了她的手臂,但他忘了自己刚刚摸过鞋底,在露西娅白色的袖子上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露西娅的脸顿时一黑,她刚想去把他的脏手拉开,另一手从另一边探出,死死握住了她手臂。
两股力道从相反的方向同时发力,露西娅的骨头缝抖动了起来,咯吱咯吱地响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了。
“......”
露西娅的额头上猛地爆出一个狰狞的十字。
“走开啊!”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被吓得一个哆嗦,齐刷刷地放开了手。
露西娅被一团黑气笼罩,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将自己脱臼的手骨用力地往回一按。
“咔哒。”
干脆利落,就如同给猪接骨一样。
“......”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下意识地避开了露西娅杀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盯住了对方。
“你那么用力干什么!都捏痛露西娅了!”香克斯先发制人,“还有你是废物吗,连把刀都举不起来。”
夏姆洛克冷冷地盯着他,随后,讥讽地冷哼了一声。
“总比自己掏了一个肾要好。”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漆黑的鞭子就朝着香克斯的脸抽了过来。
香克斯立即拿起架子上的一把匕首,挥开鞭子后,朝着夏姆洛克的心口掷去。
“铿!”
一时间,暗器与刀剑起飞,露西娅在刀光剑影之中蹲了下来,不信邪地再次朝斩/马刀伸出了手。
“咔哒。”
她的腕骨再度脱臼。
【猹82:这两兄弟怎么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黄金城兄弟斗殴战地记者:这算什么,比赛开始前他们就已经把大半个黄金城打成废墟了。】
【猹103:不过,他们的数值竟然被调低成这样了吗,虽然这把刀是重了些,但这三位竟然合力都举不起来,到总决赛还不得像菜一样被其他队伍切了。】
【红眼病:这三个家伙也不过如此,我可比他们强多了。】
世界各处,那些被红发或者夏姆洛克打过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地笑了。
“将我今天赚的100亿贝利全部押给露西娅。”现场的观众席中,安妮却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朝着全程陪同的芭卡拉淡淡地说道。
“我也要!”一旁的艾米丽赶忙跟上,将她的小金库全部押上。
“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在芭卡拉呆滞的注视下,丝忒拉柔柔一笑,将德所罗的私房钱押了过去。
......
之后的时间里,露西娅便过上了一边复建,一边欺负NPC,啊呸,为总决赛备战的日子。
“杀了他,我就放过你父亲。”大殿中,夏姆洛克将剑架在西陵的国主,也就是露西娅剧本中父皇的脖子上,他望着被露西娅揽在身后的香克斯,眼中红光明灭不定。
“不!”露西娅哭嚎着扑倒在被五花大绑的香克斯身上,“放过他!求求你放过他!”
“露西娅你不要求他!”香克斯心疼得眼眶通红,恨不得将那个威胁她的魔鬼碎尸万段。
“唰!”
猩红的鲜血溅起,NPC国主忿忿不平地倒在地上。
该死!你们三个的爱情游戏为什么要拖上我一个打工的!
他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不!父皇!”露西娅干打雷不下雨地嚎着,她伸出手,当着那群扮演她皇兄皇弟的NPC的面,沾了沾香克斯眼角的泪水,涂在了自己干燥的眼睛上。
“噗。”
香克斯没绷住笑出了声,在露西娅警告的目光中,他立即收拢表情,重新挤出一大坨眼泪,供她取用。
“父皇!你死得好惨啊!”就在露西娅打算故技重施的时候,她的胳膊被重重地一扯。
夏姆洛克踹开香克斯,将露西娅拉回了身边。
“你个魔鬼!”
优秀的演员总是随机应变的,露西娅立即抱住夏姆洛克握剑的手臂,对准了那群目瞪口呆的NPC兄弟。
“你以为杀了父皇我就会妥协吗,我还有那么多兄弟呢,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随着露西娅的话语,那道猩红的目光扫了过来,被点名的NPC们一个激灵,如同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一道道剑光划过,露西娅登基路上的绊脚石被尽数扫除,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了西陵的新任国主,并拥有了皇家骑猪的最高统领权,为总决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太厉害了!”“不愧是露西娅他们!”
大赛现场,露西娅队伍的粉丝们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声,顶着那样惨不忍睹的数值,他们这一组竟然还是所有参赛选手中最早取得总决赛资格的。
观众席前方,作为特邀歌手的丽塔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和另一位闻名伟大航路的歌唱家一起,登上了位于黄金城高空的舞台。
前方的大屏幕里,露西娅正坐在花园的长廊上,很有节奏地举着哑铃形状的铁块,满脸坚毅。
她的前方,一头披着金黄色皇家护卫队制服的猪正追在按照剧本抗议她登基的大臣后面,凶猛地咬着那个小老头的屁股。
“哈哈哈!”阳光下,露西娅大笑起来,她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化了。
丽塔轻轻地笑了。
“hola,最近还好吗~”
来到黄金城后被临时修改过的歌曲流淌而出,轻快明亮,一如大屏幕里那道明媚的身影。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想和你分享,我遇见一个女孩~”
夏姆洛克静静地坐在露西娅的身边,在那个小老头的裤子被咬破,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后,他抬起手,将露西娅笑得东倒西歪的脑袋按进了怀里。
温暖的风吹起他们的长发,怀里的脑袋一拱一拱的,夏姆洛克的嘴角悄然勾起。
“好巧我也遇见一个女孩,让我想定下来~”
露西娅的另一侧,一个五颜六色的袋子忽然从粗壮的柱子后面伸了出来。
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紧跟着探出。
香克斯对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露西娅,咧开了嘴。
“她有最真的笑容~”
露西娅眼睛弯弯,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朵向日葵形状的棉花糖。
“最美的想法~”
金黄色的花朵在她的指尖轻轻摇晃,渐渐地与那轮金灿灿的太阳重叠了起来。
“哗!”一股疾风掠过,夏姆洛克举起拳头,朝着香克斯的脸轰去。
那个七彩的包装袋被塞进她的手心,香克斯的手掌从她的下巴上抚过,随后抬起腿,踹向夏姆洛克身下的轮椅。
“没想到我们会喜欢同一个女孩~”
“轰!”炸开的轮椅碎片中,夏姆洛克奇迹般地站了起来,他屈起手肘,砸在香克斯的胸前。
满园的花被气流卷起,红的、橙的、蓝的、紫的......
天地间满是五彩斑斓的花瓣,烂漫得如同书里描述的孩童时光,落了露西娅满头。
暖洋洋的春光下,露西娅打了个哈欠,在长廊上悠悠躺下......
没过多久,香克斯甩开腿脚还没好全的夏姆洛克,从弯弯绕绕的假山中钻了出来,无声地溜到了好似已经睡着了的女人身旁。
露西娅安静地合着眼,墨色的长发自长廊边垂落,在风中轻轻地晃着。
那张表情一向丰富的脸上蒙着层柔和的光晕,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安稳......
香克斯在她的身侧跪了下来。
他望着那微张的嘴唇,悄然低下了头,
被阳光晒过的青草香飘来,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露西娅眼中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缠住了他的后脖子。
“那个那个女孩~”
“她是我的~”
双唇相贴,辗转厮磨。
“轰!”
一块比香克斯人还大的石头呼啸而来,砸走了露西娅身上的男人。
高大的人影落在她的身边,头顶的阳光被遮住,只留下一片阴影。
夏姆洛克望着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露西娅,缓缓地俯下了身。
露西娅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
夏姆洛克随手扔掉手中的大石头,单手托住她的腿,像抱孩子一样,将她一把抱起。
“那个那个女孩~”
“她是我的~”
“你能站起来了啊,看来你和香克斯的‘锻炼’还是很有用......”
露西娅的感叹被尽数吞下。
夏姆洛克极尽温柔地吻着她,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弟弟后,抱着她,转身离开。
露西娅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阳光倾泻而下,将他们的轮廓融成了模糊的一片。
......
香克斯猛地攥紧了拳头。
“哗啦。”
花瓣如暗器般朝着夏姆洛克的后背袭来。
夏姆洛克轻嗤一声,侧过头,花瓣擦着他的发丝飞过。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中骤然一空,香克斯借着花瓣的遮掩,狠狠地扫过他的腿。
绚丽的花雨中,香克斯抱着露西娅,一跃而出。
层层叠叠的裙摆拖在他们身后,在风中高高扬起。
如同一朵,自由的云。
“she’s my lovely girl~”
第190章 面碗与哑铃:少主,那是敌人吗?
屏幕上,夏姆洛克挥开遮眼的花瓣,急急地追了上去,红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中划过......
本来被这三个人刺激得无比亢奋弹幕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一个是那位前神之骑士团团长、另一个是那位四皇红发。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两个深爱着同一个女人的男人。
他们会为了她的一个吻而欢欣,会为了她与另一个人的亲近而气闷,他们会与情敌争抢,也会求而不得。
这三年来,对亏了米勒牛奶以及剪辑之神靠着知情人士投稿时不时放出来的CP视频,红发对露西娅那深厚的情感,大海上都看得到。
这位四皇的爱赤诚、热烈,连争抢也坦荡得理直气壮。
他与露西娅真的很像,肆意洒脱,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而露西娅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却截然相反,但他与露西娅,却如同太阳与影子。
有影子的地方必定有太阳,有太阳的地方也必定会有影子。
恍若一体,无法分割。
别看现在这两个男人又争又抢,但无论是夏姆洛克还是红发,从不敢真正惹露西娅生气。他们所有的打斗、所有的争夺,实则都是在她默许的范围内。
众人曾一度以为,露西娅不过是那个被争抢的客体,毕竟她生得那样漂亮,在这场比赛里展现出的样子,却又寻常得像每个人都会认识的一个邻家女孩,只是好看些,调皮些罢了。
可看到现在,他们才恍然惊觉,这三人中的主动权,从始至终,都握在露西娅的手中。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至于她究竟爱谁,谁也不知道。
......
昏暗的海军会议室中,高级将领们的目光明明灭灭,可能在外人看来,萨卡斯基是在为那几个大海贼的嚣张而震怒,然而,他身上那丝隐藏得极深的异样却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传言,在这位海军元帅刚加入海军的时候,他曾经,是一位天龙人的护卫。
将领们不着痕迹地扫过屏幕上那个被费加兰德两兄弟同时牵住的女人。
露西娅,莱恩哈特·露西娅。
看来,那并非只是个传言......
列达沉默地望着前方的萨卡斯基,他的衣领扣得一丝不苟,一朵淡粉色的樱花纹身却从里面悄然探出,屏幕里的阳光落在上面,但照不出一点光。
22年的时光太过漫长,再惊心动魄的情感都会渐渐褪去,无论萨卡斯基愿不愿意,新的记忆、新的情感,都会一层层地覆上来,将过去缓缓掩埋。
更遑论,他与露西娅之间,根本就谈不上“感情”二字。
露西娅不喜欢他,而他,只想要得到她。
作为一个男人,想要占有一个女人。
无论她爱不爱他。
露西娅“死”后的22年,萨卡斯基仿佛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情感,作为鹰派中最为激进的将领,执行着铁血的正义。
她以为他已经放下了,连萨卡斯基本人,怕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三年前的那场顶上战争。
列达现在回想起来,怕是早在她按住萨卡斯基轰向火拳的手,霸王色重归的时候,他便已然认出了她,而那个时候的萨卡斯基下手并未留情,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但同时,他也无比清楚,他杀不了她。
列达的目光掠过他嘴边那支燃烧得只剩下一小截的雪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极地潜水号,直播屏幕里十分热闹,差点被扯成两半的露西娅终于被那两兄弟给惹毛了,在他们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个爆栗。
“柯拉先生......”特拉法尔加·罗错愕地望着身旁的金发男人,他正安静地望着屏幕,嘴角高高扬起,脸上是罗从未见过的幸福。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罗的手上。
“柯拉先生......”
你怎么......哭了。
......
雷德·佛斯号。
“贝克,那个佩罗斯佩罗在我们附近的航线上,”斯内克从瞭望室上跳了下来,皱了皱眉,“看方向,应该是要去黄金城。”
贝克曼的目光从露西娅那双气得圆滚滚的眼睛上移开,他将烟按在烟灰缸里,缓缓地碾着。
“拦住他。”
......
终于,在第二阶段的50个名额都被获取后,总决赛正式开启。
规则很简单,将其他参赛选手尽数击杀,便能获胜。各个队伍所在国家自带的兵力均可自由调用,所有地图都被打通,只要点击虚拟地图,便可带兵传送至别国......
那对情侣赏金猎人所在城池外,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猪正在与密密麻麻的棕熊对咬,战况焦灼。
很不幸,由于露西娅那差得令人发指的抽签手气,西陵的骑兵骑的是猪,而那对情侣赏金猎人的,则是十分凶残的棕熊。
自说自话献祭了加林剩余所有寿命以求一个好签的露西娅在心里大骂:加林这个老东西,怕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吧。
战场上杀声震天,士兵们正在激烈厮杀,而这场战争的正主们,却不见踪影。
“唰!”
城门后,正要前往战场的艾琳和戴尔,也就是那对情侣赏金猎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的脖子上,正一左一右,架着两柄冰凉的长剑。
露西娅从香克斯的夏姆洛克的后方走了出来。
没错,傻子才和他们硬碰硬呢,在她的猪猪们被全部吃完前,露西娅直接釜底抽薪,干掉对手。
她望着那两个抖得像鹌鹑一样的人,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天哪~宝宝~”
“你们这么厉害,要是被四皇盯上了可怎么办啊。”
掐着嗓子的声音响起,又黏又腻。
露西娅一手挽住一个,将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扯到自己身前,她顺势将脸埋进他们的手臂里,一副惊惶的样子。
“那个凶残的草帽小子不会要你们给他舔碗底吧!”
【......】
露西娅神情之矫揉,语气之造作,让弹幕都无语了,满屏都是点。
【LADY们的骑士:路飞的碗底他自己会舔。露西娅小姐!您的碗底由我来舔!】
【草帽爱吃肉:我才不会有剩饭!】
【烧烤王:都说了你个死变态给我离路亚远点啊!】
【......】
一时间,弹幕们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们都不知道应该是赞叹那位疑似草帽路飞的家伙对食物的珍惜,还是应该吐槽那位疑似草帽海贼团成员的变态了。
而屏幕上,这场大戏还在继续。
“宝宝~”
老戏骨香克斯从露西娅怀里抽出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我只给你舔碗底。”
“哇宝宝,你真好!”露西娅仰起头,满脸感动地回望着他。
下一秒,香克斯被重重地踢开,露西娅身体一旋,华丽地转进了夏姆洛克怀里。
“那你呢宝宝?”露西娅抱住正要往香克斯身上补两脚的夏姆洛克,深情款款地眨着眼。
在露西娅眼睛都快眨出残影了的时候,夏姆洛克才缓缓低下头。
他惩罚似地咬了一下她的嘴角,“你的剩饭,哪次不是我吃的。”
“......”
真是一报还一报,艾琳和戴尔快被这三个人齁吐了,终于,在他们就要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时候,被露西娅大发慈悲地送出了局。
在观众的喝彩声中,露西娅三人就如同死神点名,在地图上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砰!”
老蔡抱着Baby 5,被正在暗暗较劲的夏姆洛克和香克斯齐齐踹飞。
“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老公!”
Baby 5怒不可遏,不管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举起拳头就朝着那两兄弟冲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她的后背一暖。
一条手臂从她的身后伸了出来,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脖子。
“你......”
窒息的感觉立即涌了上来,Baby 5吃力地转过头,却倏地撞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睛。
露西娅一手控制着她,另一只手举着一个哑铃,一上一下地撸着。
见她望了过来,露西娅咧开嘴角,笑得一脸得意。
是......是她!?
自露西娅的新通缉令发布后,Baby 5就一直觉得她很眼熟,却总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缺氧得都开始走马灯了,Baby 5终于意识到,她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张脸。
那张照片上,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就像现在勾着她一样,勾着还是个孩童的多弗朗明哥。
那是柯拉松刚来家族的时候,不知他对少主说了什么,之后的那一整天少主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没有吃。
几天后,好奇的她和巴法罗趁少主不在,偷偷溜了进去,并在少主的枕头下,翻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有很多人,但她一眼就看见了正中间的那个女孩,以及被她搂着的少主和柯拉松。
然而,还不等他们细看,那张照片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少主攥在了手中,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脸色阴沉得骇人,把巴法罗都给吓哭了。
而她却悄悄地从巴法罗身后探出头,偷偷地望着少主。虽然他带着墨镜,但直觉告诉她,他就是在看那个女孩。
“少主,那是敌人吗?”
当时的她还太小,她以为那种情绪叫做“恨”,以为那个女孩和其他人一样,是需要被他们消灭的敌人。
“等我长大了,就去杀了她!”
而那时的多弗朗明哥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对,他笑了。
“哈哈哈哈!”
他捂着墨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整个人以一种夸张的角度向后仰着,仿佛要把脊椎都给笑断了,她第一次知道人的笑声竟然可以那样尖锐,刺得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尖哑。
“那可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
直至如今,拥有了真正爱情的她才终于明白。
没有彻骨的爱,哪里来那么深入脏腑的恨。
Baby 5望着露西娅,视野渐渐地暗了下去。
多弗朗明哥来了。
他来......见她了。
......
解决掉Baby 5和老蔡后,露西娅他们继续执行着“斩首计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砰!”
戚风和贝基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这三个人一队,也太犯规了......”
在两道骤然逼近的剑光中,他们的眼前忽地一黑。
......
地图上的国家一个又一个地黑了下去。
终于,只剩下三座城池还亮着。
露西娅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她的下方,是巴基,以及他的队友......
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第191章 哑铃与玉佩:怎么又是两兄弟
“哐。”
漆黑的勾爪猛地钉在露西娅身前的城墙上,露西娅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专心致志地举着她的哑铃。
多弗朗明哥死死地盯着她,朝着城墙上疾冲而来。
一道冷风撩起了露西娅脸侧的长发。
下一秒,多弗朗明哥已经蹲在了城墙上。
“露西娅......”
他双腿岔开,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猩红的镜片上反射着危险又暴戾的光。
“真是,好久不见......”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凛冽的剑光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睛。
多弗朗明哥只觉胸前一痛,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城下摔去。
两道猩红的身影后,露西娅在他的眼中急速缩小,她没有看他,仍是垂着眼,一下又一下地举着哑铃。
“喂!”
巴基赶忙指挥着他们的鬣狗去咬那群猪。
“多弗朗明哥你发什么疯啊!”
“你放着那么多鬣狗不用,和香克斯他们硬拼干什么!”
对于队友的怒吼,多弗朗明哥却置若罔闻,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城墙上的那个女人,抬腿就往上冲。
“砰!”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能碰到城墙,就被两只脚重重地蹬在胸口。
之前一直在内讧的两兄弟,此时竟难得放下了恩怨,齐齐将剑对准了多弗朗明哥。
他们挡在露西娅的身前,两双眼中闪烁着如出一辙的猩红。
多弗朗明哥撑起身子,狠狠地抹去了嘴角的血痕。
又是这张脸。
又是这张恶心的脸。
以前就只有一个夏姆洛克,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个红发。
“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咧开嘴角,脸色却无比阴沉。
他仰起头,越过挡在前面的两道人影,直直地盯住上方的露西娅。
“露西娅......”
“见到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吗?”
凛冽的剑刃划破长空,多弗朗明哥猛地后跃,夏姆洛克的剑刃贴着他的鼻尖斩下。
炸裂的泥块中,红发从天而降,重重地踩在他的脊柱上。
“轰!”
鲜血瞬间染红了多弗朗明哥身上那件粉色的大衣。
红发举起剑,正要割断他的喉咙的刹那,一群鬣狗扑了过来。
“你这家伙赶紧给我回来!”巴基骑在一只鬣狗背上,被他这个毫无战术只会乱莽的队友气得脑袋都冒烟了。
多弗朗明哥趁香克斯侧身闪避的时候,右手往地上一撑,抬起腿扫向香克斯。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香克斯稳稳地踩住多弗朗明哥的小腿,与此同时,那群鬣狗飙着血,摔在了他的脸侧。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夏姆洛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边,他抬起腿,猛地踹向多弗朗明哥的脑袋。
“砰!”
多弗朗明哥再度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撞在城墙上,碎裂的砖块砸在了他的身上。
多弗朗明哥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血,透过砖块的缝隙,他看到露西娅还是那个姿势,专注地举着那个该死的哑铃。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分过来哪怕一丝的目光。
“呋呋呋呋。”
之前在德雷斯罗萨,她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好歹还会和他说几句话。
可是现在,他在她眼中,就如同路边的一只蟑螂、一只臭虫,连踩都懒得踩一脚。
“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露西娅......”
多弗朗明哥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恶狠狠地磨着,发出一丝丝粗粝的咯吱声。
他本以为失忆的露西娅已经足够令人生厌了,可现在,他恨不得将她连人带骨地碾碎、搓烂,再一寸一寸地生咽下去。
......
“哎......”
极地潜水号里,罗西南迪望着多弗朗明哥那张满是怨愤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每次只要遇到露西娅,多弗就会失去所有的判断力。
他只看到她不理睬他,但他却没有看到,露西娅那藏在平静表象后的怒火。
那被极力压抑的、近乎暴怒的火气。
她气他做错了事。
更气他,一定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屏幕里,多弗朗明哥身上的那件大衣早已被鲜血浸透,他被夏姆洛克从废墟中拖了出来,再狠狠地抡在地上。
就在夏姆洛克要朝着他的脑袋踩下来的时候,他抬起手,堪堪挡住了那只下压的长靴。
“呋呋......”
多弗朗明哥看也不看身上的夏姆洛克,他望着露西娅的侧脸,嘴角越咧越大。
“你为了这俩兄弟,要甩了我和罗西南迪吗?”
“我倒是无所谓......”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着危险的暧昧。
“但罗西南迪那家伙,怕是要哭了。”
露西娅的手臂一顿。
“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猛地往旁边一滚,红发的长剑划过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露西娅......”
身上的剑痕却越来越多,多弗朗明哥却愈发兴奋,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渐渐扭曲起来。
“罗西南迪那个傻子,都要死了还想着你。”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反应的露西娅,倏地转过了头。
多弗朗明哥望着那双在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看向他的眼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呋呋呋呋!”
他大笑着,嘴角咧得近乎裂开。
“我那个傻弟弟喜欢你啊。”
“你知道的,不是吗?”
多弗朗明哥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一个怜悯着自己那爱而不得的弟弟的好哥哥。
“真是可怜啊罗西南迪。”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你,却不在意......”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除了这两兄弟,你谁都不在意。”
“!?”极地潜水号里,罗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身旁,罗西南迪垂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举着手,死死地攥着胸前那枚碧绿的玉佩。
那枚布满了裂痕,仿佛一碰就碎的玉佩。
十几年过去了,它却仍然悬在他的胸前,没有丝毫变化。
原来如此......
罗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望向了屏幕里那个眼神从未离开过露西娅的多弗朗明哥。
他一直想不明白,在那座飘着雪的米尼翁岛上,多弗朗明哥为何突然收手。
但现在,他想,他或许是知道了。
十三年前,在多弗朗明哥发现他们背叛了的时候,他被柯拉先生藏在了一个宝箱之中。
透过锁孔,他惊恐地看见,那个柯拉先生口中最多把自己打一顿,不会杀了自己的男人,对着自己的亲弟弟,举起了抢。
当时的他拼了命地推着宝箱的盖子,然而箱子却被柯拉先生从外面锁死,无论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多弗朗明哥扣下扳机,看着火星从枪上炸开,看着那枚古铜色的子弹,朝着柯拉先生的心口射来。
“柯拉先生!”
他的吼声倏地消失。
纷扬的雪花连同那颗子弹一起,悬停在了半空。
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
“轰!”
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在柯拉先生的胸前骤然绽开。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重回人间,那团耀眼得让他落泪的光芒渐渐汇聚,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牢牢地挡在了柯拉先生身前。
金红的发丝在风雪中扬起,那好像,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孩。
古铜色的子弹撞在她的身上,却在刹那间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道,无力地坠入雪中。
“噗。”
......
四周顿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多弗朗明哥直直地望着那个女孩,额头上爬满了狰狞的青筋。
“砰砰砰!”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枪声再度炸响,多弗朗明哥开的第一枪可以说是冷静的,然而现在响起的这些枪声,狂暴得堪称癫狂。
玻璃碎裂的声响夹杂在枪声里,那道金红的身影,就如同一个琉璃娃娃一样,渐渐爬满了裂痕。
他知道,只需要再一枪,她就会彻底碎开,而那枚子弹,便会击穿柯拉先生的心脏。
但当时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惊惶地拍打着箱子,他甚至向神明祈求,希望多弗朗明哥的弹匣已经空了。
神明仿佛真的听到了他那荒唐的祈愿。
枪声,突然停了。
他将眼睛死死地贴在锁孔上。
风雪中,多弗朗明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然在抖。
猩红的墨镜被映成了一片金红,那个狠厉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她,却迟迟没有扣下最后的那一枪。
洁白的雪花一层一层地落下。
渐渐地,覆满了多弗朗明哥那头翘起的金发。
......
“嗤。”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嗤在雪幕中响起。
多弗朗明哥垂下了头,他的嘴角扯起,好似在嘲笑着什么......
呜咽般的风声中,鸟笼缓缓消散。
“走了。”
多弗朗明哥收起了枪,在托雷波尔等人错愕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那柄精致的小手枪被多弗朗明哥裹在手中,枪口上的温度还未散去,将他的掌心烫出了一道圆形的血痕。
但多弗朗明哥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把,看起来像是给孩子用的,小手枪......
彼时还只是个孩童的特拉法尔加·罗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多弗朗明哥应当是为了那个女孩的虚影,才放过了柯拉先生。
但他并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那么憎恨柯拉先生的背叛,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弟弟,却为了一道连人都算不上的虚影,如此简单地就收了手。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答案很简单,但对于多弗朗明哥那样的人来说却又如同天方夜谭。
......
【罗西南迪?那位罗西南迪中将吗!?】
【我想起来了!堂吉诃德,是世界贵族的姓氏!】
【不过,怎么感觉这个海流氓也......】
是的,那个多弗朗明哥虽然字字只提罗西南迪,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弟弟不平,又怎么会有那样深入骨髓的怨与恨。
堂吉诃德......
他们也是天龙人,他们和露西娅,应当也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红发和夏姆洛克的脸上。
怎么又是两兄弟。
第192章 橙汁与手帕:真是狠心啊,露西娅。
多弗朗明哥的声音落下后,城墙下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望着多弗朗明哥那张被恨扭曲的脸,目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骑着鬣狗的巴基也终于回过味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临时队友,眼睛都快冲出眼眶了。
合着你也喜欢露西娅啊!
此前多弗朗明哥口口声声说着要找露西娅报仇,二人这才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地组队来参赛,但巴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家伙给骗了,他只是多弗朗明哥参赛的工具人而已。
“呋呋......”
“红发......”
而造成这一切的多弗朗明哥却浑不在意,他捂着胸口,对着那剑指着他的红发,扯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你确定她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香克斯的目光倏地一顿。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弯起了一道极其夸张的弧度。
“你就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她对你的好感、对你的信任,不过是因为在她的灵魂深处,把你当成了夏姆洛克?”
“呋呋,她看着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你吗?”
“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大声笑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了另一侧的那个男人。
“没想到吧夏姆洛克,你所做的一切,最后都替你弟弟做了嫁衣。”
“这三年来,红发和她真的很亲密啊。”
“他为她理头发、为她戴花,哪怕他这个人蠢的要死,总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乱,她还是很开心。”
“这种待遇......”阴翳的气息骤然压下,多弗朗明哥愉悦地拖长了尾音,“当年的你有吗?”
“为了让她看你一眼,你可是给她当狗......”
“砰!”
一道漆黑的流光呼啸而来,他那浸满了毒的话语戛然而止,
多弗朗明哥的脖子向后折成了一道扭曲的弧度,他的喉管被砸断,只能发出一股股骇人的咯吱声。
那个小小的哑铃砸在他的喉咙上,多弗朗明哥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黑得如墨的眼睛。
呵。
真是狠心啊,露西娅。
不就是让那两兄弟稍稍不高兴了些吗。
至于吗?
“轰隆!”
漫天的烟尘扬起,多弗朗明哥躺在一个如同被陨石砸出的深坑里,再无声息。
“......”
弹幕像是卡了一样,短暂地空白了几秒。
他们之前一直见她举着这个小哑铃,想到她那被调到最低的数值,谁也没有把那个小的可怜的玩意儿当一回事。
可此刻,看着那个覆盖了大半个战场的巨坑,所有人都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然而,这并不是真正让他们战栗的。
屏幕里,那个露西娅望着被她一击干掉的多弗朗明哥,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没有犹豫,没有不悦,也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让他闭嘴罢了。
直到这一刻,这位大海上悬赏金最高的女人,才终于向世界展露了她灵魂的一角......
【夏姆洛克老年痴呆:白痴。】
【红发凤凰男:蠢货。】
【红发水性杨花:白痴蠢货。】
过了好一会儿,幸灾乐祸的弹幕才一一弹出,他们整齐划一,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毋庸置疑,他们应该都是天龙人,是与露西娅他们一同长大的那些人,而且,都看那个海流氓十分不顺眼。
“比赛要结束了,我们得快一些。”极地潜水号里,罗西南迪收回了落在露西娅身上的目光,望向了桌上那枚指向黄金城的指针。
时间不多了,一定要赶在多弗给露西娅添乱前,拦下他。
......
赛场里,城墙上的露西娅随意地转了转还不算太灵活的手腕,接过了青蘅递过来的弓。
搭箭,拉弦。
长风破空,漆黑的发丝骤然扬起。
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正躲在鬣狗大军后面的巴基汗毛直立,他头都不敢回,拖着自己的鬣狗就往后狂奔。
然而,太晚了。
巴基只觉得屁股一痛,整个人便变化作一道流星,一路火花带闪电,朝着天空急射而去。
“嗷!又来!?”
巴基死死捂着屁股,上面一左一右插着两只羽箭,在风中微微颤动。
“可恶啊露西娅!”
不就是让香克斯踢你屁股吗!至于这么记仇吗!
巴基和多弗朗明哥,出局。
至此,赛场上,只剩下斯摩格与缇娜一队。
......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炮口从城墙上探了出来,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一个后跃,巨大的火光在他们身前炸开。
一股猩风从身后袭来,夏姆洛克侧过身,手中的长剑抬起。
“唰。”
巨狼的肚子被划开,腥臭的血液喷了香克斯一身。
香克斯顶着血糊糊的脸,反手一挥,一只狼头飞起,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夏姆洛克的脸上。
狼嚎声、炮弹声震耳欲聋。
缇娜和斯摩格不愧是海军将领,他们熟练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将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死死拦在城外,除非把这群狼杀个大半,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摸不到他们的衣角。
“他们竟然还有空内讧,”城墙上,被小瞧了的缇娜点燃了一支烟,重重地吸了一口,“缇娜很不开心。”
“不要大意。”斯摩格眉头紧锁,望向了红发和夏姆洛克身后,那个露西娅正以一个标准的一字马姿势坐在地上,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条腿上,好似在拉伸。
“上!”
战场上,骑兵们根据缇娜和斯摩格的指令,排成方阵,锋利的剑刃与狼牙一起,朝着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包了过来。
夏姆洛克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一剑劈死扑来的狼后,抬腿踹向了一旁的香克斯,“不要碍手碍脚。”
“碍事的是你吧。”香克斯长剑向后一刺,贯穿了另一头狼的同时,朝着夏姆洛克踹来的小腿重重地踩了下去。
下一秒,二人的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就在这时,他们身边的狼群趁机跳起,它们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咬来。
这两兄弟却恍若未觉,他们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相撞的腿同时发力,谁也不让谁。
突然,一丝极其微弱的风掠过,悄然撩起了他们的发丝。
方才面对近在咫尺的狼口都无动于衷的二人,脸色骤然大变。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踹向对方的腿,猛地往前一扑。
“轰!”
炙热的火线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一排狼头冲天而起,在达到最高点后,又如同暴雨一样,重重地落下。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趴在地上,猝不及防地被狼头雨砸了满身。
还好他们扑倒得够快,否则头都要飞出去了,和那群狼一样......
“让开!”
不等他们庆幸,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后脑勺同时一痛,露西娅踩着那两个碍事的脑袋,朝着涌来的狼群冲了过去。
她握着四米长的斩/马刀,上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她手臂一挥,刀光惊空,狼群齐齐一分为二。
“砰!”
一只狼头被她一脚蹬碎,炸裂的血花中,她朝着深邃的夜空一跃而起。
她腰身拧转,火焰撕破夜色,在她的身旁划出了一圈炽烈的火环。
“轰!”
巨狼与炮火被她一刀斩断,滚烫的血雨从天而降,将地上的黄沙染成了一片血红。
漆黑的长发被高高地束在脑后,锋利的发尾划破硝烟,露西娅踏着火光,直冲城墙而去。
断肢纷纷飞起,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活着近她身。
鲜血汇成缕缕细流,自她的脚边淌过。
赤红的发带在火光中扬起,血溅在露西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再缓缓滑下。
“......”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道血红的身影,鸦雀无声。
她的招式大开大合,配合着那把霸道的斩/马刀,是直白又纯粹的暴力。
猩风与血雨中,她的眼底只有城墙上的那两个对手,再无多余的情绪。
仿佛于她而言,战斗只是战斗,达成目标的手段而已,没有其他意义。
刀鸣铮铮。
一往无前。
弹幕死一般的安静。
这就是,莱恩哈特·露西娅吗。
......
“露西娅,打得有些渴了吧?”
“要不要喝点果汁?”
战场上,香克斯顶着还在发晕的头,冲到了露西娅的身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后,找准刀风的间隙,殷勤地将橙汁递到她的嘴边。
“唰!”
又是一批狼被露西娅一斩为二,鲜血兜头浇下,把香克斯连同他手里的橙汁一起染成了红色。
“呵。”
夏姆洛克冷笑一声,他身形一闪,躲过横扫而来的刀锋后,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柔去拭向露西娅脸上的血。
谁知下一秒,露西娅恰好一个旋身,手帕蹭过她的脸颊,上面的血迹瞬间花开,拖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只被砍断的狼屁股飞来,将夏姆洛克砸飞了出去。
“走开啊你们!”
露西娅气得大吼。
【不死鸟:喂喂,你们两个,不要打扰露西娅战斗啊......】
这疑似是马尔科的发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对于那两个显得多余又碍事的兄弟,他们只想和露西娅发出一样的呐喊:“走开啊!”
好在,这两个家伙也不算完全一无是处。
眨眼间,露西娅已然越过遍地狼尸,逼至城墙之下。
两道银芒从她的脸侧掠过,深深地钉进了前方的墙中。
露西娅脚尖轻点,踩着那两把长剑,朝着如临大敌的缇娜和斯摩格,一跃而起。
第193章 羽毛与土豆片:你喜欢那位会骗人的公主啊,本·贝克曼。
斯摩格刚举起武器,一双墨色的眼睛瞬间逼至了他的眼前,宽阔的大刀裹挟着劲风,朝着他的面门劈来。
“好快!”
斯摩格只来得及将十手横在胸前,爆裂的气流就从相交的兵刃处爆开。
在斯摩格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十手如同豆腐一样,被无声地切开,与此同时,一条白线划过他身后的角楼。
下一秒,坚硬的尖顶沿着光滑的截面,缓缓滑下。
血光高高溅起,斯摩格猛地砸进身后的房檐,轰然坠落。
“斯摩格!”
漫卷的烟尘中,缇娜顾不上被一刀击杀的斯摩格,她扔掉嘴里的烟,攥紧拳头就朝着露西娅的后脑砸去。
手上传来一片冰凉,缇娜的拳头骤然落空,她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露西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上空,霸道的斩/马刀被她单手举起,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缇娜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张错愕的脸。
凛冽的刀光划破了缇娜的眼睛,她猛地回神,举起长剑迎向那柄斩下的长刀。
“轰!”
长剑骤然碎裂,锋利的碎片迸溅开来,划破了缇娜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一朵朵血花飞起,缇娜脚下一空,直直坠了下去。
屏幕里,银白的剑光贯穿天地,高耸的角楼连同身后的整座都城一起,从中间一劈为二。
没有霸气,没有果实能力。
仅凭一人、一刀。
大地寸寸皴裂,上层的地面坠落,下层的土石翻涌而上,都城里的亭台楼阁、轩榭廊坊,瞬间化作齑粉,与其中所有的NPC一起,骤然消失在了陷落的大地之中。
碎裂的石块铺天盖地,朝着四面八方炸开,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熟练地往两旁一扑,躲过了那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及足以将他们脑袋轰碎的巨石。
“轰隆!”
大地在怒吼,天空在哀嚎。
滚滚烟尘中,赤红的发带骤然飞起。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长刀横在身后,鲜血蜿蜒而下,在咆哮的大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她手腕一转。
“铿!”
血红的刀身直直插进了地里。
“......”
没有动用任何能力或者霸气,在数值被压得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情况下,一刀抹去了整座城池......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所有人耳畔炸响,震得他们的身体都战栗起来。
那是人类本性中对于绝对暴力的崇拜与恐惧,无关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是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力量。
他们知道露西娅很强,可除了几年前那场她实力还未恢复的顶上战争外,真正见过她动手的人并不多。而比赛里她那与那两对兄弟的纠缠,又平添了几分红颜祸水的意味,再加之这个世界对于女性的偏见,一时间竟模糊了她的战力。
直到此刻,世人才真真正正地亲眼看到,她不是什么被强者追逐的美人,也不是什么随和的邻家女孩。
她就是强者本身。
是这片大海上,最强的那一个。
......
“胜者是......”
“露西娅。”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喃喃从观众席里响起。
“胜者是,露西娅。”
稀稀拉拉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渐渐地,回过神来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挥舞起手臂,朝着屏幕里的那个女人大吼。
“胜者是露西娅!”
“胜者是露西娅!”
整齐划一的声浪中,艾米丽和丽塔兴奋地跳了起来,她们和人群一起,一边尖叫一边大喊。
安妮的嘴角轻轻勾起,耳边,芭卡拉正向她大声汇报着她刚刚赚到的天文数字。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好......好帅!!】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改名卡在哪里!我要改名!】
大屏幕上,自从露西娅用小哑铃将多弗朗明哥砸出局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终于又蹦了出来,只不过这次,他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翻转。
没过几秒,他已靠着天龙人的特权,顶上了新鲜出炉的ID。
【露西娅粉丝后援会会长:露西娅大人!!我们爱你!!】
是的,露西娅再次收获了一批新鲜的天龙人粉丝,都是那些从未听说过她,也没有经历过那一年奴隶暴乱的年轻一辈。
对此,他的哥哥却急了:
【红发水性杨花:你小子赶紧给我改掉!】
十字工会,前世界第一剑豪,鹰眼米霍克的目光落在那把仍在滴血的斩/马刀上,瞳孔微微一缩:她,更强了。
“啧。”他的旁边,曾短暂做过露西娅狱友的克洛克达尔狠狠地咬住了嘴里的雪茄。
“哈哈哈哈!”海军总部,屏幕里的那张脸渐渐与24年前的那个少女重合了起来,看着与自己打法十分相似的露西娅,卡普眼中是棋逢对手的亢奋,“真是厉害啊。”
“她真的回来了......再加上费加兰德家的那两兄弟......”
一旁的战国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零食,脸上带着退休人士特有的轻松,“不过我已经不是海军元帅了,哈哈哈。”
但下一秒,突然想到现任元帅是萨卡斯基,以及自己的养子罗西南迪,战国的笑容骤然一僵,“糟糕......”
淘汰选手休息室里,被传送回来的斯摩格和缇娜才从被一斩为二的死亡中回过神来,作为直面露西娅的当事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实力究竟被压制到了何种地步,但即使如此,他们在她面前,连反抗都做不到。
“砰!”
伟大航路某处,佩罗斯佩罗身前的糖果墙轰然碎裂,他狼狈地向旁边一滚,漆黑的子弹擦过他的肩头,一道鲜红的血线飙出。
贝克曼眼底的暗色藏得极好,但与他怀着同样渴望的佩罗斯佩罗却瞬间嗅出了那丝异样,这不是一个大海贼对敌人的态度,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狠厉。
“你喜欢她啊......”佩罗斯佩罗伸出湿滑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手中的棒棒糖手杖。
“你喜欢那位会骗人的公主啊......“
他的声音粘稠却笃定。
“本·贝克曼。”
“哈?”耶索普等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却骤然撞上了一张阴沉的脸。
“贝,贝克!?”
他们以为佩罗斯佩罗是因为打不过贝克而胡言乱语,但贝克此刻的神情,却让他们瞬间噤声。
佩罗斯佩罗没有说谎。
贝克他,他真的喜欢路亚。
贝克曼藏得太好了,好到这三年来,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如果不是被佩罗斯佩罗点破,他们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哈哈哈哈......”
佩罗斯佩罗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真有趣啊。”
“红发要是知道他最信任的副船长正在觊觎着他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砰!”
阴冷的话音戛然而止,一股剧痛从佩罗斯佩罗的胸口炸开。
青色的烟雾在贝克曼的面前漫开,模糊了他的神情。
......
比赛场地里,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脚下浮起了两个代表胜利的传送阵,然而,他们脸色却骤然大变,齐刷刷地朝一旁的露西娅扑了过去。
“露西娅!”
他们的脚刚抬起,整个人便化作两道白光,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庞大的法阵在黄金城的地面上亮起,瞬间化作一圈不详的紫光,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一只海鸥恰好飞了起来,却在撞到光罩的时候,“砰“的一下,爆成了一团血雾。
破碎的羽毛缓缓飘落。
“这,这是什么?”
原本还在狂欢的人群倏地一滞,他们呆呆地望着遮天蔽日的紫光,满脸茫然。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安妮突然反应过来,她拨开骚动的人群,朝着选手休息室冲去。
同一时刻,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被弹回休息室,他们立即抬头,死死地盯住了空中的大屏幕。
果然,本应和他们一起被传送离开的露西娅,仍站在那片废墟之中,她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讶异。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包摇滚土豆片,抓了一把扔进嘴里。
“咔哧咔哧。”
一阵脚步声自她的身后传来,露西娅头也没有回,只是将土豆片的袋子往身旁递了递,“土豆片来点吗?”
来人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却没有伸手去拿。
“哎,差点忘了。”
露西娅转过头,望向了她那位最忠实的护卫。
“你不爱吃土豆。”
气流卷着砂石,在二人之间掠过。
青蘅静静地望着她。
那张陌生的脸庞仿佛褪色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化了开来,“你知道?”
“你不吃土豆片吗?”
露西娅收回袋子,垂下眼,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我知道啊,每次只有在伊凡吃的时候,你才会跟着吃,我就没见你主动吃过土豆片。”
蓝色的发丝在风中浮起,那双黑色的眼睛渐渐地被蓝色覆盖。
“露西娅,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土豆片。”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沙土将这个世界糊成了昏黄的一片。
“啊......”露西娅挥了挥眼前的沙,“你说那个啊。”
“我知道啊。”
“当年捅我最后一枪的,就是你啊。”
露西娅嚼着土豆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语气随意,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今天的早餐没放盐。
“能在那种距离捅到我的,也就只有你了,不是吗?”
露西娅抬起眼,直直地对上了那张酷姐模样的脸。
“阿莱西亚。”
第194章 毛地黄与红缨: 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朋友!
怎么会这样?
香克斯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心口的疤痕的确不止一道,他一直以为都是那个大概率被控制了的夏姆洛克做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的那一击竟然来自她的另一位友人。
并且看她们此刻的神情,那一枪,并非被迫。
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敢问,露西娅也没有提。直到此刻,那晚的真相终于在他的面前徐徐铺开。
露西娅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到连他都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香克斯下意识地侧过头。
他的身旁,夏姆洛克沉默地仰着脸,露西娅的身影倒映在他暗红的眼底,明明灭灭。
屏幕里,金色的纹路自露西娅和阿莱西亚的脚下浮现,它们向四周蔓延、游走,眨眼间便汇成了两柄交叉的长剑,横亘于整片大地之上。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齐齐低头,他们身旁,那个原本应该属于露西娅的位置上,正流转着同样的纹路。
露西娅望着这两柄金色的巨剑,终于从遥远的记忆里挖出了它的名字,“厄里倪厄斯的角斗场......”
“又称‘绝对公平的角斗场’。”
“传说中这是属于复仇女神的角斗场,只要在这个角斗场内,所有的能力都会失效,并且二人的身体素质也会被强行拉至完全同等的水平,以此赋予开启者一个绝对公平的机会,向强者复仇。”
“唯有一方死亡,才能离开。”
桑尼号上,贝加庞克看着屏幕里被紫光笼罩的观众席,满脸严肃,“当时世界政府的人找我对这个角斗场进行了改造,连上了另一个法阵,一旦角斗场被强行破开,另一个法阵就会启动,瞬间杀死里面所有的人。”
“哎!?”在弗兰奇等人的惊呼声中,贝加庞克的目光有些恍惚。
当年的他只觉得这个设计多此一举,他并不觉得有人能够碎掉这个角斗场,并且,就算有,那样的人物在生死关头,又怎么会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画面猛地一震,不详的紫光裹上了黄金城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身体弱一些的普通人竟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噗!”
休息室里,滚烫的鲜血溅上了夏姆洛克的裤腿,他周身翻腾的霸气瞬间收敛,那是那对情侣赏金恋人控制不住喷出来的。
黑红色的电弧在他的肩头噼啪作响,他看也不看在他的霸气消散的同时冲过来的香克斯,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由于夏姆洛克方才对着角斗场图纹的那一击,露西娅脚下的大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而,即便听到了阿莱西亚刚刚告诉她的关于黄金城的布置,她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她仰起头,将剩余的土豆片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她悠闲地咀嚼着酥脆的土豆片,仿佛笃信这个角斗场不会从外面被打碎一样。
香克斯慢慢放下了方才拦向夏姆洛克的手,他远远地望着露西娅那张平静的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晦暗。
她就那么相信夏姆洛克不会动手?
不,不是的,她和他都知道,如果她要输了,夏姆洛克一定会动手。
她相信的是自己的实力。
她相信的,是他。
她相信他,会拦下夏姆洛克,以及......
香克斯的目光缓缓地掠过冲过来的多弗朗明哥和安妮。
想要救她的其他所有人。
......
黄金城的杀阵拦的不是露西娅,而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黄金城的杀阵逼的也不是露西娅,而是,红发香克斯......
海军本部会议室里,在一片哗然中,赤犬插在口袋里的拳头缓缓收紧。
这的确,是对上露西娅时最有胜算的方法。
逼得不紧、不松,让她甘愿入局,又不至于掀翻牌桌。
这是只有同时了解露西娅,夏姆洛克......还有红发的阿莱西亚,才能为她量身布下的杀局。
只不过......
“你不会真以为,在这个角斗场里就能赢我吧。”
“阿莱西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和桑落那时一样,对我的实力没有正确的认知。”
露西娅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香克斯塞给她的棉花糖,很是自然地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来点?”
阿莱西亚冷冷地盯着她。
见阿莱西亚还是不接,露西娅从袋子里拿出一片剑兰形状的橙色棉花糖,掰开阿莱西亚环在胸前的手,强行塞了进去。
“这个你爱吃的呀。”
“够了!”
下一秒,露西娅手里的那袋棉花糖被一巴掌打落在地。
“我再也不想陪你们玩什么好朋友的游戏了。”
阿莱西亚用力地踩过那朵剑兰棉花糖,紧紧攥住了露西娅的领口,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着,好似被气狠了。
“你永远都是这样!”
“自负、任性、自以为是!”
“你**从小都是这样!”
“哪怕那么多人被你害死了,你还是这样!”
阿莱西亚的声音尖利得近乎破碎,震得人耳膜都疼了。
露西娅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里,五颜六色的棉花糖落了满地,在这断壁残桓里野蛮地开出了一片花。
“真是的......不吃就不吃嘛。”
露西娅轻轻挣开了阿莱西亚的手,朝着脚下的小花海蹲了下去。
“不要浪费啊。”
她捡起一朵太阳花形状的棉花糖,小心地吹去上面的灰尘后,放回了那只差点被风吹走的袋子里。
无边无际的废墟中,她蹲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将花捡起,脸上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父母好友因她而死的结局。
“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全部了吗?”
一股狂风掠过,一朵毛地黄滑过她的指间,和其它棉花糖一起,飞向了远方。
“我告诉你露西娅,你什么都不知道!”
蓝色的马尾束在阿莱西亚脑后扬起,重重地鞭笞着狂风。
“七岁那年,你放走了那条该死的鱼人,是我告诉的五老星。”
“毕业旅行的那座孤岛上,你放过了那些想要杀我们的贱民,也是我告诉的五老星。”
“在桑落的时候,你对那几个贱民的维护,也都是我说的......”
......
“阿莱西亚,和他们做朋友,有什么异常立即汇报。”
六岁的时候,他们家族的纳斯受郎圣将三个小孩的照片放到了她的面前。
当时的她很自负,觉得这种任务对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可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
那个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从不拿正眼看人,宴会上,她的每一次示好都被他无视得彻底。
那个莱恩哈特·露西娅更是离谱,她连人都见不到。
至于伊凡,他看似温柔,但和其他所有人相处都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不过好在他们同一年入学,她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单方面地成为他唯一的“朋友”。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并未消失,但好歹,渐渐地默许了她的接近。
2年后,她终于在学院里见到了露西娅,并借着她,接近了那个异常难搞的夏姆洛克。
在露西娅出现前的那几年,她也不知道纳斯受郎圣说的“异常”指的是什么,她总觉得伊凡和她不一样,但他的行为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直到露西娅出现后,她终于意识到,她的任务开始了。无论是伊凡,还是那个夏姆洛克,都变了,哦不,伊凡没有变,他只是展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这个露西娅,就是最大的异常。
阿莱西亚死死地盯着露西娅的背影,她一个前滚翻,接住了那朵差点落在地上的棉花糖。
她在这里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欺骗,而这家伙呢,她正撅着嘴,去吹棉花糖上的沙子。
身上的裤子被蹭得脏兮兮的,头发也被风刮乱了。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一颗莫名其妙的棉花糖。
“露西娅......”
阿莱西亚的目光很沉。
“是我,让你不得不加入神之骑士团。”
“也是我,在最后......”她一字一顿,“杀了你。”
“你个蠢货,从头到尾都没有防备过我。”
“可是啊露西娅......”
她的声音再度拔高,飒爽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朋友!”
“陪着你们演那出好朋友的戏码,我每分每秒,都想吐!”
尖锐的尾音撕裂了空旷的大地,连风沙都被震起,再缓缓散落。
露西娅却还蹲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继续捡着那好像永远捡不完的糖。
粉红色的棉花糖像个小喇叭一样,被她捏在指尖,喇叭里面的沙子被风带走,无声地划过她的鼻尖。
露西娅张开嘴,慢慢地将它塞了进去。
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小小的身影很单薄,几乎要被夜色淹没。
“唰。”
冰冷的枪尖抵上了她的喉咙,上面的红缨拂过皮肤,有些痒。
“现对叛徒,莱恩哈特·露西娅,进行处刑。”
阿莱西亚已经重新平静了下来,月光下,她的脸上一片淡漠。
露西娅抬起头,咽下了嘴里那块融化了的糖。
“好。”
她轻轻说道。
“铿!”
下一秒,猩红的火星在黑夜里炸开。
露西娅握着斩/马刀,重重地砍在漆黑的枪身上。
刀刃与枪杆交错,那双眼睛隔着寒光,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第195章 烧烤与麻辣烫:你不会两个都想要吧。
休息室里,夏姆洛克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神色阴沉,好似在为阿莱西亚对露西娅做的一切而愤怒,但香克斯却觉得,不是因为这个,或者说,不止是因为这个。
违和感如影随形,但香克斯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分毫。
雷德·弗斯号上,贝克曼踩着佩罗斯佩罗,他望着露西娅那毫不犹豫的一刀,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咚。”
露西娅抬起手,宽阔的刀身挡住了阿莱西亚踹来的腿。
阿莱西亚见一击不成,枪头一晃,直刺露西娅心口。
“哎,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露西娅抱怨,手臂上挥,轻巧地撩开长枪,与此同时,她往刀柄上一拍,长达数米的长刀疾驰而出。
““铿!”
刀尖重重地撞在阿莱西亚回防的枪身上,她手腕一麻,长枪瞬间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飞了出去。
阿莱西亚摔进一对砂石里,她背对着露西娅,猛地握住了落在身旁的枪。
“下一招,是回马枪吧。”
就在这时,轻松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见自己的攻击被完全看穿,阿莱西亚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她单膝跪在地上,长枪从腰侧向后上方一桶,直捣露西亚面门。
露西娅不慌不忙,接住了飞回的刀。
猩红的发带在她的身侧旋开,她一个转身,卸去了刀身上的力量后,单手下劈,将回挑而来的枪头强压回地上。
“是啊。”
狂乱的气流中,阿莱西亚看着露西娅,将那把被按住的长枪往回一收。
“但你的攻击,也没有什么变化嘛。”
她脚尖蹬地,瞬间跃至露西娅的身后,尖锐的枪尖刺向露西娅的后心。
“铿!”
枪尖刺在刀背上,枪身因过于用力而弯成了一个月牙,却无论如何再不得寸进一步。
长刀被露西娅反手挡在身后,她背对着阿莱西亚,慢慢地咧开了嘴角。
“那又怎么样。”
红色的发带高高扬起,遮住了阿莱西亚的眼睛。
一股巨力从她的手上传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就算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又能如何?”
露西娅跃至半空,斩/马刀高举过头。
“铿!”
银白的长刀砍在了漆黑的枪身上。
一刀。
露西娅在空中一个翻身,重如千钧的长刀再次劈下。
“铿!”
两刀。
阿莱西亚死死握着长枪,被砍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铿!”
三刀。
一口血从阿莱西亚的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露西娅的脸上。
明亮的月光下,露西娅再度跃起。
衣诀翻飞,刀刃上闪过刺目的寒芒。
蓝色的发丝被刀风割断,在阿莱西亚的眼前,缓缓飘落。
她瞳孔一缩,在长刀劈下的瞬间,急急后退一步。
“轰!”
地上的石块瞬间化为齑粉,在阿莱西亚的身前迸溅开来。
下一秒,嵌入砂石的长刀贴着地面,抵着她的脚尖冲了过来。
阿莱西亚立即后撤,黄沙卷着刀刃,在这片废墟中掀起了一道冲天的直线。
“我们之中,你才是那个最自负的人吧。”
清冷的声线穿过漫天的黄沙,在阿莱西亚的耳畔响起。
凛冽的刀光破开烟尘,刀身上抬,直直地划向她的脖子。
阿莱西亚近乎本能地向后仰头,刀刃擦过她的鼻尖,扑向了夜空。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能用冷兵器打赢我的?”
露西娅抬起手,格开了横扫而来的长枪后,反身朝着阿莱西亚的脑袋斩去。
“锵!”
金属相击声不绝于耳,在这座绝对公平的角斗场里,她们拼的是纯粹的战斗本能与意识,而那位应当是神之骑士的阿莱西亚,竟然被露西娅一面倒地压着打。
屏幕前,站起来的艾斯和马尔科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场由阿莱西亚发起的决斗,她没有胜算。
“铿!”
枪尖再度撞上刀身,赤色的红缨倒映在刃上,轻轻飘动。
“自负......吗?”
阿莱西亚忽地笑了。
“对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一缩。
“玛德琳,是自杀的。”
露西娅的动作猛地顿住。
令人牙酸的声响划破长空,枪尖划过刀刃,直直地刺进她的胸口。
血肉被挤压的声音摩擦着她的耳膜,露西娅下意识地伸出手,攥紧了那截冰凉的枪身。
“她早就停药了。”
“在你筹备订婚的时候,她就自己停了药。”
刺耳的蜂鸣划过她的头颅,阿莱西亚的声音并不响,她却听得无比清晰。
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就怎么猝不及防地摊在了她的面前。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鲜血染红了手心,露西娅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有多里安,你的父亲......”
“你不知道吧......”
阿莱西亚死死盯着露西娅那双红得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握着枪杆猛地用力。
“他是玛丽乔亚最年轻的神之骑士。”
“而神之骑士的契约......”
露西娅的胸口被骤然贯穿,她被阿莱西亚推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永不可能解除!”
“砰!”
露西娅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嶙峋的石块上,血红的枪尖扎进了巨石,将她钉在了上面。
露西娅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噗。”
“哎......”
费加兰德大宅,一声叹息自书房里响起。
加林望着露西娅嘴角的血,眼中是罕见的悲悯。
“还是知道了啊。”
“加林圣,知,知道什么?”他手边的电话虫里传来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
“不用管那群小孩搞的什么无聊的后援会,”加林眼底的情绪渐渐褪去,声音里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南海那几个国家的叛乱,你们立即去处理。”
“是,加林圣。”
窗外,盛放的樱花在风中沙沙作响。
最近各国的叛乱越来越多,加林能感觉到,风雨欲来。
洁白的花瓣倒映他的眼底,花心里的那抹粉色开始缓缓褪去。
四月,要来了。
那家伙的生日,要来了。
......
“沙沙......”
狂风卷起黄沙,将阿莱西亚和露西娅裹在其中。
“露西娅......”
“现在的你,还觉得我自负吗?”
阿莱西亚握着长枪,一寸一寸地旋转着。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足够强......”
“可是,结果呢?”
鲜血从露西娅的伤口中蜿蜒而下。
“你的母亲死了。”
“你的父亲死了。”
“就连伊凡......”
阿莱西亚的手猛地用力,枪身狠狠一拧。
“也被你放出来的奴隶,害死了!”
“轰!”
休息室里,两股气势轰然相撞,香克斯一刀劈开翻涌而来的白线,挡在了夏姆洛克的身前。
露西娅被困,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他最真实的面目,他的周身闪烁着暴戾的凶光,就如同一个失去了主人的恶犬。
休息室里的空气好似被抽空,几个选手捂着胸口,艰难地吸着气。
恶魔果实化成的烟雾和钢铁栅栏从后方袭来,将夏姆洛克圈在了里面。
香克斯的眼底一片猩红,他听到露西娅那声低不可闻的闷哼,额头上青筋重重地一跳。
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退让半步。
“......伊凡?”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挤出。
“你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吗?”
漆黑的碎片划过阿莱西亚的眼角,枪身被露西娅一掌劈断,她顶着还留在她身体里的那截断枪,举起拳头砸向阿莱西亚的脸。
“怎么,你演着演着,还真的喜欢上伊凡了?”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旧友”,专往对方心窝子里戳。
“喜欢?”
“你懂什么喜欢?”
阿莱西亚的脸瞬间肿起。
“你这种人,又会真真正正地喜欢谁!”
她起腿,一脚踹在露西娅的心口。
“夏姆洛克那人憎狗厌的性子,你怕是从来都没喜欢过吧?”
“至于红发......呵。”
她随手抹去了露西娅溅在她脸上的血,冷冷一笑。
“你让他在外面拦住夏姆洛克,这不就是让他亲手送你去死吗?”
“你有心吗你?我都替红发难过......”
“轰!”
阿莱西亚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腿扫在腰上,整个人像快陨石一样,砸进了远处的沙堆。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一阵疾风刮开她身上埋着的沙子,阿莱西亚往旁边一滚,露西娅的腿擦着她的耳朵,砸进了地里。
“这么生气,你不会两个都想要吧。”
阿莱西亚抓住露西娅的腿,腰部猛地一转。
“你从小就是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吃个夜宵,烧烤麻辣烫鸡丝粥,除了你懒得剥的虾,恨不得每样都往肚子里塞,吃中毒了还要吃!”
“轰!”
黄沙炸开,露西娅被重重地抡到地上。
“吃吃吃,怎么没吃死你呢。”
糊成一片的视线中,一条腿朝着阿莱西亚的下巴踹来。
“是是是,什么吃的都配不上高贵的你。”
阿莱西亚被踢飞出了那团烟尘,半空中,露西娅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头顶。
“明明喜欢棉花糖,却又嫌弃它吃起来丢人,只好偷偷吃。”
“你没发现嘴角的糖都没擦干净吗?还高贵的世界贵族呢,谐星吧你!”
阿莱西亚恶狠狠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
“你偷吃的时候就擦干净了?每次不都要夏姆洛克给你擦?”
“你是智障吗?”
“轰!”
两个拳头在风中对撞,云朵一样的烟尘从她们身边炸开。
她们都知道,这就是最后了。
她们用力地咒骂着对方,仿佛要把这辈子没有当面骂过的话全部骂一遍,把对方的老底也掀个干净。
“砰砰砰!”
她们打得拳拳到肉,打得鲜血四溅。
休息室里,夏姆洛克身侧的霸气重新敛起,他看着香克斯那张异常难看的脸,冷冷一笑。
第196章 鸢尾与羽毛:对不起。
“轰!”
阿莱西亚重重地摔在一对碎石里,后背的衣服被划破,鲜血淋漓。
“我就是什么都想要,那又怎么样!”
露西娅的手臂卡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
“至少比你这个空心演员要强!”
滚烫的鲜血喷在了露西娅的脸上。
“呵,什么都想要......”
阿莱西亚扯出一个染血的笑。
“可你明明什么都有了。”
“一出生,就是莱恩哈特家唯一的继承人。”
“世界的顶点,无上的权柄......”
“爱你的父母,真心待你的好友,还有,能够为你去死的爱人......”
长风掠过,两股截然不同的发丝在她们眼前交错、分离。
“你明明,什么都有了!”
一股大力从露西娅的腹部袭来。
阿莱西亚顶着她的膝盖,将她从身上掀了起来。
“可就为了一个安妮,你把这一切都毁了。”
露西娅的视线骤然颠倒,尘土飞扬,两双晦暗的眼睛默然对望。
“玛德琳和多里安在神之谷救回了她,给了她与我们一样尊贵的生活。”
露西娅凌空翻转,一脚蹬在阿莱西亚的心口。
“砰!”
阿莱西亚双手格挡在身前,但仍被这一脚踹飞了出去。
“不就是做个实验吗?这是她的回报!”
“更是她的荣幸!”
滚滚的沙土中,阿莱西亚望着空中那道堪称单薄的身影。
明月高悬于她的身后,一如那座冬岛的夜晚。
“你什么都想要,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人,向对方,举起了拳头。
惨白的月光下,她们的身影如同两颗星子,朝着对方,疾驰而去。
露西娅微微侧过头,裹挟着杀意的拳风擦过在她的脸颊了,拖出了一道猩红的血痕。
“轰!”
墨色的发丝猛地扬起。
烟尘翻涌。
“噗通。”
阿莱西亚缓缓地,跪倒在地。
鲜红的发带抚过她的脸颊,带着奇异的暖意,就如同她的主人一样,轻轻地拥抱着她。
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喷出,弄脏了那张从小就很好看的脸。
“露西娅啊......”
阿莱西亚的嘴唇颤抖着。
“你失去一切......”
“就只是为了一个......”
她望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吐出了最后的两个字。
“贱、民。”
露西娅最讨厌的两个字。
也是玛菲死前,最后的两个字。
露西娅的眼角,一滴鲜血缓缓滑下。
“啪嗒”一声。
砸碎在地。
......
露西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然后。
捏碎了她的心脏。
......
她们头顶的明月无声地破裂开来,无垠的夜空一点一点地,散成了一条条深蓝。
一如那晚的鸢尾花。
“阿莱西亚,做你自己。”
飞散的鸢尾中,那个总是带着一丝遥远的少年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她的瞳孔骤然一颤。
“做你自己,不用在意其他任何人的期待。”
“家族......”
“朋友......”
“还有......”
“我。”
伊凡那双失焦的眼睛清澈见底。
原来,他竟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她带着目的接近他,她将露西娅和他对贱民的心软告诉了五老星,他都知道。
而这次,她悄悄瞒下了五老星中的火星会去实验室的事情,他现在,怕也猜到了。
“去吧,阿莱西亚......”
在看到菲奥娜的人赶来时,她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一开始保护他是为了接近他。
后来,保护他,变成了一种习惯。
但为什么,她的心脏那么痛。
露西娅的霸王色在她的身旁咆哮,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这个再无法收场的地步。
她没有向纳斯受郎圣禀报这次的计划,但她在告诉露西娅萨坦圣不会前往实验室的时候,瞒下了火星可能会去的情报。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露西娅或者伊凡去死,她只是想露西娅被抓住,和上一次她和夏姆洛克大闹实验室一样,被抓住。
她想,等安妮死了,露西娅她自然就不会再闹了,她会真真正正地和他们一起,成为神之骑士,只要签订深海契约,她便再也不会是那个“异常”。而她不闹,伊凡也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露西娅出现前,那个虽然奇怪但行为上却挑不出错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哪怕知道露西娅会被抓住,她还是也在执行着他们的计划,替露西娅去接玛德琳和多里安。
她究竟是谁。
她是伊赞巴隆家的继承人,伊赞巴隆·阿莱西亚?
不,不是了。
自从她瞒下了露西娅他们的行动时,她就已经不是了。
或许,还要更早。
在她告诉露西娅地焰花的情报的时候、在瞒下伊凡和她参加比赛时那些小动作的时候、在他们从那座冬岛上回来的时候,她就不是了。
“阿莱西亚,露西娅杀了玛菲,真的是加林和那个海军说的原因吗?”
在面对家族里那位威严的纳斯受郎圣时,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加林圣所说的,就是事实。”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那她是伊凡与露西娅他们的朋友,阿莱西亚吗?
生命卡化作飞灰,带着温暖的余烬,从她的眼前飘过。
露西娅背对着她,心口汩汩地流着血,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她也不是吧。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菲奥娜眼眶通红,攥着剑就朝着露西娅扑了过来。
“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比菲奥娜快一步地,将枪,捅进了她的心脏。
只不过,稍稍偏了那么一寸。
“菲奥娜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恶狠狠的。
“就让她这么死了,便宜她了。”
......
“阿莱西亚。”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朝她,伸出了手。
那双银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包容又温柔。
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纠缠了她半生的疼痛也终于随风而散。
“对不起。”
露西娅怀中的人和这个虚假的世界一起,化作万千飞屑,飘向了虚空。
直播屏幕骤然熄灭。
布里安娜躲在房间里,死死地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洇湿了她的裙子。
......
“露西娅!”
在安妮的哭喊声中,露西娅出现在了传送阵的中央。
“哐当。”
被她劈开的上半截枪身,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脚边。
两只手臂同时伸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露西娅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衬得那张惨白的脸格外的冷。
漫长的沉默后,她缓缓地蹲了下来,捡起了那半截枪身。
漆黑的马尾在空中划过,露西娅无视了一众各异的目光,转身就走。
“露西娅......”
下一秒,白线暴起,如海浪般朝她砸下。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同时回头。
两道红芒闪过,多弗朗明哥胸前骤然绽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鲜血从多弗朗明哥的嘴角涌出,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黑色的鞋底往空中的线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朝着露西娅扑了过来。
然而,他连露西娅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踢飞了出去。
那对情侣赏金猎人尖叫着往旁边一扑,粉色的人影猛地砸进了地里。
飞溅的金块中,香克斯从天而降,重重地踏在了他的心口。
“咳,咳咳咳......”
鲜血一口一口地从多弗朗明哥嘴里喷出。
冰凉的披风掠过他的墨镜,红发垂着头,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周身翻涌着阴鸷的杀气,垂落在脸侧的发丝缓缓飘动。
这位向来洒脱的四皇,此刻,竟好似在失控的边缘。
若不是露西娅没有发话,他怕是方才就已经杀了他。
“香......香克斯?”巴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香克斯,一时间竟怔在了原地。
“呋呋......”
低沉的笑声在多弗朗明哥的胸腔里震动,他嘲讽地掠过红发那张与夏姆洛克重合起来的脸,然后,落在了露西娅的背影上。
“你说过的......”
他的嘴角撕裂开来,在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弧度。
“等长大了,会来找我们。”
红发的脚猛地用力,多弗朗明哥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的嘴角反而越咧越大。
“可你长大了,却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约定,还是我替你完成的。”
望着那个忽然顿住的背影,多弗朗明哥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呋呋......”
他越笑越大声,脸上也越来越扭曲。
“呋呋呋呋.....”
“那我们最初的约定呢?”
“你也......忘了吗?”
露西娅猛地回过了头。
夏姆洛克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黑红的剑光呼啸着朝他斩来。
多弗朗明哥死死地盯着那双被血覆盖的眼睛。
“你们要是犯了错.....”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杀了你们。”
“轰!”
休息室被一斩为二,碎裂的金砖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
多弗朗明哥身上被鲜血浸透,他被一条线扯着,狼狈地撞在墙边。
他抬起头,猩红的墨镜上爬满了裂痕,将露西娅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露西娅,我可是在海底大监狱等了你好久呢。”
“那可真是个无聊的地方.....”
阴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缱绻,仿佛在向他的爱人抱怨。
“算了,你不来找我,我就只能再来找你了。”
“呋呋呋呋......”
两道剑光映亮了他的墨镜,大衣上的粉色羽毛被切断,猛地飞起。
“怎么......”
多弗朗明哥对着露西娅,高高地挑起了眉。
“你杀的了阿莱西亚,却杀不了我吗?”
“轰隆!”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剑气飞向了夜空,巨大的海流冲天而起。
整座黄金城剧烈地震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粉色的羽毛纷纷扬扬。
露西娅踩在多弗朗明哥的胸口,单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休息室里的斯摩格等人勉强稳住身形,他们错愕地瞪着这位前王下七武海,不知道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第197章 枪头与花束:我们不要再见了。
露西娅的手猛地用力,多弗朗明哥的头被迫后仰,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
“呋呋......”
多弗朗明哥额头青筋暴起,恶狠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动手啊?”
露西娅死死掐着他,眼底墨色翻涌。
“动手啊!”
墨镜后的眼睛猛地瞪大,覆盖着武装色的丝线如同箭一样,朝着露西娅的后心刺来。
“轰!”
烟雾和铁栅栏再次出现,将被击飞的丝线挡在那些普通人外面。
金红色的霸气肆虐,露西娅的发丝飘在她的身后,如同一团晦暗的乌云。
“露西娅......”
“你知道吗。”
“那天你带我们去做的那些蠢事,在下界,毫无用处。”
多弗朗明哥的嘴唇被掐得有些发紫,他的肺疼得快要爆炸,神色却冷了下来。
“想要吃的,就去垃圾场里翻。”
“想要喝的,就去镇上偷。”
“想要房子,就去找个废弃的木屋。”
露西娅手下的血管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多弗朗明哥面无表情,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金钱?没用。”
“正义?更是可笑。”
“只有凌驾于众人的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几不可察的颤抖从他的脖子上传来,箍着他的手稍稍松开。
多弗朗明哥吃力地仰起了头。
“小的时候,那些人要杀我们,你放过了他们。”
“但他们,却从没有想过要放过我们。”
“包括......”
他顿了顿。
“我的母亲。”
休息室里,Baby 5惊疑地望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这个狂妄得好似没有任何弱点的男人,竟对着那个露西娅,主动提及了他的过往。
而夏姆洛克和红发,却一反常态,再没有任何动作。
“滋滋,滋......”
金红色的霸气闪烁不定,露西娅压在多弗朗明哥的身上,她低着头,长长的发丝从两侧垂落下来,微微地颤动着。
露西娅的脸被遮住了,没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除了多弗朗明哥。
“露西娅......”
一双通红的眼睛映在他的眼底,露西娅死死咬着下唇,血从破碎的皮肉里渗了出来。
他上一次见到她这样,还是在那座四分五裂的孤岛上。
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父亲拿走了我的力量。”
“而你,给了我新的。”
露西娅的身体凉得吓人。
多弗朗明哥勾起嘴角,声音里却带着癫狂般的快意。
“我用你送我的枪,杀了我的父亲。”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用你送我的枪,对准了罗西南迪。”
黏腻的手指从她的手腕上移开,缓缓地滑向她的心口。
然后,轻轻一点。
“砰。”
他夸张地裂开嘴。
“砰砰砰。”
“一共四枪。”
“呋呋.......”
他狰狞地笑了起来,紫黑色的线从他的指尖窜出,像子弹一样,射向露西娅的心口。
“呋呋呋呋!”
“露西娅!”
“我杀过的人,比山还要多!”
漆黑的子弹从掠过她的发丝,露西娅反箍住他的手,用力向上一扣。
“轰!”
密密麻麻的裂痕从多弗朗明哥的身下蔓延开来,身体猛地陷进了尖利的碎金中。
他的手被死死扣在头顶,但指尖却如同在弹琴一样,一下一下地屈起。
刹那间,白线化作万千箭矢,朝着露西娅的后心扎来。
“啪嗒。”
忽然,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他的嘴角。
咸的,带着一股涩意。
所有的白线骤然停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露西娅的眼眶中打转,然后再也忍耐不住地,砸落下来。
砸在他的墨镜上、砸在他的脸颊上、砸在他的嘴上。
它们噼里啪啦地砸下,把他嘴边的血渍都砸洇了开来,在他的脸上糊成了狰狞的一片。
“原来......”
“杀了我们,你还会痛啊?”
猩红的舌头伸出,将她的眼泪尽数卷入口中。
“我还以为......”
多弗朗明哥的声音猛地扬起,空中的白线骤然刺下。
“除了那两兄弟,你谁都不在意呢!”
“铿!”
白线刺在露西娅的背后,却发出了撞在金属上的声音。
露西娅一个翻身,手指扣着多弗朗明哥的喉咙,将他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神诛杀。”
飞溅的金块中,裹挟着霸气的线绕开露西娅,朝着她身后的安妮急射而去。
“露西娅!你不动手,我就把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杀掉!我就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安妮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多弗朗明哥的攻击瞬间落空。
与此同时,肉眼看不见的丝线从天而降,朝着黄金城里所有人的身上粘去。
“动手啊露西娅!”
“轰隆!”
金光罩下,整座黄金城亮如白昼。
丝线与她的眼泪一起,寸寸消散。
多弗朗明哥指尖一动,还想发动果实能力,却被露西娅的霸气牢牢地压回了体内。
一股剧痛从他的四肢上传来。
“咔、咔、咔、咔。”
在其他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手脚的关节被露西娅尽数卸掉。
“露西娅!多弗!”
就在这时,罗西南迪带着罗终于赶了过来,他们看到像摊烂肉一样摊在地上的多弗朗明哥,猛地停下了脚步。
金红色的霸气掀起了他的刘海,前方,露西娅的眼睛被映得一片耀金。
“你不会的。”
璀璨的金光中,露西娅看着多弗朗明哥,语气淡淡,却带着十分的笃定。
“多弗......”
除了眼尾还未褪去的红痕外,她脸上的情绪尽数敛起,无悲无喜。
“我不想杀你,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墨色的长发猛地扬起,露西娅踏着漫天的金光,走向了那两个等候多时的男人。
“只不过,我们不要再见了。”
香克斯解下了身上的披风,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夏姆洛克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小心地拭去她脸上的血。
“露西娅!”
多弗朗明哥身体猛地用力,却“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睁得近乎撕裂。
“该死!为了和那个该死的火拳的约定,你可以闯进马林佛多!”
“为了阿莱西亚,你明知道这是专门为你设的局,也毫不犹豫地踏了进来!”
“但你与我的约定......”
他的声音骤然撕裂。
“从未兑现!”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那个令他暴怒的人,却再也没有回头。
霸王色在他的周身闪烁,他明明已经拥有了力量,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墙头,那个他被吊在那里,被箭矢射来,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墙头。
恨意与愤怒,仿佛是他身上最澎湃的情感。然而,无论它们如何汹涌,仍遮掩不住他心底的失控。
那道童年时被硬生生砸出的裂隙一直存在,多年来,无人填补。
也许是他声音里那应激似的仓皇过于明显,香克斯不知为何,侧过了头。
红发眼底的暗红晦暗不清,但多弗朗明哥却莫名看懂了。
“呋呋.......”
露西娅就是这样。
她不愿意做的,无论旁人如何逼迫,她都不会做。
她不会为任何人妥协,哪怕是曾经的自己。
她忠于的,永远都是当下、此刻的心意。
说爱就爱,说离开就离开,再不会回头。
爱上这样的人,太糟了。
而被她爱上,更是灾难。
“哈哈哈哈!”
多弗朗明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捂着脸,笑得歇斯底里。
“夏姆洛克!红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他的身影在灯光中重重地晃动着,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癫狂。
“你们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那个女人,是没有心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几乎将所有人的耳膜刺破,巴基干脆把耳朵给扔了出去,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错愕。
而那对情侣赏金猎人更是直接被吓得摔在了地上。
“噗通。”
沉闷的声响仿佛惊醒了罗西南迪,他给还在狂笑的多弗朗明哥扣上海楼石手铐后,朝着就要离开休息室的露西娅追去。
“露西娅!”
露西娅一个侧身,提起了差点平地摔在她身上的罗西南迪。
她刚将他放回地上,就被他紧紧地搂紧了怀里。
“露西娅!”
“我好想你啊!”
自露西娅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她的罗西南迪抱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可能是过于激动,手上没轻没重的,露西娅的伤口被他按到,一汩汩的鲜血流了下来。
“ROOM。”
眼看夏姆洛克和红发的目光越发不善,为了防止罗西南迪被他们大卸八块,罗赶忙发动果实能力,试图将嵌在她身体里的枪头取出来。
然而下一秒。
滚烫的鲜血溅在了他的帽子上,在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露西娅先他一步,一把将胸口的枪头给拔了出来。
“你......”
身为医生的罗瞪着枪头上挂着的血肉,不可置信地大吼。
“你怎么反着拔啊!”
“这不顺手嘛,”露西娅随意地甩了甩枪头,“而且也不痛啊。”
“可你在飙血啊!”
罗西南迪眼角挂着泪水,和罗一起,指着露西娅的胸口吼道。
“哎?”露西娅赶忙低头,发现的确在噗噗滋血后,伸手捂住了那个洞。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没了。”
“......”
“但是......”
罗西南迪和罗沉默一瞬,目光同时变得锐利起来。
“你后面还在飙啊!”
“哎!?”
就在露西娅以一个柔韧的姿态,将另一只手伸到背后的时候,带着薄茧的手掌划过她的手背,牢牢地压住了她后背的血洞。
“这堵得也没用......”
专业医生罗再次试图挽救这毫无医学常识的操作,但瞥见红发那沉得吓人的脸后,瞬间哽在喉咙里。
“露西娅小姐,这是您与夏姆洛克、红发先生的奖品。”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这有些荒唐的一幕。
橙黄色的花束递到她的面前,花瓣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在露西娅的眼底轻轻晃动。
片刻后,她抬起头,接过了这束熟悉的花。
一只血红的手忽地伸了过来,露西娅手腕一转,这束以黄泉为名的花束擦过香克斯的指尖,稳稳地落进了夏姆洛克的手心。
“走吧走吧。”
露西娅避开香克斯那双异常难看的眼睛,拽过他的手,顶着飙血的伤口朝门外走去。
“我饿了。”
她知道他今晚的心情很差。
但这束花......
她的确不能,交给他。
第198章 草叶与海带:真的,好过分啊。
“我曾观察过许多草叶。
在矜贵的花圃里,在逼仄的下水道中。
在广袤的草原,在拥挤的街巷。
在乡野和城市。
在海底和天上。
我喜欢每一片草叶。
无论他们的经脉多么不同,无论他们生于何方,又长于何处。
他们都会在春雨里萌发,在夏阳下繁茂,在秋风中败落,最后,沉入冬日的泥土。
他们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平等。
那冷酷又温柔的平等。
让我,热泪盈眶。
......”
“哗啦。”
海浪拍打着海岸上。
橙红色的花朵散落在露西娅的脚边,她坐在礁石上,声音平缓却清晰。
苍白的手里攥着一张牛皮纸,这张纸早已泛黄,但纸的主人却将其保护得很好,上面没有一丝皱褶。
“......阳光、大海、四季的更迭。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家族,一个人。
而是属于每一片能感受到它们的草叶。
如果只有火焰能让一切返还。
那么......
你我,皆为火炬。”
电话虫里一片寂静,只有露西娅清浅的呼吸声,以及海浪不知疲倦地撞向礁石的声音。
良久,低沉的声音响起。
“明日一早,我便会刊登。”
“谢谢你,摩尔冈斯先生。”
“我的荣幸,露西娅小姐。”
露西亚静静地望着手里那熟悉的字迹,正要挂断电话之际,摩尔冈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另外,很遗憾没能亲口告诉您的母亲,她的新闻,曾给了儿时的我许多启发。”
“尤其是,”他顿了顿,“关于加林圣的那些。”
“......噗。”
半响,露西娅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月光下,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一家正在小憩的海鸥朝这个吵闹的女人“嗷嗷”叫了几声,嫌弃地拍着屁股飞走了。
等到这片海岸上海鸥的祖祖辈辈都被她笑走了后,露西娅抹去眼角的泪痕,收起了电话虫。
她拾起散落的包装纸,重新将花束包装好,轻轻地放在腿上。
牛皮纸被她握在指尖,传来厚重却温暖的触感。
这是伊凡为革命军写下的最后的文章。
这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篇文章,也是一切终结之前,最后所需要的那篇文章。
他早已将它写好,并在24年后交到了她的手中。
但是,这应该不是阿莱西亚唯一想要交给她的东西。
露西娅从口袋里取出那截枪尖,上面的血迹已被她清洗干净。
海风的吹过,红缨舒展开来,哪怕历经了三十多载的风霜,仍是鲜艳得一如往昔。
露西娅拨开红缨,在底下的枪身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个小小的暗格弹了出来。
如同阿莱西亚在24年前取出玛德琳的药方那样,露西娅将一个小小的东西取了出来。
翠绿的四叶草戒指被她捏在指尖,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叶片上那一圈黑色的纹路。
这是二十四年前,夏姆洛克送给她的那枚订婚戒指。
那枚,她以为早已丢失了的戒指。
露西娅将它举到眼前,指尖缓缓转动。
明亮的月光穿过叶片,那片代表着幸运的第四片叶子底下,映着一个小小的法阵。
法阵中央,是一个门一样的图案。
“哗啦!”
一圈圈的泡沫被白浪裹挟着冲上礁石,与露西娅脚边的那丛海带纠缠在一起,怎么也不肯离去。
“......他们将死死纠缠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夏莉夫人意味深长的话语跨过大海,跨过岁月,再度在她的耳畔响起。
露西娅望着指尖的叶片,月光透下,光斑如同一枚皎洁的银币,在她的眼下轻轻地晃着。
“原来......”
“你说‘对不起‘,是因为这些啊......”
......
“嗷!”
突然,一片阴影遮住了月光。
那家子海鸥杀回来了,他们仿佛以为露西娅手上的是什么好吃的,一个一个地朝着她的指尖俯冲而来。
“哎呀!”
露西娅手腕一转,戒指瞬间被她收入怀中。
她对着那群义愤填膺的海鸥举起了拳头,正当她要出拳的时候,那群海鸥十分有眼力见地一哄而散。
只不过,他们落在露西娅身旁的一块礁石上,不远不近,邪恶地盯着她。
人类高手露西娅都不稀罕理他们。
“哗!”
又是一片白沫被冲了上来。
“啊啊,阿莱西亚。”
她抓了抓头发,整个人向后倒去,在巨大的礁石上摊成了一个大字。
“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我杀了你们。”
“真的,好过分啊。”
漆黑的夜空中,在她每晚都会看的那片星群中,一颗新的星星亮起,她很是冷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早在那个暴雨的山洞里,她就认出了阿莱西亚。但不是因为她记起了她,而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个在香波地群岛用一万贝利等价的伟大拉面坑了她的主持人,以及在克里亚镇给她和艾斯颁奖的嘉宾。
真是煞费苦心啊,阿莱西亚。
把她送到她一直想来看看的克罗地亚,还打探到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艾斯的航线,试图把她打包送上白胡子的船。
她知道她会喜欢白胡子海贼团,她也知道她一定会去解决蔷薇学院的事情,并通过及克给她送来了那些她如今想来十分眼熟的炸弹。
只不过,她没有料到艾斯会中途离开,她也没有料到香克斯会恰好在那天潜入克罗地亚。
命运拐了弯。
让她遇见了夏姆洛克的弟弟。
让她在顶上战争暴露了身份。
最后还是让她,重新做回了露西娅。
莱恩哈特·露西娅。
......
阿莱西亚,真真是个好演员。
怕是在她的霸王色重新于顶上战争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怀疑当年给她最后一击的阿莱西亚了。
所以,她用这种公开又惨烈的方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送出了这两样东西。
这两样,如果她不恢复记忆,阿莱西亚应当永远不会送出来的东西。
不过......
“不就是把你脸上糊满了棉花糖吗!”
露西娅猛地伸出手,她指着那颗高高在上的星星,破口大骂。
“至于费那么大劲给我染色吗!”
是的,那种能让任何甜品都变得宇宙第一特别的草虽然功效奇葩,但却稀有无比,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旅人身上。
那颗星星第一次闪了一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啊!你这家伙!”
露西娅气得猛踹腿边的海带,却被那团海带缠了上来,湿哒哒地裹着她的脚。
“万一我把你的枪和花一起扔了怎么办!”
那颗星星又眨了一下,好像在说:你不会的。
她知道,她不会的。
“啊!”
露西娅用力地蹬着脚上的海带,然而,它们不但没有被踢飞,反而越缠越紧,弄得露西娅的小腿都湿透了。
“哐哐哐。”
她凶猛地捶打着礁石,无能狂怒。
“......”
“你在干什么?”
安妮赶开那些虎视眈眈的海鸥,在好似被海鸥咬了然后得狂犬病了的露西娅身边坐了下来。
安妮伸出手,无语地替她解起了脚上已经卷成一个球了的海带。
海带在安妮的指尖滑动着,方才还十分顽固的家伙竟然丝滑地散了开来。
露西娅重新安静了下来,她躺在礁石上,安妮的长发被海风卷起,在她的眼底轻轻地晃着......
不知过了多久,淡淡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告诉龙老师,可以行动了。”
安妮转过头。
露西娅仍然望着头顶的星空,脸上无波无澜。
“他之前提到的那扇门,我来解决。”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扇普通的门。
“你怎么解决?”
湿滑的海带覆在安妮的指尖,凉凉的。
海腥味随着风,一股股地钻进她的鼻尖。
“当然是......”
漆黑的长发在风中散开,露西娅猛地弹了起来。
她举起拳头,歪嘴一笑。
“干碎它。”
露西娅眼中露出两个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扇形图,对着安妮挤眉弄眼。
嘚瑟的,一如既往。
安妮轻轻地拿走露西娅脚踝上的最后一根海带,将它扔回大海后,重新坐回了露西娅身边。
“好。”
“不过海军那边,赤犬说,让你亲自和他谈。”
“哎!?”
一声惨叫响彻海岸,露西娅身体一歪,生无可恋地倒在了安妮的肩上。
......
“哗啦~”
露西娅和安妮头挨着头,静静地坐在礁石上。
隐隐的灯火从她们身后的森林透出,这座岛屿不大,却很温馨。
不久前,黄金城刚好行驶过一座小岛,被罗包扎好的露西娅便直接带着他们上了岛,之后便以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把其他人全都打发到了小镇中央的酒馆。
“哗啦~”
此刻,露西娅和安妮的面前,天空与大海的界限早已被夜色消解。
辽阔、静谧。
风从海上抚过,偷了独属于海洋的咸腥,洒在了她们的身上。
莱恩哈特家的花园,也是这么安静。
在所有的一切开始之前,她们经常跑去竹林里挖完笋,等挖累了,就靠在一颗大竹子下面休息。
当时啊,她们身上都是泥土的味道,以及池塘特有的腥气。
这个味道与大海不同,却都是极好闻的。
那是那座高贵的岛屿上,她们唯一可以自由呼吸的味道。
棕色与黑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它们颜色不同,却都带着相似的卷。
露西娅和安妮长得并不相似。
但如果此刻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说:她们,就是姐妹。
......
“哗啦~”
海风变得有些冷了。
“哦对了,”露西娅仿佛想到了什么,“过会儿,帮我打个掩护。”
第199章 酒与海蛎子:你怎么这么好。
小镇的酒馆并不大,灯火通明。
“砰。”
吧台上,巴基把酒碗往桌上一放,用力地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露西娅这家伙,该不会掉海里去了?”
巴基脸上带着两坨喝高了的红晕,猛地跳到桌子,大声嚷嚷,“她不会是看到本大爷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了吧。”
“你这家伙!”一旁的罗西南迪当即从怀里掏出了海楼石,“竟然敢这么说露西娅!”
“我怎么不可以!”喝多了巴基瞬间被激怒,他的脑袋飞了出来,额头死死地顶在罗西南迪的额头上。
“就是不可以!”罗西南迪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用力地顶了回去。
罗西南迪对于露西娅的事情总是一惊一乍的,这几天来罗已经逐渐习惯。
“......喂,巴基,”他托着下巴,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的酒柜,“你其实,很在意露西娅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吵闹声骤然消失。
角落里,夏姆洛克手中的玻璃杯倏地停在嘴边,那双暗红的眼睛无声地瞥了过来。
巴基身旁,一直沉默地喝着酒香克斯,手上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一顿。
片刻后,他的喉结缓缓滚动,将碗中的酒液饮尽。
“哐当!”
在罗西南迪狰狞的目光中,巴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还带倒了他的高脚椅。
“怎么可能!?”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腿还挂在反倒的椅子脚上,就梗着脖子大吼。
“她,她可是我巴基大人的敌人!”
罗盯着巴基那张涨红的脸,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你......”
“巴基说得没错,他还一直嚷嚷着让我替他报仇呢。”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香克斯突然开口,他把地上的巴基和椅子一起拽了起来,随后勾着巴基的脖子,微笑着看着罗。
“是吧!香克斯可以给我作证!”巴基仿佛找到了证人一样,指着罗,中气十足。
“哎,只可惜这件事情被露西娅知道了,”香克斯微微皱眉,颇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办啊......”
“你还敢提!”
巴基瞬间被这句话点醒,他猛地调转枪头,攥住了香克斯的衣领,“你个叛徒都已经站到那个魔鬼那里去了,还报仇呢!”
巴基的口水都快喷到香克斯脸上了,他也不躲,任由巴基晃着。
“我也想帮你报仇啊巴基。”
“可是......”香克斯裂开嘴,露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她老喜欢敲我脑袋,好疼的。”
他呲着一口白牙,晃得罗眼睛一花。
就在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的时候,一个酒杯擦着他的鼻尖,重重地砸向了红发。
“砰!”
香克斯微微侧身,酒杯砸在他脸侧的墙上,瞬间炸开。
“露西娅也敲......”
玻璃落地的哗啦声中,罗西南迪却在那里绞尽脑汁地回忆。
“哦不,她......她从来没有敲过我。”
在将记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后,他的脑袋“砰”地砸在桌面上,整个人软趴趴的,还在渐渐褪色、风化。
“柯拉先生......”这是无语的罗。
“可恶啊香克斯!”这是愤怒的巴基。
一片混乱中,丝忒拉、艾米丽和丽塔望着那个还在叫嚷着要找露西娅报仇的巴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真没想到,那个红发在露西娅面前看起来憨憨的,心里却可精可精了。
“所以特拉法尔加,你现在知道了吗!老子才不喜欢那个魔鬼呢!”吧台前,巴基叉着腰,誓要纠正罗的错误认知。
“啧......我只说你在意她啊。”罗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别过脸去,不想和这个家伙多纠缠。
“喂!你小子!”巴基气得一把抢过罗手中的杯子,罗立马伸手按住,配合着罗西南迪的碎碎念,场面乱上加乱。
酒液飞溅,夏姆洛克和红发隔着大半个酒馆,冷冷地望着对方。
香克斯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呵。”
半晌,夏姆洛克冷笑一声。他收回视线,接过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递来的新酒,缓缓地抿了一口。
小酒馆里鸡飞狗跳,突然,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在香克斯身后的玻璃外轻轻响起。
他的目光倏地一顿,不着痕迹地滑过夏姆洛克,在发现他并没有留意这里后,悄然起身,推开了酒馆后面的那扇小门。
夜晚的风有些冷,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披风,朝着酒馆外的森林里走去。
酒馆里,夏姆洛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望向了那扇还在轻颤的木门。
他刚要站起,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露西娅让我告诉你,明天她要出发去海军总部。”
安妮在他的对面坐下,对着脸色阴沉的夏姆洛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
森林里,猫头鹰咕咕地叫着,在路过一颗大树的时候,香克斯慢慢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幽暗的森林中。
“嘻嘻。”
一股海腥味猛地钻进了香克斯的鼻子,一片青灰色被怼到了他的眼前。
露西娅从那一长串还滴着水的海蛎子后面冒了出来,她望着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海蛎子,“龙虾实在是没找到,先来点平替?”
一束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她的脸上。
露西娅眉眼弯弯,看起来好似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不是的。
香克斯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蜷。
露西娅就是这样,不开心的都会藏起来,在人前,永远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那,这个呢?”
见香克斯没有反应,露西娅又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掏出了一瓶酒。
“喝不喝?”
她嘚瑟地在他的面前扬了扬,金色的标签在那束细长的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在了香克斯的眼底轻轻地闪着。
“这瓶朗姆酒......”香克斯也弯起了眼睛,“老板可说是镇店之宝,概不出售啊。”
“你就说喝不喝吧。”
露西娅歪着头,再次在他面前晃了晃。
像是在招某种小动物。
香克斯的目光很柔软。
“哗。”
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兜头罩下,露西娅被他一把抱起。
晚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她窝在温热的披风里,暖洋洋的。
......
“哗啦!”
森林的尽头是一处高耸的悬崖,这里的海流比海滩上的要湍急很多,几乎是摔在了崖壁上。
露西娅裹着披风,静静地坐在香克斯的腿上。
他抱着她,温暖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冰凉手臂,一下又一下,带着轻柔的安抚。
海风从他宽松的领口里灌了进去,白色的布料在露西娅的脸侧猎猎作响。
她靠着他,耳旁是平稳又有力的心跳。
很安心。
露西娅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酒味,不止一种,比他平日里喝得还要多得多。
她下意识地仰起脸,望向了他。
“哎!?熏着你了?”
香克斯却仿佛会错了意,他慌乱地直起身子,扯着衣领拼了命地扇着,试图把身上的酒味给赶走。
露西娅几乎不喝酒,也总是很嫌弃刚喝完酒的他。
一想到他刚才喝了多少,香克斯更慌了,他把衬衫扇得呼呼作响,掀起的气流把露西娅长发都掀飞到了半空。
他手忙脚乱的,胳膊肘还不小心杵了她胸口一下。
“哎!我不是故意的!”
香克斯赶忙放下攥着衣领的手,来揉露西娅被他肘击到的胸。
慌慌张张的神情映在露西娅眼底,里面有着急,有担忧,但唯独没有不开心。
她知道,这一晚上他的心情都很差。
可哪怕再不开心,此刻他在乎的只有她难不难过。
......
她环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露西娅把脸重新埋回了他的胸口,重重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么好。
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香克斯的动作瞬间顿住。
片刻后,他缓缓地抚上了她的后背。
“哗啦!”
海浪重重地碎在崖壁上。
他用尽全力,将她按进怀中。
诺大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孤寂的悬崖上,他们紧紧相拥。
......
他们抱了好久,好久。
久到一只海鸥已经偷偷地摸到露西娅的脚边,尖利的喙悄咪咪地探向了那串海蛎子。
“差点忘了。”
露西娅松开香克斯,鸟口夺食。
在海鸥愤怒的目光中,她指尖一捏,像开开心果一样的,撬开了一颗坚硬的海蛎子。
“挖都挖了,别浪费。”
她将海蛎子肉送到了香克斯嘴边。
香克斯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那里还带着他的温度。
“啊~”
露西娅又往他嘴唇上递了递。
海蛎子肉有些冰凉,他缓缓回神。
然而,大海贼红发竟罕见地犹豫了。
“你这次......”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露西娅,“没放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我是这种人吗!”露西娅瞪大了眼睛,一把掐住他的脸颊,抬手就要把海蛎子往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嘴里灌。
“嗷!”
复仇者的号角骤然在耳边吹响,露西娅手上一轻,海蛎子瞬间消失,一片白色的羽毛缓缓飘下,落在了她空荡荡的手心。
刚才的那只海鸥抬起脖子,“咕咚“一声,吞下了那块肥美的海蛎子肉。
“啊哈哈哈!”
那两只小圆眼睛人性化地弯了起来,那叫声仿佛在嘲笑着无用的他们。
“......”
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
香克斯猛地打了个寒颤,但由于那已经一片漆黑的露西娅还坐在他腿上,他退无可退。
“至少......”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这海蛎子没有问题。”
第200章 海鸥与甲鱼:那我还是死在你的前面吧!
“我来我来!”
眼看露西娅就要爆炸了,香克斯举起拳头就朝着海鸥的脑袋捶去。
然而,这只海鸥十分灵活,在香克斯出拳的刹那就拍拍翅膀飞了起来,由于腿上还坐着个露西娅,香克斯的拳头猛地砸在了粗粝的石头上。
“啊哈哈哈!”
海鸥一边猖狂地笑着,一边扑扇着翅膀,站到了香克斯的脑袋上。
由于他的发质和夏姆洛克一样,天生就很丝滑,所以这只海鸥刚停下来脚就一滑。
“哗!”
洁白的翅膀再度扇动起来,它的脚仍是不停地滑着,但靠着那对翅膀竟诡异地保持住了动态平衡。
肥硕的屁股不断蹭着香克斯的脑袋,配合着被它掀起的风,把香克斯的红发搞得一团乱。
“你走开啊!”香克斯着急地挥舞着手臂,但每次都被那只脚滑的海鸥躲了过去。
“......”
也不知道它屁股擦干净了没......
知道海鸥很会拉的露西娅仔细盯了香克斯脑门上的那个屁股一会儿,诡异地沉默了。
耳边的香克斯还在一声声地叫唤着,露西娅无奈,只得亲自去解救这个无用的男人。
“呔!”露西娅举起拳头,大吼一声,“放开那个老滑头!”
“哎!?什么老滑头啊?”
在香克斯因委屈而瞪大了眼中,沙包大的拳头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来。
机智的海鸥往香克斯的头上用力一蹬,振翅高飞,激烈的拳风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住手啊露西娅!”
香克斯捂着差点被削成地中海的脑袋,被击空了的露西娅扑倒在地,一声脆响传来,香克斯的后脑勺重重地嗑在地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飞来的海鸥家族趁此良机,朝着摔成一团的二人蜂拥扑来。
香克斯一个翻身将露西娅护在身下,最初的那只海鸥邪恶地张开了尖利的喙,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屁股。
“嗷!”香克斯惨叫。
他身下的露西娅忠义地探出手,但这海鸥仿佛预判了露西娅的动作,在被拍扁的瞬间冲天而起。
“嗷!!”
香克斯的屁股高高肿起,叫得更惨了。
“闪开!”
露西娅忍无可忍地推开香克斯,她刚坐起来,一只海鸥刹车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脸上。
露西娅两眼一黑,整张脸埋进了它软乎乎的肚皮里,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海鸥也慌了,两只翅膀疯狂扇着她的耳朵。
“露西娅!”香克斯惊恐地扑了过来。
悬崖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抓住它!头上有个麻子的那个!”
在露西娅的指挥下,香克斯一个狗吃屎摔在了礁石上......
“看我的!”
露西娅一拳挥出,海鸥没砸到,却砸在了香克斯的右眼上......
人类高手露西娅和人类高手香克斯就这样,被海鸥们抢走了所有的海蛎子。
“啊哈哈哈!”
海鸥们嘲笑的声音渐渐远去,露西娅和香克斯坐在地上,头发上扎满了羽毛,乱蓬蓬地堆在头上。香克斯的嘴动了动,然后,吐出了一簇绒毛。
“噗嗤。”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笑在峭壁上响起。
“哈哈哈哈哈!”
露西娅和香克斯指着对方,笑得前仰后合。
......
悬崖上重新回到了那副寂静的模样。
香克斯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着那瓶镇店之宝。
露西娅躺在他怀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青色的胡茬,硬朗的下颌线,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伸出手,轻轻地点上他的胡茬。
有些扎手,也有些痒。
微凉的指尖往下,滑过他的下颌、脖颈,最后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香克斯喝酒的动作倏地一顿,喉结随之一滚,在露西娅的指腹上滑过。
有块骨头在手下滚动的触感很是有趣,露西娅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继续喝。
香克斯环着她的手臂警告似地收了收,暗红的眼睛越过瓶身,直直地望了过来。
露西娅继续戳着他的腰,眼睛一眨一眨的。
“......”
指尖的喉结再度滑动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喝起了那瓶已经尝不出味道的酒。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很霸气的人,可她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露西娅不由地笑了。
她凑到他的颈边,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喉结。
香克斯吞咽的动作骤然加快,露西娅抚过他的胸膛,攀上了他的肩膀。
湿热的唇舌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向上,吻过紧绷的下颌线,在他嘴边的胡茬上辗转。
“哐......”
空荡荡的酒瓶滚落在地。
香克斯咽下嘴里的酒液,吻住了她的唇。
露西娅的长发被风卷起,她抬起手,和她的发丝一起,捧住了他的脸。
柔软的手心摩挲着他的脸颊,带着毫不掩饰的珍惜与爱重。
香克斯知道,她是爱他的。
可是,黄金城里他拦下夏姆洛克的那一刻,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痛苦,爱着露西娅的痛苦。
他是幸福的,因为获得了风的眷恋。
但风总会向前,无论他愿不愿意。
所有人都说他洒脱,甚至太过洒脱。贝克曼曾半开玩笑地说,爱上他的女人会很辛苦。
可此刻,觉得痛苦的那个人却是他。
他想要告诉她,她期待他去拦下夏姆洛克,真的好过分啊。
他想要告诉她,他不是圣人,他也有私心。
他想让她活着,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他和夏姆洛克一样,不能接受她的死亡,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
但他也知道,就算他告诉了她,她也只会向他道歉,然后继续向前。
“对不起......在黄金城的一切,对......”
看吧......
她甚至都不用他说。
香克斯的唇舌猛地用力,吞下了她剩余的歉意。
阿莱西亚在贝尔蒙特那悲悯的一眼,以及夏姆洛克在比赛前的最后一句话,他终于明白了。
爱,是最绑不住她的东西。
对于莱恩哈特·露西娅而言,悔恨、痛苦永远会排在爱的前面,但即使如此,也无法绑住她。
没有东西,可以绑住她。
......
“露西娅......”
香克斯抵上她的额头,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
我想和你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想和你一起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太。
我想和你手牵着手,前往那个名为黄泉的最后的冒险。
你愿不愿意?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
“等我老了,要是变成及克那样又干又瘪的小老头,你会不会不要我啊?”
“咦......”
及克的窝瓜脸瞬间覆盖了香克斯的脸,露西娅被惊得向后一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看到她这毫不掩饰的嫌弃,香克斯委屈地喊了起来,“那我还是死在你的前面吧!”
他嘴噘得高高的,好像等着她来哄。
露西娅脸上的嫌弃渐渐消散。
良久,她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却好像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要是再这么喝下去,肯定是会死在我前面的。”
“哎?”
气氛急转直下,香克斯脑中方才好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却立即被她的话带走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实在是无法理解那么温柔的脸是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文字的。
“你放心,我都计划好了。”
“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来给你扫墓。”
“我会给你带冒险礼物,堆在你的墓前,让你的邻居全部来羡慕你。”
她夸张地展开双臂,比了一个小山一样的姿势。
“那么大一堆!”
“......啊?”
露西娅对着香克斯的死鱼眼,滔滔不绝地解说起了她的扫墓计划。
从鲜花到酒水,从音乐到宾客,纤悉无遗。
最终,香克斯望着她那张明媚的脸,无奈又宠溺地勾起了嘴角。
“......要是你觉得一个人在下面实在寂寞的话,我也可以提前把鹰眼烧给你......咦?”
一道灰影从露西娅的余光中窜过,她那关于陪葬品的狂言戛然而止。
“咦什么?”香克斯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一秒后,她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里竟然也有蓝猫哎!”
她把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举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只可爱的“小猫咪”,凑过脸去就要和它那凸起的鼻尖贴贴。
“......”
待看清她手里究竟是什么的时候,香克斯也顾不上阻止她要把鹰眼活烧给他的恐怖思想了,他一把夺过那只都快亲到她了的小动物,毫不犹豫地扔回森林。
“这是只大耗子啊!”
“你胡说!”和小猫咪贴贴失败的露西娅大吼,脸上带着熟悉的红晕,“你赔我的猫!”
不会吧......
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香克斯以闪电一样的速度复盘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惊恐地意识到:就他嘴里的那些酒,她就醉了吗!
......
好在,香克斯嘴里的酒微乎其微,露西娅除了眼神不大好以外,只失去了一点点的理智,故而没有影响她参与此后的聚会,也没有影响她阻止夏姆洛克在他们回来后,差点把香克斯给大卸八块了的危险举动。
“噼里啪啦!”
酒馆外,金色的烟花接二连三地从地上的一个红盒子里窜起,仿佛在地上放了一片迷你的星河。
“用力!”
纷扬的光雨中,露西娅攥着手里的拔河绳,恶狠狠地盯着对面那个被罗西南迪等人推到最前面的罗,她身后丝忒拉她们脸涨得通红,正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将拔河绳从对面的四皇、前神之骑士、海军以及击败过四皇的海贼手里拽过来。
罗的眼底满是黑青,他握着手中的绳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参与这场拔河比赛。
“罗!用力!马上就要赢了!”罗西南迪和巴基热血的吼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着他,刺得他耳膜都要穿孔了。
“......”他重重地攥紧绳子,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知道啦!柯拉先........”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他手中传来,等罗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在半空了。
地面上,露西娅坚毅地望着他,将手中的绳子硬生生地往后拖了一大截。
在同样飞到了空中的巴基和罗西南迪的尖叫声中,罗一个自由落体,双腿劈叉地砸回了重新绷紧的拔河绳上。
“砰!”
他捂着裆,和另外两名受害者一起,脸色惨白地栽倒在地。
“巴基!”重新把绳子攥紧的罪魁祸首香克斯悲壮地大喊,“我会带着你的份,赢回来......啊!”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一波更加凶猛的拉力袭来,香克斯再无力抵抗,以一个狗吃屎的姿态,栽倒在了巴基的屁股旁边。
而夏姆洛克早在露西娅扯第二下的时候就松开了绳子,他伸出手,优雅地拍了拍微脏的衣角。
“我们竟然打败了四皇!”“我要写进我的简历!”“我要写进我的墓志铭!”
艾米丽等人连连欢呼。
露西娅以胜利者的姿态,款款穿过盛放的烟花,朝着夏姆洛克伸出了手。
星河在她的身后倾斜而下,她的脸红扑扑的,那双有些迷蒙的眼睛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他。
刹那间,夏姆洛克仿佛回到了那个铁花绽放的夜晚,那个无比美丽的夜晚。
哪怕知道她喝醉了,他仍是本能地,搭上了她的手心。
“呼~”
风在脸侧掠过,他的身体骤然腾空,所有的色彩连成了一条条光怪陆离的线。
这个斑斓得有些荒诞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黑色的眼睛,是他唯一的锚点。
烟火一蓬蓬地炸开,露西娅拉着夏姆洛克肆意地旋转着,连发丝都闪着光。
“哐当!”
夏姆洛克眼中的色彩骤然消失,他只觉头上剧痛无比,便两眼漆黑地摔在了地上。
“......”香克斯嘴角抽了抽,本来有些闷的胸口通畅了些许。
“敢伤夏姆!我要你死!”
然而,还没等他整理好心情,一声冷厉的暴呵炸响。
露西娅对着那颗竟敢撞伤夏姆洛克的大树,一脚踢出,可由于她现在眼神劈叉,那惊天动地的一腿与树干擦肩而过。
“biu~”
她在花火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摔进了树后的池塘。
“......露西娅!”香克斯拨开赶去救援的安妮等人,一个跃起就要往池塘里跳。
“哗啦!”
腥臭的泥水猛地炸开,猝不及防地淋了他满脸。
一个裹满了淤泥的沼泽怪物飞扑而出,香克斯被吓得一个向后弹射,像个翻盖的乌龟一样摔了个屁墩。
“看我在池塘里发现了什么。”
灰色的淤泥里咧开了一条缝,熟悉的声音在香克斯耳边响起。
露西娅举起另一个脏兮兮的东西,神神秘秘地怼到了他的面前。
啊......是你啊。
看着淤泥里那双亮晶晶地眼睛,备受惊吓的香克斯虚弱地回应,“是石头吗......嗷!”
露西娅手中的甲鱼因不满半夜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那根长长的脖子竟向后折了160度,恨恨地咬在了香克斯嘴上。
“小灰!你怎么可以乱吃东西!”
露西娅气愤地将誓不松口的甲鱼往回扯,香克斯的嘴唇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就如同一条红色的蠕虫软糖。
三毛坐在露西娅的脚边,三只大嘴咧开,发出了一阵嘲笑声。
“吼吼吼!”
“噼里啪啦!”
“嗷嗷嗷嗷!”
一时间,狗笑声、烟火声、红发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露西娅十分固执,死不放手。
甲鱼十分固执,死不松口。
香克斯不固执,但他无手可放,更无口可松。
围着这二人一甲鱼,夏姆洛克、罗西南迪、巴基、罗倒了一圈,安妮、丽塔和艾米丽对着这些没用男人,嫌弃地指指点点。
“咔嚓。”
丝忒拉拿出相机,以那个闪闪发光的泥人为中心,按下了快门。
第201章 僵尸肉与山茶花:赶紧去找医生。
“啊哈哈哈。”
熟悉的海鸥笑声响起,暖洋洋的阳光洒下,露西娅的睫毛倏地一动。
有些刺目的光线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人的脸,漆黑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红润的嘴唇张成了个标准的圆形,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嗯,不愧是她的脸,就算把嘴张这么大睡觉也很好看。
......
等等!她的脸!?
露西娅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白皙的手臂从她的胸口滑落下来,她仿佛被吵到了,那条大咧咧地横在露西娅腿上的小腿不满地蹬了蹬。
女人的身体成大字型摊在被子上,几乎占据了半张床。
就在这时,被子磨擦的窸窣声从她的另一边响起,露西娅的手臂被人重重地一扯,整个人向一旁歪去,女人的小腿失去支撑砸在了床上。
“嗯?”
不满的嘟囔声响起,那双墨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露西娅也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她的手臂正被香克斯扯着,因为刚睡醒,男人的红色短发凌乱地贴在他的脸侧,他看着那属于露西娅的身体,猩红的眼底满是戾气。
配合着眼上的三道疤,竟有着一股危险逼人的压迫感。
帅是很帅......
不过......
“怎么是你......”
刚开口,露西娅就猛地捂住了嘴巴,她刚刚发出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很好听。
但是......这是夏姆洛克的声音啊!
“哎!?”
然而,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道中期十足的女声炸开,她被自己的身体应激似地一推,连带着旁边的“香克斯”一起,摔到了床下。
“香克斯”满脸扭曲,他看着垫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手指抽搐般地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去推,还是要去扶。
好家伙,她的力气是大啊!
就在露西娅被自己的实力震慑的时候,她自己的那张脸从床上探了出来。
“......露,露西娅?”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伸出手想来拉她,却在看清她的脸的瞬间,停在了半空。
于是,露西娅就看到了自己的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她”好像在做什么心里建设......
去吃屎味巧克力的心理建设。
“......”
露西娅也没空去管“她”了,她从身下的“香克斯”牌人肉垫子上弹射起步,冲到了化妆镜前。
果不其然,镜子里,“夏姆洛克”那双暗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露西娅挤了挤眉,“夏姆洛克”也挤了挤眉,露西娅吐了吐舌头,“夏姆洛克”也像个吊死鬼一样,吐出了舌头。
在这一系列动作下,那张向来矜贵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活泼。
别说,还挺显年轻的,他应该多活动活动自己的五官......啊呸!
现在是想这事情的时候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露西娅转过身,对着顶着她身体的香克斯和顶着香克斯身体的夏姆洛克咆哮。
“你们两个是要造反吗!”
漆黑的火焰从她的身上窜起,猩红的长发飘起,如同一个魔鬼。
眼看着露西娅的怨念就要把房间给点着,香克斯猛地往床的后方挪了挪,慌乱地解释道,“你昨天嫌自己身上太脏了,硬是要让那个黑眼圈小子帮你和别人换身体。”
在露西娅杀人般的目光中,他语速飞快,一气呵成,“你把我和夏姆洛克强行按住,在交换完身体后还活生生地把我们给敲晕了!”
当然,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忘告状,“夏姆洛克可积极了,他威胁罗一定要让你和他换。”
“嗤......”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姆洛克讥讽地笑了,“昨天勾着罗西南迪脖子威胁那个手术果实能力者的是谁?”
“总比你把刀架在那小子脖子上要好!”香克斯瞪着夏姆洛克,裙子下的一条腿屈起,让本就很不羁的坐姿越发豪放。
“够了!”
露西娅忍无可忍,她踹开凳子,冲回了床边。
她握紧自己身体的脚踝,然后,用力地并拢。
“腿给我合起来啊白痴!”
“啊啊,抱歉抱歉!”
香克斯的声音瞬间淹没在夏姆洛克罩过来的被子下,要不是看在那身体是露西娅的份上,扔过来的就不是软绵绵的被子了。
下一秒,差点被捂死的香克斯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你这家伙!”
房间里吵吵闹闹,露西娅却没有空管这两兄弟了,方才走动间,胯/下那股从她醒来后就隐隐存在的异物感变得十分清晰。
猜到那应该是什么的露西娅脸色变得比冻品市场里的僵尸肉还要黑。
她的脖子一卡一卡地,缓缓向下。
还在和香克斯对峙的夏姆洛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看了过来。
“住手!露西娅!”
在夏姆洛克罕见惊惧的吼声中,沙包大的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了他身体的裆。
虽然这玩意儿她使用过,用户体验也很不错,但是......
不能在她身上啊!
“轰!”
这一拳,震耳欲聋。
露西娅捂着裆,重重地栽倒在地,她脸色惨白,满头虚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看到她的惨状,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胯/下不约而同地一痛,猛地打了个哆嗦。只不过,夏姆洛克的脸上还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他双眼空洞,仿佛灵魂都飘离了躯壳。
死一样的寂静过后,爱情还是战胜了恐惧与绝望,他们齐刷刷地朝着地上的露西娅跑来。
“露西娅你醒醒!”夏姆洛克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是香克斯的了,赶忙将好像已经没有气了的露西娅扶了起来。
“呼吸啊!露西娅!”露西娅身前,香克斯也管不了手下的身体是夏姆洛克的了,他重重地按着露西娅的人中,试图把她掐醒。
“啊哈哈哈。”
窗外,昨晚悬崖上的那只海鸥仰着脖子,大声嘲笑着这三个愚蠢的人类,连头上的那颗麻子都透着猖狂。
就在香克斯和夏姆洛克思考究竟该用哪个身体给她做人工呼吸这个哲学问题的时候,露西娅悠悠转醒。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只脚滑的海鸥,“烤......烤了它。”
“......”
最后,由于露西娅的情况很不好,那只海鸥幸运地逃过一劫,没有变成火炙海鸥出现在今早的餐桌上。
待她稍稍好些了,三人立即决定要去找罗把身体给换回来。
只不过......
“你变态啊!当着露西娅的面解她的裤子!”
发现夏姆洛克试图去查看露西娅的伤势时,香克斯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给我转过去。”夏姆洛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尖动作不停,娴熟地解着裤子上的扣子。
“都说了让你住手!”
一股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剧痛从手腕上传来,夏姆洛克的动作骤然一滞,而香克斯也被露西娅的怪力给吓了一跳,为了防止真把他自己身体的手腕捏碎了,香克斯赶紧松开了手。
他知道露西娅力气很大,但刚刚那一下还是远超了他的预料。
香克斯不可思议地端详着露西娅的手,纤细、白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拥有这么大力量的样子。
“够了......”
地上的露西娅挣扎着按住了试图再次解她裤子的夏姆洛克,一锤定音。
“赶紧去找医生。”
就这样,事情再度回到了正轨。
才怪。
露西娅刚被他们两个从地上拖起来,香克斯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了身上的泥:“对了露西娅,我先帮你洗个澡吧。”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你昨天不就嚷嚷着身上太脏了嘛。”
“......”
露西娅虚弱地瞪了这个想趁机占便宜的家伙一眼,而夏姆洛克却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他甚至顾不上那身体是露西娅的,抬脚就往香克斯身上踹。
而拥有了超强肉身的香克斯也毫不留情地反踢了回来,露西娅被他们夹在中间,伤处再度被他们重创。
“唔......”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匆忙停脚,一左一右架住露西娅的胳膊,把差点又跪到地上的露西娅给重新架了起来。
“快走!”夏姆洛克急得脸都绿了。
对此,露西娅只能说,想到把他们三个的身体一起调换的罗,真**是个人才。
......
餐厅里,露西娅版夏姆洛克被他们俩架在中间,她虚弱地弯着腰,嘴唇发白,猩红的长卷发垂落下来,眼底的红色也不再是往日里那般冷,而是如同山茶花一样......浓艳、美丽。
她的右手边是香克斯版露西娅,他大咧咧地叉着腿,撩开滑落下来的发丝后,随意地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脖子,粗犷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下海捕鱼了。
她的左手边是夏姆洛克版香克斯,阵阵冷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的姿态还是那么矜贵,只是配上他下半身的大花裤衩和拖鞋,怎么看怎么诡异。
“......”
安妮等人静静地望着这三个人,死死地抿着嘴,仿佛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
“噗!”
巴基猛地捂住嘴,憋得那个红鼻子都跳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忍不住了,他们捧着肚子,笑倒在桌上。
罗西南迪笑得一个脚滑,直直地摔到了在地上打滚的三毛身上,然后被嫌弃地踢开。
而罗则将帽子往下拉了一大截,试图遮住那张扭曲的脸。
“哈哈哈哈哈!”
比海鸥还要嘹亮的嘲笑声环绕着他们,露西娅三人的嘴角整齐划一地一抽。
“......”
等他们笑完后,罗终于帮他们把身体换了回来。
另外,经罗检查,夏姆洛克身体过硬,并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露西娅第一次在夏姆洛克的脸上看到堪称劫后余生的表情。
而另一边,香克斯遗憾地撇了撇嘴。
第202章 旗帜与火炬:她还要他吗?
夏姆洛克就诊完毕,露西娅三人终于坐下和安妮他们一起吃早餐,由于他们醒得很早,这一番折腾下来也不过早晨八点。
金色的太阳渐渐露出森林。
早餐店的爷爷奶奶、集市里的叔叔阿姨、小院里忙碌的夫妻、睡眼惺忪的孩童......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东方,那片金光升起的地方。
“哗啦。”
清凉的晨风吹过,崭新的报纸飞入餐桌,第一页上,黑白分明的大字在风中微微颤抖。
【草叶之歌】
“哗啦啦!”
世界的各个角落,报纸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
冬岛诺森德。
风雪呼啸,背着铁锹的女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接住了落下的报纸。
【我观察过许多草叶。
在矜贵的花圃里,在逼仄的下水道中。
在广袤的草原,在拥挤的街巷。
在乡野和城市。
在海底和天上。】
她的身旁,那些穿着破旧棉衣的人们缓缓停下手中沉重的矿车,长满了冻疮的手指捏着与雪花一样密集的报纸,上面的文字无比清晰地映在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中。
【我喜欢每一片草叶。
无论他们的经脉多么不同,无论他们生于何方,又长于何处。
他们都会在春雨里萌发,在夏阳下繁茂,在秋风中败落,最后,沉入冬日的泥土。】
“你们停下来干什么!”
鞭子的声音划破雪幕,长长的矿工队伍旁,几个监工猛地甩着手中的鞭子。
然而,往常那些一听到鞭子声就会瑟缩的矿工们此刻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看着手中的报纸,一动不动。
“哗啦啦!”
空中,报纸仍在不停地落下,他们在狂风中舒展、嘶吼,如同一面面黑白分明的旗帜。
“该死!这些都是什么!”鞭子发狠似地抽向天空,低空的报纸瞬间被撕成碎片。
但下一秒,更多的报纸旋转而下,他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不想死就快给我走!耽误了今年的天上金你们几辈子的烂命都不够抵的!”
带着倒刺的鞭子重重地抽在那个背着铁锹的女人脸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刺耳的鞭声填满了冰冷的森林,刺目的鲜血在风雪中溅起,然而那些被抽打的矿工们却不躲也不避。
【他们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平等。
那冷酷又温柔的平等。
让我,热泪盈眶。】
狂暴的风雪扫荡着大地,炸裂的鞭影中,他们缓缓地转过了头。
眼窝青黑地凹陷下去,黑洞洞的眼睛沉默地望着监工们。
就像在矿洞中的每一个日夜一样,痛也不会叫,难过也不会哭。
“你们......”
监工们挥着鞭子的动作越发激烈,然而戴着手套的手指却慌乱地一颤。
“你们想干什么!”
“哒。”
纠结在一起的雪粒像冰坨子一样砸下,女人缓缓地拿出背后的铁锹,踏进了粉色的冰雪中。
“哒哒......”
女人、男人、老人、小孩......
一个又一个的铁锹举起,上面覆盖着红棕色的铁锈,如同凝固的血痂。
干瘦的身影穿过怒吼的风雪,他们的脚步僵硬、迟缓,像是被冻死的尸体。
“你们给我立刻停下来!”
监工们紧紧靠在一起,鞭子在他们身前组成了一道风墙。
然而,这些最低贱的矿工们却顶着皮开肉绽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
“你们聋了吗!”
嚣张的声音里满是惊惧。
“别过来!”
终于,一把铁锹越过鞭风,在沸腾的纸页里,重重砸下。
“住手!”
【阳光、大海、四季的更迭。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家族,一个人。
而是属于每一片能过感受到它们的草叶。】
“砰砰砰!”
里维亚王国,大腹便便的王国军们攥着枪躲在掩体后,每一声枪响,猩红的血肉便从王宫前的吊桥上炸开。
一个中年男人和其他看不清面目的人们一起,鲜血淋漓地栽倒在冰凉的桥面上。
一群不过二十的女人跨过他们的身体,举着手中的铁锅决绝地朝前奔去。
“开枪!继续开枪!”
盛大的血雨瓢泼而下,那些临时垒起的掩体飞到空中,王国军们的身影在刹那间就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淹没。
“哐!”
几个孩子从嘶吼的人群中钻出,将提着的炸弹放在了华丽的城堡门口。
【如果只有火焰能让一切返还。
那么......
你我,皆为火炬。】
“轰!”
德尔格林王国,巨大的火光照亮苍穹。
厮杀的平民与世界政府官员们一起,与那条向世界政府运输物资的铁路一道,粉身碎骨。
......
“诺森德叛乱!”
“里维亚叛乱!”
“德尔格林叛乱!”
海军本部会议室,电话冲如同催命似的,齐刷刷地响起。
高级将领们攥着手中的报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主位上,萨卡斯基缓缓地将报纸放下,这位向来强硬的海军元帅此时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静静地望着窗外。
天空碧蓝,耀阳高悬。
圣地玛丽乔亚。
“该死!这个医生究竟是谁!”索玛兹瞪着报纸上那两个分明的大字,那张因为纵情于酒色而浮肿的脸铁青。
加林摩挲着这两个字,镜片后的眼中盖着层沉甸甸的暗色,隔绝了索玛兹的窥视。
医生......
“医生!?”
革命军基地里,24年前和同伴一起从玛丽乔亚逃跑的欧文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他无比崇拜的名字,热泪盈眶。
世界各地,火光一盏一盏地亮起。
海鸥镇里,报纸散落一地,两只海鸥以为那是什么好吃的,一鸥扯着一头,谁也不肯松嘴。
餐厅里,罗西南迪等人看着桌上的报纸,静默无言。
“嗷嗷嗷嗷。”
海鸥的争抢声是唯一的响动,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侧过头,无声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露西娅静静地坐在窗边,她一动不动,任由阳光漫过她的身体,像是要化在这片金色的朝阳里。
“哗啦!”
她迎着光,将手中的面包扔向了窗边那只虎视眈眈的麻子海鸥。
雪白的翅膀骤然展开,海鸥衔起面包,冲向了湛蓝的天空。
墨色的发丝被风拂开,朦胧到虚幻的光晕中,她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
“哗!”
海浪拍打在码头上,两艘潜水艇随着海浪浮浮沉沉。
白金色的裙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在罗西南迪等人的告别声中,露西娅跨过关押着多弗朗明哥的极地潜水号,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段路途。
......
由于前往海军总部的航线不适宜从海面下走,安妮那艘特制的潜水艇转换成了船只的形态,在大海上急速前行。
露西娅双手撑在窗边,这晚的月亮格外地白,如同一枚被人摸得抛光了的银币。
船舱玻璃上,露西娅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自己的脸,被月光照得白晃晃的。
浪涛翻涌,露西娅的身影正随着船身晃着,玻璃上,一张熟悉的脸庞渐渐浮现。
夏姆洛克缓缓走近,他比露西娅要高,冷淡的轮廓与那轮月亮重合在了一起。
温热的胸膛抵上了她的后背,夏姆洛克从身后环住了她。
露西娅侧过眼,在那层薄薄的玻璃中,望向了他。
玻璃不如镜子,哪怕擦拭得在干净,里面的人影仍是被对面的真实、反射的光线晃得有些花。
其中,也包括露西娅的眼睛。
夏姆洛克心底被强行压住的恐慌一丝一丝地爬了出来。
他的手臂猛地箍紧,试图将玻璃中那如同泡沫般的人影抓入怀中。
他知道,她不爱他。
但无所谓,十几岁的夏姆洛克笃信自己已经抓牢了她。他会看牢她,不会给她机会爱上别人。
可现在,她还是遇到了真正的爱人。
他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自从他那个弟弟出现后,她就像流沙,他想握紧,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的指缝间流下。
夏姆洛克有些急切地吻上她的颈侧,她的皮肤凉浸浸的,却让那股坠崖般的失控感稍稍缓解。
在那座璀璨的黄金城,她戴着那条廉价的七彩头纱,笑得却是那么开心,那么美丽......他从未见过的美丽。
和他弟弟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那么快乐。
连露西娅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笑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望着的,都是香克斯。
夏姆洛克的吻猛地加重,以一种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力度,用尽全身的力气亲吻着她。
如同一个饮鸩止渴的旅人。
昨天晚上,她和香克斯单独出去后究竟说了什么?
他不愿、也不敢让他们单独相处,但安妮拦住了他,这代表着露西娅的意思,所以他只能克制忍耐。
他不敢闹,不敢动,不敢让掌心的沙砾流逝得更快。
她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错误的?
她会不会终于下定决心要忠于自己的爱情?
夏姆洛克抬起头,近乎慌乱地寻找着她的唇。
她还要他吗?
可能是玻璃的倒影过于缥缈,可能是真实的月亮盖过了他,他竟一时间找不到她的嘴唇。
夏姆洛克的手臂越箍越紧,就在他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的时候,湿润的嘴唇带着青草的香气,吻上了他。
她稳稳地,接住了他。
露西娅向后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头,温柔地吻着他。
夏姆洛克的眼睛泛起了几不可察的红。
“让他走......”
可能是相依的唇齿借给了他一点点力量,那声近乎绝望的呢喃,终于从他的唇齿间挤了出来。
“好不好?”
他恳求她。
“露西娅,好不......”
“好。”
夏姆洛克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好。”
露西娅转过身。
“过完生日,我就和你一起走。”
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有我们。”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抚过夏姆洛克的脸。
他以为她不会回答的,就如同之前那样。
但此刻,她的眼底带着肯定,告诉他,她选择了他。
......
夏姆洛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牵起了一道扭曲的弧度。
“所以这段时间,只能辛苦你再忍耐一下。”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泛起细碎的光,一滴透明的液体从他的眼角缓缓淌下,无声地砸在了露西娅的手背上。
露西娅的眼睛倏地一颤,还未回神,整个人骤然腾空。
夏姆洛克抱着她的腰,将她高高举起。
潮湿的眼睛弯起,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笑得好开心,哪怕是他的孩童时代,作为一个极其在意形象面子的小贵族,露西娅也从未见他笑得这么肆意过。
“我们说好了,露西娅。”
洁白的裙摆绽开,他抱着她,在房间里转起了圈。
黑暗的房间里,月亮透过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一道惨白的光。
这道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露西娅和夏姆洛克。
这个漆黑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露西娅和夏姆洛克。
呼呼风声从耳旁掠过,露西娅也轻轻地笑了开来。
房间大门紧闭。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连月光都没有。
香克斯无声地坐在地上,他垂着头,猩红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手搁在支起的膝盖上,一束火红的玫瑰耷拉下来。
“砰。”
房间里,夏姆洛克抱着她,一个飞扑摔在了床上。
“查查那小子有没有误诊。”
他重重地亲了她一口,上扬的眼尾带着从未有过的轻佻。
整个人都活泼了。
“噗。”
想到今早的惨剧,露西娅一个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毫无作为罪魁祸首的愧疚。
月光缓缓流淌......
漫过床上的人影,从房门下方的缝隙里渗了出去。
惨白的月光里,静静地躺着一束没有主人的红玫瑰。
......
无论今晚的月亮有多白,深海中仍是漆黑一片。
“人呢!?”潜艇里,罗西南迪和罗望着空空如也的囚牢,不可置信地大吼。
“呋呋呋呋!”
十字工会的大船上,多弗朗明哥手上握着傍晚增发的报纸,笑得歇斯底里。
“露西娅!”
“呋呋呋!”
“再也不见......吗?”
第203章 香肠与龙虾:赤犬元帅。
海军本部,高级将领住宅区。
一个夹杂着部分日式风格的宅院里,一条大狼狗正抬着嘴筒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院子里晒着的香肠。
这条狗十分有灵性,可能是怕他的主人发现,它直挑藏在中间的那些香肠吃,每吃一根,它就会停下来,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鬼鬼祟祟地左张右望,确保主人没来后才继续吃下一根。
这种事情它显然做过无数次。但今天,它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栏杆外,一个金发女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她身着精致的小洋裙,一副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模样。
它本以为她看一会儿就会离开,谁知道这个女人却仿佛扎根在地里了一样,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而吃饭和拉屎,都是极其私人的事情,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在被人盯着吃饭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更何况它还是在做坏事。
狼狗被看得嘴里的香肠也不香了,在瞪了对方无数眼也没把人赶走后,它咽下香肠,忍无可忍地冲着她低吼了一声。
“汪。”
“谁?”
被狗叫声惊动,高大的阴影遮住了女人,狼狗的主人是一个长得有些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带着海军特有的硝烟与血腥气。
男人嘴里的烟缓缓燃烧,他看着这个能够进入海军本部的陌生女人,好似在等待她的解释。
海军本部中将,鬼蜘蛛。
虽然认出了这位颇为有名的鹰派将领,女人却没有点明,她的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自然地落在那条早在男人出声之际就从香肠下跑出来的狼狗上。
它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朝她警告地呲起了牙。
女人的嘴角轻轻勾起,“它吃你香肠。”
“汪!?”
狼狗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它这辈子从未见过会打小报告的人类,而这个人类打小报告的姿态还很端庄优雅,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汪汪汪!”它又急又气,对着她大吼了几声后又对着自家主人疯狂摇头,示意他不要相信这个坏女人。
“还专挑中间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吃。”
女人对狼狗的叫声熟视无睹,不慌不忙地描述了一下整个犯罪过程,那双碧蓝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明亮,“大概吃了7、8根吧。”
“汪汪汪汪!”狗子急了,它扑到栏杆旁,嘴筒子伸出栏杆大声咆哮,要不是被挡着说不定就要冲过来咬她了。
“雷吉。”低沉的声音从它的头顶响起,带着暗暗的警告。
那大张的狗嘴立即闭上,意识到主人生气了的狼狗夹起尾巴就窜到了一旁的假山后,看着他的目光委屈又气愤。
而鬼蜘蛛却没有管它,他将嘴里的烟掐灭,缓步走到栏杆边。
他的灰色西装是量身定制的,宽阔的胸膛微微倾下,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男人的嘴角天生便微微向下,配合着那双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眼睛,很有压迫感。
见他不开口,女人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她的仪态无可挑剔,看起来与其他贵族女人并无不同,只不过......
鬼蜘蛛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格外清澈透亮。
海军本部的阳光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良久,鬼蜘蛛低沉着声音开口。
“奥菲莉亚小姐,”他的指尖慢慢地按上铁栅栏,“我送您去找赤犬元帅。”
“汪?”假山后的狼狗探出头来,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
“不麻烦了,我来。”
就在铁门要被拉开的时候,列达从街巷的另一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之前临时出了些状况,抱歉,让您久等了。“
“无妨,列达中将。”
女人对着鬼蜘蛛轻轻颔首,便跟着列达离开了,只不过,在她转身的刹那,米色礼帽下的眉毛冲着狼狗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汪!”
愤怒的狗叫声再度在这片安静的住宅区响起,鬼蜘蛛望着那道窈窕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温莎·奥菲莉亚,西海某王国的贵族千金,也是萨卡斯基这次的相亲对象。
这么多年来,给萨卡斯基介绍对象的多如过江之卿,但他真正去见的却并不多,偶尔去见,也不过是卖介绍人一个面子。这位奥菲莉亚小姐据说是黄猿介绍的,本来因前几日世界范围内的叛乱,这次会面已计划取消,但对方早已出发,考虑到返程的危险程度,最终还是决定接这位小姐前来海军本部。
鬼蜘蛛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雷吉的头,眼底的暗芒缓缓流转。
萨卡斯基每一次相亲都会不了了之,这位奥菲莉亚小姐,也不会是例外。
鬼蜘蛛重新点燃了一支烟,他推开门,朝着列达她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
一路上,列达都在尽职尽责地为自家上司的相亲对象介绍海军总部,尤其是对于各色小吃饮料,介绍得格外详细,而这位小姐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她脊背挺得笔直,连裙摆的弧度都仿佛计算好了一样的矜贵。
这次的相亲地点是海军本部最著名的餐厅,并且为了确保私密性,只接待特定级别的海军将领。
包间门被无声推开,穿着红色西装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
哪怕他刻意收敛了,漆黑的目光仍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有如实质地在她的脸上流转。
仿佛确认了什么后,他缓缓开口。
“奥菲莉亚小姐。”
他念得很慢,眼睛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喜怒难辨。
这位海军元帅没有戴帽子,完整地露出了冷硬的五官线条。他将身边的那把空椅子拉开,这种绅士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带着一股战场上的杀伐之气。
“赤犬元帅。”女人礼貌地笑着,从善如流地坐下。
这家店不愧是只接待特定级别的海军将领,待女人入座后,精致的菜肴便一道接着一道地送了上来。
这场相亲乏善可陈,男人并不是什么多言的性格,反而惜字如金,他们除了一开始的招呼外,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旷的包厢里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细微的刀叉声。
属于海军元帅的压迫感从他身上隐隐传来,包厢里的气压变得沉重、浓稠。
今日的主菜是魔鬼蓝龙虾,女人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无酒精鸡尾酒后,将刀叉放到了那仿佛中毒了一样的蓝色外壳上。
正当她要切下去的时候,一道灼热的气息突然靠了过来,崭新的刀叉划下,坚硬的龙虾壳丝滑地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了中间晶莹的虾肉。
一双手握着刀叉,娴熟地将虾肉剔出,分解成适口的小块,小麦色的肌肤在女人的眼底晃动,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茧子,以及那些细碎的疤痕,有新有旧。
他的手臂肌肉鼓鼓的,将赤红色的西装绷得有些紧。
她的目光缓缓向上。
一朵怒放的粉蔷薇别在领口,翻开的衣领上映着橘黄色的花,露出了一部分胸膛,麦色的肌肉紧实,藤蔓状的纹身从衣服里爬出,上面是一朵朵......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努力辨认了一下。
樱花?
一般来说,相亲的男女第一次见面都会礼貌地坐在桌子两端,然而他们二人的座椅却靠得很近,男人侧身切着她盘中的虾,她仿佛只要略微抬头,就能碰到他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颊。
这只龙虾终于被分解完了,赤犬也重新坐了回去,但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深不见底,再加上包厢内的红色光线,为那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平添了一丝危险。
这俨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相亲的界限。
......萨卡斯基,你的戏过了啊。
露西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
没错,萨卡斯基的相亲对象“奥菲莉亚小姐”正是由露西娅假扮的。在她答应亲自与赤犬见面后,龙和安妮他们便火速为她换脸了新的身份,而这位早已加入革命军的贵族小姐奥菲莉亚便是最好的人选,等今日见面结束,露西娅便会和她重新交换回来。
萨卡斯基选的这个包间,墙面是红色的磨砂玻璃,从外面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人影,声音却是全然隔绝的。这样的地方,可以光明正大地密谈且不会引人怀疑。
虽然是来干正事的,但对着萨卡斯基这张死人脸,这一餐饭露西娅吃得肠胃都不是很舒适。
本着对未来合作对象的尊重,露西娅还是叉起一块虾肉,送进了嘴里。
爽滑弹牙,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好吃。
她咀嚼的速度不由地加快了几分,眼睛也亮了起来。
萨卡斯基缓缓收回了目光,他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切起了自己的龙虾。
露西娅三下五除二地就干掉了那盘虾肉,她用餐巾抹了抹嘴后,坐直了身体。
这饭都快吃完了,也该谈谈正事了。
然而,萨卡斯基却没有理会她,他放下刀叉,按下了桌边的按钮。
包间门被再度推开,一个大圆盘被摆在了露西娅的面前,上面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扇贝,装在壳里的那种。
“......”
胳膊上传来熟悉的体温,可能是开扇贝壳的难度比龙虾要高,萨卡斯基的动作幅度比刚刚稍微大了一些,他的手肘若有似无地碰了露西娅一下,一触即离。
扇贝、海螺、螃蟹、大王蛏......
一道又有一道的主菜摆在露西娅面前,吃完一个来一个,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而安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端坐在一旁,和以前一样板着张脸,旁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啊!
露西娅手中的刀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死死地抿着嘴,以防心里的呐喊声冲破喉咙。
对面包间里,十几位海军将领正在里面聚餐,这几日局势急剧恶化,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将奔赴各地执行任务,而这一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磨砂玻璃外,服务员的身影如流水一样,将一道道菜肴送入萨卡斯基所在的包间,本来还在说话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包厢里凝重的氛围也散去了几分。
“好家伙,这也太能吃了吧。”
一片寂静中,大嘴巴安德鲁惊呼。
萨卡斯基之前相亲从不避着人,他们也偶遇过几次次,然而这么能吃的相亲对象还真是第一次见。
“而且他们离得好近啊!”
对面包厢里,那两道模糊的影子着实离得有些近了,而这对于萨卡斯基来说可是一件绝无仅有的稀罕事。
将领们脸上也难免露出了些许好奇,鬼蜘蛛面无表情地靠坐在椅子上,他盯着那道纤细的人影,慢慢地喝了一口酒。
包间里的将领大多数都是绝对忠于萨卡斯基的鹰派,除了两人——黄猿和列达。
黄猿和萨卡斯基曾经同为大将,二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列达明明作风偏向鸽派,却是在这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萨卡斯基的亲信。
海军内部都百思不得其解,而旁观过萨卡斯基与那位“露西娅宫”过往的黄猿却向来只是看着他们瞎猜,从不为他们解惑。
第204章 牛排与荔枝:我想要你。
而另一边,包厢里的露西娅脸都要被食物塞绿了,本就因为萨卡斯基的存在而消化不良的肠胃越发堵塞。
她将最后一口牛排整块吞下,可能是快被萨卡斯基这明晃晃的报复给气死了,这块适口的牛排卡在了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被噎得脸都红了,她刚碰到一旁的水杯,一只滚烫的大掌就覆了上来。
萨卡斯基握着她的手,将水杯送到了她的嘴边,另一只粗糙的手掌不轻也不重地拍着她的后背。
牛排被水送了下去,气管刚刚疏通,硫磺与尼古丁的味道便从她的鼻腔灌进,强横地闯入了她的身体。
“冒犯了......”
萨卡斯基离得很近,仿佛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拍着她后背的手缓缓滑落至她的腰间,指腹上的薄茧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摩挲着她的皮肤。
露西娅的这条小洋裙很薄,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纹路,以及那股灼人的温度。
“奥菲莉亚小姐。”
黑得不见底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辗转,他的声音暗哑又缓慢,仿佛有另一个名字被他含在嘴里,反复品尝。
整个包厢的空气变得粘稠又灼热。
如果说24年他对于露西娅“宫”的态度还算克制的话,那现在这样子就是明目张胆了。
“......”
一股鸡皮疙瘩从被他抚过的腰上漫开。
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不能露馅后,露西娅用尽全力才按下那蠢蠢欲动的拳头,从他的怀里挪了出来。
“说吧,你的条件。”
既然这位海军元帅不打算主动提,露西娅便将话头给他递过去。
暗红的房间陷入了寂静,萨卡斯基没有说话,眼底的暗沉却如墨一样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椅子被拉动的轻响传来,萨卡斯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掰过露西娅的脸,让她正对自己。
“我想要你。”
滚烫的气息钻进了她的耳朵,露西娅身上都是男人荷尔蒙的味道,那双强硬的眼睛几乎贴上了她的,毫不遮掩的侵略性笼了下来,好像在看一只他已等候多时的猎物。
宽阔的影子渐渐靠近,几近吞噬了她的。
“就今晚。”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这几年来,她与萨卡斯基只见过两次,而就这两次,都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露西娅毫不怀疑,如果他有能力,他是一定会杀了她的,哪怕早在顶上战争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她。
呵,所以这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征服欲吗?
露西娅回望着他,脸上却平静无波,没有因为男人的靠近而羞涩、不适,也没有被那句“就今晚”而激怒,什么也没有。
就仿佛他只是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连影响她的情绪都做不到。
萨卡斯基握着她脸颊的手指猛地收紧。
25年前的他以为,他没有办法像那个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一样得到她,是因为他站得还不够高。然而,当他真正站到他能得到的权势顶点时,他才发现这些对于曾经的露西娅宫来说,远远不够,而对于现在的露西娅而言,毫无意义。
她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于她而言,他这个海军元帅与任何人都一样,哦不,因为他之前要杀火拳,她怕是觉得,她与他甚至都不是一路人。
包厢里的温度陡然升高,混杂着男人味道的硫磺味从空气中浮起。
萨卡斯基重重地掐住了她,勾起她的下巴,朝着那张冷漠的嘴直直俯下。
那个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青草味扑来,销魂蚀骨,仿佛在勾引他。比晚上还要猛烈的燥热感涌遍全身,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近乎将他焚烧殆尽的渴求取代。
那张殷红的嘴唇越来越近,萨卡斯基的喉咙里甚至泄出了一丝渴望的呻吟。
“嗤。”
就在他终于要得到那抹柔软的刹那,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的那朵蔷薇花上轻轻一点,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将他直接推了出去。
“砰。”
萨卡斯基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座位里。
“说点真话。”
露西娅理了理被他弄乱的长发,拿起桌上的消食山楂汁,优雅地抿了一口。
她没有看他,仿佛在等他整理身上那因燥热而产生的狼狈。
萨卡斯基死死地盯着那张陌生的侧脸,胸膛因方才的失控而剧烈起伏着。
她的确很了解他,就如同24年前在军舰地牢里一样,她一眼就看穿了他。
他不是圣人,他不是不想用权势来得到她,这个恶劣的念头在革命军联系他的时候就已然升起。可他却更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到,露西娅她从来不是什么能被要挟的女人。
她与费加兰德两兄弟是那么的亲密,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不甘心,他不甘心。
……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
良久,粗重的呼吸声缓缓平息。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在他将整个海军的命运压上赌桌时,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听到她亲口告诉他。
“这次……”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你会赢吗?”
失控的情绪尽数敛起,再无任何表情,他变回了那个铁血冷酷的海军元帅,让人难以揣摩。
而这个问题……无论是他还是露西娅都清楚,是不可能有答案的。
空荡荡的杯子被搁在桌上,透明的杯壁上还残留着暖红色的山楂汁,就像新鲜的血一样,映在露西娅的眼底。
“你知道的吧,德尔格林的铁路被炸了….”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觉得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知道自己会赢吗?”
“轰隆!”
萨卡斯基仿佛听到了铁路和人骨爆炸的声响。
耳蜗的蜂鸣中,露西娅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萨卡斯基,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同样,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不会掌握在任何一个个体的手上。”
“不在我,也不在你。”
“准确地说,不止在我,也不止在你。”
露西娅慢慢地转过头,血红的玻璃外,那些服务员们压抑着对战争与未来的惶恐,他们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宏大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是大海,是天空,是千千万万的生灵。
他们或许渺小,或许微不足道,但几百年的磋磨都抹不去他们骨子里的坚韧。
活下去,是所有活物的本能。
但很多人都忘了,他们真正的本能其实是活下去,然后喝到香甜的牛奶,吃到松软的面包,吹着温暖的风,不被打扰、正大光明地走在本就属于他们的阳光下。
萨卡斯基的问题连神明都不知道答案。
但是……
“但是萨卡斯基。”
她望向他,神色肃然。
“无论你最终站在哪边,我们,都会赢。”
这不是威胁,只是纯粹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没人知道会不会成真的事实。
墨色在他的眼底翻涌。
萨卡斯基缓缓开口。
“哪怕他们再次利用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对。”
“哪怕是他,也无法阻挡。”
露西娅的声音不高,却毫不动摇。
那双和萨卡斯基同样漆黑的眼睛如同一条长河,坚定地向前奔流。
萨卡斯基那紧绷的嘴角不由地一扯。
真是......
真是让人,灵魂都沸腾了起来。
自桑落的任务之后便再也没有过的战栗感席卷而来,比上一次还要汹涌,还要猛烈。
萨卡斯基极力压下那股来自灵魂的颤抖。
他慢慢地伸出手,将那个从一开始就放在桌上的漆碟拿到了二人中间。
漆黑的盖子掀起,露出了猩红的碟面。
上面放着一粒圆润的荔枝。
萨卡斯基拿起它,就如同24年前一样,在朱红色的果壳上轻轻一掐。
莹白的果肉被剥出,这一次他手上的动作很细致,附着在果肉表面的那层白膜和果壳一样被完整地分离,没有一丝汁水渗出。
萨卡斯基将它,送到了露西娅的嘴边。
玻璃的红光蒙在他们身上,将荔枝映得如同一颗血粒子。
就着岩浆般灼热的气息,露西娅张开嘴,将这颗血荔枝一口吃下。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
露西娅与萨卡斯基,无声对视。
空荡荡的漆碟横在他们中间,碟面上,一只蓝色的海鸥振翅高飞。
象征着正义的,蓝海鸥。
......
这场“相亲”走到了尾声,露西娅站起身,将一早便准备好的花束交给了萨卡斯基。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贺辞。”
她顿了顿。
“我不方便去看她。”
纯白的兰花倒映在萨卡斯基的眼底,不争艳、不逢迎,在选定的地方按着自己的心意生长,是君子之花。
终归是她......连累了贺辞。露西娅垂下眼,转身走向了门边。
“露西娅。”
就在她将手按上门把的刹那,萨卡斯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是20多年后,他第一次叫出她真正的名字。
露西娅回过头。
“生日快乐。”
萨卡斯基那张冷硬的脸上是破天荒的宁静,他柔和地看着她,为这位久别重逢的故友送上了缺席24年的祝福。
虽然她的生日还有十天,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不会有机会了。
露西娅的眼睛悄然弯起。
“谢谢。”
“萨卡斯基。”
......
房门打开,露西娅刚踏出包间,就遇到了那群刚结束聚餐的海军将领。
“萨卡斯基元帅。”
这些将领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脸上掠过,对着那个为她开门的萨卡斯基沉声问好。
哪怕这些将领们掩饰得很好,但那些隐秘的打量目光却逃不过露西娅的眼睛。
她面上却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朝着他们礼貌颔首后,便跟着萨卡斯基离开了。
她的身侧,萨卡斯基在路过鬼蜘蛛的时候,二人的目光无声地交错。
“......呼。”
待露西娅和萨卡斯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大嘴巴安德鲁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八卦起来。
“萨卡斯基他不会铁树开花了吧?”
他杵了杵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你说是吧,鬼蜘蛛?”
虽然看不清,但透出的影子都能看出二人的亲近,而且还都是萨卡斯基主动的。
与安德鲁脸上的兴奋不同,被他杵着鬼蜘蛛面无表情地望着空荡的走廊尽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鬼蜘蛛向来沉默寡言,安德鲁也没察觉什么不对,转头和其他将领八卦了起来,其他人也觉得有些意外,毕竟不久前那场大奖赛直播里,萨卡斯基对于那个露西娅的异常他们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
当然,除了这个口水乱喷的安德鲁,他只觉得萨卡斯基很倒霉,那位一直折磨他的大小姐竟然又活过来了。
交谈的人群中,列达却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鬼蜘蛛,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奇异。
......
海军本部外的海域里,一艘潜水艇悄悄地等待着。
一间舱房中,大大小小的空酒瓶滚落了一地,香克斯坐在中间,仰头将一瓶白兰地一饮而尽,酒液从他的下巴上淌下,消失在那件早已沾满了酒液的衬衫里。
以前喝酒,只是因为他喜欢酒,但这次,他喝得极快,连酒的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他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好似只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灌醉。
好难受。
第一次喝酒这么难受,胃难受,胸口难受,心......更难受。
“过完生日,我就和你一起走。”
“只有我们。”
清冷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中回荡,如同恶鬼一样,不愿放过他。
他知道,露西娅既然承诺了,那就不会再更改。
可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还在海边吻他,那么珍重地吻他,他们是那么快活,如同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
骗子!大骗子!
他将手中的酒瓶重重地砸在地上。
锋利的碎片溅开,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猩红的口子。
他猛地捂住眼睛,低下了头。
太残忍了......
露西娅。
另一边的厨房里,夏姆洛克慢悠悠地将砧板上的羊肉切成小块串起,他的嘴角勾起,感觉下一秒就要哼起歌了。
很显然,他这是打算晚上等露西娅回来给她做烤肉吃。
安妮的目光从红发那间紧闭的房门上掠过。
露西娅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了吗?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为什么,自从黄金城回来后,她总感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违和感,如同一团乱毛线,怎么也抓不住那根关键的线头。
第205章 红绸与彩灯:还活着的人,就一定会来
当天晚上,露西娅就回到了潜水艇里。
羊肉的焦香在唇齿间弥漫,然而,无论这股味道如何强烈,都盖不住那股极馥郁的花香。
鲜红的玫瑰在白瓷瓶中怒放,直白、毫无保留。
向她展露着他的全部。
露西娅举着喷水壶,细细地将水喷洒在每一片花瓣上。
晶莹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挂上玫瑰,像是一双不断生出泪来的眼睛。
啊……
他竟然听到了啊。
露西娅垂下眼。
指尖拂过烈火一样的花瓣,她的动作很轻,好似在抚摸爱人的脸。
……
战争的开始,并不会有什么预兆,可能就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战火便从世界的一隅燃起,也许过了很久,人们才恍然,原来在那个对于他们来说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战争已然开始。
对于白云镇来说,对于战争的感知并不是那么直接。
集市上的蔬果并无变化,居民仍然按部就班地做饭、洗衣、采买,看似与平日里毫无区别,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在悄然变动。
战争,是无声上涨的菜价,是街上纷飞的报纸,是前往王都参加“革命”的亲人好友,是船只扬起的风帆,是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更是山林中的古寺里,那些陡然增加的香客。
青灰的天空下着毛毛细雨。
“咚。”
古寺的钟声撞响,一些香客们仿佛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下意识往两侧让了些许。
三道极其惹眼人影从中间穿行而过。
身着素色衣裙的女人缓步跨上石阶,墨色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黑色的大伞撑在头顶。身侧的男人满身矜贵,伞面斜倾向她,自己的半边身子已被雨水洇湿。
绣着银色暗纹的裙摆从湿漉漉的石阶上曳过,就要被一个小水坑沾湿的时候,一只大手轻轻地将它提起,挽在手心。
红发男人微微弓着身体,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与那位执伞的男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穿过苍绿色的古木,经过杏黄色的院墙,走向那青灰色的大殿。
大殿前人来人往,人们手里都捧着香,青色的烟从中袅袅地升起,与其他人的香火一起,漫成了一片朦胧的烟雾。
深邃的沉香丝丝缕缕地缠上露西娅,带着人们数不清的心事。香客们的脸庞被蒙在烟雾之后,她只能看到一双双忧怖的眼。
香炉里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摆,却仍是将她手中的三支香点燃。
与旁人一样的香火升起,飘向佛像那双悲悯的眼睛,雨打湿了香灰,让它们往下落去。
露西娅很平静,她站在满腹愁绪的人群中,眼底却清澈地如同一汪池水,倒映着这片人间。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站在一旁,安静地望着她。
“哗啦。”
寺里的风是清冷的,树下的红绸摇晃起来,和满寺的香火一起,缠绕着她。
那是无数香客的祈愿,露西娅听到了他们的叹息,但她没有向菩萨寻求答案,也没有安抚他们的愁绪。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手中的香燃尽。
……
当最后一抹香灰落下,她和其他人一样,从僧人手里接过了一条红绸。
赤红的绸缎穿过莹白的指尖,在树枝上打了一个牢牢的结。
露西娅的脸庞在满树的红绸中若隐若现,脸侧的发丝一点一点地被雨水打湿……
“走吧。”
银白的裙摆在雨中划过。
露西娅的身后,写满了字的红绸在青色的古树里晃着,她的那条轻轻地晃动着,很快,便隐没在了万千飘摇的赤色之中。
香克斯提着她的裙摆,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那条属于她的红绸上,什么字都没有。
……
古寺山脚,与革命军通完电话的安妮已经等在了那里,见露西娅他们来了,她咽下嘴里的白云镇特色糖糕,将手中的另一袋糖糕递给了露西娅。
露西娅熟练地拿出两块,一块分给夏姆洛克,另一块递给另一边的香克斯。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露西娅垂下眼,第一次避开了香克斯的目光。
她盯着手中的袋子,眼睛一眨不眨,好似在试图解开哪一块糖糕更加松软这一世界难题。
“哗啦。”
突然,一张地图挤开了剩下的那两块糖糕,霸占了她所有的视线。
“露西娅,先去哪里玩?”
一张笑嘻嘻的脸挤了进来,香克斯弯下腰,头歪在露西娅眼下。
他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呲着那口白牙,一如往常。
细碎的雨丝落在他的眼中,但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笑着等着她……
露西娅攥着口袋的手指缓缓地松了开来。
烟雨入眼,化作一片水墨。
她望着他,轻轻地笑了。
“那当然是……”
她夺过他手中的手绘地图,声音高高扬起。
“先去租车啦!”
哪怕马上就是最后了,她也要好好地过她的人生。
“哦!”
在香克斯等人捧场的呼声中,露西娅抱起从剑里跑出来的三毛,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租车店走去。
没错,前天从海军本部离开后,露西娅他们就开始了伟大航路观光之旅。
在安妮的白眼中,香克斯霸占了露西娅左手边的位置,他时不时地闹她一下,戳戳她的脸,拉拉她的头发,然后收获露西娅满含“爱意”的爆栗。
他仍是笑得那么没心没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将所有的颓然与无力按回心底。
既然她不想告诉他,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嗤。”
夏姆洛克冷笑一声,他在露西娅的另一侧替她撑着伞,没有再做别的。
自从那晚过后,他就没有再当着露西娅的面对香克斯出手了。
……
“小心啊!”
有些阴沉的小镇里,一个坐在河边正等着刷鞋的男人只觉头皮一凉,他的假发就飞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地中海。
他愤怒地跳了起来,却只能看到罪魁祸首的尾气。
“要掉下去了啊露西娅!”
露西娅驾驶着一辆三轮车,在狭窄的河边横冲直撞,眼见前方的道路越发狭窄,露西娅竟直接将车身向河道的方向立起,坐在靠河那侧车斗中香克斯死死地抓着扶手,几缕发丝已经浸到河水里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一座拱桥正在他的眼中急速放大,青灰色的砖块朝着他的脑门撞了过来。
“露西娅!!”
“芜湖!”
在香克斯绝望的吼声中,三轮车瞬间上天,坐在露西娅头顶的缩小版三毛死死咬着露西娅的脑袋,后半个屁股已经腾空了。
与此同时,坐在露西娅左侧车斗里的夏姆洛克猛地低头,一根横出来的树干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头顶,差点没给他削秃。
“砰。”
加装了两个车斗的三轮车飞过拱桥,重重地落在了另一边的街巷上,安妮用一根安全绳将自己牢牢绑在露西娅身后的座椅上,带着安全头盔,淡定地吃着手中的糖糕……
“哈哈哈!”
小镇里的集市人来人往,一阵猖狂的笑声从某个摊位响起,那些正在囤积食物的人们不由地望了过去。
露西娅顶着一个土黄色的金元宝帽子,将一顶丑出天际的脑花帽子扣在香克斯的头上,而她的身侧,夏姆洛克、安妮,甚至三毛的每一个脑袋,都被分别扣上了一个内脏模样的帽子。
“凭什么你的比我们正常那么多啊!”
香克斯和大毛、二毛、小毛难得统一战线,对着露西娅呲牙。
然而下一秒,几粒暗红色的不明物体被射进了他们大张的嘴里。
要把他们舌头都要烧出个洞的辣味猛地窜起,熊熊火焰齐刷刷从香克斯和三只狗嘴里喷出,差点把摊主的胡子给烧焦。
而露西娅一向一视同仁,她强行掰开安妮和夏姆洛克的嘴,将两根香肠分别塞了进去。
体会到同样辣意的安妮和夏姆洛克死死捂着嘴,脸憋得比番茄还要红。
露西娅好心地往另一侧让了让,“变态辣香肠”五个大字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
“露、西、娅!!”
面对露西娅那无辜的表情,那三人一狗齐刷刷地破防了,安妮抄起摊主剩下的香肠,和三毛他们一起朝着露西娅扑了过来。
“来呀来呀!追不到!”
露西娅如同一条狡猾的泥鳅,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她将一条从缸里跳出来的大尾巴鱼重新仍回去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机,对着那几个狰狞的人与狗大喊。
“茄子!”
几人要么嘴里喷火,要么眼眶含泪的丑照,就此定格。
“吼!!!”
夏姆洛克养的狗和他人一样,偶像包袱极重,眼看自己的丑照落在露西娅手里,它往旁边的鸡笼上重重地一蹬,在尖叫鸡的鸣叫声中,朝着露西娅手中的相机咬来。
露西娅歪嘴一笑,随后微微侧身。
三毛擦过她的身体,直直地摔进了她身后的扎染缸里,蓝色的液体高高溅起,将一旁的尖叫鸡和追上来的香克斯三人染成了蓝色。
片刻的寂静后,一条蓝色的三头犬慌乱地从缸中爬了出来,它崩溃地甩着身上的染液,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染成了和那群丢人的尖叫鸡一样的颜色。
“咔嚓!”
更令狗的绝望的是,那个比它狗多了的女人再次抓拍了它的丑照,当然也包括了它身后的那几个蓝色人类。
“……露西娅!”
惹了众怒的露西娅拔腿就跑,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遛着他们,不时还拍几张照片,不断挑衅着他们岌岌可危的神经。
事实证明,出来混,迟早要翻车。
由于对地形不是很熟悉,露西娅被他们堵在了一片浅浅的水渠中,一些大人正带着小孩在里面玩水。
“呵,再跑啊。”
安妮堵着露西娅前方的巷子口,她露出了一个近乎邪魅的笑,颇得露西娅的真传。
露西娅下意识地转身,然后看到了狞笑的香克斯。
露西娅再转,是三张血盆小口。
露西娅再转,是面无表情的蓝色夏姆洛克。
“露西娅!”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吼声,三人一狗齐齐地朝她抓了过来。
就在夏姆洛克的蓝手要碰到她的刹那,橙色的枪口倏地抵上了他的鼻尖。
“......?”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股凶猛的水流呲在了他的脸上。
他只觉自己被什么古代兵器击中了,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了水渠里。
“哗啦!”
冰凉的水花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的身侧炸开,安妮、香克斯、三毛整整齐齐地被露西娅送了过来陪他。
“哈哈哈哈!”
水渠中央,露西娅举着一把橙色水枪,在大人和小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仰天长笑。
“……哇!”
那个被露西娅打劫了的小胖子嚎啕大哭,这个水枪可是这个镇子里最好的一把,他好不容易才托在外面经商的小姨买到的。
然而,水枪被抢还不是最糟糕的,就在他张嘴大哭的时候,冰凉的水流精确地落进了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他震惊地望着这个竟然用他的武器攻击他的大人,连哭都忘了。
一下又一下的水流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在第八下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枪形状的水枪,和另外几个蓝色的大人和那条奇怪的狗一起,朝着这个不讲武德的大人冲去。
“我和你拼了!”
水渠里顿时乱做一团,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都被牵扯进了这场世纪大战之中。
“哈哈哈哈!”
笑声、尖叫声在蔓延开来。
在将一群小孩子击倒后,露西娅下意识地望向了香克斯。
清澈的水花在风中跳跃,他们看着对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极其明亮的笑容。
……
“轰!”
古老的太平鼓被敲响。
漆黑的大地上,一盏盏灯火逐一亮起,如同一条赤红的长龙,在又长又细的街道上蜿蜒。
前行的长龙中,露西娅举着一盏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灯,这盏灯被固定在一根长长的木杆上,上面悬着五颜六色的彩带,随着露西娅的动作在空中旋开。
翻飞的彩带、通明的灯火,这是白云镇的传统之一,以祈求幸福安宁。
人们脸上带着最诚挚的祈愿,与这一盏盏浓烈的彩灯一起,摧枯拉朽地照亮山河,烧进大海。
“所有人,回防圣地。”
圣地,权力之间的水晶灯闪烁着炫目的光。
加林放下手中的金色电话虫,玛丽乔亚数百年如一日的灯火在他的镜片上晃动着,摇摇欲坠。
“轰!”
鼓面重重地一抖。
三毛穿着金色的小马甲,摇头晃脑地领着一群舞狮,重重地在地上一跃。
“砰。”
一个玻璃杯滑落在桌面上。
“萨卡斯基……”
海军本部的秘密会议室里,白炽灯照亮了所有高级将领的脸庞,他们看着那个近乎直白地宣布反叛的海军元帅,向来情绪不外显的脸上竟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轰!”
香克斯转过身,露西娅的发丝划过他的鼻尖,在灯火中燃烧着灼灼的光。
“就这几天,那边可能有大动作。”
十字工会船长室里,多弗朗明哥、巴基、鹰眼和克洛克达尔各自坐在一个角落,面对最新的情报,这几个人难得对下一步行动达成了共识。
“轰!”
安妮手中的彩灯往前一扫,在漆黑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号角。
“4月2日,正式行动。”
革命军总部会议室,高层齐齐汇聚,龙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他的两侧空着三个座椅。
会议室里的空座椅不止这三把,这些座位的主人很大一部分从未露面,除了特定的联络人以外,革命军的其余高层都没有见过他们,更不知晓他们的身份。
伊万科夫望着这些空座椅,“他们......会来吗?”
良久,低沉的声音响起。
“还活着的人,就一定会来。”
“轰!”
彩绣灯面在空中飞旋,里面是明亮的烛火。
露西娅对着身侧的夏姆洛克,灿然一笑。
第206章 梨花与水坑: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
夜色沉沉,人群散去。
露西娅和香克斯坐在高高的山顶,灯火散落在小镇上,如同人间的星子。
晚风吹过,带着还未散去的潮湿。
他们的身后是棵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梨花树,一朵梨花被风打落,露西娅伸出手,让它落在了手心。
“过几天,我就要回玛丽乔亚了。”
七彩的四叶草坠在她的锁骨间,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吓人。
她转过头,身旁的男人第一次没有看向她,她却也不介意,只是柔声说道。
“之后,就去做一个自由的海贼吧。”
“去寻宝。”
“去冒险。”
“去最终之岛……”
她望着他的侧脸,眼底温柔如水。
来自血脉的痛苦、大海上的责任、独自背负起的一切……都会结束。
想到巴基在等她雕刻黄金巴基小人时的抱怨,露西娅的眼睛弯起。
“和巴基一起。”
完成你最初的梦想。
男人的红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羁、肆意。
他与她和夏姆洛克不同,他生于神之谷,长于大海,玛丽乔亚的罪孽本就与他无关,
他从一开始,就是自由的。
香克斯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深邃又无垠的夜空。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会和我一起吗?”
明明叫做白云镇,这座岛屿的天气却很差,月亮被厚厚的乌云覆盖,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和夏姆洛克一样,都有一个不敢问她的问题,但直到真正问出口的刹那,他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山顶上很安静。
他在等她的回答。
可他等了好久,等得他都要喘不上气了,露西娅都没有说话。
“你不要我了吗?”
他侧过脸,这次他没有再逃避,没有再撒泼耍赖,他固执地望着她的眼睛,讨要那个那个最终的答案。
虽然他早已心知肚明,但他一定要让她亲口告诉他,他要看看她究竟敢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她不要他了。
“我会看着你。”
没有难过,没有纠结。她出乎意料的平静,
香克斯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向你承诺,”她仿佛看不到他那近乎崩溃的痛苦一样,认真地将她早已准备好的结束词说完,“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
她不要他了。
香克斯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像往日般对着她笑一笑,又好像是别的。
他以为,他至少还是有一点点机会的,但没想到她的选择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了错觉,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他。
可他知道不是的,一个人到底爱不爱另一个人,被爱的那个反而是最清楚的,从蔷薇学院里她对他生出好感开始,他引着她,一点一点地喜欢上他,他将自己的全部奉上,换得她,一点一点地爱上他。
怎么办。
她的爱是真的,她的灵魂有一部分属于夏姆洛克也是真的。
他还能怎么办,她已经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他了。
过去的几年里,他那样清晰地感受着她对他的爱,他好像被她宠坏了,所以现在她再也不能多给他一些的时候,他才会这么疼。
好疼啊,他好像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太疼了露西娅。
真的太疼了。
撑在地上的手指深深地陷进泥里,混合着白日里的雨水,将他的手弄得一团糟。
露西娅不知道,他与她,从来就不一样。
她虽然被叫做海贼,也不过是世界政府强加的身份而已,她心底里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海贼,她这个人,也确实不是。
但他不同。
他自出生起就在海贼船上长大,掠夺、强制、暴力,这些海贼的劣根性他一样不缺,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海贼。
她不知道,黄金城的时候,如果她真的要输了,他会动手。哪怕她怪他,他也会动手。
她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想要把她抢走,想要把她锁起来,让她只能看到他,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对她撒娇耍赖,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如果抢真的有用的话,他一定会去做的。
但是......
但是露西娅,只要你能够开心。
我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陷进泥里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颤抖起来。
“那你要一直看着我哦。”
香克斯对着露西娅,用力地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我会上很多新闻,到时候,你一定一定要看着我哦。”
露西娅再次露出了他熟悉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又清又亮,“嗯。”
浓密的枝叶在夜色中晃动,无论他多么不想放手,一道影子就如同噩梦中的幽灵一样,出现在了翠绿的枫树下。
枫叶的尖角在夏姆洛克的身上摇曳,如同一把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刺进香克斯的身体。
露西娅缓缓起身,银白色的裙摆带着她的体温,掠过他的手臂。
“露西娅。”
露西娅下意识地回头,却被闪光灯晃了眼。
伴随着一声脆响,香克斯为她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但就是有这么一束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地晕开了她的轮廓,没有很明亮,却比任何月色都要浪漫。
比夏姆洛克帮她拍的,还要好看。
他其实很会拍照。
香克斯攥着相机里吐出的照片,指尖一片惨白。
【白月光!就是很美好但难以拥有的那种感觉!】
那个斑斓的游乐园里,他雄心勃勃。他喜爱她,就一定会得到她。
他的确得到了她。
但又在此刻,失去了她。
“哗啦。”
洁白的梨花被风吹起,如同三十多年的小田镇那样,温柔地吻过他的脸颊。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同胞兄长。
夏姆洛克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她熟练地跳了上去。
她勾着夏姆洛克的脖子,夏姆洛克托着她的腿,二人一起,踏过满地的花骸。
花影婆娑。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仿佛两个小小的孩子,互相依偎着,走过玛丽乔亚的累累尸骸。
“呼啦。”
狂风惊起,漫天梨花追随着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消散在了漆黑的森林之中。
如同一场大梦——
终离散。
……
白云镇的街巷有些窄,花灯一串串地在树上交织,里面的红蜡缓缓融化。
“啪。”
一滴滚烫的液体掉进了夏姆洛克的衣领,滑下一道灼痛的痕迹。
露西娅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下半张脸埋在猩红的长卷发下,下唇被她咬得支离破碎。
她哭了。
夏姆洛克的脚步一凝。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在哭。
然而,他竟然扭曲地感到开心。
在她落泪的时候,一股连因她的眼泪而生的痛苦都压不住的欢欣在心底蔓延。
他因为她放弃了她的爱情而开心,就和24年前的地牢里,她被他父亲逼迫着嫁给他时,一样的开心。
夏姆洛克抿着唇,毫不犹豫地迈开腿,大步朝着山顶的反方向走去。
没关系,她会忘了他的。
他会带她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她玩开心了,就一定会忘了他的。
露西娅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就像一场瓢泼却无声的大雨,浇在他这个扭曲的灵魂上。
就在夏姆洛克的衣服要被彻底打湿的时候,一个小水坑恰好占满了青石板当中的凹陷处,这个水坑不大,却圆得完美。
夏姆洛克托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骤然加快了脚步。
下坠的泪水被风托起。
“哗啦。”
有些浑浊的水花溅湿了他那一丝不苟的裤腿,男人低沉却轻柔的声音穿过朦胧的视线,在她的耳旁响起。
“过完生日,想去做些什么?”
露西娅眼中打转的泪水倏地凝住。
想去……做什么呢?
搂着夏姆洛克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勒得他呼吸微微一滞。
曾几何时,香克斯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只不过他用的是“梦想”这个词,带着大海特有的浪漫。
可她这个人,与“浪漫”二字毫不相干,当时的她也的确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没错,就是“想要”,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梦想”于她而言,不过是“想要的东西”的罢了,而她想要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这一刻想要吃个包着油条的咸饭团,下一刻就想去钓鱼。
她以为她永远不会有什么一直想要的东西,她以为这种问题她也永远不会有个正儿八经的答案。
但是......
“我想,在船上开个小餐厅。”
露西娅的声音很哑,一开始的几个字甚至只有磨砂般的气音。
“今天在东海,明天在伟大航路。”
“没有固定的菜单,从海里捞出来什么,就做什么。”
“也没有固定的营业时间,旅游无聊了,或者缺钱了,就开一天。”
“要是有人敢说我做的不好吃,我就把他丢进海里去喂鱼……”
她越说越顺畅,好像真的有这么一艘任性的海上餐厅,在四海流窜。
不过,与其是说是餐厅,不如说是船主人旅行途中的消遣,随性、自我,极具露西娅的个人色彩。
夏姆洛克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我给你打下手。”
他一个接一个的水坑跳了过去,挑选的都是露西娅最喜欢的那种。
耳旁,露西娅的声音不停,叽叽喳喳,却很好听。
“伊凡他可以做服务员。”
夏姆洛克的脚步顿了顿。
但下一秒,他自然地接上,语气里没有任何变化:“嗯,他的确脾气很好。”
“哎……但是阿莱西亚脾气就不好。”
露西娅歪了歪头,仿佛在为安排好友的工作而苦恼。
“让她当收银?算了,还是去洗盘子吧,哈哈哈。”
“我父亲就让他做保安,母亲嘛,帮餐厅插插花就好。”
她的语气愈发轻快,给他们安排的工作离谱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合理。
除了……
他们早已不在这个人间。
夏姆洛克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现在的眼睛一定亮亮的,像两颗可爱的葡萄。
他脚步一转,避开两只正在谈情说爱的猫咪,跳进了另一个大水坑。
“我记得,以前有个七武海的船是一艘很大的三桅帆。”
“那船其实是座岛,我们把你家的宅子整个搬过去,到时候每天给你做笋吃。”
他说得理所应当,把这艘别人的船当做自己的安排了起来。
夏姆洛克就是这样,只要她想,他就一定会让她得到。他怕的从来不是她要的东西太稀罕,他怕的,是她不开口。
露西娅倒也不觉得这艘船是别人的,她只是觉得:“天天吃会腻的吧……”
“那我种些别的进去,除了水果外,冬瓜、番薯、卷心菜……都种一遍。”
仿佛想到夏姆洛克那老农民的样子,露西娅“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哈哈哈!反正那船大!”
她眉眼弯弯,所有的眼泪,早已散进了风中。
夜已深,这片小小的天地间只剩下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他们变回了那两个刚吵完架的少年人,在空荡的街巷里玩着跳水坑游戏。
他们不知疲倦,仿佛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可以一直跳,一直跳。
跳到大海干涸、跳到星河倒悬。
远处的山顶上,香克斯沉默地望着他们。
鲜血如水流般从手心淌下,在泥土上积起了一个暗红的水坑。
......
“夏姆,生日那天我就要回玛丽乔亚了。”
彩灯上的绸带划过夏姆洛克的脸颊,露西娅的声音很轻,却像凉浸浸的水,浇灭了他眼中的光。
他的脚步骤然僵住,积水溅起,将他的裤腿弄得一团狼藉。
第207章 桑葚汁与石榴酒:又请吃饭啦,加林。
此后的几天里,露西娅就好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旅客,她吃了好多好吃的,拍了好多照片,买了很多纪念品......
露西娅认真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香克斯一如往常地陪着她,好像白云镇那个梨花纷飞的夜晚没有发生过一样,与夏姆洛克还有安妮一起,和她一起笑、一起闹。
他会完完整整地陪她过完21岁生日。
终于,最后一个晚上。
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紧紧抱住,被汗水浸湿的脑袋埋在她颈窝,粗粗地喘着气。
自从知道她要回玛丽乔亚后,夏姆洛克每时每刻都缠着她,尤其是晚上,他缠她缠得格外地紧,哪怕结束了,也不愿意离开她的身体。
露西娅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轻抚着他那微微起伏的后脑。
月光洒在二人纠缠的身上,如同一层温暖的纱。
然而,月光再暖,也终有散去的那一刻。
良久,夏姆洛克缓缓抬起了头。
“露西娅......”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着。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如果我......”
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大张着嘴,如同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怎么也无法在空气中汲取任何的氧气。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猩红翻涌的几乎要漫出来。
他真的好想和她一起开一家船上餐厅,他好想和以前一样,在她做饭的时候替她打下手。
他想和她一起驶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想陪伴她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他被打下了深海契约。
他曾发誓,哪怕黄泉碧落,他们也要在一起。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不愿意了。
他的露西娅,就应该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地活着,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拥有满满的爱。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你就和他......”
如果我不在了,至少还有他可以陪着你。
没有了他,她与他的弟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可以肆意地笑、肆意地闹,没有任何顾虑,也不再有那些沉重的过往。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夏姆洛克,他疼得两眼发黑,疼得骨头都在哀嚎。
抱着露西娅的手臂越收越紧,大得几乎能够将她骨头勒断的力量死死地箍着她,箍得她胸口止不住地发闷。
月光漫过圆形的窗户,被他高挺的鼻梁阻隔,他的右半张脸沉在黑暗之中,如同在深渊里挣扎的恶鬼。
他固执地望着她,这双对着别人总是淡漠至极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猩红的血光。
这是他自孩童时就升起的情感,这种情感偏执、扭曲,炙热得能将他自己焚烧殆尽,令旁人不解,也令旁人心惊。
露西娅伸出手,轻柔地抚过那双血红的眼睛。
真是的,既然不愿意,就不要逼自己了啊。
都要哭鼻子了。
露西娅捧住他那颤抖的脸,温柔地堵住了那双无声开合着的嘴唇。
“没有如果。”
“我说过会和你一起,就一定会和你一起。”
一声小兽一样的呜咽在他的喉间溢出,夏姆洛克腰腹猛地发力,迫切地将她压在身下。
谢谢你,哪怕到最后,也愿意哄着我。
......
待一切平复之后,露西娅轻轻地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夏姆洛克。
“好啦,”她吻了吻他那潮湿的眼角,“我去吹会儿风,你收拾收拾再来找我。”
她下了床,凌乱的被单从身上滑下。
赤裸的脊背映在夏姆洛克眼底,白皙如月光。
今晚的月亮真得很白,将香克斯的脸映得毫无血色,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一瓶一瓶地灌着酒,如同自虐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关见闻色。
她也曾与他这么亲密,她与夏姆洛克做的,他们也都做过。
他不觉得她在哄夏姆洛克,她从不骗人。她既然说“没有如果”,就一定会和夏姆洛克在一起。
呵呵......
她就是这样,爱得坚决,放弃得也坚决,被她选择的人,就是这样幸福。
听到露西娅关门的声音后,他一口灌下手中的酒,用力地抹去嘴边的酒渍,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甲板的入口处,明亮的月光洒落下来,照进了漆黑的楼梯。
露西娅刚迈上第一节台阶,一股浓烈的酒气就从后方扑了过来。
她的手臂被重重地一扯,脚下踏空,整个人转过身,直直地朝来人扑去。
“咚。”
她撞进一个满是酒气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露西娅被香克斯死死地抱在怀里,他的手臂从她的肋骨下穿过,用尽全力地抱着她,他们的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们的骨骼重重地硌着对方。
疼痛从骨头缝里满溢出来,顺着黏合在一起的皮肉,传到了露西娅的血肉、筋骨,直到她也变得和他一样地痛。
狭窄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无论如何,我都永远爱你。”
哪怕你选择了他,哪怕我明天死在玛丽乔亚,我也永远爱你。
香克斯的声音透过稀薄却滚烫的空气,沉闷地在她的耳旁震动。
他将自己近乎献祭地交付给她,胜过他们过往的每一场亲密情事,胜过他每一次亲吻她裸露的身体。
他们的心脏紧紧地贴在一起,共享着那涩得发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心跳。
露西娅知道,她应该推开他的。
然而,她终究没能挡住心中的酸痛,抬起手,重重地回抱住了他。
香克斯就是这样。他其实与夏姆洛克一样,对着她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然而,无论有多痛,他也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
楼梯拐角的黑暗中,他们死死相拥。
良久,露西娅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白皙的手指穿过凌乱的红发,将他们一一理顺,别在他的耳后。
她望着他,温柔地笑了。
“我去吹会儿风,过会儿在甲板上等你。”
......
已经快行驶到红土大陆了,潜水艇重新变成了船的形态,露西娅静静地站在船头,赤红色的石块刀削斧凿般伫立在前。
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曾无数次路过这些高耸的石块,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条将世界切割成两半的大陆几乎看不任何变化。
曾经的它们如同一堵高墙,一旦看到它,她就知道自己要再度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而此刻,她知道,她要到家了。
她就要回到那座古朴的莱恩哈特大宅,回到母亲与父亲的身旁。
海浪如同摇篮一样,轻轻地晃动着。
露西娅双手撑在船舷上,对着明亮的月光,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墨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摇,如同缥缈的云絮。
良久,细碎的声响自甲板上传来。
露西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回过头,对着来人,微微一笑。
“你们来啦。”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自甲板的两个入口走了上来,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露西娅的身前,泾渭分明。
月光皎皎,照亮了这对同胞兄弟,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连胡茬都默契地留得很像。
他们因为血脉而拥有相同的模样,却并没有因为血脉而拥有相似的灵魂。
甚至......并不亲近。
这两兄弟谁也没有看对方,互相把对方当成空气,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露西娅。
两张如出一辙地皱着眉,难得有些身为双胞胎兄弟的默契了,除了有些滑稽外。
露西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一左一右,拉过了他们的手。
她微微用力,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手慢慢地向对方靠去,一股不好的预感不约而同地在他们心底浮起,但出于对露西娅的信任,他们都没有动。
就这样,在明亮的月光中,这对兄弟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脸色猛地变青,仿佛吃了屎一样,二人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抽,却被露西娅牢牢按住。
紧跟着,一股足以能把他们的手骨碾碎的力量传来,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挣扎的动作瞬间凝住,他们变得无比乖巧,望向了那个笑得十分“和善”的露西娅。
见他们如此识相,露西娅轻笑了一声。
她的目光慢慢地从他们的脸上拂过,眼中的戏谑渐渐消散,如同一股清风,轻轻地按住了他们浮动的心绪。
“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亲兄弟。”
她带着清浅的笑意,清泠泠的声音里含着露西娅特有的温柔,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滞,下意识地看向了对方。
他们都知道,明天,就是最后了。
露西娅什么都没有说,但无论是香克斯还是夏姆洛克,都会陪着她一起回去,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在未卜的命运面前,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他们的确性格大相径庭,他们的确爱着同一个女人,他们的确曾想致对方于死地......
但他们的的确确也是,亲兄弟。
越靠近红土大陆,海风越是汹涌,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红发被风扬起,闪烁着如出一辙的猩红。
露西娅缓缓松开压制住二人的手,无声地笑了......
“来个属于兄弟的拥抱吧!”
元气满满的声音穿过海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这才回神,猛地甩开了对方。
然而,他们刚刚向后退了半步,后脑勺上就传来一股大力。
“快点!”他们被露西娅推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在自己面前越放越大。
眼看就要贴上对方额头,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一个激灵,赶忙比露西娅快一步地,撞了对方一下。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拥抱,只是身体碰了碰,然后瞬间弹开,仿佛碰到了什么病原体一样。
“嘿嘿。”
露西娅无视了两人铁青的脸色,猛地扑了过去。
她一手勾住一个人的脖子,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脸颊分别贴上了她的。三张脸你挤着我我挤着你的,像几个扭曲的馒头。
“茄子!”
露西娅用力地抱着他们,对着她早就摆在那里的定时照相机,笑得无比灿烂。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被她搂着,僵在了原地,半晌,也缓缓地笑了开来。
“咔擦!”
相机定格声落下的瞬间,一股大力从脚踝上传来,夏姆洛克和香克斯骤然失去平衡,被露西娅带着,摔在了地上。
露西娅一手勾着一个,躺在甲板上。
她谁也没有看,只是仰着头,望着那轮高悬的明月。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从被骤然扫倒的茫然中渐渐回神,他们侧过头,安静地望着她。
夜晚的海风很凉,他们的体温却很暖。
露西娅不需要看,就知道他们在自己身边。
露西娅的眼睛悄然弯起。
她真的......好幸福。
就这样,在甲板上安静地晒了好一会儿月亮后,露西娅扔下相看两相厌的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安妮的房间,她时间算得很准,在她回来的时候,这位革命军副总司令正好忙完了所有的事情。
没过多久,洗漱完毕的露西娅便和安妮穿着同款睡衣,一起躺在床上。
露西娅安静地合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垂在眼下,温暖的青草香包裹着安妮,就如同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要有露西娅在,安妮都会觉得无比安心。
那些异样的眼光、那些明里暗里的欺辱,都会和风雨一样,被露西娅小小的身躯拦下,不会吹到她身上分毫。
然而现在,她就在她的身边,安妮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她的体温近在咫尺,然而,心中的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露西娅,”安妮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对着那个好似已经睡着的人,脱口而出,“过完生日我们就出去玩吧。”
“好累哦安妮......”露西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安妮揽进怀里,“让我睡会儿啦。”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折腾让一向精力很好的露西娅都有些累了,她说完后没几秒,呼吸便再度平稳起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和她们的呼吸声。
安妮望着她安宁的睡颜,嘴唇动了动,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她轻轻地伸出手,将一缕滑落在她鼻尖的发丝别回了耳后。
4月2日。
她生日的当天,露西娅再次踏入了莱恩哈特大宅。
时隔二十四年,
她回家了。
……
毛糙的草叶刮过她的裤子,宅院内的杂草已经长得有她腰那么高了,以前父亲在时,每日清晨都会修剪,而母亲就坐在花园里的木椅上,喝着清茶,笑着看着他。
露西娅伸出手,轻轻地拨开面前的一丛狗尾巴草,毛茸茸地穗子扫过她的手背,有些痒。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无名指上的四叶草微微晃动,上面那圈黑色的花纹如水波般,在夏姆洛克的眼底漾了开来。
夏姆洛克替她拨草的动作倏地停住,眼睛微微眯起。
今天的玛丽乔亚意外地是个阴天,光线很差,但那圈纹路的确是黑色的。
他没有看错,这就是他们订婚时他送给她的那枚戒指,那枚她说弄丢了戒指。
虽然他重新送了她一枚新的,但心中却难免遗憾。
是那枚旧戒指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再无法分离,是那枚旧戒指让那束他无比渴求的生/命之光照向了他,是那枚旧戒指让他心中那股自见到她第一面起便熊熊烧起的欲念之火得到片刻的餍足。
现在,它重新出现,被她重新戴在了无名指上,他明明应该是狂喜的。
可夏姆洛克却莫名地感到一股不安。
“你什么时候找到它的?“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你怎么没告诉我......”
与此同时,香克斯也看了过来。
但下一秒,璀璨的灯光亮起,打断了夏姆洛克的话。
茂密的杂草在露西娅身前不远处尽数消失,青色的石砖被洗刷得一尘不染,旁边点缀着被修剪得精致却不失野趣的茉莉丛树。
而中间,则摆着一张由楠木打成的长桌,泛着磷光的螺钿被拼成一朵朵花,镶嵌其上。
这一切,都与从前别无二致。
除了一颗浓艳的樱花树。
粉红的云霞铺满了天空,樱花如同瀑布一样垂落,露西娅摘下一朵,放进了嘴里。
的确是甜的。
萨卡斯基送的那粒樱花树种竟然真的长大了。
露西娅缓缓地咀嚼着,脚下踏过石砖,慢慢地朝那张长桌走去。
莲藕糕、胭脂鹅脯、樱桃肉、春日烩......
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拂过光滑的桌沿。
是他们家常吃的东西,是她那位掌勺的父亲,经常做给母亲还有她和安妮吃的。
还有......
露西娅的目光落在桌边那个青灰色的酒坛上。
父亲和母亲当年一起埋下的那坛石榴酒。
露西娅的脚步在一杯桑葚汁前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坐在了那把早已被拉开的木椅上。
纤细的脊背懒懒地靠上椅背,与那些贵族不同,她的姿态很是随性,但放在她的身上却不显粗陋,反而透着自在的风骨,让看着她的人也不自觉地感到了一股世间从无大事的闲适。
香克斯望着她的身影,仿佛透过了流年,看到了那个生来便自带辉光的少女,她只需坐在那里,便自会有人向她靠来。
她不逢迎,亦不驱赶,就这么坐着,偶尔应上一句,可即使是这样,那些眼高于顶的世界贵族反而越来越多地向她聚来。
他与其他人一样,如同向日光倾去的草木,他倾慕这道日光,他想要独占这道日光。
可是日光抛弃了他。
草木没了日光,会渐渐枯黄。
而日光没了他,照样是日光。
握着格里芬的手指无声攥紧。
他望着她,和夏姆洛克一起,在她的两侧坐了下来。
七个杯盏被放在桌上,其中六个里面装着淡红色的石榴酒,唯有露西娅身前,是一杯黑红色的桑葚汁。
露西娅的目光从斜对面的安妮身上滑过,在看到她身旁那两个空座位后,几不可察地一颤。
世界贵族的座次也很讲究,男女主人会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并且以右为尊。
她从不在意这些,母亲和父亲也不讲究,他们只会如寻常夫妻一般坐在一起,所以每次和加林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谁也不会坐去那孤零零的主位。
他们现在的座次很曾经的像,如果香克斯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那么他们就会这么坐。
露西娅的目光往右滑去,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那道人影上。
“又请吃饭啦......”
她的语调随意又懒散,没有半分尊敬。
“加林。”
第208章 莲藕糕与石榴花:这小子对你好吗?
主座上,那个高大身影缓缓坐直了身体,浓郁的树影从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那个熟悉的鞋拔子头,只不过,他的胡子和头发已经变得花白,并且老眼昏花到都戴上了一副墨镜。
他的身后,同样头发花白的怀亚特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他望着坐在两兄弟之间的露西娅,带着慈祥的笑意。
露西娅这次的发言只是没礼貌了些,比她之前那些“小林子”什么的暴言已经好上太多,加林没有生气,和以前一样,熟练地无视了它。
他举起桌上的酒盏,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这个笑很淡,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加林没有急着说话,目光透过墨镜,缓缓地从桌上划过。
警惕又严肃的安妮、端坐的大儿子、相当豪迈地岔着腿的小儿子,还有......
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露西娅。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对着这个自小便与玛丽乔亚格格不入的孩子,遥遥举杯。
“祝莱恩哈特·露西娅,回家。”
意味深长的话语落下,无人应声。
露西娅冷淡地看着他,没有去拿那杯桑葚汁的意思。
而加林也不急,他稳稳地举着杯子,仿佛一个耐心的长辈,等待着闹别扭的小辈。
“嗤。”
半晌,露西娅拿过桑葚汁,她没有回敬加林,而是直接一饮而尽。
随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三人也跟着拿起自己面前的石榴酒,缓缓饮尽。
“呵呵。”加林的指腹摩挲着杯子边缘,低低地笑了。
一模一样,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有露西娅在,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会是所有人的领头人。
而这样天生就应该成为王的人,却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哈哈哈哈。”
多里安啊,你的这个女儿,真的是......
这片天地很安静,只剩下了加林低沉的笑声,以及怀亚特为他们重新斟酒和果汁的声音。
这张长长的餐桌仿佛被时光绕过,如同一座由回忆垒成的孤岛,隔开了近在咫尺的战火、难以理清的爱恨,以及图穷匕见的立场。
露西娅望着这个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的加林,再次确信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莫名其妙的发病就是从这儿遗传的。
而“犯病”了的加林目光一转,正好撞上香克斯那双暗红的眼睛,他正冷冷地盯着他,如同守护着珍宝的恶龙。
加林的眉毛微微挑起,他夹起一块鹅脯,送入了口中。
“露西娅......”
他慢条斯理地将鹅脯咽下。
“这几年,和香克斯一起玩得开心吗?
露西娅眼中的嫌弃倏地一凝,她回望着加林。
这个向来无情的男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带上了点真实的温度。
“这小子对你好吗?”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却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加林不着痕迹地扫过香克斯那瞬间暗下去的眼睛以及夏姆洛克那骤然攥紧的拳头,对这三人的纠缠了然于心。
他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我看报纸上,他经常惹你生气吧。”
“顶上战争,差点把你绊了一跤。”
“他自己穿得邋里邋遢的,是不是也没什么钱给你花啊,你哪里过过这种苦日子。”
“还有那几个国王,杀了也就杀了,但香克斯也不替你顶个包,害你被那群闲得发慌的海军通缉。”
加林的声音不断地响起,说得也都是实话,香克斯握着叉的手越来越紧。
加林这次的话音里没有蛋头岛时那股恶意的挑拨,他好像真的有些老了,露西娅竟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絮絮叨叨的八卦老头。
“这小子和夏姆洛克不一样,做事情就不怎么讲究。”
“但是啊......”加林喝了一大口石榴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自从他从圣地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吱呀。”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这道声音极其细微,在这片安静的花园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一道细细的裂缝在夏姆洛克手中的酒杯上蔓延开来。
“我怎么教你的?”加林习惯性地皱起眉,“要沉得住气。”
见夏姆洛克没有任何反应,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不知道吧夏姆洛克,多里安心里认可的女婿,一直是你。”
“滋。”
这一次,沉不住气的就换成香克斯了,加林侧过头,看向那个把手里的盘子划出了一道裂痕的小儿子。
啧......果然是那群海贼养大的。
加林的眼底浮起一丝嘲意。
“香克斯你啊,朋友还是多了些,也不会做饭。”
“看起来就不顾家。”
做饭......
夏姆洛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松。
他小时候第一次给露西娅做饭,被加林发现,抽了几十道鞭子。只是后来多里安冲过来,将他暴揍了一顿后,加林也就再也没因为这个惩罚过他了。
一想到多里安一边踹着这个在小时候的他眼里像山一样不可逾越的父亲,一边大骂:“给我们家露西娅做饭怎么就挨了打了!你是对我女儿有什么意见!你是要告诉所有人不许对露西娅好吗!”,夏姆洛克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泄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身旁,露西娅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块莲藕糕被放到了她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盘子上。
露西娅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
这是加林第一次为别人夹菜,此前他一直觉得父亲给母亲、给她和安妮夹菜的行为不成体统,很不贵族。
“尝尝,和你父亲做的有什么区别。”
说罢,他便重新看向了香克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仿佛给露西娅夹菜是一件微不足道、极其顺手的小事。
就和......她的父亲一样。
“你也别不服气。”
加林拿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了,香克斯的身影映在淡红色的酒液中。
他看着这个一言不发的小儿子,淡淡地说道,“多里安想要的是那种不会在意其他人死活,只顾着露西娅一个人的女婿......”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就像他这一辈子都围着玛德琳转一样。”
“但无论如何,他最后都得听玛德琳的,而玛德琳又是拗不过露西娅的。”
加林今天的话格外地多,他仿佛要将憋了24年的话尽数吐出,也仿佛是要代他那位老友将那些从未向女儿吐露过的阴暗想法和盘托出......
露西娅垂着头,将那片莲藕糕放进了嘴里。
甜甜的,糯糯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厨师做出来的味道。
露西娅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但是,它太完美了,父亲做的莲藕糕没有那么精细,里面偶尔会有些没有完全磨碎的小颗粒,但就是这种粗糙的触感让莲藕糕的层次变得更加丰富,也变得......更像家。
她的眼睛虚虚地望着桌面,粼粼的螺钿在她的眼底晃动着,闪烁着细碎的光。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和安妮一同望了过来,他们再也听不进加林在说什么了,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二人的指尖蜷了蜷,好似是想去抱她,却又怕惊扰了她。
加林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他看着那两个无时无刻不被露西娅牵动心神的儿子,轻哼了一声。
没出息。
他的目光向身后瞥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真**是欠了你的。
多里安。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原本就灰蒙蒙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肃杀的气息若隐若现。
空荡荡的酒杯磕到桌上,发出一声不是那么贵族的轻响。
“露西娅。”
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但其实已经哭了的孩子,难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莲藕糕是没有你父亲做的好吃,可惜你今天不能喝酒,否则还能尝尝他们亲自酿的石榴酒。”
玛丽乔亚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心那么软,却又那么强。
乌云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在玛丽乔亚的上空缓缓汇聚。
“叮叮叮。”
加林举起被怀亚特再度斟满的酒杯,用精致的银勺,优雅地敲了三下。
“安妮,革命军副总司令,”他对着这个被多里安收养的女儿笑了笑,“真是出息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身旁空荡荡的座位,落向了另一边。
露西娅被他的这对双胞胎簇拥着,三个人都生得极好看,般配无比。
只是......可惜了。
“你们都长大了,骨头也硬了。“
“我和多里安也管不住你们了。“
淡红的酒液被风吹过,泛起点点涟漪。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望着那些怎么都拗不过的孩子们。
“只愿......”
“你们不要后悔。”
“呼!”
狂风呼啸,昳丽的樱花簌簌飘落。
“最后......”
加林的声音扬起,对着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高高举杯。
“祝我们露西娅21岁生日快乐。”
粉红的大雨倾盆而下,这一次,没有人犹豫,七个杯盏齐齐举向空中。
“生日快乐!”
在香克斯等人的喊声中,怀亚特无声地笑了。
风越来越冷,加林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影缓缓移开——
露出了一座深藏在庭院里的墓碑。
这个墓碑很整洁,上面没有一丝风霜的痕迹,看得出是一直被精心照料着的。
上面,玛德琳靠在多里安的怀里,二人笑着看着她。
露西娅猛地怔住,眼眶瞬间红了。
“别来太晚。”
紫色的光芒在加林和怀亚特身上亮起,加林望着她那单薄的身影,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都在等你呢。”
......
“嗯,加林叔叔。”
良久,露西娅对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用哑到只剩气音的声音缓缓应道。
玛德琳和多里安的墓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什么杂草需要清理。
露西娅和安妮将几支开得正盛的石榴花折下,送到了母亲与父亲的身前。
这是他们的定情之花。
玛德琳和多里安看着她和安妮,笑得慈爱又温柔,绯红的石榴花如同火一样,在他们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
淡淡的,恍如昨日。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微微低着头。
风经过时,掀起了他们的衣角。
母亲、父亲。
我找回了安妮,她已经长大了。
这些年,我也过得很好。
我去了好多地方。
吃了好多好吃的。
我有很多的朋友。
还有......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衣角拂过她的脊背,如同爱人的安抚。
露西娅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
能为我付出一切的爱人。
花影摇曳,玛德琳和多里安对着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哗啦!”
突然,花园里的花树重重地晃动起来,绯红、粉红、鹅黄、青绿......各色的花朵被风刮落,像一条小毯子,披在了玛德琳和多里安的肩头。
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急促。
硝烟的气味在已然变得灰暗的空气中,隐隐绰绰。
露西娅用力地抿了抿唇,她望着玛德琳和多里安,缓缓地撑起了身子。
“哗啦!”
又一阵狂风掠过,露西娅一个踉跄,整个人再度朝地上扑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探出,稳稳地托住了她。
熟悉的体温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身上传来,将这些刺骨的寒意挡在外面。
漆黑和猩红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露西娅缓缓地伸出手,反扣住了他们的手臂。
她撑着他们,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母亲、父亲......
女儿去了。
......
玛丽乔亚一片死寂,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
漆黑的乌云翻涌着,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压在这座永悬不落的圣地之上。
高耸的盘古城伫立于圣地中央,密密麻麻的舰艇浮在半空,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世界政府的特工官员、各国被征调的军队、海军、炽天使、神之骑士团......所有的武器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而那些消失了的天龙人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们像恶魔一样,长着漆黑的犄角和翅膀,这些养尊处优的世界贵族满脸惊恐,却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布里安娜和萨瓦托尔等人首当其中,额头上青筋暴起,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这股控制着他们身体的力量分毫。
加林坐在盘古城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一片雪花倏地落下。
人们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纯白的雪花连绵不断地从那昏暗的空中落了下来,渐渐地,越来越大。
混沌的灰蒙中,一道单薄的人影缓缓走来。
———
她来了。
她踏着风雪而归。
第209章 宝石与岩浆:赤犬!你在做什么!
金色的长弓缓缓举起,祖母绿的宝石在寒霜中跳动着,如同布里安娜那双盈满了眼泪的眼睛。
“露西娅......”
她的身旁,萨瓦托尔、贝尔、樱子......他们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和其他天龙人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身上再也不见往日的矜贵,而是如同被恶魔附身了一样,满脸狰狞。
密不透风的大雪中,黑色的发丝骤然扬起,露出了一双墨色的眼睛。
狂风像疯了一样拍打着萨瓦托尔等人的脸颊。
时隔二十四年,他们再次见到了露西娅,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而他们却都已经长大了。
他们明明全身都在用力,但那双将武器对准了露西娅的手却没有丝毫的颤抖,这副身体上下,唯一属于他们的,便是那一双双红得能够滴出血来的眼睛。
“咔哒。”
天地间一片寂静,机括转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
披风上的金穗在风中狂舞,黄猿沉默地望着布里安娜,棕色的墨镜上反射着惨白的雪色。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转向,瞄准了地面上那个单薄的人影。
没有威胁、没有谈判。
因为无论哪方都知道,今日,不死不休。
“开炮!”
炙热的火光从炮口中亮起。
露西娅从身后拔出长棍,朝着布里安娜等人冲了过去。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黑,不参杂任何杂质,当她不笑的时候,望进去黑幽幽的,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又仿佛什么都看见了。
那个曾挡在他们身前的小小女孩,踏过流年与飞雪,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轰隆!”
巨大的火光在盘古城四周亮起,那些世界政府官员所在的舰艇炸裂开来。
“赤犬!你在做什么!”索玛兹不可置信地大吼。
黑红色的剑光、三头犬的火焰、银白的箭矢从露西娅的身后冲出,他们撕开风雪,吞噬了那些袭向露西娅的炮火。
锋利的雪花如刀一样,在这个战场上肆虐,露西娅眨眼间就冲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微微偏过头。
“咻!”
金色的箭矢擦过她的脸颊,飞向了天空。
墨色的发丝滑过布里安娜的额头,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灼灼的火光倒映在露西娅的眼底。
那是,光的脉络。
布里安娜看着她,轻轻地笑了。
温暖的青草香包裹住了她,就如同在那座孤岛上,她将即将坠海的自己抱在怀中,明明当时露西娅的身上早已被血水浸透,却比玛丽乔亚的太阳还要温暖。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萨瓦托尔等人眼中落下,然而,这些向来娇生惯养的世界贵族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们没有大骂操控着他们的伊姆,也没有为即将死在自己的好友手上而嚎啕。
他们笑望着这位多年未见的好友,这位曾将小小的他们护在身后的好友。
露西娅啊......
我们,应该没有变成你说的那种像猪一样难看的天龙人吧。
“哗啦!”
猩红的血液划破雪幕。
露西娅从中穿过。
他们脊梁挺得笔直,笑着奔赴死亡。
如同,真正的王之后裔。
黄猿望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猛地攥紧了手心。
“布里安娜宫!”“萨瓦托尔圣!”
一些天龙人们吓得屁滚尿流,却被控制着朝那个浑身是血女人冲去。
狂风在空中咆哮,将地狱的冰雹砸向人间。
她没有用霸气,但棍风所过之处,便有一大片天龙人倒下。
突然,绿色的藤蔓如同鬼魅般朝着露西娅的脚踝卷了过来,露西娅看也不看,径直向前杀去。
就当它要缠上露西娅的刹那,赤红的岩浆在她身侧升起,将所有虎视眈眈的藤蔓瞬间烧成灰飞。
海军大将绿牛勾起的嘴角猛地僵住,化作树枝的手臂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扼住。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绿牛的耳旁炸响,加盟国的军队还想对着露西娅开炮,他们的军舰却先一步地被击落。
而攻击他们的那一艘艘军舰上,蓝白的海鸥旗在暴雪中猎猎飞扬。
“赤,赤犬元帅!?”
绿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那只将他牢牢按在原地的手上覆着一层赤红的岩浆。
这位他一直仰望的元帅,竟然以一种守护的姿态,为那个叛变的天龙人开路。这位与他执行着相似正义的元帅,竟然将炮口对准了世界政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萨卡斯基却没有理会他,他拿起扩音器,对着全体海军下达了属于元帅的命令:“全员——进攻玛丽乔亚。”
隶属于海军的军舰大部分早已调转了炮口,萨卡斯基的这道命令,是对着剩余那些不属于他派系的海军下达的。
鹰派倒戈!?
鼯鼠、斯摩格、朵尔等鸽派将领错愕地看向鬼蜘蛛等人,他们早在世界政府下令开火的刹那,就朝着世界政府的舰艇发动了攻击。很明显,这是萨卡斯基提前下达的命令。
世界各地,反叛的烽烟早已燃起,那些被世界政府榨干了全身血液的平民们哪怕以自身为柴,也要将那些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蚂蟥焚烧殆尽。
报纸上的那篇《草叶之歌》并不仅仅是为这些反叛者而写,这段时间以来,海军内部早已人心浮动,各有盘算。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并不只是为了杀死那个圣地的叛徒露西娅,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反叛,整个世界的命运系于其上。
他们想过战场上会有人倒戈,他们甚至想过那个人可能是他们自己。
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最先反叛的竟然是萨卡斯基。
那个以绝对的铁血,贯彻着最为极端的正义的海军元帅。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陨石燃烧着熊熊的火光从天而降,将世界政府的军舰尽数击落。
“藤虎!?怎么你也......”
绿牛的话还没说完,耳旁的声音骤然消失。
下一秒,巨大的火团猝不及防地在那些朝着露西娅飞去的CP特工之间炸开,由于寂静果实的能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追捕多弗到一半被召回参战的罗西南迪扛着火箭炮,“正义”二字在他身后飞扬。
“轰隆!”
世界的声音轰然回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这是回过神来的鼯鼠等人,他们再不犹豫,齐齐开火。
不仅仅是作为军人执行命令,这更是他们自身的正义。
炮火与鲜血四溅,汹涌的岩浆在露西娅身前开道,这股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却如同铠甲一样,与那两道黑红的剑气、银色的箭雨一同,守护在她的身旁。
他曾经是一个天龙人的护卫。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但此刻,鬼蜘蛛等人已然确信。
他曾经是,莱恩哈特·露西娅的护卫。
那个露西娅的眼睛漆黑如墨,这样浓郁的颜色,却清澈得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熊熊的火光。
与那位奥菲莉亚小姐的眼睛,一模一样。
鬼蜘蛛手臂一震,锋利的剑风将一个炽天使砍飞了出去。
是了,萨卡斯基不是那种在已经有了在意对象的情况下对另一个女人动心的人,在与奥菲莉亚小姐“相亲”后,他便下达了反叛的命令。
鬼蜘蛛的目光瞥向那片尸山血海。
那位莱恩哈特·露西娅立于其中,黑压压的敌人如同潮水一样朝她涌来。
她不语,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棍。
一人,一棍。
一往无前。
那道反叛的命令从来不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求。
她与萨卡斯基拥有着相同的信仰。
又或者说,她就是萨卡斯基的信仰。
“赤犬元帅......你竟然......”
萨卡斯基的一条手臂化为岩浆,绿牛试图元素化,却被他牢牢锁住。
他一直以为,萨卡斯基与他一样,坚决捍卫着这个由世界政府构建的秩序。
而此刻,萨卡斯基望着战场中央,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地犹疑。
他竟然为了那些“低等”,向“神明”宣战。
猩红的岩浆从绿牛的眼前滴落,烫得他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赤犬与他,从来不是一路人。
金色的光芒在绿牛眼前亮起,萨卡斯基看着即将化身为光的黄猿,没有阻拦。
他没有提前知会黄猿,现如今却十分笃定,仿佛早就知道这位总是在某些任务上划水的同僚会站在哪一边。
心照不宣的目光,在这两位相识大半生的战友之间划过。
“轰隆!”
漫天的激光落下,列达率领着部下,冲进了世界政府的阵型之中。
诚如露西娅所言,他与露西娅二人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他们也曾经拔刀相向。
但如今,终是殊途同归。
“该死!”
厮杀震天,露西娅的身影在索玛兹的眼中渐渐变大,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上溅满了她同胞的鲜血,狰狞如恶鬼。
“该死的赤犬!”
与惊惧到破防的索玛兹相比,加林就显得淡然多了。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赤红色的岩浆在墨镜上流淌。
他知道这个萨卡斯基,露西娅的每一次出航任务都是由他护送,他对她的心思,他从夏姆洛克的态度里也探知了一二。只不过当时他觉得,一个小小的海兵而已,露西娅也不喜欢,便没有插手。
谁曾想,这个海军竟能一路坐到海军元帅的位置,并与露西娅一起,联手反叛。
不,这个赤犬的反叛并不算太出乎预料。
加林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人群中央,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地跟在露西娅的身侧,将所有袭向她的剑刃,统统斩落。
毕竟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跟随她。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查尔罗斯肥胖的身躯倒在了一堆天龙人尸体上。
散落的雪花拂过露西娅的脸庞,却无法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眼看最后几个天龙人就要被她杀死了,没有直面过露西娅恐怖的麒麟戈姆没有和索玛兹一样被吓僵,他一咬牙,密密麻麻的梦魇怪物朝着露西娅扑了过去,但还没近露西娅的身,就被一道无比熟悉的剑光斩断。
剑风掠过,麒麟戈姆的额发被削断,他赶忙举起三叉戟挡在头顶。
西洋剑裹挟着磅礴的杀意当头斩下,三叉戟连片刻都没有坚持住,就碎成了齑粉,他捂着几乎被砍成两半的胸口,砸在了索玛兹的脚边。
麒麟戈姆呕出一大口血,他死死地瞪着这个不久前还和自己一样同为神之骑士的男人,这个差点就成了他的团长的男人。
“夏姆洛克......”
第210章 恶犬与牛蛙:莱恩哈特家是给费加兰德家下蛊了吗!?
“夏姆洛克......”
深海契约的力量缓缓流转,修复着奇林戈姆胸前的伤口。
“你竟然真的叛变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夏姆洛克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剑尖闪烁着寒芒,毫不留情地朝着他还未彻底修复的心口刺来。
粗壮的的荆棘破土而出,挡在奇林戈姆的身前,但在刹那间就被西洋剑穿透,奇林戈姆抓住了这一秒的停顿,急急地往旁边一扑。
“轰隆!”
锋利的剑光划过他的手臂,将他身后的建筑拦腰切断。
昂贵的石材轰然坠落,奇林戈姆被烟尘呛得咳出一口又一口的血。
“你疯了吗夏姆洛克!那个露西娅可是杀了阿莱西亚!”
“你可是有深海契约的!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哪怕亲眼在直播里看到了夏姆洛克对露西娅的态度,奇林戈姆仍觉得像在做梦。
他认识夏姆洛克那么多年,这个男人对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即便对着他们这些神之骑士,夏姆洛克也视若无物。唯一与他熟稔些的,便是阿莱西亚这些他曾经在学院里的同窗,但也仅是有一些熟稔,他也不觉得夏姆洛克对他们有另眼相看。
而在那场大奖赛中,这个满身矜贵、冷心冷情的男人竟然对一个女人百依百顺,明知她下了毒也甘愿咽下,被她折腾得满身狼狈还甘之如饴,甚至和他那个同样是叛徒的弟弟争风吃醋。
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新一代领头人?
哪怕这世界上没有人长得比她更好看了,但再美的女人,就算是天龙人,也配不上他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低三下四。
“你为了那个叛徒,竟然......”
在奇林戈姆不可置信的吼声中,一道含着滔天杀意的剑气朝着他的喉咙划来。
“你个蠢货,和夏姆洛克废什么话!”
地上的砖块被荆棘破开,索玛兹用尽了所有的果实能力,才堪堪将这个竟然敢在夏姆洛克面前说露西娅坏话的奇林戈姆掀出了夏姆洛克的攻击范围。
索玛兹死死地盯着被夏姆洛克护在后方的露西娅。
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棍挥下,没有使用一丝霸气,就轻而易举地砸断了正在尖叫的罗兹瓦德的脖子。
“这个家伙,从小就是露西娅的一条恶犬。”
索玛兹那张一贯嚣张的脸上铁青一片,他知道,如果那位大人不出手,对上露西娅,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一点胜算。
恶犬?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那样的人,会是别人的恶犬?
奇林戈姆和其余的那些神之骑士来不及思索夏姆洛克和露西娅的关系了,因为索玛兹的脸沉得吓人。
他们不明白,如今对方已被他们的包围。海军倒戈又如何,在这绝对的兵力和那件兵器面前,索玛兹的眼中为何会藏着那样深的恐惧。
凛冽的风暴呼啸而来,露西娅伸出手,掐住了最后那位夏尔莉亚的脖子。
“上!”
也来不及细想,其余的神之骑士瞬间消失在原地,各种位于世界顶端的果实能力朝着露西娅兜头罩下。
露西娅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望着不断挣扎的夏尔莉亚,五指缓缓收紧。
极其危险的能量掀起了露西娅的长发,就在她要被这些神之骑士合力一击撕碎的刹那,一双黑红的翅膀在她身后骤然展开。
遮天蔽日。
所有的攻击撞在其上,寸寸堙灭。
一声刺耳的尖啸响彻天地,巨大的狮鹫从她的身后飞出,眨眼间就扑到了这些神之骑士的面前。
黑红色的霸气铺满了他们的视线。
恍惚间,他们看见,夏尔莉亚的头颅从她手上无力地垂落。
“轰!”
那些神之骑士和破碎的荆棘一起,鲜血淋漓地倒飞了出去,要不是索玛兹在最后一刻拦在他们前方的荆棘,他们怕是已经被一斩为二了。
红发从露西娅身后缓缓踏出,鲜血从他手中的长剑上滴落,在地上拖出一条狰狞的血痕。
红发与夏姆洛克一左一右,两股同样霸道的霸王色轰然罩下,将试图修复他们伤口的深海契约死死压住。
“费加兰德·香克斯。”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索玛兹死死地瞪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夏姆洛克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就罢了,但这个香克斯是在下界认识的露西娅,还是在她失去了那张漂亮脸蛋之后,即便如此,他竟然也爱上了她,还**也能为她豁出命去。
莱恩哈特家是给费加兰德家下蛊了吗!?
加林这种人,怎么会生出两个情种!?
“疯了......你们都疯了。”
奇林戈姆被霸气压在血泊里,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身后,那个露西娅站在密密麻麻的尸山之上,滚烫的岩浆将她身侧的风雪尽数淹没,漆黑的炮火被银色的箭矢射穿,在她的头顶绽开一朵又一朵盛大的火花。
神之后裔的血溅满了她的右半张脸,她没有任何表情,半张脸狰狞如恶鬼,另外半张却莫名地像奇林戈姆曾见过的一尊佛像。
她竟然把天龙人全杀了!
没有动用一丝霸气,短短几分钟内,这些被那位大人转换过的天龙人,一个不剩。
“夏姆洛克、红发,还有那个露西娅,他们都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天龙人不当,非要去做贱民!”
奇林戈姆不可置信地嘶吼着,鲜血从他脖颈上的伤口中汩汩涌出。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其他神之骑士和他一样年轻,在露西娅离开圣地的时候,他们都还太小。小时候从大人口中听到的关于露西娅的只言片语也早已被时光掩埋。
而索玛兹更是无心为他解答,因为他清晰地看到......
一道金红的电光,在露西娅的身上一闪而过。
被这股霸气支配多年的恐惧条件反射地从索玛兹的脊背上窜起。
“加林!你还不动手吗!”
索玛兹吼声响起的刹那,金红色的霸气在他的鼻尖爆开,这股强势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绕开地上所有天龙人的尸体,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直冲加林而去。
加林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狂暴的游龙咆哮着贯穿了他身后的盘古城。
加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露西娅的上空,西洋剑挥下的刹那,金色的长棍破开雪幔,猛地砸在加林的胸口。
猩红的鲜血飙起,将空中的雪花染成了一片红色。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加林高大的身躯就已经重重地砸在地上。
蜘蛛网一样的裂痕从他的身下骤然铺开,石砖翻涌而上,实力稍弱的一些人差点被掀翻在地。
加林就如同一只小虫子,被那根覆满了鲜血的长棍牢牢钉在了地上。
费加兰德那两兄弟霸气如山岳一样压下,奇林戈姆等人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溅起的石块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曾经以绝对的强势统领着整个神之骑士团的加林,瞳孔不住地翕动着。
他们知道之前的五老星全部死在了她的手里。但他们不知道,是这样的轻易,连还手都做不到。
“轰隆隆。”
整个圣地不停地颤动着,浮空的军舰上,萨卡斯基的嘴角微微勾起。
金红色的霸气在战场上肆虐,所过之处,世界政府的部下们动作骤然一滞,斯摩格等人抓住这道破绽,烟雾、铁栅栏、剑气、拳风暴起,大片大片的敌人应声倒下。
然而,战场中央却是一片诡异的真空。
露西娅立于其中,霸王色环绕,仿佛一个屏障,将所有的战火隔绝在外。
无人注意的地方,一簇黑色的火苗悄然从布里安娜身下燃起。
随后,这簇火苗蔓延开来,在这些天龙人的尸体上静静地燃烧。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竟然开始缓缓翻转,长着恶魔犄角与翅膀的身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不带任何伤口的,属于人类的躯体。
突然,一片雪花,无声地落在了布里安娜紧闭的眼睛上。
纤细的睫毛轻轻一颤。
风雪中,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光、灰白的雪被狂风搅在一起,在布里安娜的眼中糊成一团无声的混沌。
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布里安娜,好久不见。”
被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刺破了这片死寂,一双墨色的眼睛踏过炮火与金鸣,来到了她的身前。
露西娅的眼底带着温软的笑意,一如玛丽乔亚的无数个春日。
这时,萨瓦托尔等人也陆续醒来,他们呆呆地望着露西娅,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天堂还是人间。
鹅毛一样的雪花落下,在露西娅的头发上蒙了一层蓬松的白。
就像小时候,肥皂泡公园飞舞的棉花糖。
布里安娜下意识地抬起手,搭上了她的掌心。
熟悉的冰凉。
露西娅这个人很奇怪,明明那么强,却很怕冷。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露西娅!”
一股温柔的拉力从手心传来,布里安娜穿过簌簌的雪花,重重地扑进了那个满是青草香的怀里。
“露西娅!”
萨瓦托尔、贝尔等人跟着扑了过来,一群人像小山一样地叠着,把露西娅包在中央。
狂风依旧夹着暴雪,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扫荡着这片天地。然而,从未真正卷入过战争,也没怎么见过雪的他们却不再觉得寒冷,也不再恐惧。
露西娅回来了。
带着他们所有的底气,回来了。
人群外围,多米尼克带着露西娅的学院后援团,不远不近地望着她,他们仍是习惯性地不敢离得太近,毕竟这里可没有学校教室里的玻璃隔着。
突然,布里安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攥紧露西娅的衣领。
“你个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露西娅也不反抗,而是任由她晃着,暴风裹着雪粒子,刮过她的脸颊。
知道他们不会死吗?
露西娅望着布里安娜那张被泪水浸透却仍是张牙舞爪的脸,眼底的墨色缓缓翻涌。
她当然知道。
因为......
夏姆洛克当年就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一次。
在被伊姆的阴影贯穿的时候。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一片冰冷的霜。
所以她一直不敢使用霸气,就怕一不小心他们就真的不会再醒来。
“好啊你!”将露西娅没有说话,布里安娜便什么都明白了,“你都不提前告诉我们!”
“痛死了啊露西娅!”樱子一个爆栗砸在露西娅的头上,不出意外地自己的手指肿了起来,“嗷!”
露西娅当然不能接受这种无端的质控,她立马瞪了回去,“不可能,我是用杀牛蛙的方法干的!”
萨瓦托尔立即跟上,“我作证,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个狗腿子闪远点!”贝尔一个飞踢,踹走了萨瓦托尔。
“嗯?”露西娅伸出手,将半空中的萨瓦托尔扯了回来。
“之前......”她对着这个熟悉的细狗,阴恻恻地问道,“是你让我露霸天给你下跪的吗?”
“哎!我冤枉啊!”
萨瓦托尔的惨叫响彻战场,战火在他们的四周熊熊燃烧,却被露西娅的霸气隔绝在外。
“砰!”
黄猿一道激光击穿了罗布·路奇,那个顶着露西娅的霸气就要往里冲的疯子扑倒在地,黄猿望着眉飞色舞的布里安娜,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这位大小姐正努力地吸着鼻子,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如同被雨水冲洗过的森林,那些贵族的矜持褪得干干净净,鲜活无比。
另一边,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一起,牢牢压制住神之骑士团,露西娅被那群他在圣地遇到过的天龙人围在中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她与他们相处的样子,此刻,终于见到了。
香克斯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原来,这便是她的前半生。
那虽然艰辛,却仍是被爱包围的前半生。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身前,被两股霸王色捆住的奇林戈姆不可思议地瞪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布里安娜等人。
哪怕是在天龙人之中,这些人的地位也配得上一声“显赫”,而这些也不怎么拿正眼看人的家伙,竟会露出过如此......亲切的神情。
“布里安娜、萨瓦托尔......”
他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震动。
“你们疯了?”
第211章 蝼蚁与丝线:露西娅,大人?
不止奇林戈姆,其他人也满眼惊愕。
那些为所欲为的世界贵族,那些戴着玻璃头罩不愿和他们这些“下界人”呼吸同一种空气的天龙人,在被那个露西娅当牛蛙一样宰了后不仅又活了过来,还围在这个“叛徒”的身边,喜极而泣。
和那些与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青灰色的烟从鬼蜘蛛的唇边升起,遮住了他眼底的深思。
他原以为,叛出圣地的露西娅会被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所唾弃,但没想到,露西娅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好。
而看萨卡斯基的反应......
鬼蜘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赤犬身上划过,萨卡斯基正望着她,那双冷硬的眼中竟深藏一丝极浅的笑意。
没有丝毫意外。
洁白的雪花聚起后散开,各自被狂风捶打后,又再次聚起。
洒落在露西娅和布里安娜等人的肩头。
露西娅,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列达收回目光,长剑猛地挥出,斩向了CP0卡库那幻化成长颈鹿的鼻子。
而一旁的安德鲁脸上则是毫不遮掩的震惊,这个只会传播八卦却完全看不懂八卦本质的家伙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那个总是欺负萨卡斯基的露西娅宫人缘会这么好。
他踹飞了袭来的炮弹后,挠了挠快要长脑子了的头:难道,是因为她和这群天龙人臭味相投?
“啊!”
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撕破战场。
“那个魔鬼回来了!”罗兹瓦德终于从死亡中回神,他指着露西娅,花白的胡子都在剧烈地抖动,“那个露西娅,那个莱恩哈特家的露西娅杀回来了!!”
“要死!快跑啊!”
被露西娅统治了十几年的阴影再度袭来,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在玛丽乔亚的无数条街道上一样,这群从地狱走了一遭的天龙人们像蟑螂一样地逃窜开来,然而因为过于恐慌而撞做了一团。
一个天龙人慌不择路,竟直直地撞在了香克斯的腿上,他抬起头,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惊叫出声,“啊!那个夏姆洛克也在!那个魔鬼的走狗!”
“白痴,这是红发!”
“你才白痴,这红发现在也是露西娅的走狗啊!”
“啊啊啊啊!”
被露西娅荼毒最深的那群天龙人跌坐在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而剩余那些也被她杀出了阴影,抖得像风雪中的筛糠。
香克斯嘴角一抽,毫不留情地将脚边那个吓得褶子都快抖成果冻了的天龙人踢开。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当年......到底对这些家伙做了什么啊。
就这样,厮杀震天的战场上,惊惧的尖叫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
面对天龙人这两极分化的一幕,正和敌人杀做一团的朵尔等人眼中却满是无语。
那边那群人和露西娅关系好得奇怪,这边这群人这么害怕露西娅更是奇怪。
“喂!”就在这时,多米尼克和后援团的人不乐意了,他们恶狠狠地瞪了那些正在嚎叫的老东西们一眼,“怎么说露西娅大人的。”
这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奇林戈姆的耳朵。
“露西娅......大人?”
他怔怔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尊称是从一群天龙人的嘴里喊出来的,还是对着一个叛徒。
“......”
“开什么玩笑!”
下一秒,奇林戈姆猛地暴起,这一瞬爆发出的力量竟强行突破了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压制,在两兄弟难得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梦魇怪物凭空出现,朝着露西娅冲了过去。
在这些独属于梦的怪诞与妖异之间,一双冷淡的眼睛,倏地望来。
里面,是璀璨的耀金。
奇林戈姆的目光瞬间顿住。
这抹光华越来越盛,破开漫长的黑夜与梦境,将奇林戈姆的视线彻底淹没。
梦魇怪物一寸寸地化为灰飞。
金红色的霸气如海浪般拍下,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奇林戈姆等人的心脏。
这只手应该是纤细的,但这些被赋予了不死之身的神之骑士脸上血色尽褪,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耀眼的光芒中,自从被钉在地上后就一直没有动静的加林,嘴角突然扯起。
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血一样的红光毫无预兆地罩下,整个世界的声音被抽空,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几道红得发紫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同神罚,朝着露西娅直直劈下。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朝她扑来,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却和这个寂静的世界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萨卡斯基的瞳孔骤缩,岩浆化作巨浪,朝着她的头顶翻涌而上。
罗西南迪的火箭炮猛地瞄准了露西娅的上空。
然而,太慢了。
光柱已然落下。
露西娅仰着头,被这极其骇人的光芒映成了一片紫红。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道由所有光谱汇成的白光如水般漫开,吞没了整片天地。
他们眼睛不由地一痛,生理性的泪水溢出。
——“轰隆!”
所有的声音猛地反扑,震得一些人耳中都渗出血来。
玛丽乔亚地动山摇,斯摩格等人勉强稳住身形,待视线重新恢复之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根擎天巨柱横在玛丽乔亚上空,一道道紫红的炮火劈落,却被那股浩瀚又古朴的金光吞噬殆尽。
而刚刚那股能够堙灭一切的白光,就是这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
奇林戈姆等人趴在地上,心脏扭成一团,血糊糊的,不停地渗着血。
狂暴的气流卷着锋利的冰粒子,切割着他们的脸颊。这一张张脸上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呆滞。
挡下了......
古代兵器毫无预兆的一击......
足以摧毁一座岛的一击......
就这么被挡下了。
金色的柱身映在奇林戈姆眼底,祥云层叠,五个方正的字光华流转。
不是古代文字,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
古朴、庄严。
“是它......”
奇林戈姆喃喃。
是那根在玛丽乔亚伫立了20多年,却无人能够撼动的巨柱。
曾经有过传言,这根柱子是一把武器,当时自认为是天之骄子的他和其他人打赌自己一定能够将其拿起,然而他用尽力气都无法让那根柱子移动分毫,害他当场丢了个大脸,更荒唐的是,当天晚上他就被夏姆洛克堵在骑士神殿外,那个冷漠得仿佛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夏姆洛克,那晚眼中竟满是暴戾的杀意,揍得他全身骨头尽碎。
他当时觉得传谣言的人和夏姆洛克都疯了,这就是一根建在玛丽乔亚上的柱子而已,哪可能是什么武器。
后来,这根柱子莫名其妙地飞走了,哪怕加林说了那是露西娅的武器,他还是将信将疑。
可现在......
那根巨柱在他眼前缓缓缩小,化作了那根露西娅一直握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色长棍,重新落回了她的手心。
奇林戈姆瞳孔骤缩。
怪不得他当年差点被夏姆洛克杀了。
怪不得加林被那根长棍钉在地上后再没有动静,他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就动不了。
那根巨柱的确是一把武器。
它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漫天的辉光之中,身上镀着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色。
源源不断的光芒从她身上漫开,照得所有罪恶无处可藏。
如同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奇林戈姆微微侧过头。
夏姆洛克和红发想去拉她的手臂停在半空,那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只映着那一束光。
夏姆洛克从小见到的,就是这样的露西娅吗。
奇林戈姆突然想起,某个晚上索玛兹喝多了后脱口而出的一句醉话:
【如果不是那个人死了,你们未来的团长,就是她。】
她……
原来是她......
原来一直是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怨愤倒灌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奇林戈姆的手指死死地嵌进手心。
为什么这样的人,没有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
为什么这样的人,要抛弃他们,自愿成为贱民?
鲜血从他的手心滴落,在雪里晕开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他们明明流着同样尊贵的血。
他们明明,才是同胞!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好似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瞬。
“轰隆!”
紫红色的炮火再度砸下。
“还不动手!”
与此同时,一道低喝在怔愣的奇林戈姆等人耳旁响起,加林的身影掠过,他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冲露西娅而去。
奇林戈姆他们猛然回神,没有了露西娅和费加兰德那两兄弟的霸气压制,他们几近碎裂的心脏再度被修复,奇林戈姆吐出嘴里的血水,和其他人一起,将果实能力运转到极致,包向露西娅。
赤红的岩浆再度升起,却被加林的剑光一斩为二,空中的岩浆正要再度追击,却骤然一滞。
加林趁势从岩浆中俯冲而下。
萨卡斯基猛地低下头,岩浆暴起,捆在他身上的藤蔓瞬间融化,他抬手一发冥狗,砸向方才趁他愣神的刹那逃脱的绿牛。
“露西娅!”
安妮一跃而起,顶着女帝的炽天使的甜甜甘风,朝着加林弯弓、搭箭。
银白的箭矢急射而出,却在半空撞上了一道凌厉的剑气。
猛烈的冲击波炸开,箭光和剑气齐刷刷地飞向天空。
那几个由前王下七武海基因复制的炽天使齐刷刷地拦在她的身前,将她与露西娅隔绝开来。
而那里,加林、神之骑士、古代兵器的炮火,呼啸而至,
加林的剑气已然撩起了露西娅的长发,一个梦魇怪物的口水都快喷到了她的脸上,露西娅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手臂横扫,棍身撞碎紫红色的光柱,爆开的碎片朝着袭来的神之骑士砸去。
“轰!”
同一时刻,格里芬倏地出现在露西娅的头顶,黑红的霸气闪烁着,狠狠地劈向加林的剑锋。
加林脚下一个踉跄,被香克斯击退半步,还不等他站稳,他的胸口骤然一痛。
鲜红的血液飙出,他被夏姆洛克一剑砍飞,和被露西娅击飞的索玛兹等人一起,砸在了雪地里。
“轰!”
紫红色的炮火一道一道地劈下。
金红与紫红的电弧一朵朵地在空中绽开。
岛屿在战栗,天空在哀鸣。
到处都是炮火声、金属相击的嗡鸣声、厮杀声。
笼罩在玛丽乔亚上空的乌云朝同一个方向旋转着,化作一个倒悬的漩涡,而那个漆黑的正中央,一个恐怖的兵器缓缓浮现。
如同深渊一样的炮孔探出,里面的红光骤然燃起,下一秒,一发便足以击毁一座岛屿的火炮再度朝着大地坠下。
这末日般的场景让一个士兵腿一软,跌倒在地。
“这,这究竟是什么......”
白茫茫的雪花和紫红的炮火如同宿命落下。
露西娅踹开有些吓傻了的多米尼克后,长棍猛地架在头顶。
“轰!”
古代兵器的一炮撞上棍身,磅礴的气流轰然炸开。
她身边的天龙人被齐齐掀翻在地,那些金贵的身体上顷刻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他们跌坐在废墟里,茫然地抬着头。
那一道道紫红的炮火却仿佛认不出他们一样,如雷霆般倾泻而下,毫不留情。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
这些攻击是无差别的。
死亡也是无差别的。
而他们这些尊贵的神之后裔与那些蝼蚁,并无分别。
布里安娜举起长弓,绿色的流光闪过,贯穿了一个神之骑士的喉咙。
“和他们拼了!”
可能是露西娅的存在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底气,萨瓦托尔和贝尔她们就如同狗仗人势里面的狗一样,纷纷举起武器,朝着重新恢复过来的神之骑士团冲了过去。
然而,他们也就八九个人,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梦魇怪物淹没。
“啊!?”
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勇的露西娅也是惊呆了,眼看着一个梦魇怪物的獠牙就要咬上布里安娜的脖子,原本挥向头顶的长棍急急一转。
正当她要将长棍朝他们甩出去的刹那。
“唰!”
漆黑的线如同箭矢一样,瞬间贯穿了这些神之骑士的胸膛,密密麻麻的丝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这些神之骑士就如同一个个小虫子一样,被串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漫天的激光落下,击散了所有的梦魇怪物。
第212章 瓶子与爱心:多弗朗明哥?
露西娅身形一转,几乎甩出的长棍在指尖回旋一圈后,反手挥出,再度砸碎了落下的炮火。
“轰隆!”
爆炸产生的能量团掀起滚滚雪尘,花白的天地间,一片羽毛缓缓飘下。
这扭曲的能量渐渐散去,极其张扬的粉色伫立在露西娅身前,在狂风中飘扬。
“多......”
被串在白线上的索玛兹喷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张嚣张的脸。
“弗朗明哥?”
“呋呋......”
阴沉的笑声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猖狂。
“呋呋呋呋!”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盯着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手中的长剑寒芒一闪,然而就在剑气挥出的刹那,加林再度杀出。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皱起眉,调转身形,重新劈向这个已然变成了传说中的妖怪的五老星。
“露西娅......”
雪花狂乱地撕扯着那头翘起的金发,多弗朗明哥没有理会索玛兹,他背对着露西娅,脸上挂着近乎疯狂的笑。
“我可不是为了你来的。”
“呋呋,你要是不想见我......”
极其亢奋的声线缓缓拉长。
“那就把眼睛闭上吧!”
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翻涌的白线,多弗朗明哥的身影瞬间消失,和突然暴起的白线一起,朝着从蛛网上挣脱开来的奇林戈姆等人急射而去
“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狂笑着,细到几乎透明的丝线极致的杀机,在奇林戈姆等人的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终于,他回到了这个他曾经不惜割下父亲的头颅也要回来的玛丽乔亚,回到了这个将他拒之门外、自以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圣地。
多弗朗明哥伸出舌头,舔去了奇林戈姆溅在他脸上的鲜血。
腥的,涩的,令人作呕。
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的血,和他杀过的其他无数人,并无任何分别。
“呋呋呋呋!”
如果说露西娅和费加兰德那两兄弟的攻击虽然可怖,却尚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的话,那么这个多弗朗明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丝线划过,一个神之骑士的头颅冲天而起,索玛兹的荆棘也从地底窜出,刺穿了多弗朗明哥的肩膀。
多弗朗明哥却仿佛被这疼痛与鲜血刺激得更加兴奋了,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墨镜下,癫狂得骇人。
哪怕是死,他也要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也要把这些自诩为神的东西,杀个干干净净。
“多弗朗明哥?”看着小时候的死对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萨瓦托尔正在突突的枪都被惊得一滞。
以前这个家伙虽然也很狂,但远没到这种程度啊。
突然,凌冽的气流猛地刮来,一个长得像巨龙一样的梦魇怪物一口咬住多弗朗明哥的手臂。
多弗朗明哥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直接抬手将其扯下,滚烫的鲜血划过萨瓦托尔的眼角,新鲜的血肉和那只梦魇怪物一起,被丝线切成碎片。
多弗朗明哥的手臂上鲜血淋漓,布里安娜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皱得像一群放了上百年的梅子干。
而多弗朗明哥却完全没有和这些儿时同窗叙旧的意思,丝线在雪中闪过,他踩着早已遍布空中的线,冲向了索玛兹。
那副上挑的墨镜里猩红一片,暴戾的火焰无声咆哮,誓要将一切焚毁。
包括他自己。
熊熊的火焰映在露西娅的眼底,变成一团扭曲的橘红。
那是命运造就的愤怒,那是被抛弃刻下的残暴,以及,被愤怒与残暴深深埋藏的恐惧。
露西娅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因弱小而崩溃,他因什么都做不了而绝望。
哪怕他成为了用丝线控制所有人的国王,哪怕他成为了游走于各方势力的JOKER,但他的灵魂永远被困在了那一切失控的8岁,困在了他们分离的那一年。
“多弗......”罗西南迪一炮击飞从空气门里出来偷袭的CP0,他望着多弗朗明哥,眼底复杂难辨。
一个神之骑士的剑尖已然刺向了多弗朗明哥的后心,但他却仍是不管不顾,白线化作刺刀,朝着拥有不死之身的索玛兹的脖颈划去。
哎......
露西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乌云中的古代兵器再次亮起,紫红色的炮火轰然落下。
她将手中的长棍往头顶一扔,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已然彻底失控了的多弗朗明哥身后。
然后,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索玛兹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光滑的口子。
长棍骤然变大,耀眼到刺目的金光穿透了那双猩红的墨镜,扎进了多弗朗明哥的眼睛。
露西娅抬起手,贯穿了那个扑了个空的神之骑士的胸膛。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开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在心脏爆开的细响中,露西娅看着他,眼里是静默的灿金。
“轰隆!”
紫红的炮火落下,而那根长棍却如同最牢固的屏障,将所有猩风与血雨尽数遮挡在外。
炮声轰鸣,如同一道道响雷,将这天地撕裂。
她挡在他的身前,就如同小时候那座被雷声包裹的孤岛上,挡在他身前的爱。
和太阳一样温暖的青草香轻轻地抱住了他,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圣地的某一个午后,那天的太阳也是这么暖,父亲把他和罗西南迪抱在腿上,讲起了一个小故事。
关于一个被困在瓶中的魔鬼。
在魔鬼被困的第一个一百年,他想:谁来救我,我就给他无尽的财富;
在魔鬼被困的第二个一百年,他想:谁来救我,我就给他无上的权势;
在魔鬼被困的第三个一百年,他想:谁来救我,我就让他成为最聪明的人。
可无论哪一个一百年,都无人救他。
终于,在第四个一百年,他发誓:谁来救我,我就杀了他。
【哎!这个魔鬼好坏啊,别人救他,他反而要杀了人家。】
罗西南迪的声音软软的,和父亲一样天真。
【那多弗你呢,你会怎么做?】
暖洋洋的阳光下,父亲温柔地望着他。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神之骑士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砸在索玛兹的身前,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捂着几乎断裂开来的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仿佛僵住了的多弗朗明哥。
他想起来了,这个多弗朗明哥......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尖利的响声炸开,罗兹瓦德和他的儿子女儿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颤抖的手指指着多弗朗明哥的脸,崩溃地大喊。
“这家伙当年也是跟在露西娅屁股后面的那帮人之一!”
“怎么一个个的都回来了!”
罗兹瓦德的声音太过刺耳,多弗朗明哥渐渐回神。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紫黑色的霸气轰然爆裂,前所未有的暴怒朝露西娅席卷而来。
“谁要你多管闲事!”
哦。
他想起来了:
【既然来晚了,那就和他一起去死吧。】
“不是说再也不见了吗,为什么又要来妨碍我!”
“这算什么!”
在凄厉得近乎破音的嘶吼中,一道甜美的声音倏地响起。
“甜甜旋风。”
一圈圈突兀的粉色爱心倏地穿过了多弗朗明哥和露西娅的身体。
梦幻的粉色中,多弗朗明哥的丝线化作密密麻麻的神圣凶弹,朝着露西娅刺来。
“谁管你了。”
露西娅甩了甩手上的血。
在多弗朗明哥逼至身前的刹那,穿过丝线巨浪,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轰!”
与头顶不断下落的炮火一起,多弗朗明哥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偷袭的神之骑士身上。
多弗朗明哥的脸颊高高肿起,他那个垫背的神之骑士却连胸骨都凹了进去。
带血的唾沫被淬进雪地,多弗朗明哥有些吃力地撑起上半身。
丝丝裂痕爬上了猩红的墨镜,他瞪着露西娅,嘴角用力地向下撇着。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露西娅眼底划过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她把多弗朗明哥踢开,在那个神之骑士惊恐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踩碎了他的心脏。
“你挡在路中间,很碍事啊。”
多弗朗明哥的表情恶狠狠的,嘴角红肿又扭曲。
“砰。”
军舰上,赤犬抽出了贯穿了绿牛胸膛的手,将那具失去了意识的身体扔在雪里。
他看着露西娅脚下的那个天夜叉,赤红的岩浆在手上缓缓翻涌,在冰冷的大雪中蒸腾起一缕缕滚烫的白汽。
而见神之骑士又死了一个,加林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目光划过多弗朗明哥那张狰狞的面孔,重新回到眼前这两个竟然在战斗中分心的儿子身上。
啧......
漆黑的火焰从他身上燃起,直直卷向香克斯和夏姆洛克。
“甜甜旋风!”
与此同时,那道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和海贼女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飞在众人头顶,她双手比成爱心的形状,那张可爱的脸上难得有些困惑。
原来,方才趁安妮将长弓对准突然朝露西娅发难的多弗朗明哥的时候,女帝和多弗朗明哥的炽天使越过她,朝着露西娅攻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粉色爱心笼罩而下。
夏姆洛克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剑砍断了加林的脚。
香克斯眼睛也没眨一下,一剑削去了加林的手。
加林庞大的身躯轰然砸下,血红的雪墙高高震起。
粉色的旋风扑面而来,露西娅身侧的萨瓦托尔一个跃起,避开了差点把他拍在地上的雪墙。
“是啊多弗朗明哥,你不要自作多情。”
他一边如小时候一样嘲讽着他的死对头多弗朗明哥,一边朝着还没从同伴的死亡中回神的奇林戈姆连开三枪。
“让让路啊,多弗朗明哥。”
布里安娜和贝尔等人也纷纷越过地上的多弗朗明哥,箭矢、子弹、剑光不要钱似地砸向奇林戈姆。
那些粉色的爱心和寒风一起穿过他们的身体,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怎么都没有石化?
女帝的炽天使,也就是S-蛇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那百发百中的攻击刚刚对那个革命军的安妮没有用,现在对这个露西娅、对多弗朗明哥、对那两兄弟、甚至对这群天龙人,统统没有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让开!”
就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与多弗朗明哥如出一辙的丝线从她的身后射出,朝着露西娅的后心刺去。
“嗯?”
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了头。
就在她与那个小号多弗朗明哥对视的刹那,锋利的丝线一拐,擦过她的脸颊,狠狠地刺向了她身后的男人。
那个满脸血,坐在雪地里的多弗朗明哥。
“......”
第213章 阳光与流星: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无比熟悉的丝线眨眼间便扑到了他的鼻尖,多弗朗明哥这才回神。
狰狞无比的青筋从他的额头上暴起,白线裹着暴戾的霸气,撕开对方的丝线后,直直地刺向炽天使的胸口。
炽天使急急抬手,激光从中射出,与多弗朗明哥的攻击在空中相撞。
“轰!”
爆炸产生的浓烟在风雪中渐渐散开,小小的炽天使胸前横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目睹了刚刚那明显又离奇的放水后,布里安娜等人望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多弗朗明哥,愣了几秒。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指向多弗朗明哥,目光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犀利,“你的复制体绕开了露西娅哎。”
“怎么会这样......”
布里安娜等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接力般地响起。拥有炽天使最高指挥权的索玛兹死死地盯着那个炽天使,不可置信地喃喃。
“炽天使的设定里,没有这道程序啊!”
多弗朗明哥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白线暴起,铺天盖地朝着自己那张缩小版的脸扎去。
布里安娜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毫不犹豫对自己的克隆体下杀手的人。
翻腾的白浪之中,黑色的翅膀展开,多弗朗明哥的炽天使和女帝的炽天使一起飞到了众人上空,他们张开双手,掌心激光闪烁。
“露西娅!”
与此同时,仿佛被露西娅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给刺激了,多弗朗明哥击空的白线一转,顶着那些致命的激光,不管不顾地朝着露西娅刺去。
“......”
露西娅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无视了头顶的激光,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多弗朗明哥的身后。
金红的霸气缠绕而上,瞬间裹住了他的手臂。向来极其危险的霸气此刻却格外地温暖,像阳光似得抱着他。
多弗朗明哥的动作倏地一僵。
她屈起食指,在他的手肘上不轻不重地一敲。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被迫改道,和露西娅的霸气一起,撕开了一个正朝他砍来的神之骑士的心脏。
他们的上空,金色的激光骤亮,将这片灰蒙的雪地照得惨白。
下一秒,赤红的岩浆呼啸而来,两个炽天使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击飞了出去。
“真厉害啊路障。”
清脆的声音在多弗朗明哥的耳旁响起,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露西娅拍着手,棒读般夸赞着他。
暂时被按下的怒火从多弗朗明哥身体深处更加凶猛地窜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露西娅!!”
多弗朗明哥死死咬住牙,浓郁的阴影层层叠叠地堆在他的脸上,扭曲的五指在空中急速划动,整个人失控般地朝着她扑来。
露西娅一个侧身,躲开多弗朗明哥毫无章法的攻击后,往他的屁股上又是一踹,金红的霸气再度覆上,如法炮制地带着他的丝线杀死了一个神之骑士。
“干得漂亮。”
萨瓦托尔一边射击,一边附和着露西娅,“真棒棒哦。”
布里安娜等人也一口一个“真棒”,模仿着露西娅的样子,像哄小孩一样地夸着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爆满了青筋,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狂乱的攻击一股脑地朝露西娅砸去。
露西娅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用那毫无感情的语气“夸”他这个路障厉害,话语间,一个又一个的神之骑士倒在了缠绕着金红色霸气的丝线下。
罗西南迪缓缓收回视线,不再看多弗朗明哥那张青得发黑的脸。
多弗他......是一个怪物。
但露西娅她本能地知道,如何拴住一个怪物。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一人踩在加林的一侧肩膀上,将他牢牢压在地上,两双猩红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露西娅的霸气缠绕在那个多弗朗明哥的手臂上,碍眼得想让人砍掉。
“哦对了露西娅。”
由于这两道目光中的杀意太过明显,布里安娜在将索玛兹的荆棘钉在地上后,竟然在战场上八卦了起来。
“你失忆后竟然和夏姆洛克的弟弟在一起了,不会是被他骗了吧?这家伙可比夏姆洛克还要会骗人!“
“是啊露西娅,”萨瓦托尔立即告状,并添油加醋,“他还和贝尔相亲!在那个很浪漫的蔷芙餐厅!单独约会!”
“......咳咳!”实在是没想到这件事又被提起来了,香克斯踩着加林的脚不由地一抖,着急忙慌地大吼,“我没有露西娅!那就是个普通餐厅!”
“他们都在瞎说!”一提那个黑历史,贝尔的脸黑如锅底,一剑将梦魇怪物劈成了两半,力气出奇地大,“但是露西娅,那红发就是个吃软饭的,穿得也破破烂烂,还不如夏姆洛克呢!”
“哪有什么约会啊!我也不是吃软饭的!”
夏姆洛克斜睨着都有些急上火了的香克斯,冷笑一声。
“真的露西娅!我喜欢的一直就是你这个人啊!”香克斯躲过夏姆洛克砍来的剑,冲着露西娅大喊,“你知道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无论你是谁,我都喜欢你!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附近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香克斯的喊声,在风雪中回荡。
“闭嘴......”
冷不丁在大庭广众下被表白的露西娅立即踩住多弗朗明哥,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香克斯。再不阻止,天知道这家伙还要抖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出来。
然而,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漆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恰好贴上了露西娅的脸颊。
遮住了那悄然勾起的嘴角。
夏姆洛克的目光骤然一暗。
“......”
这合适吗......
朵尔等人也被红发这直率的表白给惊得一震,差点被炮弹击中。
他们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那群天龙人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一边战斗,一边和露西娅叙旧,他们的神色放松,仿佛只要在露西娅身边,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受伤,更不用担心死亡。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看明白:
这哪里只是关系好。
这个“叛徒”露西娅才是这些傲慢的世界贵族中,真正的主心骨。
包括那个疯子多弗朗明哥。
“砰!”
奇林戈姆浑身是血地摔在索玛兹身旁,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神之骑士团已然被杀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眼看露西娅踢着多弗朗明哥就要朝他们冲来,索玛兹一咬牙,长满了尖刺的荆棘掠过露西娅,朝着她身侧布里安娜的脖子卷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激光落下,与一开始的那片激光一样,将袭向布里安娜的荆棘炸得粉碎。
露西娅收回了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正和安妮一起,将其余炽天使一一击穿的黄猿,眉毛轻轻一挑。
而她的身边,布里安娜仿佛没什么都没察觉,一边和露西娅吐槽着夏姆洛克失忆后的可恶和香克斯的不靠谱,一边搭弓射箭。
萨瓦托尔他们也是,他们不再躲在露西娅的身后,而是拿着各自的武器在炮火中穿梭,尤其是那个樱子,她挥舞着匕首,毫不留情地割断了敌人的喉咙。
曾经那群连枪都不敢开的小孩,都长成厉害的大人了啊......
然而,无论露西娅有多强,这毕竟是战场,还是集结了几乎世界所有顶尖战力的战场。
一股极其不详的气息从头顶压下,天地间突然蒙上了一层血一样的红光。露西娅几乎是瞬间把身边的这群人踢到了一块相对安全的大石头下面。
“夏姆洛克!香克斯!”
露西娅喊声还未落下,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已齐齐回身,斩向加林的长剑一甩,磅礴的霸王色呼啸着朝空中的炮口飞去。
即将砸下的火光被这两把剑生生卡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失去压制的加林暴起,剑刃闪烁着寒芒,毫不留情地刺向他们的后背。
露西娅脚尖轻点,冲出飞溅的雪花,瞬间出现在加林的面前。
金光闪过,加林的头颅冲天而起。
露西娅顺势往他的身体上一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漩涡的中心疾驰而去。
凶猛的暴风雪撕扯着所有人的身体,整座岛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地面一寸寸地裂开,玛丽乔亚那些华丽的建筑一栋接着一栋地倒下。
地面上的人们一边跌跌撞撞地维持着身体的稳定,一边抬头望去。
“咔咔咔......”
被卡住的炮口正在剧烈抖动,那两把西洋剑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机械,金鸣声在战场上空震响。
炮口在露西娅的眼中急速放大,就在露西娅举起长棍的刹那,那两把她熟悉无比的长剑猛地弹出,擦过她的脸颊,直直地插进了龟裂的大地。
“露西娅!”
在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急切的吼声中,一道比之前所有的炮火加起来都要恐怖的红光轰然落下,将他们的眼底染得血一样的红。
下一秒,金红色的霸气瞬间绽开,直直地撞上了这道能将一切堙灭的炮火。
海啸般的巨浪冲天而起,将高悬的圣地围在其中,里面的海王类挣扎着从海流中落下,重重地砸在圣地上,激起一片骇然的惊叫。
如果这一炮砸下来,不仅玛丽乔亚即将覆灭,甚至可能会引发一场席卷世界的大海啸。
之前的一切都是遮掩,真正等着露西娅的,正是这惊天动地的一炮。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想要往上冲,但刚跃起就被露西娅狂暴的霸气敌我不分地震了下来。
暗红和耀金在空中对撞,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起来,一滴血从天而降,倏地砸在了香克斯的眉心。
在香克斯骤缩的瞳孔中,整片天地突然变得一片寂静,那道金色的流光化作一道笔直的线,无声地将那道血红的炮火连同它身后的可怖兵器,一并贯穿。
“轰隆!”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在上空荡开,四周的海墙瞬间被一切为二,海水如同炮弹一样砸了下来。
整片天地瞬间亮如白昼,露西娅跃至仿佛卡了一样的古代兵器上方,鲜血一点点地在她的身上洇开,但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对着下方的盘古城,举起了长棍。
漫天祥云流转,无论哪一方,都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鬼蜘蛛的眼睛被这骤然亮起的金光照得有些发酸,却没有眨一下。
这样的莱恩哈特·露西娅,足以称得上一声“信仰”。
浩浩荡荡的辉光之中,长棍挥下。
那件被所有人所忌惮的古代兵器如同一块豆腐一样,一分为二。
盘古城象征着权力的尖顶剧烈地颤抖着,一块大理石在下压的金光下骤然崩碎。
就在整座城即将裂开来的刹那,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冲出,直扑金光而去。
“轰!”
两股力量对冲,四周的建筑瞬间化作齑粉。
斯摩格等人将手臂横在身前,全身肌肉紧绷,抵抗着这股足以将他们掀飞的气流。
就在这两股力量僵持之际,整个世界仿佛要解体似地震动起来,如同末日降临。
熊熊的火光中,一只比圣地还要庞大的巨兽头颅从下方探出,它张开嘴,焚尽万物的火焰朝露西娅倾泻而下。
露西娅手中的长棍回转,横挡在这股火焰之前。
“轰隆!”
她整个人如流星般砸向地面。
第214章 铜钟与蚂蝗:你们甘心吗!
阴影组成的箭头紧追着露西娅下坠的身体,朝着她的心口刺来。
银白的箭光、海浪一样的丝线、滚烫的岩浆疯了一样地扑来,却如同纸一样被捅穿。
夏姆洛克猛地冲到露西娅和阴影的中间,漆黑的箭头撞上剑身,巨大的冲击力灌进夏姆洛克身体,一丝鲜血控制不住地从他咬紧的齿缝间溢了出来。
“轰!”
夏姆洛克重重地飞了出去,箭头冲势丝毫不减,在露西娅的眼中越放越大。
夏姆洛克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手脚并用地往露西娅那边冲,脸上带着绝望的扭曲。露西娅的身体在空中没有丝毫借力的可能,而伊姆的这一击,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拦下,甚至连让它改变方向都做不到。
“露西娅!”
就在露西娅即将坠地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温暖猛地拥住了她,红色的眼睛遮住了那道致命的黑影。
香克斯将她牢牢搂在怀里,锋利的气流割着他的脸颊,溅起片片血花。
他望着她,温柔地笑了。
无人可挡的箭尖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几乎贴上了他的后心。他却没有理会,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
紫黑色的暗芒吞噬了他们,露西娅看着香克斯,抱着他的手,缓缓抬起。
在夏姆洛克等人呲目欲裂的注视下,一只素白的手,握住了那个即将贯穿香克斯的箭头。
金色的光芒淹过黑暗,露西娅轻轻地弯起了眼。
“你对我的实力,”她笑得无比温柔,还带着一丝俏皮的调侃,“也没有正确的认知啊。”
方才还无坚不摧的箭头寸寸碎裂,化作点点萤火,在露西娅和香克斯的身旁缓缓落下。
夏姆洛克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竟直接扑进了雪里。
梦幻的流萤间,露西娅和他的弟弟紧紧相拥。但他却生不出任何的嫉妒,只有满心的庆幸。
然而,还不等他缓过来,那股滚烫的气息再度罩下,赤红色的蛇头从空中垂落,像一座倒悬的山脉,它大张着嘴巴,里面的火焰急速积聚。
圣地下方的红土大陆竟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收尾相接的巨蛇,被其分割了千年的大海沸腾般翻涌着,掀起一阵又一阵滔天的巨浪。
“这,这是什么......”
多米尼克被吓得摔在地上,那些娇贵的世界贵族剧烈地颤抖着,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这种世界末日一样的景象,饶是强如萨卡斯基等人也不由地脸色一变。
赤红色的皮肤映在露西娅的眼底,但仔细看来,这条蛇的身体带着机械特有的金属质感,比起真正的生物,更像是人造的兵器。
露西娅不由地想起了上辈子听说的神话故事里那条环绕着世界的大蛇——耶梦加得。这条大蛇首尾相衔,沉眠在人类世界的海洋之中,祂的尾巴能够释放毁灭世界的海啸,是诸神黄昏中的毁灭者之一。
最终祂被雷神托尔一锤杀死,而雷神自己却也因祂的毒液而亡。
毁灭吗......
露西娅眼底墨色涌动,在火焰喷下的刹那,猛地翻身跃起。
“别发呆了!”
露西娅将香克斯推到身后,长棍飞旋而出,击碎了火焰和与其一同袭来的暗影。
金色的霸气在露西娅的拳头上炸开,她跃至空中,比山岳还要沉重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巨蛇的脸上。
“轰隆!”
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赤红的脑袋向后仰去,摔回了大海。
漆黑的海浪冲天而起,露西娅伸出手,在倾泻而下的海水中,接住了飞回的长棍。
那条恐怖的大蛇,就这样,被她一击揍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望着那个立于浪中的女人,嘴巴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将所有反叛者,就地诛灭。”
就在这时,男女莫辨的声音在众人头上响起,一个遮天蔽日的怪物撕开了厚重的黑云,祂有着巨龙一样的翅膀,恶魔一样的犄角,不规则的阴影在祂的身侧游动。
比巨蛇火焰还要骇人的攻击朝着露西娅席卷而去,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着整个战场,所有人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神,全身的血液就被这股气息冻结,灵魂都缩成了一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无法反抗、无法战胜。
如同,魔神降临。
“还不动手!”
加林第一个回神,被砍断的头颅重新长回,对着僵直的部下们厉声喝道。
世界政府和加盟国的部队这才从这股恐惧中回神,但一想到这股力量正在统领着他们,恐惧瞬间化为了癫狂的士气。
震天的嘶吼响起,炸开的炮火中,他们朝着本就人数不占优的海军扑去。
赤犬、黄猿、藤虎还有安妮不再留手,所有的力量倾巢而出,瞬间将身侧的敌人清空。
“轰!”
露西娅一跃而起,长棍在手心飞旋,毫无畏惧地迎上伊姆的攻击。
整座玛丽乔亚地动山摇,那条赤红的蛇在海里挪动了几下后,粗壮的蛇身缓缓上抬。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望着露西娅,一咬牙,回身对上了再度袭来的加林。
索玛兹和奇林戈姆见那位大人出手了,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正在他们要去帮加林的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你们......”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咧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要去哪里啊。”
布里安娜等人的攻击和白线一起,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铛!铛!铛!”
灿金和漆黑在空中对撞,昂贵的大理石接二连三地崩落,玛丽乔亚那座重新修建的钟楼里,巨大的铜钟在风雪中轰鸣。
时隔二十多年,震耳欲聋的钟声再度响彻天际,
曾经,无人知道这丧钟为谁而鸣。
但现在,这是世界的丧钟。
为你、为我,为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而鸣。
伊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金色的长棍贯下,将祂的翅膀钉在地上。
赤红的蛇头再度探出,海水朝着圣地倾泻而下,如同磅礴的瀑布。
一块大理石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向被吓傻了的多米尼克,身旁的天龙人们惊恐地叫了起来。
就在他要被碾成馅饼的刹那,露西娅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兜头淋下的海水中,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他那恍惚的脸上。
“怕什么,我还没死呢!“
露西娅猛地攥紧了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在这响彻天地的钟声里,她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那么多人看着,真**丢死人了!”
露西娅抬起头,缓缓扫过多米尼克身侧的那群人,她见过他们,从孩童到少年,这些人总是躲在教室的玻璃后面,尖叫着望着她。但此刻,这些熟悉的脸上再也不见儿时的兴奋,只有惊惶与呆滞。
“哭也好,尿裤子也好,只要没死就给我爬起来!”
“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这群人总要选边站了。”
选边站?
多米尼克等人愣愣地望着她。
这本来不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甚至根本不是个问题。
但是,为什么......
明明知道露西娅的是叛徒,在从死亡中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那声“露西娅大人”却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是被当做傀儡挡在战场的最前方,身体、行动皆不由己?
是那天罚般的炮火,无差别地落下?
是在这个所有人拼上一切的战场上,狼狈逃窜的自己?
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神之后裔?还是这个世界上,尊贵无比的存在吗?
多米尼克的手心下意识地握紧,那里是在被控制时派发的武器,是在逃命时,不知为何没有丢弃的武器。
巨蛇猩红的嘴巴大张,火焰在那深渊般的喉咙里亮起,将露西娅的发丝蒙上了一层灼眼的红色。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怯懦、天真自私到恶毒,哪有半分人的样子,更遑论什么所谓的神!”
“你们自诩为神之后裔,但你们还记得吗?”
露西娅的声音骤然扬起。
“你们是王族!”
火焰自露西娅的眼中烧起,从他们的皮肉、脏腑,一路烧到了他们的骨缝里。
远比那条巨蛇要烈、要凶,烧得他们的骨缝都痛得嚎叫。
“你们的先祖也曾庇护过一方水土!”
“你们的先祖也曾用血肉,守护过身后的子民!”
“可如今的你们呢?”
“像猪一样被圈养,像蚂蝗一样吸干了子民的血,甚至把刀挥向了自己的同胞!”
“你们甘心像傀儡一样被操控,像工具一样被利用吗!”
露西娅的喊声冲破风雪,扑向了所有麻木的灵魂。
那是一个王,声嘶力竭的呐喊。
所有人都齐齐看了过来,这个任性地叛出圣地、将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脸上满是愤怒与悲哀。
他们其实一直都不明白,这个从小就立于世界顶端又无比强大的露西娅,为何一定要反叛自己的出身,甚至将一切葬送。
而直到此刻,望着她的这张脸,他们才猛然惊觉。
原来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她的灵魂从未获得过一刻的安宁。
为自己的出身而痛苦,为与她一起长大的同窗而悲哀。
从未止歇。
罗西南迪和布里安娜他们眼眶瞬间红了,露西娅此刻的目光,竟与当时握着多弗朗明哥的手,强行对着自己的心口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缓缓重合。
多弗朗明哥死死咬着牙,丝线狂乱地挥向错愕的索玛兹和奇林戈姆,心跳声却疯狂地砸在他耳膜上,如同那座孤岛上的天雷,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
他的身侧,格里芬架住加林的剑刃,香克斯望向露西娅,剑柄上的纹路深深地嵌进了他的掌心。
露西娅总是笑嘻嘻的,但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从不与其他人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外露、如此直白的呐喊。她喊得那么用力,仿佛将她的整个人生都投了进去。
香克斯的余光扫过夏姆洛克,他正沉沉地望着她,没有丝毫意外。
【你根本,就不认识真正的露西娅。】
夏姆洛克意味深长的话语再度在耳畔响起。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地看见了露西娅——
那个生于圣地、长于圣地的,莱恩哈特·露西娅。
“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加林一脚踢开香克斯,对着那些愣神的天龙人喝道,“我们是神!等她死了,这个世界自会回到它该有的样子!”
“都到最后了!”
露西娅的声音瞬间压过了他。
咆哮的风暴中,她对着蛇头,一跃而起。
“你们甘心死得无名无姓,连一声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过吗!”
漆黑的发丝划破长空,她的身体凌空翻转,一脚踹在巨蛇的下巴上。
正要喷出的火焰直冲云霄,如同一场倒悬的大火,点燃了这座永不坠落的圣地。
“你们甘心吗!”
第215章 熔岩与椅子:这就是世界的声音!
“轰隆!”
金红的岩浆在露西娅的身后奔腾而起,义无反顾地撞上那个怒吼的巨蛇。
昏沉的暴雪之中,熔岩顺着狂风的纹路蜿蜒而下,在露西娅的脚下铺成一条燃烧的长河。
如同一场沉默的葬礼,将过去焚尽,又恰是最隆重的洗礼,为新生加冕。
“萨卡斯基......”
鬼蜘蛛望向那道半身化作了岩浆的身影,这位海军元帅用他所有的力量告诉这个世界:他站在她的身后。
熔岩在圣地的脉络上蔓延,好似燃烧的血肉。
“露西娅大人......”
多米尼克望着露西娅,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握着枪的手却缓缓抬起。
“我......我不给你丢人。”
漆黑的子弹从那把精致的枪口中冲出,射向了一个世界政府的官员,巨大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胸口,把这个养尊处优的天龙人砸倒在地。
“砰!”
又是一道枪响,多米尼克身边的一个女人死死闭着眼睛,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哭也好、尿裤子也好,他们哆嗦着站了起来,对着洪水般的王国军胡乱地扫射。
哪怕被后坐力击飞、哪怕被石头绊倒,他们磕磕绊绊地重新站起。
站起又摔倒,摔倒再站起......
“疯了......”
毫无准头却无比密集的流弹之中,罗兹瓦德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们。
“你们一个个的,都疯了......”
“所有叛徒,就地处决。”
阴沉的气势压下,罗兹瓦德等人抬起头,加林早已变身成了传说中的怪物,扭曲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阴冷地俯视着他们,像对那些贱民一样,向他们下达着无法违抗的命令。
罗兹瓦德的身体骤然僵住。
“轰隆!”
蛇头重重地砸在玛丽乔亚上,这座固若金汤的岛屿一角轰然崩塌,巨大的石块坠进了咆哮的大海。
伊姆从露西娅的长棍下挣脱出来,撕裂的翅膀上,猩红的血液如暴雨般泻下。
怪物一样的手臂格挡在胸前,金色的长棍猛地砸在上面。
狂暴的能量炸开,隔着扭曲的空间,露西娅与这个统治了世界百年的存在,死死对望。
露西娅的脸庞在风雪中几近变形,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与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地璀璨。
“莱恩哈特·露西娅。”
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的语调,如同邪神的呓语。
“你去过拉夫德鲁?”
“没有。”
深渊朝着露西娅漫下,她却没有丝毫动摇。
“你知道历史的真相?
“不知道。”
露西娅的声音无波无澜,好似过去、历史,都不重要。
伊姆的声音难得顿了顿。祂预料过来自过去的意志会向祂复仇,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先朝祂发难,将祂逼到这一步的那个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压在手臂上的那股力量是如此强大,祂望着这个本应属于自己战力的女人,想到了唯一剩下的可能。
“那么莱恩哈特·露西娅,你是想当王吗?”
风暴吞噬着天地,仿佛要将所有生灵撕成碎片,然而,位于风暴中心的露西娅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望着祂,嘲弄似地勾起嘴角。
“王?”
在这碎骨一样的雪粒之中,清脆的声音骤然扬起,压过所有的一切,刺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应该有王!”
“这个世界,是属于所有人的!”
白色的风暴拔地而起。
露西娅猛地收回长棍,在祂向前倾倒的时候,一脚蹬在祂的脸上。
在那道能将世界摧毁的风暴之中,露西娅举起了右手。
纤细的手指伸展开来,如同连绵的山脉,又如同无垠的大海。
—————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指尖。
玛丽乔亚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不是任何攻击或者炮火造成的震动,但却比它们都要剧烈。
震耳欲聋的吼声骤然响起,如滚滚洪流,淹没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炮鸣。
金红的炮火从露西亚的身后跃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
“看啊!这就是世界的声音!”
一簇又一簇的星火在世界各地燃起,他们烧过大海、烧过红土大陆,直到将这座永悬不落的圣地彻底点燃。
昨日之星火,今燎原而来。
“轰隆!”
万千炮火坠落圣地,露西娅站在血红的黎明里,畅快地大笑起来。
香克斯和其他人一起,一错不错地注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是那样亮,亮到将这漫长的黑夜,生生劈开。
“冲!”
伊万科夫和萨博带领着革命军冲进了数不清的王国军中,桑落、克罗地亚、巴利亚......这些国家的军队跟着革命军,也一拥而上。
凌厉的剑光划过,一大批敌人倒下。索菲亚望着露西娅,望着这位曾经统治着克罗地亚的王族后裔。
呼呼的风声在圣地上方回荡,但不止是风声。
是她对天龙人的呐喊;
是她对蔷薇学院的呐喊;
是她对每一个被不公碾碎了的骨血的,永不屈服的呐喊。
“跟老子一起上!”岛屿的另一边,巴基带着十字工会,和其他露西娅无比熟悉的海贼们乘着一艘艘大船,从天而降。
莹绿的剑光和沙暴从多弗朗明哥飞出,扑向了他身前的那几个炽天使。
“真慢啊。”
两道身影落在他的身侧,多弗朗明哥仰着头,墨镜被那个小小的影子映得通红。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多弗朗明哥的身后炸开,他仿佛被惊扰了似的,眉毛死死皱起。
“露西娅大人!我们绝不会给你丢人!”
多米尼克猛地大喊,他扔掉弹匣都打空了枪,拔出腰间装饰用的长剑,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
“露西娅大人!我们不是猪!”
其他人也跟在多米尼克身后,和那群他们向来看不起的贱民一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那绞肉机一样的战场里面冲。
伊万科夫一发死亡媚眼,将周围的王国军齐齐击飞,他看着这群正一边哭嚎一边砍人的世界贵族,眼中难掩错愕。
方才路亚,哦不露西娅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但没想到,这些天龙人真的会被她说动,真的会连命也不要地反叛。
“砰砰砰!”
绿色的烟雾在战场上炸开,王国军一茬一茬地倒下。萨瓦托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毒气弹,和解药一起分发给其他人。这是他在掌管实验室的时候,悄悄运出来的。
“贝尔老师!”
贝尔将那个香克斯曾经见过的,抢人家奴隶的女学生挡在身后,一剑劈开袭来的炮弹。
她带过的那些学生也齐齐向她聚来,竟十分训练有素地砍起了敌人,顺路还救了差点被轰成碎片的多米尼克。
罗兹瓦德颤颤巍巍地举起枪,正要对准贝尔的时候,同样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
“父亲。”夏尔莉亚冷冷地望着他,“祂把我们当傻子一样愚弄,不可饶恕。”
猩红的鲜血如同大河,在大地上奔流,它们淌过杀疯了的樱子、淌过血人似的布里安娜……最终,化作血色的瀑布,从玛丽乔亚倾泻而下。
露西娅在儿时拼尽全力护下的幼苗,如今,终是开出了向阳的花。
我们都是自己命运的母亲。哪怕在扭曲的圣地长大,这些孩子终究还是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露西娅的嘴角高高扬起,缠绕着霸王色的风暴从她的身后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摇摇欲坠的伊姆身上。
“轰隆!”
怪物一样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一道身影破开烟尘,悄然落在了她的身侧。
“龙老师!”
在露西娅清脆的喊声中,这位革命军的首领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这个怀抱很温暖,如同一个老师,拥抱着他最骄傲的学生。
“来晚了,突破外围的防守多花了一些时间。”低沉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旁响起,与此同时,一股疾风撩起了龙的披风,他十分识趣地松开了露西娅。
黑红色的霸气如陨石般坠在伊姆的胸口,夏姆洛克身形一晃,将露西娅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好久不见,”龙望着这个满身冷意的男人,微微一笑,“夏姆洛克。”
“轰隆!”
他们头顶,银白的箭矢骤然落下,贯穿了伊姆的身体。
安妮所落在露西娅另一侧,朝龙点了点头。
虽然夏姆洛克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但这几人之间却透着一股相识已久的熟稔。
“龙、安妮,还有.....”
伊万科夫踩在那群被他踢倒的敌人身上,目光从这几个出生、阵营截然相悖的人身上扫过。
“露西娅、夏姆洛克。”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着,脸上是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震惊。
【还活着的人,就一定会来。】
战前会议时,龙的话语莫名地在伊万科夫等人耳中响起。
那条他们在圣地下方就见到的恐怖巨蛇再度昂首,龙和露西娅他们同时回身,长棍、风暴、剑风、箭矢从四面八方砸向它的头颅,将那毁天灭地的火焰按回了它的喉咙。
无需言语,这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配合默契,如同真正的战友。
是了,安妮和露西娅是姐妹。
会议室里,龙和安妮中间有三把空椅。其中一把,属于早已离世的“医生”。
就在这时,肥皂泡如海浪般兜头罩下,伊万科夫瞬间出现在CP0卡莉法的身后,一记飞踢将她击飞。
肥皂泡在炮火中散落,五色的浮光尽头,露西娅没大没小地拍了拍龙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夸赞龙的实力。
龙没有说谎。
另外两把椅子的主人,真的来了。
但是......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影映在伊万科夫眼底。
竟然是天龙人......
怎么会是天龙人。
“夏姆洛克!你**竟然那么早就加入了革命军!?”
一道破防的吼声喊破了所有人内心的猜测,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的索玛兹趴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瞪着夏姆洛克。
露西娅是革命军也就算了,但夏姆洛克?
那个比所有天龙人加起来都要傲慢的夏姆洛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哦不......
细想好像又不是那么离谱,毕竟那个露西娅在哪,他就在哪......
“竟然是革命军......”
战场的另一端,斯摩格的目光落在萨卡斯基那张神色莫测的脸上,眼底翻涌的事难以言明的复杂。
赤烟滚滚,风雪肃肃,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并肩而立。
露西娅、夏姆洛克......
既然这二位是天龙人,那那位“医生”呢?
伊万科夫突然愣住,一个极其不可思议又极其可怖的猜想浮上心头。
【二十多年前圣地奴隶暴动,死了一位天龙人。】
厮杀的人群中,鸢尾花的味道若隐若现,已然成为革命军干部的欧文手中的枪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216章 帽子与子弹:这次记住,枪要这么开才对。
“埃里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欧文的耳旁响起,他愣愣地望了过去,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这张脸很陌生,却又是那么熟悉,熟悉到竟渐渐地与20多年前,被那个莱恩哈特·露西娅宫杀死的奴隶伙伴悄然重合。
“埃里克,是你吗?!”
和他一起逃出圣地的伙伴惊喜地大喊,那个男人猛地抱住了他们,眼泪夺眶而出。
“我好想你们啊!”
“米娅!”“伊芙琳!?”“威尔?”
一个又一个被时光掩埋的名字,在战场上重新响起,
“艾迪!?”
弗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男人,那颗星星形状的红痣在他的眼角晃动着。无需多问,他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他的艾迪。
“父亲!”
大战前夕,那确保了所有人安全的誓言球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这些改头换面,在各方势力中潜伏的奴隶们也终于得以以本来的样貌重新出现在世间。
“这些奴隶,不是都死了吗?”
与此同时,一些天龙人也认出了那些被露西娅等人从他们手里买走或碰瓷走的奴隶,那个长得像螺丝一样的天龙人老头死死地瞪着艾迪,毕竟,他的这颗红痣实在是太特殊了。
“布里安娜......”
就在他们惊疑之际,嘶哑又阴沉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加林看着这些死而复生的奴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能将奴隶“尸体”不被人注意地运出去的,露西娅的好友里,恰好就有这么一位。
“原来,一直是你。”
“是你,帮了露西娅。”
一道紫黑色的剑气猝不及防地暴起,直冲人群中的布里安娜而去。
真是没想到,这些孩子竟然那么早,那么胆大包天地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小动作。
“轰隆!”
天云丛剑骤然亮起,黄猿从漫天的光点中出现,挡下了即将劈向布里安娜的斩击。
与此同时,皎洁的银光落下,和一颗裹挟着霸气的子弹一起,贯穿了加林的身体。
“看来现在你的箭术是比不过我了啊,布里安娜。”安妮轻盈地落在布里安娜的身侧,她晃了晃手中的长弓,挑衅似地挑了挑眉。
“哼,是吗?”碧绿的箭光骤亮,和那瀑布一样的八尺琼勾玉一起,将周围瞬间清空,只留下一个好似陨石砸过的深坑。
黄猿站在布里安娜的另一侧,这位向来懒散的海军大将,终于向世界展露了自然系闪闪果实真正的力量,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斜而出,敌人一片片地倒下。
布里安娜有些傲娇地轻哼一声,别开眼,不看这个好像装起来了的黄猿。
自从露西娅“死”后,她就“被迫”接过了送奴隶离开的任务,而与她联络的,就是这个从来就没有个正形的海军。
布里安娜金色的发丝在激光的气流中飘起,几乎和黄猿身上的光熔在了一起,映亮了伊万科夫等人颤动的瞳孔。
他知道黄猿是他们革命军的人,他的身边就有把一直空着的座椅。
而这把座椅的主人......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个看起来很傲慢的天龙人大小姐身上。
拓普曼·布里安娜......
弗戈怔愣的目光穿过黄猿和布里安娜。
露西娅站在刺目的激光后,她抬起手,仿佛从头上取下了一顶不存在的帽子,对着被按回地上的加林,优雅地倾身。
就像一位完成了人生最绚丽的演出的魔术师,于盛大的谢幕中,向她那震惊的观众脱帽致意。
几乎可以是说是被一群小辈耍了整整二十多年,可加林的嘴角却缓缓勾起。
自从露西娅回来后,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但这个孩子,做得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咔哒。”
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头儿。”
耶索普等人陆续落在香克斯和贝克曼的身侧,他们的目光却不由地瞥向那道颤抖的身影。
那个在关键时刻将剑对准路亚的弗戈被他儿子抱着,跪倒在地,他的脸上堆满了悔恨与痛苦,原本上翘的白发凌乱地耷拉着,坠在树杈子一样干瘦的身体上。
那个原本精神矍铄的老头,仿佛真的老了。
【你想要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结果。】
“路亚......”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下一秒那被拉扯到极致的声带就要崩裂开来。
香克斯的剑尖指着加林的喉咙,眼睛却一错不错地望着露西娅。
露西娅从不在意世人对她的评价,崇拜、惊惧、唾骂,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可他却不能不在意。
所以,他让贝克曼把弗戈带来了。
金红色的霸气奔涌而出,那光芒如此澎湃,将那些曾被天龙人奴役的、刻进灵魂里的恐惧尽数驱散。在曾经庇护着他们奔向自由的光明之中,这些曾经被压迫的人们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发起了势不可挡的冲锋。
“露西娅宫!”“露西娅宫!”
宫......
这个久违的称呼在浪潮中翻涌。
不是讥讽、不是愤恨。
莱恩哈特·露西娅,她无愧于这个尊称。
亮得几近透明的发丝在香克斯眼中飞扬,如同流泻的阳光,给予了这个世界最为光辉灿烂的自由。
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合该,站在光里。
......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战胜我了吗?“
突然,冰冷的呓语再度响起,天地间,血一样的红渐渐漫开。
所有人的动作不由地一滞。
扭曲的怪物扇动着翅膀,悬于暗红的天空之上,与此同时,那条赤红的大蛇也重新直起了身体,无尽的黑暗从两个怪物身上蔓延开来,冻结了所有的温度与光明。只剩下那两双猩红又冰冷的眼睛,如同通往死亡的入口,笼罩在所有人的身上。
汹涌的波涛横扫着大地,仿佛下一秒就将整个世界淹没。
所有活物的灵魂都不由地颤抖起来。
一点暗红在黑暗中亮起,随后,越来越亮。赤蛇张开巨口,骇人的血光闪烁,让这片天地都扭曲了起来。
在如临大敌的人群之中,夏姆洛克身侧的露西娅缓缓抬起手,用牙齿咬住了右手的袖口。
血色的气息映在她的眼底,她将那颗半掉不掉的扣子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将破碎的袖口挽起。
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经脉,缓缓地攀上了她的小臂。
“轰隆!”
地狱一样的业火轰然落下,如同赤红的深渊,将整座玛丽乔亚吞噬。
安妮等人猛地一咬牙,各色的攻击奔涌而上,在血色的黑暗中绽开五光十色的花,罗西南迪扛着不断炸响的火箭炮,那遮天蔽日的业火却没有半分停滞,不详的火舌已然舔上了他的发梢。
多弗朗明哥额角满是青筋,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手指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丝线挂在他的指尖,却终究是没有动。
“多弗。”
清冷的声音倏地在他耳旁响起,柔软的掌心贴上了他的手背。
他那抽搐着的手指被人强硬地掰开,比成了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了即将被业火吞噬的罗西南迪。
凛冽的雪花割着多弗朗明哥的脸颊,和米尼翁岛的一样锋利。
但莫名地......没有米尼翁岛那样冷。
“这次记住。”
“枪,要这么开才对。”
露西娅牢牢握着他的手,金红的霸气缠绕在丝线之上,如同一颗灼灼的子弹,撞上了罗西南迪耳旁的业火。
“砰砰砰砰!”
那些名为“神圣凶弹”的丝线此刻如同真正的子弹一样,从这孩童玩闹一样的手枪手中射出,他们破开黑暗与血光,与罗西南迪的火箭炮一起,将这焚天毁地的业火寸寸堙灭。
那副仿佛永远在挑衅的的墨镜没有焦点,多弗朗明哥的瞳孔虚虚的,如同凝固的血泊,不知看着哪份回忆。
爱恨对错分崩离析,时间坍缩成碎片,只剩下本能的“开枪”。
罗西南迪骤然回头的,这个从小就很爱哭的男人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露西娅望着咬着牙的罗西南迪,在多弗朗明哥耳边轻轻说道。
“无论如何,你们永远都是家人。”
整个世界再度亮起,金光照亮了血色,将这无数年来被埋在阴影之下的白骨与血肉,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长棍从露西娅的手中滑下,棍顶的金箍在地上拖过,迸开一串金红的火花。
“两个难看的动物而已,杀了就是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她朝着那两个怪物,狂奔而去。
世界政府的军队齐齐调转方向,如同洪水一样,在刹那间,便将露西娅淹没。
密密麻麻的剑刃划过露西娅的眼睛,她往地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旋转的流光,所过之处,敌人一片片地飞起。
一阵极其动感的摇滚乐从露西娅的身后追了上来,一辆好似是用玻璃做的车杀入敌阵。箭矢、炮火、各类暗器从车子的各个角落射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周围的敌人击倒。
已然成为革命军的霍普举着长弓,和艾达、温妮、丹尼尔一起,对着露西娅灿然一笑。
就在这时,业火再度从空中落下,照亮了那辆终于有顶了的车子。
露西娅踩着霍普他们的车顶一跃而起,长棍反手挥出,一道金色的罩子轰然撑开,火焰撞在上面,只映出了琉璃般的纹路。
密密麻麻的大炮架在露西娅前方,炮口抬起,瞄准了半空中的露西娅。
炮声炸响的瞬间,两股剑气从露西娅两侧冲来,怀昭和索菲亚这两位女王先露西娅一步地,将所有的炮火轰碎。
露西娅凌空翻转,重重地落在人群中。
长棍猛地杵进地里,游龙似的霸气咆哮着,将伊姆从四面八方包来的阴影震碎。
金红色的冲击波荡开,敌人连声音都发不出一声,就一圈圈地倒下。
大蛇在空中嘶吼,业火如末日般,接二连三地从空中砸落。
露西娅右手高举过头,长棍在她的手心旋转着,急射而出。
金光破空,所过之处业火碎裂,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红的烟云。
长棍势头不减,冲出浓烟,直冲巨蛇而去。
绿色的衣诀在狂风中猎猎纷扬,龙卷风从龙手中呼啸而出,裹着露西娅的长棍,以摧枯拉朽之势,重重地砸在蛇颚上。
巨蛇在空中剧烈地摇晃着,它的脸颊被洞穿,血一样的液体从空中洒下,落在了那些踏着月步、朝着露西亚扑来的政府官员身上。
“路亚!”
金红的火球从远处奔袭而来,瞬间将他们吞没。
一根灰色的水管从另一个方向袭来,将沿途的敌人尽数击飞。
炽烈的火线在露西娅身侧窜起,为她铺开了一条金红的大道。
艾斯和萨博一左一右,拦下了所有袭向露西娅的攻击,这两兄弟阔别多年,终于再度并肩。
露西娅接回长棍,踏着火光,朝前冲去。金红霸气在她周身盘旋,伊姆刺来的箭头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震碎成齑粉。
刺目的激光在她身前亮起,和平主义者排成一排,拦在了她的前方。
“露西娅!”
不死鸟在空中展开了羽翼,那双熟悉的死鱼眼望着她,难得有了神采。
滚烫的岩浆从她的身侧炸开,和平主义者一台一台地被融化成汽,能够熔尽万物的岩浆包裹着她,露西娅却一点也不觉得烫。
萨卡斯基的身影从岩浆中浮现,露西娅凌空一跃,萨卡斯基拖起她的脚,肌肉贲张,将她抛向空中。
莹蓝色的翅膀划破天空,她一个翻身,落在了马尔科的背上。
银白和碧绿的箭雨在露西娅和马尔科的身侧落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击落了所有的攻击。安妮和布里安娜仿佛比赛似的,抢着将一个又一个CP特工射落。
“不能给头儿丢脸!”
“马尔科!艾斯!加油!”
红发海贼团和白胡子海贼团争先恐后地发动攻击,他们凶狠呲着牙,互不相让,这高涨的气势吓得那些敌军都连退了十几步。
战争咆哮着,淹没了这片血色的天地。
露西娅站在不死鸟身上,直冲云霄。
第217章 海潮与明镜:如意。
玛丽乔亚地动山摇,石块不停地砸下,红土大陆翻腾着,巨浪一波一波地拍在甲板上,几乎将军舰掀翻。
前任海军元帅,现任世界政府军统帅空站在甲板上,战国、卡普、鹤率领着各自的部下,挡在了前方,不让他的部队前往玛丽乔亚。
空的脸色铁青,“你们是要反叛吗?”
“嘛,”战国将一块仙贝扔进了嘴里,嚼了嚼,“毕竟是萨卡斯基元帅的命令啊。”
他们上方,一道金光冲破了那红得几乎滴出血的天空,凌云直上。
卡普双手抱胸,豪迈地大笑起来。
沉重的阴云盘旋,锵锵凤鸣声中,露西娅从马尔科的背上跃起。
素色的衣诀在风暴中翻飞,露西娅腰身拧转,穿过铺天盖地的阴影,跃至巨蛇的上空。
长棍握于手中,一个极其璀璨的金色能量球撕扯着狂风,在金箍上渐渐凝聚。
“来!”
三头犬与狮鹫冲天而起,他们穿过沸腾的暴风,破开白茫的霜雪,在露西娅的身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强横无比的霸王色源源不断地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身上腾起,裹上露西娅手中的能量球,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衣摆在风中狂舞,黑红与金红渐渐融合,化作一个斑斓到扭曲的光团,在他们眼底跳跃。
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吸收殆尽,一片黑暗之中,唯有他们三人。
露西娅悬于高空,他们立于雪尘,露西娅所指之处,便是他们剑锋所向。
加林被贝克曼的枪口抵着,和这片天地一起,被这股能量扭曲着。
自从露西娅出海后,仰望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他该庆贺,最后的赢家终归是他的两个儿子吗。
......
映在加林眼底的光团骤然大盛,一道笔直的炽光射出,劈开黑暗。
下一瞬,在响到让天地失聪的轰鸣中,那道光如同燃烧的白昼,吞噬了赤红的蛇头。
“轰隆!”
如灭世怪物一样的蛇头爆开,失去头颅的蛇躯朝着大海轰然坠落。
滔天的海浪震起,被金色勾勒的祥云驱散了所有的乌云与暗影,如日光般流淌而下。
她流过血流漂杵的大地、流过坍塌的断壁残垣,她流过玛丽乔亚、流过红土大陆,她流过天空、流过大海,最后,流向整个世界。
香波地群岛上,震动世界的金光漫过窗沿,将整个酒吧映得比任何一个白日都要耀眼。
雷利的脸颊挂着醉酒的酡红,手中的空酒杯嗑在桌上,透明的玻璃上光华流转。
“罗杰啊,这个世界的确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铛!铛!铛!”
厚重悠长的钟声合着梵音,在天地间震响。
巨大的浪潮拍打着这个世界,在所有人耳旁轰鸣。
这是海潮的声音,但又不只是海潮的声音。
它落在每一个人心里,激起一片深远的回响,这回响漫出胸膛,涌向世界,最后,汇成滔天的海潮。
汇成——人世间的潮音。
在这股能够覆灭一切的浪潮之中,露西娅手中的长棍高高举起,洁白的发带在她的脑后飞扬。
“伊姆!”
明澈的声音无比清晰。
“布莱克·伊凡的文章,写得好吗!”
露西娅的嘴角高高扬起,眼中的水光却一层层地荡开。
冰雪的味道盖过了血气与硝烟,只剩下冷冽却无比干净的清香。
欧文颤抖着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在他死后的第26年,这位“医生”的真名在白雪中响起。
昭昭无瑕。
“轰!”
猩红的凶光在伊姆的眼中闪过,如同地狱一般的暗影从祂的手心冲出,以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扑向了上空的露西娅。
露西娅的长棍光芒大盛,手臂随之落下,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轻,但那股金光却带着涤荡一切的气息,一寸寸地淹过那嘶吼的暗影。
她望着伊姆那张猛地扭曲起来的脸,缓缓开口。
“这一棍,是为了我的母亲。”
“轰隆!”
金色的长棍堙灭暗影,重重地砸在伊姆的头顶。
在祂吃痛的吼声中,露西娅凌空翻转,再度跃起。
“这一棍,是为了我的父亲。”
白色的发带划破血雨,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
“轰隆!”
箭头、暗影......所有的攻击一股脑地砸向露西娅,却像黎明前最后的雾气,被那跟长棍随手挥散。
露西娅的眼睛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伊姆那张怪物似的脸。
“这一棍,是为了贺辞。”
伊姆的翅膀炸开,庞大的身躯失控地砸落在地。
“这一棍,是为了伊凡。”
伊姆的双手被劈断,鲜血如雨一样喷洒而下。
“这一棍,是为了阿莱西亚。”
伊姆的胸口瞬间凹陷下去,肋骨寸寸碎裂。
露西娅往祂胸口重重一蹬,冲过漫天血雨,立于那片磅礴的金光之中。
“铛!”
庄严的钟声在海潮中响起,浩瀚的虚影在露西娅身后浮现,祂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紫金冠上的凤翅凛凛生风,如旌旗震八方。
像极了几近失传的古籍中,那位来自异界的神明,据说这位神明天生桀骜难驯,曾以一己之力击败漫天诸神,是位永不低头的战神。
加林猛然想起,这个传说最初,便是源于莱恩哈特家族一位声称去过另一个世界的先祖......
漫天的佛光之中,那位神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祂第一次在这个世间睁眼,瞬间,就攫取了所有人的灵魂。
怒如火炬、亮如明镜。
祂照见了这和平安宁的生活下,那层层叠叠的腐烂尸体;
祂照见了那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芙蓉面下,那汩汩渗血的恶意;
祂照见了光辉的大义与规则之下,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吃人的嘴。
祂照见了所有的罪恶,却仍如赤子,不染尘埃。
金光如同天敌,融化了包裹着伊姆的阴影。
阴暗嘶哑的声音在圣地上响起,“你不在乎夏姆洛克的命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红芒骤然在夏姆洛克的手臂上亮起。
无论他抱着如何的侥幸,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夏姆洛克毫不犹豫地举起剑,划向自己的脖子,这是他在来之前就做好的觉悟,一如......她的父亲曾做过的那样。
猩红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露西娅,等待着最后那一刻的来临。
然而,冰冷的剑刃贴上了他的脖子,却在划下去的刹那骤然停住。
夏姆洛克眼中所有的不甘、眷恋尽数凝固,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然而他拼尽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那个让他无比悔恨痛苦的夜晚,如同幽灵一样,再度纠缠了上来。
在那伴随着他二十多年的深海契约上,那扇小门的图案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蛇的尾巴。直到这一刻,一直遮在他眼上的阴影移了开来,他这才真正地看到,自己的深海契约上多出来了一扇门。
与此同时,这个星球的最深处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哀鸣,玛丽乔亚下方的大海沸腾般地翻涌起来了。
香克斯率先反应过来,狮鹫飞出,却被夏姆洛克身侧骤然升起的猩红屏障撞得粉碎。
夏姆洛克望着露西娅,眼中是和20多年前,如出一辙的慌乱。
他错了,他应该在蛋头岛见到露西娅的第一眼,就让她杀了他的。
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比那晚还要汹涌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几乎将他当场溺毙。
“轰!”
黑红的剑气冲天而起,和岩浆、箭光、风暴一起,在香克斯的眼底,尽数碎裂。
怪不得伊姆之前一直没有用契约命令控制夏姆洛克动手,祂怕是担心露西娅直接在阵法启动前杀了夏姆洛克。祂从来没有因为露西娅的“死亡”而彻底放心,一早便在夏姆洛克身上留了后手,等在最关键的时候制住她。
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伊姆死死地盯着露西娅。
“他身上的阵法一旦完成,就会释放业火之蛇被衔住的尾巴。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灭世的洪水淹没。”
“只要你不杀我,我就放了夏姆洛克,我还可以把这个世界分你一半。”
猩红的眼中是笃定,每个人都有在意的东西,露西娅也不会例外。祂能够掌控世界百年,靠的不仅是武力与科技,更是人心。
然而,金色的祥云在露西娅的身后缓缓流转,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
祂的身体一寸寸地融化着,如同凌迟般,将所有的痛楚一一偿还。
死亡是平等的,祂自死神手中偷走的时光,总要走到尽头。
“不......”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终究还是慌了,祂的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尖,“我全部都给你!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要了!”
伊姆狰狞地挣扎着,与每一个拼死求生的虫豸如出一辙。
露西娅垂眼看着祂,那双金色的眼中,竟是慈悲。
那慈悲流过一切苦厄,流过所有颠倒梦想。
无声无息。
无始无终。
“你要让整个世界陪葬吗露西娅!”
祂惊恐地尖叫起来,几近破音。
“莱恩哈特·露西娅!”
露西娅没有看夏姆洛克,没有看其他任何人,她望着伊姆那张慌张到丑陋的脸,缓缓地抬起了手。
“最后这一棍......”
怒目的神明伸出手,握住了露西娅高举的手臂。
【如意金箍棒。】
如意。
如人意。
如人间之意。
“是为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哗!”
洁白的发带从露西娅的发间挣脱开来,飞向了无垠的苍穹。
普照的明光之中,长棍自虚空劈下。
加林、索玛兹、奇林戈姆的身体与他们的主人一起,渐渐消融。
掩埋了无数尸骨的土地裂开。
圣地坠向大海。
————
这座高悬近千年的岛屿,与所有的罪孽一起,烟消云散。
第218章 铜钟与白雪:痛得话,就咬住我哦。
“轰隆!”
众人尖叫着从空中坠落,一阵阵风凭空而起,龙调动起所有的果实能力,在所有人被砸到地上前,稳稳将他们托住。
碎裂的石头大块大块地砸下,夏姆洛克身上的红光如同血雾一样,渐渐扩散开来。
海平面剧烈地抖动着,海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正在躁动。
露西娅的发丝被风扬起,她望着融化得只剩下一个眼睛的伊姆,轻轻开口:
“阿莱西亚,从未站在你这一边。”
那个瞳孔骤然一缩,里面的暴怒、恐惧瞬间被错愕取代。
然而下一秒,便彻底消散。
“哗啦!”
漆黑的波涛撞向四周,发出雷霆般的巨响。
香克斯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片明亮到将几乎看不清的光芒之中,竟已不见露西娅的身影。
他的心脏骤然停跳,在这瞬间变得死寂的天地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青草的香气随之而来,和她的声音一起,吹进了他的耳朵。
“我也永远爱你。”
撑在他肩膀上的手悄然下压,香克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整个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如同一卷默片,在他的眼前一帧帧地流过。
沸腾的大海、慌乱的人群、金色的天空......最后,是云絮一样的发丝。
莹白的手指了指天空。
露西娅裂开嘴,冲着他,灿然一笑。
冰凉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如同一个告别的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那截素白的衣角划过他的指尖,和她一起,融进了金色的风里。
与夏姆洛克周身相同的红光从她指尖亮起,无比清晰地映在香克斯的眼底。
那是一枚戒指,是夏姆洛克送给她的那枚四叶草戒指。
【我还看见,你会死在21岁生日当天。】
鱼人岛的阳光很亮,在她握住那个珊瑚把手的时候,夏莉夫人的声音带着预言家独特的疏离与悲悯。
露西娅的嘴角轻轻扬起。
正如失去了记忆的路亚所说。
这的确是她所选择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命运。
宿命的钟声响起,她望着惊惶的夏姆洛克,轻盈地扑进那层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中。
“露西娅!”
她的身后,香克斯重重地撞在了猩红的屏障上。
格里芬砍在屏障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与此同时,其他人也从他这慌乱的反应中猜到了个大概,漆黑的丝线和箭光从西面八方刺向屏障,可连四皇都无法打破,多弗朗明哥和安妮的攻击自是被齐齐弹开。
“露西娅!”
屏障隔开了香克斯的大吼,里面,夏姆洛克盯着露西娅手上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脸色死一样的白。
“露西娅......”
他双眼血红,露西娅的脸上却只有沉静,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过完生日,我就和你一起走。】
【只有我们。】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原来,她不是在哄他。
她竟然真的,没有在哄他。
明明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句话语,他的心脏却涨得快要裂开。
“我......”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嘴里呕出,夏姆洛克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被她轻轻按住。
露西娅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翠绿的四叶草戒指被她小心地捏在指尖,那圈白色的花纹在风中轻轻地晃着。
“哐当!”
格里芬从半空被扔下,香克斯一拳捶上屏障,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一拳、一拳、又一拳......
他疯了似地砸着屏障,滴滴答答的鲜血如暴雨般坠落。
“露西娅!”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但露西娅背对着他,再没有回头。
在夏姆洛克颤得吓人的瞳孔之中,露西娅强行拉起他那无法动弹的右手,缓缓地将那枚新的四叶草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两枚四叶草交错,一圈黑,一圈白,如同一圈圈涟漪,在深邃的湖水中同生、同灭。
露西娅重新抬起头,温柔地抱住了他。
“碧落黄泉,我们总要一起。”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让夏姆洛克颤动的瞳孔骤然凝住。
原来,他那些扭曲阴暗的渴望,她从来都一清二楚。
带着她体温的戒圈环着他的手指,这是她的承诺,炙热、滚烫,熔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的那个弟弟哪怕再讨厌,有一句话却没有说错:
他的爱,会害死她。
夏姆洛克惨白的嘴唇张了张,可是那声“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悔恨、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但是......
夏姆洛克的身体痉挛般地抽搐起来。
那个将他所有的骨头缝都填满的,是幸福。
他从未这么幸福。
他死死地望着她,点点的水光从那双猩红的眼中浮起。
真好啊。
他们将在死亡中相拥,他们将在相拥中腐烂。
她那残败的身体只会抱着他,她那化开的瞳孔中也只会有他一人的影子。
他们要彻底相融,连骨头的粉末都无法分辨。
美妙至极。
他死死地看着露西娅,嘴角狰狞地扯起。
他们的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他甚至已经感到他们在互相侵蚀。
他从未笑得这么扭曲丑陋过,但露西娅看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得好看、纵容。
抱着他的手臂缓缓抬起,血一样红光绽开,她的皮肤渐渐地变得苍白。
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流向了手心,最终,凝成了一把猩红的匕首。
风在大海上呜咽,他们和其他人一起,坠落在了翻涌的红土大陆之上。
“轰!”
香克斯不知道第几次撞在屏障上,红光闪过,将他震飞了出去。
他身上都是血,刚砸进地里就重新冲了过来,却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屏障边。
“露西娅你给我出来!”
血肉模糊的拳头砸在上面,拖出一道粘稠的血痕。
“露西娅,你出来。”
“你出来......好不好。”
香克斯绝望地捶着屏障,不,与其说是捶,不如说是在敲门,这位四皇跪在地上,乞求着里面的女人。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这一刻,他只想要她出来。
他只想要她......活着。
然而,他破不开这个屏障,她也不会出来。
她甚至,再没有看他一眼。
“露西娅......”
他的额头嗑在屏障上,猩红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鲜血缓缓淌下。
风穿过他的身体,发出一声又一声在哀鸣。
丝线疯魔似地往屏障上撞,萨卡斯基手臂化作岩浆,和罗西南迪一起,扼住了满脸狰狞的多弗朗明哥。
血红的身影映在萨卡斯基的眼底,他的身体绷得笔直,多弗朗明哥的骨头在他的手心嘎吱作响。
他是海军元帅,这是......他的职责。
“放开我!”安妮被龙按在地上,她用尽全力挣扎着,却仍是无法挣开。
贝克曼死死地攥着拳头,和红发海贼团的其他人一起,站在香克斯的身后。艾斯、马尔科站在另一边,他们额头上布满了青筋,鲜血从掌心流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漆黑的海浪一波比一波要高,几乎要翻到天上,向地上倾覆而下。
在这翻了个个的海天之中,猩红的匕首缓缓举起。
“露西娅!”
落得很远的布里安娜等人大吼着,拼了命地往露西娅的方向跑来。
偌大的世界纷扰、吵闹,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凝望着对方,如同一株纠缠的并蒂之花,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露西娅高高地扬起了嘴角。
她的眼睛弯着,像两轮明亮的新月。
“我动作很快的。”
海水从浪涛中落下,细细密密地打在夏姆洛克的脸上,就像儿时那座孤岛上,从洞口飘进来的雨。
【我动作很快的。】
那个年幼的女孩抱住了濒死的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身体都在颤抖,却仍是坚定地握上了插在他后心的匕首。
她告诉他:
【痛得话,就咬住我。】
“痛得话,就咬住我哦。”
那个年幼的女孩长大了,她不再彷徨、不再害怕,那张明亮的脸上一片坦然。
“露西娅!”
香克斯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屏障,嘴巴一张一合,如同一场撕心裂肺的默剧。
夏姆洛克看着露西娅,如一个孩童般,重重地应下:“嗯!”
香克斯目眦欲裂。
“露西娅!!”
“哗。”
暴雨砸下,年幼的女孩死死地抱着男孩,猛地拔出了插在他心口的匕首。
海浪倾倒,露西娅紧紧地抱着夏姆洛克,猩红的匕首骤然贯穿了他的心口。
年幼的男孩埋下头,用力地咬住她的肩膀。
夏姆洛克俯下身,轻柔地吻上她的眉心。
“轰!”
巨大的气流荡开,香克斯和其他人一起,被齐齐震飞出去。
金光、血色与海浪一起,骤然炸开。
气流如刀片般凌迟着他,香克斯却死死地瞪着眼睛。
飘散的光点之中,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抱在怀中,缓缓地合上了眼。
“露西娅。”
温暖的春风包裹住了她,翠绿的草地在她的脚下疯长。
玛德琳、多里安、伊凡、阿莱西亚......他们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向她伸出了手。
“母亲!父亲!”
露西亚一把抱起朝她奔跑而来的爱丽丝,拉着身边的夏姆洛克,穿过漫天的樱花,笑着扑进了父母的怀中。
“我好想你们啊!”
草长莺飞、花开树树。
在这个明媚的四月天里——
她终于,回家了。
......
寂静的天地间,一片雪花悠悠飘落。
一片......
两片......
三片......
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贵族身上,也落在平民身上;落在好人身上,也落在坏人身上;落在生者身上,也落在死者身上。
鲜血、残垣,与这个污浊的旧世界一起,被埋在白雪之下。
大地白茫茫的,很干净。
素白的衣摆缓缓飘下,和无数枚无暇的雪花一起,坠入纯白的大地。
她睡在夏姆洛克的怀中,赤红的长发覆在她的身上,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霜。
一朵雪片落在她墨色的发间,贴着她苍白的脸颊,如樱吹雪。
“铛!”
铜钟落地,这个崭新的世界发出了专属于它的,第一声啼哭。
香克斯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口血。
恍惚间,他看见他的头顶:
星辰漫天。
第219章 马蜂与雪人:你聋了吗红发!
“露西娅!”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穿过飞雪,掠过香克斯,扑向了雪中的那个人。
凄厉的呼喊层层叠叠,如同水面上的马蜂声,嗡嗡地环绕在香克斯耳旁。
他们,在叫谁的名字?
奇奇怪怪的音节重合在一起,混乱得他根本无法拼凑出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死鸟的火焰在露西娅身上燃起,她安静地合着眼,苍白的嘴角微微弯起。
她躺在这片梦幻的莹蓝中,像是在做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让开!”
罗西南迪奋力地撞开人群,将之前和海贼船们一起过来的罗拉到露西娅的身边。
这位吃了手术果实,可以说是大海上医术最高超的医生沉默地望着无知无觉的露西娅,缓缓地垂下了眼。
“罗!”
“你看看露西娅啊!”
“你看看她啊!”
罗西南迪歇斯底里地摇晃他,罗任由他晃着,嘴唇紧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安妮和布里安娜他们扑倒在露西娅腿边,发出一声啼血般的哀鸣。
艾斯跪在地上,马尔科的裤腿几乎被他攥破,嘴巴狰狞地一开一合。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香克斯愣愣地坐在雪里,白花花的雪片在他的面前旋转,整个世界像一个坏掉的显示屏,黑白的雪花频闪着,画面还在不停地晃动,晃得他竟然觉得有点晕船。
“唔......”
他的胃痉挛了一下,他的身体随之往前一晃,然而,他吐出来的只有声音,再无其他。
世界天旋地转。
忽然,在这混沌的世界之中,一抹无比突兀的金色划过他的眼角。
金色的长棍在雪中缓缓滚动,仿佛被它的主人推着,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腿边。
裤子上的积雪被挤进金箍的纹路之中,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香克斯怔怔地低下头,金色的祥云映在他的眼底,晃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赤红的瞳孔没有焦点。
他望着它,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望见。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香克斯本能地想要抓些什么。他猛地抬起手,按在了这个像搅拌机一样的眩晕中,他唯一看到的颜色上。
五指慢慢收紧,在完全扣住棍身的刹那,香克斯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很重。
很重很重。
这是一座山吗......
就在他思考这究竟是哪座岛上的山,又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的时候,一道阴冷的风,刮过了他的脸颊。
“露西娅!你又要甩了我!”
在嘶哑含混的嗡嗡声中,难看的白线朝着她的身体划了过去。
香克斯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多弗朗明哥的身影飞扑而出,猩红的墨镜上满是裂痕,牵着白线的指节因用力到极致而节节扭曲,难以遏制地朝露西娅无知无觉的脸刺下。
跪在她身侧的安妮等人猛地抬头。
岩浆,火焰急急朝着露西娅和多弗朗明哥之间挡去,就在这几股力量即将相撞的刹那,一股骇人的气流劈碎岩浆、震碎火焰,咆哮着撞在多弗朗明哥的胸口。
“轰隆!”
黑红的霸王色在雪中怒吼,瞬间铺满了整片天地。
众人错愕地望了过去。
红发撑着地,从雪里缓缓站起,漆黑的披风在他的身后狂乱地甩动。
猩红的眼睛亮起,如同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凶兽。
这位四皇从未显露过如BIG MOM和凯多那样直白的凶残,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红发香克斯露出这样暴戾的神色。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安妮等人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滑下,然后,死死地钉在他的手上。
金色的棍身在雪中微微颤动着,这根除了露西娅外无人能拿起的长棍,在此刻被他握在了手心。
红发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丝肌肉都在用力。
狂暴的气流掀起了罗西南迪的刘海,他将手指探到多弗朗明哥的鼻尖。那张脸被鲜血覆满,毫无声息,等了许久后,才堪堪感受到了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红发浑身绷得死紧,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红发他还是留手了。
至于缘由,罗西南迪想起了那座纷乱的黄金城。那时的露西娅曾经说过,要让多弗给她好好地活着。
“滋......”
金色的棍身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深深的线,香克斯抬起脚,一步、一步地朝着露西娅走来。
暴戾的霸气在他的身前开道,带着极致的杀意,围在露西娅身旁的人群下意识地让了开来。
然而,安妮和布里安娜却没有理会他,她们一人拉着夏姆洛克,一人拉着露西娅,想把她从夏姆洛克的怀里拉出来。
三毛用鼻子顶着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脸颊,唔唔地哀叫着。
霸王色压下,布里安娜的胸口猛地一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探出,穿过布里安娜和安妮,死死地攥住了夏姆洛克抱着她的手腕。
“轰!”
霸气爆开,夏姆洛克的骨头被他拉得嘎吱作响,却纹丝不动。
如果将他搂抱的女人拉开,他的尸骸也将碎成尘埃。
呵。
他这位兄长哪怕死了,也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轰隆!”
地上的白雪被震起,胡乱地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夏姆洛克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与他一样猩红的发丝纠缠在她的身上,露西娅被裹在这窒息的蛛网中,安宁地合着眼睛。
这种纠葛的情感到底是不是爱,他已经不想去搞明白了。
正如那已经打了死结的发丝一样,他们之间早已无法厘清。
香克斯满目血红,猛地松开了手。
不愿意放手是吗。
他拿起身旁的长棍,缓缓地站起身。
好!
狂暴的霸气卷上棍身,香克斯手臂上抬,对准了夏姆洛克的肩膀。
黑红色的电光噼啪作响,撩上了露西娅脸侧的发丝。
他是......
安妮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要砍了夏姆洛克的手!
“住手!”
艾斯和马尔科瞪大了眼睛,火焰和不死鸟扑向红发,却在刹那间被轰飞。
金色的棍身恶狠狠地压下,却在露西娅的脸侧与岩浆化成的拳头轰然相撞。
露西娅的发丝被风扯得凌乱,萨卡斯基的眼中翻涌着浓郁的墨色,锁着那个暴怒的红发。
香克斯额角猛地爬上一根青筋,手臂肌肉贲张的刹那,一只手牢牢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头儿!”
趁香克斯被贝克曼暂时按住,耶索普和宾治他们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和腿,猪猪的八只触角绕来,将他们裹成了一个茧。
香克斯全身绷紧,在猛地将这群人拖得一个踉跄后,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他抬起眼,越过赤犬的肩头,直勾勾地望向被夏姆洛克搂着的露西娅。
“你把我当什么!”
霸气暴怒地扫向整片大地,香克斯瞪着露西娅,猩红的眼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路和安妮一起,伸手捂住露西娅的侧脸,不让她被香克斯的霸气震到。
那张让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脸,那张引人癫狂的脸,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掌心中。
“你看着我露西娅!”
再见不到她的香克斯发了疯似地大吼:
“你给我好好地看着我!”
猩红的发丝重重地拍打着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过去的几年里,露西娅分明一直就在他的身边,但无论他们如何亲密,他总觉得她的心底透着一丝游离,仿佛随时都会抽身而去。
所有人都说他豁达,可面对她的时候,他与所有陷入爱情的普通男人一样,患得患失。
何其可笑,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患得患失。
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皱眉而惶恐,他会因为她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而辗转难眠。
他曾无数次安慰自己,这些都是他心虚产生的错觉。她是他的伙伴,她是他的恋人,她连过去的记忆都没有,又何来游离。
混乱间,安妮的手掌被霸气刮得微微一动,他也终于再度看见了她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安心、幸福。
再无游离。
她早已有了真正的伙伴,哪怕失去了记忆,她的灵魂也从未忘记。
......
那他呢?
他算什么!
扔下一句爱他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了他们!
像丢垃圾一样地,丢下了他!
【你们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多弗朗明哥嘶哑的诅咒一边又一遍地在他的脑中叫嚣着。
他的头剧痛,他恨不得把头颅砍掉,这样就再也不用听到这些预言般的诅咒。
疼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奔涌着寻找一个出口。
“露西娅!”
他冲着她大吼,声音凄厉得如同恶鬼。
“我让你看看我!”
贝克曼等人错愕地望向这个相识了近二十年的船长。
这个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只会不停地向前。哪怕有人痛苦地想让他停留,他也只是拍拍对方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
所有人,也都只能接受。
但此刻,那双笑嘻嘻的眼底燃烧的,是令人心惊的怨恨。
他恨她。
他是真的恨她。
“莱恩哈特·露西娅!”
“你敢不敢看着我!“
他拼了命地吼她,誓要叫回一个永不会回头的亡魂。
“你敢不敢回答我!”
“够了!”
刺骨的雪粒中,一道尖利的喊声猛地压过了他。
安妮爬起来,重重地推在这位失控的四皇胸口。
“她累了!”
“她说她累了!”
香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猩红的眼睛无视了安妮,仍不愿放过似地瞪着露西娅。
“露西……”
“你聋了吗红发!”
安妮猛地攥起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她要休息了!!”
刺耳的尾音在风中回荡,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霸气炸响的声音。
香克斯被她打得偏过头去,脸颊高高肿起。
猩红的发丝凌乱贴在他的脸上,而露西娅的脸庞却无比清晰地映在眼底。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静静地闭着,纤长的睫毛落下,如同水墨,在风中轻轻地洇开。
路和布里安娜几乎要压在她身上了,她都没有一点反应。
她的确......
睡得很沉。
寒风呜呜地吹着,不知是哪个冤魂在哭嚎。
雪花一层一层地落下,覆上他的肩头,覆上他的红发,覆上他攥紧的拳头,覆上他僵得像死尸的手指......
慢慢地堆起了一个惨白的雪人。
良久、良久。
他眼中的猩红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肆虐的霸气重重地一闪,随后,渐渐消散。
......
洁白的雪地里,漆黑的轮胎平稳地划过,留下笔直的纹路。
霍普认真地开着车,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的石块。
露西娅身上的雪已经被擦干净,她被夏姆洛克抱着躺在透明的车厢内,音响中放着一首没有歌词的乐曲,如同离别的笙箫。
他们实现了与露西娅的约定,用真正的四轮有蓬音乐专车,接回了她。
露西娅身侧,香克斯背着那根比山还要重的长棍,默然地坐着。
这根棍子实在太沉了,他的背微微有些弯,他一条腿盘着,另一条支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在这冰冷的大雪天里,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一只袖口空荡荡的,随着车子的行进在他身侧轻轻晃着。
古怪的音调萦绕在耳旁,这位四皇面无表情地看着露西娅。
没有哭、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他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脸白得吓人。
————
最怕冷的露西娅,睡在了一个雪天。
第220章 旗帜与狮心:狮心永燃,光耀长明。
战争结束了,在伊姆等人死后,世界政府手下的军队尽数溃败。
遗骸从雪中挖出,一具一具地往外运,然而,能被找到的已然算是幸运。
多米尼克和贝尔一人提着担架的一头,上面,欧文静静地躺在上面,心口有一个深褐色的血洞。
当时,就在多米尼克差点被炽天使的激光给射中的时候,这个革命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当时的战场血肉横飞,然而在这片混乱中,多米尼克却无比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倒下时,望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解脱,仿佛赎了罪一样。
玛丽乔亚那一战死了很多人,而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分子。
一座又一座的墓碑立起,巨大的樱花树下,五座墓碑拓印着生生不息的花影,层层叠叠的樱花在蓝天下舒展着,如同一朵自由的云。
四月的山野上山花烂漫。
透明的棺椁中,露西娅依旧睡在夏姆洛克怀中,暖洋洋的阳光流淌而下,漫过这一个漫长的午觉。
漆黑的海贼旗轻轻罩下,在她的身上盖上了一张温暖的毯子,红色的疤痕从骷髅的左眼上划下,与横在骷髅后方两把刀柄上的红交相辉映。
香克斯的手掌缓缓抚过骷髅,一点一点将每一条皱褶抚平,他的动作细致、耐心,让路想起了伟大航路的某一个午后。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是个灿烂的大晴天,路亚一如既往地躺在甲板上的沙滩椅上,睡着她每日雷打不动的午觉,她沐浴在阳光下,仿佛要随着这片光而去。
当时的头儿轻手轻脚地提着一张毛毯,娴熟地避开她条件反射踢来的脚,将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
头儿真的很奇怪,明明很怕吵醒她,更怕再被她在梦里踢一脚,他却仍像强迫症一样,替她将毯子上的皱褶一一抚平,他认真地做着这项每天都会做的工作,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条毯子以及毯子下的少女,再无其他。
男人的身影跨过时光,渐渐地重合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花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这条崭新的旗帜本就没有多少褶皱,轻轻一拉便平整光滑,他的指尖却一下又一下地抚过这面旗帜、抚过躺在旗帜与玻璃之下的,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
安妮等人已然朝他看了过去,就在路要上去拉香克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
他缓缓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他的目光可以说是平静的,和曾经的无数个午后一样,等待着路亚睡醒。
“哗啦!”
金色的旗帜在风中展开。
索菲亚满身肃穆,将克罗地亚的新国旗盖在她的身上。
“哗啦!”
下一面旗帜猩红,如同飞扬的火焰。
这是革命军的旗帜,由龙亲手为她披上。
红色的骷髅消失在这一面又一面的旗帜的下方,再也看不见了。
在初相识时总是挑衅路霸天的宾治猛地垂下眼,捂住了他那张骤然失控的脸。
他和其他干部一样,想去将那些旗帜掀开。
但他不可以。
路亚不仅是他们的路亚,她是克罗地亚的路亚,她是革命军的露西娅,她更是莱恩哈特家的露西娅。
岛屿四周涌起透蓝的海浪,金色的狮子在湛蓝的旗面上咆哮,猎猎的海风猛地吹起安妮的长发,她俯下身,轻柔地为她那个睡着了的姐姐盖上。
阳光倾泻而下,鎏金般的花体字熠熠生辉:
LIONHEART
LIONHEART LUCIA
——狮心永燃,光耀长明。
春日的繁花编织成斑斓的光影,描绘着墓碑上的名字,露西娅勾着夏姆洛克的脖子,对着来看她的人们比着一个灿烂的剪刀手。
认识露西娅的人都来了,一束如熔岩般炙热的红玫瑰靠在她的照片下方,上面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萨卡斯基放下花后,退回海军将领中间,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这位海军元帅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他的心,也是第一次在人前,展露他那被埋藏了大半生的情感。
而这才发现萨卡斯基心思的安德鲁恨不得穿越回二十多年前,把自己那张愚蠢的嘴巴捂上。
不止是海军,革命军、天龙人、白胡子海贼团、雷利、夏琪、巴基......
甚至连草帽海贼团也赶来了,路飞和萨博一起,站在低着头的艾斯身旁,那张向来没心没肺的脸上一片沉静。
......
青草的味道漫过山峦,裹着自由的风,和生者的声音一起,一层一层地浸过对逝者的回忆。
“她是最勇敢的战友。”
艾米丽、丽塔、及克、凯西等人眼睛肿得通红。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莱恩哈特家族,原是几百年前统治克罗地亚的王族。命运兜转,最终竟还是由索菲亚和露西娅这两位女王,联手解放了这个国家。
伊万科夫、萨博等革命军静静地注视着露西娅,他们曾与“路亚”相交,但同路人相逢,却对面不识。
海军将领微微低头,蓝白色的海鸥帽子托在身前,像拖着一片无垠的海。
“她是最有趣的伙伴。”
不愧是贝克曼,“有趣”这个词用得很是精妙,艾斯和马尔科的脸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似哭似笑。
路等干部则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路亚钓上的那条差点将雷德·佛斯号压碎的尖嘴鱼,潮湿的眼睛不由地弯了起来。
“她是最忠诚的朋友。”
贝尔和萨瓦托尔等人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他们以为那是重逢,殊不知那是命运恩赐的告别。
多弗朗明哥戴着海楼石镣铐,罗西南迪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却没有用力。这两个兄弟难得安静地站在一起,仿佛过去所有的爱恨对错,都已烟消云散。
“她是最坚强的女儿。”
骤起的海风中,安妮将遮眼的发丝撩到耳后,露西娅的脸庞最后一次映在她的眼底。
就和小时候一样,只要露西娅在自己的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妮的嘴角缓缓勾起:
“她也是最温柔的姐姐。”
她从露西娅的身边走下,将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位沉默的四皇......
她姐姐爱着的人。
......
香克斯定定地站着,风吹过来,推着他的背,把他一点一点地推到她的墓碑前。
他的魂仿佛还在原地,可身体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眼中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神色各异,却共享着同一种悲痛。他们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他知道,按照流程他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准备,甚至连一张小抄都没有。
他的脑中白茫茫的,他想,那天的大雪恐怕是化成了雾,将他的脑子堵住了。
他该说些什么?
哦对了,他们说她是战友、是朋友、是伙伴、是女儿、是姐姐,他也应该抄他们的句式。
对!就这样!
“她是......”
等等,她是他的谁?
在安妮等人的眼中,红发竟然皱起了眉,好似在迷茫。
她和他的哥哥订婚了,她和他的哥哥躺在同一个棺材里,他总不能说她是他的嫂子吧。
不对。
为什么不可以。
可恶啊,“伙伴”这个词已经被贝克曼抢先说掉了,剩给他的就只有这个称呼了。
没错!
她是他的......
“她是......”
嫂子。
“爱人。”
糟糕!嘴瓢!
在众人有些不解的目光中,香克斯突然顿住。
安妮蹙起了眉。
她怎么觉得这个红发看起来有些惊恐,还有些......神经兮兮的。
而安妮的皱眉被香克斯理解成了不满,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四皇竟然因为一场公开演讲而慌张了起来。
他用他那被雾蒙住的脑子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她不满的原因:他漏了个形容词。
别人都有用形容词,他没有,这的确是他的问题。
是了是了,香克斯开始在雾中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既然已经嘴瓢了,他就只能将错就错。
差劲的爱人?
糟糕的爱人?
可恶的爱人?
那股无名火再度窜起,他感到自己的霸气在体内流窜,像是一窝亡命的蟑螂,把他的身体当做下水管道,在他的血管里撞来撞去。
就在那群蟑螂要冲破他的胸膛时,他强行按住自己不再去想了。
他决定就选一个客观一点的词,比如“美丽”。
他想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开始疑惑起来。
终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被太阳杀死的螨虫尸体的味道。
香克斯缓缓地开口。
“她是世界上......”
他的声音很轻。
“最好最好的爱人。”
安妮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因为她看见,红发那有些失焦的眼中,浮着一层空濛的水光。
......
当阳光升到岛屿正上空时,香克斯、索菲亚、龙、安妮抬起棺椁,放入了墓碑后方早已挖好的坑里。
当第一捧泥土覆上露西娅的脸时,贝克曼等人的余光不动声色地锁住了他们的船长,随时准备在他扑上去的刹那将他按住。
然而,香克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安静地看着泥土一捧一捧地覆上她的身体,看着她和他兄长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地下。
那天的失控仿佛一场不真实的幻梦,香克斯还是那个四皇红发,他正常地走着所有葬礼都会有的流程,正常地和前来送别的人说话。
他是夏姆洛克血缘上的弟弟,应该也是露西娅的爱人。虽然这三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但无论如何,红发香克斯都是除安妮外,夏姆洛克和露西娅仅剩的家属。
另一个家属安妮正被布里安娜等人围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杯鲜榨的果汁。不远处,伊凡和阿莱西亚的墓碑静静立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身旁,十七岁的伊凡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那张妍丽的脸庞散发着月亮般皎皎的辉光,而阿莱西亚则仍是那副酷姐模样,冷厉得像她的把柄红缨枪。
阳光下的智慧芒果汁在安妮手中闪着光,一如多年前那个鎏金的夜晚。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在。
费加兰德的花园里,樱花在华灯下盛放,他们一起尖叫着躲避三毛嘴里的鞭炮,他们一起嘲笑着丢了好大一个脸的夏姆洛克,他们一起笑,一起闹,意气飞扬。
明明当时的笑容还历历在目,明明当时的花香还恋恋不散,但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在了。
她真的很幸运,在神之谷的狩猎场中幸运地被玛德琳和多里安收养,在沦为实验体的时候幸运地被露西娅拯救,在最终这场战争中幸运地活到了最后。
但是为什么......
安妮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她那么幸运,却不能分给他们哪怕一点。
就在她手中的玻璃杯要碎裂开来的时候,她的脖子被猛地勾住。
布里安娜仿佛没看到安妮脸上的扭曲一样,朝着阿莱西亚和伊凡的方向努了努嘴,“阿莱西亚要是知道被当成救世主了怕是会被气活过来。”
安妮攥紧的手指顿住,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伊凡墓前人来人往,革命军尤其的多,堆满了他写的书。
与此同时,他们也为阿莱西亚摆上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垒得满满当当,而她那把断成两截的长枪也早就被鲜花淹没,照片里那个酷姐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
半晌,安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们的另一边,香克斯正和雷利、夏琪、巴基还有多年未见的路飞聊着天,他耐心地听路飞讲着他的冒险故事,和过去一样,时不时地拍拍他的脑袋。
他真的太正常了,正常到仿佛他们并不是在参加一场葬礼,这场葬礼的主角也并不是他的爱人。
正常到山治、娜美,还有多米尼克他们差点气得冲过来揍他。
雷利望着正和路飞说话的香克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第221章 无花果与夏蝉:她死了。
葬礼过后,玛丽乔亚最后的霜雪渐渐消融,这个年轻的世界正于晨曦中生长出新的骨骼。
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无论谁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留下的人都将和这个世界一起,渡过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升月起、潮涨潮落。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洁白的樱花早已如雪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翠绿的枝叶,而这个盛夏的蝉鸣,比香克斯曾经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聒噪,来得......生机勃勃。
埋葬着露西娅的岛屿不是玛丽乔亚那种永恒的春岛,这里没有那种完美到虚幻的舒适,但却有着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香克斯照例提着一块手帕,细心地擦拭着石碑上的痕迹。昨天晚上下雨了,虽然在夏天的阳光下早已蒸发,但仍是在露西娅的脸上留下了一颗颗白色的灰尘,可能是海水中的盐分、也可能是泥土里的尘埃。
让她第一次被通缉的蔷薇学院早已真相大白,埋葬在那个悬崖上的逝者与真相一起,重见天光。
而就在今早,索菲亚正式宣布废除王族,今后的领袖将由国民定期选举产生。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也在陆续跟上。
正如她所愿,这个世界不再会有王。
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贵族。
柔软的手帕轻轻抚过露西娅的脸,香克斯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话,“有些天龙人已经被发去......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哦对,劳动改造。”
在那场大战之前,露西娅只对龙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给每一个天龙人公正的审判,不允许任何私下的报复。
感谢科技与果实的能力,翻阅一个人的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所有的仇恨,都将在这个新的世界终结。
所有的一切都在蒸蒸日上,他这个曾经的四皇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将这些事情细细说给她听。
“丽塔发布了新歌,她现在可是和那个可恶的骷髅齐名的歌手了。”一想到那个竟然要看她胖次的家伙,香克斯的声音就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我看那个家伙可比丽塔差远了,那些人什么眼光啊......”
艳阳透过层叠的枝叶,在香克斯的红发上摇晃,夏蝉的鸣叫轰轰烈烈,但远处的贝克曼等人仍能听到香克斯的说话声。
他絮絮叨叨的,从丽塔的新歌说到了成为新锐服装设计师的凯米,他像个忙碌的小蜜蜂,围着露西娅嗡嗡地转,和曾经在雷德·佛斯号上的每一个日夜,没有任何区别。
香克斯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们这些船员自然也不会抛下船长把船开走,更何况......
贝克曼的目光落在香克斯的脸上。
那里,没有一丝难过的痕迹。
这三个月来,他不止没有一点伤心,也没有碰一滴酒,他没有哭、没有闹,连马尔科离开前亲吻了她的墓碑,他都没有说什么。
他就一直留在这座岛上,每天坐在她的身旁,擦拭着这座崭新的碑。
夏日的热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中,贝克曼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安妮。
哪怕革命军事务繁多,露西娅的这位妹妹仍是没有离开。
贝克曼垂下眼,心底无声叹息。
她的姐姐走了,她只能替她看着他,直到她的姐姐彻底放下心来。
......
太阳明晃晃地悬在高空,吃完午饭的香克斯慢悠悠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一把和他的格里芬有些像的刀立在她的碑前,在他的眼中渐渐放大。
那是三毛,它重新变回了刀,再不愿出来。
翠绿的树叶在风中翻涌,带着盐和海腥的味道。
突然,一颗沉甸甸的果子从枝头坠落,直直地砸在他的头上。
香克斯头本能地一缩,他抬起手,这颗果子从他的头顶弹跳了一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这个果子像颗深紫色的水滴,竟然和他的手掌一样大,浑身圆嘟嘟的,流畅得没有一丝凹陷。
“露西娅快看!”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果子献宝似地举起。
“超级无敌饱满的无花果!”
他的嘴角咧得高高的,一口白牙在太阳下反着光,那道声音很是兴奋,在摇曳的夏日里荡开一阵阵兴致勃勃的回音。
然而,只有回音。
和浪涛、蝉鸣一起,填满了他身边的空气。
但他却突然觉得,这座岛是那么空、那么静,
就和他那空荡荡的视野一样。
无花果的叶子在他的眼中上下左右地摇着,如同一只只绿色的手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
云层在空中慢悠悠地移动,无花果叶朝他一下又一下地挥着手。
他高举的手臂缓缓落下。
那颗无花果由于无敌饱满,十分丝滑地朝着他手掌的边缘滑去。
“啪嗒。”
掉在了他的脚边。
夏天大中午的太阳很晒,他像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般,极缓极缓地转过了头。
令人晕眩的阳光中,露西娅咧着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精致的五官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就如同她那分明的轮廓一样。
为什么是这张照片?
这个光线一点也不柔,更没有晕开她的脸。
奇怪,明明他曾无数次擦拭她。
但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渗了出来,他的视野逐渐晃动起来,被刺目的阳光分割成一个又一个不稳定的小块。
每一个小块里,轮廓清晰的露西娅都在看着他,笑着看着他。
为什么会放这张照片?
这又是谁放的照片?
灿烂的金色在他的眼中跃动。
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漫出眼眶。
和那个无花果一样,“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完了完了,她看见了会揍他的。
从未有过的惊恐塞满了他的身体,竟然让他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
干得发白的土地上,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落,渐渐地像夏季的暴雨一样,将干涸的泥土洇成一片深褐色。
得赶紧换掉。
他赶忙地将手探进衬衫,在胸前的口袋里胡乱地摸索着。
对,换掉。
换掉就好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慌乱间,他的手背撞到一叠厚厚的东西。
内袋里的照片被顶起,哗啦一下,散了满地。
“唔!”
香克斯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手臂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只有夏日的风,轻轻地拂过他的手背。
他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夏蝉在树的海浪中疯鸣。
他的脚边,白云镇梨花漫天,那个如月光般的女人望着他,眼底藏着挥散不去的忧伤。
那场雪化作的大雾,在七月的阳光下散了开来。
香克斯定定地看着她。
半晌,他的身体痉挛似地一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红了那片宽大柔软的无花果叶。
“她死了......”
绿意如玻璃般清透,呓语般的喃喃弥漫。
“她死了。”
“她死了。”
他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将那件白衬衫染成了有些透明的红。
正午的炫光中,香克斯看见了一双比太阳还要亮的眼睛,明明海风这么大,那上面的睫毛却没有颤动哪怕半分。
他的手脚撑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向她奔去。
她早就死了!
她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了!
“我怎么......”
“我怎么会......”
他重重地扑倒在她的身前。
鲜血飞溅在空中,如同一颗颗澄澈艳丽的红宝石。
这些红宝石刚落地,便无声地融化,从泥土里渗了下去,再无踪影。
土里的水应当是被夏天蒸干了,无穷无尽地吸收着一切它能够到的所有水分,滋养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土壤。
不可以!
不可以弄脏她!
香克斯慌乱地用手去接,但血马上从他的掌心漫出,漏向了埋着她的大地。
“对不起......”
“对不起露西娅。”
他死死地闭上嘴,腮帮子鼓鼓的。但血却像是刹不住一样地,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溢出。
海风火烧火燎地烤着他,终于,他那被堵住的喉咙再也忍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呕!”
他整个人贴在地上,泥土被血混成了一团糊状物,如同加多了水的面团,黏在了他的侧脸。
他被这黏腻的触感刺得一个激灵。
好凉。
我的老天,太凉了!
她怎么能受得了,她怎么能躺在这么凉的地方!
他挣扎着撑起了上半身。
滚烫的泥土淹没了他的手掌、嵌进了他的指缝。
漫山遍野的知了在他的耳边尖叫。
就在他的半条胳膊被泥土包裹的时候,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要把她挖出来!?”
他的身体被强行拖了起来,贝克曼望着这片狼藉,一向沉稳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露西娅墓上的泥土被翻开,原本上面长着的青草也被搅得一团乱,几朵黄色的野花和棕红色的根须一起,颠倒在土层之上。
香克斯却仿佛看不见他似的,抽出手臂重新扑向她。
“我怎么没和她说再见......”
“我怎么会没和她说再见......”
他用力地挖着,血和泪不断地从那抖得吓人的嘴唇上甩落。
浓郁的阴影投下,遮住那些被翻起的野花。他的手臂被再次拉住,比上一次还要用力,捏得他的骨头嘎吱作响。
香克斯骤然抬头:
“我还没有和她说再见!”
他的声音堪称凄厉,和这海浪般的蝉叫声一起,在这座小岛上回荡。
只剩下翠叶的樱花树在他们的头顶晃动,将这两个并肩多年的伙伴卷进了一个金绿色的漩涡。
攥着手臂的力量不容置疑,并且,越来越紧。
两个男人的影子在她的坟前对峙,为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暗色。
香克斯望着没有半点退让意思的贝克曼,声音软了下来。
“我还有好多话没和她说。”
“我就想见见她,和她说说话。”
他的脸上爬满了泪痕,他哀求着他的副船长。
“贝克,你就让我见见她。”
“就一面。”
羽化后活不过一个夏天的蝉在他们头顶歌唱着轮回,轰轰烈烈。
良久,贝克曼缓缓说道:
“路亚她已经休息了,不要再去打扰她......”
“你懂什么!”
也许是贝克曼脸上的冷静堪称无情,香克斯疯了似得大吼。
“我的爱人死了!”
“我爱的人死了!”
“谁不爱她!”
一声比他还要响的吼声压过了他,贝克曼死死攥着香克斯的手臂,额头上爬着与香克斯狰狞得如出一辙的青筋。
这两个男人狠狠地瞪着对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贝克曼的眼眶通红,他的这位副船长向来不将自己的情绪显露于人前,但香克斯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睛上的浮肿。
贝克曼喜欢路亚。
他当然知道。
他的这位副船长总喜欢坏心眼地逗她,比如拿走她贿赂的小费却转眼驳回她的采购申请,饶有兴味地看她跳脚,等她以为采购彻底没戏了的时候,又会在几天后将她想要的东西直接送到她的房间,等着她兴冲冲地跑来围着他转圈。
贝克曼在男女关系上荤素不忌,以他的手段,对任何女人都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从容自如,却唯独对路亚作出如此不稳重的样子。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是越界。
可路亚喜欢的人是他红发,贝克曼知道,他也知道,所以他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
但是,露西娅喜欢他,又如何呢?
他和贝克曼一样,到头来,都被她随手扔下。
夏日是爱的盛歌,这样热烈的季节,他却觉得那么森冷。
太阳的光线缓缓移动,洁白的云朵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漫过香克斯和贝克曼紧绷的脸。
......
漫长的蝉声过后,香克斯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我好后悔。”
暗红色的衬衫在风中鼓荡,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我好后悔贝克。”
“我应该多陪她玩玩的。”
草叶在盛夏疯长,沐浴着阳光的青草香如海潮般淹没了他。
“我为什么要和夏姆洛克争抢。”
“我为什么要让她为难。”
香克斯看着贝克曼,泪流满面。
“她明明已经......那么累了。”
第222章 星星与黎明:他得带她走完。
人群散场,死亡才真正开始显形。
但对于香克斯而言,直到三个月后的那个午后,对于死亡的感知才姗姗来迟。
这份被人的求生本能条件反射性压住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就淹没了他。
此后的这段时间,贝克曼每天都盯着香克斯,以防他突然又发疯把露西娅给挖出来,又或者......做出些令露西娅真正生气的事情。
而在这个晚上,也不例外。
深蓝色的夏夜中,成群的星星朝着香克斯涌来。他靠着露西娅冰凉的墓碑,猩红的发丝贴着石碑的一角,头微微歪着,仿佛倚靠在她的肩膀上一样。
他吐出嘴里的软木塞,将一瓶新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空荡荡的酒瓶跌落在地,在草地上滚了一个半圆后,和其他空酒瓶堆叠在了一起。
玻璃碰撞的轻响被晚风送到贝克曼的耳边,他的身旁站着雷利和夏琪,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和贝克曼一起,静静地守着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香克斯的腿边放着一支澄黄色的干花,只有一支茎秆,却花开并蒂,一丝几不可见的裂缝自他们共享的茎秆间蔓延,这是香克斯方才将这两朵被扯开的花强行用胶水粘回去的痕迹。
雷利和夏琪认出了这株以黄泉为名的花,当时在香波地香克斯和露西娅赢回来的奖品,当时他笑得恣意,将其一分为二,死皮赖脸地将其中一朵塞给了露西娅。
现在的他们被香克斯重新粘回,然而,无论他用了多么强力的胶水,被撕开的痕迹也永不会消失,就如同那个奔赴黄泉的人,也不会再回人间。
“噗咚。”
又是一个酒瓶被咬开,香克斯自虐般地灌着酒,仿佛要将自己喝死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猩红的发丝被风撩起,露西娅的脸颊贴着他的,她一如既往地笑着,明亮、好看。
然而,她只会笑了。
哪怕香克斯痛苦得马上就要死掉了,她也只会笑了。
贝克曼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笑脸上,香克斯如同烂泥一样地倚着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自香克斯从玛丽乔亚回来后,他就有了喜欢的人,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香克斯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他只知道,从那以后,香克斯再没有对其他任何女人产生过喜欢的情感。
他不得不承认,在他们之间,更受女人喜欢的总是香克斯,可无论有多少人向他示好,香克斯也总是礼貌地笑着,然后回绝。
直到他遇到路亚。
除去自己那永远不会等到回音、也从未期待过回音的情感外,他为香克斯高兴。
毕竟十三年,太过漫长。
可能是命运的恩赐,香克斯爱上了同一个人。
又可能是命运的戏弄,在香克斯这大半生里,他看着她死了两次。
上一次,他用了十三年才走过对露西娅的爱。
这一次,他又要用多少年才能熬过。
不,不对......
贝克曼垂下了眼。
他从未走出过对露西娅的爱,从一开始,就从未走出。
早在遇到露西娅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落了下来,再无选择。
......
漫天的星光如同一条大河,倾泻进香克斯的眼睛。
他的视线被这几乎要连成一片的光点晕得有些恍惚,但他却无比清晰地看到一颗星星,她对着他一闪一闪的,格外地亮。
【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
她对夏姆洛克的承诺是真,对他的承诺也是真。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早在鱼人岛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时间在走向终点,
她向他告别了两次,但他一次都没有意识到。
她离开的时候,他更是蠢得都没有意识到那是永别。
清甜的花香萦绕在侧,很像白云镇那晚的梨花,但他知道,这不是的。
莹蓝、浅紫、淡粉的绣球在他的身侧流淌,洇开在无尽的夏夜中。
如云般虚幻,如梦般昳丽。
这是紫阳花,又叫,无尽夏。
“哗啦!”
纤长的酒瓶连同着里面的朗姆一起砸落。
他一脚踩空,跌进了这无边无际的盛夏之中。
没有人可以要露西娅的命,除了她自己。
她原谅别人,体谅每一份苦难。
却唯独没有原谅过自己。
作为莱恩哈特·露西娅宫的自己。
香克斯猛地攥紧了那株被他用胶水重新粘起来的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肺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意识到她真正的痛苦。
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意识到她的灵魂在煎熬。
橙黄色的花瓣在他的指尖疯狂地颤抖着。
她为什么只带走了夏姆洛克?
她为什么不带走他?
是因为他太蠢了吗?
漫长的夏夜凉浸如水,嫉妒与痛楚却在他的经脉中燃烧。
他嫉妒他的哥哥能够长于那座高悬的圣地。
他嫉妒他和她一起手牵着手,从孩童走到少年。
他嫉妒他和她互相搀扶,走过那段漫长又泥泞的岁月。
他嫉妒他能够陪伴着她每一次的哭泣。
他嫉妒他能够安抚她灵魂上的煎熬,哪怕一点。
救命的酒精一瓶瓶地灌下,但他却比曾经在雷德·佛斯号上的每一次宴会都要难以喝醉。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为什么这么多个夜晚,你都不肯来见我哪怕一面?
......
无尽的酒气蔓延,漫长的夏夜已然过了大半,连树上的知了也早就去休息了。
那颗璀璨的星星也停止了闪烁,她静静地望着大地,仿佛怕惊扰了那个喝得双眼朦胧的男人。
野草在晚风中晃动,如同深绿色的水波,在这条名为夏夜的河中摇曳。
红色的发丝抚过露西娅的脸颊,香克斯的身体软软地从墓碑上滑了下去,他好像终于要醉死在这片温暖的水中了。
“再喝下去你的肝就要硬化了。”
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带着熟悉的调侃。
香克斯几乎要合上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了开来。
青蛙和蛐蛐在他的身边歌唱,露西娅穿过深蓝色的夏夜,身着一袭白衣,站在璀璨的星河下。
墨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扬,丝丝缕缕,如絮如雾。
他愣愣地看着她。
露西娅微微歪着头,那双眼睛干净得如同被夏雨洗涤过的野桑葚。
她来看他了。
他等了那么久,她终于来看他了。
香克斯的嘴唇微微开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良久,在这摇晃的夏夜之中,他终于艰难地张开了嘴。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搅散了这一场幻梦。
然而,露西娅却没有回答,她站在他的身前,安静地看着他。
香克斯吃力地半撑起软烂的身体,小心地拉住了她的裤腿,“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呀?”
露西娅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是了,她从不会怪他,哪怕她总是被气得揍他,她也没有真正地怪过他。
香克斯强忍住眼中的湿意,膝盖吃力地朝她挪了两步。
“对不起。”
他跪在她的身前,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我当时脑子真的不是很清楚。”
“我不应该吼你的。”
“我也不应该打扰你休息。”
他仰望着露西娅,仿佛一个无措的孩子。
“我更不应该......”
剩下的话语骤然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惨白的嘴唇不停地颤动着。
连你的痛都没有发现。
抱着露西娅的手重重地收紧,他呜咽一声,将脸死死地埋进她的腰腹。
滚烫的湿意瞬间蔓延开来,在她的白衣上洇出一团团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露西娅。”
他悔恨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夜色流转,如同一汪深蓝色的水。
露西娅抬起手,轻柔地放在他颤抖的后脑上。
“在尝试了胜利与败北,经历过四处逃窜痛哭流涕之后,才能成为独挡一面的男人。”
她的手很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
呜咽般的道歉声渐渐消失,香克斯怔怔地抬起头。
露西娅的指尖穿过他那冰凉的发丝,将他曾经在白胡子的葬礼上说过的话,轻轻送回他的耳边。
“就算是哭也没关系。“
这的确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他也在过去的人生中无数次践行。
但是......
香克斯嘴唇颤动着,却迟迟说不出一个字。
但是......
但是这次是不一样的。
他不要再当什么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一点也不要!
半点也不要!
“没有但是。”
眼看香克斯又要开始撒泼耍赖起来了,露西娅冷酷地屈起食指,轻轻地在他的头上敲了个小栗子。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无情的话语如同夜晚的海水,将他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
香克斯眼中的小火苗也瞬间被浇熄,他死死地抿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配合着那通红的眼尾,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然而,露西娅却对他这副样子无动于衷,还是那副说一不二的暴君模样。
就和他每次借着酒疯想闹她,被她从房间里踢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紫阳花在她的身边沉甸甸地盛放,她的素衣被衬得格外旖旎,如同一束月光,误入了这场无尽的盛夏。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张开嘴,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哭腔。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露西娅。”
“你这是在欺负我啊!”
他的嘴巴扁扁地向下撇着,他固执地望着她,委屈得像只小鸭子。
“噗。”
露西娅不由地笑了起来,带着她特有的得意与狡黠。
“就欺负你了怎么样。“
调皮的声音里,一缕青白的晨曦自海面上亮起。
夜色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渐渐褪去。
露西娅弯下腰,抚去了他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这个世界很大,去好好玩玩。”
初生的晨光透过她的发丝,穿过了她的脸庞
“不......”
香克斯慌乱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黎明的空气,他穿过她的身体,直直扑倒在地。
“等你玩够了,我就来接你。”
她伸出手,不顾他不停摇摆的头,温柔地环抱住了他。
“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太阳升起。
她的身影如同泡沫般,骤然消散。
香克斯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灿烂的云海。
温暖的晨风从海上吹来,好像一双手,轻轻地推着他的后背。
香克斯回过头,露西娅就这么看着他,笑得如朝阳般灿烂。
青草香从四面八方涌来,背后的那双手不停地推着他,他死死地咬着下唇,脚下却仿佛升了根一样,倔强地不肯挪动半分。
“哗啦!“
在骤响的沙沙声中,一大片无花果叶被风刮下,如同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
香克斯脸颊骤然红了,上面映着五道鲜红的指印。
他捂着脸,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露西娅,仿佛在和谁较劲。
“哗啦!!”
金色的晨曦在露西娅的眼中闪过,一根比他头还粗的树枝不知道从哪里被刮了过来,朝着他的脑门重重地砸下。
就在他的脑袋要开花的刹那,香克斯倏地后退一步,那根树枝擦着他的鼻尖砸下,在他的脚前砸出了一个仿佛陨石砸过的深坑。
“轰隆!”
尘土飞扬,香克斯攥紧了拳头,脚下却一点点地被风推动。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露西娅那颗闪烁着寒光的小虎牙,海风一股一股地吹着,她的笑脸也一点一点地变小。
这条路并不长,他却仿佛走了大半生。
终于,无花果树的枝叶忽地拂过,彻底遮住了她的脸庞。
......
大海的味道扑面而来,湛蓝的海水泛着粼粼的金光,刺得香克斯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走吧,”贝克曼取下了嘴里的烟蒂,吐出了一圈青白色的烟,“她让我带你出去玩。”
红色骷髅旗在阳光下飘扬,雷德·佛斯号的风帆缓缓放下,雷利和夏琪斜靠着船舷,静静地等着他。
沙砾摩擦的细响在耳旁响起,安妮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那发僵的肩膀,“带她出去看看吧,她的大半生都被困在了玛丽乔亚。”
咸湿的海风带着还未散去的凉意,拍打着他的脸颊。
“头......”苍老的声音传来,弗戈被艾迪搀扶着,他顿了顿,吞下了那个他不应该再喊的称呼后,哑声说道,“我会替你守着她的。”
海浪“哗啦”一下摔上沙滩,卷起一波波洁白的泡沫。
“快来啦!”
他的手臂被猛地拉起。
“露西娅要生气了,”巴基的脸上满是惊恐,“她可是会踢人屁股的!”
一股巨力传来,他被巴基拽着,就如同在那个梨花纷飞的小田镇时一样,朝着大海上的海贼船狂奔。
清甜的晨风包裹着他们,香克斯下意识地抬起头。
天空被黎明照成了好看的金粉色,绚烂的星河和月亮一起,渐渐散去。
但他知道,星星和月亮一直都在那里,他因为白日的阳光看不到她,而她却一直能够注视着他。
香克斯眼眶通红,颤抖的嘴角扯起。
露西娅,你说过的。
你会一直一直,看着我哦。
青草的香气吻过他的脸颊,他的眼睛被水糊成了一片。
我会去寻宝。
我会去冒险。
我会去最终之岛。
我会给你带好多好多的冒险礼物,堆在你的面前。
一滴眼泪从香克斯的眼角滑下......
让伊凡、阿莱西亚和夏姆洛克,全都来羡慕我们露西娅!
————
“出航!”
“哦!”
在耶索普等人的吼声中,黑色的披风猛地扬起。
金色的长棍悬在他的背后,在璀璨的黎明中,熠熠生辉。
世界是她的遗物。
他得带她走完。
第223章 樱花与骸骨:于他们相逢的,第1460天。
露西娅与夏姆洛克、香克斯的纠缠可谓是人尽皆知,随着玛丽乔亚那场大战的落幕,三人的纠缠好似也尘埃落定,露西娅与她的未婚夫夏姆洛克共同奔赴死亡,红发香克斯继续与伙伴好友航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开宴会,红发也常被摩尔冈斯拍到在夜晚的火光中大笑。
莱恩哈特·露西娅留下的东西并不多,红发算一个。
那根独属于露西娅的长棍总是悬于他的背后,如同它那个沉默的主人,无声地守着他。
这根长棍曾让圣地坠落,那遮天蔽日的恢弘棍影被印在当时的报纸头条,觊觎它的人不计其数,哪怕现在被红发香克斯握在手中,也总有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前赴后继地前去抢夺。
他们都死了,无一例外。
红发香克斯杀了所有敢觊觎她的人,这种雷霆般的手段,让人们再度回忆起,这个曾经总是一副妻管严摸样、现在整日寻宝开宴会的男人是个大海贼,还是个极其可怕的大海贼。
就这样,大半年来的时光悠悠而逝。
人们的生活在和新的秩序一起渐渐步入正轨,而前王下七武海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失踪,也并没有在这个轰轰烈烈的新世界中掀起太大的水花,除了负责追捕他的海军。
本来应该被发配去劳动改造的多弗朗明哥再次在围捕中逃跑。会议室里,就在其他海军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着那个重伤濒死的男人可能的去向的时候,罗西南迪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起身。
他没有回答其他海军的疑问,只是连夜跳上罗的潜水艇,前往了那座静默的岛屿。
“怎么净给露西娅添麻烦。”
已然变得金黄的樱花树下,弗戈和艾迪从水桶里取出手帕,重重地一绞。
“哗啦。”
暗红的水落下,有几滴还溅在了弗戈的胡子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弗戈和艾迪警惕地回过头,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按在剑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们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晦涩,艾迪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罗西南迪和罗的脚步停下,罗西南迪没有理会弗戈和艾迪,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定定地落在露西娅的身前。
一个七彩的镯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头上,金色的落叶轻轻地搭上它的一角,遮住了那上面繁花的浮雕。
这个镯子上镶嵌着两圈掐丝金线,将曾经在德雷斯罗萨摔出的断口重新接回。
秋日将树叶烘焙成透黄的灿金,和断镯上暗红的血迹一起,灼灼地烧到了天边。
罗西南迪的眼底被映成了一片空茫的金色,来之前他就猜到了多弗的去向,但当猜测真正成真的刹那,他的灵魂却满是茫然。
一枚熟透的果实从树上落下,它一路翻滚着,停在了石碑旁。
罗西南迪仿佛被吸引着,一点一点地望了过去。
露西娅的笑容下,一道用血书就的字横贯了整座石碑。
“我们的约定,我替你完成了。”
花体字带着旧日贵族式的优雅,罗西南迪却能清晰看到笔锋流转间的那股锋利的狂傲。
这行字写得极其用力,线线果实的能力将他最后的血液彻底压进她的石碑,不留一丝余地,无可转圜。
弗戈和艾迪用力地擦拭着,这道痕迹却顽固地刻在石头里,带着一股与她同归于尽的执拗。
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罗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缩。
多弗朗明这样的人,怎么会......
下一秒,重物坠地的“噗通”声在他的耳畔响起,罗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罗西南迪跪倒在地,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两行眼泪顺他的脸颊滚落而下。
透明、滚烫。
他们之间没有完成的约定只剩下一个……
【你们要是犯了错,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杀了你们。】
多弗朗明哥强闯的事情弗戈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香克斯,除了那道无法根除的痕迹外,弗戈和艾迪已经将一切处理好了,雷德·佛斯号也合理地没有返航。
在这大半年来,香克斯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伟大航路,并在一个月前,抵达了传说中的最终之岛——拉夫德鲁。
香克斯每到一座岛屿就会将岛上的土特产一扫而空,然后背着小山一样的包袱回到雷德·佛斯号,巴基等人甚至都开始怀疑这艘船会不会哪天就突然被这些满满当当的土特产给压沉了。
事实证明,雷德·佛斯号的质量过硬,怎么折腾都还是稳稳当当地在大海上航行,
接到弗戈电话的这天晚上,雷德·佛斯号上依旧开着宴会,而今天的主题,是为了庆祝露西娅的新裙子。
这是已然成为大设计师的凯米设计的裙子,时尚界就是这么奇怪,在秋天就发布了来年春夏系列的新款。
凯米没有忘记对路亚的承诺,每次她大秀上的那件压轴礼服都是专属于露西娅的非卖品,并在秀场结束后寄给香克斯。
绿色的礼服伫立在甲板中央,上面点缀着浅粉色的紫藤花,海风一吹,层层叠叠的裙摆便像蝴蝶一样飞起,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自由劲。
“真好看啊!”“像个仙女!”“像个花精灵!”
耶索普等人发挥了毕生的文化,不停地夸赞着。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女人,她穿着这条明媚的裙子,在自由的春风中,轻盈地转着圈。
香克斯盘腿坐在甲板上,紫藤花在他的眼底摇曳,如同露西娅飞扬的发丝。
露西娅每次买到一条新裙子,就会在甲板上炫耀似得转来转去,等所有人夸完她后,再得意地把鼻子翘到天上。
最讨她喜欢的当属贝克曼,每次夸她都不重样,还都能夸到她的心底里去。
而对比之下,他的词汇就显得稍稍有些贫瘠了,除了好看,就是好美,除了好美,就是好漂亮,为此,他可没少挨她的打,还被她塞了好多本书,勒令他提升自己的文化。
一想到那本还躺在他柜子里的《会夸人,我有10000句》,香克斯的眼睛就不由地弯了起来。
“哈哈......”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大笑着,将手中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
为了防止裙子被这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弄脏,香克斯在开饭前将这条裙子送回了她的房间。
露西娅的房间是这个船上最大的,在她上船后,他专门将船长室旁边的三个房间打通,并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装修。
而她离开后,他便搬进了这个房间,他每晚都躺在她精心挑选的床垫上,只有被她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他才能安心睡去。
米黄色的墙上,通缉令上的女人安静地望着他,与一旁摆放的那些照片不同,她的每张通缉令上都没有笑。
然而,无论她笑与不笑,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永远如太阳般灿烂。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再等等我,露西娅。”
香克斯此人很是任性,就像之前说要去卧底就扔下偌大的海贼团跑去了玛丽乔亚,贝克曼为此头发都白了几根。
只不过他后来遇到了更加任性的露西娅,才把他压制得死死的。现如今,却是再没人能管住他了。
第二年的三月,他笑嘻嘻地扔下一句“她想我了”便解散了海贼团,然后消失在了大海上。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所有的土特产和露西娅的裙子。
......
碧蓝的波涛在阳光下翻涌,消失的香克斯划着船,那座静谧的小岛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
家是什么?
于他而言,家就是罗杰海贼团那样的地方。
但后来,罗杰海贼团散了,雷利有了夏琪,贾巴有了里普利......那好像,才是世俗意义上的家。
他从没有过那样的家,也不知道那样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长于大海,一生漂泊。
他以为他最后也终将葬于大海。
可此刻,他只想回到她的身边。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到她的身边,如同归巢的倦鸟,回到那个让他灵魂安宁的地方。
樱花簌簌,从风中飘来。
他终于看到了他的家。
在那浮动的月光中,他背着行囊,迫不及待地朝山顶跑去。
“哗啦啦!”
包裹倾倒而下,满满当当的礼物瞬间淹没了她,如同一座高耸的小山,朝着她的邻居耀武扬威。
他太想她了。
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剑光划过,在纷乱的樱花雪下,他猛地拉开了玻璃。
她侧着身子,安静地躺在夜色里。
墨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身上,合着的嘴唇带着湿润的红,那张精致的脸庞如春夜的海棠那般昳丽。
香克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
在外漂泊了快一年后,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四月初的晚风仍有些料峭,洁白的衣衫被风吹起,在那单薄的身体上荡漾。
他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他躺在她身旁,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凉,他包裹住她的身体,温热的手掌缓缓地摩挲着她的。
月色溶溶,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我已经玩够啦。”
纷纷扬扬的樱花洒下,如同一场盛大的雪,落在了他们相拥的身上。
“我去了最终之岛。”
“我走遍了伟大航路。”
“我找到了好多好多的宝藏。”
纯白的花瓣和赤红的鲜血纠缠着,在她的白衣上缓缓晕开。
“我已经玩得够够的啦。”
一对喜鹊在枝头跳了跳去,圆圆的小影子在他的身上晃来晃去,丁香、海棠、芍药......独属于春天的花静悄悄地开着,如同一条静谧的溪流,淌过迢迢的春夜
沉醉的晚风里,香克斯好似有些困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那双有些朦胧的眼睛半眯着,可能是等得有些久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一丝委屈。
艳丽的血液在他们的身下流转,一如这个美得令人目眩的春夜。
“哎。”
良久,盈风的暗香中,响起了一道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个美丽的女人踏着漫天春花,走到了他的身前。
“真是的。”
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她插着腰,瞪着他那张无赖起来的脸。
“真是......”半晌,脆生生的声音妥协似得软了下来,“输给你了。”
墨色的发丝从她肩头垂落,露西娅俯下身,轻柔地伸出了手。
“回家啦。”
“哗啦!”
晚风骤起。
香克斯嘴角高高扬起,将手搭上了她的掌心。
密密麻麻的樱花卷了上来,就在他要与她一起,彻底消失在这片飞花之中的时候,一道女声倏地响起。
“你想救她吗?”
香克斯的动作一滞,漫天的花瓣骤然消散,一个少女站在土坑上方,耳旁别着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却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不等他那有些混沌的脑子想清楚她为什么会存在的时候,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在少女身前亮起。
香克斯那有些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起,因为他认出了这股能量。
这是,时时果实。
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也顾不上这究竟是不是幻觉,几乎是急不可待地朝着这团能量抓去。
就在他要触碰到它的刹那,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哪怕她可能不再爱你?“
闪耀的光团中,香克斯无声地笑了。
“我爱她就好。“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这团能量。
刺目的白光亮起,香克斯的灵魂被瞬间淹没。
小岛上的葬礼、大雪中的玛丽乔亚、贝尔蒙特、蔷薇学院......
纷乱的画面在他的眼中飞速倒转,露西娅的脸庞一张张地划过,大笑的、气得跳脚的......是那么的生动、鲜活。香克斯跑过她的笑靥,义无反顾地朝着时光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金色的光芒在隧道的一旁闪烁着,他猛地冲了出去,落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成群结队的咕咕鸟在天空中鸣唱。
不远处的大街上,光鲜亮丽的人群熙熙攘攘。
还是个少年人的萨瓦托尔捧着一个盒子,一枚飞鸟胸针躺在阳光下,粉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这里是......海圆历1398年的玛丽乔亚。
香克斯眼眶通红,嘴角却越咧越大。
这不是幻觉,这位时时果实能力者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够将他送回过去,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虽然代价是他的灵魂。
多亏了夏姆洛克的日记,他知道那个让露西娅人生扭转的节点,那个让她无比痛苦的节点。
他熟练地躲过巡逻的守卫,潜进了那座高耸的实验楼。
在无人的走廊上,他找到了那个穿着实验人员制服的安妮,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幸运......”
香克斯重新回到了玛丽乔亚的巷弄中,他身形一晃,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飞奔,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还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费加兰德大宅。
樱花在阳光下沙沙作响,层层叠叠的花影在华丽的窗户上摇曳。
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里,露西娅坐在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纯白的缎面礼服裙在她的身侧绽开,如同一朵无比干净的云。
夏姆洛克半跪在她的身前,他握着她那白皙的脚踝,温柔地为她穿上了那双绣着小花的婚鞋。
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被绚丽的繁花簇拥着,笑得比太阳还要炫目。
窗户外,香克斯的眼中只剩下了这抹金色,点点浮光跃起,在他的眼底剧烈地颤动着。
真的好美......
比在幻境里见到的,还要美。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渐渐地变得透明。
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起了眼。
“露西娅,9年后见。”
洁白的缎带在风中扬起,半开的窗户后,繁茂的樱花和过去无数个白日一样,在春日的阳光下簌簌摇曳。
露西娅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滴泪被风吹开。
无声地落在了雪一样的樱花之中。
......
小岛上,金色的晨曦亮起。
“哐当!”
被香克斯支开的弗戈怔怔地站在露西娅的墓前,手中用来除草的镰刀重重地砸落在地。
初生的日光缓缓洒下,落在了墓碑后的土坑里。
香克斯侧躺在里面,和另一个骷髅一起,环抱着一具纤细的骸骨。
暗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前漫开,浸透了那洁白的骨头。
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位海上的皇帝安静地合着眼,仿佛陷入了一场美得不像话的梦。
再不会醒来。
弗戈身后,约好在露西娅生日来看她的人们骤然愣在原地,娜美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颤抖的嘴。
一群白鸟呼啦啦地从金色的云海上掠过。
璀璨的朝霞中,露西娅和两个兄弟纠缠在一起。
至死不休。
————
海圆历1520年4月2日,露西娅在商船上勒住了香克斯的喉咙。
海圆历1524年4月2日,香克斯在棺材里抱住了露西娅的骸骨。
于他们相逢的,第1460天。
第二卷(下)完
第224章 小白鼠与咸鸭蛋:夏姆,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玛丽乔亚的阳光不冷不热,带着恰到好处的舒适。
但是......
再舒适也不能干晒整整一个小时啊!
在骑士神殿站着暴晒了一个多小时的香克斯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呐喊,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吼吼,脸上仍是维持着一副冷淡的模样。
毕竟,他是来当卧底的,还是要合群一些。
更何况,他并不想让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哈拉尔德发现他也在这里。
香克斯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人群正前方的那位巨人国王哈拉尔德身上移开,缓缓划过身边的索玛兹、奇林戈姆......
神之骑士团的成员几乎到齐了,近二十多人站在没有遮蔽物的神殿里。奇怪的是,被晾在这里毫无目的地干等着,这些傲慢的世界贵族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有一种......
香克斯看着索玛兹那抿着嘴。
窝囊的感觉......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他那个血缘上的父亲倒是坐在神殿的阴影中,没有对夏姆洛克的缺席表现出不满。
是的,他那个血缘上的双胞胎兄长并没有来,但他并不觉得他们是在等夏姆洛克,毕竟以他在这两天对于加林的了解,他对儿子可不是那种温和的慈父,甚至还给他的哥哥包办了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满是贵族式的专制。
想到那位“未婚妻”,香克斯微微垂下了眼。
漆黑的睫毛落下,在他的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刚回圣地的第一天,夏姆洛克见到他时没有寒暄,更没有什么兄弟之间的温情,开口第一句就是警告他不要肖想他的未婚妻,而那个时候的他连那位未婚妻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而之后的这两天,这位未婚妻小姐好像都不在圣地,他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她。
但......
翠绿的枝叶在神殿周围沙沙作响,一如昨夜的,那片花海。
昨天深夜,他照例在费加兰德花园里“散步”。
雪白的樱花层层叠叠,被花园里的小灯映成暖暖的米粉色。
身后的草地发出簌簌的轻响,与此同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地一拍。
“夏姆,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为什么深夜的费加兰德大宅会有女人的时候,身体已然转了过去。
“沙沙。”
就在这时,晚风乍起,猩红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透过发丝的间隙,他倏地撞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睛,暖色的花影倒映在她的眼底,微微地晃着。
然而下一秒,这双眼中浮上了一层疑惑。
“你是?”
遮眼的发丝在风中散开,一张他难以形容的面孔完整地照在了他的眼中,她的身影笼在朦胧的夜色里,如花、如雾。
“我......”
摇曳的花影中,他下意识地开口。
“我是夏姆洛克的弟弟。”
“夏姆洛克还有个弟弟?”
她歪了歪头,好像是有些惊讶,她身上带着咸湿的大海的味道,满头青丝纷乱地披在肩头,风尘仆仆。
她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她手里的电话虫突然响起。
“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你继续逛。”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阵更为猛烈的晚风吹来。
纯白的樱花被风吹落,待风停后,他的眼前只剩下如雪一样堆叠的樱花,再无其他。
如同一场幻梦。
但现在,他想,他知道这位未婚妻小姐长什么样了。
玛丽乔亚的阳光在香克斯的眼底晃动着,他面上仍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但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静静地流淌着,就在香克斯腿都有些麻了的时候,原先还有些懒散的气氛倏地严肃了起来。
他身边的奇林戈姆更是夸张地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挺胸。
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卧底香克斯也立即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顺着人群的目光望了过去。
“哗啦!”
阳光下,骑士服的下摆骤然扬起。
白金色的布料上波光粼粼,如同海浪溅起的泡沫。
香克斯的目光倏地顿住。
昨夜那张朦胧到虚幻的面孔再度出现。
他发现,白日里的阳光比夜色更加眷顾她,所有的光华仿佛都被吸引了过来,在那精致的五官上缓缓流转。
她整个人被光笼罩,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在他变得有些迟缓的视线中,和他同样猩红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那张他曾无数次在镜子里见过的脸挡在她的身边。
他那个双胞胎兄长落后半步,以一种亲密却堪称臣服的姿态,跟在她的身后。
神之骑士团的成员无声退开,如同被分开的大海一样,让出了一条笔直的大道。
清新的青草香气掠过香克斯的鼻尖,另外两个容貌极盛的男女跟在她的另一侧,四人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他,他们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大道的尽头——一张极其花里胡哨哈的沙发......
这张沙发他刚一进来就看见了,毕竟它十分惹眼,上面挂满了各色亮晶晶的石头,也不说有多贵,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颜色它们都有,像彩虹成精一样。
方才他只是瞥了这个沙发一眼,就被那个才十几岁的奇林戈姆拉开了。
他还记得那个十分傲慢的奇林戈姆脸上的惊恐,仿佛他踩进了什么魔鬼的领地,下一秒就被大卸八块了。
“回来啦......”
加林低沉的声音在神殿中回响。
“露西娅。”
他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香克斯看着那个在沙发中央坐下的女人,渐渐回神。
她斜倚着金红色的沙发背,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那双墨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望着身前的小茶几。
渐渐地,和昨夜那道幻影重合起来。
她的确就是夏姆洛克口中那个,他不能肖想的未婚妻。
夏姆洛克坐在她的身侧,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茶壶,放在了小茶几上。
“露西娅,任务还顺利吗?”
“啧,”她似乎对加林的问题有些不耐烦,好看的眉眼疏冷,却带着点点桀骜,“你觉得呢?”
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无礼,但作为神之骑士团团长的加林却完全没有计较,只是淡淡地回道,“呵呵,顺利就好。”
任务二字准确地落在香克斯的耳中。
她也是神之骑士?
夏姆洛克将茶叶倒入茶壶,袅袅的雾气从壶口升腾而起,她的身影若隐若现。
纤细、单薄。
香克斯的眼中变得有些茫然。
她这幅样子,能打得过谁啊......
“好了,人齐了就开始吧。”
在暴晒了一个多小时后,今天的会议终于开始了,加林双手环胸,一桩一桩地说起了近期的任务。
而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不满,静静地听着。
香克斯眼中的茫然渐渐地不可思议取代。
竟然真的是在等夏姆洛克和他的未婚妻他们。
饶是在大海上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香克斯也不是很理解眼前的场景,神之骑士开会迟到一个多小时也就算了,那个傲慢无比的加林竟然一句指责都没有,连语气都没有一丝不耐烦。
“加盟国......”
“哗。”
“联络......”
“咚。”
加林说话期间,器皿碰撞的声音不住地响起。
香克斯一只耳朵听着收集情报,另一只却被这些杂音吵得有些发痛。
实在是忍无可忍,他的目光定定地望向噪音的源头。
然后发现......
那个比天龙人还天龙人的夏姆洛克竟然在摇水果冰沙!
冰块混合着草莓,在一个玻璃瓶中清脆地晃动着,夏姆洛克技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饮料师傅都要高超娴熟,不出几秒,绵密的草莓冰沙便被倒进了一个精致的玻璃杯中,淡粉色的草莓汁包裹着均匀的冰沙,看起来就很好喝。
他将新鲜出炉的冰沙递给身旁的女人,动作温柔又体贴,要不是现在正在开会,强烈怀疑自己眼花了的香克斯真想揉揉眼睛,把幻觉揉掉。
然而,由于他无法揉眼睛,这个幻觉还在继续。
夏姆洛克的那位未婚妻十分自然地接过冰沙喝了一大口,可能是因为冰沙质量过硬,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扇子一样的睫毛在阳光下闪动着。
与此同时,一袋应该是土豆片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她随意地抓起一把扔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昨夜的那股不真实感渐渐褪去,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香克斯曾在一座岛屿中挖出来的一只屯好了粮准备过冬的小白鼠。
银发男人坐在她另一侧,他有着一张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昳丽的面孔,见露西娅吃得开心,他自己吃了一片后,含笑着将土豆片再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男人身边,另一个蓝发女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与那飒爽的长相不同,她像个流氓一样,劈头盖脸地抢过土豆片,仰起脖子将一大半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三个人,三张鼓鼓囊囊的嘴。
土豆片三重奏在空旷的神殿内响起。
中央的加林继续说着后续的任务,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似的。
而其他人连眼神都没有分过去一丝,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样子。
两边的场景反差巨大,香克斯的目光变得有些木讷,像一条死了有几天的海黄鱼。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不过好在,和他一样是新人的哈拉尔德也有些分心了,让香克斯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他费了好大力,才终于地将目光收回来。
他没有发现,在他移开目光后,那双墨色的眼睛也不动声色地垂下,淡粉色的草莓冰沙重新遮住了她的脸。
虽然开会很无聊,但有吃有喝,时间走得还算快。
露西娅抬起手,将最后的草莓冰沙缓缓饮尽。
“艾尔巴夫的王会听命吗?”
“当然的,不管是什么,请随时下达。”
洪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个巨人国的国王站在人群后方,可能是索玛兹的声音里带着怀疑,这位身量极其高大的古代巨人族有些激动地抬高了音量,光头上的疤痕皱在一起,有些狰狞。
那股想要加入世界政府的急切,毫不遮掩。
露西娅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暗色。
她咽下最后一片土豆片,手指在那个空冰沙杯上轻轻一点。
“我什么都愿意......”
“轰隆!”
哈拉尔德洪亮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一个深坑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前,里面,躺着一个碎成了渣的玻璃杯。
“都几点了。”
和其他人一起,香克斯错愕地朝着玻璃杯扔来的方向看去。
那位露西娅小姐的眉毛不耐烦地拧起,她拍着手腕,仿佛那里有个不存在的手表一样。
而夏姆洛克则慢条斯理地拿着一条手帕,擦拭着扔杯子时溅在手上的草莓残渣。
“本来开会就烦,现在还要加班。”
“你们都没有家的吗。”
女人的声音清泠泠的,哪怕压着火气,也十分好听。
露西娅踢开身前的一块碎石,径直站起了身。
被打断了的哈拉尔德脸上满是震惊,虽然这个女人长得比大海上的那个夏琪还要好看,但仍是被她这种肆无忌惮的任性给惊到了。
大海上的美人总是有着各种特权,但他们可是在玛丽乔亚,这里更是骑士神殿。
随着这个任性的美人的起身,坐在她身旁的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啥也不是,上一边凉快去。”
露西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退慢了半秒的索玛兹,无视了那个还没有发话散会的团长,径直朝神殿外走去。
有了索玛兹的前车之鉴,其他人退得比猴子还快,散开的人群中,香克斯看着那道明亮的身影,朝着他越走越近。
这位露西娅小姐没有说错,时间的确是有些晚了,太阳渐渐西沉,橘色的霞光从天际烧来,一路烧到了她的眼中。
在即将路过他的刹那,她停下了脚步。
海藻般的长卷发被风卷起,那双被染成橘红的眼睛倏地望了过来。
“你怎么又把这张脸露出来了。”
香克斯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的目光划过他,径直落在他身侧的奇林戈姆身上。
“是在挑衅我吗?”
与此同时,一股劲风撩起香克斯的衣摆,夏姆洛克抬起腿,漆黑的骑士靴重重地踹在奇林戈姆的膝盖上。
奇林戈姆猛地扑倒在地,被无辜踹了一脚的他没有一丝愤懑,只是浑身一哆嗦,“嘭”的一声变成了圆润得有些可爱的麒麟头
纤长的阴影笼在他的身上,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卡一卡地抬起了头。
露西娅俯视着他,咸鸭蛋一样的太阳悬在她的脑后,她慢慢地伸出了手。
夕阳一点一点地下落,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奇林戈姆圆滚滚的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对不起露西娅大人!”
他猛地抬手,死死地捂住了脑袋。
“啊!”
在奇林戈姆惊恐的尖叫声中,露西娅像拍狗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晚霞好像着了火,将这天地烧成了层层叠叠的橙红。
露西娅仿佛很满意他的表现,她勾起嘴角,重新转回了身。
那股青草香再度绕上香克斯的身体,冰凉的发梢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
太阳无声沉没,他与她的目光交错。
女人眼中那火一样的颜色染红了他的,却在下一刻滑开。
她踏着微凉的晚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神殿那高耸的入口。
第225章 小番茄与红石榴:他叫香克斯?
一道又一道的阴影掠过香克,猩红的发丝被气流掀起,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夏姆洛克和另外两个神之骑士浩浩荡荡地跟在她的身后,几人的骑士外套在暮色中翻飞,晚风一吹便连成一片暖金。
夏姆洛克拿出一条手帕,轻柔地替露西娅擦拭着拍过奇林戈姆脸的手,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不经意地瞥了回来,恰好撞上了香克斯的目光。
夏姆洛克眼中泛起一丝暗色。
夕阳在这两个兄弟之间熊熊燃烧。
夏姆洛克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拉起刚被擦拭干净的那只手,宽大的掌心收拢,将女人的手密不透风地笼进手心。
骑士神殿鸦雀无声。
那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郁的晚霞之中。
“散会吧。”
加林低沉的声音拉回了有些晃神的香克斯。
紧跟着,骑士靴摩擦地面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人群逐渐散开,加林从座椅上站起。
他望向人群后方那个仍有些怔愣的小儿子,沉声说道:“回去了。”
“轱辘轱辘......”
车轱辘不疾不徐地碾过地面,加林靠着车厢,双手环胸,镜片后的眼睛半阖着,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被几个下属当众拂了面子。
自从这位露西娅小姐出现后,他前两天打探出来的情报仿佛都不准了,加林这样专制的人竟然会明目张胆地偏袒他这位“准儿媳”,而夏姆洛克好似也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敬重那位同时是他上级的父亲。
香克斯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剑柄,细密的纹路擦过他的指腹,和神殿里的晚风相似的凉。
钟楼的阴影将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是落日的紫红,另一半则是浓郁的暗沉。
这玛丽乔亚,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夕阳一点一点地将圣地浸没,泛起蓝紫的霞光漫进了莱恩哈特大宅。
“夏姆洛克的那个弟弟是在罗杰海贼船上长大的?”
安妮的卧室里,露西娅理了理刚换上的礼服,紫金色的裙摆与暮色融在一起,她望向穿着同系列礼服的安妮,挑了挑眉。
“他叫香克斯?”
“不错,”安妮伸出手,替她将脸侧的碎发卷了卷,“前段时间你出任务的时候他自己找了回来。”
“自己找回来的啊......”
露西娅的尾音拖长,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她的手指抚摸着安妮房间里的那株地焰花,这是七年前安妮在实验室里偷到的花种培育出来的。
红色的花苞划过她的指尖,带着植物特有的冰凉。
再过几个月,就能够开花了。
而那个提醒安妮不要暴露的神秘红发男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扣三声,来人并没有催促,带着绅士应有的分寸与体贴。
“走吧。”
露西娅收回了有些发散的思绪。
“去会会那位......”她的嘴角轻轻勾起,“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
在安妮疑惑的目光中,露西娅拉开房门,早已等待多时的夏姆洛克微微欠身,她伸出手,挎上了他的臂弯。
......
辉煌的水晶灯悬于费加兰德家的餐厅顶部,香克斯坐在长桌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礼服。
加林方才那般轻易就散了会,原来是为了这场晚宴啊,还是他的接风宴......
他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脖颈上那条白领巾紧贴着他的皮肤,有些勒、也有些痒。
正当香克斯腹诽贵族的晚宴就是规矩多的时候,餐厅的大门被拉开,他赶忙敛起了神情。
他刚起身,加林和一对中年夫妇便走了进来,紧跟着的是一个棕发女人,以及......
香克斯的目光落在那对极其惹眼男女身上,露西娅小姐挽着他那位便宜兄长的臂弯,配套的紫金色礼服交错,在水晶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起来就是极登对的一双璧人
香克斯身旁的座位被侍从来开,就在夏姆洛克要入座的时候,加林提醒似的低咳声在主座上响起。
那对中年夫妇和棕发女人在长桌的另一侧依次入座,而他和加林中间则空着两个座椅,夏姆洛克正要坐的便是他身侧的位置。
很显然,根据他不久前才被教导的餐桌礼仪,夏姆洛克应该坐的是加林下首的那把座椅。
香克斯的目光悄然掠过夏姆洛克身后露出来的那一截裙摆,大概猜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坐的香克斯觉得他这个哥哥实在有些被害妄想的好笑,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父子俩僵持。
然而,他们并没有僵持太久。
因为下一刻,挽着夏姆洛克的那只手便安抚似地拍了拍他,随后松了开来。
好闻的青草香再度萦绕在香克斯的脸侧,椅脚无声向前,那位露西娅小姐已然稳稳落座。
夏姆洛克顿了顿,在她的另一侧坐下。
乖巧、听话。
十分的不夏姆洛克。
水晶灯的光芒照在香克斯若有所思的眼底,珍贵的菜肴被一一端上。
这场接风宴拉开序幕,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坐在对面的那三人好似没有注意到方才那小小的插曲一样。
露西娅小姐的父母就像那些和善的世交长辈,关心着他过去的生活。
“那个肮脏的下界,我早就已经受够了。”香克斯咽下嘴里的香槟,用一种暗沉的语气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加林满意地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移开目光,对着那位莱恩哈特·多里安抱怨道,“你要是愿意跑一趟,我的小儿子不早就回来了。”
“饶了我吧,我早就退休了。”
中年男人嘴上说着讨饶的话,但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懒洋洋的,与那位露西娅小姐相似的黑色长发用一根金色的发圈束在脑后,如同昂贵的丝绸。
加林轻嗤一声,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
香克斯垂着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罗杰船长在解散海贼团的时候和他提过,曾经的确有一些神之骑士试图将他抢回圣地,只不过都被罗杰船长他们打跑了。
拿着刀叉的手慢条斯理地动作着,一颗小番茄被切开,露出鲜红的果肉。
加林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哪怕人到中年,仍是面容精致、气质矜贵,他可不觉得这样的男人能够打败罗杰船长他们。
加林和多里安互相阴阳的声音在餐桌上响起,带着贵族式的毒舌,却难掩亲近。
他们关系的确很好,怪不得能够在儿女出生前,便订下婚约。
香克斯的余光透过垂下的红发,不动声色地瞥向身侧。
夏姆洛克侧着身,耐心地替她将盘中的龙虾切成适口的小块,那位露西娅小姐笑盈盈地望着他,冰冷的水晶灯光落在她的眼中,仿佛都染上了温暖的温度,再不见在骑士神殿时的任性。
他们好似一对平凡的青梅竹马,而这场宴会也仿佛变成了一场平凡又温馨的家庭聚餐。
番茄的汁水在香克斯的唇齿间绽开。
费加兰德和莱恩哈特,的确是无比亲密的世交。
“香克斯现在已经是神之从刃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再度提起,香克斯抬起了头。
加林望向他,“你就跟着露西娅吧。”
“哈?不要。”
还不等香克斯反应过来,清脆的女声便从他的耳边传来。
露西娅一口咽下龙虾尾,满脸抗拒,“好麻烦。”
好看的眉毛皱起,毫不遮掩的嫌弃明晃晃地落在香克斯眼底。
“......”
他还没嫌弃给这位看起来就很弱的露西娅小姐当打手,她怎么就先嫌弃上他了。
是的,打手。
下午在神殿他就看出来了,摔杯子也好、踢奇林戈姆也罢,夏姆洛克妥妥就是她的打手,他强烈怀疑加林让他跟着她就是为了在神之骑士团出任务的时候保护这位关系户大小姐的安全。
“露西娅。”
多里安的声音打断了香克斯内心的吐槽,他将一条毛毯给玛德琳披上后,十分不认同地朝着露西娅摇了摇头。
“人家刚从下界那种地方回来,你带他适应适应。”
加林望着这位老友义正言辞的模样,心里冷哼一声。
多里安这家伙立志于给夏姆洛克创造危机感,之前那个奇林戈姆被露西娅给打发掉了,现在他这个小儿子来得正及时。
同样十分了解自家老父亲心理的露西娅嘴角抽了抽,“父亲......”
就在这时,玛德琳竟然破天荒地附和了,“香克斯从小流落在外,很辛苦呢。”
“......”
玛德琳难得让她去做些什么,在安妮爱莫能助的目光中,露西娅妥协了。
“行吧。”
夏姆洛克好像终于忍不住似的,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在下一秒就被露西娅按住,修长的手指覆在夏姆洛克的手背上,安抚地捏了捏。
这一幕被香克斯尽收眼底。
......打手这工作有什么好抢的。
然而,新上任的打手兼卧底香克斯没有任何发言权,在多里安等人看过来的目光中,沉默地点了点头。
蛐蛐的叫声在窗外响起,待最后一道甜点被送上后,加林举起了酒杯。
“欢迎香克斯回家。”
满堂的祝福声中,香克斯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杯盏,落入了一双疏冷的眼睛。
浅金色的苹果汁后,她和其他人一起望向他,神色浅淡。
这是自那晚认错人后,她第一次看向他......
与她看夏姆洛克时,全然不同。
......
费加兰德大宅的喧闹渐渐止息,璀璨的灯火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盏盏夜灯。
香克斯换下那套勒人的礼服,拿着一杯朗姆酒,斜斜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夜色沉沉,暖色的小灯映着满园的樱花,像一场粉金色的梦。
他的视线越过美得梦幻的花树,落在不远处的那对男女身上。
夏姆洛克微微弯着腰,他的未婚妻抬起手,不疾不徐地替他将扣子一一扣好。
深沉的夜幕下,莹白的手腕轻轻晃动着,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待她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好后,夏姆洛克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好似在说些什么。
香克斯想他应当是在同她道别,晚餐时加林提过,夏姆洛克今晚要离开圣地去执行几天任务。
晚风揉碎了漫天的樱色。
夏姆洛克搂着她的后腰,温柔地吻住了她。
女人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冷硬的骑士外套,黑色的制服与紫色的长裙交叠摩挲。
暧昧、黏腻,如同这旖旎的花夜。
香克斯的手臂搭在栏杆上,暗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缓缓晃荡。
良久,夏姆洛克才慢慢起身。
那双暗红的眼睛抬起,状似无意地扫过费加兰德大宅。
他没有直接看过来,但香克斯知道,夏姆洛克看到他了。
嗤。
香克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无聊的示威。
多此一举。
夏姆洛克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深处,那位露西娅小姐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着。
夜风吹着那条单薄的裙子,刚被他哥哥吻过的嘴唇殷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像极了曾经那颗在他和巴基争抢时,被他不小心碾碎的红石榴。
朗姆酒不紧不慢地晃动着,香克斯望着那抹摇曳的红,眸色深沉。
这样的人,放到大海上,怕是活不过半天。
他举起酒杯,喉结缓缓滚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却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第226章 猴子尾巴与芝麻包子:让她先跑一会儿。
当晚,香克斯坠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在斑斓的光团中奋力奔跑,暗金、紫红的色块搅拌在一起,如同万花筒般疯狂旋转着。
就在他要彻底迷失在这团色彩的混沌之中时,那令人眩晕的漩涡中心,倏地浮现出一双墨色的眼睛。
他怔怔地停下脚步,指尖正要朝她探去。
刹那间,无数洁白的樱花被卷起,如同雪花纷扬而下,瞬间淹没了这抹如泡沫般的墨色。
“咕咕。”
香克斯倏地睁开了眼睛。
一群咕咕鸟在窗外叫着,青白的天光透过窗帘,整个房间仍是一片昏暗。
香克斯虚虚地望着天花板,金色的浮雕蜿蜒其上,好似繁复的藤蔓。
咕咕鸟们好像是吵起来了,叫声越来越响,像电钻一样地钻着他的脑子。
几秒后,镶着金边的被子被一把掀开,男人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香克斯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了阳台门。
夜晚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和晨风一起,吹过他的身体。
可能是昨晚酒的有点多,他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大对劲。
香克斯挠了挠头发,本来就睡得有些凌乱的短发被揉成了一个潦草的鸟窝,
他也不担心自己这幅样子被人看见,毕竟这一层就住着他和夏姆洛克,这么一大早,花园里更不可能有人。
他弯着腰,手臂随意地搁在阳台栏杆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咔哒。”
锁扣被打开的轻响在他的耳旁响起,香克斯打了一半的哈欠倏地顿住。
他和夏姆洛克当中的那个房间,竟然有人?
顺着声音的方向,他下意识地侧头望了过去。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白色的睡裙在青色的曦光中缓缓飘动。
“不就是一条香蕉青虫吗,怎么一点亲情都不要了?”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着,显然也是刚被吵醒,一撮黑色的头发翘在她的头顶心,被风吹得七倒八歪。
她对着樱花中的那一窝咕咕鸟威胁道,“再吵我就把你们的毛都拔光。”
可能是怕吵醒别人,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配合着那还没完全清醒的懒懒散散的调子,不仅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多了几分黏糊。
听得人有些发痒。
香克斯倚着栏杆,垂下的指尖不由地蜷了蜷,好似要去挠些什么。
黎明的天际一寸寸地泛白,她裸露的脖颈白得近乎透明,香克斯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些青色的血管,以及其中缓慢流淌的血液。
她的胸前,一只可爱的小猴子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俏皮的猴子尾巴印在她后腰的位置,被风吹着,在他的眼底晃……
在咕咕鸟识相地平分了那条香蕉青虫后,露西娅皱着眉朝阳台的另一边看了过去,毕竟,那道视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
谁知她刚转过去,就对上了一张好像在发呆的脸。
顺着男人的目光,她回过头,然后......
看到了睡裙背面印着的那条猴子尾巴。
“......”
再三确认这家伙的确是在看那里后,露西娅出离愤怒了。
“你变态啊!”
她抄起阳台椅上的抱枕,精准地砸在夏姆洛克这个弟弟的脸上。
香克斯眼底一黑,那条猴子尾巴骤然消失。
“砰。”
阳台门被猛地合上。
贴在他脸上的抱枕缓缓滑下,香克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抱枕接了个满怀。
清凉的晨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着青草与露水的香气。
香克斯望着那个空荡荡的阳台,握着抱枕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
软软的,弹弹的。
......
晨光大亮,精致的早点便被一一端上了餐桌。
因昨夜散席太晚而留宿费加兰德大宅的露西娅等人坐在餐厅里,一边吃早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玛德琳......”
加林将刚送到的娱乐早报扔到桌子上,皮笑肉不笑。
“是昨天的晚餐不合露西娅的胃口吗?”
玛德琳抿了一口红茶,唇边挂着同样完美的微笑,“怎么会呢,都是她爱吃的。”
“只是差点都没吃上而已。”她优雅地将手中的茶杯搁下,语气淡淡的,话里却裹着几分阴阳怪气。
“是啊加林,你不会是想省一顿饭钱,所以拖着他们开会吧。”
多里安靠着椅背,懒懒地接着话,“早说啊,昨晚的饭我来请。”
“呵呵。”加林假笑一声,将一块培根送入口中,决定不和这对无理取闹的夫妇计较。
【圣地迷情,费加兰德·加林圣的花花情史(100086)】
加粗的黑体字和加林的大脸一起映入香克斯的眼帘,他垂下眼,咬了一口刚烤好的羊角包。
原来这位露西娅小姐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她的背景足够硬啊......
焦脆的酥皮被咬碎,阵阵脆响在香克斯的耳中回荡,他的身侧,已经变得有些熟悉的青草香被晨风送来,一阵一阵地拂过他的脸颊。
香克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羊角包,他没有看身旁的露西娅,仿佛清晨阳台上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对了露西娅,”多里安擦了擦嘴角,望向了百无聊赖的露西娅,“你今天带香克斯去香波地玩玩吧。”
香克斯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但在下一秒,他的腮帮子便重新动了起来,嚼着那已经变成碎屑的酥皮。
“不要。”
果不其然,露西娅小姐果断的拒绝声在他的身侧响起。
一点......也不意外。
然而,在露西娅拒绝后,香克斯却缓缓放下了手,仿佛恰巧吃饱了似的,将手中的半块羊角包放回餐盘。
与此同时,多里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带他的话,你就留在家里除草吧。”
果然还是父母最了解女儿,多里安一句话就拿捏住了露西娅的七寸。
一想到家里那比十几个足球场都要大的花园,露西娅毫不犹豫地出尔反尔:“香波地挺好的。”
拥有着超强执行力的露西娅从座位上起身,望向了另一侧的安妮,“走?”
“不了,我喜欢除草。”同样立志于给夏姆洛克找不痛快,并且不想和陌生人出去玩的安妮无情拒绝。
“......”
用眼神和安妮交锋了数回合,确认她是铁了心不会去香波地后,露西娅转过了身,“走了。”
多里安急忙问道,“露西娅,早饭不吃了吗?”
“去香波地吃啦。”露西娅随意地摆了摆手,也不管香克斯有没有跟上,径直朝着餐厅外走去。
“那么父亲,”香克斯适时起身,对着加林等人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他的礼数周全,就像一个真正的贵族一样,完全看不出才回圣地不过两日。
见露西娅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香克斯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跟了上去。
餐桌上,多里安对着加林得逞地一笑,没有注意到妻子望着香克斯的背影时,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
阳光透过亚尔奇曼红树,洒在了一对极其惹眼的男女身上。
露西娅踏着晨光,在香波地的大街上左弯右拐。香克斯则跟在她的身后,尽职地扮演着一个沉默的保镖。
她没有说去哪里,他也不问。
一路无言。
要不是这两个人走在一起,街上的人们还以为他们互不相识。
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露西娅被笼在这层金色的薄纱中,精致的轮廓柔柔地晕开。
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香克斯不动神色地走到她的身旁,身体侧了侧,遮住了这道连头发丝都在发光的身影。
很显然,露西娅并不是在瞎逛,在穿了好几条小道后,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一家很隐蔽的小店前面。
“老板!我要一份全家福包子!”露西娅扬声喊道。
见那正忙着蒸包子的中年女人看了过来,她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香克斯,“给他也来一份一样的。”
香克斯不由地瞥了眼这个把他晾了一路的女人,有些讶异她竟然会给他买早餐。
“好勒。”
在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两大袋包子后,露西娅掏出一叠贝利,递给了笑盈盈的老板。
香克斯在心底挑了挑眉。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买东西竟然会付钱,而且还用的是零钱。
正当他感慨她意外地有常识的时候,滚烫的早餐被塞进了他的掌心,与此同时,一只暄软的芝麻包子堵住了他的嘴。
谷物的甜香瞬间盈满口腔,他错愕地侧过头。
然后,直直地撞上了一双弯弯的眼睛。
那张对他素来冷淡的脸正笑着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眼底,泛着鲜活的、晶莹的光。
“走了。”
包子的蒸汽袅袅升腾。
他望着那道往外走去的背影,喉结缓缓滑动,吞下了嘴里的包子。
他抬起脚,正要跟上她的时候,手臂被一把拽住。
“哎!你还没给钱呢。”
差点被吃霸王餐的老板死死拉着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抓住过的香克斯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老板手中的贝利上。
在数了整整三遍后,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位大小姐竟然只付了她自己的。
“哎呀,你不会没带钱吧?”
明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毫不遮掩的狡黠。
走出几步的露西娅转了回来,她咧着嘴,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你只能打工还债咯。”
这神情之幸灾乐祸、这语气之挑衅,完全不知道自己对面站着的是个凶残的海贼。
香克斯差点给气笑了,他一声不吭,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
然而,面对受害者的目光,露西娅却没有丝毫愧意,她举起那袋包子,得意地冲他晃了晃。
“那么,再见啦。”
墨色长发划过晨光,她甩下他,轻快地朝着小巷外走去。
七彩的泡泡绕着她飞舞,那条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晃进了他的眼底。
一如早上的那条小猴子尾巴。
......
“这个袖扣给你。”
在老板惊喜的喊声中,香克斯轻笑一声。
让她先跑一会儿。
第227章 可乐与啤酒:马尔科,她是你的女人?
“吱呀。”
香波地最有名的餐馆里,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坐得满满当当,满堂的喧闹声中,餐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这道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餐馆里的声音中,却逃不过这些名震大海的海贼的感知。
说笑声不停,但他们却下意识地分出了一丝余光,毕竟他们白胡子海贼团在这里的消息没有遮掩,无论是海军还是平民,都远远地绕开了这条街。
阳光从门缝中泻了进来,一道明媚的身影踏着光,直直地走了进来。
不是什么敌人,而是,一个女人。
喧哗声渐渐低了下来。
还是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女人。
日光流转,仿佛被吸引般争相涌向了她,餐馆里的海贼们呼吸骤然凝住,不由地朝她看去。
这个女人仿佛没看到满屋子凶神恶煞的海贼似得,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到了愣神的老板面前。
“要一份巴布拉海猪茶泡饭、all blue梦幻海鲜拼盘、彩虹星漫丼、斑马松露烩海河马焗面......”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餐馆里响起,一个又一个他们没有在菜单上看到的菜被她报出,不带一丝换气的。
“......以及盐渍樱花番茄。”
就在他们都要替她窒息了的时候,她终于报完了这比命都要长的菜名。
她拿出一大袋贝利,放在吧台上,对着老板微微一笑。
“一半堂食,一半打包。”
沉默,是今早的香波地。
良久,在露西娅敲了敲吧台后,老板猛然回神。
“......好,好的客人!”
面对这位竟然知道他们家所有隐藏菜单,又出手如此阔绰的大主顾,她立即摆出殷勤的笑容,把她引到了全场唯一的空座——吧台靠边的椅子上。
“您请坐!”
全场鸦雀无声,白胡子海贼团盯着这个无知无觉的女人,她坐在一群海贼中间,悬在高脚椅上的脚一晃一晃的,好像是在期待一会儿的大餐。
漂亮、有钱、天真......
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贵族吗。
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乔兹托着下巴,瞳孔早已变成了两颗粉色的爱心。
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她的眼睛像太阳一样明亮,日光洒下,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咦?
怎么感觉有点像......
乔兹眼中的爱心倏地一顿。
就在这时,一股微风吹过,那墨色长发像云絮一样散开,乔兹眼底的这丝清明随之消失。
他把按照惯例去肥皂泡公园的马尔科忘到了脑后,专心地欣赏起这份绝无仅有的美丽,眼睛中的爱心砰砰跳动。
啊,真好看。
......
“咳......”
鸦雀无声的餐馆里,有些粗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恰好坐在露西娅身侧的蒂奇将手中的酒杯推到了她的面前,他盯着她,嘴角扯开。
“这位小姐,喝一杯吗?”
好不容易能出来大吃一顿的露西娅刚转过头,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丑脸。
难闻的酒气扑到了她的脸上,露西娅猛地向后仰,整个人与身后的木墙形成了四十五度角,要不是后面就是墙,她估计能直接仰成一百八十度。
“你的牙漏风,”她眉头拧成了个麻花,从紧抿的唇缝里艰难地挤出,“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好看的下巴拼了命地缩着,仿佛在躲避着什么脏东西。
餐馆中的空气瞬间凝结。
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敢当众嫌弃白胡子海贼团的人。
吧台后的老板疯狂地朝着这位大客户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差点甩出去而来,好让她看清楚眼前这群大海贼身上的纹身。
很遗憾,这位大客户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她身旁的这个丑东西身上,她死死地屏着呼吸,生怕吸进些有毒有害气体似的。
......
“噗。”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笑声响起。
“哈哈蒂奇,人家姑娘没看上你。”斯库亚德毫不留情地嘲笑着这个搭讪失败的伙伴。
“哈哈哈。”“你牙的确漏风。”
其他人跟着大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他。
“贼哈哈哈,不喜欢喝酒吗?那饮料怎么样?”
被拒绝的蒂奇重新咧开了嘴,他仰着头,笑得依旧粗狂,恰好遮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姑娘,我们蒂奇可是个好男人。”“找男人可不能只看脸啊。”
而这种不屈不挠的追求反倒让这群随性贯了的海贼更加兴奋了,一时间,起哄声、口哨声响彻了整个餐馆。
餐厅门外的阴影里,一路跟着露西娅过来的香克斯斜斜地倚着墙,眸色沉沉。
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无知还是无畏,竟然不带任何人就直接冲进了白胡子他们的据点,要是真惹恼了这些人,白胡子可不会管她是不是天龙人。
对于海贼来说,在航行途中找些乐子再正常不过了,遇见中意的女人,来一段露水情缘,那更是常有的事。
这个蒂奇对于露西娅的态度并不算出格,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管。
香克斯双手环胸,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臂弯,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毕竟,他还在奥罗·杰克逊号上时,白胡子他们曾经见过他几次,万一他们当着她的面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可就麻烦了。
只是......
香克斯侧着头,望着那个就快要贴到墙里面去的女人。
那位露西娅小姐后脑顶着木墙,所有的五官都在往后缩,皱得像颗放了一万年的梅子干......
可怜巴巴的。
香克斯眉头蹙起。
之前在骑士神殿不是很神气的吗,怎么现在不告诉他们自己的天龙人。
可能是听到那些起哄声,她看蒂奇的表情更加嫌弃了,仿佛那是一坨有害垃圾。
虽然知道白胡子海贼团不会拿她怎么样,但......
拥挤的酒馆里,蒂奇把新要来的一杯可乐递给她,她好像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眉毛倒束,那抿了半天的嘴猛地张开。
这神情,与她在神殿骂加林的模样,如出一辙。
“啧。”
香克斯烦躁地扯了扯胸前的领巾,随后,握住了格里芬的剑柄。
他脚下刚一动,一道不算陌生的人影闪过。
下一刻,还在试图搭讪得蒂奇被拉了开来。
香克斯的脚步倏地停住。
在看清楚那个近乎急切地冲到露西娅面前的男人是谁后,他的眼中罕见地浮起一丝古怪。
拥挤的酒馆里,马尔科站在露西娅的面前,他怔怔地注视着她,那双死鱼眼里竟泛着几分恍惚。
四周的起哄声渐渐低了下去,白胡子海贼团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马尔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眼中仿佛有什么在翻涌,但那绝非陌生。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马尔科的这份异样实在是太过于醒目,如果说方才他拉开蒂奇,众人还只当他是绅士地想为那位小姐解围,那他此刻的神情却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他与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蒂奇显然也看出来了。
“马尔科,她是你的......女人?”
“女人”两个字被他拖得暧昧又刻意,玩味的目光在露西娅的身上转了一圈,带着那种把女人当做附属品的轻浮,那是男人猎艳时惯常的眼神。
这种态度让马尔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刚要开口让蒂奇道歉,冰凉的可乐连带着杯子一起猛地擦过他的脸颊,砸了蒂奇满头。
“砰!”
黏腻的可乐混合着碎裂的玻璃从蒂奇的头上滑落,将他的头发弄得一缕一缕的。
“嘶!”其他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垃圾就给我好好待在垃圾堆里,不要出来恶心人。”露西娅托着下巴,斜睨着蒂奇,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嘶!”其他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两口凉气。
“你!”头一次被女人这么对待的蒂奇狠狠地举起拳头。
“喂!蒂奇!”
丑陋的拳头朝着露西娅的脸直直砸下,拳风撩起了露西娅额前的碎发,她看着那张狰狞的大脸,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就在那个拳头要砸到她脸上的时候,猩红的发丝倏地划过她的眼睛。
“哗啦。”
扬起的骑士服在她的身侧缓缓飘落,黑金色的布料拂过她赤裸的小腿,带着冷硬的触感。
红发男人逆光而立,牢牢地攥住了蒂奇的手腕,他的脸融在朦胧的阴影中,露西娅唯一能看清的,便只有那暗红的眼睛。
差点被开瓢的露西娅依旧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斜靠在吧台上。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这张和夏姆洛克如出一辙的侧脸上,眼底的墨色缓缓淌过。
她的对面,见到这个骤然杀出来的男人,马尔科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蒂奇手臂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香克斯脸色暗沉,马尔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小时候跟在露西娅身边的那个夏姆洛克,还是在罗杰海贼团里见过的那个香克斯。
“你......”
“我的保镖来啦!”
轻快的声音打断了马尔科的话。
露西娅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仿佛靠山来了似的。
“......”
意识到不用他出手马尔科就会护着她,自己不仅多此一举,现在还要被拎出来做一些意义不明的炫耀,香克斯就觉得头好痛,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跳出来救她。
然而,无论他在心里如何咒骂一分钟前的自己,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他不动神色地朝露西娅伸出手,正要把她拉走的时候,这位大小姐竟然直接从吧台椅上跳了下来。
裙子上的绣花擦过他的指腹,与此同时,颐指气使的声音再度响起。
“帮我把照片抢回来。”
她抬起手,理智气壮地朝他的身侧一指。
“就在那只鸟身上。”
突然接到抢劫任务的香克斯头痛骤然加剧,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
看到了刚刚才救了她的马尔科。
“......”
鸟?好像的确也是。
但是,为什么要抢马尔科的照片啊!
香克斯觉得自己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所以都出现幻听了,他决定再向她确认一下,“......你说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另一道声音和他的同时响起。
香克斯再度下意识地看回出声的马尔科,只见这位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正怔愣地盯着她,眼底流露的好像是错愕,又好像是欣喜,被一个大馅饼给砸中了的那种不可置信的欣喜。
不是......你又在欣喜什么啊?
香克斯在心底咆哮,觉得这个世界已经颠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然而,还不等他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脸上就倏地一凉。
一双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颊,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脸扳向酒馆里那群密密麻麻的海贼们。
“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打不过我的保镖!”
极其嚣张的狂言在他的耳旁响起,清晰无比。
确定这次真不是幻觉,香克斯心里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对着一整个白胡子海贼团下战书,她也算是很有志气了。
如果她不是在替他放狠话的话!
香克斯的脑袋被迫跟着露西娅的手转动着,和马尔科他们一起回来的其他番队队长震惊的脸庞在他的眼中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最后那个高大的人影上。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站在酒馆门口,丛云切立在他的身旁,他望着他们,眼底晦暗难辨。
下一秒,按着香克斯左脸的手松了开来。
就在他以为她终于怂了的时候,纤细的手指从他的面前骤然划过。
“你、你、你......还有你。”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番队队长马尔科,一路指到白胡子。
“你们一起上都打不过他!”
“......”
大小姐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香克斯演技很好,虽然心里已经有点死了,但面上仍维持住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脸。
然而,没时间给他缓冲了。
因为下一秒,受到严重挑衅的白胡子海贼团纷纷暴起。
“干掉他!”
愤怒的咆哮声中,一个酒瓶直冲他面门而来。
“躲好!”
香克斯一把将始作俑者拽到身后,拔出格里芬,一刀将酒瓶劈成了两半。
里面的啤酒瞬间浇了他一身,小麦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好好当着卧底却被迫重操旧业的香克斯悲愤交加,他抬起手,泄愤似地砍翻了一张飞来的桌子。
第228章 葡萄酒与玻璃:这可是他的未婚妻!
这猝不及防的发展让马尔科傻眼在原地,他嘴巴微微张着,死鱼眼变得更木了。
而趁他发呆之际,蒂奇挣开他的手,攥起拳头砸向香克斯的脸。
各色酒液在空中飞溅,香克斯一剑格开斯库亚德的刀,抬脚踹在蒂奇的胸口。
“哐!”
蒂奇整个人倒飞出去,瞬间砸碎了木质的吧台。
“打得好!”
兴奋的声音自香克斯身后响起,震得他耳膜嗡嗡的疼。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见他这位“保镖”战绩斐然,这位大小姐直接跳到了他身前的桌子上。
她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前方冲来的海贼大喊:“揍他们!”
香克斯嘴角不由地一抽,她这个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在一家小餐馆里,而是在一艘激战的海贼船上,而她,就是那个站在船头挥斥方遒的船长。
可能是她的气焰实在是太嚣张了,一柄飞刀从碎裂的吧台里飞出,直冲她面门而来。
“喂!”香克斯瞳孔骤然一缩,他一刀砍翻从另一边砸来的酒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哗啦。”
紫红色的葡萄酒倾泻而下,露西娅被拉得腾空飞起,整个人轻盈地在空中划了半个圈,隔着这场紫红色的大雨,那双墨色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
在这片雨帘之中,她的眼睛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男人那张怔愣的脸庞。
刀子被马尔科击飞的脆响响起,香克斯骤然回神。
他松开手,在她顺着惯性扑过来的刹那,搂过她的腰,一脚踹在偷袭的蒂奇膝盖上。
手心里传来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裙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那随着呼吸起伏的皮肉。
“把他的牙全部给我打掉!”
这位大小姐有仇当场就要报,哪怕她被密密麻麻的武器指着。
保镖香克斯抿了抿唇,搂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
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了他的,浅绿色的裙摆在兵器的寒芒中绽开,他抱着她,猛地转了一个圈。
墨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的目光避开了她的眼睛,虚虚地望着她耳侧的长发。
刹那间,两人的位置调换,他反手一挥,将指着她的武器尽数击退。
叮铃哐啷的响声此起彼伏,酒馆里,碎裂的桌椅与餐盘飞起,酒液和菜肴散落满地。
“掏他裆!”
“插他眼睛!”
“锁他喉!”
金属相击的金鸣声中,中期十足的武学指导接连不断地在香克斯耳边响起,招式之阴损,连海贼都拉不下脸去做。
“你打得这么体面干什么!和夏姆洛克一个毛病!”
香克斯始终没有说话,手里挽着一个又一个眼花缭乱的剑花,对她的那些阴招置若罔闻。
直到“夏姆洛克”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一直搂着她腰的手猛地一收。
“反了天了!”露西娅不满地在他耳边大吼,“你竟然敢掐我!”
没有打架的她力气都用在吼他上了,在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中,一张桌子被掀起,上面的玻璃渣朝着他们射来。
这些玻璃渣如同瑰丽的冰晶,密密麻麻地映出两人挨着的脸。
香克斯这才后知后觉,他离那张白皙的脸,有多近。
就在玻璃渣要落下的瞬间,香克斯猛地抬起手臂,玻璃渣撞在那件披风一样的骑士外套上,随后,哗啦啦地落在他们的脚边。
露西娅被他紧紧锁在怀里,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外套内衬一片漆黑,在这浓郁的阴暗中,一抹暗红倏地转了过来。
香克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眼底的红色在那傲慢的表象下缓缓翻涌。
有点凶。
露西娅直直回望着他。
危险的暗红一点一点地漫开,她的嘴角缓缓勾起。
她......在笑?
香克斯眼中的红倏地顿住,还不等他细想,她就一把撩开了他的外套。
“你们也太虚了吧!就这么点实力,迟早要被我的保镖拿下!”
没想到自己刚刚救了她就被她拱火,香克斯的眼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
很显然,她的嘲讽非常到位,顷刻间,各色酒瓶朝她砸来,像一群飞舞的彩蛋。
香克斯骤然回神,猛地将她往地上一扑,二人在地上快速地翻滚。
“哗啦!”
五颜六色的酒液在他们的身侧炸开,香克斯的动作片刻也不敢停,抱着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满室的酒香之中,露西娅被宽大的骑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没让地上的污渍沾到分毫。
待最后一个酒瓶落地,香克斯一个翻身,拽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拉起的时候,一道疾风朝着他的脑袋斩来,与此同时,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在他的背后一推。
香克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在战斗中被自己的保护对象猛推一把的错愕凝在眼底,他直直地扑向了正试图阻止自己伙伴的马尔科。
“你怎么还不去抢照片!小心我回去投诉你!”
在极其任性的命令声中,蒂奇手上的勾爪擦过他的头顶,一缕红发缓缓飘落。
蒂奇见一击不成,立即举起勾爪朝着香克斯的后背划去,但他刚刚抬起脚,一块牛肉悄无声息地朝他射来。
一块牛肉显然不会有什么大的杀伤力,蒂奇头也不回,狞笑着朝香克斯冲去。
然而下一秒,剧痛从他的膝盖上炸开,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那个炖的软烂的肉块竟像个炮弹一样,竟将他的膝盖生生打出了一个血口子。
他下意识地朝肉块袭来的方向望去,然后,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激战的人群中,那个他试图拿下的美人矫揉造作地穿梭着,迸裂的木屑划过她的飞舞的发丝,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他的脑中蜂鸣,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让他快跑,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人斩杀当场。
蒂奇僵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露西娅和蒂奇之间的暗流无声涌动,其他人浑然不觉。几步外,香克斯在马尔科身前险险刹停,两个大男人眼中满是惊恐,差点撞作一团。
“啊!”
就在这时,做作的尖叫在香克斯的身后响起,香克斯和马尔科不约而同地转头,见露西娅就要被一个飞起来的桌子腿砸倒,二人几乎同时拔腿往她那边冲。
然而,他们才刚迈出一步,一道魁梧的身影就挡在了露西娅的身前,桌子腿撞在坚硬的钻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乔兹随手将椅子腿扔掉,转头望向身后的女人,那双冒着粉色爱心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叫什么名字呀?”他的声音刻意地放得很柔,“马尔科一直不肯告诉我。”
“我叫露西娅,”露西娅站在已然沦为战场的餐馆里,她矫揉地抬起手,捂着心口,对着乔兹柔柔弱弱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然后下一秒,那张柔弱的脸已然转向香克斯,并在瞬间换上了一副蛮横的表情,对着被比斯塔等人包围的香克斯呲牙大吼,“你还在磨蹭什么!快把照片拿回来!”
一提照片,乔兹一边替她挡下那些乱飞的武器,一边条件反射地告状,“马尔科那家伙天天看你的照片!我偷看都被揍了无数次了。”
“天哪!”露西娅重新做捧心状,她望向不可置信的马尔科,仿佛被吓到似地往乔兹身后缩了缩,“好变态啊。”
柔弱惊慌的目光一转,再度落回了忙碌的香克斯师傅身上。
“保镖!”她的神情立时变得跋扈无比,对着香克斯趾高气扬地大喊,“立刻马上!把照片给我抢回来!”
“......”这个明晃晃的超绝变脸让香克斯都无语了,见她被乔兹保护的很安全,才终于有空在枪林弹雨中问出了他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什么照片?”
“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万倍!”然而,还不等露西娅回答,乔兹便发出了花痴一样的呼喊,他望着露西娅,脸上露出了无比梦幻的神情,“不,一万万倍!”
可能是乔兹脸上的表情过于梦幻,眼睛被刺痛了的香克斯突然福至灵犀。
不会吧......
他砍开砸来的狼牙棒,不可思议地望向马尔科胸前的口袋,而对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立即警惕地捂住,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一样。
“......”
马尔科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香克斯嘴角一抽。
还真是那张“宝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姆洛克未婚妻的照片会在马尔科那里当宝贝似的藏了那么多年,但突然就觉得这次打劫任务具备了很大的正当性了......
才怪!
夏姆洛克未婚妻的照片,不该是夏姆洛克来抢吗!
还不等香克斯决定要不要去抢,这位挑衅了整个白胡子海贼团的露西娅小姐竟然和乔兹聊上了。
他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然后又是一阵窒息。
只见那位大小姐毫不见外地抬起手,在那个大海贼化作钻石的手臂上东戳戳、西摸摸,“你很有眼光嘛,话说,你这个是真钻石吗?”
“给你。”下一秒,在香克斯扭曲的目光中,这个大海贼毫不犹豫地掰断了手臂,急吼吼地递给了她。
“你人真好!”露西娅抱着那条和她人差不多高的钻石手臂,对乔兹感动地眨了眨眼,“乔兹。”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乔兹也露出了那种被馅饼砸中的神情,眼中的爱心几乎要跳到她脸上了。
“当然啦,白胡子海贼团三番队队长——”那张好看的脸对着他轻轻一笑,“钻石·乔兹。”
“啊!”鲜红的鼻血如喷泉一样飙到了房顶,乔兹捂着仿佛被子弹击中了胸口,满脸幸福地倒在了地上。
她知道这是白胡子海贼团!?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陷害了的香克斯太阳穴猛地一跳。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刹那,一个流星锤朝着他的脑袋砸来。
“铿!”
他咬着牙,格里芬死死地卡住了流星锤上的尖刺,他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将其震开。此后,他的动作再不敢停,格里芬接二连三地挥出,将白胡子海贼团的攻击尽数击飞。
更糟糕的是,越过漫天的剑光,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罪魁祸首猫着身子,像泥鳅一样地滑到了餐馆的侧门边。
见他看了过来,她的嘴角倏地咧开。
在香克斯怔住的目光中,她朝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钻石的光芒在那双弯弯的眼底跳跃,仿佛无数的星子......
璀璨无比。
香克斯望着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迟缓。
群星朝他涌来,殷红的嘴唇无声地张开。
极慢、极慢地,
在他的眼底,一开、一合:
再、见、啦!
她举着钻石手臂,恣意地冲他挥了挥。
香克斯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她悄无声息地拉开门,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从细得不行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咔哒。”
小门重新合上。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撞开他,朝着露西娅消失的方向跑去。
熟悉的菠萝头映在香克斯的眼底,他近乎本能地抬腿,重重地踢开朝他攻来的斯库亚德,身形一闪,挡在了马尔科的身前。
“让开。”
在马尔科着急的吼声中,格里芬划过,朝着马尔科劈去。
“轰!”
马尔科赶忙侧身,剑光直直斩下,竟将地面砍出了一个深坑。
“你!?”马尔科的瞳孔错愕地一缩,猛地看向了这个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的男人。
还不等马尔科回过神来,密密麻麻的斩击兜头罩下,香克斯这次的攻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着急。
他是再也不敢放她乱跑了,那位大小姐就离开了他视线那么一小会儿,就能给他惹上白胡子,天知道她这次跑出去,还能捅出什么泼天的篓子。
香克斯脚下一蹬,朝门口急急追去。
怪不得加林要给她找/打手,就这家伙的惹事能力,一个打手哪里够用。
香克斯手臂用力一甩,来势汹汹的流星锤呼啸着飞向了屋顶。
该死的夏姆洛克怎么还没回来!
这可是他的未婚妻!
......
“砰!哐!嗙!”
酒馆里打了个天昏地暗,大街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哼着难听的歌,在白胡子的眼底渐行渐远。
黑色的马尾辫在她的身后轻快地一晃一晃,渐渐地,与那个才八岁就用霸气将自家儿子抓住的女孩重合了起来。
【圣地出了个极其可怕的怪物。】
这几年,大海上流传着这个极其隐秘的传言。
知道它的那些强者都将信将疑,但他听到的时候,却莫名地想到了那个在香波地带他的儿子去玩了一圈最后又放回来的女孩。
白胡子站在原地,没有去拦这个挑衅了一整个海贼团的女人。
看来,她对冒犯了她的蒂奇还是手下留情了。
第229章 臊子与牛奶:雷利?这么拉了啊?
餐馆里打得如火如荼,白胡子海贼团的确不是吃素的,香克斯在短时间内还真就没跑出去。
正当他烦躁地将比斯塔的西洋剑挑飞时,刺耳的警报响彻全岛。
与此同时,餐馆的门被猛地推开,白胡子海贼团的一个成员冲了进来,“有天龙人被拐卖了!香波地戒严!”
所有人的动作倏地顿住。
“什么......”马尔科错愕的声音还未落下,他的肩膀骤然一沉。
那个他后来才认出是罗杰海贼团的香克斯踩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冲了餐馆。
“......拐卖天龙人?”白胡子海贼团也顾不上他了,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胆大包天到去拐卖天龙人。
至于这究竟是为什么,时间退回到半小时以前。
“砰!”
人口拍卖会的后台,一个柔弱无骨的女人被狠狠地摔到墙边,她的鞋子飞起,差点砸在正盘腿坐着喝酒的雷利身上。
这种事情对于人口拍卖会的固定拍品雷利来说并不稀罕,他正要往旁边挪挪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你们竟然敢绑架我!”
哪怕沦落为人口拍卖的商品,女人的声音仍是趾高气扬的。
“等我的保镖找来了,他会把你们剁成细细的臊子,扔到海里喂鱼!”
这拙劣的表演、这戏精一样的台词......
雷利的动作不可置信地顿住。
记忆深处那有些不好的回忆开始攻击他的大脑,为了自己日后的外快,雷利心里一边祈祷着,一边缓缓地转过头。
非常不幸地,对上了一张做作的面孔。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脸上,长大了的露西娅故作坚强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后,浓如墨色的眼眶泛着倔强的红。
“你们给我等着!我的保镖一个人就可以荡平这里!”
“他会把你们的骨头都搓成粉,然后冲牛奶喝下去!”
“咳,咳咳!”
雷利被卡在喉咙里的酒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存在感过于明显,沉迷于表演的露西娅情绪莫名被打断,十分不满地瞪了过来。
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
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后,露西娅疑惑地歪了歪头。
“雷利?这么拉了啊?”
“......”
她的脸痛心疾首地皱着,雷利嘴角抽了抽。
看来,自己的副业是到此为止了。
“你那保镖怕不是已经被白胡子海贼团杀了。”
还不等雷利哀悼自己的巨额损失,拍卖行的打手猖狂的声音在他们身前响起。
早在露西娅踏上香波地的时候就盯上她的打手首领邪笑着,嘴里的大金牙闪闪发光。
“本来我们还打算先解决掉你的保镖,再来抓你。”
“谁知道......”
仿佛想到了那搞笑的画面,穿着粉色连体衣的打手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竟然对着白胡子说他们一个海贼团都打不过你保镖!“
“哈哈哈!”他疯狂地拍着大腿,笑得几乎要岔气了,“你这蠢女人可真是帮我们省了不少事啊!”
“哈哈哈哈哈!”
不算宽敞的后台里充斥着鸭子一样的大笑,作为海贼王副手的雷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悲惨的现实,他重新靠回墙边,悠哉哉地灌了一口酒。
在他被绑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些打手窸窸窣窣地说什么有个傻子当众对着白胡子下战书,扬言她的保镖一个人就能干掉一整个白胡子海贼团,他当时就在想哪来的贵族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而现在,一张傲慢的面孔在雷利的脑中缓缓浮现。
夏姆洛克那小子吗?
辛辣的酒液从他的喉咙滑下。
也太倒霉了吧。
雷利看着正红着眼眶和打手争论她保镖死活的露西娅,短暂地同情了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孩一秒钟。
是的,只有一秒钟。
毕竟,那个不讨喜的小屁孩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雷利仰起头,就着露西娅造作的哭喊声与打手的嘲笑声,津津有味地喝着酒。
没过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十分关爱老人的露西娅在嘤嘤哭泣的途中,抽空拍了拍雷利的后背,“你年纪也一大把了,还是搞点正经营生吧。”
“......”
就这样,雷利在极度无语中,和她一起被带上了台。
不得不说,长大以后的露西娅出落得更加好看了,台下瞬间安静。
然而不出几秒,一道惊恐的尖叫在台下炸开。
“露西娅宫!?”
拍卖会的常客罗兹瓦尔德指着台上的商品,手都抖出残影了。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拍卖天龙人!”
“什么!?”“竟然是天龙人?!”“快跑啊!”
恐惧的喊声炸响,拍卖会瞬间乱成一团,雷利头疼地揉了揉鼻梁。
“呜——”
震耳欲聋的警报在香波地的上空轰鸣,海军慌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餐馆外那条原本空荡荡的街上,平民们恐慌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跑去。
马尔科一咬牙,正要跟着老爹他们一起撤退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正要离开的白胡子海贼团的正前方,两道极其醒目的人影逆着人流,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橙黄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银发男人捧着它,不疾不徐地从人流中穿行而过。
绣着暗纹的衬衫在阳光下鼓荡,妍丽的脸庞温和却疏离,如月皎皎。
而他身旁的女人却与他截然不同,她背着一杆飒爽的红缨枪,眉眼藏锋,织银的外套不羁地敞着,在风中猎猎飞扬。
街道上的人群互相推搡着,二人却闲庭信步,衣摆都没有被人碰到一丝。
白胡子海贼团的众人盯着他们,身为海贼的警觉让他们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两人越走越近,就在他们要按上腰间的武器的时候,这两个满身矜贵的男女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尖厉的警报声在空中环绕,那个女人微微侧眸,与马尔科怔愣的目光无声交错,
她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深蓝色的眼眸中含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小鸟。
“那个好看的女人点的东西在哪里?”
女人跨进已成废墟的餐馆,随手将一颗宝石扔进了欲哭无泪的老板怀中。
“另外,这是赔偿。“
鸽子血般的鲜红落在马尔科等人眼底。
这样一颗足以买下一座岛屿的宝石,竟被这对男女如此随意地给了出去。
......
“给我准备一艘船!还有10亿贝利!”
另一边,香波地驻守的海军已经将拍卖会围了起来,人群中央,打手首领将带着奴隶项圈的露西娅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上的炸弹开关高高举起。
意识到自己死定了的打手们决定破釜沉舟,用这个天龙人逼海军放他们走。
现场的海兵们举着枪,由于他们的上峰还没赶到,他们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听到没有!否则我就杀了她!”
打手首领的音量猛地拔高,他的头发早已被冷汗浸湿,握着开关的手由于过于恐慌而猛地一抖。
“住手!”
“轰!”
就在海兵们以为自己要为这个天龙人陪葬了的时候,拍卖会的雕花大门猛地飞了进来,守在拍卖会外的打手们重重地砸在门上,浑身是血。
灼眼的阳光从破碎的门洞里洒入,黑金的衣摆划破长风。
一道人影逆着光,缓缓走来。
鲜血自西洋剑上汩汩淌落,在地毯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
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雷利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和其他人一起望了过去。
下一秒,银色酒瓶中的伏特加猛地一震。
镜片后,那双微醺的眼睛渐渐睁大。
“我的保镖来啦!”
死一样的寂静中,激动的女声响起。
“嘤嘤嘤!”
被挟持的露西娅仿佛再次找到了靠山,她柔弱地捂着左脸,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他会把你们剁成比针眼还小的臊子,扔到海里去喂蚯蚓!”
颐指气使的声线中混杂着浓浓的哭腔。放完狠话后,露西娅猛地转头,对着那张隐没在阴影中的脸凶狠地大吼: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不就是个白胡子海贼团吗!你怎么这么菜!”
蛮不讲理的指责在会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匆匆赶来救她又被倒打一耙的香克斯站在她的对面,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反驳,只是沉沉地盯着她。
黑红的骑士服上满是碎玻璃和酒渍,那头猩红的短发有些狼狈地翘着,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
雷利接住了差点从指尖滑下去的酒瓶,再三确认没有认错后,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
得,那个骨粉冲牛奶的倒霉蛋竟然是自家的......
“嘤嘤嘤。”
矫揉的哭声在寂静的会场内萦绕,暗红的目光从露西娅赤裸的脚上缓缓上移,划过被箍住的胳膊、勒着她脖子的项圈,最后,落在了她那被捂住的左脸颊上。
见香克斯看了过来,露西娅的眼眶更红了。
“他打我!”她死死捂着左脸,仿佛害怕被别人看到一样,“哇!我怕是要毁容了!”
纤长的手指挤着她脸颊上的软肉,在他的眼底一抽一抽地晃。
她的鼻尖红红的,泪水不停地打着转,倔强地欲坠不坠。
露出这番模样的大小姐,
还真是......
可怜。
香克斯眼底的暗色缓缓翻涌,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剑柄。
他望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你别过来!”
攥着露西娅的打手首领当下就慌了,猛地将手按到了开关上。
“轰!”
冷厉的剑光划过,握着开关的手臂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纷扬而下,他一步步地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前。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被捂住的脸颊,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他的眼下投出了一片晦暗不清的阴影。
一滴血溅在他的眼尾。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猩红悄然亮起。
呵呵......
一个还算显眼的角落里,同样被拐卖了的雷利幽幽地喝了一口酒。
这小子,完全没看见他那可怜的副船长啊。
第230章 鹂鸟与魔鬼辣椒:呵呵,萨卡斯基......
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漫开,不过多时,就将那双白皙的脚染上了一层艳色。
香克斯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那抹红上掠过,重新落回了她捂着的脸颊上。
与此同时,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打手砸落在她的身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好像受到了惊吓,轻轻一抖。
那张总是对着他颐指气使的嘴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殷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水润地......仿佛被人咬过。
香克斯缓缓俯身,浓郁的阴影笼下,将她尽数裹进。
“你看着我干嘛!”
这位楚楚可怜的露西娅小姐安静了不到三秒,就再度对他耍起了横。
她的声音趾高气扬的,明明应当是尖利的语调,从她的喉咙里发出却只剩清脆,让香克斯想起了小时候曾经抓到过的一只小鹂鸟。
当时,那只可怜的小鸟也是这样,柔软的身体整个被他握在手心,却浑然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一边叽叽喳喳地骂他,一边啄他的手。
香克斯盯着她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还不快去把他切成臊子,要细到可以喂蚯......”
骄横的命令声戛然而止,露西娅错愕地侧眸,看向了握住了她手腕的大掌。
下一秒,那只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捂着脸都手一点一点地向外拉开。
“放开我!”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露西娅使劲挣扎起来,像是不愿被人看到那被打了的侧脸,眼眶都被气得血红。
“不许看!”
然而,无论她如何扑腾,都被香克斯牢牢地按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以一种不会弄痛她却又容不得她拒绝的力度,将她的手拉了开来。
光洁的皮肤映出眼帘,可能是她捂得太用力了,一个辣椒形状的红痕压在那精致的半张脸上,随着她的挣扎活泼地晃来晃去。
好似在嘲笑他的愚蠢。
香克斯手上的动作停住。
“......”
他**就不该对这个离谱的大小姐心软!
他看着她手心那个红彤彤的伟大航路变态魔鬼辣椒,眼底的猩红变得一片木然,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要穿越到十分钟前,把那个多管闲事的自己砍成可以去喂蚯蚓的臊子。
“......”见这臭小子恐吓人家不成反被摆了一道,雷利又幽幽地灌了一大口酒。
怎么就忘了教他不要相信女人了呢,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与此同时,露西娅趁机从香克斯的手里挣脱开来,红艳艳的辣椒在眼眶下一划,随后重新落回她的掌心,被她一按,又丝滑地贴回了脸上。
“啊!”
她发出了一声造作无比的嘤咛,在变态辣的刺激下,红得像兔子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晶莹的泪水悬挂在她的睫毛上,泫然欲泣。
这一次,亲眼见到她的眼泪是怎么来了的香克斯是不可能再上当了,他松开她的手腕,双臂抱胸,就这么冷冷地望着她,看她还能演多久。
“你凶我!”
露西娅的声音顿时扬起,她瞪大了通红的兔子眼,对着他大喊。
“你知道我从白胡子那里逃跑有多狼狈吗!”
“你知道我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吗!”
为了证实她所遭受的折磨,她对着不为所动的香克斯奋力地呐喊:“我的头发都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鸦黑的睫毛上,那颗泪珠坚持不住地坠落下来。
晶莹的液体砸在他的骑士靴上。
香克斯仿佛听到了一道类似“啪嗒”的脆响。
会场里一片死寂,露西娅牢牢地盯着他,早上还束得整齐的马尾辫凌乱地散落在她的身上,几缕发丝像细细的海藻丝,纠缠在她的脸颊上。
在海兵们偷偷摸摸的注视下,这两个同样都有些狼狈的男女望着对方,谁都不肯先退让。
啧......雷利悠悠地灌了一口酒。
良久,香克斯抿了抿嘴,他望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慢慢地抬起手,朝她的脸侧探去。
“你要干嘛!”
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露西娅猛地往后一仰。
“嗷!?”
一股剧痛从她的脸侧传来,露西娅捂着被扯痛的皮肤,不可置信地挑起了眉毛。
“你打我!?”
几缕墨色发丝缠绕在男人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温度。
香克斯也愣住了。
“我竟然敢打我!”
露西娅眼睛瞪得滚圆,现在听起来非常虚假的哭腔卷土重来。
“嘤!我要投诉你!”
“......抱歉。”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露西娅准备好的一长串的话,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目光虚虚地落在她的脸侧,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片刻后,在雷利津津有味的注视下,露西娅重新张开了嘴。
她这次的音调没有那么高了,而是用一种香克斯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语调说道,“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海军干什么。”
“......”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这种语调,但不妨碍他理解她话里的不依不饶。
香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仿佛受了什么泼天委屈的脸上。
夏姆洛克知道她这幅德行吗?
还是说......
昨天晚宴上,她望着夏姆洛克时,那张盈盈的笑脸缓缓浮现。
她在她的未婚夫面前是另一幅面孔。
香克斯的目光渐渐冷淡了下来......
“哗啦。”
描金的下摆在空中甩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
“回去吧。”
“露西娅小姐。”
他也不管她究竟是什么反应,大步朝门外走去。
嗤。
夏姆洛克的未婚妻,她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被血弄脏的骑士靴踏上破裂的门槛。
就在他要跨出拍卖会大门的时候,轻盈的小跑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脸上仍是无波无澜,在那股青草香隐隐飘来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倏地变大。
“大爷!你没事吧!”
那股香气在他身后一拐,和她的喊声一起,跑到了会场的另一边。
香克斯再度变得烦躁起来,他皱着眉,转头朝她望了过去。
“你有没有受伤!”
露西娅飞扑到雷利身上,没想到还有自己戏份的雷利感觉自己好像被全速前进的象主给撞了,拼尽全力才把那口差点被她撞喷出来的伏特加给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与那个终于复明了的臭小子对了个正着。
看着香克斯眼中藏不住的愕然,雷利无声地挑了挑眉。
呦,不瞎了啊。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用眼神嘲笑这臭小子,他的身体就被重重地一晃。
“为了保护我,这个勇敢的大爷都挨了打了!”
露西娅一边晃着他,一边在他的耳边嚎啕,雷利觉得自己不仅耳膜要碎了,连脑浆都已经有些被摇匀了。
“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大爷啊!你的波棱盖没被打断吧!”
在香克斯窒息的目光中,雷利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她手里飞来飞去,二人脖颈上的项圈也碰来碰去,发出叮呤当啷的脆响。
来不及思考雷利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那位大小姐到底什么时候又惹上了海贼王的右腕,香克斯死死地盯着露西娅脖子上的项圈,生怕下一秒自家副船长的脑袋就起飞了。
很显然,雷利的脑袋没有退化到会被一个小炸弹炸飞,但是,会被这个力气大到能撬动一个星球的露西娅摇飞。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抱着他晃的露西娅扔出去,当然,也包括那个紧张兮兮的、又被骗了的傻小子!
“你们可要好好地奖赏他!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演尽兴了后,露西娅终于切入了主题,她看着那些海兵们,弥补一下某位穷困潦倒的退休大爷今日的损失。
“......”
“是。”
还不等香克斯从“冥王”要被海军嘉奖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道沉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入口处的阳光紧跟着被遮住。
高大的身影踏进会场,洁白的帽檐抬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人群后方的露西娅。
洁白的披风掠过香克斯的衣摆,“正义”二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萨卡斯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微微躬身,墨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露西娅宫。”
男人的声音平稳,但香克斯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在念“露西娅”这三个字的时候,刻意地放缓了。这个放缓几乎难以觉察,字音也很清晰,可他却觉得,这里面好像带着某些难以言说的......黏连。
“......”这个海军又是怎么回事啊......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现天龙人·香克斯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过于浅薄了。
在短短的半天内,这位大小姐就接连招惹了白胡子海贼团、副船长,现在又来个海军本部中将,还是那个以铁血无情著称的萨卡斯基......
“露西娅宫!”
还不等他理出个头绪,浩浩荡荡的人群从他的身旁跑过,直奔那位大小姐而去。
“露西娅宫,您没事吧!”
应该是那个萨卡斯基副官的女将领握着她的手臂,将她上上下下整整检查了三遍。
而跟着萨卡斯基过来的其他海兵整齐地在一旁列队,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满是关心。
不是那种做给天龙人看的,而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这任性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受欢迎......
被她坑了大半天的香克斯满心茫然。
这莫非,就是美貌的力量吗?
在绞死了大半的脑细胞后,见识浅薄的他得出了这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他看着露西娅这张楚楚动人的脸,又回忆了一下罗杰船长他们对夏琪小姐的反应。
嗯,就是美貌的力量。
而另一边,美貌的大小姐露西娅和列达打了个招呼后,将头转向了那个朝她俯下身来的男人。
“呵呵,萨卡斯基......”
她嘴角抽了抽,柔弱的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悔恨。
“今天你值班啊。”
第231章 硫磺与肩章:就连占有欲,都如出一辙。
属于男人的味道沉沉笼下,浓热的气息中混杂着难以忽视的硫磺味,让露西娅脸侧的空气也变热了起来。
露西娅的嘴角一言难尽地皱着,下意识地朝着雷利那边侧去。
可她刚一动,下巴就被稳稳捏住。
“冒犯了。”
粗粝的指腹贴在她的皮肤上,萨卡斯基的食指屈起,固定住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她的唇下,将她的脸重新摆正。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深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露西娅宫。”
“......”要死,这个活爹怎么又来了。
正当露西娅后悔自己出门没看海军值班表的时候,钥匙碰撞的轻响自她的耳旁传来。
漆黑的眼睛从她的脸上移开,萨卡斯基看着项圈上装着炸弹的位置,将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了锁孔。
为了解开露西娅脖子上的项圈,他的脸离露西娅很近,冷硬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肤。
但也只是几乎,他的动作一丝不苟,除了她的下颌外,规矩地没有碰到她其他任何地方。
男人高大的身躯弯得很低,海军的制服绷得极紧,勾勒出底下精壮的的肌肉线条,那张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俨然一个严格执行保护天龙人任务的海军将领,挑不出任何错处。
“......?”
露西娅另一侧,香克斯的目光落在萨卡斯基那张严苛到透着不近人情的脸上,眉毛却微微皱起。
从侧面看,露西娅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被硬朗的男人圈在怀中。
滚烫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痒。
她有些不舒服地向后仰了仰头,但下一秒,炙热的大掌便按住了她的后脑。
“请您不要乱动。”
萨卡斯基冷静的声音与锁扣被解开的“咔哒”声同时响起,露西娅只觉得脖子上一松,沉甸甸的奴隶项圈便被他取下,与此同时,托着她后脑勺的手也适时松开。
一直在旁边充当空气的退休海贼雷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海军中将,在心底无声地“啧”了一声。
萨卡斯基直起身子,那股硫磺的热气也抽离开来,露西娅如释重负。
然而,她还没有自由几秒,萨卡斯基将奴隶项圈交给列达,转身回到了她的身前。
在香克斯古怪的注视下,纯白的披风在他的身后划过,萨卡斯基屈起右膝,在她的面前半跪了下来。
不用他吩咐,他的副官列达便将一双崭新的小皮鞋递到了他的手上。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双皮鞋,款式简洁大气,鞋身上只有一条白色的丝带作为装饰,比她弄丢了的那双鞋还要适配她今天这条粉绿色的裙子。
男人的手掌宽大,鞋子几乎被他一手握住,嫩绿的鞋面贴在古铜色的肌肤上,带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意识到这活爹要干什么的露西娅赶忙后撤,但萨卡斯基仿佛早有预料般,在她抬脚的瞬间扣住了她的脚踝。
然后,不轻不重地往前一拉。
露西娅赶忙攥住雷利的手臂,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够了啊,放过老头子我吧。
被她攥着的地方猛地一痛,第一眼就看出这个海军心思的雷利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凸凸地疼,果然每次遇到露西娅,遭殃的总是他。
然而,为了不在海军面前暴露身份,年迈的雷利只能站在原地,像根杆子一样给她借力。
就这样,雷利被露西娅拉着,露西娅的脚踝又被萨卡斯基握着,一海贼、一天龙人、一海军的组合就这么诡异地出现在了香克斯的面前。
然而,香克斯已经无心思考这诡异的场面了,他也没时间担心雷利先生会不会把大小姐给扔出去。
因为,那个海军中将竟然把她赤裸的脚心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由于半跪的姿势,男人大腿上肌肉贲张,被西装裤子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露西娅脚上还未干涸的血渍印在那一丝不苟的白色布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污。但这道血污却没有为这位中将添上丝毫狼狈,反而衬托出了某种危险的荷尔蒙的气息。
海军向天龙人下跪,应该也算正常......
才怪啊!
无论是他们身份上的差距,还是如今的姿势,哪怕出于这样的下位,这个萨卡斯基看着那位大小姐的目光里,不是恭顺,而是某种深藏的侵略。
“露西娅宫,那颗甜蜜蜜樱花树,好吃吗?”
就在露西娅要挣开的时候,萨卡斯基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她的身前响起,露西娅的思绪立即被那颗整她似的种子给带偏了。
一想到这玩意儿让她足足浇了九年的水,露西娅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瞪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始作俑者,眉毛竖起,“你还好意思提....”
就在她说话之际,萨卡斯基托起她的脚踝,将皮鞋套上了她的脚。
然而,就在皮鞋触碰到她脚尖的刹那,他的手上倏地一空。
“哗啦!”
粉绿色的裙摆骤然掠过他的脸颊,带着青草香的气流掀起,差点将他的帽子扫落。
萨卡斯基目光几不可察地一沉,他压住帽檐,慢慢转过了头。
层层叠叠的裙摆在黑金色的制服上敛落,那位从他一进来就没有说过话的红发男人一把将露西娅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提着那双刚从他手上抢去的鞋子。
骑士外套猛地扬起,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看也不看列队的海军,大步朝门外走去。
可能是怕露西娅跑了,骨节分明的大掌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后腰,墨色的长卷发在他的背后垂落下来,在萨卡斯基的眼底轻轻晃动。
任务对象被人劫走了,但萨卡斯基却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
“香克斯圣。”
所有的海兵齐齐躬身,整齐划一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
冷硬的帽檐在萨卡斯基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望着那张与她的未婚夫如出一辙的脸,一动不动。
费加兰德·香克斯......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那个自小流落在外、刚被找回来的,同胞弟弟。
被血染脏了的裤腿旁,空落落的掌心缓缓攥紧。
一旁的列达同情地瞥了一眼这个和别人换班过来支援的上司。
有点倒霉了啊,萨卡斯基。
“别忘了把这里端了!”
香克斯往外走着,趴在他肩膀上的露西娅抬起头,对着萨卡斯基等人大喊,“还有他们的上家、上上家、上上上家都给我一起端掉!一个不留!”
“还有,补偿好大爷啊!”
就这样,在清脆的喊声中,露西娅被香克斯扛着离开了拍卖会场。
明媚的阳光覆在那条绿裙子上,她对着雷利挤了一个十分抽象的眼色:雷利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不知为何就是读懂了她的眼神的雷利眼角一抽:我谢谢你啊。
盛放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漫过他的视线,烦人精的身影终于渐渐远去。
雷利目光一转,落到了香克斯紧抿的嘴角上。
虽然他自己没有察觉,但这臭小子和他那个不讨喜的哥哥,在某些方面的喜好,意外地一致啊。
就连占有欲,都如出一辙。
......
震耳欲聋的警报仍在香波地上空盘旋,由于全岛戒严,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空荡荡的。
香克斯沉着脸,穿过一颗有一颗的红树,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这次,这位大小姐破天荒地没有吵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挂在他的肩上,和她那比海犀牛还要大的脾气不同,她的身体温温软软的,哪怕隔着冷硬的肩章,都能感到她那柔软的腰腹正随着她的呼吸,在他的肩头轻轻起伏。
清甜的青草香一阵一阵地钻进他的身体,香克斯那只按着她后腰上的手,不由地收紧。
“你又打我!?”愤愤的声音再度响起,垂在他身前的腿开始不满地踢蹬起来,她的力气小小的,踢在他的身上也不痛,反而,让更多温热的皮肉贴了上来。
就在她要踢到他腰腹的时候,香克斯按在她腰上的手猛地向下,隔着裙摆握住了她的大腿。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冰凉的长发拂过他的脸侧,在漫天飞舞的肥皂泡之间,这位吵闹的大小姐被他从肩上撂下,放到了路边的花坛上。
“你干嘛?”
在空中被颠了个个的露西娅抬起头,本来就凌乱的长发更加乱蓬蓬了地堆在她的脸旁。
尖厉的警报环绕,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推开他就要往地上跳。
然而,她的屁股还没离开花坛,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花坛上粗粝的石头挤压着她的裙子,她的肩头被香克斯牢牢按住,不让她移动分毫。
“哈?”
露西娅重新看了过来,眉毛微微歪着,仿佛在打量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头上的树冠在海风中摇晃,阳光透过枝丫,在香克斯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那双暗红的眼睛就这么无声地盯着她。
虽然和夏姆洛克一模一样,但露西娅却知道,他不是他。
一个七彩的肥皂泡从二人之间飘起,浮动的泡泡壁里,男人那张有些桀骜的脸渐渐地扭曲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知过了多久,露西娅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的照片拿回来了吗?”
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朝他摊开了掌心,好似笃定他会替她办到一样。
莹白的皮肤映在香克斯的眼底,带着纤细的掌纹,那条代表着生命线的纹路在很前面的部分有个几不可察的豁口,像是断裂过又被谁强行接了回去......
香克斯微微垂眸,将手伸进了胸前的口袋。
一张梦幻的照片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她的要求,他的确替她办到了。
他本来没想管的,但就在马尔科被警报分神的刹那,海贼的习惯让他悄然伸出手。从马尔科的口袋里拿出了这张他曾经没有看清的照片。
他的手心里,一个有着七彩头发和眼睛的小女孩坐在肥皂泡公园的咖啡杯里,怀里捧着还是只小鸟的马尔科,她的眉眼弯弯,斑斓的霓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虽然发色和眸色不同,但毋庸置疑,照片上那个八岁左右的女孩,就是眼前这个跋扈的大小姐。
彩虹精......
香克斯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除了不可避免的褪色外,这张已经有十几年了的照片光滑平整,可见主人平日里对她的爱护。
那个马尔科怕是昏了头了,这位露西娅小姐,哪有照片上的那么可爱。
香波地白日的阳光洒下,让女孩本就璀璨的笑容变得更加耀眼。
香克斯不由地眯了眯的眼睛。
现在想来,刚来就警告了他的夏姆洛克的确不是有被害妄想。
马尔科......萨卡斯基......
他的这个未婚妻简直比夏琪小姐还要夸张,这两个人可不是单纯看脸的喜欢,尤其是那个萨卡斯基,他看她的眼神,就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他想要得到的女人。
那是他曾在大海上无数次见过的,看猎物的眼神。
如果她不是天龙人,如果她不是夏姆洛克的未婚妻,这位大小姐放到大海上,怕是马上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香克斯垂着眼,无声地撇了撇嘴。
夏姆洛克可真是欠了他两个好大的人情。
第232章 明珠与白云:那臭小子,被吃得死死的啊。
“咦,还真拿回来啦。”
伴随着女人有些惊奇的语气,那个闪着光的女孩从他的指尖抽离,被露西娅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花坛上。
她坐在高高的花坛上,赤裸的脚一晃一晃的,“还不算太菜嘛。”
经过这大半天,香克斯已经对她的嚣张有了基础的了解,所以对于这位柔弱得不堪一击的大小姐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在讽刺他战力的话,他熟练地无视了。
可能是他完美完成了她的任务,大小姐终于消停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花坛上,双腿无聊似地晃着。
彩虹色的泡泡在她的身侧飞舞,金色的阳光洒在那精致的轮廓上,竟然显出了几分天真的孩子气。
香克斯的眼底渐渐地被这层柔光晕得有些朦胧,岛上的警报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听到了肥皂泡破裂的轻响。
恍惚间,她好像与那张照片重合了起来。
大概......
好看的女人都是这么任性吧。
光滑的皮革触感从香克斯的指尖传来,粉绿色的裙摆下,暗红的血渍凝固在她一只脚底,另一只脚应该是在那个海军的裤子上擦干净了,此刻正随着她摇晃的动作,不时地擦过粗粝的花坛。
细密的灰尘蹭上了她那赤裸的脚跟,在那片莹白的皮肤上蒙上了一层灰蒙。
香克斯突然觉得那抹灰尘有些碍眼。
就好像......一颗本应闪闪发光的明珠,却被莫名地弄脏了。
他勾着皮鞋的手指不由地蜷了蜷。
而露西娅却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脚蹭脏了,还在半空中踢着腿,那些灰尘的范围也渐渐扩大......
“啪。”
一个七彩的大泡泡倏地破开,在露西娅和香克斯中间溅开了一朵彩虹似的水花。
沉默了一路的男人在她的面前俯下了身,感觉到脚踝上那粗糙又温热的触感,露西娅踢腿的动作倏地一顿。
她有些错愕地低头望去。
猩红的发旋映入眼帘,夏姆洛克这个心思藏得很深的弟弟不轻不重地,托住了她的脚踝。
笔挺的脊背此刻微微弯着,红色的发丝自他的脸侧垂落,露西娅看不清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神情。
温暖的海风在此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脚被人抬起,脚尖随之一凉。
露西娅立即回神。
“你又想干什么啊......”
生无可恋的声音刚在香克斯头顶响起,柔软的脚心便冷不丁地蹬在他的心口。
白皙的皮肤在他的眼中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飘扬的裙摆、摇曳的光影,以及......一双瞪圆了的眼睛。
香克斯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却下意识地上抬。
大小姐稳稳当当地坐在花坛上,她不可思议地皱着眉,那张红润的嘴巴微微张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
温暖的风中,被人恩将仇报踹了一脚的香克斯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生气,思绪反而意外地飘了开来。
见到她露出这种,近乎震惊的目光。
猩红的发丝在空中散开,骑士靴踩实,香克斯稳住了身形。
青草香气被海风吹着,一阵一阵地朝他扑来,属于游鱼的咸湿与属于草木的清暖交融在一起,竟意外的好闻......
半晌,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的香克斯嘴巴张了张。
“我......”
“呦露西娅,被卖了啊。”
香克斯的话语被一道调侃的女声打断,那两个曾在骑士神殿跟在露西娅身侧的男女从大街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个蓝发女人将小山一样的打包袋卸在露西娅的身边,她双手抱胸,眉毛幸灾乐祸似地挑起。
“给,露西娅。”
与此同时,清越的声音掠过香克斯的耳畔,银发男人卸下另一半的打包袋,将一束黄橙橙的并蒂花递给了露西娅。
男人温柔地笑着,但香克斯却没有错过他在走过时,那好似不经意间瞥过的目光。
伊赞巴隆·阿莱西亚。
布莱克·伊凡。
这二位,出身显赫,也都是神之骑士。
香克斯敛起所有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
“我就知道,你这张脸总有被卖掉的一天。”
阿莱西亚那好像是在挑衅的话一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香克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啊!是恶言!”
而被自己的同伴讽刺了的露西娅立马捂住耳朵,好像在和自己的耳朵说话一样,十分幼稚地疯狂摆头,“不听不听不听。”
“......”
香克斯的眼神再次变得木木的。
毕竟,他们当时在神殿的出场和退场气势十足,他怎么都想象不到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竟是这种小孩子拌嘴一样的塑料友情。
“哎?露西娅,照片拿回来了啊。”
就在香克斯怀疑自己此前的情报分析能力的时候,伊凡注意到了花坛上的那张照片。
“呦,”阿莱西亚目光也移了过去,在发现真是那张照片的时候,挑了挑眉,“还真是这张照片。”
“这是你拿回来的?我刚路过的时候那不死鸟好像没啥反应啊。”
“不是我。”
从不将其他人的功劳占为己有的露西娅朝着香克斯扬了扬下巴。
“夏姆洛克的弟弟拿过来的。”
“这小子还有这本事?”看戏不成的阿莱西亚瞥了眼那张和夏姆洛克一模一样的脸,非常遗憾地轻啧了一声,“看来夏姆洛克不用去找白胡子麻烦了。”
自从在悬赏令上看到了身为不死鸟果实能力者的马尔科后,夏姆洛克就一直在打听白胡子的航线,只是这几年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真是的。”露西娅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莱西亚翻了白眼,“他要是被扣住了,到时候不还得我们加班去把他弄回来吗。”
“切。”
在阿莱西亚撇了撇嘴后,露西娅随意地捻了捻她的照片,“谢天谢地,这下他终于可以不提这张照片的事情了。”
一想到夏姆洛克总利用这件事情给自己谋些“补偿”,露西娅的嘴角有些无奈地勾起,落在了香克斯的眼底。
“我耳朵都要被他叨出茧子了。”
虽然她在抱怨夏姆洛克,但提到那个为她吃醋的未婚夫时,那张向来对着他不假辞色的脸上却带着遮掩不住的亲昵。
难怪她一直吵着让他把照片抢回来。
香克斯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还好白胡子的航线一直和我们的错过......”
女人细弱的喉咙正随着她说话的声音颤动,那段骨节倒映在他的眼底,小巧的仿佛一掐就断。
嗤。
他的嘴角扯了扯。
就她这身板,还要去白胡子那里捞夏姆洛克?
锋利的红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芒,在伊凡和阿莱西亚有些错愕的注视下,香克斯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将那双皮鞋塞进了露西娅的怀里。
一个傲慢、一个跋扈,真是绝配。
“......?”
正说着夏姆洛克打算去把马尔科扔进火山口的露西娅顿住。
她抱着鞋子,望着那个塞完鞋转身就走的男人,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的身前,伊凡和阿莱西亚面面相觑。
夏姆洛克这个弟弟......在生气?
“露西娅宫,我来护送您回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低沉的女声倏地响起。
“贺辞?”象征着海军元帅的金色肩章映入露西娅的眼底,她的嘴巴张成了个椭圆形,“这事情竟然还要惊动你?”
一般牵涉天龙人的事情都是出动大将的,而如今已然升任海军元帅的贺辞竟然也来了。
“露西娅宫。”
当露西娅还沉浸在震惊中时,整齐的脚步声从贺辞身后传来,一群海军正浩浩荡荡地朝着她跑来,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闪过,萨卡斯基无声地落在贺辞身侧。
露西娅的脑壳骤然一痛。
她一把抱起有两座小山那么高的饭菜,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才走出去没两步的香克斯怀里。
“快跑!”
她对着伊凡和阿莱西亚大吼一声,裙摆一甩,逃也似地朝着萨卡斯基的反方向跑去。
还冒着热气的餐盒垒在香克斯的手上,不等他稳住身形,两道劲风就从他的身侧疾驰而过。
伊凡和阿莱西亚追上了露西娅,三人肩并着肩,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
被落在原地的香克斯手心是一阵阵的烫,打包盒在他的身前摇摇欲坠的,正当他努力地维持着平衡时,一道七彩的光芒在他的余光中闪过。
香克斯下意识地侧头看了过去,撞上了一双璀璨的眼睛。
那个捧着马尔科的彩虹精正静静地躺在花坛上,对着他笑得无比灿烂。
这张照片被她忘在了原地......
香克斯的眉毛慢慢皱起。
下一秒,他重新转回头。
他正要迈步,七彩的虹光反射在他抱着的一个玻璃杯上,恰好晃进了他的眼底。
香克斯的脚步倏地停住。
那闪瞎人的光芒在余光中不停地晃着,他眯起眼睛,有些烦躁地攥紧了手中的打包带。
塑料袋被挤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和那七彩的炫光一起,刺得他太阳穴发胀。
“你愣着干嘛?”
突然,小鹂鸟一样清脆的声音穿过所有令人烦躁的杂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正在狂奔的露西娅回过头,她抱着那束明媚的花束,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快点啊!”
粉绿色的裙子在她的身后盛放,那双弯弯的眼睛干干净净,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脸庞。
如同春日,在他的眼前。
额头的胀痛倏地消散。
云絮一样纯白的丝带在她的脚边飞扬,她踩着白云,冲他大喊,“你要被海军追上了!”
香克斯的嘴唇猛地抿紧。
“哗啦。”
黑金色的衣摆卷过,放着照片的花坛空空荡荡。
香克斯长腿迈开,哪怕抱着那山一样的打包袋,他仍是几步就追上了露西娅他们。
“露西娅宫!您别再乱跑了!”
海军在后面追,这几个天龙人在前面跑,而那个伊凡在逃跑的时候竟然还是匀速的。
香克斯的嘴角不由地一抽。
这不对吧......
他当海贼的时候要跑,怎么现在卧底成天龙人了,还要跑?
“露西娅宫!”
街道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某个角落里,马尔科愣愣地站在白胡子等人身侧,那抹绿色的身影被海军们追着,从他的眼底掠过。
她的嘴角轻盈地扬起,明明是和十几年前那个五光十色的夜晚,如出一辙地灿烂。
天龙人......
刚刚拦在他们老爹面前的海军元帅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其中守护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怎么会是......
天龙人。
原本放着她照片的口袋里空空如也,那张美得像梦一样的照片就和那道透亮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
另一边,刚接受完海军嘉奖的镀膜雷师傅回到了他的老巢——夏琪的敲竹杠酒吧。
“回来了啊,拯救了天龙人的勇敢大爷~”
在夏琪调侃的声中,雷利将大包小包的“嘉奖”卸了下来。
面对早已收到情报的夏琪那八卦的目光,忍了一路的雷利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那臭小子,被吃得死死的啊。”
至于告诉他露西娅的真面目......
雷利悠哉悠哉地走到吧台里,给自己倒了杯珍藏多年的酒。
后辈的乐趣,他才不会去打扰呢。
醇香的酒液在口腔中漫开,实则是想看看这傻小子究竟还会被骗多久的雷师傅靠在一旁的沙发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第233章 大蜥蜴与小白鼠:夏姆洛克这弟弟也是让她开了眼了......
回到圣地后,香克斯已经做好因大小姐被拍卖而被加林和多里安问责的准备了,但是,他在莱恩哈特家将大包小包的食物卸下时,大小姐的父母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还热情地邀请他留下来吃完饭。
而被露西娅用眼神瞪走的他回到费加兰德大宅吃晚餐的时候,向来严苛的加林竟然问都没有问一句她被绑架的事情。
奇怪......
洗漱完毕的香克斯仰面躺在床上,有些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当天晚上,香克斯再度没有睡好。
在梦里,一只小鹂鸟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他的头顶,把他的头发拽得生疼不说,嘴里还一刻不停地指挥他去给她挖虫子吃,而在他挖遍了伟大航路后后,她竟然提出要吃在岩浆里游泳的大蜥蜴,然后二话不说地,把站在火山口的他一屁股踢了下去。
“噗通!”
次日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香克斯开始认真思考去找人给他驱魔的事情了。
然而,还不等他想到一个合适的驱魔师,加林便下达了让他去给多里安送东西的任务。
就这样,早餐后,香克斯被迫拿起包裹,出发前往魔鬼的巢穴。
莱恩哈特大宅。
“怎么还有这么多啊。”
比十几个足球场还要大的花园里,露西娅生无可恋地推着沉重的除草机,对着在花园另一头,小得只剩下一个黑点的安妮大喊。
谁知道昨天安妮他们根本就没有除草,在今天等着她来当苦力呢。
露西娅吐出不小心飞进嘴里的草屑,小心地绕开了蹲在地上帮着拔漏网杂草的汉库克三姐妹。
这三个女孩是她在三年多前从一个天龙人手里碰瓷回来的,丝忒拉早在她订婚那年就被她送回了下界,而如今,这三姐妹就成为了她的新“管家”。
“露西娅宫,请您不要偷工减料。”汉库克指着树丛边那块被故意绕开的地,冷酷地向监工安妮揭发了她。
“哎呀,没看到没看到。”面对安妮谴责的视线,露西娅赶忙跑到树丛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罪证销毁。
“啊哈哈,”露西娅做贼心虚地对着蹲在地上的汉库克打了个哈哈,“我最近视力不大好,真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露西娅在这三姐妹刚被买回来的时候就把她们碰瓷了过来,这几年,汉库克她们也不怎么害怕其他天龙人了,毕竟只要她们报出她的名号,那群天龙人跑都来不及。
“这样啊,”桑达索尼亚轻松地拔下一簇有她人那么高的杂草,“那我今天就去采购一些大眼鱼。”
“......那也是大可不必。”在玛丽格鲁德的偷笑声中,露西娅推着除草机跑走了。
花园里到处都是割草机的隆隆声,刚长出来的杂草被一簇一簇地推平,而那位大小姐仿佛是怕再次被告状,推得十分卖力,半点懒都没有再偷。
花园入口处,刚送完东西的香克斯静静地看着竟然在自己劳作的露西娅。
稀奇,她竟然会怕几个奴隶。
他的鼻尖萦绕着青草汁液的清香,远处的露西娅推着比她胳膊还粗的把手,在繁盛的花园里弯来绕去。
一朵石榴花突然掉落,她的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捂住了被砸中的头顶,在那几个姑娘的笑声中,越来越多的石榴花被调皮的咕咕鸟啄下,淋了她满头。
叫嚣着要将咕咕鸟全家烧烤掉的声音传入香克斯的耳中,他望着那张气得像河豚一样的脸,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噗。”
露西娅倏地转过了头。
火红的石榴花在他们之间盛放,她维持着气鼓鼓的表情,与他四目相对。
就在他以为她又要骂他的时候,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突然亮了。
粼粼的阳光在她的眼中漾开,榴花落在她的脸侧,却不及她的笑容半分的明艳。
火一样热烈的花朵飞扬而来,香克斯的手心猛地一沉。
“谢谢你来除草!”
“你在海贼船上长大,应该很擅长这活吧。”
露西娅抬起手,对着正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香克斯后背猛地一拍。
“那块就由你负责了。”
她的脸上欣喜无比,香克斯下意识地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了过去,然后......
看到了有着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草坪。
“好不快去,再拖下去饭都来不及吃了。”
香克斯握着被强塞进他手里的除草机,被露西娅推着站到了层层叠叠的石榴花下。
除草机的开关被她自说自话地开启,仿佛怕他再把除草机扔还给她似的,不等他反应过来,露西娅便已一溜烟地就跑远了。
绛红的榴花在她的耳旁蹦蹦跳跳,和她的主人一样,开心地仿佛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
他真是中邪了,才会觉得她这里会有什么重要情报。
然而,哪怕他再后悔自己为什么在送完东西后要来这边晃一圈,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时光机。
虽然在海贼船上长大,但就从来没除过草的香克斯捏了捏鼻子,避开被咕咕鸟啄下的花雨,认命地推起了除草机。
见他过来,很讨厌男人的汉库克她们嫌弃地跑开了。
草屑混合着泥土扬起,香克斯虽然没有经验,但胜在年轻有力,除草机快速地在草坪上滑动了起来。
而露西娅彻底解放,她代替了那三个小姑娘的工作,轻松惬意地拔起了草。
她蹲在树荫下,得意洋洋地冲着远处的安妮比了个剪刀手,脸上洋溢着找到了替死鬼的喜悦。
另一边,偷偷观察着她的替死鬼香克斯撇了撇嘴,手下的动作愈发用力。
然后......就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把草除死了。
“......”
一个小时后,看着只剩下秃噜皮了的草坪,安妮和露西亚齐齐沉默了。
漫长的寂静过后,她们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什么......”罪魁祸首香克斯默默地站在她们身后,就在他惊讶自己竟然没被这位大小姐骂的时候,他的衣领猛地一紧,跌跌撞撞地被拖走了。
......
费加兰德大宅。
“搞快。”
香克斯蹲在露西娅边上,格里芬在泥土里飞速地划拉着,露西娅一边鬼鬼祟祟地左看右望,一边压低声音在他的耳旁催促。
温热的清香洒在他的脸侧,香克斯抿着唇,下意识地往旁边稍稍侧了侧。
格里芬从泥里抽出,香克斯伸出另一只手,和露西娅一起,像卷春卷皮一样将割下的草皮卷了起来,他们的手上被泥和草弄得脏兮兮的,连脸上都沾上了一些土。
饶是他一个海贼,也想不到去未婚夫家偷草皮这种事情。
虽然心里如此无语,香克斯的手却好像又被什么脏东西俯身了似的,切草皮的动作按她说的骤然加快。
格里芬的剑刃上裹满了泥土,这是这把名刀第一次干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然而,这种不入流的事情这位大小姐应该干得不少,她十分熟练地倒数了几个数后,在他的耳旁低喊。
“跑。”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乱的脚步声在花园入口响起。
香克斯“噌”的一下站起,他都来不及厘清逃跑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下意识地按她说的将山一样高的草皮顶在头上,拽起她的手腕就朝着花园的另一侧飞奔。
海贼本能使然,他没有走正门,直奔他之前打探出的守卫最薄弱的围墙而去。
“哎!你怎么走这里!?”
眨眼间,他们就跑到了围墙下,香克斯无视了她的抗议,一把将她甩到墙上,自己则轻轻一跃。
骑士靴在墙上一蹬,他重新扯过她,朝着大街上一跃而下。
然而......
“他们在那里!”
二人刚一落地,费加兰德家的侍从仿佛等在那里似的,一拥而上。
“!?”已经很多年没有失手过的香克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脚步一转,朝着大街的另一头飞奔。
该死,被发现了。
本来卧底卧得好好的香克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这个大小姐胡闹。
正当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时候,她竟然先发制人。
“我就说不能走这条路吧!”
这条路早八百年前就被她走烂了,加林早有防备。
露西娅看着身边这个夺命狂奔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东西。
“哗啦!”
十分阴险的弹珠铺满大街,追兵猝不及防地摔了一地。
“......”香克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低级海贼的招数了,他甚至都顾不上头顶的草皮,不可思议地侧过头。
“哈哈哈!”
紧接着,嚣张的笑声当着他的面响起。
大小姐显然不觉得自己低级,反而十分骄傲,被他拉着跑的同时还不忘转过头,更加低级地挑衅起了那群摔了一地的追兵。
“想抓我!下辈子吧!”
“......”很清楚这种挑衅会带来什么后果的香克斯默默地提速。
果不其然,这些被挑衅了侍从顽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锲而不舍地追在他们身后。
后路被堵死了的香克斯半刻不敢停,直直冲进了熙熙攘攘的大街。
山一样的草皮遮蔽了天光,一个天龙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那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草皮下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啊!”惊恐的尖叫声在街道上炸响。
“魔鬼来了!”“快跑啊!”
那些天龙人害怕的脸都扭曲了,香克斯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了他身边的那张脸。
......她到底坑了多少人啊。
大街上已然乱做一团,这些养尊处优的天龙刚抬起腿,弹珠便公平地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我的腰!”“我的屁股!”
他们瞬间摔了个人仰马翻。
“啊啊啊啊!”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被拽着逃跑的露西娅笑得愈发猖狂。
“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与凄厉的惨叫很有节奏感的交织在一起,香克斯拉着露西娅,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交响曲,拔足狂奔。
“都怪你!”“放屁!”“你才放屁!”
银色的弹珠丁琳当啷地砸下,在这场华丽的大雨中,那些膘肥体重的天龙人们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他们不停地咒骂着对方绊倒自己,肥硕的屁股怼着歪瓜裂枣的脸,昂贵的衣物被撩起,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哈哈哈!肚子这么大,你们是从出生起就便秘了吗?”
露西娅鼻尖沾着一坨黑漆漆的泥,尖尖的虎牙在阳光下嚣张地闪着光,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活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白鼠。
被她坑着逃跑的香克斯又好气又好笑,他看着那颗小虎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那些叠高高的天龙人有谁能够抬起头,就会发现这两个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相似。
“再见了,猪猪们!”
露西娅洒完最后一把弹珠,开开心心地转过头。
漫天的惨叫声中,两双弯弯的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露西娅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一愣。
下一秒,一股大力从露西娅的手臂上传来,她整个人像风筝一样飘在了半空。
香克斯猛地转回头。
糟了.....差点露馅。
他盯着前方,以飞一样的速度朝前跑去,试图用高速带来的恐惧让她无暇他顾。
很遗憾,他不知道的是,这种速度对于露西娅来说简直是毛毛雨。
她望着那个做贼心虚似的后脑勺,眉毛微微一挑。
......
就这样,赶在玛德琳验收前,他们三人合力将秃掉了的草皮重新铺好。
“露西娅,”玛德琳望着和自家花园有些水土不服的草,语气里难得有些迟疑,“这个草......”
“玛德琳宫......”就在露西娅绞尽脑汁打算忽悠过去的时候,香克斯的声音悠悠响起。
不好!有刁民想害朕!
露西娅猛地转过头,在玛德琳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地瞪向这个莫名其妙开口的家伙。
“这个草......”香克斯不动声色地瞥过那双凶巴巴的眼睛,话音微微一顿。
见那蛮横的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惊恐,他对着玛德琳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不小心割得多了些,实在抱歉。”
“这样啊,”玛德琳恍然,“没关系的。”
露西娅刚要松一口气,玛德琳的声音再度响起,“辛苦你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露西娅眼睛再度凶恶起来,试图和昨天一样将他瞪走。
“这太叨扰了......”香克斯开口,和昨晚一样识趣。
露西娅正觉得这小子很识相,他好似不经意地侧了侧身。
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玛德琳看了个正着。
“......露西娅,”深知自家女儿德行的玛德琳立即就看穿了一切,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人家香克斯辛苦一天了。”
她转过头,温柔地拉起香克斯的手,“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在露西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顺着他的目光,玛德琳也望向了露西娅,“这孩子就是这性格,你别太在意。”
“走吧,多里安刚好做完饭了。”
在玛德琳的坚持下,他这才从善如流地应道,“那便打扰了。”
“?”
一股茶香扑面而来,第一次被人陷害的露西娅百口莫辩,她望向一旁的盟友安妮,嘴巴无声地开合:你看到了吗?!
安妮无比同情地点了点头,夏姆洛克这弟弟也是让她开了眼了。
就这样,香克斯被玛德琳拉着朝餐厅走去,在经过瘪着嘴的露西娅时,他脸侧的红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那轻轻勾起的嘴角……
一路上,玛德琳的笑声不绝于耳。
香克斯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把露西娅的母亲哄得十分开心,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在玛德琳的再三要求下改口叫“阿姨”了。
被落在后面的露西娅和安妮漠然对视,眼底带着相同的生无可恋。
......
最后,在露西娅河豚一样气鼓鼓的瞪视中,香克斯婉拒了玛德琳的留宿邀请,回到了费加兰德大宅。
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已经想好了如何向加林解释下午偷草皮的事情。
夜已深,宅子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果不其然,在他踏入正厅的时候,加林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娱乐晚报。
“父亲。”
“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加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房休息了。
香克斯刚踏上楼梯,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
“后天,夏姆洛克就要回来了。”
加林依旧看着手中的报纸,语气平常,好似只是在通知小儿子他哥哥要回家了。
香克斯握着雕花护栏的手不着痕迹地一顿。
“知道了,父亲。”
第234章 发带与榴花:对她动心思,你也配?
次日,香克斯再次踏入骑士神殿,继续参加那场开了一半的会。
这次大小姐倒是没有迟到,她依旧坐在那个金红色的沙发里,可能是开会太无聊了,她在沙发扶手上支着手臂,脸颊靠在手上,眼睛懒懒地半阖着。
齐腰的长发被一根缎面发带松松挽起,正随着她有些瞌睡了的脑袋轻轻晃动。
她的身侧,属于夏姆洛克的位置空着,香克斯依旧站在奇林戈姆旁边,眼底却有些出神......
等她另一边的伊凡和阿莱西亚将两大袋摇滚土豆片都吃完了后,加林终于宣布散会。露西娅斜斜地伸了个懒腰,在阿莱西亚嫌弃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清风吹过,那根原本就很松垮缎带从她的发丝上滑落下来,缓缓坠地。
“终于结束了。”打算回去了的奇林戈姆正要和同为神之丛刃的香克斯打声招呼,就发现他的身侧空空如也。
他疑惑地回过头,却在看清夏姆洛克这个弟弟前往的方向后,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露西娅正和伊凡还有阿莱西亚懒洋洋地说着话,朝神殿外走去,她的身后,白金色的发带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缎面映着阳光,泛起滟滟的碎金。
阳光被一道阴影遮住,香克斯俯下身,朝着这根发带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光滑,刚要收紧,缎带便如同流水,从他的指间滑过。
海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咸湿的气息下藏着的一丝狠厉的血腥味,这股血气若有若无,应当是已经被清理过一遍。
香克斯的动作一顿。
猩红的长卷发在香克斯的眼前垂落下来,夏姆洛克拿着露西娅的发带,缓缓起身。
夏姆洛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这个弟弟,正午的阳光照进他的眼底,却被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吸收殆尽。
“怎么提前回来了?”
露西娅的声音打断了这莫名有些紧绷的空气,她停下了脚步,和伊凡还有阿莱西亚一起,回头望着本应明天才到的夏姆洛克。
掺杂着血的海味骤然抽离,夏姆洛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露西娅。
“这次任务很顺利。”
他走到她的身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头发笼在手心。
“人口拍卖是怎么回事?”
潋滟的缎带在她的发间穿梭,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纠缠其中,将她散开的长发分成几股编起,最后在发尾用发带打了个舒卷的蝴蝶结。
由于会议刚刚结束,骑士团的成员还没离开,夏姆洛克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替她挽发,他的动作娴熟,显然是经常会为她做这些,而在此刻,这种亲密却又带上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宣示般的意味。
“几个丑东西而已,都被解决啦。”
露西娅应该是很满意他的手艺,顺滑的编发如同春日的柳枝,被她轻盈地一甩。
夏姆洛克将她耳旁的两缕碎发卷了卷,然后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
他还是穿着那套骑士制服,只是此刻,向来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衣摆上竟然起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皱褶。
他们身后,香克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很显然,夏姆洛克他是匆匆赶回来的,根本不是他说的什么“任务顺利”。
......
当天晚上,香克斯和夏姆洛克和加林一起用的晚餐,餐厅里的氛围一如既往的冷淡,要不是那相似的长相,他们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一家人的样子。
用完餐后,香克斯照例前往花园“散步”。
费加兰德的宅子很大,正当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转角时,一缕冷风撩起了他的额发。
香克斯原本懒散的神色倏地一敛,他刚要按上腰间的剑柄,衣领就被人重重地攥住。
“砰!”
香克斯脑后一痛,整个人被砸到墙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夏姆洛克整个人隐没在浓郁的阴影之中,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我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却,满是阴鸷与狠厉。
后脑上的疼痛愈发清晰,大理石墙面上的寒气渗进香克斯的后背,在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冷意。
可能是被他的态度激怒,夏姆洛克身体猛地前倾,右手小臂死死地抵住他的喉咙。
“对她动心思......”
夏姆洛克的额角青筋暴起,一想到他不在的这两天,这个所谓的弟弟竟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一股暴怒便控制不住地要冲破他的胸口。
“你也配?”
他的咬肌绷得死紧,扼着香克斯的小臂肌肉贲张,昂贵的衣料终于承受不住地发出了一道令人牙酸的细响。
香克斯的喉咙被挤压,阵阵窒息中,他冷冷地回视着夏姆洛克,与那暴虐的猩红相比,他的眼底则是冷厉的暗红。
不过是按照加林的吩咐,跟了两天他的未婚妻而已,他这个好兄长就急了。
空气紧绷到了极致,甚至连不远处的樱花树都停止了晃动。
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香克斯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可此刻,夏姆洛克额头上的青筋抽动着,那种近乎狰狞的暴怒让这张脸变得陌生起来。
还真是新鲜。
若有似无的血气掠过香克斯的鼻尖,和白日里闻到的那股如出一辙。
他之前说错了。
这个夏姆洛克的的确确有被害妄想,而且,还病得不轻。
香克斯的嘴角扯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我对你的未婚妻......”
他盯着夏姆洛克,被扼住的喉间,一字一句地挤出:
“一点兴趣都没有。”
哗啦的枝叶声骤然响起,两双猩红的眼睛猛地对撞。
狂风掀起了血一样发丝,费加兰德家的两兄弟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无声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从花园里传来。
树影移开,暖黄的灯光洒进了这个暗沉的角落,夏姆洛克的脸庞被光影一分为二,灯光下的那半边脸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离她远点。”
香克斯的身体被猛地甩开,夏姆洛克踏着华丽的大理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
之后的几天,一切都回到了原样。
夏姆洛克回来后,香克斯便不用再去保护大小姐了,此后,他在大街上遇见过露西娅几次,只不过她的身边总是跟着夏姆洛克。
见到他时,她会和夏姆洛克一起和他打个招呼,她的神色淡淡,有他哥哥这个好用的打手,她不需要,也再没有对他颐指气使过。
不过,夏姆洛克的确比他要称职,有一次,大小姐在碰瓷一个天龙人的奴隶时候,香克斯见到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对方的肋骨给踢断了......
所有人都说,夏姆洛克是露西娅的恶犬。
香克斯此前很不理解,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夏姆洛克这样的人,竟是真的喜爱她。
她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替她摘下。
除了街上见到她之外,露西娅偶尔也会来费加兰德家找夏姆洛克。
一天下午,费加兰德大宅中的樱花树轻轻地晃着。
露西娅坐在秋千上,夏姆洛克在她的背后轻轻一推,她整个人便轻盈地荡了出去。
宽大的裙摆在她身后拖出一抹艳丽的绯色,三毛张开嘴,就要去咬。
然而,夏姆洛克却仿佛早有预料,在那三张嘴要咬到她裙子的时候,手上的力量突然加重。
“哗。”
石榴花一样的裙边和她一起荡起,让咬空了的三毛摔了个狗吃屎。
女人的笑声在花园里回响,像清脆的铃铛。香克斯站在卧室窗帘后,望着那只对他向来很凶的地狱三头犬。
夏姆洛克正陪着她,逗着它玩。
或者,更确切的说......
夏姆洛克为了讨她欢心,逗弄着他的三头犬。
秋千越荡越高,露西娅的身影几乎要淹没在那片明媚的白雪之中。
墨色的发丝在风中摇曳,就在她的后背重新落回夏姆洛克掌心的时候,他仿佛随意地问道:
“我不在的那两天,我那个弟弟没惹你生气吧?”
绯红的榴花重新绽开,三毛也再度摔了个狗仰马翻。
“没啊。”
露西娅笑着飘向湛蓝的天空,她微微仰着头,漫不经心地答道。
与夏姆洛克故作的随意不同,她是真的随口一答,好像于她而言,香克斯就只是夏姆洛克的弟弟,一个她才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而已。
“那就好。”
夏姆洛克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却轻轻勾起,目光好似不经意地扫过花树后的那扇窗户。
暗红色的窗帘在阳光下闪着光,反射在香克斯的眼中。
秋千在樱花间摆动,温柔的暖风中,露西娅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早已将夏姆洛克方才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抛之脑后。
呵。
香克斯轻嗤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了那张七彩的照片。
动心思?
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露西娅倏地松开了手。
绯红的裙摆被风高高吹起。
夏姆洛克伸出手,她如同一朵榴花,轻盈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夏姆洛克真是有病。
香克斯收回目光,他转过身,将那张原本打算还回去的照片塞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第235章 鱼子酱龙虾饼干与探戈:你那个弟弟老是往露西娅那边凑是几个意思?
玛丽乔亚的天龙人不缺财富,更不缺时间,所以频繁的宴会就成为了他们打发时间的惯常方式。
这次宴会由加林举办,正式向玛丽乔亚介绍他那个自小失散的小儿子。
香克斯被加林和夏姆洛克领着,与那群贵族中寒暄。
这个才回圣地不久的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傲慢,他举着昂贵的酒杯,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觥筹交错之中。
大厅的一角,露西娅收回目光,将手里的一块小三明治塞进了嘴里。
“夏姆洛克这弟弟还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啊。”布里安娜看着那两兄弟,啧啧称奇。
“就连用鼻孔看人的角度都一样。”萨瓦托尔翻了个白眼。
贝尔等人纷纷应和,原本有一个夏姆洛克已经够烦人了,现在还来了个翻版。这下好了,双倍的傲慢、双倍的折磨。
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着露西娅,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芒果汁,抬起的杯沿恰好遮住了嘴角的那一丝玩味。
一模一样......吗?
侍从们有序地在宴会上穿梭,鱼子酱龙虾饼干、大象鲔鱼三明治、斑马松露塔塔......稀有的食材被做成适合入口的点心,一盘盘地被侍从端上。
露西娅一边和布里安娜他们说着话,一边伸出手,去拿侍从托盘里那最后一块鱼子酱龙虾饼干。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些微的粗粝。
不像饼干底,更像是,男人覆着薄茧的指腹。
露西娅转过头,与一双暗红的眼睛,四目相对。
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侍从的另一边,也伸手探向了这最后一块鱼子酱龙虾饼干。
华美的水晶灯悬挂在二人的头顶,露西娅裙子上的亮片闪着光,是与男人的礼服一样的暗红。
布里安娜和贝尔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露西娅宫、香克斯圣。”
就在这时,一盘崭新的鱼子酱龙虾饼干被另一个侍从端来。
头顶的灯光照着香克斯那沉默的眉眼,露西娅收回手,二人的指尖擦过。
她拿起一块新的饼干,重新转回了身。
轻快的嬉笑声再度响起,露西娅被簇拥着,吃着手里的饼干。
包裹着龙虾肉的黄油沾在她的唇上,她笑着抿了抿嘴,那抹黄油和绯色的口红一起,消失在了她的唇齿之间。
香克斯没有再去拿饼干,伸出的手缓缓放下。
天鹅绒制成的礼服旁,指尖无声地摩挲了一下。
清脆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不知道那个叫萨瓦托尔的天龙人说了什么,露西娅被逗得笑弯了腰。
她又拿起一个斑马松露塔塔扔进了嘴里,她一边笑着,一边吃着那些精致的点心,而一开始那个孤零零的鱼子酱龙虾饼干,早已被她忘到了脑后。
可能是他看得有些久了,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重新转过了头。
璀璨的水晶灯熠熠生辉。
就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的刹那,他倏地移开了眼睛。
可能是头顶的灯光过于晃眼,香克斯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夏姆洛克望过来的那道阴沉的视线。
......
交响乐队拉着热烈的旋律,所有人都聚集在楼下的宴会中,费加兰德大宅的其他楼层空空荡荡。
热闹的舞曲声隐隐从窗外飘来,香克斯悄无声息地打开夏姆洛克的房门,踏进了黑漆漆的房间。
之前宅子里一直有人,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好好探查。
他以为夏姆洛克的房间应当和他的差不多,摆放着极尽奢华的家具,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而,香克斯刚一进门,一股清甜的青草香便扑面而来。
在这短短的几天内,这股味道他已经闻到过太多次了,但此刻的这股香气却混合着独属于男人的味道,草木的清爽与夏姆洛克身上的沉冷糅杂,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银白的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借着这唯一的光亮,香克斯勉强看清了这间房间。
他的目光有些怔愣。
与自己的房间相同,却又不同。
里面的布局、家具都是如出一辙的繁复,但是夏姆洛克的房间,却很乱。
雕花的书桌上散落着还未来得及收拢的化妆品,房间的地上铺着一条毛茸茸的猴子地毯,上面倒着几只有点抽象的小玩偶......
这种零散的小东西随处可见,看起来已经彻底入侵了夏姆洛克的生活,
这些......都是女人的东西。
香克斯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了中间的那张大床上。
一条粉绿色的裙子被随意地扔在上面,层叠的裙摆上,绣着他曾经见过的小花。
半晌,香克斯缓缓抬起脚,他无声地绕开地上那个会叫的毛绒鸡、会滑动的仿真灰老鼠......经过扫雷一样的路程后,来到了书桌前。
夏姆洛克和她的合影放在正中央,这张照片应该是在某座岛屿的海边拍的,露西娅被他从身后搂着,对着镜头比了个灿烂的剪刀手。
窗外的华尔兹渐渐止息,属于波尔卡的轻快节奏响起。
香克斯抿了抿唇,目光从那双新月一样的眼睛上移开,低下头,小心地拉开了抽屉。
属于那位大小姐的东西着实有些多,首饰、衣物、鞋子......为他的翻找情报增添了不少难度,他甚至在一个柜子里翻到了一个用月光矿打造的马桶橛子......
在经历了无数次无效搜索后,他终于在一个暗格里,摸到了一本厚厚的本子。
这本笔记的封面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但除了纸页有些许的泛黄外,其余都被保护得很好,一看就是对夏姆洛克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忙活了半天终于有所收获,香克斯捏住硬壳封面,正要翻开。
青草香气倏地从他背后传来,与房间里糅杂着夏姆洛克味道的青草香不同,这股味道纯粹、清爽,带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但是......
香克斯的身体骤然僵住。
“嗯?”
伴随着女人疑惑的声音,冰凉的长发从他的脸侧滑下,落在了他手中的本子上。
香克斯猛地直起身,然而,他忘了那只仿真灰老鼠就在他的脚边。
“哗。”
他一脚踩在老鼠屁股上,老鼠身体下的轮子高速旋转起来,他脚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仰去。
天花板的浮雕在他的眼中旋转,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未传来,他的后背撞上了一片柔软。
纤细的手掌扶上他的肩膀,香克斯倒在来人身上,温热的呼吸一阵阵地扑着他的脸侧。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她怎么在这里……
“他的日记可不能给你啊。”
香克斯手中的本子被抽走,露西娅将它收回身侧,漫不经心地说道。
夏姆洛克的......日记?
若隐若现的月光中,她正垂眼凝视着他,鸦羽般的睫毛半落着,为她眼底的墨色添浓了几分。
探戈的舞曲在窗外响起,如同锋利的玫瑰,一下又一下地划过他的心脏......
露西娅的眉毛渐渐皱起,她掀起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你很重哎。”
香克斯骤然回神,刚要起身,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便在空荡的走廊上响起。
露西娅仿佛认出了来人,身体轻轻一动,
可下一秒,她的嘴被人捂住,原本靠在她身上的香克斯一个转身,将她牢牢地按在了一旁的墙上。
男人礼服上的金属扣子挤压着她的胸腹,这种几乎要嵌进她身体里的力度硌得她有些不舒服,她刚想挪一挪,一股更大的力量压下。
香克斯的身体死死压住了她,这一下,别说动了,她连呼吸都被挤得有些困难。
露西娅抬起头,眼前的男人紧紧地盯着门外,随着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绷紧。
脚步声几乎已到门边,就在露西娅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另一道脚步声忽然追了上来。
愤愤的公鸭嗓紧跟着响起,“夏姆洛克,你那个弟弟老是往露西娅那边凑是几个意思?”
夏姆洛克在离房间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露西娅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香克斯的肌肉微微一松。
门外,夏姆洛克没有说话,没过多久,萨瓦托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明明那个鱼子酱饼干只剩下一块了,他还要去拿,拿了也就算了,还不肯撒手......”
萨瓦托尔仿佛找了宣泄口一样,对着夏姆洛克就是一通指责,
捂着露西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她的目光从房门口收回,重新落回了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
香克斯依旧盯着房门,他的嘴唇紧抿着,发丝从冷硬的脸侧垂落,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额头。
房间里一片死寂,房门外,萨瓦托尔有些拉耳朵的声音滔滔不绝。
“......你要是不敢管,我去!我还就不信了,这小子......”
“随你。”
萨瓦托尔的话被骤然截断,夏姆洛克冷冷地重复道,“我不拦你。”
与此同时,他从房门口转身,大步掠过萨瓦托尔,径直走下了楼梯。
就在夏姆洛克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萨瓦托尔立即跟了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那可是你说的啊!”
鸭子一样的声音在房间外回荡,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三楼也重归寂静,夏姆洛克的房间里,只有二人的交错的呼吸声。
半晌,香克斯缓缓低下头,看向了这个发现了他的......
夏姆洛克的未婚妻。
第236章 胸针与蝴蝶:哼,我要去告诉夏姆洛克。
墙边没有月光,二人浸没在黑黢黢的角落里,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当视线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心里,湿热的嘴唇正随着女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磨蹭着他,潮湿的水痕在他的掌心晕开,好似一个个粘缠的吻。
柔软的胸脯紧紧挤压着他,她身上那片薄薄的布料什么都挡不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人的轮廓、温热......软腻。
他捂着她的动作渐渐加重。
“唔。”
模糊的挣扎声响起,香克斯骤然回神,捂着她的手一松。
“好啊你!”
露西娅一把扯开他,对着他横鼻子竖眼的。
“不仅偷夏姆洛克的东西,还打我!”
骄横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颠倒黑白,香克斯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依稀看到,这位大小姐神气地插着腰,眼睛瞪得滚圆,没有任何惊慌,只有对他偷东西,或者说,更多的是“打”了她的愤愤指控。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她和他两人。
房门早已悄然锁上,她完全落入了这个“打”了她的男人手中,却还在一无所知地撩拨着对方。
“你知不知道你都弄疼我了......”
香克斯就这么听着她说,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神色难辨。
只不过,在听到“弄疼”二字时,他的视线不由地向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抹胸礼服,她双手环抱,暗红色的裙子卡在胸前,随着她气鼓鼓的控诉上下起伏。
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那片白也格外晃眼。
“哼,我要去告诉夏姆洛克。”
露西娅说得有些口渴了,她瞪了一眼这个哑口无言的小偷,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将手按在门把手上的刹那,楼下的宴会上,鼓手重重地往大鼓上一敲——
“咚!”
露西娅开门的手腕被猛地握住。
垂落在腿边的裙摆旋开,鱼鳞似的亮片哗啦啦地撞在了一起。
细细密密的鼓点与提琴紧跟着响起,这是独属于探戈的乐曲,强劲、危险。
炙热的大掌抚上了她的后腰,随着刀尖般的音符,将她重重地按向了他。
露西娅骤然抬头。
辉煌的舞池里,女宾的鞋尖如刀,笔直地刺向夜空,夏姆洛克从锋利的裙摆中穿过,眼中在搜寻着什么。
昏沉的房间里,香克斯与露西娅无声地望着对方,这不是什么温柔的对视,而是充满了紧张、试探。
长弓在琴弦上飞速滑动,激昂却又克制。
“露西娅小姐......”
香克斯缓缓开口。
“我不小心拉了一样小东西在夏姆洛克那儿,今晚,只是想找回它而已。”
他的语气镇定、平静,但那双暗红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像是某种锁住了猎物的野兽。
“小东西?”
露西娅直直地回望着他,半晌,嘴角意味不明地勾起。
与此同时,另一只没有被他按住的手慢慢地探进了裙边的一个隐藏口袋。
香克斯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然而,箍着她后腰的手却一寸一寸地收紧。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那绷直了的肌肉,以及渐渐加快的心跳。
宴会上的探戈仿佛到了高/潮,提琴弓在弦上重重地一划,如同刀锋划过夜空。
女宾们被高高托举,艳丽的裙摆切开晚风,夏姆洛克刚想抬头,却被这片危险的颜色挡住。
露西娅的手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
香克斯的目光悄然瞥向她喉咙。
莹白的掌心展开,露出了一枚金色的胸针。
香克斯的眼睛往下。
看向了这枚他为了以防万一,在一天前便悄悄塞在夏姆洛克的口袋里的胸针。
“你说的是这个吧。”
后腰那陡然加重的力度停下。
露西娅拇指一按,胸针后的针头倏地弹开。
她不紧不慢地拉开男人的礼服领子,黄金打造的针头刺进了暗红的天鹅绒。
随后,重新扣回。
露西娅嘴角的笑意加深。
“别再弄丢了。”
探戈最后的鼓点落下。
露西娅抬起手,在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一拍。
“咚!”
热烈的掌声自窗外传来,却被二人身侧那死寂的黑暗吞噬。
夏姆洛克被堵在喧闹的舞池中,皱了皱眉。
香克斯缓缓地松开了她。
“谢谢了。”
“露西娅......”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她,暗哑的尾音拉长,“小姐。”
好似疏离、又好似,别的......
“咔哒。”
夏姆洛克的房门被重新合上。
重新回到黑暗的房间里,露西娅掂了掂手里的日记,暗绿描金的封皮划出一道暗芒。
啧啧,露馅了吧。
她在夏姆洛克脱下的衣服口袋里摸到那枚加林送给香克斯的胸针后,便计划着来守株待兔了。
......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在最后一个宾客离开后,作为东道主的夏姆洛克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露西娅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双腿向一侧弯起,搁在了柔软的坐垫上。
夏姆洛克正要上前,却在看到她腿上的那一抹绿色时,身体倏地一僵。
“这......”
他盯着那本他藏得很好的日记,声音竟罕见得有些发紧。
“怎么在你这里?”
“嘻嘻。”
他这副紧张兮兮的表情让露西娅突然就来了兴致,她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日记,坏心眼地翻了翻。
泛黄的纸页在灯光下哗啦啦地掠过,依稀可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字。
果不其然,看到了夏姆洛克有些急促起来的呼吸。
早就发现了这本日记的露西娅十分恶趣味地拿起本子,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这里面是什么呀?你这么在意?”
她咧着嘴,眼睛狡黠地弯起,不像是生气。夏姆洛克看着她,一时竟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看过这本日记。
一想到他那些阴暗得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都写在了里面,垂在腿边的手猛地攥紧。
“没什么。”
他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前就要去拿日记。
“一些航海日志而已。”
“航海日志啊......”
就当他要碰到封面的时候,露西娅的手倏地向后一扬,夏姆洛克的手扑了个空。
“一本航海日志让你这么紧张?”
“你看错了。”夏姆洛克笑了笑,语气如常,但手却悄无声息地再度探向日记本。
“还说没紧张?”
露西娅双腿在身前一旋,暗红的裙摆甩开,她灵活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举着本子就窜了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挑衅似地扬了扬日记本。
“你看,你都急了。”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的夏姆洛克不再说话,长腿迈过仿真灰老鼠,朝着露西娅追来。
“来呀来呀。”露西娅一个矮身,从夏姆洛克的身下丝滑地溜走了。
夏姆洛克脚步一转,回身便追......
昏暗的花园里,香克斯站在那颗最大的樱花树后,透明的落地窗如同一个鱼缸,将里面那两道追逐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露西娅轻快地在房间里绕圈,裙子上亮片熠熠生辉,而夏姆洛克竟然心甘情愿地被她遛着,缀在她的身后。
他在卧室里跑来跑去,那头红发披散开来,再不见白日里的冷淡矜贵......
终于,在欣赏完夏姆洛克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后,露西娅放慢了脚步,“被”他堵在了窗边。
“别紧张嘛。”
毛绒鸡的尖叫声在身前响起,她咧着嘴,望着俯身逼近的夏姆洛克。
“我这么有素质,怎么会偷看别人的日记。”
尖尖的小虎牙在灯光下闪动,露西娅高举在空中的日记本被他拿走。
“哼。”这才意识到被耍了夏姆洛克随手将它扔到床上,拽住了露西娅的手腕,猛地一扯。
“砰。“
她重重地扑进他的怀里。
炙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夏姆洛克低下头,报复似地咬住了她的唇。
明亮的窗户后,两道人影渐渐地重叠在一起。
香克斯的眼睛被灯光映得有些发白,在确认那位大小姐没有向夏姆洛克告状后,他本应离开的。
但不知为何,他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暗红的礼服裙是在背后开出一道深隙,赤裸的脊背光洁如瓷,纤细的肩胛骨如同蝴蝶的翅膀,随着夏姆洛克的抚摸,轻轻翕动。
男人宽大的手掌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滑动,他抚过光裸的背脊、凹陷腰窝......最后落在了她腰下一寸的位置。
暗金色的拉链被捻起,缓缓拉下。
粼粼的闪片向两侧滑开,一点一点地露出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香克斯好像听到了拉链被拉开的窸窣声。
就在拉链要再往下拉的时候,纤细的手臂抬起,按住了夏姆洛克的肩膀。
她贴着他的耳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夏姆洛克倏地抬起眼。
暗红的眼睛扫向花园,在看到藏在树后那道身影后,骤然顿住。
他直起身子,绕开露西娅大步走到窗边,目光沉得骇人。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香克斯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攥住了厚重的窗帘。
下一秒,窗帘猛地拉上。
香克斯的视野,重归黑暗。
“这下没人能看到了。”
夏姆洛克敛起脸上的神情,他转过身,一把将抱起露西娅。
一股失重感传来,她只觉身体一轻,便摔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夏姆洛克抬腿上床,膝盖跪在她大腿两侧,正要俯下身的时候,露西娅的抱怨声响起。
“哎!你的本子搁着我了!”
夏姆洛克探出手,从她的腰后摸出日记本,胡乱地塞进一旁的床头柜里。
“哐。”
柜子猛地合上。
夏姆洛克俯下身,重新压了上去。
“唔!痒!”
露西娅的脖颈被他亲着,与此同时,腰上的痒痒肉被他轻轻挠着,她在夏姆洛克的身下扭来扭去,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让你又骗我。”
夏姆洛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躲,唇舌上滑,堵住了她的嘴......
厚重的窗帘透不出一丝光亮,费加兰德大宅隔音极好,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香克斯定定地站了一会儿。
忽然,一朵樱花被风吹下,砸在了他的头顶。
他望着那面和自己房间一样的窗帘,手臂慢慢抬起,从头上拿下这朵花。
花影在头顶摇曳,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指尖的薄茧缓慢地捻起了她。
洁白的花瓣被揉成一团,花汁被榨出,和淡粉色的花蕊糊成了黏腻的一团......
一点一点,这朵花彻底碎在他的指尖,再也捻不出什么。
他抬起腿,转身离开。
第237章 萝卜糕与外套:昨晚麻烦你了。
月亮高悬,闹腾了大半晚的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抱着,睡得正香,三毛蜷成一个圆圆的游泳圈的形状,安静地睡在二人的脚边。
然而,露西娅睡着睡着,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发酵了的酸萝卜味,她不由地皱起眉,朝着夏姆洛克的怀里钻了钻。
然而,这股萝卜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香水的前中后调一样,逐渐变化成了一种臭了十年的鸡蛋味。
与此同时,游泳圈漏气一样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而那个不知道烂在哪座粪坑的臭鸡蛋好像爆炸了,带着一股蒜香烧向她的鼻腔。
她唰的一下睁开了眼,求生的本能使然,她下意识地抬脚,将身边的夏姆洛克给踹了下去。
“我的天!”
大半夜被一个屁崩醒的露西娅从床上弹了起来,她死死捂着鼻子,谴责地看着地上那个有些茫然的夏姆洛克。
“你吃什么了!?”
可能是露西娅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嫌弃,同样被熏醒并且还无辜被踹了一脚的夏姆洛克羞愤地涨红了脸。
他捂着口鼻,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
“噗——”
就当露西娅要给这个毫无担当的家伙一点爱的教育时,更响亮的游泳圈漏气声响起。
露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和夏姆洛克一起,慢慢地望向了床尾。
三毛蜷成一团,三只脑袋上的鼻涕泡随着呼吸一缩一放地吹着,睡得乖巧又可爱......
如果,没有那不断放着的屁,以及那条像螺旋桨一样散风的尾巴的话!
“哐当!”
阳台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以光一样的速度扑到栏杆边,露西娅一把将还在放屁的三毛塞到夏姆洛克的怀里,自己则冲到阳台的最远端。
她双手撑着栏杆,猛地弯下了腰。
“呕!”
暗红的窗帘在夜色中扬起,玛丽乔亚的晚风呼呼地吹来。
然而,是逆着吹来的!
被夏姆洛克举在阳台外的三毛像是漏气了一样,还在不停地放着屁,这股再度变调的味道直直地被反吹回费加兰德大宅,带着一股炸鸡的味道,还是蒜香口味的。
露西娅一下又一下地干呕着,觉得自己是再也不能直视炸鸡了。
相比之下,夏姆洛克就要面子得多,为了忍下那股干呕的冲动,他的咬肌一鼓一鼓的,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他提溜着三毛的后脖颈,用尽全力将它放到阳台外,她从未见他手伸得这么长过。
虽然三毛已经醒了,但放屁,人控制不了,狗也不能。
熏眼的味道被风吹着,传遍八方。
“砰!”
隔壁的隔壁,阳台门猛地打开,香克斯顶着炸毛的鸡窝头,逃命似地冲到了阳台上。
“呕!”
两道干呕的声音同时响起,如同苦难的二重奏。
香克斯一边吐着,一边转过头。
就这样,三人一狗,十二目相对。
屁声隆隆,荡气回肠。
吐得天昏地暗的露西娅、死要面子硬憋的夏姆洛克,以及那只被举着放气的地狱三头犬......
此情此景,差点被臭晕过去的香克斯脸上不可置信地扭曲了起来。
夏姆洛克这么讲究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一条如此粗糙的狗。
“呕,你给三毛吃什么了!”很显然,露西娅也是这么想的,她在干呕的间隙大声质问狗主人。
“我今天没喂它。”夏姆洛克屏着气,艰难地回道。
看着露西娅那质疑的表情,他只觉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一个新鲜的屁直冲面门,酸萝卜的前调让他那混沌的大脑灵光一闪。
可能是被熏晕了,放在平时他绝对不会说的话脱口而出,“晚宴的时候,你是不是喂了它很多萝卜糕?”
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的夏姆洛克猛地闭上了嘴。
但,太晚了。
风,停了。
干呕声也消失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三毛酣畅淋漓地漏气。
“......”夏姆洛克这么一提,香克斯也想起来了,不久前,在三毛又要咬她裙子的时候,她举起三盘小山一样的萝卜糕,分别塞进了那三张狗嘴里。
香克斯的目光从夏姆洛克移开,落在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
粪坑泡萝卜味一阵一阵地袭来,如同铁证。
露西娅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垂着头,长发从她的脸侧滑下,落在阳台的栏杆外,幽幽地飘着。
她的上半张脸埋在阴影之中,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香克斯却莫名觉得头皮一紧,他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地将干呕憋了回去。
而更有经验的夏姆洛克不动声色地抬起脚,正要往后退时,露西娅倏地抬起了眼。
“你骂我。”
露西娅盯着夏姆洛克,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熟悉的颠倒黑白......香克斯一个没忍住,再度趴回栏杆吐了起来。
“我没有。”几乎是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夏姆洛克的声音同步响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露西娅的眼睛凶狠地瞪大。
“我没什么意思。”夏姆洛克赶忙回道。
“没意思?”
露西娅更生气了,她插着腰,顶着毒气大吼,“好啊夏姆洛克,你居然说我没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夏姆洛克百口莫辩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他应该是想要解释,可却越描越黑......
香克斯干呕的声音渐渐消失。
他撑着栏杆,无声地侧过脸。
发丝晃动间,他看到露西娅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对着夏姆洛克就是一顿控诉,与他原本猜测的不同,她完全没有在未婚夫面前收敛本性的意思。
而他这个眼高于顶的兄长,竟然就这样任由她数落。
他听话地举着那条三头犬,脸上明明因为说不过她的强词夺理而着急,但香克斯却察觉到了掩藏其下的宠溺。
和他曾经见过的无数情侣一样,吵吵闹闹,却亲密无间。
垂落的红发后,香克斯的目光缓缓下移。
她的脖颈和胸口裸露在外,上面覆着密密麻麻的红痕。
她的皮肤很白,反衬得那些暧昧的痕迹格外激烈,如同一簇簇艳丽又荼蘼的花,一路蔓延,最终消失在睡衣深处。
香克斯没有任何表情,脸侧的发丝被风微微撩起,那双暗红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
“哗啦!”
就在这时,花园里的樱花沙沙地摇动起来,一股冷风穿过枝叶,扑向阳台。
露西娅不由地打了寒颤,薄薄的小猴子睡衣宽松松地套着,在风中鼓荡,她的眼尾拖着一抹粉红,不知是之前干呕留下的,还是被臭气熏的。
看着那道单薄身影,夏姆洛克解释的声音停下,他正要放下三毛进屋去拿衣服,就听到露西娅大喊:“不许动!”
夏姆洛克下意识地重新伸直手,将还没放完气的三毛挂到了阳台外。
露西娅动了动有些冷的腿,嫌弃得头都快摇出了残影,“千万别把它放进来!”
“哗!”
又是一阵大风,茂密的树冠被吹得往旁边一斜。
一件外套从天而降,露西娅的视线只觉眼前一黑,就被一片温暖笼住。
朗姆酒的味道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被太阳晒过,热烈、直白,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甜。
奇怪,她分明不喜欢酒精,却觉得这股味道莫名地好闻。
夏姆洛克的脚步声在旁边响起,就在他要碰到她身上的衣服时,露西娅从里面探出了头。
冰冷的发丝哗啦啦地拍着她的脸颊,有些凌乱的视线中,她看到白衬衫在风中扬起,猩红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着光,香克斯单手撑着栏杆,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昏暗的花园中。
露西娅披着他的骑士外套,目光难得有些怔愣。
她的身侧,夏姆洛克的指尖悬在半空,另一只手上,捏着三毛后脖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大毛不满地叫了一声,转头咬了他一口。
......
第二天早晨,露西娅照例和加林他们一起吃早餐。
她仍是坐在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中间,香克斯叉起一块的培根,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身上的裙子,慢慢地将培根送进了嘴里。
焦香的油脂在舌尖融化,她今天穿着高领长袖,昨晚瞥见的那些红痕被尽数遮起,看不出丝毫异样。
露西娅的另一侧,夏姆洛克悠然地喝着咖啡,对面的多里安盯着他,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香肠一切为二......
在用完早餐后,香克斯正要上楼,就被夏姆洛克喊住。
他不动声色地转头过,夏姆洛克牵着露西娅站在楼梯口,见他看了过来,夏姆洛克走上前,将已然被清洗干净的外套放到他的手中。
“昨晚麻烦你了。”
夏姆洛克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手隔着外套,十分自然地握住了香克斯的手腕。
一股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量传来,香克斯面色不改,淡漠地回望着含笑的夏姆洛克。
下一秒,夏姆洛克松开了手。
他将露西娅搂进怀里,亲昵地抚了抚她的长发,“露西娅她总是很怕冷,要是感冒可就麻烦了。”
语气里带着得体的感激,替他的恋人,感谢一场恰逢其时的照顾。
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搂着,好似什么都没注意到,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香克斯的目光扫过她嘴角的弧度,重新看向夏姆洛克。
“一件衣服而已。”
他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上了楼梯。
待香克斯的身影彻底消失,露西娅在夏姆洛克的腰上轻轻一掐,“走啦。”
......
后面两天,夏姆洛克那个弟弟没再来光顾他的房间,也没去过她的。
只不过有一天早上,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出门时正好撞见了香克斯,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后,他们各自离开。
就在她与香克斯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微风吹过。
衣角与裙摆交错。
温热的触感擦过她的手背。
带着些许粗粝,若有似无。
露西娅脚步一顿。
“怎么了?”夏姆洛克垂眸。
“没什么。”露西娅挽着他的手臂,朝街口走去。
错觉......吗?
第238章 白布与木偶:哦不,是去挖他哥墙角!
后面几天,露西娅时不时就会偶遇香克斯,虽然两人仍是不怎么说话,但她总觉得,他离她过于近了些。
“露西娅小姐。”某条狭窄的小巷中,他微微侧身,示意她先行。
二人错身时,他的身体好像只是寻常地动了动,笔挺的制服擦过她的手臂,露西娅能够清晰地感到他胸前那紧实的肌肉线条。
玛丽乔亚的一家蛋糕店里,她刚伸手去拿柜子最上面的那块草莓蛋糕时,炙热的身躯从后面贴上了她的,一只手从她的头顶探出,拿起了那块蛋糕。
背后的那股灼热一触即离,他将这块蛋糕递给她,自己转身去取旁边的那个。
甚至还有一次,在一个小孩差点撞到她的时候,他直接揽过她的腰,将她带离。腰后的大掌随即松开,克制、有礼,但露西娅却感到,他好像在放手的瞬间,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露西娅小姐,”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小心。”
类似的小事很多,还都是在夏姆洛克不在的时候,总之就是很古怪,要不是知道他是别有用心地回到圣地,露西娅都要以为他暗恋她了。
不过由于革命军最近正谋划着一场奴隶解救行动,在确认这个香克斯不是什么威胁后,她便把他的事情搁置到了一边。
然而,不久后的一个晚上,在她和夏姆洛克刚刚“处理”完一个奴隶后,她接到了布里安娜的电话。
“露西娅,你得来一趟。”电话那头,布里安娜的声音难得严肃。
......
“香克斯圣,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布里安娜和香克斯面对面站着,他们身后是玛丽乔亚最南端的那栋大楼,所有进出玛丽乔亚的物品都需在此经过严格检查,方可放行。
当然,也包括奴隶的尸体。
露西娅家里的那个推车停在门边,香克斯的手正攥着白布的一角。
他无视了布里安娜阻拦的话语,就要掀起的时候,推着车的汉库克三姐妹挡在了他的身前。
“您这样,是要和露西娅宫作对吗?”汉库克娴熟地搬出露西娅的名号,好似笃定他一定会退缩一样。
她双臂张开,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香克斯的视线却越过她,定定地落在她身后的推车上。
在听到露西娅的名字时,他攥着白布的手指微微一动。
正当汉库克以为他要退开之时,车上的白布被猛地掀开。
“你这家伙!”布里安娜声音不可置信地扬起,她大步向前,攥住了他的手臂,不让已经掀了一半的白布继续掀开。
然而这一次,香克斯的手臂却没有再用力。
白布下躺着一个女性/奴隶,刀口、鞭痕,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她浑身惨白,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流光了一样。
看得出来,下手的人没有丝毫留情,更无半分怜悯。
香克斯定定地看着这具尸体,攥着白布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绷紧。
这是他之前在街上看着露西娅碰瓷来的那个奴隶,没想到几天不到,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布里安娜等人却莫名觉得很吓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奴隶女人的脸上,但布里安娜却觉得,他真正在看的,是别的什么。
“香克斯圣。”握着他的手暗暗收紧,布里安娜盯着他的侧脸,声音里含着阴沉的警告。
香克斯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没有放手,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幸好已经很晚了,这个地方又很偏僻,所以并没有人看到这古怪的一幕。
冰冷的夜风不断地从不远处的海上吹来,带着还未干涸的血腥气,冲进了香克斯的肺腑,像无数细密的刀片,在里面来回切割。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
布里安娜和汉库克等人眼睛倏地一亮。
“你对我......”
脚步声在香克斯一步之外停住,冷漠的女声随之落下。
“是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多说半句话,夏姆洛克拔出长剑,架在了香克斯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锋划过了香克斯的眼睛,丝丝刺痛泛起,他却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缓缓转头。
露西娅站在夏姆洛克身侧,在见到那具“尸体”露出来的脸后,眉毛有些不耐地蹙起。
“我说......”
她重新看向香克斯,眼中的墨黑深不见底。
“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伴随着她那沉冷的声音,香克斯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
夏姆洛克手腕轻转,锋利的剑刃一点一点地切进了他的皮肤,暗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他剑下的并不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而是什么随便的路人。
香克斯感到一缕暖流从他的脖颈上渗出,随后,越流越多。
鲜红的血液被惨白的月色照着,在露西娅那漆黑的眼眸中,蜿蜒而下。
可她脸上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双手环胸,整个人被夜幕笼罩,满身冷漠。
曾经的那些跋扈、狡黠早已褪去,此刻的她仿佛一个真正的天龙人,没有任何暖意、也没有任何情感。
香克斯一动不动地回望着她,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但那冰凉的目光却如同夜晚的海水,带着极力克制的压抑与只有露西娅才能感受到的冷意,一寸一寸地渗进她的皮肉。
海风呼呼地刮着,染血的白布发出重重的拍打声。
三人无声对峙。
香克斯胸前的白领巾一点一点地被血染红,直至被彻底浸湿,沉甸甸地挂在胸前。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白布落下,安稳地盖在“尸体”身上。
汩汩的血流骤然变急,他顶着仍横在颈上的长剑,目不斜视地与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擦肩而过。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与平时无异。
然而,一滴血恰好从他脖颈的伤口中坠下,重重地砸在露西娅的手背上。
如同冬岛冻结了百年的冰霜。
冷得吓人。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待香克斯彻底离开后,露西娅转头看向那块白布,眉头紧紧拧起。
他应该,没有看出什么吧。
这天晚上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露西娅在一些必须出席的场合中遇到香克斯时,二人会照例打个招呼,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但再不会多说一个字,甚至,露西娅也再没有在街上或是费加兰德大宅中偶遇过他了。
露西娅莫名觉得,这家伙似乎是在和她冷战,还是单方面的那种。
这事情其实挺奇怪的,毕竟他们两个可没有熟到可以冷战的地步。
不过这场“冷战”于她而言倒是件好事,她和伊凡做的事情,不容有失。
......
某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已经莫名其妙失眠了好多天的香克斯拿着电话虫,终于有空向他的副船长贝克曼汇报起了他这段时间的卧底进度。
不过,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宣泄。
半夜被一个电话薅起来的贝克曼靠在床头,听着香克斯滔滔不绝地讲着,插不进半句话。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插嘴。
电话里的香克斯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撇去废话,他颠来倒去地就说了一件事,哦不,确切的说,是一个人。
那个名叫露西娅的大小姐,同时也是他同胞兄长的未婚妻......
等香克斯讲了足足一个小时,并且同一件事已经第三遍重复出现的时候,贝克曼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这位露西娅小姐,在圣地担任什么重要职位?”
被突然打断的香克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啊,就是个关系户神之骑士而已......”
“那她,很强?”
“贝克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电话虫的眼睛惟妙惟肖地瞪大,贝克曼都能想到那家伙现在着急的表情,“就她那个身板,我一只手就能把她掐住!”
正当香克斯打算再给贝克曼讲一遍露西娅如何深陷白胡子海贼团包围并被人贩子拐卖后,贝克曼截住了这个理论上应该是在卧底的船长的话头。
“那你老是揪着她不放干什么?”
“谁揪着她不放了,那不是......”
“她不就是杀了个奴隶吗。”贝克曼打断了他,毕竟这事情都快被香克斯说烂了。
“虽然这样说很残酷,但是这种事情在圣地并不罕见,你为什么偏偏就对她这么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
“还是说,”贝克曼话语不停,直接压过了香克斯的反驳,“你觉得她应该和其他天龙人不一样。”
“更准确的说,”贝克曼顿了顿,语气好像更深了一层,“你希望,她与其他天龙人不一样?”
听筒里一片死寂。
半晌,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谁,谁希望了!”
“你不懂,”香克斯梗着脖子,“总之,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啪嗒。”
不等他说话,电话虫就被无情挂断,贝克曼的耳朵里只有冰冷的嘟嘟声。
与此同时,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凌晨三点,时钟下方的小门弹开,一对情人木偶从里面相拥着转出,在空中跳了一场优美的华尔兹后,挑衅般地转回了门内。
贝克曼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头发凌乱地翘着。
大半夜被吵醒就听了这么一段毫无意义、又酸又臭的废话,贝克曼额头青筋一跳,猛地捏紧了那只已经闭上眼睛了的电话虫。
卧底半个月,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也就算了。
这家伙,居然跑去谈恋爱,哦不,是去挖他哥墙角!
一想到桌上垒成山了的待处理事务,这位靠谱的副船长第一次那么想就这么把船开去玛丽乔亚,把自家船长给射成一个筛子。
......
另一边,圣地玛丽乔亚。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露西娅再度接到了来自布里安娜的电话。
“那个香克斯一直来我这里晃悠。“
布里安娜的话语意有所指。
“贝尔、樱子、萨瓦托尔......他们的奴隶‘尸体’,那家伙好像很有兴趣......”
露西娅坐在花园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冰凉的石桌。
半晌,她安抚似地拍了拍刚和她告完香克斯状的汉库克,对着电话沉声说道,“别担心,我去处理。”
由于香克斯这段时间一直避着她,露西娅还以为要费点功夫去找他,但没想到,第二天这家伙就自己送上门来。
下午的时候,露西娅正从伊凡家里出来,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在她的身前缓缓停下。
驾车的怀亚特管家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个礼,“露西娅宫。”
与此同时,金色的雕花车门被拉开,多日未见的香克斯从车里走下。
冷硬的外套袖子擦过她的手背。
“我送你。”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露西娅......小姐。”
第239章 纱布与蒲公英:露西娅小姐,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
香克斯和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那天晚上的冰冷早已消失,仿佛那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他的确很会演戏,可露西娅却还是敏锐地捕捉了那一丝被他深藏的暗色。
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他的猎物走入他早已布下的陷阱。
阳光落下,但他们谁都没有去理会这道炫目的光。
露西娅的嘴角轻轻勾起。
“麻烦了。”
她不等香克斯回答,径直越过他,娴熟地踏上了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啪嗒。“
车门被反客为主地合上,香克斯望着上面闪烁的费加兰德族徽,女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其后。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腿,走进了盈满了青草香的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
不远处的大宅,一扇透明的落地窗后,伊凡和阿莱西亚饶有兴致地吃着土豆片。
同样的马车,同样的露西娅,同样长相的红发男人。
要不是那头利落的短发,阿莱西亚还以为是夏姆洛克把今天的事情推掉来接她了。
“我要去告诉夏姆洛克。”唯恐天下不乱的阿莱西亚拿出了电话虫,兴致勃勃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毕竟上一次露西娅和他弟弟去香波地的事情,也是她通风报的信。
一旁的伊凡没有阻止,他望着阿莱西亚那鲜活的表情,笑着咽下了嘴里的土豆片。
“轱辘轱辘。”
车轮滚过地面,车厢内很宽敞,露西娅和香克斯对面对坐着,保持着一个不疏远亦不亲近的距离。
如果是敌人的话,这样的距离可以快速地扼住对方,同样,也足以在形势不对的时候及时撤离。
只不过,他们并不是什么敌人,也算不上什么友人,露西娅从车厢里的桌案上拿起一块鱼子酱龙虾饼干,随手送进口中。
酥脆、鲜香,就和那天晚宴上的一样。
她悠悠地咀嚼着,有一搭没有搭地和香克斯聊着天,当然,话题都是由他发起的,这个在她面前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的主动,不过这种主动却并不令人生厌。
与夏姆洛克不同,他的这个弟弟很擅长和人打交道,且有着一种奇妙的亲和力,从他之前将玛德琳哄得喜笑颜开便可窥见一二,只要他想,就能让和他交谈的人快速放下戒备,并且在短时间内对他亲近起来。
“原来露西娅小姐和夏姆洛克在17岁的时候就订婚了啊,”他的脸上带着恍然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将二人中间的那盘饼干朝她这边推了推,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讨好的意味。
“那夏姆洛克真的很幸运,我虽然才回来不久,但听说整个圣地都在羡慕他呢。”
作为夏姆洛克的弟弟,他的话题也一直围绕着她和他的兄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顺手拿起龙虾饼干,轻轻咬了一口后,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没什么经验,就是有些好奇,你们是在相处后才决定订婚的吗?”
“还是说......”他抬起头,看着她,“家里早就安排好了?”
露西娅没有回答,她不置可否地斜倚在靠枕上,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饼干。
香克斯安静地等待着,脸上的那抹好奇,不多不少,刚刚好。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演得挺好,只可惜......
露西娅将嘴里的饼干咽下,拿起桌上的手帕细细地将指尖的黄油擦拭干净。
她不吃这一套。
“你要是再敢骚扰我身边的人,你去夏姆洛克房间偷东西的事,我可不保证不会说漏嘴。”
没有周旋、没有暗示,而是直截了当的威胁,香克斯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竟流露出来了露西娅今日见到他后第一丝真切的情绪,虽然极其隐蔽,“偷东西?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我只是去找回胸针而已。”
既然她想要直入主题,倒也正合他意。
“至于骚扰......”
他盯着露西娅,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露西娅小姐,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
他的尾音拖出,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配合着他适时歪了歪的头,倒还真显出了几分无辜。
再加上他那张,虽然露西娅不是很想承认,但的确相当帅气的脸,竟给人一种大狗狗的可爱感。
随着马车的行进,他的红发微微翘着,是他极力隐藏的、与圣地格格不入的不羁。
装乖啊......
露西娅笑了开来。
她站起身,左手撑在桌上,朝他俯下身去。
好闻的青草香与阴影一起覆盖住了他,香克斯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什么胸针啊?”
她笑着看着他,声音里却带着真切的疑惑。
漆黑的长发扫过香克斯的脸,他捏着饼干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忍住了要去抓挠鼻尖那股痒意的冲动。
露西娅朝着他的前胸,缓缓伸出了手。
“胸针......”纤细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衣领上那枚金色的胸针,“不就在这里吗?”
哪怕隔着衣料,被她点到的地方却莫名如同过了电,香克斯的喉结控制不住地一滚,脖子上绑着的纱布也随之一颤。
这是夏姆洛克那晚在他脖子上留下的,由于刀口有些深,至今仍未痊愈。
露西娅仿佛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缓缓向上,轻柔地抚上那块纱布,哪怕被遮住,她却仍是精准地摸到了那道已然结疤的伤口。
她扣着他的脖子,手下微微用力。
香克斯被迫仰了仰头。
“而且,你觉得夏姆洛克,或者,”露西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加林......”
“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的拇指慢慢地摩挲着他的伤口,此前的那股电流更加汹涌地袭来,香克斯仰着头,只觉被她抚摸的地方一阵又一阵的酥麻。
长发如阴影般罩下,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漂亮地惊人。
被她抚摸的地方瞬间被剧烈地刺激到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香克斯的身体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他浑身绷紧,指尖最先忍不住地蜷了蜷。
这一切都与他预计的脱轨了。
“啪嗒。”
手中的饼干坠落在地,昂贵的鱼子酱和黄油摔成一团黏糊。
为了不露出痕迹,亦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抬起手,覆住了她扣着自己脖子的手。
香克斯盯着她,缓缓开口。
“露西娅小姐,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猛地用力。
“才算威胁人。”
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这股远比被夏姆洛克划开时要重的疼痛化作一股股激烈的战栗,从他的颈上迅速窜遍全身,它们混合在一起,融杂成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美妙的触感。
铁锈味在车厢里扩散开来,没多久,鲜血就浸湿了露西娅手下的纱布,贴上了她掌心的皮肤。
男人眼中的猩红不停地闪烁着,由如某种饥肠辘辘的活物,要将他见到的东西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血的腥气与朗姆酒的热烈混杂,露西娅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她却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毕竟这种费加兰德式神经病,没人比她更有经验。
她在这股危险的气息中俯视着他,就着被他握着的姿势,手上比他更重地一收。
香克斯被迫再度后仰,几乎要接近九十度,喉骨嘎吱作响,但他心底却发出了无声的喟叹。
真凶啊。
......
伊凡家和露西娅家都在圣地东边,相隔并不远,华丽的马车在古朴的大门外停了下来。
露西娅擦干净手上的血,正要拉开车门,一道人影掠过她的肩膀,先一步下了车。
院墙内的榴花漫了出来,他站在这片热烈的花海下,朝她伸出了手。
“露西娅小姐。”他抬头看她,笑得有礼又无害。
露西娅觉得他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却好似又有些不同。
他的脖子上一片狼藉,榴花的绯红与鲜血交融,被阳光照亮。
榴花的海潮翻涌,露西娅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二人的体温相触,仿佛达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淡紫色的裙摆落下,一阵疾风掠过,香克斯适时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转过头,望向那个匆匆赶来的夏姆洛克,神色坦然。
“一起回去吗,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没有回答,那道阴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后,立即敛起。
他抬起手,轻柔地牵住了身侧的露西娅。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为了让在场唯一的观众看清,他的动作很慢,一点点地贴上露西娅光洁的皮肤,直到在不留一丝缝隙,直到十指相扣。
等做完这一切后,夏姆洛克这才重新看向香克斯。
“不了,”他作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我吃完晚饭再回来。”
见他要留在露西娅家吃完饭,香克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上车,仿佛完全不曾察觉夏姆洛克那暗暗宣示主权的小心思。
怀亚特管家对夏姆洛克行了个礼后,驾车离开。
榴花荫下,夏姆洛克牵着露西娅的手,慢慢地朝宅子走去。
石榴花的影子覆在他的脸上,遮住了那双阴沉得骇人的眼睛。
方才露西娅被他弟弟扶着下车的那一幕死死地钉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虽然香克斯和露西娅的接触寥寥无几,但他却直觉,他那个该死的弟弟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
夏姆洛克不动声色地转过头,露西娅被他牵着,在路过一丛蒲公英的时候,裙摆一甩。
半透明蒲公英种子纷纷飞起,她望着这些环绕着她飞舞的花絮,阳光下的眼睛轻轻弯起。
看起来并没有把他的那个弟弟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他的弟弟喜欢她......
夏姆洛克眼底的暗红缓缓涌动。
突然,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地转过了头,“怎么了?”
在她看过来的刹那,夏姆洛克眼中的暗色瞬间敛起。
“你头上沾了些东西。”他抬起手,自然地替她取下落在头上的蒲公英。
蓬松的绒毛被他捏在指尖,露西娅凑了过来,对着那团绒毛轻轻一吹。
无数绒丝飘向空中,描绘着风的轨迹,夏姆洛克看着她那几乎融化在光里的侧脸,若无其事地问道,“那小子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露西娅目送着它们,随口答道,“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要多管闲事了。”
她的态度与他想象得无异,夏姆洛克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下一次,我去就好。”
蒲公英种子飞向湛蓝的天空,露西娅转过头,对着他灿然一笑。
“知道啦。”
被他牵着的手用力,露西娅反拉住他,轻快地朝家跑去。
轻盈的裙摆在夏姆洛克的眼中蹦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既然她不知道,他可不会蠢到去点破。
......
另一边,香克斯惬意地靠在车厢上,指尖捻着一块鱼子酱龙虾饼干。
她的确很爱吃这个,那一大盘饼干几乎都被她吃完了,只剩下最后零散的两三块。
只不过......
感受到脖子上那细细的刺痛,他无声地笑了。
露馅了啊,露西娅小姐。
这几天他的调查毫无成果,他便干脆直接来试探她,而她的警告,反而说明了不少问题。
香克斯抬起手,轻快地将她剩下的饼干扔进了嘴里。
“咔嚓。”
津津有味的咀嚼声响起。
第240章 水晶灯与装饰画:他已经忍了夏姆洛克很多次了。
当天晚上,费加兰德大宅空旷的走廊里,金色的光点一闪一闪,香克斯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那枚胸针,随手掂着。
想到自己这半个月来终于在那位大小姐那儿扳回一城,香克斯的嘴角翘起,不由地用力一抛。
“铛。”
胸针撞到了雕花的走廊顶,被上面的凸起弹到了地上,黄金制成的胸针在大理石上弹跳了两下后,在香克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香克斯的好心情并没有被这个插曲影响,他三两步走上前,蹲下正要将其捡起的时候,一只骑士靴猝不及防地从旁伸出,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背。
骨头被踩碎的剧痛传来,冷硬的鞋底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手掌下的胸针裂成了碎片,破碎的金属锋利无比,瞬间将他的掌心割得血肉模糊。
“你是用这只手......”
阴冷的声音在香克斯的头顶响起。
夏姆洛克看着这个得意到才发现他的弟弟,脚下用力一碾。
“碰她的吗?”
鲜血从香克斯的手下漫开,他不由地闷哼了一声,夏姆洛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走廊上的水晶灯被他挡住,浓郁的阴影让夏姆洛克那张面孔愈发阴翳。
骨头被挤压的细响无比清晰,香克斯原本的轻快尽数褪去,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他已经忍了夏姆洛克很多次了。
笼在他身上的影子微微晃了晃,与此同时,骑士靴从他的手上移开,夏姆洛克的脚悬在半空,缓缓开口。
“还是,这只?”
血从鞋底滴落,夏姆洛克腿上的肌肉骤然绷紧,正要朝他的另一只手踩下时,香克斯的眼中红光一闪。
血淋淋的手握住了夏姆洛克的小腿,似乎没料到香克斯竟然敢还手,夏姆洛克的眉毛慢慢蹙起。
下一秒,他的脚下猛地发力。
“轰!”
猛烈的气流自二人身侧爆开,走廊上的水晶灯大幅摇晃了起来,光影飞速地在他们身上晃动,香克斯死死箍着夏姆洛克的腿,不让他再往下半分。
“就扶了她一下而已,你发什么疯。”
根本不用夏姆洛克开口,在他被踩的瞬间,香克斯就猜到了原因。然而,夏姆洛克此时却如同一头被动了珍宝的凶兽,猩红的长发在他的身侧狰狞地飞舞,眼中那股近乎扭曲的偏执连他都感到心惊。
那个天真的大小姐,知道夏姆洛克对她抱有这样可怕的情感吗。
那双虽然蛮横,却总是无比清澈的眼睛莫名浮现在脑中,香克斯扼着夏姆洛克的手重重地一收。
灯上的水晶相撞,发出叮呤当啷的脆响,两抹猩红同时亮起,这两个兄弟死死盯着着对方,谁也没有退让。
离他们最近的一副装饰画终于承受不住这股风压,在墙上重重地晃了两下后,往下坠去。
“你们在闹什么。”
画框碎了一地,被他们动静惊动的加林冷冷地站在走廊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与此同时,慌乱的脚步声自楼梯上传来,怀亚特带着侍从匆匆赶来。
加林的眼镜反着森冷的光,他扫过香克斯脖颈上那又开始渗血了纱布,随后,落在了他攥着夏姆洛克的那只血红的手上。
“喊医生过来。”
怀亚特立即拿出电话虫联络医生。
见这两个臭小子仍然没有松手的迹象,加林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要我去叫多里安吗?”
走廊上的气流骤息,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呵。”早就猜到他们是为了谁打架的加林从鼻腔了挤出了一道冷哼。
这天晚上发生在费加兰德大宅的事情被加林捂下,除了香克斯手上多了块新纱布外,再无任何异样。
露西娅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手伤,夏姆洛克说他是在执行任务时弄的,她也没说多说什么,只是戳了戳他的额头,“好歹是你弟弟。”
夏姆洛克与香克斯的小小争执并没有引起露西娅太大的关注,毕竟革命军的行动之日马上就要到了,然而,就在他们计划解救奴隶的前一天,一个鱼人竟然徒手爬上了玛丽乔亚,并造成了奴隶暴动。
幸好革命军大部分都已到位,他们的行动提前,安妮按照原计划接应革命军并前往武器库,而露西娅他们几个神之骑士则接到了加林守卫圣地的指令,分别前往玛丽乔亚各处。
出发前,露西娅把汉库克三姐妹叫到了身前,并拿出早就为她们准备好的恶魔果实塞到了背包里。
露西娅轻轻抚了抚姐妹三人殷红的眼尾,柔声说道,“回家吧。”
巨大的火光在围墙外炸开,炮声隆隆。
“别怕,”露西娅替她们一一把背包背好,用力地抱了抱她们,“往前跑。”
尖叫声、金鸣声此起彼伏,汉库克三人死死咬着牙,按照露西娅告诉她们路线往南边跑,玛丽乔亚的天空已然被炮火染成了红色,但她们并不害怕,不只是因为这条路线基本碰不到任何守卫,而是她们知道,露西娅一直在看着她们。
露西娅借着出任务的掩饰,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在一个守卫要往她们的路线跑去时,手指微微一动。
那个守卫莫名被一粒小石子绊倒在地,等他爬起来重新转进小巷中时,汉库克她们已然离开。
露西娅穿过焦急的守卫,孤身一人,不紧不慢地朝北边走去。
远处的一座白色大楼上,窗边的香克斯眉宇间满是凝重,不明白夏姆洛克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放她独自一人。
可他现在却赶不过去,香克斯侧过头,重新看向了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闯入了圣地的蒂奇。
这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蒂奇躲在窗户侧后方,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窥视着几乎要消失在小巷中的露西娅,他知道露西娅之前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但此刻,蒂奇脸上的神情却是那种混合了觊觎、憎恨与忌惮的,无边的黑暗。
觊觎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憎恨,更甚是忌惮......
香克斯的眉头紧紧拧着。
待露西娅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他拔出格里芬,对准了蒂奇,“蒂奇,她不是你能动的。”
“贼哈哈哈。”见露西娅离开了这一带,蒂奇一改之前在白胡子海贼团里老实憨厚的模样,他看着这个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的香克斯,大笑起来。
“铿!”冰冷的走廊里,锋利的剑刃对撞。
......
在暗中掩护革命军前往圣地各个重要库房后,露西娅开始摸鱼上班,她特意挑选了没什么人的小巷,装作忙碌的样子在里面穿梭。
“武器库的门我给你打开了......”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虽然是气音,但却逃不过她的见闻色。
不过,武器库?
露西娅挑了挑眉,在确认安妮的生命卡没有任何异样后,她躲进小巷的阴影中,望向大街上那两道人影。
她果然没听错,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香克斯,只见他一剑砍断了一个鱼人手脚上的镣铐,并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告诉了对方武器库的位置。
当他从鱼人身后完全露出身形时,露西娅这才看清,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血,尤其是左半张脸,他的左眼紧紧闭着,三道狰狞的伤疤贯穿其上,一看就是经历了场恶战。
露西娅盯着那只不知道有没有瞎了的眼睛,抱在胸前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制服上的金丝。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哪怕发生了奴隶暴动,她也不觉得玛丽乔亚有人能打伤他,更何况......
是重伤。
露西娅眼中墨色流转,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几不可察地飘起,覆盖全岛的见闻色缓缓铺开。
然而下一秒,香克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了头。
露西娅几乎是同时收起了霸气,脸上的表情也尽数敛起,哪怕她整个人隐在阴影里,香克斯也在瞬间就发现了她。
他的脸几乎是浸在了血中,无论是一开始面对她无理取闹时的冷淡或无奈,还是偶尔没藏住而流露出的笑意都已不见,整个人都透着森冷的杀意。
隔着半凝固的血渍,他的神情看不真切,但露西娅却能感觉到,那件布满了刀口的制服下,他的肌肉在慢慢绷紧。
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睛缓缓下滑,落在她的咽喉上,眼底的猩红流动,仿佛在丈量能够一击割断她的距离。
一旁的鱼人,也就费舍尔·泰格僵在原地,这两个奇怪的天龙人在他的面前无声对视,他觉得他们应当是会打起来的,毕竟他身侧这个男人方才的举动完全称得上是背叛。
四周的空气被压抑到了极致,仿佛随便一个火星就可以将其彻底引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费舍尔·泰格莫名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古怪。
“啊!你竟敢私放奴隶!”
刺耳的尖叫突兀地响起,一个天龙人老头从巷子的尽头出现,他冲到露西娅身后,暴怒地指着香克斯。
“露西娅宫您也看到了吧!这个费加兰德·香克斯果然是下界来的,竟然敢背叛我们......
尖锐的咒骂声不停,露西娅却完全没有理会。
她的身前,香克斯仍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
他以为“柔弱的露西娅”发现不了,但他手臂上肌肉的每一丝贲张,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立即上报给五老星!让他们处死......”
满含杀意的剑光冲天而起,在露西娅的视线里急速放大,她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定定地望着剑光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肩头的发丝被剑气撩起,剑光在要切开她喉咙之际骤然一拐,掠过她的脸颊,直冲她身后的康拉德而去。
猩红的血柱飙向半空,有几滴溅落在她的脸上。
康拉德叫嚣的表情骤然凝固,他的头颅整个飞出,失去了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无力地栽倒在露西娅的脚边。
“砰。”
鲜血四溅,露西娅腰上一紧,她的嘴再度被死死捂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还不快走。”在朝着鱼人扔下这句话后,香克斯揽过露西娅,消失在了林立的建筑物深处。
第241章 老鼠与小肠:要不要去告诉夏姆洛克呢?
玛丽乔亚西南角是一片森林,炮火声被高大的树冠遮挡在外,香克斯在森林水道旁的一颗榕树下停了下来,露西娅的嘴仍是被他死死捂着,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如同一面平滑的镜子。
露西娅这一路上都没有挣扎,香克斯犹豫了几秒后,缓缓地松开了捂着她的手,但是他的身体却始终绷紧,一旦她大喊,就能在她出声前扼住她的喉咙。
满是血污的大掌一点一点地移开,那张白皙的脸庞随之裸露在他的视线中,暗红的血迹斑斑驳驳,都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大喊,也没有和那个死去的天龙人一样愤怒,更没有见到他亲手砍掉了一个天龙人脑袋的惊恐。
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衣领,明明力气很小,明明对于暴露了的他来说她足以称得上的是“敌人”,但香克斯却莫名顺着她的指尖的力道,后退了一步。
二人中间终于被空出了些许位置,森林里稍显新鲜的空气稀释了那股浓郁的血腥气,面前这张被血覆盖的脸上晦暗难辨,露西娅却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优哉游哉地在身后的大树上找了个平坦点的位置,斜斜地靠了上去。
折腾了一会儿,她终于把自己舒服地安置好,这才重新看向香克斯。
露西娅将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原来,你是卧底啊。”
她脸上带着终于抓到他小辫子的狡黠,红润的嘴巴嘟起,然后,夸张地划了一个圆:“哇哦。”
血红的天光透过树冠,与她身上那属于他的鲜血叠加在一起,化成了近乎妖异的紫红。
圆溜溜的眼珠子得意地在香克斯的身上打转,一如之前被他困在夏姆洛克的房间里那样,毫无危机感。
额头上的血流下,蒙上了香克斯剩下的那只眼睛,他没有回应她的这份挑衅,只是隔着这片血色,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
见他不接茬,露西娅的表演欲反而更加旺盛了,她举起手臂,将绑在制服外的那个圆形图案凑到香克斯的眼前,轻快地晃了晃。
“我猜你不知道,神之骑士是不死的。”
这个卧底忙碌了半个月都没啥成果,露西娅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心地把情报送上,“深海契约,所有伤口都会恢复,哪怕是致命伤。”
“啊!”不等香克斯回应,她猛地捂住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办?”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极其做作地歪了歪头,“你杀不掉我哎。”
她眉头皱着,仿佛在替他苦恼,然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满是等着看好戏的恶劣。
一副,笃定他绝对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她之前那些嚣张到近乎愚蠢的行为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香克斯握着格里芬,身上的鲜血流下,顺着垂下的剑刃,一汩汩地流进土里。
“哎呀,要不要去告诉夏姆洛克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着他好奇地眨了眨,“你说,你们两个,谁更厉害呀......”
“呵。”
凉凉的笑声打断了露西娅,一股浓郁地血腥气直直地扑了过来,她的脸颊被香克斯一手掐住,他指尖一捏,她的嘴巴被迫嘟起。
木塞弹开,冰凉的液体被灌进了露西娅的嘴里,香克斯随即捏住她的上下嘴唇,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往后一仰。
露西娅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咽下了这口甜滋滋的东西,带着一股草药的香味。
还不等她细品这里面的味道,一个宝蓝色的玻璃瓶就被怼在了她的眼前,上面映着一个代表着毒药的骷髅。
香克斯提着细小的瓶口,就如同她之前对着他展示手臂上的深海契约一样,轻轻地晃了晃。
“这个毒药喝下去不会死,但每个月的第一天,你会浑身剧痛,好像有无数只老鼠在你的身体里撕咬。”
得意洋洋的表情倏地在露西娅脸上消失,见她突然变脸,香克斯压低声音。
“哦对了,你之前说......深海契约能复原所有伤口?”他有些阴恻恻地拖长尾音,“那更好,它们会继续吃,吃完再长,长完再吃。”
红色的天光笼在血人一样的香克斯身上,危险又暗沉,幽深的森林鬼气森森,带着恐吓的意味。
男人眼底的猩红在露西娅的眼底摇曳,如同两簇鬼火。
但她却觉得......他在笑。
“哗啦!”
旁边的水道里,一条鲤鱼被炮火声惊得跃出了水面。
露西娅猛地捂住肚子,弯下了身。
“啊!我的肚子好痛!”
鲤鱼重新落回河道,溅起清凉的水花,露西娅死死咬着下唇,脸色惨白。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侧,但香克斯这次看清楚了,里面没有什么变态魔鬼辣椒。
露西娅颤抖着抱着肚子,腰越来越弯。
就在她要弓成一个虾米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她,“你……受伤了?”
香克斯半信半疑地低头看去,她的骑士制服完好,上面也没有血迹。
然而,露西娅的痛呼声不停,与她之前中气十足的哭喊不同,这一次的声音很虚弱,像只小猫一样,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难道是内伤?
小猫哼唧声不绝于耳,香克斯的眼中竟难得流露出一丝慌乱,他握住她的手腕,正要将她捂着肚子手拉开查看的时候,露西娅脱力般地滑了下去,断断续续地喊着痛,“有老鼠......在咬我的胃......”
就在她要跪倒在地上的时候,香克斯赶忙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它们,它们跑到我的小肠里去了。”
在露西娅没有再往下倒后,这才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的香克斯第一反应是茫然,他十分确定自己给她喝的只是单纯的醒酒汤,这是他们船医恶趣味的产物。
然而,眼看她痛得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整张脸煞白,他突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开始怀疑自家船医是不是放了什么变质药材进去。
“阿嚏!”伟大航路前半段的雷德·佛斯号上,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自家船长怀疑医术了的船医本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好痛......它们还在跑。”
另一边,终于,在老鼠跑到露西娅大肠里去之前,香克斯试探性地从怀里掏出了他仅有的那盒万能解毒丸,同样也是本乡自制。
他倒出一粒,撬开她紧咬的嘴唇,喂了进去。
“这个月的解药。”他故作沉声。
随着“解药”入口,露西娅的痛呼竟还真的一点点地弱了下来,森林随之安静下来,河道里的水流声逐渐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露西娅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痛了。”
“......”香克斯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
这大小姐的心理作用,未免也太强了吧......
“布鲁布鲁布鲁。”
突然,电话虫的声音同时在二人的口袋里响起。
“今晚你什么都没看到,解药我会按时给你。”
香克斯立即敛起所有表情,从地上站起,他重新扣住露西娅的手腕,正打算如法炮制地将她带出森林时,他胸口的伤猛地一痛,一口血随之喷出,翻涌的血气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弓起。
他一口一口地呕着血,凝结的血块混在其中,砸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了出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你好菜哦。”
她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嫌弃,那只手却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好闻的青草香包裹住了他,将血腥与硝烟隔绝在外......
许是没人接听,电话虫的铃声停了下来,呕血的声音也渐渐止息,香克斯低着头,垂落的红发遮着他的脸,掩住了他的神情。
然而,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脸倒映在旁边的水道上,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水流中一晃而过。
“走。”
片刻后,香克斯拽过露西娅,水面上,二人的倒影骤然消散。
......
这场暴乱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平息,费加兰德大宅的会客厅里,一团团止血棉被扔到金属托盘里,伊凡站在香克斯的身前,将敷了药的纱布缠上香克斯的眼睛。
“嘶。”
钻心的疼痛从伤口上传来,竟然比被蒂奇划伤时还要痛百倍,饶是香克斯也有些承受不住,不由地往后挪了挪,有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药里被露西娅报复性下毒了。
伊凡重新将他的头扶稳,语气温和耐心,“幸好眼睛没什么事,修养三天就好了。”
听到只要三天,香克斯不由地一愣,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虽然没有伤到眼球,但蒂奇留下的伤口哪怕是本乡来也至少需要一周......
“好了。”
又是一股剧痛传来,打断了香克斯的思绪,伊凡在他的脑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便去水盆里清洗起了手上的血迹。
“记得不要碰水,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吃,另外,这是治疗内伤的药......”
伊凡耐心地嘱咐着注意事项,会客厅另一边的沙发上,露西娅靠在夏姆洛克怀里,困倦地打着哈欠,眼睛有些迷蒙地半阖着。
一想到方才露西娅特意把伊凡叫了过来,夏姆洛克搂着她的手缓缓收紧。
与此同时,香克斯若无其事地拨了拨有些凌乱的碎发,晃动的袖口后,那只眼睛状似无意地瞥过,落在了露西娅贴在夏姆洛克胸前的侧脸上。
沙发另一侧,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阿莱西亚恨不得手边有一大包土豆片。
......
当天晚上,由于这场奴隶暴动死了一个天龙人,后续事务堆积如山,夏姆洛克被加林强行扣了下来。
莱恩哈特大宅,露西娅抱着睡衣正打算去洗漱,一道人影悄然落在了阳台上。
露西娅转过头,恰好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香克斯穿着类似夜行衣的装束,一看就是打算去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露西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他眼睛上的纱布,随手将睡衣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你来干什么?”
第242章 蚂蚁与白鸟:求、我。
“有件事情,想请露西娅小姐帮忙。”
香克斯倚在栏杆上,猩红的发丝在月下飘扬,绷带斜向下蒙住了他的左眼,他的声音里虽没有丝毫情绪,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肆意。
与这座精致华美的圣地不同,来自大海的、带着粗矿的肆意。
露西娅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睡衣,“不好。”
她也不管阳台上的香克斯走不走,转身就往浴室走去,然而,她还没踏出一步,瓶罐晃荡的声音响起。
露西娅重新回头,果不其然,香克斯拿出了那个装着“解药”的铁盒子,随意地晃了晃,威逼利诱的话他一句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歪着头。
见露西娅不说话,香克斯也不催促,他的双腿悠闲地交叉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有些宽松的裤腿里若隐若现。
半晌,露西娅动了。她白了他一眼,随后去卧室另一边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外套,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慢腾腾地走回阳台。
她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愤愤地哼了一声,“去哪儿?”
她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威胁”,所以都没有心思整理衣服,准备洗漱而披散下来的发尾被压在外套里面,上半截鼓鼓地堆在她的脸侧,像极了香克斯曾在海里见过的某种可爱的小水母。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气鼓鼓的脸庞上,随后,轻轻地笑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拉力从露西娅手上传来,她整个人再度悬空,花园里的榴花在眼中翻转,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趴在了香克斯的肩头。
其实,关于这个卧底要去的地方,露西娅大概有些猜测,圣地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栋楼。
所以当香克斯跑进那栋洁白的实验楼时,露西娅一点也不惊讶,这些年萨瓦托尔已经渐渐接替了他母亲的职务,托他的福,露西娅虽然来得次数不多,但对这里的布局可谓是了如指掌。
然而,和她相比,第一次来的香克斯就不是那么熟悉了,露西娅被他扛着,在楼里小心翼翼地探索,不过这次他终于展现了些许属于卧底的专业性,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巡逻的警卫,甚至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存储外围实验资料的房间。
露西娅被他放在一边,看着他捣鼓着房间里的一扇大门,与之前被他撬开的门锁不同,这扇门是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
今晚也算有收获,香克斯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房卡,他暗暗记下了这个感应器的样子,正打算明天去打探一下的时候,他的袖口被轻轻地扯了扯。
他转过头,一张深蓝色的卡片映入眼帘,
这张卡片被她夹在指尖,香克斯的目光缓缓越过它,那个一整晚都一问三不知的大小姐对着他挑了挑眉。
不用猜,看她的表情香克斯就知道这肯定是这扇门的门卡。
虽然讶异她为什么会有门卡,但香克斯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出招。
果不其然,她将卡举到他的鼻尖,仿佛钓小狗一样,轻轻一摇。
她脸上挂着嘚瑟的笑,嘴巴无声却夸张地张开。
香克斯盯着她那放慢了速度、一开一合的嘴唇,在心里默默跟读:“求、我。”
“......”毫不意外的恶趣味。
可能已经是被她坑多了,他甚至不觉得“求她”这个要求是在折辱他,他想也没想,果断开口,“求你。”
他不仅没有反抗精神,还配合得十分彻底,露西娅的乐趣大减,她失望地撇了撇嘴,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还是信守承诺地在门上一刷。
看着她那计划落空后扁扁的嘴唇,香克斯的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被收纳整齐的机密资料,以及一排排极其珍贵的恶魔果实。
香克斯轻快地夹起她的胳膊将她放到一旁,自己则快速地浏览起了这些资料,露西娅和之前一样,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角落里,她不仅对这些资料不感兴趣,对他的行动也丝毫不关心,活脱脱一个大半夜被挟持出来的人质。
和之前搜索时一样,为了怕她捣乱,香克斯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卡放回了外套口袋。
香克斯的目光随之移动,这件外套漆黑一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衣服,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在出门前特意去拿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资料。
翻阅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但那垂落的发丝后,他的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由于找到了关键的资料,香克斯今晚的行动提前结束,露西娅趴在他的背上,在无人的小巷中急速穿行。
他也算是懂得感恩,回去的时候没有再把她像扛大米一样扛在肩上,而是破天荒地背起了她。
露西娅不停地打着哈欠,虽然连熬了两个大夜,但总算是把情报喂到了这个拙劣的卧底嘴里。
“我算是发现了,”她抬起手,擦了擦因为打哈欠而溢出的眼泪,“你不仅实力很次,连卧底也做不好哎。”
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虽然二人的脸并没有贴着,但香克斯仍能感受到那温温热热的呼吸,随着她的说话声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脸上。
那一小块皮肤渐渐地热了起来,熟悉的酥麻感从他的脸颊上向外扩散,其他感官逐渐失灵,唯有触觉被放到了最大,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以及贴着他后背的那片柔软起伏的弧度。
她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耳旁响着,她应该是在数落他不成熟的卧底技术,但香克斯此刻却什么都听不清,嗡嗡的声音带着她的呼吸直往他的耳蜗里钻,仿佛同时也带进了无数只蚂蚁。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秒,在这些蚂蚁细细密密地啃咬起他全身的时候,香克斯托着露西娅大腿的手猛地一紧。
在她不满的喊痛声中,他往地上一蹬,带着她直直地飞上了夜空。
爬进他耳朵的蚂蚁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由于骤然失重而导致的惊呼声。
然而,她也只是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后立即适应了这份高度,熟悉的蚂蚁群再次在他的耳道里爬动起来。
香克斯下意识地想要去挠,但立即想到了背上那个娇贵的大小姐,抬手的动作硬生生地止住。
他用力抿了抿唇,往脚边的房顶上一踩,整个人再度跃起,比上一次更高、更快。
随着她的惊呼,蚂蚁再度消失,这一次香克斯没有停,如同过山车般在空中大起大落,他的速度很快,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他的耳边,那位大小姐的呼声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渐渐地,轻快起来。
晚风拂过露西娅的脸颊,由于他们正处于高空,圣地里那些混合着各种名贵香水的味道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风,她可以闻到森林的葱郁、她可以闻到泥土的厚重、她可以闻到大海的辽阔......
尖尖的钟楼从他们身下掠过,玛丽乔亚大街上那些辉煌的灯火熄灭,只点着一盏盏夜灯,勾勒着玛丽乔亚的脉络,一只小小的松树捧着一颗榛果,在无人的长凳上悠闲地啃着,夜灯披在它的身上,竟显出了几分温暖。
无论她愿不愿意,玛丽乔亚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去过,这个华丽但空洞的笼子的每一道栏杆,她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从空中看它,露西娅竟第一次觉得,这座岛屿本身,原来并没有那么难看......
这丝美丽太过陌生,陌生到让她慢慢忘记了表演,虽然她本身的演技就很拙劣。
一道交叠的影子从小松鼠的头上掠过,它好奇地抬起头,却只看到漫天的银河。
轻快的笑声被风吹进香克斯的耳朵,如同一只终于离开了囚笼的飞鸟,轻盈地飞翔。
透过风的间隙,他看见了玛丽乔亚最大的那座喷泉,水珠在星光下坠落,和那变得轻缓的音乐一起,坠入池中。
他只要继续向东,就能把她送回家,但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朝着那片跳跃的星河跑去。
“哗啦。”
水流凝成翅膀,在露西娅的头顶划出光的轮廓,水珠化作星子,在露西娅的身侧溅起梦的和弦。
露西娅猝不及防地跌入这片近乎虚幻的美好,不知为何,她忽地想起了上辈子曾经读到过的诗歌——
「喷泉是冒险的水,是回归的天国。」
香克斯的速度缓了下来,他背着她,在这片盛大的水流中飞翔。
一束束喷泉从他们的身旁跃过,几滴水珠溅开,朝着香克斯的脸上飞来。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手,悄悄地挡住了飞向他伤口的水。
粼粼的光点在她的手背上溅起,她看向香克斯,而他正好,也转过了头。
漫天的星光落在她的眼底,香克斯的心脏突然变得很轻。
天国在他们身侧坠落。
也许今晚的夜色太过温柔,他们谁都没有移开眼睛。
......
露西娅被香克斯送回了家,莱恩哈特大宅静悄悄的,一簇簇石榴花安静地盛放。
梦幻的天空消散,如同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在午夜来临的刹那,只余清冷的月光。
香克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推开落地窗,安静地回到了那间漆黑的房间。
榴花在夜色中摇曳,他等了很久,但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没有亮灯。
第243章 金扣与蛋糕胚:好想,咬她一口。
这次的奴隶暴动给圣地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除了一名天龙人死亡外,玛丽乔亚存放物资的库房也被炸毁,故而露西娅等神之骑士都被征召,前去处理后续事务。
与此同时,露西娅从安妮的口中得知,在安妮按原计划赶到武器库时,库门已被打开,而那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蒂奇不知为何也潜入了圣地,并与香克斯打了起来。
露西娅从被炸毁的粮仓中走了出来,工作一整天的她烦躁地扯着有些勒脖子的领口,试图让自己松快一些,她回忆着酒馆里蒂奇手上的那两个勾爪,现在想来,与香克斯眼睛上的那三道血口子的确严丝合缝......
今天的衣服实在是扣得太紧了,怎么都没解开,露西娅手上不由地一重,雕花的金扣崩了出去,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金光后,滚落在仓库前方的大街上。
黄金的表面不停地反射着阳光,露西娅眯了眯眼睛,俯身便要去捡。
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手心传来,几乎同时,一只大掌覆住了她的手背,这是一只属于剑士的手,指腹和手掌上覆着一层茧子,带来一股熟悉的粗粝感。
露西娅抬起眼,香克斯正蹲在她的对面,慢了她半瞬,和她一起探向了这颗扣子。
他的手掌要比她大出许多,就这么完完全全地裹住了她的,不留一丝空隙。
露西娅再度闻到了那股孩子气的朗姆酒,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香克斯的手掌却十分自然地收紧,连带着她的手和那颗扣子一起,收拢在掌心。
露西娅被他拉着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张小纸条被塞进了她的手心,他轻轻地捏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香克斯向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他的动作有礼、克制,看起来就是一位优雅的贵族绅士。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骑士披风在露西娅的眼底晃着,透着与贵族毫无关系的随性。
她低下头,残留着男人体温的小纸条缓缓展开:
【今晚十一点。】
当晚十一点,卧底香克斯准时出现在了露西娅的阳台上,这短短的几天,她已经接连熬了好多个大夜,几乎将玛丽乔亚的所有大楼都陪他逛了个遍,也不知道这个拙劣的卧底是怎么打探到夏姆洛克行程的,总能精准地在他忙的时候过来。
“你上次不就说是最后一次了吗?”露西娅插着腰,瞪了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一眼,“这都是多少个最后一次了!”
香克斯依旧斜斜地靠在栏杆上,对于露西娅的谴责,他没有半点心虚。
微凉的晚风拂过,他直起身子,踱着步朝她走来,声音不紧不慢。
“嘛,这不是又有新线索了。”
他在她的身前半蹲下来,侧着脸看着她,那双暗红的眼眸里带着些许哄骗的意味。
“耐心点,露西娅。”
信他才怪!
被诈骗了的露西娅没有注意到他悄然省略的称呼,她翻了个白眼,重重地跳上了他的背......
就这样,露西娅再度充当一个合格的木桩,陪着他把布里安娜管理的那片区域探索了一遍,并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情报喂给他,以期早日结束这些熬夜的日子。
每次回家的路上,他都会与最初的那个晚上一样,心照不宣地带她在玛丽乔亚的其他地方逛一逛,再送她回去。
今晚也不例外。
露西娅趴在香克斯的背上,身下是瀑布的轰鸣声,玛丽乔亚城中贯穿着多条水道,而这些水道最终会汇聚到一起,从玛丽乔亚最南侧的闸口坠入万丈之下的大海。
汹涌的水汽扑面而来,圣地的水流倾泻而下,它们只知道,往下冲去、再往下冲去......哪怕粉身碎骨,它们也要碎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
这种近乎悲壮的呐喊震耳欲聋,露西娅却莫名地侧过了眼。
香克斯俯视着身下的水流,新换上的绷带覆着他的左眼,脑后系着的带子在激烈的海风中飞扬。
她毫不相干地想到:
他的伤,应该快好了。
......
次日下午,完成了当天任务的香克斯提着一个蛋糕,从玛丽乔亚最著名的烘焙店里走了出来。
“你中奖了?”街对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
香克斯掩起眼中浮起的笑意,默不作声地转过头,看向了那双圆滚滚的眼睛。
上班上到一半来摸鱼的露西娅将手中被刮开的“谢谢惠顾”奖券扔进垃圾桶,每年的今天,这家烘焙店都会推出一款“梦幻蛋糕”,这款蛋糕仅此一个,并且只能靠抽奖获得。
香克斯手中的那个蛋糕被装在透明的盒子里,做成了弯月的形状,不知烘焙师加了什么,上面竟然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泽。
在确认这就是那个唯一的梦幻蛋糕后,从未中奖过的露西娅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幸运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运气真好!”
香克斯脚步停住,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中,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她可能是太过于震惊,以至于都忘记了伪装。
是的,伪装。哪怕她装得再好,那双眼睛终是骗不了人,这段时间,他也多少猜到了,她应该一直是在演他。
而此刻,她的眼睛是那么地亮,与阳光重叠的那一瞬间,仿佛他们之间那层被她用矫揉与造作特意隔出来的那层纱,终于散了。
香克斯被这片透亮的光浸没,一时间竟忘了这是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砰!”
下一秒,他的腰上骤然一痛,在侧飞出去之前,他本能地抬起手,将蛋糕牢牢地抱在怀中。
对面的露西娅目瞪口呆,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实力很次的香克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开着赛车的多米尼克给撞飞了。
香克斯远远地撞上了街道旁的一颗小树,发出了“吧唧”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贴在树干上,如同一块姜饼人饼干。
“......噗嗤。”
这场面实在是有些滑稽,露西娅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唔......”就在她控制不住要大笑的时候,拥有良好素质的她赶忙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嘴。
极力压抑的笑声在身前响起,香克斯的脑壳被撞得有些嗡嗡,红色的发丝后,脸颊泛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红,竟罕见得因被撞飞而觉得有些丢人。
“唔呼呼噗......”
感觉露西娅快要憋岔气了,他缓了缓后,扶着一旁的树干,慢慢地直起了上半身。
阳光斜斜地从他们之间洒下,在那一条条被树叶过滤后的光线后,露西娅的眼睛亮晶晶的,手心后的脸微微泛红,一看就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香克斯扶着的树干上覆满了蓬松的苔叶,整棵小树看起来毛茸茸的,这份触感从他的掌心传来,一路蔓延,竟让他的心口也变得毛茸茸起来。
那股丢人感渐渐消失,蛋糕被他完好无损的抱在怀里,蛋奶烤制而成的甜香味从盒子的缝隙溢出,将他整个人都泡在了这甜软的阳光之中。
露西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脸颊被紧捂的手挤出两小团,如同软乎乎的蛋糕胚。
香克斯坐在冰凉的泥土里,心里有些发痒。
好想......咬她一口。
......
当天晚上,香克斯提着这个月亮蛋糕,悄无声息地穿过绯红的榴花。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就看到她在抽奖了,由于每人限量只能抽三次,她用完了自己所有的机会都没有抽到,当时,看着她那撅得都能挂酱油了的嘴,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家店。
当然,他运气也没有那么好,他用了他——无论是作为费加兰德·香克斯、还是香克斯的一个承诺,从真正的幸运儿那里换来了蛋糕......
满天的繁星透过榴花,与月亮蛋糕上的流光汇成了一片亮晶晶的水波,倒影在香克斯那微微翘起的红发上。
他们今天要去玛丽乔亚最西边的那片沙漠,他曾经和罗杰船长他们一起去过阿拉巴斯坦,在那种无垠的沙漠中,星星格外明亮,触手可及。
那双盛满了星辰的眼睛浮现在脑中,香克斯的脚步不由地加快了一些。
终于,层层叠叠的石榴花散了开来,露出了那个熟悉的阳台,香克斯的嘴角轻轻勾起,正要跃起之时,那个和他如出一辙的侧脸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
香克斯的动作骤然一僵。
暖黄色的光透过麻布灯罩,洒在她的脸上,露西娅坐在梳妆台前,原本应该在加林那边的夏姆洛克站在她的身后,轻柔地为她拆着挽起的长发。
由于挽了一整天,她的头发变得更卷了,旖旎地纠缠在他的指尖。
夏姆洛克一边将她的发尾理顺,一边望着镜子里的那道人影,露西娅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睫毛微微垂着,被灯光拖长,一丝丝地映在她的眼下,如同一副静谧的油画像。
虽然这几天他们都很忙,但他也一直留意着,她与他的弟弟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交集,然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墨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夏姆洛克俯下身,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了她。
他这几天加班加点,终于提前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抱她,想要与那温软的身体紧紧相贴。
一声暗哑的低吟从他的喉中泄出,夏姆洛克近乎急切地侧过头,攫住了她的嘴唇......
两道人影渐渐重合,映在春夜的花树上。
香克斯隐没在榴花之中,仿佛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有一瞬间,他觉得她好像看了过来,又好像觉得她没有,那抹墨色一触即离,好似某种幻觉。
她被他的兄长亲吻着,她被他的兄长抚摸着,同时也安抚似地抚摸着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
一枚碧绿的四叶草圈在她的无名指上,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晃。
那是她与他兄长的,订婚戒指。
“哗啦。”
洁白的纱帘被风吹起,露西娅半阖着眼,望了过去。
幽深的小径中空荡荡的,只剩满园的榴花,在夜色中摇曳。
第244章 眼珠子与月亮:她的婚约对象,一定是你哥哥?
深夜,贝克曼拿着电话虫的听筒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轻轻地点在记录着前几日情报的笔记本上。
这几天,香克斯这个卧底终于获得了很多珍贵的情报,经常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打电话来汇报他的成果,与被强行叫醒的贝克曼相反,哪怕熬了通宵,香克斯的声音也总是兴致勃勃的。
但今天不同。
贝克曼的目光落在那只电话虫上,电话虫模拟出来的红色头发没有精神地耷拉着,遮住了他的眼睛。
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留下一个漆黑的圆,贝克曼缓缓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无奈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将这本今晚是用不上了的笔记本合上。
香克斯在解释了今天为什么没有获得任何情报后,就安静了下来,话筒里只剩下轻轻的风声,以及一阵阵的沙沙声,贝克曼猜想,那应该是花枝摇晃的声音。
电话虫的红发也跟着晃着,轻轻地拂着他的额侧。
良久,贝克曼点了一支烟,青烟袅袅升起。
“所以,”在尼古丁的气息中,他缓缓开口,“大小姐没有空的话,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对面的呼吸倏地一顿,贝克曼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那位露西娅小姐确实知道不少,但让她把情报说出来,你自己去查不是更省事,还少个累赘。”
这几天,香克斯每晚在汇报情报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炫耀一下他如何反将那位大小姐一军,这些无关紧要却无比絮叨的事情不仅导致贝克曼的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还让他整个人都被某种恋爱的酸臭气给腌入味了。
“我......”不出贝克曼意料,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倏地扬起,但下一秒,他仿佛意识到自己仍在玛丽乔亚当卧底,立即将声音重新压了下去,偷偷摸摸地说道,“我那是把她当人质!”
电话虫活灵活现地梗着脖子,“要是被发现了,我还能劫持她跑。”
他竟然从没发现这家伙嘴这么硬,贝克曼缺乏睡眠的脑壳一阵阵地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青色的烟圈被吐出。
“神之骑士不死,这人质有什么用?”
大副犀利的质问让香克斯瞬间哑火,电话虫的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憋不出声,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你,你不懂。”
半晌,他的声音磕磕绊绊,贝克曼明显得听到有些发虚。
“他们把露西娅当成眼珠子,一丝毫毛都不让动。”
“......”究竟是谁把她当眼珠子啊!
贝克曼手中的听筒被捏得嘎吱作响,一时间,这位靠谱的大副竟被给气得有些失语。
他不说话,香克斯也没有再说,电话里再度安静了下来,电话虫的小短手举到嘴边,脸微微仰起,模拟出的喉结滚动着,与此同时,咕咚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明显就是在喝酒。
看着那只重新低落下去的电话虫,贝克曼掐灭了手中快燃烧殆尽的烟蒂,无奈地靠向椅背。
他决定给对方指条明路。
“你之前说,那位大小姐和夏姆洛克的婚约,是在出生前就定下的?”
听筒里没有回答,只有酒液晃过瓶身的声音,贝克曼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你就没有想过,她的婚约对象,一定是你哥哥?”
喝酒的咕咚声倏地消失,贝克曼毫不意外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意味深长地扣了扣椅子的扶手,“那时你和夏姆洛克都还没出生,没人知道是双胞胎吧?”
话音落下,电话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噗!!”
良久,酒液被喷出的声音在贝克曼的耳朵里震响。
“贝,咳咳,贝克!”香克斯被呛得连连咳嗽,着急忙慌地说道,“这,这这和我说的情报有什么关系吗!”
“呵呵,”贝克曼皮笑肉不笑,“没关系吗?”
香克斯连咳嗽都顾不上了,扯着脖子说道,“当,当然没关系!”
他的语速飞快,“总之,你不知道她在玛丽乔亚的重要性!咳咳......”
就这样,在极力压抑的咳嗽声中,电话被仓皇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再一次被自家船长挂断电话的贝克曼这次都懒得生气了,因为,他累了。
操劳了一整天的副船长放下电话,正打算去补个觉的时候,房门又被重重地踹开。
“贝克!!我抢到票了!”莱姆琼斯挥舞着派报鸥刚送来的演唱会门票,那是他蹲了一晚上才抢到的颜溪的演唱会门票,这个男人现在可是伟大航路上的摇滚巨星,作为摇滚爱好者的莱姆琼斯可是已经嚷嚷了好久了。
“......知道了。”看着被踹得歪歪斜斜的门,贝克曼按下凸凸直跳的太阳穴,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改变航线。
贝克曼推走欢呼的莱姆琼斯,强行合上了歪了门。
演唱会吗......
他将门锁扣上,想到了这些天来被迫听到的深夜“约会”故事。
也许,他也该去岛上找个女人了......
与此同时,伟大航路的另一头,急促的咳嗽声终于止息,这些“约会”故事的主角悄无声息地坐在花园角落的一颗樱花树上,空荡荡的酒瓶从他的手中垂下,白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胸前。
洁白的樱花簇拥在他的身边,这片摇曳的白雪空出了一个寂静的圆,一轮明月高悬。
香克斯靠在树干上,他望着这轮明月,怔怔出神......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从海平面上亮起,咕咕鸟的叫声准时而至,露西娅穿着白色的睡裙,悄然走在榴花小径上。
空气里还没有染上白日的尘埃,露西娅呼吸着草木与泥土的清爽,拨开了一支横生在小径上方的花枝。
晨光一缕一缕地穿过绯红的花瓣,一同被映红的露水哗啦啦地坠地,在这片摇摇晃晃的晨曦中,露西娅拨着花枝的动作倏地一顿。
梦一样美丽的蛋糕,被挂在了一簇榴花之上。
活泼的蝴蝶结缀在枝头。
月亮被摘下,送到了她的面前。
静谧的花园里,火红的晨光弥漫开来,月亮渐渐融化,连同上面的星星一起,溶解在这片沉静的黎明之中。
一如这几日的夜风里,那些曾拥抱着她的、触手可及的星月......
洁白的裙摆轻飘飘地飞起,露西娅的轮廓在晨曦下变得有些透明,她抱着即将消失的月亮,好似就要被它拐走。
不远处,夏姆洛克站在阳台上,骑士外套正穿到一半,他紧紧攥着领口的扣子,手臂上青筋暴起。
不知道看了多久。
咕咕鸟呼啦啦地从她的头顶飞过,那粒扣子骤然碎裂。
金色的齑粉簌簌落下,夏姆洛克踢开旁边的三毛,面无表情地穿过它们,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新的骑士制服。
......
今日一早,加林便召集了所有神之骑士,听完上次奴隶暴动的后续汇报后,便给露西娅几人下达了新的任务:去和之国取回历史正文。
和之国......
花影下那些纷乱的心思被暂时压下,香克斯心底难得凝重。
死在那里的御田......已然成为海上皇帝的凯多......以及......
他的目光抬起,她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在晨光中轻快地甩动。
被派去执行这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露西娅。
“颜溪给我寄了演唱会门票,正好在去和之国的路线上。”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么样的怪物,一边往外走着,一边举着一叠门票,兴奋地在阿莱西亚他们眼前晃了晃。
而阿莱西亚和伊凡他们也没有丝毫担忧,反而调侃起了那个沉默了一早上的夏姆洛克,香克斯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露西娅小时候曾为了那个颜溪,把夏姆洛克当众打了一顿......
这几人神采飞扬,仿佛接下来不是要去挑战一位海上皇帝,而是真正地去郊游。
轻盈的嬉笑声中,香克斯握着格里芬的手缓缓收紧,下一秒,骑士靴大步迈出。
露西娅正和阿莱西亚他们计划着去看演唱会的穿着,手中的门票莫名其妙地被抽走了一张。
她愣愣地转过头,这个抢了她演唱会票的家伙对着她,微微一笑,“正好,我和你们一起。”
露西娅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啊?”
虽然颜溪给的票有多,但......这是抢劫吗?
“父亲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和之国,正好顺路,不是吗?”
香克斯自然地将门票放进胸口的内袋,嘴角的弧度十分标准,没有半点心虚。
伊凡和阿莱西亚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们看向夏姆洛克这个自说自话的弟弟,眼中是和露西娅如出一辙的茫然。
露西娅的嘴巴半张着,这次可不是演的,面对这离谱的一幕,饶是她都有些震惊。
“......”
“你......”
半晌,露西娅刚要说些什么,她的手腕就被重重地一扯。
夏姆洛克一言不发,拉着她就走,他目不斜视地路过香克斯,仿佛这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随便一只路边的什么臭虫。
夏姆洛克的披风下摆刮过她的小腿,露西娅脚下一个踉跄,她怔怔地侧过头,夏姆洛克下颌绷成了一条铁青的直线,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她一早就发现了,他心情不好。
“你们是嫌弃我从下界来的吗?”
然而,香克斯却偏偏要往夏姆洛克的枪口上撞,他一个跨步,再度拦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身前。
香克斯沉着脸,阴暗得仿佛在泥里蠕动的蛴螬。
“我们本该一起长大,一起去看演唱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连拿一张小小的门票,都被你们当做小偷一样看待......”
“......”
正要离去的其他神之骑士团成员停在他们身后,安静如鸡。
神殿门口鸦雀无声,只有香克斯阴暗的怨愤,如伟大航路的海水,滔滔不绝。
露西娅和阿莱西亚、伊凡一起,目瞪口呆地被迫承受着这盆从天而降的脏水,正当他讲到自己在下界连一场演唱会都没有钱去看时,她感到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倏地松了开来。
她余光扫去,夏姆洛克已然握上了腰间的剑柄,他盯着那个还在控诉他们的香克斯,手臂猛地绷紧——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一缩,就在长剑出鞘的刹那,她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奴隶项圈先一步地套上了香克斯的脖子。
“咔哒。”
阴暗蛴螬的蠕动声戛然而止,香克斯脖子上一重,他错愕地低下头,漆黑的项圈明晃晃地落入眼底。
“弥补你童年不在玛丽乔亚长大的遗憾。”露西娅扯了扯手上的锁链,很是贴心地朝他点了点头。
“噗!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与锁链的碰撞声一同响起,香克斯愣愣地侧过脸,那个酷姐一样的阿莱西亚毫无形象地捧着肚子,笑得后牙槽都露出来了。
香克斯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那个抿嘴偷笑的伊凡、面色阴沉的夏姆洛克,最后,落在了他的“主人”身上,她理直气壮地牵着他,一副为他好的模样。
香克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嘴巴不可置信地张大,“......啊?”
第245章 焰火与蒲公英:你再敢靠近她一步,我会让你后悔踏入圣地。
“......啊?”后方的哈拉尔德脸上是和香克斯一样的震惊,这个加林从下界找回来的小儿子方才还趾高气扬地叫他“块头大点的下民”,现如今竟然当着他父亲的面被别人收为了奴隶,而看其他神之骑士团的成员,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哈拉尔德将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收回,悄然瞥向一旁的加林,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神之骑士团团长竟然也没有阻止。
虽然加林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目光却刻意地避开了露西娅和香克斯,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不知为何,哈拉尔德总觉得镜片后的那双眼中藏着一丝一言难尽。
看起来,蛮苦的......
而加林这幅姿态也没有逃过香克斯的眼睛,他的大脑一片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走吧,带你去圆梦。”
圆梦?圆什么梦......
伴随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一股拉力从脖颈上传来,还不等香克斯用那半宕机的大脑想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已然下意识地抬起脚,跟上了前方的露西娅。
拥有了奴隶不去炫耀,那岂不是锦衣夜行,从小就秉持着这一理念的露西娅牵起香克斯,招手示意夏姆洛克跟上后,昂首挺胸地走向了玛丽乔亚最热闹的一条街。
神殿外,阳光洒落而下。
红发的男人跟在女人身侧,宽大的披风被风吹起,与那扬起的黑发有着相似的弧度,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但他们身上竟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气质,将他们与圣地的所有人分隔开来。
也包括,夏姆洛克......
剑柄上的花纹深深地刻进夏姆洛克的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在露西娅要转进大街的刹那,夏姆洛克长腿迈出,三两步便走到露西娅的另一侧,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牢牢地牵住了这道好似要乘风而去的身影。
阿莱西亚挑了挑眉,她双手背在脑后,对着被夹在两兄弟当中的露西娅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和伊凡一起跟了上去......
“呦,露西娅,又有新奴隶啦。”
没走出多远,露西娅他们就遇到了和安妮一起出来逛街的布里安娜,然后,香克斯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布里安娜一副在菜市场上挑水果一样挑剔的目光。
“......”这对吗?
看着她们理所应当的模样,香克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然而,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天他在晚宴上见到过的那群露西娅的同学就接二连三地出现,并加入了这场“为他弥补童年遗憾”的活动。
在香克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些天龙人少爷小姐们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为露西娅捏肩倒水,并且一口一个“露西娅大小姐”,而那个曾叫嚷着要收拾他的萨瓦托尔最为夸张,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捧玫瑰花,露西亚一边走着,他就一边撒,并且高呼“露西娅大小姐驾到。”
要多狗腿有多狗腿,不愧是她收获的第一个奴隶......
是的,香克斯终于知道露西娅要给他弥补的是什么童年遗憾了,露西娅的这些同学笑闹着要重新给她当奴隶,通过他们这些忆往昔的话语,香克斯这才得知这位大小姐竟然在刚入学时就把班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奴隶,包括夏姆洛克......
“可惜我和阿莱西亚并不符合露西娅挑选奴隶的标准呢。”
就在萨瓦托尔以一副奴隶总管的模样指导他露西娅大小姐的奴隶守则时,温柔的声音响起,香克斯转过头,那个逃过了一劫的伊凡竟然满脸遗憾......
“大小姐站着你跪着,大小姐坐着你跪着,大小姐吃饭你夹菜,大小姐上课你拍照......”
公鸭嗓在另一边叽叽喳喳,香克斯又呆呆地转回来,萨瓦托尔骄傲的口水都快喷他脸上了......
把其他天龙人同学变成奴隶已经够离谱了,谁曾想,大小姐还能更离谱。
就在那群女人中的不知道哪一个提议说要让他也体验一把被粪坑炸的感觉后,香克斯差点来一个平地摔,在这一刻,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没在玛丽乔亚长大。
在香克斯的心有余悸中,他们这群人浩浩荡荡地横扫了整条大街,像嚣张的螃蟹。
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着,竟与下界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
香克斯悄然侧过头,露西娅被他们簇拥在中央,在一声声“大小姐”中,她得意地扬着下巴,精致的鼻尖几乎要戳到天上去了。
明艳的玫瑰花在她的身侧洒落,她在阳光下笑着,如同海浪拍碎在沙滩上,化成一朵朵小太阳。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明媚的小女孩,她弯着眼睛,把她那群串成气球的奴隶同学,全都弄进了粪坑。
这就是她的童年吗。
锁链叮当地碰撞,清脆地如同她的笑声。
她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亮,香克斯的世界跟着慢慢融化。
香克斯的视线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占满,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露西娅的另一边那双阴鸷得骇人的眼睛......
在她轻快地甩着手中的锁链时,他的手握上格里芬,微微一动。
“哗啦!”
磅礴却温柔的气流卷向整条大街,斑斓的花瓣带着玛丽乔亚所有的春光,朝着露西娅纷飞而来。
露西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她瞬间被卷入了这片蓬勃的春色,那些她一直觉得有些死板的名贵花朵被剑气打散后,竟揉成了一簇簇鲜活的色彩,缤纷缭乱。
如同真正的、活着的春天。
长长的铁链拖过长街,所有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安妮等人愣愣地看了过来。
香克斯走到露西娅的身前,缓缓躬身。
在这片永恒的春天里,他看着那双怔愣的眼睛,轻轻地笑了。
“露西娅大小姐,驾到。”
“哗啦!”
春天的花冲向天空,好似白日的焰火,为他们二人染上了同样绚烂的颜色。
香克斯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他与露西娅浸没在阳光下,一同汇入这自由的春天。
虽然两人的过往天差地别,但布里安娜等人却莫名觉得:
他们......很像。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露西娅身侧的夏姆洛克。
生机勃勃的春花落在那头冰冷的红发上,那双暗红的眼中好似沉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浓稠到见不到任何活物的黑暗缠在露西娅被他牵着的手上,要将她从这个明亮的春日中拖下去、再拖下去。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夏姆洛克了......
这群人齐齐愣在原地,而不远处,加林站在漫天的飞花之中,他看着香克斯与露西娅那如出一辙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渐渐暗下。
多里安与玛德琳站在一旁,他们定定地望着露西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露西娅为香克斯弥补的童年遗憾在那场梦一样的白日焰火中落幕,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夏姆洛克并没有发作,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去露西娅家留宿,而是和香克斯一起,回到了费加兰德大宅。
一路上,这两个兄弟相对无言,好似那堪称当面挑衅的一幕从未发生。
晚饭后,香克斯正要回房间整理行李,一道寒芒在他的余光中闪过。
这一次,香克斯仿佛早有预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格里芬瞬间出鞘,在他的头顶架住了夏姆洛克那能将他头颅砍下的一击。
“铿!”
剧烈的气流炸开,花园里的樱花瞬间被撕成碎片。
交错的剑刃后,两抹猩红同时亮起。
“你再敢靠近她一步,我会让你后悔踏入圣地。”
看着夏姆洛克那双因失控而扭曲的眼睛,香克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你和父亲说去啊。”
他手臂猛地一震,也不管被震开的夏姆洛克表情有多难看,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莱恩哈特家的花园。
露西娅双手抱膝,安静地坐在榴花下。
她低下头。
看到蒲公英,在她的身侧疯长。
......
第二天,露西娅等人便出发前往和之国,当然,秉持着能摸鱼就摸鱼的原则,他们先抵达了颜溪此次演唱会的举办地——莱马岛。
这一路上,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之间的气压有些低,伊凡和阿莱西亚在船还没停稳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走了,而露西娅也混在他们当中,悄悄地跑了
这几天在船上她都没有吃好,所以一上岛她就直奔莱马岛上最著名的酒馆。
“吱呀。”
饥肠辘辘的露西娅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冲着老板大喊,“老板!招牌菜各来一份!”
原本嘈杂的酒馆倏地安静了下来,而已经快饿到没力气的露西娅也不管那些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屁股坐在唯一的那张空桌子上。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桌面,挤出一块小小的软肉。
海藻般的长卷发垂落下来,衬得她的脸又白又精致。
仿佛怕惊扰到她,酒馆里的海贼们不由地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露西娅只听到这家店是莱马岛最著名的酒馆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所以并不知道这家店现在已经被来看演唱会的海贼们给占据了。
不过,就算知道,对于她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安静的酒馆里,一个极其好看的女人,就这么独自一人出现在一群海贼中,毫无防备。
贝克曼缓缓咽下嘴里的酒,漆黑的眼睛无声地落在她那张天真的脸上。
一个大胆的海贼率先回神,就在他朝她走去的时候,贝克曼无视了耶索普的抗议,端起了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大象鲔鱼烩饭。
那个海贼刚要在露西娅身侧的空位上坐下,就被一道人影挡住,他瞪着眼睛就要给这个坏他好事的家伙一个教训,脊背上骤然窜起一股凉意。
贝克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直到那个海贼悻悻地退回去,他才收敛起身上的气势,将那盘大象鲔鱼烩饭轻轻放到露西娅的面前。
他俯下身,与露西娅保持着一种既不会引起她反感、又不失亲近的距离。
“小姐,先垫一垫?”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体贴的言辞下,却仿佛带着一个小勾子,撩拨人心。
然而饿过了头了露西娅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在看到她突然亮起的眼睛后,贝克曼的嘴角微微勾起,顺势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面向着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工装裤下的长腿交叠,随性、硬朗。
“......”
酒馆的另一边,红发海贼团的众人看着自家仿佛孔雀开屏了一样的副船长,知道那盘昂贵的大象鲔鱼烩饭他们是别想了。
第246章 小鸟与牛奶:我放了些......能让你对我更坦诚的东西。
贝克曼朝着服务生扬了扬手,对方端上来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露西娅的手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小臂上的肌肉微微绷起,凸起的青筋从小臂一路蜿蜒到手背,带着某种涩气的力量感。
然而,露西娅却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过来,她大口咀嚼着新鲜出炉的烩饭,敷衍地对他摆了摆手,“我不喝酒。”
白皙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亮晶晶的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仿佛一只......误入了野兽巢穴的小鸟。
美丽、柔弱。
被女人无视了个彻底,贝克曼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拿过她手边的那杯伏特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晃动的冰球后,那双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侧脸。
喉结缓缓滚动,眼底的暗色渐渐翻涌上来,仿佛滑下喉咙的并不是辛辣的酒液,而是,别的什么。
见她都要吃完大半盘了都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贝克曼慢悠悠地晃着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就不担心,这里面被我加了些别的?”
“......”路等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自家大副恐吓人姑娘,情场经验远不及贝克曼的他们思来想去,觉得这大概就是高手的搭讪手法吧......
而面对恐吓,露西娅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了这个好整以暇的男人。
“嗯......”半秒后,她又挖了满满一大勺烩饭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真的吗?”
红润的嘴唇再度动了起来,贝克曼原以为她会害怕,或者至少会生气,然而,即使面对这种恶趣味的“恐吓”,她仍是没心没肺地继续吃着。
非常的没有,安全意识......
贝克曼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片刻后,蒙着一层水汽的酒杯被放在桌上,贝克曼朝她倾身,随着他的动作,贴身的短袖T恤绷起,勾勒出精壮的肌肉。
一缕黑色的发丝从他的额角垂落,若有似无地拂过露西娅耳廓,带着某些危险的暗示,“我放了些......能让你对我更坦诚的东西。”
露西娅放下手中的勺子,挠了挠耳朵,由于吃饭总是被打扰,她终于转头,第一次看向这个很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那你可要小心哦。”
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在男人兴味十足的目光中,声音刻意压低。
“我的保镖会把你的骨头挫成细细的粉,然后泡进牛奶里喝下去。”
说完,她还做了一个阴狠的吞咽的动作。
“噗。”
她沉着脸,一本正经地威胁着他,那双毫无杀伤力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贝克曼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远处,路等人死死地抿着嘴,强压住自家副船长要被搭讪对象的保镖泡牛奶喝的爆笑,一个个脸都憋红了。
“好可怕啊。”贝克曼眉梢挑起,虽然说着可怕,但那张冷硬的面孔却全是笑意。
就在这时,服务员适时地递上他重新点的果汁,这次,他接过后没有推到她的盘子边,而是悬空递到了她的身前。
露西娅的确也渴了,她捏住没有被他手覆盖的那一侧,贝克曼的手也适时松开,她正要接过时,男人的手指仿佛不经意地往下一滑,就要抚过她的手背。
露西娅手腕一转,让贝克曼的指腹扑了个空。
她将杯子送到唇边,惬意地喝起了这份由冤大头贡献的鲜榨橙汁。
还真是只滑不溜秋的小鸟。
好闻的青草香若有若无,好像在勾着他,贝克曼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的得意,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贝克曼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唇上沾着的橙汁。
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那你的保镖呢?”贝克曼没有退开,反而又靠近了些,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怎么还不来?”
尼古丁的味道暗暗地裹住了她,露西娅直接挪开椅子,与他重新来开距离,到空气新鲜一点的地方继续吃饭。
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嫌弃得毫不掩饰,贝克曼见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恼,反而觉得更可爱了,旖旎的卷发从她的耳后滑下,几乎要落进烩饭里。
贝克曼抬起手,正要替她撩开的时候,她却恰巧往后一侧,冰凉的发丝擦过他的指尖,带起一阵痒意。
露西娅瞪了贝克曼一眼,“他的脾气可不好,小心把你的手砍掉。“
可能是被烦到了,她的脸上凶巴巴的,然而,对于贝克曼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他更痒了。
“是嘛......”他的手肘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在其他人眼中,她纤细的身影被男人圈入怀中。
“当然,他还会把你切成臊子拌面吃。”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就露西娅保镖的实力进行了一番幼稚的“探讨“。
当然,幼稚的只有露西娅,贝克曼仿佛在逗着她玩,时不时地扔出一句“不信”,他用低哑到好似在勾引人的嗓音笑着,带着暧昧的慵懒,不见平日里的半分稳重。
听到那位保镖已经演变成某种来自地狱的恶鬼了,路等人都替自家副船长心累,贝克不是最讲究你情我愿的了吗,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去惹一个姑娘。
但贝克曼却完全不觉得累,他每怀疑她的保镖一次,她的眼睛就会瞪大一分,圆滚滚的像只生机勃勃的小鸟。
可爱、清澈,所有的情绪都一览无余,也全都暴露在他的手下。
他应该把这只小鸟揽在身下,在美妙的夜色中听着她因他而发出的轻吟,揉弄着她因他而战栗的身体。
只要他想,无论是她还是那个所谓的保镖都挡不住他。
然而......
故作凶狠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叽叽喳喳,她在阳光下毫无防备地舒展着身体,贝克曼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一晚上的欢愉会将她拆散,柔软的小鸟无法承受汹涌的大海,他不能自私地留她在岛屿上等待......
良久,贝克曼温柔地抬起手,覆上了她毛绒绒的脑袋。
小鸟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里都是海贼,”他认真地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吃完饭就离开吧。”
红发海贼团暗中观察的目光顿住,他们愣愣地看着贝克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个海贼,竟然会放手让一个他想要的女人离开......
原以为需要把他打走的露西娅同样有些意外,她歪了歪头:咦?
阳光下,精悍的男人揉着女人的发顶,身上散发着尼古丁混合着硝烟的味道,他是那种冷硬偏凶悍的长相,然而此刻,他的动作却是那么温柔,不含任何情欲与挑逗,一点都不像他这样的男人会做的事。
半晌,搞不太懂的露西娅礼貌地说道,“谢谢哦。”
那盘烩饭的确吃得七七八八了,她的目光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让服务生将她点的东西打包,低沉的声音再度从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贝克曼自己也不明白,就在她要从他的手心离开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这个本不该问的问题就这么脱口而出。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他却想,记住她的。
哪怕他们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
名字而已,好歹对方也请自己吃了饭,露西娅重新看向他。
明亮的日光涌进贝克曼的眼中,她的嘴唇缓缓张开:
“我叫......”
“轰!”
酒馆的前门炸开,黑红的剑光裹挟着极致的杀气,朝着露西娅头顶的手上砍下。
这道剑光太快,快到耶索普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已然触碰到了贝克曼的手腕。
贝克曼的瞳孔骤然一缩。
“铿!”
锋利的剑刃重重地砍在了漆黑的皮肤上,千钧一发之际,贝克曼将武装色覆上了手腕。
狂乱的气流碾向整个酒馆,玻璃窗与酒瓶瞬间爆开,万千晶莹的碎片飞向空中。
猩红的发丝被风掀开,一闪一闪的玻璃碎光中,露出了一张贝克曼无比熟悉的脸。
贝克曼另一只要去掏枪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与他熟悉的那个人截然不同,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是血一样的猩红,带着暴戾的杀意,与毫不遮掩的、扭曲的占有欲。
血红的长发在气流中狂乱地飞舞,他看着自己目光森冷得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仿佛在看一只竟敢染指他珍宝的蝼蚁。
红发海贼团的其他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按上了各自的武器,他们错愕地盯着眼前这个阴鸷的男人,惊疑不定。
一时间,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动手。
风暴中心,贝克曼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怔愣地看向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她名字的女人——
露、西......
“轰!”
酒馆的后门轰然炸开,贝克曼举起另一只手,同样狠厉的剑刃撞在了覆着武装色的枪身上。
贝克曼脸侧的那缕黑发在叠加的气流中剧烈地晃动,他没有抬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这两股气流都刻意绕开了她,她站在原地,嘴唇扁扁地往下撇了撇,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透着一股......头疼。
......娅。
她叫露西娅。
大小姐,露西娅。
贝克曼缓缓抬起头,隔着翻腾的气流,看向了那个才发现差点把自家大副手砍下来的船长。
香克斯握着格里芬的手僵在半空,坚硬的枪身与剑刃挤压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了贝克曼,他知道自家大副在男女关系上向来随性,但他这次搭讪的对象,实在是......太超过了。
感受到露西娅倏地投来的目光,香克斯敛起眼中的错愕与复杂,正要找个不着痕迹的停手理由时,一股凶猛的霸王色猝不及防地在酒馆里炸开,朝着他直扑而来。
香克斯瞬间将其他思绪压下,同样霸道的霸王色从身体里冲出,重重地撞上夏姆洛克的霸气。
刹那间,所有的桌椅化为齑粉,这两股恐怖的霸气互相角着力,酒馆里的其他海贼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见香克斯竟然还敢来找露西娅,胸口那团堵了一路、也烧了夏姆洛克一路的火再也压不住,轰然爆发。
夏姆洛克死死地盯着这张令人作呕的面孔,一把将那个海贼手下的露西娅拉到怀里,抬起剑就往香克斯的脸上砍。
金属相撞的巨响震耳欲聋,香克斯手臂上青筋暴起,牢牢地架住了下压的长剑。
整栋房屋都开始晃动起来,酒馆里,除了露西娅等人外,只剩下红发海贼团还站着,他们顶着狂暴的气流,混乱的目光在风暴中心的那四个人当中转来转去。
头儿和贝克、头儿和他兄弟、头儿他兄弟和贝克......
这三个男人到底谁要跟谁打?他们要不要上?动手的话应该帮哪边才能不暴露?
莫名其妙撞上了自家去玛丽乔亚卧底的船长,又莫名其妙卷入了某种争风吃醋现场,红发海贼团满心茫然。
而被这两兄弟松开的贝克曼却在瞬间就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宽松的工装裤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将枪插回兜里,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一支烟。
青色的烟刚升起就被气流打散,透过这片凌乱的烟气,贝克曼看到那只可爱的小鸟整个被香克斯的那个双胞胎哥哥抱在怀中,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了融进身体里去。
两股霸王色默契地绕开了她,贝克曼看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哪一位......”
尼古丁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的目光深不见底。
“是那个骨粉冲牛奶的保镖?”
毕竟这两位,都想把他的手砍掉。
第247章 金鱼与玻璃糖:我未婚夫的弟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酒馆里暴走的霸气肉眼可见地一顿,无论是夏姆洛克还是香克斯,都不由地朝着露西娅看来。
“......”
如芒在背,露西娅毫不犹豫地抬起头,“那肯定是你啊,能把人骨灰泡牛奶喝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段感觉是讽刺人的话被她说得如此骄傲,耶索普等人差点被噎住。
而不知道是被夸奖还是被讽刺了的夏姆洛克低头望着她,血红的长发扭曲地在露西娅的脸侧飞舞,他的脸上蒙着一层阴影,眼中的那两抹猩红好似从深渊里亮起。
看起来,的确有着几分她之前描述的,来自地狱的恶鬼模样。
“就是你!”见他看了过来,露西娅十分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她的眼睛亮亮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夏姆洛克心底的火气稍稍被压下去了些,猛烈的气流中,搂着露西娅的手缓缓摩挲着,然后,不轻不重地一按,“保镖?”
露西娅紧紧地贴在他的骑士服上,手下意识地撑在他的胸口。
“兼未婚夫。”感受到腰后的力度,她咧开嘴,手心轻抚着他起伏的胸膛,和安抚闹脾气的三毛一模一样。
原本那暴戾得几乎要将所有东西撕裂的霸王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贝克曼唇边烟头的火星也不再闪烁,袅袅的青烟后,他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那枚四叶草戒指,正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这就是用普通叶子做的,没有昂贵的珠宝、金属,他原以为只是个普通饰品。
贝克曼取下烟,吐出了一个烟圈。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烟灰落下,指尖夹着的烟朝着他烧来,贝克曼朝着那个异常沉默的家伙扬了扬下巴,“那这位呢?”
感到手下的身体再度绷起,露西娅在心里将这个拱火的海贼骂了个狗血喷头后,赶忙说道,“我未婚夫的弟弟。”
心情很好的轻哼自她脸侧的胸膛响起,夏姆洛克按着她腰的手缓缓向上,慢条斯理地卷着她的头发,纤细的发尾缠绕在男人覆着薄茧的指尖,缱绻、亲昵,却又异常般配。
贝克曼不动声色地瞥向身后,那个向来洒脱的船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暗沉的红发被风吹在他的脸上,神色冷漠。然而,那双被发丝遮掩的眼睛,却是悄无声息地望着窝在他兄长怀中的露西娅。
啧,连个名字都没有呢。
之前和香克斯的通话,他本以为那位大小姐与他兄长的婚约只是纯粹的贵族式联姻,然而在真正亲眼看到后,贝克曼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香克斯之前在电话里是那样的态度了。
贝克曼将目光从可怜的船长身上收回,正要将已经烧到底的烟蒂掐灭时,一道中期十足的声音响起。
“他说他在我的饭里加东西了!”
指尖被烟头的火一烫,可靠的大副难得有些错愕,他回过头,那只小鸟正靠在她的未婚夫胸口,指着他告状。
“还是能让我对他......”见男人脸上的游刃有余崩开,露西娅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坦诚的东西。”
“铿!”架在格里芬上的剑刃调转,重新朝着贝克曼砍下,贝克曼赶忙举枪格挡,穿过黑红色的霸气,他看到那只滑不溜秋的小鸟从夏姆洛克怀里钻了出去。
成功祸水东引并报复了这个试图挑拨离间的海贼,露西娅将昏迷的老板从废墟中挖出来摇醒,并给了一笔“赔偿款”,而在见到这枚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后,老板再次晕过去了,只不过这次,是兴奋的。
霸气在酒馆里乱窜,突然觉得自家副船长理亏的红发海贼团纠结再三,决定还是不掺和贝克曼和人家未婚夫打架这种桃色纠纷。
而另一边,香克斯看着难得有些狼狈的贝克曼,死死地攥着差点脱手的剑柄。
......让露西娅对他坦诚的东西?
贝克他,也太过火了吧。
香克斯的余光中,露西娅正鬼鬼祟祟地朝酒馆外跑去,他的脚步一动,正要跟上去,一道惹眼的人影出现在了酒馆门口。
金属腿环发出一声叮当的脆响,来人望着差点撞到他的女人,栗色的眼中盛着柔和的光。
“露西娅。”
没有敬语。
香克斯的脚步顿住,酒馆里的打斗声骤然消失。
男人穿着松垮的皮质外套,耳朵上带着一枚钻石耳钉,然而,与这套有些桀骜的打扮不同的,那张精致的脸上一派温润,尤其是他对着露西娅笑的时候,路等人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春风,扑面而来。
“颜溪!?”
“颜溪!”
清脆的女声与粉丝莱姆琼斯激动的喊声同时响起,露西娅朝颜溪伸出的双臂一个飞扑,在红发海贼团愕然的目光中,被这位伟大航路最炙手可热的歌手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轻盈的发丝阳光下散开,腿环上的铃铛在风中叮啷作响,阔别已久的故人于这座明亮又自由的岛屿上重逢。
在这股温暖的风中,露西娅的腰上忽地一紧,颜溪也适时地松开手,任由露西娅被夏姆洛克重新搂入怀中。
颜溪看着那张熟悉的傲慢的面孔,曾经那个经不起激的少年已然长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哪怕再想砍掉自己碰过露西娅的手,他面上也没有流露出半分......
片刻后,颜溪退开半步,微笑着躬身。
他的态度看似恭敬,但香克斯却注意到他的目光瞥过夏姆洛克腿上那个类似的腿环,掠过一丝藏得极深的玩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香克斯总觉得这个男人在挑衅夏姆洛克。
颜溪......
香克斯想起了露西娅对他的称呼,不着痕迹地瞟向夏姆洛克,夏姆洛克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只是轻轻地捋着露西娅被风吹散的头发。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夏姆洛克被她揍了一顿?
“来了啊露西娅。”又是两道女声响起,打断了香克斯的思绪,只见两个气度非凡的女人走到露西娅身侧。
“怀昭!易君!”露西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她们分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两个人穿着普通,却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尤其是那个正勾着露西娅脖子的,那是身为王的气势。
“我就知道和你出来要多带土豆片。”阿莱西亚和伊凡从二人身后走出,一如既往地吃着八卦必备土豆片。
这几人举手投足间透着熟稔,显然相识已久。
“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窝在这里算什么事啊,走走走。”
热闹的嚷嚷声中,露西娅被他们簇拥着朝外走,她的脸上扬着香克斯从未见过的笑意,她好似忘了还有他,在他的眼中渐渐变小。
香克斯抿了抿唇,下一秒,他抬起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光里的人影追去。
“......”
香克斯的速度太快,不出几秒就彻底消失在了耶索普等人的视线中。
“头儿之后......还会回来吗?”
就算他在卧底无法相认,但这看也不看拔腿就跑是几个意思......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贝克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那个空空荡荡的街口,明媚的阳光落在石板上,却再也不见那道比光还要清澈的身影。
良久,他收回被夏姆洛克砍出了一个小缺口的长枪,扶住了因为见到了偶像而激动得快要缺氧的莱姆琼斯。
......
“露西娅你用力啊!”
阳光洒在晃动的水面上,碎成细细的金子,一尾尾胖嘟嘟的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在露西娅的眼底荡开一片梦幻的斑斓,她屏住呼吸,轻轻地往上一提。
橘红色的金鱼在她手中的纸网上摆了摆尾巴,那层薄薄的纸瞬间破了个洞,金鱼丝滑地从洞里滑回了水里。
“哈哈哈!”金鱼铺的另一角,阿莱西亚的嘲笑声不绝于耳,她一把抢过捞金鱼也匀速的伊凡的纸网,飞速地往水里一抄。
“哗啦!”晶莹的水花四溅,同样破了一个洞的纸网中,一条被她震晕了的鱼跌回了池里。
露西娅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嘲讽地翻了个白眼,“傻子。”
颜溪的每场演唱会白天都会举行盛大的游园会,而其中的捞金鱼铺最为受欢迎,颜溪等人被一群小孩挤到了在另一边,和露西娅他们进行着一场热血的捞金鱼比拼。
相比于他们这几个第一次捞金鱼的人,颜溪等人显然是熟练多了,手里的塑料袋里已经有了好几条金鱼。
不过,夏姆洛克除外。他优雅地坐在塑料板凳上,手腕一抖,一条小鱼便从水里弹进了塑料袋,只不过,被他的暗劲给震晕了而已。
“轻点啊你!”露西娅在他的脑壳上敲了个爆栗,“鱼都给你弄晕了。”
小山一样的破纸网堆在她的脚边,露西娅无视了阿莱西亚不服气的喊声,接过老板递来的新纸网,坐回小板凳上,屏气凝神。
洁白的纸面浸入水面,变成了和池底一样的碧蓝色。
一条金红的小鱼悠悠而来,露西娅正要抬起纸网,她的手被温暖的掌心裹住,轻柔的力量带着她,曾经脆弱无比的纸兜在水中灵活地一转。
光影摇曳、鱼尾流转。
小金鱼连一丝窒息都没有感受到,就被送进了透明的塑料袋中。
“噗通。“
小鱼入水,它甚至都没意识到被人换了个地方,甩了甩尾巴,继续游动了起来。
被阳光晒过的朗姆酒味环抱住了她,露西娅怔愣地转过头。
香克斯蹲在她的身旁,带着她的手,重新将纸网伸进池中。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午后的阳光化在了碧蓝的池子里,像麦子一样金黄,又像一样薄荷一样翠绿,和金鱼绚烂显眼的鳞片一起,游过他认真的脸庞。
身侧的嘈杂与喧闹渐渐远去,露西娅好像听到了鱼尾划过水波的响动。
薄如蝉翼的纸面近乎透明,这片摇曳的浮光一点一点地没过了她,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一尾小金鱼,被他小心地捞起,又妥帖地放好......
斑斓的金鱼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嬉游,香克斯拿过一条金色的缎带,在塑料袋上扎了一个活泼的蝴蝶结。
他将它们举到她的眼前,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小鱼在他们中间悠悠游过,香克斯的眼睛弯弯,被水中的涟漪荡开一抹恣意的弧度。
露西娅的目光变得很浅。
午后的阳光、水中的金鱼、透亮的塑料袋......
如同她童年时光中从未吃过的玻璃糖,被他捧到她的面前。
也同时,横亘在他们中间。
她长于金丝缠绕的岛屿、他长于粗犷无垠的大海。
隔着琉璃般的岁月,他们无声相望。
第248章 银鞍与白马:既然要玩,就要让她玩尽兴啊。
金鱼悠悠地游着,其他人手中的动作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
越过身边那些无知无觉、仍在兴奋地捞鱼的孩童,颜溪的目光从露西娅恍神的脸上收回,瞥过她身侧的夏姆洛克,纸质的兜网早已碎在他的掌心,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确学聪明了很多,在这种时候都没有将那袋金鱼打掉。
至于那个和夏姆洛克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
颜溪看向香克斯弯弯的眼睛,栗色的眼底幽幽。
这家伙,很清楚露西娅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子。
金鱼在池中打了个滚,溅湿了伊凡的裤腿,与阿莱西亚、怀昭以及易君的八卦不同,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竟罕见地有些冷。
香克斯举着那袋金鱼,鲜红的发丝在阳光下飘扬,透着与露西娅相似的恣意。
然而,夏姆洛克的这个弟弟与露西娅,终究是不一样的......
“哗啦。”
绚丽的池水划开,那袋小金鱼被露西娅放回了池中,池水清澈得近乎透明,它们仿佛在无垠的天空中游动。
露西娅蹲在池边,小鱼朝她迎面游来,轻飘飘地穿过她的身体,游向天空。
“贝克!快传球!”游园会中央,莱姆琼斯着急的声音传来,马背上的贝克曼收回目光,随手一挥,球应声入门。
在莱姆琼斯的欢呼声中,他们在马球比赛中击败了来挑战的队伍,就差一点就能拿到一等奖——莱姆琼斯心心念念的颜溪签名专辑。
是的,只差一点点了......
不久后,贝克曼骑着马,看着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挡在自家球门前,有些头疼。
在露西娅捞完金鱼后,她就跑过来参加了游园会第二热门的马球赛。
不是他小瞧自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船长,只不过和他们相比,对面有一堆拖油瓶。
贝克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个差点被马颠下去的易君、打马球也匀速的伊凡、柔弱的歌手颜溪,以及......那个已经被放生了露西娅。
她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任何威胁,耶索普等人没有一个去管她,她就独自骑着马,悠闲地在他们的球门边踱来踱去......
“贝克!不要发呆啊!”
能感觉到莱姆琼斯要急死了,他们海贼团已经和带着拖油瓶的对手僵持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人进球。
贝克曼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调转缰绳。
球场的另半侧,怀昭一把推开差点被拉基·路撞飞的易君,顺势从路的手中截下球,大力一抽,传向阿莱西亚。
几乎同时,阿莱西亚手中的长棍挥下,地上的草皮瞬间被疾风割秃了一大块,就在棍头要碰到球的的刹那,另一根球棍倏地探出,重重地撞了上来。
“砰!”
一股气流掠起,两根长棍死死地架在半空,原本游刃有余的贝克曼瞳孔骤然一紧,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的力气那么大。
贝克曼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相撞的棍身微微抖动着,却仍是没有将她击退。
“贝克!”
正当二人僵持之际,第三根长棍骤然探出,耶索普一把勾住球,朝着半个球场外的球门打去,不愧是他们海贼团最出色的狙击手,这个球几乎化作了残影,几乎在瞬间就出现在了球门口,耶索普将球棍扛在肩头,自信转身。
狙击手,从不回头看爆炸。
下一秒,惊呼声从围观的人群中响起,耶索普的嘴角正要勾起,一股比他刚才那一击更快的气流擦过他的脸侧。
耶索普错愕地转过头,他们船长的那个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球门口,轻轻松松地将即将进门的球击回。
然而,他的准头可能不大行,球在越过大半个球场后倏地一拐,竟偏离了球门。
正当耶索普等人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小球竟飞向了那个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在眼里的露西娅,对着这个喂到她手里的球,她懒洋洋地抬起了长棍。
耶索普刚下去的那一口气立即提了上来。
虽然她一看就没有实力,但架不住离球门近啊,哪怕是个小孩,在那种距离下都能进球。
“啪。”
球被击中的脆响传来。
没人管的露西娅轻轻抬手,在莱姆琼斯呲目欲裂的注视下,球轻飘飘地滚进了球门。
“铛!”得分的铜锣被敲响,场外爆发出了热力的欢呼,由于这场比赛有颜溪,还有露西娅这群极其赏心悦目的人,演唱会观众将球场围了个严严实实。
“......”被捡漏了。
见露西娅得意得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贝克曼无奈地摇了摇头,青白的烟圈吐出,冷硬的嘴角却轻轻勾起。
而红发海贼团的其他人心态就没有贝克曼这么好了,在裁判重新发球后,斯内克率先出击,他一棍子朝着匀速的伊凡砸去,一旁的阿莱西亚也不管球了,手腕一转,长棍探出,稳稳地架住了斯内克的一击。
颜溪见状,立即朝着下落的球冲去,但下一秒,他的马被莱姆琼斯重重地一别。
“为了签名专辑!”如有实质的火焰在莱姆琼斯身后熊熊燃起,把颜溪都吓了一跳。
“......”香克斯拽了拽缰绳,十分没有队友情地绕开差点被自家狂热粉撞到地上的颜溪,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陷入如此考验演技的境地。
然而,人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愣着干什么!”露西娅不满地冲他大吼,带着熟悉的蛮横,“你是内奸吗!快把球给我!”
本来就有些心虚的香克斯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抢过莱姆琼斯的球,精准地喂到了仍然没有被防守的露西娅的球棍上。
“铛!”
铜锣敲响,露西娅再得一分。
“啊!”
在莱姆琼斯悲愤欲绝地惨叫和热烈的欢呼声中,球再度被裁判高高抛起。
被二次捡漏后,红发海贼团都卯足了劲,香克斯也不敢再划水,所有人朝着球冲去,以莱姆琼斯为首,红发海贼团死死地盯着夏姆洛克等人,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一时间,竟还真没分出个先后。
然而,他们还没僵持多久,轻快的马蹄声自身后响起。
一股清风悄然吹来,携着清爽的青草香。
下一秒,洁白的骏马自风中冲出,赤红的发带骤然扬起,划过所有人的眼睛。
在耶索普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西娅的头颅高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掠过。
清风追着她的裙裾,艳阳赶着她的发丝,她踏过风、越过光,朝着广阔的蓝天飞驰而去。
惊呼声、呐喊声渐渐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地追随着这道疾驰的光。
他们脚下这片被圈住的场地仿佛无限地延展开来,变成了自由而无垠的草原。
红绸猎猎,一骑绝尘。
炽烈的太阳下,露西娅背对着球门,将球棍高高举起。
下落的小球落在她的棍头,她反手一挑。
小球飞向空中,竟与那轮高悬的烈阳重合,刺得贝克曼等人眼睛一痛。
他们近乎本能地抬起球棍,但那道球太快,快到化成了一道璀璨的金光,擦着所有高举的球棍而过。
“铛!”
铜锣鸣响。
露西娅回过头。
身后,天高海阔。
......
全场鸦雀无声。
鲜红的发带在香克斯的眼底飞扬,一点一点地勾勒出她真正的轮廓......
良久,得意的笑声自风中响起。
“好慢哦,这也能当海贼?”
这挑衅直刺要害,贝克曼缓缓回神。
狙击手吗......
辽阔的大海中,洁白的小鸟破浪而出,在自负的他额头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怪不得滑不溜秋的。
贝克曼的手指摩挲着棍身,他没有觉察到任何见闻色的波动,而不启用见闻色却能拥有的如此准度以及灵敏度,的确是天生的狙击手......
“嘎布!”
裁判再度开球,意识到遇到硬茬子的耶索普冲着防守夏姆洛克的伙伴大吼。
之前那两球根本不是什么捡漏,他们竟然放了一个狙击手在外面跑了那么久,这要是真正的敌人,他们怕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无需耶索普多言,嘎布立即冲过来,挡住了再度抢到球的露西娅。
然而,露西娅手腕一转,调皮的小球掠过嘎布蓬松的头发,落入了远处的阿莱西亚手中,嘎布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掉头冲向了阿莱西亚。
然而,阿莱西亚却一点都不慌,甚至还饶有闲情地掂了掂球,在嘎布的球棍要碰到她的刹那,手腕上挑,小球又十分恶趣味地擦过他的头发,传回了露西娅的手中。
只是长得很凶其实内心很单纯的嘎布就这样被她俩溜了一圈,被他可爱到的露西娅好心地给了他一个痛快,直接将球击进了球门。
“铛、铛、铛!”
露西娅一球球地进,耶索普等人意识到他们被骗了个彻彻底底,在对方带着三个拖油瓶,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内奸的情况下,他们竟然一分没得。
而露西娅这边,由于队里有三个真正的吉祥物,怀昭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敌方三人。
趁其他人纠缠的时候,都快急红脸的莱姆琼斯终于抢到了球。
但下一秒,一道阴影笼下。
那个阴魂不散的露西娅再度出现在莱姆琼斯眼中,她双腿夹着马腹,朝着他的方向侧身俯下,她的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纯白的裙裾在肆意的马蹄声中飞扬,擦过他的脸颊。
莱姆琼斯只觉得手下一轻,原本稳稳在他掌控之中的球被莫名其妙地勾走。
莱姆琼斯墨镜后的眼睛错愕地瞪大,她整个人逆着光,对着他,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露西娅手臂随意地一挥。
小球飞跃整个场地,夏姆洛克抬起球棍,小球精准地撞在其上,然后,轻盈地被反弹进了球门。
不知第几次因她而响的铜锣声中,她对着夏姆洛克挥了挥球杆,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张扬又肆意。
香克斯骑在马背上,原本就不快的速度渐渐地缓了下来,她虽然一直对他笑得很嚣张,但此刻的她,不一样。
她笑得那样快活、那样鲜明,连头发丝都透着轻盈。
就好像......
就好像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香克斯就这么停在了场地正中央,连差点就被自家狙击手撞飞了都没注意到。
一整局都没有进过球的耶索普险之又险地擦过香克斯,见自家船长竟然宁愿发呆都要帮助他们海贼团获得胜利,耶索普仿佛突然被注入了鸡血,竟硬生生地从还在逗着嘎布玩的阿莱西亚手下抢过了小球。
堵上狙击手的尊严,他对着那扇远到几乎看不见了球门,拼尽全力,将球击出。
好机会!
红发海贼团的其他人赶忙拖住了夏姆洛克等人,眼看小球即将进门,一道轻盈的人影如风般掠过。
好不容易就要破零了,本乡和宾治下意识地举起球棍,从两边朝她挥来。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在露西娅的耳边炸响,墨色的长发被棍风掀起。
糟了!
棍子挥出的瞬间,本乡和宾治便暗道不好,然而再收势已经来不及了。
香克斯骤然回神,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和同样严肃的贝克曼一起,朝着她疾冲而去,他们的眼中只有长棍下的那道人影,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夏姆洛克等人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焦急的马蹄声在她耳旁响起,露西娅却不慌不忙,往马鞍上轻轻一拍,整个人凌空跃起。
时间仿佛为她慢了下来。
她的双腿在身后反撩而上,整个人飘逸地在空中一个翻转,洁白的裙裾划破长空,在她身后旋开一朵盛大的、如流风般轻盈的花。
湛蓝的天空映在她的眼底,她的脸庞被金色的阳光笼罩,本乡和宾治的攻击擦着她背后的长发,呼啸而过。
本乡和宾治的长棍骤然落空,露西娅看也没看愕然的二人,球棍反手一挥。
耶索普那颗动用了见闻色的球竟然被她直接截住,她腰身拧转,小球化作一道锐不可挡的光,以一往无前之势,在刹那间就冲进了远在另一头的球门。
“铛!”
铜锣震响,裙裾落下,露西娅稳稳地坐回银鞍之上。
尖叫声如潮水,香克斯的眼睛被这炫目的阳光淹没,和他疾驰的动作一起,变得无比迟缓。
露西娅的身影,一帧、一帧地滑过,哪怕他的视线几乎被光映成了一片白色,他仍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她那弯弯的眼尾、上扬的嘴角、尖尖的小虎牙......
他原以为自己见到的露西娅已经足够绚丽,然而,此时的日光却一寸一寸地擦去了她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真真正正属于她的、那浓墨重彩的颜色......
计时的香渐渐燃尽,一簇烟灰无声落下。
毫无重量的烟灰被风吹散,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然而,贝克曼却骤然被惊醒。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不能让她小瞧啊......
那双向来淡然的眼底,墨色渐渐收浓。
毕竟,他们可是海贼。
棕色的马鬓在一闪而过,贝克曼瞬间越过所有人,截住了裁判重新抛出的球。
就在贝克曼要将球抛出之际,他的球棍被死死架住。
无比熟悉的力量传来,贝克曼抬起眼,对上了那双鲜红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马啸长空。
香克斯看着罕见认真的贝克曼,嘴角缓缓勾起。
既然要玩,就要让她玩尽兴啊。
裹挟着青草香的阴影投下。
刚烈的骏马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
碧绿的草屑被马蹄扬起,这是对自由最热烈的回应。
贝克曼棍下一轻。
小球化作一道流星,银鞍白马,飒沓而过。
鲜红的发带如剑出鞘,照着她意气疏狂。
少年侠客从书中跃出,闯入清亮的长风。
惊鸿一瞥,
人间殊绝。
“铛!”
铜锤落下,长香燃尽。
————
清风入怀,鲜衣怒马的侠客回首,笑道:
“好菜哦。”
第249章 山茶花与苹果糖:我们,要结婚了。
“啊!”“露西娅姐姐!”
尖叫声直冲云霄,露西娅曾在桑落见过的那些少年都挤到了人群最前方,他们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将手里的花抛向她。
露西娅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将那各色的鲜花接了个满怀。
“啊!”他们更加兴奋地尖叫起来,更为盛大的鲜花雨笼罩住了她。
香克斯看着她得意洋洋地骑着那匹白马绕着球场跑了一圈,笑着将所有的春华揽入怀中,仿佛不知何为愁绪。
仿佛,只是“仿佛”......
一张张或熟悉的、或陌生的脸庞在露西娅眼中掠过,就在这片有些纷乱的色彩中,她倏地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香克斯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除了露西娅刻意的捉弄外,他们之间总是沉默的。
她的世界骤然安静,露西娅莫名地听到了皮囊下血液流动的细响,有她的,也有他的,在他们无言的皮肉中穿梭。
一朵和他眼睛一样的花落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从花心延展出来的枝条。
赤红的山茶花在她的掌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沉默却热烈......
如同一朵怒放的心脏。
时间好似过了好久,但在其他人眼中就只有一瞬,露西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那双燃烧得灼痛了她的眼睛刚消失,她就骤然撞进了另一片汹涌的暗红,夏姆洛克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和他弟弟轮廓如出一辙的眼中,仿佛压抑着某种能将一切摧毁的暗流。
露西娅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出来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
手中的那颗山茶花从花枝连接处整朵断开,决绝地砸在她的腿上。
是了,夏姆洛克是多么了解她,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变化。
血红的山茶花躺在她的腿上,这颗断裂的头颅就这么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用爆裂的生命,与他的爱一同沉沦。
衰败的山茶花只会整花掉落,又称断头花。
露西娅怀中所有的鲜花骤然散落,她伸出双手,有些慌乱地捧起了他......
“有点欺负人了啊露西娅。”没心没肺的声音突然响起,怀昭在露西娅的后背上重重一拍,拍散了那股在她的肺腑里乱撞的血流。
怀昭勾着她的脖子,朝那群快要风化了的海贼扬了扬下巴,豪迈地大笑起来。
“呵,无聊的游戏。”阿莱西亚把伊凡从马背上扶下,将球杆随手一扔,好像方才逗嘎布逗得很开心的不是她一样。
“.......无聊?”“好菜?”“欺负人?”在一个无聊的游戏里被零封了的耶索普等人脸都灰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输给几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对方还说是在欺负他们,仿佛他们真是什么菜鸟。
然而,和那些怀疑人生的伙伴不同,莱姆琼斯开心得很,他捧着颜溪亲手颁发给亚军的签名专辑,如获至宝。
莱姆琼斯的欢呼声不停地传入贝克曼的耳中,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露西娅脖子上的专属于冠军的小方巾,认出了那是伟大航路前半段蚕宝宝岛的名产。
接下来的时间里,露西娅横扫了游园会上的所有项目,甚至包括了抽奖类项目。
娃娃抽奖的店铺中,露西娅惊喜地从密密麻麻的泡泡中抽中了特等奖——长链岛的超长长颈鹿毛绒背包,她欢呼着将它背好,与此同时,将手上拿着的那个属于阿拉巴斯坦的宝石额饰按到了阿莱西亚的头上,然后拔腿就跑。
“啊丑死了!”不出露西娅所料,阿莱西亚抄起手里的巧克力棍就往她脑袋上敲,二人灵活地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阿莱西亚大吼着让她别跑,额头上坠下的蓝宝石额饰一跳一跳,像颗活泼的水珠。
阿莱西亚身上挂满了露西娅赢来的奖品,像颗圣诞树一样叮呤作响,他们身后,夏姆洛克、伊凡、怀昭等人也都拿得满满当当,颜溪更是抱着一个冬岛的大雪人。
这位歌手脸上笑盈盈的,与他惯常那副冷傲的表情截然不同,游客们都暗暗地看向他,不少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其中,也包括莱姆琼斯,他暗搓搓地跟着颜溪,把他们玩过的项目也都玩了个遍,并且拿了好多奖品。
贝克曼走在莱姆琼斯身侧,替他抱着那叠签名专辑,耶索普等人已经分开去玩了,而出于某种他自己也无法言明的心思,贝克曼没有走。
莱姆琼斯在耳边念叨着今天真是太幸运了,以往颜溪的签名专辑都是大奖才有的,但这次二等奖就可以拿到。
幸运吗......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贝克曼看到一个老者笑着将一枚竹子书签递给了露西娅,那是竹竹岛的名产。
和她身上的各色奖品一样,都是各个岛屿最有名的伴手礼。
露西娅开心地举着书签,贝克曼听不清楚她究竟在和身后的颜溪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是那么快活,如同一只终于离开了笼子的小鸟。
【世界】
岛屿中央的大屏幕上滚动着演唱会的主题,绚烂的字体在贝克曼的眼底闪烁,托莱姆琼斯这几天的叨念,他知道这个颜溪无论举办多少场演唱会,他的主题永远都不会变。
被特意换掉的奖品、以“世界”为名的演唱会......
贝克曼将垒成小山的专辑往一旁移了移,单手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男人将世界作为礼物,送到了笼中鸟的手中。
青白的烟自喉间吐出,贝克曼仿佛被自己逗笑了般,轻嗤一声。
还真是......浪漫。
......
“我们露西娅运气真好。”“露西娅姐姐,给。”
游园会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一个个地将奖品递到她的手中,由于数量实在太多,连香克斯都分到了一个有他半人高的水晶风铃。
清越的风铃声在他的身前摇曳,渐渐地,和她的笑声重合。
一路上那些零散的对话拼凑起来,那个真正的露西娅终于在他的面前缓缓显露。
桑落叛乱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而那个时候,她才刚满十五岁......
露西娅捧着一大罐琥珀糖,刚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路的肚皮弹了两下,那张圆嘟嘟的脸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糖果,感觉下一秒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噗。”露西娅认出了这个手下败将海贼,她从罐子里抓出一把琥珀糖,放到了他的手心,“给。”
露西娅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得像两轮月亮,路呆呆地捧着糖果,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露西娅笑得更开心了,她弯下腰,将罐子里的琥珀糖分给了旁边一群同样眼巴巴的小孩。
夏姆洛克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他和她一起,将琥珀糖分给这群孩子,向来冷漠的嘴角竟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装得很好,香克斯却看得一清二楚,夏姆洛克对这些小孩没有半点耐心,但好像只要露西娅是在笑着的,他就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绅士。
琥珀糖的甜香环绕着香克斯,露西娅真实的眉眼触手可及。
洁白的袖口在他的眼前飘过,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一动,然而,入手的却不是她袖口那柔软的布料,而是水晶风铃冰凉又冷硬的棱角。
风铃在耳畔悠悠作响,每一次起风,她仿佛都被推着离他远了一步。
“叮铃、叮铃......”
一步、两步......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她却越发遥不可及。
满满一大罐的琥珀糖被分完,在渐晚的天色中,孩子们欢呼着跑远了,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扶着正要起身,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糖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曾经在那座拥挤的桥上将天灯递给他们的男人笑着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又吵架了?”他还是孤身一人,还是戴着那枚暗淡的戒指,只不过,这次他的脸上没有那散不去的落寞,而是带着一丝看晚辈又闹别扭了的无奈。
这段时间被她极力忽视的情感被猝不及防地掀开,露西娅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停了,与此同时,她的手臂猛地一痛,那是夏姆洛克,他扶着她的手指绷得一片惨白。
包裹着苹果的糖壳晶莹剔透,像无暇的水晶,在露西娅的眼中晃动,这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晕眩了起来,与那个花火漫天的夜晚一样,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不过,十一年前,她是不愿意说,而十一年后,她是说不出来。
也许是他们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久到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那些暗涌的怀昭都有些疑惑,久到苹果外的糖壳都开始化了。
就在露西娅的腿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和接过那盏天灯一样,接过了那枚鲜红的苹果糖。
“没有吵架。”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畔响起,夏姆洛克侧过身,将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笑着看着她,“我们,要结婚了。”
“叮铃!”
铃铛骤然撞在水晶壁上。
伊凡和阿莱西亚的目光倏地一顿,与其他人不同,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为什么订婚他们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年来,露西娅从来没有提过结婚,而她不提,夏姆洛克也只是耐心地等着。
紫红色的晚霞自地平线上涌出,蒙在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上,在嘈杂又拥挤的人流中,夏姆洛克蹲在露西娅的身旁,将一枚堪称廉价的苹果糖送到她的面前。
风铃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中敲着,毫无规律,一点也不好听。
她看着夏姆洛克,他的眼睛被晚霞染成了一览无余的红色,没有白日里那汹涌的暗流,只有纯粹的爱意与希冀。
苹果上的糖壳化开,粘稠的糖浆顺着竹签淌下,把夏姆洛克的手弄得黏糊糊的。
甜得发腻的味道弥漫开来,遮住了苹果的清香,露西娅感到呼吸有些变黏。
在这糖色的霞光下,风铃急促地叮铃叮铃,敲叩着她的名字。
她的心脏慢慢地收紧。
......
良久,她抬起了手。
“叮铃。”
香克斯看着露西娅,接过了那枚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苹果糖。
黏腻的糖浆缠上她的指尖,像是包裹着尸体的琥珀,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叮铃。”
水晶风铃从香克斯的手中滑落。
那个头发都有些白了的男人俯下身,温柔地抱住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
他笑得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一如一位慈爱的父亲,为他的孩子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叮铃。”
铃铛撞在爬满了裂痕的水晶上,这道声音不轻,却在瞬间被怀昭毫无国王包袱的起哄声淹没。
第250章 玫瑰与深海:她要真真正正地嫁给他的兄长了......
躁动的鼓点、狂热的摇滚、疯狂的灯光,草地上沸反盈天,所有人的声音、味道都混杂在了一起,观众们不管不顾,肢体互相碰撞着。
那颗化了一半的苹果糖早就被露西娅吃进了肚子,向来讲究的夏姆洛克最是讨厌这种拥挤的场景,更讨厌别人触碰他,然而,在周围撕心裂肺的喊声中,夏姆洛克脸上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快意,他仿佛彻底抛弃了那些所谓的贵族体面,和她一起笑、一起跳,火红的发丝在鼓点中跳动,和她的一起在夜空下纠缠,
吉他的弦拨震动地几乎要断开,颜溪的声带被拉扯到了极致,露西娅忽地感到腰上一紧。
在频闪到让灵魂迷失的白光下,她被夏姆洛克一把抛起,与此同时,舞台上的颜溪高高地举起了手。
“哗啦!”
玫瑰的风暴席卷了整座岛屿,她自这片狂热的血红中落回他的手心,夏姆洛克半举着她,仰起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露西娅的视线瞬间被玫瑰花瓣淹没,那些喧腾的躯体、嘶吼的灵魂骤然消失,她只能看到他,她也只能触碰到他。
风暴的中心,只有她和他。
少时如此。
现在、未来,也都会如此......
露西娅缓缓抬起手,穿过疯狂的玫瑰花,按上了夏姆洛克的后脑。
她闭上眼,用力地咬住了他。
剧烈摇摆的音乐中,他们吻得那么用力,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不远处,香克斯被卷入了这场从不属于他的风暴,天空中的星星早已被这致死计量的玫瑰遮住,玛丽乔亚那一个个瑰丽的夜晚,和她虚幻的身影一起,没入了这场永无止息的玫瑰风暴。
她答应了那个根本不算求婚的求婚。
她要真真正正地嫁给他的兄长了......
“砰!“
绚烂的烟花炸开,香克斯曾和罗杰船长他们一起看过无数场烟火,但他知道她却没有。
香克斯的目光穿过兴奋的阿莱西亚等人,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牵着,伟大航路上岛屿的图案一个一个地在她眼中绽开。
她抬着头,连眼睛都没有舍得眨一下。
香克斯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旁边的观众尖叫着跳了起来,他被撞得原地晃了好几下。
她的眼睛仍是像两面干净的小镜子,映照着所有外界给与她的东西,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会收下。
震耳欲聋的鼓点达到了顶峰,漫天的烟花从浅蓝突然变深。
深蓝色的大海朝着露西娅倾泻而下。
就在她要被这从天而降的大海淹没之际,她另一边的手腕被人骤然握住。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一点点地温暖了她的皮肤。
露西娅怔怔地转过头。
香克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烟花倒灌进他的眼底,汇成深邃却危险的深海,
片刻后,露西娅仿佛被突然惊醒,手臂猛地往回抽。
然而,他的手却攥得更紧了,手掌上的茧子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肤,把她磨得生疼。
露西娅的眼睛错愕地瞪大。
她的另一边,夏姆洛克仿佛被这动静惊动,微微侧过头来。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哗啦!”
深不见底的大海骤然倾倒,将他们三人齐齐吞没。
现场瞬间沸腾,在莱姆琼斯的嘶吼声中,贝克曼望着香克斯死死扣着露西娅的手,嘴边的烟幽幽燃烧。
那只滑不溜秋的小鸟,竟还是让他拉住了。
......
“下次见啦。”“露西娅姐姐下次见!”
次日清晨,萨卡斯基的军舰抵达了码头,颜溪和怀昭等人浩浩荡荡地站在码头上,一如十一年前在桑落时那样。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笑着看着他,他们用力地朝她挥着手,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
甲板上,露西娅脚边堆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她对着他们大声喊道,“下次见!”
印着海鸥的风帆扬起,重新换上的骑士服在她的身侧飞扬,她用力地朝着码头的方向挥着手,直到那座美好得不像话的小岛都看不见了,也没有离开。
“我听说,和之国夏夜祭的烟火也很美。”
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露西娅转过头,伊凡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做完任务,我们一起去看。”
“哼,也就你这个幼稚鬼爱看烟花。”阿莱西亚从伊凡的身侧走出,她抬着下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温热的披风落下,夏姆洛克替她将扣子系紧,所有的海风都被阻挡在外。
露西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划过,萨卡斯基和列达等海军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和过去无数个冰冷的日夜一样,他们总是在她的身边。
露西娅的眼睛弯了起来。
“嗯!”她扬起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香克斯沉默地站在桅杆的阴影下,那件刚解下的披风搭在臂弯上,轻轻地拍打着他。
她被他们围在中间,她的所有情绪都被妥善地接住、温柔地回应。
这就是时间的魔力。
十几年的光阴,足够让你看清一人的模样,足够让你走进一个人的生命,足够让你们能够为对方付出一切。
时间是一座围城,她与他们是城中人,而他却被隔在墙外。
他看得到墙头那不经意间探出的花枝,却永远只能想象,那花枝背后的花树究竟有多么繁盛......
“海军终于走了。”莱马岛的码头旁,雷德·佛斯号缓缓启航,待军舰上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后,贝克曼收回目光,走回了甲板上那几颗摇晃的椰子树下。
......
露西娅他们很顺利地就抵达了和之国外的大瀑布,列达带人拴住了瀑布中的鲤鱼群,军舰被鲤鱼们带着垂直攀上了瀑布。
然而,就在露西娅以为他们会这样顺利地登岛时,一个黑漆漆的鸟人突然出现,将军舰连同上面的海军一脚踹了下去,甲板上的露西娅一行人脚下一空,直直地掉进了海中那个巨大的漩涡。
汹涌的海流撕扯着露西娅的身体,昏暗的海水中视线受阻,她找不到同样落水的伊凡、阿莱西亚还有香克斯,依稀只能看到夏姆洛克正拼了命地朝她的方向游来。
露西娅逆着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海流,抬起手臂,探向夏姆洛克朝她伸出的手。
正当露西娅要碰到夏姆洛克的刹那,腰上猛地一紧,她整个人被人从身后抱住,重重地往后一拉。
二人的指尖在海中擦过,与此同时,一条大鲨鱼嘴巴骤然咬下,锋利的牙齿险之又险地掠过露西娅的手。
而就在这错身的刹那,夏姆洛克消失在了露西娅的视线中。
海中的漩涡高速旋转着,她被扯得转过身,来人将她死死地搂在怀里。
露西娅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张和夏姆洛克如出一辙的脸。
哦不,现在并非如出一辙了。
香克斯的左眼上贯穿着三道狰狞的疤痕,被水流冲得有些扭曲。
这里的漩涡一个接着一个,他浑身肌肉紧绷,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被冲走。
海流的巨响在她的耳蜗中旋转,幽暗的海水中,露西娅只能看到他的脸庞,以及那双始终望着她的眼睛。
他们不受控制地在漩涡中冲撞,露西娅的身体却紧紧地贴着他的,仿佛是这片没有尽头的深海中唯一的锚点......
海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在被黑暗彻底吞没之前,露西娅看见他,对着自己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双暗红的眼睛在她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地放大。
他的眼底比这片大海还要幽暗,哪怕隔着湍急的海流,露西娅也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海水被挤开,划过了她的嘴唇。
就在他要吻到她的时候,露西娅骤然回神,脸急急地往旁边一侧。
香克斯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含着氧气的气泡从他的唇间溢出,如同一个吻,轻柔地点在她的脸上。
她避开他的目光,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听到失序的心跳。
又一股海流撞来,他们一同坠入深海......
海浪拍上沙滩,露西娅和香克斯一起被冲了上来,而夏姆洛克三人却完全不见踪影。
露西娅挤着衣摆上的水,对着一旁同样湿哒哒的香克斯尴尬地笑了笑,“啊哈哈,我其实挺能憋气的。”
湿冷的海水紧贴着她的身体,正当她打算再把水挤干一些的时候,她手中的衣摆被抽走,香克斯半蹲在她的身前,双手一拧,她的衣服瞬间变成了皱巴巴的干咸菜。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后,轻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你的确挺能憋的。”
他的神态很从容,但露西娅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睛里仿佛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海滩上安静了下来。
“哈哈,是啊。”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变得很忙,露西娅干巴巴笑了起来,眼睛左撇右撇的,就是不看香克斯。
余光里,一片长得像柠檬的果子一闪而过,露西娅仿佛找到了什么救星似的,抬手就摘了两个。
她洗也没洗,直接将其中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就囫囵吞下。
她将另一个柠檬放到香克斯的面前,忙不迭地问道,“吃点不?”
“......”香克斯想要阻拦的手顿在半空,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刚抬手她就已经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果子给吃了进去。
海滩上再度安静了下来。
于是,露西娅又开始胡言乱语地填补这令人尴尬的寂静,“挺酸的,你尝尝。”
“......”看得出她为了掩饰尴尬,有多么努力了。
香克斯的目光落在她那各管各的可爱五官上,将这个果子究竟有没有毒的思考抛了开来。
正当他打算接过这个果子的时候,露西娅猛地收回了手。
“唔?”她的眼睛有些疑惑地向上瞥着,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已经知道她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香克斯渐渐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见闻色同时铺开,扫向这片区域。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确定了什么,缓缓开口。
“我好像,肚子痛。”
第251章 鸟居与歌牌:不要嫁给他。
“......!?”
另一个“柠檬”被她扔在了沙滩上,露西娅的眉宇间肉眼可见地紫了。
与她之前那些做作的哭嚎不同,她此刻只是微微皱着眉,单纯地疑惑为什么吃个“柠檬”能把自己吃出肚子痛。
香克斯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万能解毒药丸,塞了一颗在她嘴里,好在这个铁盒子密封性很好,里面的药丸没有受潮。
然而,露西娅脸上那一看就不大好的紫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扩散了开来,熟悉的呕吐感袭来,露西娅被香克斯搂过,靠在了他那湿淋淋的肩头。
有些急促的呼吸喷在在她的耳侧,药丸差点被晃洒的哗啦声响起,他应当是有些急了,竟然打算再她喂一颗。
露西娅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浪费药丸的行为。
“你今天给我吃了,下个月月初我不得被老鼠咬得疼死啊。”
没想到这时候了她还记着自己诓骗她的事情,香克斯倒着铁盒的动作一顿。
她正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口,垂着眼,好似在认真研究他扣子上的雕花,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那一丝熟悉的调侃。
片刻后,香克斯挣开她的手,倒出另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放心,这药我有很多。”
他没有戳破,而是继续着这场双方都心照不宣的骗局。
很遗憾,露西娅的症状是吃了被工业废料污染的水果引起的,针对毒药的解毒丸并不对症,只有名叫“邪含草”的草药才能治疗。
而这一切,都是一个名叫小梅的小女孩告诉他们的,可能是露西娅实在是吐得有些可怜,这个小女孩从沙滩后的森林里跑了出来,怯生生地让他们和她走......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啊!”
重新恢复了精神的露西娅从香克斯的怀里直起身,痛心疾首地捶了捶香克斯的膝盖,引得他疼得呲起了牙。
小梅的房子到处都是破洞,那几乎遮不住任何风雨的纸窗外,远远可见一排黑漆漆的烟囱,正不停地向空中排放着灰黑色的气体。
小梅和她的父母坐在她和香克斯的对面,据他们所说,这些都是凯多来了以后与和之国的将军一起建的工厂,排放的废水以及废气污染了农田,他们这个村子只能靠着捡一些士族的剩菜维持生活。
他们端来两碗看起来像是糊糊的东西,一碗推给露西娅和香克斯,还有一碗他们三人挤在一起,一人一口,就这么分着吃。
在来之前,露西娅就从龙那里获得了革命军关于和之国的情报,她知道这个被凯多占领的国家情况很糟糕。
然而......
露西娅脸上的神情渐渐淡了下来,攥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收拢,补丁上那些细细的缝线嵌进了她的指腹。
她和香克斯已经换上了和之国的服饰,而小梅的母亲还额外给她加了一件带兜帽的披风,这个只是中年却满头白发的女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那惹眼的长相,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一定要戴上兜帽。
露西娅身上的衣服虽然打了好多个补丁,却很干净,没有丝毫异味,满是粉尘的空气一股股地从千疮百孔的房子外刮了进来,这一家人就这么窝在一起,他们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小口小口地抿着那一碗薄薄的糊糊。
露西娅坐在破破烂烂的草席上,并没有动她面前的那碗糊糊,她身边的香克斯同样也没有动。
“这些都是干净的。”小梅的母亲好似是误会了,有些窘迫地在衣服上反复擦着手,小梅的父亲也跟着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洁白的蒸汽从碗上袅袅升起,很香,很香。
这股香气是那么熟悉。
熟悉到让露西娅的胃痉挛了起来。
“谢谢。”露西娅用力抬起僵直的手臂,将糊糊推到正在舔勺子的小梅面前,“但我吐得胃有些不舒服,就不吃了。”
太阳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下,露西娅站起身,她从怀里掏出了仅剩的那颗琥珀糖,在小梅瞪大的眼中,放到了她的手心。
“虽然有点小,但是......”
露西娅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很轻。
“暂且先垫一垫肚子吧。”
她的语气温柔又平静,仿佛只是在吃饭前让饿坏了的孩子先垫一些零嘴,但香克斯看着她的眼睛却骤然一缩。
她这是打算,把取回历史正文的任务当成桑落那样的王国叛乱来做吗?
但和之国不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凯多更不是那些寻常的反叛军......
香克斯脑子里的思绪纷乱,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惊讶的,却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历史正文、御田先生下船时的身影、已然成为海上皇帝的凯多、满目疮痍的和之国......这些自从他接到这个任务以来就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的画面一幕一幕地划过,最终尽数被她眼中那隐忍的情感淹没。
香克斯的大脑有些混沌,身体却下意识地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天空变成了靛蓝色,小梅一家担心地跟了出来。
“嗯,”露西娅对着他们,认真地鞠了个躬,“多谢照顾。”
......
和之国的都城——“花都”外围,阿莱西亚将伊凡扛在肩上,红缨枪横扫,凯多手下真打的喉咙被齐齐划开。
与此同时,地狱三头犬咆哮着冲出,漆黑的火焰瞬间淹没了从另一边包来的海贼,夏姆洛克攥着不久前起了一个小火星的生命卡,踩过密密麻麻的海贼尸体,就要往捡漏村的方向冲的时候,一道燃烧着火焰的剑气朝着他直直砍下。
“砰!”三毛重新回到夏姆洛克手中,牢牢地架住了烬的长剑。
“找死。”霸王色爆开,夏姆洛克猛地攥住了手里的生命卡,重重地踹向凯多手下的大看板,炎灾·烬......
另一边,粉色的樱花从夜空中飘下,落在了一张洁白的生命卡上,露西娅确认好方向后,重新将夏姆洛克的生命卡收好。
小船悠悠地划过通往花都的水道,如伊凡所言,今晚正是和之国的夏夜祭,露西娅隐隐能够听到人们的笑闹声、木屐踩在地上的舞蹈声,还有三味线的乐声。
层层叠叠的樱花在河道两旁摇曳,花瓣被花都的灯火染成了明亮的橘粉色,那些破败的房屋、瘦骨嶙峋的人们仿佛从未存在,被彻底遗忘在了这片繁华的盛都之外。
木船在水流中缓缓地晃着,露西娅斜靠着船舷,香克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繁盛的樱花、富丽的楼阁在她那双镜子般的眼中一一流过,白色的兜帽落在她的脸侧,被灯火映成了暖金色。
朱红的鸟居从他们的头顶缓缓掠过,香克斯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悲悯的神明。
她的目光平直,但他却莫名觉得,她的内心并不安宁。
纤长的睫毛在她金色的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如同神像合起的掌心。
想到刚认识她时那副故作娇蛮却无比鲜活的模样,香克斯心脏的一角酸涩地塌陷下去。
她真的......好会骗人。
“和我走吧。”
呢喃般的话语脱口而出,什么卧底,什么情报,什么暴露,统统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大笑也好,痛哭也罢,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是这幅无悲无喜的菩萨模样,端坐莲台,藏起那些属于她的喜怒,背负起那些不属于她的悲欢。
“我带你去大海。”
露西娅缓缓地侧过了头,在那沉默的目光中,他近乎急切地说道。
“我们一起去空岛看黄金钟、去鱼人岛看珊瑚、去水之都看海列车......”
这些应当都是他与罗杰海贼团一起去过的地方,在这片飞了金的夜色里,他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那双赤红的眼中满是少年气的炙热,将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的面前,毫无保留。
人生的第一次心动,比血还要滚烫。
他描述的大海是那么壮阔,他描述的未来是那么美好,露西娅那紊乱的心跳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不要嫁给他。”
香克斯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直直地望进她那双干净得能看到灵魂的眼睛。
“露西娅。”
“大海,是很大的。”
小船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木桨拨开流水的声音。
粉色的樱花悠悠飘下,一层、又一层,在男人硬朗的肩膀上覆上了一条柔软的粉色毯子。
良久,露西娅轻轻地笑了。
香克斯的心脏仿佛被吹了起来,变得轻盈。
“哎......”
她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重新靠回船舷,她虚虚地看向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码头,不再看他。
“你果然是卧底啊。”
轻飘飘的心脏如气球般破裂。
她嘴角的笑意缥缈,再度变得遥不可及。
“露西娅,”香克斯急急抬起手,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腕,嘴巴张开,“我......”
“是他!”
一道大吼盖过了香克斯的声音,码头上,一群海贼指着船上的香克斯,和一张通缉令比对着。
露西娅瞥到了通缉令上的脸,那是夏姆洛克。
“走!”下一秒,她的兜帽被牢牢捂紧,香克斯拉着她的手,从另一侧跳上了岸。
“抓住他们!”凯多的手下大吼着朝他们追来。
夏夜祭的花都灯火通明,每一条街巷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盛装的花魁踩着高高的木屐,袅袅娜娜地走着八文字步,香克斯拉着她从穿着华服的人群中跑过,引起一阵尖叫。
风里弥漫着荼蘼的胭脂香,花魁那被撞得歪歪倒倒的身影倏地在露西娅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的扇子,绚丽的振袖甩开,人们在璀璨的灯火下载歌载舞。
之后是一排排灯火通明的小摊、是凉席上的茶水、是涓涓流淌的水道。
“梆梆梆梆。”
游女的三味线急急作响,不知是谁擂鼓般的心跳。
她被他紧紧拉着,跑过九重塔、跑过鸟居、跑过虹桥......
粉色的樱花雨纷纷扬扬,明亮的灯火勾勒着他翻飞的发丝,那是蓬勃的金红。
露西娅静静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一抹叹息般的怅然。
当年,她没有在罗杰的船上见到他。
这就是命运。
这就是他那自出生起就被眷顾的,
永远自由的命运。
河边的凉席上,一张歌牌被击飞到了空中——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
第252章 朗姆酒与朱砂:我已经订婚了!
“那边!”
露西娅和香克斯前方,一群长得半人半兽的海贼闯进了拥挤的街道,跳舞的人群被拨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摔了一地。
露西娅回过头,一群普通海贼转过街巷,金鱼摊被撞翻,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梆梆梆梆。”
三味线的琴弦剧烈地弹跳着,急促地几乎要崩断。
露西娅只觉右手臂一紧,整个人便被扯进了汤屋的后巷。
大街上通明的灯火斜照进来,但下一秒,她的视线骤然一暗。
嘈杂的脚步身和叫喊声急速逼近。
露西娅被香克斯紧紧抱在怀里,他逆着光,朝着她俯下身。
橘红的光晕渐渐远去,露西娅的目光突然变得迟缓。
“啊!”尖叫声在不远处炸开。
一对穿着和服的男女被老鼠长相的海贼扯过,在看到二人惊慌的面孔后,海贼呸了一口,随后,那个尖尖的鼻子翕动着,仿佛在嗅着些什么。
带着硫磺的空气环绕在露西娅的身边,男人的气息一寸一寸地压下,在离她嘴唇就只有毫厘之时,香克斯倏地停住。
炽热的呼吸一下下地喷洒在她的嘴唇上,露西娅甚至能感受他唇边那些细小的绒毛,他的脸微微侧着,将她的身体完全挡住。
老鼠海贼在四周嗅了一圈,就在那双绿豆一样的眼睛朝他们瞥来的时候,露西娅感受到香克斯的肌肉渐渐绷紧,他的另一只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电光石火间,一阵骚乱在大街的另一头传来,那个老鼠海贼目光掠过小巷中那一对偷情偷忘我了的男女,带着手下朝骚乱处跑去,“那边!”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大街上的民众似乎早已习惯了海贼的嚣张行径,木屐的舞蹈声、三味线的声音、笑闹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汤屋后的小巷中静悄悄的,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缠绕在露西娅和香克斯身侧,在潮湿又闷热的昏暗中,他们维持着这亲密的姿势,谁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香克斯看着怀中这个半垂着眼的女人,缓缓开口。
“露西娅......”
他的声音低沉,嘴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露西娅倏地抬起了眼,香克斯的眼睛尽在咫尺,里面带着某种不容她逃避的锐利。
“叫我的名字。”
他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弥漫开来,露西娅刚想后退,按在她腰后的手就猛地一紧。
“你为什么不敢叫我的名字?”
自从那个她失约了的夜晚起,他就察觉到她一直在避着他。
回避他的目光、回避他的话、回避他整个人。
他明明就在她的身边,她却当他不存在......
温泉逸散出来的蒸汽很热,却远比不上他紧贴的身体,露西娅被他死死掐住,胸口憋得有些胀。
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我没什么不敢的。”
“我没有不敢叫你的名字,”她的眼睛直直回望向他,嘴唇坚定地张开,“香......”
朗姆酒的辛辣猛地压下,露西娅眼睛骤然瞪大。
她抬手就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摁到墙上。
她的手被他反扣在潮湿的木头上,香克斯闭着眼睛,重重地吻着她。
他的动作很生涩,可以说是在撞着她,血腥味渐渐地从他们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露西娅猛地侧过头,“你疯了!”
香克斯睁开了眼睛。
可能是过于激动,她眼尾拖出来一抹红,在暖金色的灯光下,为她添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我已经订婚了!按道理,你要叫我一声......”
露西娅的嘴被更重地封住,他的舌头用力地伸进来,和她的搅在了一起,堵死了她剩下的话。
她的嘴里满是辛辣的朗姆酒味,纠缠间,她竟然尝到了一丝甘蔗的甜味。
这股酒一股股地往上涌,熏得她有些发昏,思绪一点点地融化。
她一直觉得酒并不好喝,但此刻,她却莫名地喜欢他的味道。
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急促的喘息、战栗的身体......
黄灿灿的灯光在她眼中打转,混乱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大街上的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这股热烈到令人发蒙的朗姆酒占据,以及这个抱着她的男人。
她的身体一阵一阵地酥麻。
他们互相吸引,彼此渴求。
无论她承不承认。
......
“......多亏了那个多弗朗明哥提供的果实......”
一个熟悉的名字穿破了这片灼热的混沌,露西娅迷蒙的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清明。
她猛地推开香克斯。
下一秒,她压下紊乱的呼吸,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说话的海贼。
小巷口,香克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上蒙着一层暧昧的水光,他盯着露西娅远去的背影,用尽全力克制住身体里那股汹涌的欲望。
多弗朗明哥......
他的手缓缓攥紧。
听起来,就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香克斯身形一晃,跟了上去。
那两个靠着SMILE果实获得了能力的海贼得意忘形地大笑着,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就这样,露西娅和香克斯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花都中央的将军府。
和室之中,和之国的将军黑炭大蛇被一群美丽的游女簇拥着,正大笑着和手下谈论着这批SMILE果实,这是一种人造的恶魔果实,一旦成功,食用者的身体便能局部动物化,而这个果实的提供者,正是多弗朗明哥和凯撒,凯多对第一批果实的效果颇为满意,正打算与他们建立长期合作。
露西娅和香克斯蹲在房梁上,她一错不错地盯着下方那个哈哈大笑的大蛇,侧脸被房梁的阴影一条一条地割裂开来。
她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香克斯却觉得,那双漆黑的眼底好似压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如同海啸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悸。
刺耳的笑声不断地从身下的和室里响起,在黑炭大蛇喝下游女端到嘴边的清酒,邪笑着命令手下将咬过一口的SMILE果实投放到捡漏村时,香克斯只觉得身边的空气倏地一轻。
听闻大蛇仅仅是因为讨厌村民的哭声就要投放SMILE果实的愤怒才刚升起,猛烈的气流就骤然在他的身下炸开,随之而来的是满屋刺耳的尖叫。
尖利的木屑冲上房梁,在看清地上的那个人影后,香克斯的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缩。
“啊!将军!”“保护将军!”
气流在和室中荡开,鎏金器皿哗啦啦地滚落一地,露西娅蹲在大蛇身上,他身旁的屏障果实能力者黑炭蝉丸还没反应过来,露西娅的手已经插进大蛇的胸口,死死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突然起来的剧痛袭来,大蛇本能地惨叫起来,一片混乱中,他依稀听到了一道冷淡的女声。
“你说的多弗朗明哥,是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透过因为失血而发黑的视野,大蛇这才看到,这个捏住了自己心脏的竟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异常年轻的女人。
洁白的兜帽在狂风中飞舞,她的脸被阴影笼罩,大蛇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双如同凶兽一样的眼睛。
比面对御田时还要深重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失去了屏障保护的大蛇吓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你,你是谁......啊!”
大蛇再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露西娅不给他说别的东西的机会,攥着他心脏的手用力一收,“是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吗?”
“是,是!”大蛇痛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这次袭击毫无征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本能地点头。
“他在哪?”
露西娅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走廊上响起,忍者部队、海贼、武士还未踏进房门,各色攻击齐刷刷朝露西娅袭去。
“轰!”
就在露西娅要被击中的刹那,房梁瞬间迸裂开来,纷扬的烟尘中,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香克斯握着格里芬,死死地挡在露西娅的身后。
大蛇的部下齐刷刷地冲了进来,香克斯冷着脸,黑红的剑气横扫而出,大蛇的部下倒了一片。
“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
见露西娅二人被包围,大蛇扯着那破音的嗓子喊道,“我的背后还有凯多......啊啊!”
一大股血猛地从他的心口流出,将地上的榻榻米染成一片暗红。
“多弗朗明哥在哪里?”
她的声音清冷冷的,香克斯挥剑的动作不停,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错愕。
他知道她的速度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干脆。
他以为她至少会先打探情报并与夏姆洛克他们汇合后从长计议,但她为了一个叫多弗朗明哥的男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样直接对和之国的现任将军动手,没有任何征兆,不仅就在她身边的他没有察觉,那个就坐在大蛇身后的屏障果实能力者连发动能力都来不及。
格里芬被这才张开的屏障撞开,密密麻麻的刀光亮起,香克斯看到,露西娅的手整个插进大蛇的心口,血珠溅在她的眉心,凝成一枚猩红的朱砂。
“他,他不在和之国。”
感觉心脏下一秒要被捏爆,大蛇惊恐地尖叫。
哪怕和她的同伙一起被围,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警告,目的也不说就直接动手,连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这就是个比御田还要疯的疯子!
心脏上的血管一根根地破裂,他拼了命地想要发动果实能力,但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却死死禁锢,血液不停地从身体里流失,虽然不知道这个疯女人为什么盯着多弗朗明哥不放,但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一股脑地将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了她。
“我们只是通过电话虫联络,就算要见面,他也是直接与凯多见面......”
“轰隆!”
就在他将有关多弗朗明哥的情报交代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一声巨响轰然炸开,紫色的闪电自空中劈下。
透过敞开的大门,露西娅看到一条巨龙自远处飞来,好像在追着一个人。
凯多......
香克斯的目光骤然一沉,他劈开斩来的长剑,转身就要去拉露西娅。
与香克斯凝重的面色不同,大蛇仿佛看到了救星,冲着窗外大吼,“凯多大人,救......”
刺目的鲜血爆开,死里逃生的狂喜凝固在他的脸上。
大蛇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那个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身份的女人将手从他的胸口抽出,那只纤细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被笼在白色的兜帽之下,和室在雷电中晃动起来,她却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意识逐渐涣散,看着那张冷漠的脸庞,大蛇猛然想起白日里那艘被烬踢下瀑布的军舰,以及凯多那边说他们会处理的“天龙人”通缉犯。
天龙人吗......
为什么?
他望着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天龙人的女人。
就这么几个人,竟敢直接对上凯多......
“你,你们疯了吗......”
不可思议的声音戛然而止,大蛇的意识猝然熄灭。
露西娅站起身,在满室愕然的目光中,随手扔掉了那颗心脏。
第253章 龙息与明月:我去救夏姆洛克!
“砰。”
心脏砸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和室内的战斗骤然停滞,不止是大蛇的部下,香克斯也愣住了。
鲜血从那纤长的指尖滴下,落在露西娅脚边漫开的血水之中,荡开一圈宁静的涟漪。
四周明明很安静,香克斯却好像听到了“滴答”一声轻响。
她站在满屋的血腥中,纯白的兜帽垂落在脸侧,和那件没有溅上一滴血的披风一样,干净、不染尘埃。
他从来不觉得她是个会杀人的人,但此刻仅一个照面,她就连个缘由都没有说,干脆利落地杀了和之国的将军。
赤红的血珠点在她的额心,她眉眼半垂,神色淡漠,仿佛随手扔掉的是什么垃圾,而不是她亲手掏出来的心脏......
香克斯怔怔地看着她,踏过满地的鲜血,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她步履轻缓,身量纤纤,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现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粗壮的雷电擦着将军府劈下,巨龙的鳞片在夜空中闪过一道幽蓝的光。
“抓住他们!”
凯多的手下也在同时赶到,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吼声惊醒了大蛇御庭番众队长福禄寿,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大蛇的果实能力没能发动就死了,他按下心中的惊怒对着部下吼道:“还不动手!”
来势汹汹的刀光朝她斩下,露西娅却望向了窗外,那个被追着的男人抬起长剑,劈开了巨龙朝他脑袋拍下的爪子。
猩红的长发在月亮下掠过,那是夏姆洛克。
她微微蹙眉,脚步一转就要往窗外走。
“为了他你要去送死吗!”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她的手臂上传来,露西娅转回头,看向了脸色异常难看的香克斯。
他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直接砍断了福禄寿甩出来的一边耳垂,正当他要朝对方的脖颈砍下的时候,淡蓝的屏障升起,格里芬重重地撞在上面。
火星在他的身后飞溅,他一把将露西娅扯回,忍者的长刀擦着她的兜帽划下。
“我去救夏姆洛克!”
“轰隆!”
雷电和他的低吼一同劈下,照亮了他那双决然的眼睛。
露西娅打算挣开的动作倏地顿住,
“你一个狙击手就给我待在后面。”
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房梁上的木屑簌簌落下。
虽然露西娅干脆利落地杀了大蛇,但那个将军根本没有实力,与凯多根本不在一个层级的。
香克斯抬脚踹开几个无声无息摸过来的忍者,反手将露西娅揽到身后,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但那股朗姆酒的气息却牢牢地包裹着她。
“凯多可不管你是不是天龙人。”
鲜血在格里芬下溅开,香克斯死死地盯着她,眼底压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不死,反而是地狱。”
“尤其是你。”
“轰隆!”雷电在他们的耳边轰鸣,青色的巨龙在空中盘旋,香克斯拉着她,从和室中硬生生地杀了出去。
走廊的花灯剧烈地晃动着,盛满了水的竹筒重重地砸在石头上,发出一道道急促的声响。
瀑布从将军府下方飞流而下,露西娅被他牢牢护在身后,在这片隆隆的水声、雷声、金鸣声中,他一脚踩上栏杆,正要抱起她朝着巨龙的方向跃去,一道劲风直奔他的脑后而来。
“铿!”格里芬再次砍在屏障上,福禄寿的耳垂再度伸长,绕开屏障刺向香克斯的面门,与此同时,一群武士举起长剑,朝着他的脑袋砍来。
粉色的樱花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猩红的发丝被气流卷起,拂过露西娅的脸颊。
她望着他脸颊上被剑气割开的血痕,心底划过一丝低叹。
“可是你很菜哎。”电光石火间,幽幽的声音自香克斯的耳边响起,带着他熟悉的调侃。
“哈?!”香克斯差点一个趔趄,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们二人的脸照得无比清晰。
狂乱的樱花雨在他们之间倾泻而下,露西娅的兜帽在气流中猎猎作响,露出了一双柔和的眼睛。
好闻的青草香飘来,她无声地握住了他持剑的手。
“你好傻哦……”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香克斯手上传来。
之后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很慢。
冰凉的兜帽贴上他的脸颊,他的身体被她带着,轻轻地往前一送。
“哗啦!”
原本无坚不摧的屏障碎裂开来,化作万千莹蓝色的光点,划过香克斯迟缓的眼睛。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狙击手。”
清浅的声音拂过他的耳廓,格里芬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了福禄寿的额头。
滚烫的鲜血溅在香克斯的脸上,烫得他本能地一颤。
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他自己,格里芬没有丝毫停顿地从福禄寿的头上抽出,他的腰腹被揽住,整个人被环着向后一转。
手下传来的竟然是切豆腐的质感,林立的长剑被尽数一斩为二,而与断裂的剑尖一同飞起的,还有一排愕然的头颅。
香克斯的身体被轻轻一推,他不受控制一个转身,砰的一下撞到了墙角,露西娅一手拦在他的身前,另一只抬起,扼住了大蛇御庭番众半藏握着武士刀的手。
这个忍者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骤然一紧,露西娅手腕翻转,武士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原本砍向她的剑刃被反压向半藏自己的喉咙。
笔直的鲜血飙向空中,恍惚间,香克斯看到那个魁梧的忍者捂着被切断的脖颈,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
整座花都开始颤动起来,夜空中,夏姆洛克从楼阁上跃起,一剑砍在了凯多追来的龙头上。
烬从空中朝他飞下,炙热的火焰化作一条条火龙,但还没有碰到夏姆洛克,就在半空中被一杆长枪挡住,飘扬的红缨后,是一张冷酷的面孔。
烬握剑的手臂肌肉贲张,他想要去追那个竟然敢冒犯凯多的天龙人,却被这个难缠的女人死死挡住,而那个狂傲的天龙人竟然看都不看凯多一眼,只是攥着手中的生命卡,朝着花都中央疾驰而去。
“我们来取历史正文。”几个小时前,两男一女被冲到了鬼岛的沙滩上,那个名叫夏姆洛克的男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戾气与不耐,竟然直接动手想要杀出鬼岛,他与此刻一样,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分过来,全部身心都系在了手中那张起了一个小火星的生命卡上。
他和同行的那个蓝发女人意外地棘手,几人打斗动静太大,以至于惊动了凯多,而凯多一眼就认出,这三人身上的制服属于天龙人的神之骑士团。
天龙人......
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阿莱西亚和那个跑远了的夏姆洛克,猛地化作翼龙,和青龙一起朝着他们攻去。
天龙人,也得死在鬼岛。
雷光与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也照亮了香克斯那张失神的脸。
他怔愣地靠在墙角,身前的露西娅顺势夺过那具尸体手上的武士刀,随后看也不看,反身掷出。
凌厉的剑光划破香克斯的视线,那个躲在人群后的屏障果实能力者喉咙瞬间被贯穿,整个人被这股冲力顶得向后倒飞出去,连人带刀,重重地钉在转角处那堵坚硬的石墙上。
密密麻麻的敌人从走廊两端扑来,露西娅借着转身之势,一拳轰出,一个御庭番众的头颅炸开,与此同时,劲风从另一侧袭来,撩起了她的长发。
“露西娅!”香克斯骤然回神,挥剑朝那个偷袭的忍者砍去。
然而,露西娅的手悄然掠过格里芬,先他一步,牢牢扼住了那个忍者的拳头,她膝盖屈起,重重地撞在他的下巴上。
鲜血淋了香克斯满身,两具无头的躯体砸落在地,在这片血腥的大雨中,露西娅顺势跃起,一脚蹬在从同伴尸体后冲出的另一个白发忍者的胸口。
“轰隆!”
白发忍者的胸口瞬间凹陷下去,重重地飞进走廊外逼近的雷光与火龙之中。
香克斯觉得整栋楼震得越发厉害了,血肉从身侧飞过,他却被她稳稳地挡在身后。
她闲庭信步般地朝着雷火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无论是海贼、忍者,还是武士,一片一片地倒下。
若不是眼前这连成一片了的血雾,香克斯几乎以为他们是在某座岛屿上散步。
没有果实能力、也没有用霸气,她的攻击拳拳到肉,连空气都随着她的攻击,一下一下地震动着。
这是纯粹的暴力。
哪怕用尽全力克制,被她握着的手腕仍是微微颤栗起来,香克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剧烈地沸腾。
啊,又被骗了......
在他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中,露西娅走到转角处,随手拔下钉在黑炭暮蝉喉咙上的武士刀,她将香克斯揽向身后,持刀的手回身向下一捅。
一个武士的后脑勺直接被捅穿,钉在了地上。
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狂舞,单膝跪地的露西娅重新起身,武士刀从地上拔出,她反手斜向上一撩,将蜂拥而来的海贼们一劈为二。
“哗啦!”
漫天的血雨和樱花被风裹挟着,重重地刮过香克斯滚烫的脸颊,冲向已然飞至将军府上空的青龙。
巨大的龙嘴张开,一个炙热的火球从喉中亮起。
“你就是传闻里那个圣地的怪物?”
凯多望着半空中的那个神之骑士,和遮天蔽日的巨龙相比,男人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这个男人的确很棘手,但离玲玲嘴里那个语焉不详的怪物,还差得远。
“无聊透顶,”想到不久前的那通电话,凯多嗤笑一声,“那老太婆是年纪大了吗。”
伴随着这道浑厚的嘲讽,花都的上空被映成了一片刺目的橘红,熊熊的烈焰从巨龙大张的嘴里吐出,刹那间就冲到了夏姆洛克的上空。
长发凌乱地拍打着夏姆洛克的脸颊,火光瞬间灌满了他的眼睛,火焰如同云霞一样,层层叠叠地在他的头顶铺开。
然而,看着那已然撩上他发梢的火焰,夏姆洛克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生命卡折好,重新放回胸口的内袋。
灼热的龙息罩向花都,将军府亮如白昼的走廊上,那拉了香克斯一路的手悄然松开。
露西娅轻轻一跃,登上了栏杆。
“露西娅!”
香克斯几乎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在她朝空中跃起的刹那,近乎本能地追着她,纵身一跃。
滚烫的风中,柔软的披风划过他的胸口,熟悉的力量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香克斯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漫天的火光远去,纯白的身影在他骤然瞪大的眼中掠过。
露西娅脚尖凌空轻点,踏过九重塔一层一层的檐角,朝塔顶跑去。
金红的灯笼一盏盏地掠过她的身侧,灯芯重重地晃动着,衬得她眉心的那一点红格外浓丽。
露西娅自九重塔尖,高高跃起。
轻盈的披风迎风翻飞,花都万千的灯火在她脚下绵延,明黄色的月亮高悬于她的身后。
如同月下仙人,乘风而去。
能够焚尽万物的龙息喷下,她握住了他兄长的手。
第254章 琉璃与狼牙棒:雷鸣八卦!
熊熊的火光笼罩了整座花都,在香克斯呲目欲裂的目光中,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影瞬间被火焰吞噬。
人们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们呆滞地抬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这股灭顶的大火朝着他们直冲而下。
就在花都要被彻底焚尽的刹那,金红色的光芒骤然张开,灼热的龙息直直地撞在这个透明的屏障上,激起一团团琉璃般的光晕。
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火光撞击屏障的闷响在所有人的耳旁响起。
香克斯仰面摔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这股笼罩在整个花都之上的霸气,都没有注意到身边正对着一群被奎因的病毒冰冻了的海贼和平民发射药粉的伊凡。
橘红的夜空上,凯多身前的火焰被气流轰散,被映成金色的兜帽缓缓落下。
那是个异常年轻的女人,源源不断的霸王色正从她抬起的掌心中涌出。
那个目空一切的红发天龙人被她挡在身后,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的侧脸,冷硬的嘴角竟带着轻柔的笑意。
“嗯?”凯多原本无聊的神色渐渐敛起。
仅凭一只手,就挡下了他的热息......
然而,不等凯多看清,那道金色的人影就骤然消失在他的眼中。
“走你!”露西娅瞬间出现在他的尾巴旁,一把抱住。
凯多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开始高速旋转,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露西娅抱着龙尾巴,像甩面条一样地在空中甩了好几个圈后,朝着鬼岛的方向一放。
巨大的青龙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花都之上。
“......“
“凯多先生!?”
烬率先回神,化作翼龙就要去追凯多,然而他才起飞,身上和脚下就一重。
夏姆洛克踩在他的背上,阿莱西亚提着伊凡挂在了龙爪上,而那个傻了似的香克斯则被她扔到了另一个龙爪上。
“你们!”烬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但这几个人却铁了心要搭顺风龙,怎么甩都甩不掉。
金红色的光芒远远地在鬼岛上亮起,烬一咬牙,和这几人纠缠着朝鬼岛飞去。
翼龙漆黑的阴影掠过,地上的奎因见冰鬼全都被那个天龙人恢复了原状,重重地吐出嘴里的雪茄,带着部下往鬼岛赶去,“走!”
拥挤的人流中,几道震惊的黑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花都距离鬼岛隔着一片大海,但凯多被甩飞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转瞬间他就砸在了鬼岛上。
“轰隆!”
坚硬的石头寸寸碎裂,漫天的烟尘中,巨大的龙身消失不见,一个恶鬼般的男人缓缓走出。
狼牙棒重重地杵在地上,“看来,你才是传闻中圣地的那个怪物。”
虽然她很年轻,但到了他们这种级别,只需一招就能摸出对方的实力,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确配的上“怪物”之称。
凯多盯着露西娅,吐出了嘴里的血水,“稀奇,天龙人竟然会在乎那些人的性命?”
哪怕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除了这个离谱又可笑的理由,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天龙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把自己扔回鬼岛。
面对凯多的嘲讽,露西娅没有说话,宽大的披风在她的身侧鼓荡,她双手环胸,那双墨色的眼睛满是冷淡。
“还真是虚伪。”
某些不好的记忆被触动,紫色的雷光坠下,凯多瞬间出现在露西娅的身前,狼牙棒上缠绕着霸气,朝着她的脸恶狠狠地砸来,“雷鸣八卦!”
狼牙棒击空,露西娅再度消失在凯多的视线中,下一秒,洁白的兜帽掠过,凯多倏地对上了一双倒悬的、墨色的眼睛。
衣诀在电光中翻飞,露西娅单手撑着凯多的脑袋,在他的头顶上腾空翻转。
凯多只觉得角一痛,整个人便天旋地转,被她重重地抡在地上。
“轰!”
坚硬的角从拐角处断开,划过刚赶到的烬的面具,飞向了远处的大海。
这位几乎追随了凯多一辈子的大看板愕然地悬停在空中,连面具碎开了都没有意识到。
夏姆洛克几人无声地跳到地上,与其他人平静的神色不同,香克斯则有些恍惚......
空气里寂静了几秒,片刻后,电光如雨般砸下,密密麻麻的紫光中,一道半龙半人的身影缓缓起身。
“这种痛楚,还是自那时以来的第一次啊。”
凯多覆盖着龙鳞,他随手抹去了嘴角的血,龙尾在地上猛地一砸,“你到底是谁?”
凯多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女人,剧烈的疼痛从那第一次被人砸断的角上传来,与御田砍伤他的那刀不同,他能感觉到她根本没有用全力。
在他的霸气之中,他看着她若无其事地俯下身,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
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了,这种被人轻视而引起的暴怒,以及暴怒之下那股沸腾的战意。
他一个个地打败了那些号称比他强的人,已然成为最强,而她也不会是例外。
见凯多重新站了起来,露西娅没有什么意外之色,“问别人名字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她的声音清脆,话语里也很有礼貌的样子,但滚滚的雷云却在顷刻间铺满了鬼岛上空,。
“哈哈哈!”凯多仰头大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不要太狂妄了啊。”
狼牙棒举起,霸气炸开,“雷鸣......”
话音未落,凯多手腕一痛,狼牙棒竟然在战斗中直接脱手。
凯多的瞳孔骤然一缩。
比她人还要大的狼牙棒被露西娅单手握住,她手腕翻转,用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姿势,抡起狼牙棒朝他砸来:
“雷鸣八卦!”
比他的霸气还要盛的光芒绽开,照亮了整座鬼岛,凯多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在胸前,自己的武器和自己的招式就重重地砸在其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传来,他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狂妄的是你吧。”
那个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自己招式的女人将狼牙棒抛向半空,紧跟着高高跃起。
雷云被霸气轰开,明黄的月亮之下,露西娅看着他,一脚踢回狼牙棒。
“还你。”
“轰!”
鬼岛地动山摇,凯多的胸口被狼牙棒撞得凹陷了下去,鬼岛的屋顶被贯穿,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百兽海贼团不可置信的尖叫声中。
露西娅从月亮上落下,她抬起手,扶正了被风吹乱的兜帽。
地面沸腾般地翻涌着,可以说是香克斯见过的最强的霸王色从他身侧呼啸而过,他定定地望着那道皎洁的身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莫名想起,加林在他刚来圣地的时候就让自己跟着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那个便宜父亲从来不是在为她找打手,而是在给他的小儿子找“靠山”......
“......凯多先生!”烬刚想去捞凯多,地狱的三头犬从旁扑出,尖利的牙齿咬在剑刃上。
烬转过头,他看着这个难缠的红发男人,脸色铁青。
奎因、杰克还有其他刚刚赶到的海贼们僵在了原地,他们嘴巴半张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怎么可能!
被称为世界最强生物的凯多竟然会被压着打,而那个女人不仅毫发无伤,还当场学会了凯多的雷鸣八卦......
满岛的死寂中,一道傲慢的女声响起,“露西娅,速战速决。”
香克斯缓缓回神,他和烬、奎因、杰克这三位百兽海贼团的大看板一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面对密密麻麻的海贼,阿莱西亚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长枪,“不是说好要去看夏夜祭的烟花吗?”
烟......花?
这种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烟花?
百兽海贼团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阿莱西亚那傲慢的姿态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没有听错,她完全没有把凯多放在眼里,更没有把百兽海贼团的兵力放在眼里。
“你们竟敢......”奎因阴沉的话还没说完,红缨枪骤然出现在了他的鼻尖。
“就是你,要和伊凡玩什么冰鬼追迷藏的游戏?”枪尖刺在堪堪化作腕龙的爪子上,阿莱西亚冷冷地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个物件。
下一秒,腕龙的爪子骤然被捅了个对穿,在奎因的惨叫声中,医生伊凡找了个风水宝地用无数机关把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哎,夏姆洛克才是那个喜欢和敌人玩游戏的人啊。”
调侃的语气让夏姆洛克脸色一黑,他收回三毛,用力地砍向烬。
夏姆洛克他们围在露西娅身后,纷乱的战场上,几人竟然还有闲情拌嘴。
香克斯一直知道露西娅是这些天龙人的中心,他曾愚蠢地以为是因为他们都喜欢露西娅,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不只是因为喜爱,更是因为绝对的实力。
夏姆洛克等人神色轻松,好像只要有她在,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香克斯仿佛看到那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肩并着肩,一起闯过无数刀光剑影,一起踏过无数血雨腥风,一起从少年走到青年......
“还不快上!”暴怒的吼声拉回了香克斯的心神。
杰克化作猛犸象,长鼻子正要朝露西娅甩去,一道剑光砍下。
几乎被劈成两截的鼻子吃痛地缩了回去,香克斯挡在她的身侧,反手劈向杰克。
百兽海贼团如潮水般朝他们涌来,金红色的霸气从她身上荡开,海贼们连声音都发不出一声就晕倒在地。
“坏风!”
突然,密密麻麻的风刃破开屋顶,朝着露西娅袭去。
紧跟着是一道又一道的龙卷风。
“哈哈哈哈!”
满身是血的凯多从鬼岛下方冲出,狼牙棒朝着露西娅砸下。
“来抢历史正文?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打?”
露西娅穿过龙卷风与风刃,一脚踢在狼牙棒上,“我以为,你的骨头没有那么软。”
“哈哈哈哈!”凯多被踹得后退一步,却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你这种怪物,竟然甘心做别人的走狗?”
半空中的露西娅几不可差地一顿,但须臾间,她腰身一转,另一只脚重重地扫向凯多的胸口,“你才是怪物呢!”
凯多顶着那股要将他的胸骨踢碎的攻击,挥起狼牙棒,嘴巴同时大张,灼热的火焰轰然喷向那个看起来好像生气了的女人。
“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啊。”
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熊熊火焰之中。
凯多的嘴角刚刚扯起,他的手上倏地一沉。
火焰呼啸着擦过她的发丝,露西娅一个翻身,轻盈地落在他的狼牙棒上。
她随意地半蹲着,对着凯多凝固的脸,举起了拳头。
“花里胡哨。”
璀璨的金光自她的手上亮起,鬼岛上的碎石仿佛被牵引般漂浮到了半空,凯多甚至都来不及反应,那缠绕着霸王色的拳头已然朝他的脸轰下。
“威国!”
电光石火间,紫红色的剑光从海上呼啸而来,顷刻间便已袭至露西娅脸侧。
“露西娅!”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朝着她扑去,却被烬和杰克抓住机会一击击飞。
在他们猩红的目光中,整个世界骤然安静。
下一秒,一道毁天灭地的冲击波荡开,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轰隆!”
整座鬼岛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反扑,那片刺目的光芒渐渐散去,露出了风暴中央的那三道人影。
所有人的瞳孔都不可置信地一缩。
露西娅仍是半蹲在狼牙棒上,原本轰向开凯多的拳头骤然一转,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拿破仑那巨大的刀刃。
三股霸王色凭空对撞,激起的气流差点将岛上的所有海贼掀飞。
被打扰了的凯多瞪着这个来得很不是时候的BIG MOM,不满地大吼,“玲玲!你走开!”
第255章 甜点与山河:我的儿子还是随你挑。
“mamamama,我和她还有账要算。”
BIG MOM握着拿破仑的手臂猛地下压,却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牢牢抵住,露西娅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稳如泰山地蹲在狼牙棒上。
当年的小怪物......长大了啊。
BIG MOM的嘴角高高咧开,那双金棕色的眼中闪烁着残暴的兴奋。
早在收到玛丽乔亚要对凯多动手的消息时,BIG MOM便猜到了来者是谁,想到十一年前被迫吞下的那口气,她当即启程直奔和之国。
“别碍事。”凯多的狼牙棒挥出,重重地砸向BIG MOM。
“凯多,碍事的是你吧。”拿破仑被BIG MOM重新抬起,与狼牙棒轰然相撞,
“轰!”
震荡的霸王色中,露西娅一个后空翻,越过二人争执的身影,轻轻地落在不远处。
“玲玲,”露西娅看着计划外的BIG MOM,颇有些头痛地摇了摇头,“我不就吃了你几个甜点嘛,至于记那么久吗?”
“几个甜点?”一想到那个被岩浆毁了个七七八八的海滩,BIG MOM头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也不管凯多了,转身朝露西娅斩来。
“mamamama,弄坏了我的岛,你说就几个甜点?”
露西娅微微侧身,拿破仑砍在地上,鬼岛散架般地抖动起来。
“加入我们,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密密麻麻的刀光兜头罩下,露西娅脚尖轻点,BIG MOM的攻击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拿破仑不知道多少次砍空,鬼岛摇摇欲坠,在百兽海贼团少部分还清醒的人的尖叫声中,BIG MOM死死地盯着露西娅,“我的儿子还是随你挑。”
“......哈?!”这是看傻子一样的凯多。
“噗通!”这是重新站起来的香克斯,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发展一个脚滑再次摔回了地上。
“轰!”这是捂着被烬砍伤的肩膀的夏姆洛克,他几乎在BIG MOM邀约落下的瞬间挥出长剑,烬却抓住这一破绽朝他劈来,夏姆洛克急急后撤,烬的剑气砸在地上。
“......”刀光剑雨中,露西娅抽空瞥了眼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弟,和幸灾乐祸到吹了个口哨的阿莱西亚不同,她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噼啪的声音穿过刀风,露西娅转回头,看向了骑着宙斯飞上天的BIG MOM,以及重新抡起了狼牙棒的凯多。
这两位海上皇帝的雷电瞬间布满整片天空,将露西娅的脸庞照成了危险的紫色。
在香克斯愕然的目光中,她从背后抽出了那根她从未动过的长棍。
“我赶时间,”棍身上的祥云金光一闪,露西娅朝着凯多和大妈冲去,“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不要太嚣张了啊!”
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雷电骤然下落。
“天满大自在天神!”“降三世·引奈落!”
笼罩全岛的电光之中,露西娅的身影瞬间消失,狼牙棒再次击空。
“什......”与此同时,错愕的声音自天上响起,凯多下意识地抬起头,露西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BIG MOM身前,她一脚踩在BIG MOM的胸口,把她当踏板似地一跃而起。
BIG MOM举刀朝露西娅的腰侧砍去,但她的手臂刚挥出,脖子上就骤然一痛。
露西娅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她双腿凌空夹住BIG MOM的脖子,重重地一个翻转,衣诀翻飞间,BIG MOM竟直接被这股巨力带翻,她不受控制地旋转着,从高空直直坠下。
“轰隆!”巨大的石块迸溅,凯多从烟尘中冲出,狼牙棒朝着露西娅的后脑砸下。
露西娅头也不回,长棍反手从左边向后一挥,她看起来只是随手一撩,但凯多却觉得一座山岳朝他撞来,他的腕骨被撞碎,狼牙棒脱手。
“凯多!”
伴随着BIG MOM的吼声,普罗米修斯的火焰与龙息一起,瞬间扑至露西娅面前,与此同时,凯多一跃而起,覆盖着龙鳞的腿如斧子般朝她劈下。
火焰撩起她的额发,露西娅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臂,单手握住了他的腿。
下一秒,露西娅松开了凯多,然而还不等他收腿,她便一拳轰出,金红的霸气绽开,凯多猛地喷出一大口血,与那两股炙热的火焰一起,倒飞出去。
“轰!”正朝露西娅冲来的BIG MOM被凯多砸了个正着,原本瞄向露西娅的鸣光炮直冲云霄。
电光在露西娅的上空炸开,她甩了甩棍身上的血,看向了摔作一团的二人,“都说了,花里胡哨。”
“哈哈哈哈!”凯多撑着狼牙棒站起,畅快地吐出嘴里的血,“不错,霸气才是一切!”
“mamamama!还真是怪物啊!”他的身后,差点被他压扁的BIG MOM将一个灵魂球送进嘴里,身形骤然暴涨,三个霍米兹合为一体,化为一个巨大的蓝色怪物,在她的身后尖啸。
“当年我就应该直接留下你,或者......”BIG MOM俯视着露西娅,舔去了嘴角的血,“杀了你”
两道怪物般的身影笼罩在露西娅身上,她却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要有觉悟。”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西娅骤然出现在合体的霍米兹前,金色的棍影划过,她从霍米兹一分为二的身体中跃出,一棍砸在BIG MOM胸口。
雷光在她的脑后炸开,露西娅反身一撩,凯多还没看清她的攻击就被长棍击飞,一条裂缝在坚不可摧的狼牙棒上蔓延开来......
鬼岛随着他们的攻击一次一次地震动着,肉体与肉体撞在一起,露西娅那副看似纤细的身体此时却爆发出了绝对的暴力,她的每一棍都让凯多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她的每一拳都让BIG MOM的血肉与脏腑震动,就连空气被她的身体撕裂。
这是统治性的体术与霸气,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洁白的披风在相撞的霸气中猎猎作响,鲜血从BIG MOM和凯多身上飞溅开来,却没有沾上她的衣摆分毫。
对于海贼而言,哪怕是平日里看起来多么温和的海贼,暴力始终是蛰伏在血液中的东西,它是恐惧,更是征服。
香克斯忽地想起曾经听到过但并不理解的一句话——
至高的暴力,是美。
他一错不错地望着那张令人心惊肉跳的面孔,一剑将不可置信的杰克砍成两半,漫天的血雨模糊了他那双兴奋得近乎扭曲的眼睛,他的心脏随着霸气的每一次对撞,一下又一下地震动。
见两位海上皇帝联手竟然被压着打,从未有过的绝望在百兽海贼团那些还清醒的成员中弥漫开来,这些海贼们一个愣神,就被伊凡扔出来的暗器击倒。
“开什么玩笑!”奎因变成的腕龙满脸狰狞,他撑起被捅了好几个窟窿的身体,密集的激光朝着阿莱西亚射去。
见好好地一条恐龙被改造成这幅鬼样子,阿莱西亚眼中肉眼可见的嫌弃,而在那个恐龙脑袋发射出来后,这股嫌弃达到了顶峰,当恐龙脖子像蛇一样缠住她时,她的手臂倏地一动。
“你给我去......”奎因将脖子猛地缠紧,但下一秒,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一点一点地低下头,血一样的红缨在他的眼中飘扬,阿莱西亚被围在腕龙的脖子里,反身一记回马枪,捅穿了他的喉咙。
“砰。”盘起的脖子松开,奎因无力地砸在地上。
“火龙皇!”见这一面倒的战局,高空中的烬额头上青筋暴起,无数条火龙从他的剑上冲出,将夏姆洛克的脸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红,而那双暗红的眼中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望着高高在上的烬,缓缓地举剑。
遮天蔽日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冲破咆哮的火龙,砍在了烬的胸口。
一道几乎将他斩成两半的剑痕从烬的胸口斜贯而下,他喷出一大口血,无力地从高空中坠落。
“轰隆!”
鬼岛猛烈地晃动着,露西娅单手撑地,抬腿将BIG MOM扫飞,她顺势转身跃起,披风在空中旋开,她曲起手臂,肩膀重重地撞在凯多胸前。
BIG MOM和凯多倾尽全力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她分毫,这场战斗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哪怕在高手如云的过去,这两位海上皇帝也从未有过这样毫无反击之力的时刻。
那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人周身闪烁着耀眼的霸气,如此灿烂的金光之下,他们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BIG MOM咬牙咽下喉间翻涌的鲜血,她跃至肋骨被撞碎了好几根的凯多身旁,抬起了拿破仑,“凯多!”
凯多将狼牙棒架在另一侧,二人的霸气撞在一起,凝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能量球。
“霸海!”
覆盖了整座鬼岛的能量球朝着露西娅直冲而来,在这片荧光之中,浩瀚的霸王色从露西娅身上奔涌而出。
金红的霸气勾勒出绵延的山岳、奔腾的长河、巍峨的城池......
万里江山在露西娅脚下铺开,整座鬼岛被这片壮阔的山河吞没,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趁乱偷跑出来大和眼睛愣在这片金光之中,眼睛瞪得滚圆。
斑斓的能量球碎成万千荧光。
在BIG MOM和凯多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骤然变大的长棍横扫而来,BIG MOM瞬间失去意识,被棍身带着撞向身旁的凯多。
“轰隆!”
第256章 恶龙与蝴蝶:我叫凯多!你叫什么名字!
鬼岛外的海流冲天而起,凯多和BIG MOM重重地摔进碎石里,布满了裂痕的狼牙棒瞬间化作齑粉,和纷纷扬扬的龙鳞一起,落在了鲜血淋漓的二人身上。
“玲玲!?”有了BIG MOM的缓冲,凯多勉强还留有意识,但无论他如何大吼,BIG MOM仍是一动不动地仰倒在地上,和她的那三个霍米兹一起没有任何反应。
还不等凯多接受BIG MOM竟然这么快就被击败的事实,磅礴的金光再度笼下,他急急变成巨龙飞起,避开了砸下的长棍。
地面上,那个小到只剩下一个点的人影站在漫天的金光中,长棍抬起,指向了高空中的他。
“快点结束吧,我要去看烟花了。”
她的语气淡淡,不含任何挑衅,也没有任何的兴奋,仿佛对于她而言,这场战斗甚至没有一场随处可见的烟花有意义。
“......开什么玩笑!”
炙热的火焰在龙身上喷涌而出,赤红的火光与漫天的金光轰然对撞,将这座鬼岛撕成两半。
凯多死死地盯着这个明明那么强,却一点也不喜欢暴力的女人,遮天蔽日的火龙朝她俯冲而下。
“听好了!只有暴力才能支配一切!”
地面在露西娅的脚边迸裂开来,在这片咆哮的火焰下,她轻轻一跃。
露西娅之前就看过情报,这个男人被无穷无尽的战火与利用养大,从一个战场走到另一个战场,暴力成为他人生中唯一通往公平的信条。
巨龙的眼睛狰狞到暴起,里面燃烧着刺目的火光。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露西娅直视着这道远比他身上的火焰更为逼人的目光,长棍缓缓举起。
龙头与长棍朝着对方疾驰而去,就在他们要在半空中相撞的刹那,一声大喊从下方传来,熊熊的火光中,露西娅猛地侧过头。
“喂!”那是一个在将军府里逃过一劫的忍者,小梅被他抓住,锋利的剑刃贴着她的喉咙划下。
这个女人实在是强到可怕,幸运的是他打探到这个小女孩和她有过短暂交集,他匆忙将她抓来,赌一把这个女人会不会心软。
一滴鲜血从小梅的脖子上渗出,露西娅毫不犹豫地转身。
“轰!”灼热的火焰撞上她的后背,但她的身影却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个忍者的眼前。
头颅飞起,冲天的血色之中,露西娅一把抱住了小梅。
“露西娅!”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等人瞳孔骤然一缩,就在他们想冲过来的时候,贯穿天地长棍从天而降,金红的霸气荡开,几人重重地撞在这道屏障上。
浩瀚的霸王色之中,凯多脸上的神色凝固,那件在这场战斗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染上一丝灰尘的披风上,一朵朵艳丽的红梅绽开,在这片象征着暴力与血腥的火光中盛放。
凯多悬停在半空中,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的胸口横冲直撞,是再度被破坏了对决的暴怒,又好似不止是对决被破坏的暴怒。
御田当年也是这样,但令他分心的是他的“儿子”。
“对不起小梅,”这个硬生生接了他一击的女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替那个可以说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小鬼擦去了脸上的眼泪,“衣服被我不小心弄脏了。”
澎湃的霸王色在天地间荡开,那是凯多见过的最强的霸王色,而它的主人同时也握着滔天的权势,连沃卡王国的王都要畏惧的权势。
鲜血从她的背后洇开,但她却只是柔声安抚着那个弱小的孩子,那双能够随意拧断他角的手抚过那小小的眼角,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
这世界哪有这么天真。
凯多的额头上青筋抽动了一下。
弱小的废物,只会被利用、被牺牲、被背叛。
强者生、弱者死,才是世界的法则!
染血的披风在凯多的眼中甩开,露西娅将小梅揽到身后,重新望向了空中的凯多,此刻,他那张暴怒的脸上竟然有着一丝直白的怔愣。
露西娅想要去拿长棍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真是的,一点小伤而已。”长棍飞回,露西娅瞥过面色难看的夏姆洛克等人,落回了那条并没有因为打中她而高兴的龙身上。
她随手撩了个棍花,棍子重重地杵进地里,“来吧,烟花要开始了。”
霸王色呼啸而来,凯多的目光重新凝实,露西娅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半晌,震耳欲聋的笑声在鬼岛上空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痛快,“真抗揍啊!”
雷光炸响,青龙俯冲而下。
剧烈的气流割着露西娅的脸颊,她却低下头,对着小梅说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梅,你知道每个孩子小时候都要玩的是什么吗?”
小梅眼角还拖着哭鼻子后的红晕,懵懵地说道,“捡垃圾?”
恐怖的巨龙逼至身前,但这个孩子的心神却完全被她那莫名其妙的问题吸引,就和此前在海滩上一样,小梅虽然声音小小的,却胆子很大地将他们两个陌生人带回了家......
露西娅逆着雷光,无声地笑了,“骑龙吗?”
锋利的牙齿逼至二人身侧,小梅的眼睛缓缓瞪大,然后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两颗小星星,她回握住露西娅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轰!”
凯多骤然咬空,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露西娅抱着小梅,跃上了龙头。
“出发!”
兴奋的喊声从头顶传来,凯多身上火焰就要燃起,头上却骤然一痛,霸王色精准地罩下,将他的雷电、风刃、火焰按回去的同时,留出了他维持龙身的余量。
凯多气得在空中剧烈地翻腾,然而,露西娅不但没有被他甩下去,反而牢牢地把住了他的龙角,像开飞机般,将他硬生生地从鬼岛上拉起。
“哇!”
露西娅飞扬的眉眼从香克斯的眼中掠过,明月高于她的身后,她搂着小梅,骑着传说中的青龙,头也不回地冲向无垠的大海。
“喂露西娅!不看烟花了吗!”不满的喊声在香克斯耳旁响起,可他的目光仍是追随着那道张扬的身影,充耳不闻。
“真是的......”阿莱西亚接过伊凡递来的土豆片,咔嚓咬了一大口,“服了她了。”
伊凡轻笑一声,又抓出一把土豆片塞给一旁那个看呆了的白发孩子,“吃吗?”
“唰。”他们身后,长剑入鞘。
夏姆洛克脸上的焦急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他望着露西娅渐渐变小的身影,双手环胸,等她玩够回来。
“哇!!”
青龙从浪涛上飞过,小梅的惊呼一声比一声兴奋,露西娅拿出从将军府顺来的和果子,打开外面的镶金布包,摊在两个龙角中间。
在小梅激动地将一颗做成樱花形状的和果子放进嘴里后,露西娅咀嚼着小梅喂到她嘴里的另一朵樱花,握着龙角的手一转,花都的灯火从他们的身下掠过。
飞舞的彩扇、闪烁的神乐铃、摇曳的小金鱼......花都的每一条街巷上都挤满了人,浴衣上的花朵你挤着我,我擦着你。
青龙的影子缓缓游过。
夏夜祭的烟花静静地放在河道边,这片鎏金的大地却汇成了最盛大的烟火,倒映在露西娅和小梅的眼中。
龙角上的力度没有半分松懈,凯多无论如何挣扎,仍是被她带着飞过这片无聊的土地。
那个毫无力量的小女孩坐在他的头上,咯咯地笑着,小小的手指指向哪一边,他的头就被掰向哪一边。
愤怒吗?愤怒。
在很久远的过去,他也曾如现在这般被人强行困住,只不过当时的他如同猪狗,被锁链捆着送给了世界政府。
这两股跨越了无数光阴的愤怒是那么的相同,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屈辱吗?
凯多却沉默了。
强者和弱者同时坐在他的头上,她们的出身、实力截然相反,却平等地在上面吃着同一种和果子,平等地望着同一片大地,也平等地支配着他。
真是......
可笑。
花都上空飘扬的樱花渐渐远去,风中再度充满了血腥与硝烟。
那股牢牢控制着他的力量倏地松开,小梅从空中飞下,香克斯张开双臂,将大笑着的小女孩接了个满怀。
露西娅轻盈地落回地面。
金光与火焰再度亮起,整座鬼岛笼罩在血红的乌云之下。
赤红的巨龙盘旋在高空,属于龙的火光在露西娅的眼中燃烧,这把火在她那里烧得那样烈,好似要将整个肮脏的世界都烧个一干二净。
虽然他们是敌人,虽然她是天龙人,但凯多却莫名看懂了这股被她藏起来的大火。
“哈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
真是太可笑了,可那份桀骜与不服,他的的确确曾在无数个血泊中的倒影里见过。
【为什么大家要对那什么‘天龙人’惟命是从?】
【为什么我要去做政府的走狗!】
【放屁!休想摆布我!】
【别利用我来达成政治目的!】
空中的巨龙烧得近乎赤金,“我叫凯多!你叫什么名字!”
夏姆洛克他们叫过她的名字,露西娅肯定凯多一定是听到了,她不需要说些什么,只需随手一棍,这场战斗便会终结。
然而......
神明桀骜不驯的虚影在她的身后浮现。
飘扬的金翎之下,她缓缓开口,“我叫露西娅,莱恩哈特·露西娅。”
整个和之国剧烈地颤动起来,花都的人们抬起了头,望向了远处那片金红色的天空。
东方的巨龙与东方的神明,同时在这个异世界现身。
“哈哈哈!来!露西娅!”
火龙大笑着,冲向神明劈下的棍影。
“轰隆!!”
整个世界亮如白昼,鬼岛上那个双目赤红的骷髅寸寸碎裂。
凯多不断地往下坠去,漫天的金光中,那个名叫露西娅的女人悄然落地。
一只蝴蝶从花都的方向飞来,她伸出手,薄得近乎透明的蝶翼停在她的指尖。
金色的睫毛垂下,她望着这个弱小又平凡的生命,安静地让它在手上小憩。
他输了。
他输给了这样的一个人。
他输给了他那从战火与背叛中杀出的人生。
【只有我能改变世界。】二十几年前,逃出实验室的他对少年烬如是说道
【你还是这么觉得吗,我要创造的世界,是你想要的世界吗?】二十几年后,成为世界最强的他对烬如是问道。
蝴蝶飞起,金色的粉末从蝶翼上簌簌落下,洒向大海。
但他的心脏,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第257章 桃子与火: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因血脉就能永远继承,这难道不荒唐吗!
“砰!”
金鱼形状的花火在夜空中绽放,紧跟着的是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然而,露西娅却完全没有心思看。
在凯多战败后,鬼岛上突然来了一大群莫名其妙的自称为武士的人,他们嘴里喊着什么血脉、身份的乱七八糟的鬼话,然后哗啦啦地就给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给跪下了,并称他才是和之国真正的将军。
露西娅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正捂着胳膊哭的名叫光月桃之助的男孩,一开始这孩子举手投足间就透露着一副理所应当的身份高贵的模样,让露西娅想到了和夏姆洛克那令人手痒的初遇。
之后就更离谱了,他竟然被动弹不得的凯多吓摔在地上,中间还夹杂着兄妹相认、光月御田的英雄故事会、桃之助想要来“抱”她却被夏姆洛克踢飞等一系列事故。
“汝与8岁孩童拳脚干戈,实亦不妥。”那个叫锦卫门的武士虽然嘴上说着让他们海涵,但却对着下脚踹开了桃之助的夏姆洛克展开了爹味说教。
若在平时,她肯定会因为夏姆洛克和对方爹味魔法对轰而拍案叫绝。
但是......
露西娅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武士、叫嚷着要给桃之助当爹的凯多的儿子、抱着桃之助说他们无礼的女忍者......以及看起来应当是认识御田那一家的香克斯。
哪怕没有被他们认出,香克斯看着光月家两姐弟的目光里仍是透着一丝深藏的怀念,他的目光落在桃之助捂着的手臂上,暗红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他脸上的情绪。
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眉宇间满是不耐,眼中戾气翻涌,就连伊凡那张向来包容的脸上也蒙着一层冷意。
然而,他们没有动作,只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中间那道沉默的影子。
“桃之助大人......”“日和大人......”“御田大人......”
一声声的“大人”,一道道的“您”,这些词语带着腐朽的味道,如同一个外表鲜亮却早已烂到芯子的桃子,把露西娅熏得头晕起来。
她觉得她之前说错了,凯多打中她的那一击也不算是小伤,她的胸口一阵阵地痛,但却没有头痛,嗡嗡嗡嗡的像是有一个部落的蜜蜂在里面吵架。
在计划动手之前,无论是世界政府还是龙给的情报,都没有说过会有所谓的“继承人”被时时果实传送来。
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不停地往她的肺里钻,乌泱泱地跪了满地的人影在她眼中旋转起来,露西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露西娅的指腹擦过离她更近的香克斯,重重地按在夏姆洛克摊开的掌心上。
香克斯的手骤然僵住,眼睁睁地看着夏姆洛克收拢掌心,稳稳地扶住了她。
男人熟悉的冷香包裹住了她,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握的手中传来,虽然那些讨厌的声音还在继续,露西娅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吵什么,打了就打了。”
片刻后,冷漠的女声在嘈杂的废墟中响起,露西娅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掀起眼皮,“你还想打回来不成?”
锦卫门愣了一下,刚要再说些什么,霸道的气势骤然压下。
“夏姆洛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夏姆洛克扶着她,却回退半个身位,阿莱西亚和伊凡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后,露西娅神色恹恹,但无论是此刻的站位,还是她身上的气势,无一不在告诉众人他们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怎么,”露西娅搂过正朝着桃之助呲牙的小梅,对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锦卫门,嘲讽地牵起嘴角,“没想到这里做主的是个女人吗?”
这个武士此前一直在和夏姆洛克说话,夏姆洛克的确气势逼人,也难怪,在和之国这种父权思想极其浓厚的地方,他会被当成他们几人中那个打败了凯多的话事人......
一片死寂中,露西娅将手从夏姆洛克那里抽出,强行拉起了那个给她兄长下跪的日和给。
“怎么还有人要跪自己兄弟的。”她摸了摸这个不过十一岁就差点要去当游女了的女孩的头,“另外,这个国家为什么会存在游女这种职业。”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至于高贵......”她转向那个站着的桃之助,”高贵在哪?”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小孩,胆子小一点,心眼子也稍稍多一些,还不尊重女性......”她俯视着他,仍是用那种不含感情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
“嗯......”她沉吟片刻,总结道,“和高贵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生气了......
香克斯的手仍是悬停在半空,脑中却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露西娅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她生气了。
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白得吓人,墨色的长发缠绕在身上,竟为她添上了几分鬼气。
“......无礼之徒!”半晌,和之国的那群人回神,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挡在了桃之助的身前,“桃之助大人才八岁!”
“桃之助大人是光月御田的血脉!是和之国大名的继承人!”“光月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只有他才能引导世界走向黎明!”
又来了,这些所谓的老式忠义又开始嗡嗡地在露西娅的耳中环绕。
这一次,吵得她都开始反胃了。
香克斯神色复杂地望着被这些武士围在中央的孩子,他听着这些可以说是在指责露西娅的语气,脸色却越来越沉。
“够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手猛地握上剑柄,格里芬即将出鞘的刹那,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你八岁的时候做过什么!”
这句不知是谁说的话一出口便淹没在了其他话语中,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等人却齐刷刷地侧过了头。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结,武士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年轻的男女逆着月光,他们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香克斯拔剑的动作也顿住,虽然不知缘由,但那句话显然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能提的禁区。
“啊啊,露西娅。”
阿莱西亚的抱怨声划破这片死寂,她的目光从露西娅侧脸移开,缓缓扫向身前的那些武士。
“我就说你太好说话了,是个玩意儿......”有些懒散的尾音拉长,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都要来捏一捏你这个软柿子。”
“轰!”
两股霸王色同时压下,枪尖与长剑瞬间抵住锦卫门的喉咙。
“你们!”其他武士就要冲过来,但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手往前一送,一汩汩鲜血从锦卫门的皮肤上渗出,其他人瞬间僵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当着他们的面欺负露西娅,从未有过的暴怒在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胸口翻腾,伊凡的脸上都凝上了一层有如实质的寒霜。
地上的碎石寸寸化作齑粉,低沉的笑声从震动的空气中传来,“露西娅,你后悔吗?”
动弹不得凯多仰面躺在地上,他侧头望向露西娅,角上的断口在冷约下划过一道寒芒。
“你拼上一切的战斗,”凯多的嗤笑,“到头来就是为了这种贵族?”
露西娅垂下眼,暴戾的霸气在她的身侧肆虐,将鬼岛上那些让她想吐的声音全部淹没。她的心里闷闷的,但被这股霸气包裹着,好像又有些暖,合起来就是一边暖一边闷。
她被这种感觉给逗乐了,倏地笑出了声,“噗。”
香克斯看着这样的她,心不断地往下沉去,他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八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晌,露西娅将有些承受不住的小梅放到了伊凡的怀中,在一众凝固的目光中,缓缓地从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身后走出。
“你说只有桃之助才能引导世界走向黎明,这是为什么?”
她在大和的面前蹲了下来,轻缓的声音里只有单纯的疑惑。
“你好像是凯多的儿子吧,如果你认为光月御田的血脉是和之国的希望,那你作为凯多的血脉,为什么没有同他一样信奉暴力,为什么你能够成为光月御田?”
此前,无论凯多关了她多少次都没有动摇,而面对这个问题,大和罕见地有些茫然,露西娅拍了怕她的头,“回答不出来的话,你可以再想想。”
“小孩子不懂,那你们这些大人呢?”
露西娅站起身,缓步走到锦卫门等人身前。
“将军的儿子应当是将军,那么......”
她盯着他们,声音骤然扬起。
“杀人犯的儿子就应当去死吗!”
“轰!”
漆黑的大海咆哮着拍打在鬼岛的废墟之上,同时,也重重地敲在香克斯的心口,那个自从得知自己的出身后就痛苦茫然的心口。
他愣在原地,露西娅的声音如同沸腾的海潮般,一下又一下地朝他砸来。
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霸气在她身后暴走,露西娅抬起手,锋利的指尖指向锦卫门,“你!”
“你在成为光月的‘家臣’前......”
“家臣”二字被她拖长,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是做什么的?”
不等锦卫门说话,她的手腕一转,“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
“还有你、你、你......”
露西娅一路指了过去,见他们不吭一声后,她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你们的出身并不高贵啊。”
轻轻的笑声在他们耳旁响起,锦卫门等人拼尽全力地抵抗着这两股要将他们压跪下去的霸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副奋力的模样,露西娅却只觉得可悲,随之而来的是无力,这种浸入骨子的固执与愚腐,是多么强大的武力都解决不了的。
她有些疲倦地收回手,眉宇间重新变得冷淡,“给我跪下吧。”
他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露西娅的神情太过于坦然,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腐朽早已渗入骨髓,那她就打断他们的骨头,“既然你们认可血脉有高低贵贱,那为何不跪。”
“什......”反抗的话语卡在喉间,比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加起来还要恐怖的霸气强压而下,这股霸气绕开了桃之助这三个孩子以及阿修罗童子等人,锦卫门及旁边几个最讲究尊卑的武士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就被直接压倒在地。
“轰隆!”
他们用尽全力只能堪堪抬起眼,而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身下的岛屿地动山摇,他们的每一根寒毛本能地竖起,刺耳的警报声在他们耳中拉响,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叫他们快跑,但他们的身体却被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能打败凯多的,只有比他更加恐怖的怪物。
“天龙人是创造了世界的神。”夏姆洛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如同在看几只蝼蚁。
面对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阿莱西亚讥讽地笑了起来,“哪怕是凡间的王,见到神也应当叩跪。”
伊凡没有说话,但那双银色的眼睛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
“天......天龙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打败凯多的是天龙人。
然而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眨眼间,浩浩荡荡的人影便跑到了露西娅的面前。
洁白的披风在金光中扬起,萨卡斯基望着她那被血染红的嘴唇,制服裤下的肌肉绷起,单膝跪地,“露西娅宫。”
列达等人齐齐鞠躬,“露西娅宫!”
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望着她,带着柔和的笑意,这是除了初见时的那场任务外,他们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她行礼。
这是,在为她撑腰。
那股从阿莱西亚和夏姆洛克拔剑时就窜起的委屈有点压不住了,她猛地咬牙,强按下眼中翻涌的热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到萨卡斯基的面前。
萨卡斯基望着那双弯起的眼睛,粗粝的大掌搭上她的手心。
她缓缓用力,将他扶起。
海军们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香克斯仍旧站在她的身旁,露西娅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没有空去看清。
为他故交的儿子鸣不平?还是觉得她欺负人?
这与她其实并无关系。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露西娅目不斜视地越过他,缓缓地走向那些呆滞的武士。
“御田御田......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我听到的‘御田’远多过于‘和之国’。”
“你们心里放在首位的,究竟是个人的血仇还是国民的幸福?”
锋利的目光如正午的烈日般射来,露西娅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你们究竟是一个人的家臣,还是和之国的守护者!”
“你们侍奉的究竟是主君,还是脚下的土地!”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磅礴的愤怒在露西娅的心口翻涌而起,她望向了收到消息陆陆续续赶来的平民,声音猛地拔高。
“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因血脉就能永远继承,这难道不荒唐吗!”
脚步声骤停,金色的霸气如太阳高悬,照亮了每一双被规训的眼睛。
“你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命运,就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你们将命运寄托于某一个姓氏、某一道血脉、某一个人,那么......”
露西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的大喊扔向这个国家。
“今天赶走了一个凯多,明天,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凯多!”
愤怒的尾音落下,金红的霸王色如游龙般直冲云霄,在最高点时化作璀璨的金光,骤然洒下。
露西娅的声音久久回荡,落进这场盛大的光雨中,也落进每一个失语的灵魂里。
露西娅从伊凡怀里接过小梅,将她送还给奔来的父母,并在她的脖子上戴上了一条她曾经送给罗西的同款翡翠项链。
“哪天你们想要去和之国外面看看,我会来接你们。“露西娅用力地抱了抱强忍着眼泪的小梅,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属于夏夜祭的烟花在花都上空绽开,露西娅在路过那个吓到哭都不敢哭了桃之助时,轻轻地丢下一句,“你要是再敢往别的女性胸口扑,我会把你带回玛丽乔亚,好好教导。”
烟花在她的背后亮起,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海。
夏姆洛克等人敛起霸气,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分给和之国那些又惊又怒的人,转身跟上。
“哗啦。”
凯多被萨卡斯基扣上海楼石镣铐,他的身体被紧紧困住,但他的目光却仍是跟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真是漂亮啊。
血红的披风在她的身后飞扬,就像他曾踏过的无数战场残垣上那些残余的火。
战争结束,但火永不熄灭。
“哈哈哈哈!”萨卡斯基微微蹙眉,凯多畅快地大笑起来。
第258章 浪涛与狗皮膏药:你偷了夏姆的东西,你问我生不生气?
香克斯看向被女忍者抱住的日和和桃之助,那个当年下船时不过三岁的男孩吓得脸色惨白,在和他的对视的时候,先是一抖,但之后却露出了有些怔愣的神色。
“你......”桃之助下意识地开口,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月光下的那头红发好似在哪里见过。
然而,他才张口,香克斯便转过身,大步朝着露西娅走去。
虽然香克斯的动作很快,但桃之助莫名感到,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在掠过他身旁的锦卫门等人时,带着令人胆寒的暗色。
桃之助抱着日和手缓缓收紧。
他们错了吗......
军舰的甲板上,和BIG MOM一起来的佩罗斯佩罗等海贼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见露西娅上船后,他舔了舔嘴唇刚要开口,就被夏姆洛克一剑切断了舌头,穿过四溅的鲜血,他不可置信地看到BIG MOM和凯多被押了上来,脸上的狰狞瞬间被呆滞取代。
百兽海贼团的剩余海贼、历史正文陆陆续续地被运上军舰,在回到熟悉的甲板上后,她那撑了一路的那口气倏地一松。
“露西娅!”“露西娅宫!”
在阿莱西亚等人的喊声中,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暗红色的血溅了往朝她扑来的香克斯一脸。
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一双大手牢牢揽住了她的肩膀,香克斯的手擦过她的手臂,不由地一个趔趄,夏姆洛克手臂用力,将她一把搂进怀中。
“伊凡!”又是一口血从她的喉咙里喷出,将夏姆洛克胸前的马甲弄得一塌糊涂,夏姆洛克一边撑住露西娅颤动的身体,一边替她擦着嘴边的血。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感受到胸前那一股一股的热意,他猛地看向鬼岛上那些隐隐绰绰的身影。
地狱的三头犬咆哮声响彻天际,这道极其不详的吼声让鬼岛上的人们神色不由地一白,锦卫门等人强行按下还未散去的战栗,拔出剑挡在桃之助之前,可他们严阵以待了好久,那股含着暴虐的怒意的咆哮却再也没有响起。
甲板上,露西娅按住要往鬼岛扑去的三毛,她强咽下翻到喉咙口的血,抬起了头,“赶紧走吧,我是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夏姆洛克的下颌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露西娅按在他小臂上的手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弯下腰,将她横抱而起。
好在露西娅伤得并不重,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她被凯多轰了那一下后又被气狠了,等把那几口淤血吐干净,也就没事了。
在医生伊凡再三确认后,萨卡斯基和列达等海军这才散去,军舰扬帆起航。
军舰重新恢复宁静,露西娅喝着伊凡熬的药,幽幽地坐在船舷上,若隐若现的花火在远处的夜空中亮起,和月光一起将她勾勒得单薄又苍白。
露西娅这就么安静地抬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的烟花不好看,下一次我们重新来看。”
露西娅没有回头,伊凡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他们就这么一起抬着头,看着那轮永远悬于天空的月亮,海浪拍打在他们脚下的船身上,砸开一片片近乎虚无的泡沫。
良久,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下次吗......”
一股暖意裹住了她的手。
“我向你承诺。”
伊凡看着她的眼睛,如同一个心疼的兄长,望着他那个过于懂事的妹妹。
“你真正想看到的烟花,一定会看到的。”
“哗啦!”风浪骤起。
伊凡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属于夏姆洛克的外套,
“露西娅,时间差不多了。”
泡沫高高溅起,几乎与空中的月亮重合,在这片浪涛之中,露西娅的眼睛弯起。
“嗯。”
两个海上皇帝同时战败,大海上乱成一团,地焰花也要开了,他们十几年的筹划,此刻就是绝佳的时机。
“布鲁布鲁......”
电话虫的声音响起,露西娅回过头,夏姆洛克拿着那个她专门与贺辞联络的电话虫,走到了她的身后。
“去吧。”伊凡摸了摸她的发顶,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柔。
露西娅轻盈地跳下船舷,夏姆洛克牵住了她的手,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外套在她的身后一甩一甩,一如它那重新精神起来的主人。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甲板尽头后,伊凡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
他望着空荡荡的甲板,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片刻的寂静后,一道沉默的人影缓缓地从甲板的另一个出入口走了上来。
“八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姆洛克这个弟弟选择来问他,伊凡没有丝毫意外,这个除了和夏姆洛克长得一样外其余天差地别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脸上那些浮于表面的神色尽数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知道他与露西娅之间的那些暗涌,露西娅喜欢自由,会喜欢上从自由的大海上回来的他也并不奇怪。
可这个男人的世界太大,还带着海贼特有的掠夺,那是露西娅身上不曾有过的特质。
露西娅的人生从不是一帆风顺,作为一个兄长,他私心地希望她和夏姆洛克在一起,那个虽然傲慢、冷漠,但却把所有的情感都给了她的,无论如何都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夏姆洛克。
那样投契的“喜欢”固然新鲜,但露西娅真正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一如他们一起度过的那无数个或悲或喜的日夜。
伊凡缓缓扫过香克斯那紧绷的脸,好似在衡量什么。
“八岁吗......”
良久,伊凡看着香克斯,缓缓开口。
“确切的说,那一年她才七岁.......”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轻缓。
其实那段经历并不算太长,只占据了他们漫长的过去的一小部分。
然而......
伊凡的目光从香克斯攥紧的拳头上掠过,他怔怔地僵在原地,哪怕极力压抑,伊凡仍将他隐忍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她要得向来不多。”
香克斯抬起头,这个他一直觉得温和得像尊菩萨的伊凡,此刻的目光却是那么地冷。
“我的妹妹,如今却连一朵烟花都没有看到。”
香克斯的心口仿佛被锤子重重地敲了一下。
“你不应该回来的。”
伊凡眼中的银色是那么地锋利,落在香克斯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生生刨开。
原来,这个看起来不温不火的男人早就看穿了一切......
“既然已经出去了,就不应该回来。”
伊凡的话语里带着彼此心知肚明的深意,香克斯攥紧的手指死死地嵌进了掌心,粘稠的触感渐渐弥漫开来。
良久,他猛地抬起眼,直视着那道逼人的目光,“但是,我已经回来了。”
“哗啦!”
一股巨浪砸上了甲板,香克斯的裤脚瞬间被刺骨的海水浸湿,但他却死死地盯着船舷上伊凡,没有后退半步。
船身在巨浪中剧烈晃动起来,船舱里,露西娅挂断电话,神情严肃,“罗西那里的情况很糟,我得去一趟。”
刚缠好的绷带从她的领口里露出了些许,夏姆洛克拉住了她要换衣服的手,“圣地那边让我们立即返程。”
他压低声音,“那位要亲自见你。”
和原先的任务不同,她直接干掉了两个海上皇帝,玛丽乔亚乐见其成,但同时也暴露了她真正的实力。
露西娅的手顿了顿后,拿起了自己的骑士制服,“你帮我拖一下。”
再三向夏姆洛克保证自己不会有事并且会速战速决后,露西娅终于安抚住了他,她当即出发,在第二天下午,就赶到了贺辞电话里说的米尼翁岛。
露西娅站在旅店的窗边,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山顶上那伙海贼所在的城堡里,喝着酒的人影隐隐绰绰,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今天,海军要在这座岛上与一伙海贼进行手术果实的交易,而罗西南迪和多弗朗明哥都会来参上一脚,几年前,露西娅得知罗西加入了海军,但此后他便销声匿迹了,直到她在听到多弗消息后与贺辞的通话,她才知道罗西卧底去了堂吉诃德家族,也就是多弗朗明哥成立的家族。
露西娅的手指有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沿,身后的人可能是被她晾得太久了,在床上重重地坐了一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阵阵地响起,露西娅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总是你!
“我是你的从刃,自然要跟来。”
“你的”二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尾音几乎化在封闭的房间里。
香克斯对着她那皱着眉头,轻轻一笑。
这股无赖样让露西娅眼前一黑,“你怎么来的,我不记得我给过你生命......”
一张熟悉的白纸落入眼中,左下角是一朵手绘的樱花,露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偷了夏姆洛克的!?”片刻后,她指着香克斯指尖的生命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和露西娅的震惊不同,盗窃惯犯香克斯则满脸坦荡,他当着露西娅的面,若无其事地将生命卡折好,妥帖地放回了胸前的内袋里。
香克斯重新看向露西娅,毛茸茸的红脑袋微微歪了下,他的嘴角仍是带着笑,但眼中却带上了一丝认真,“你在生我的气吗?”
“......?”饶是露西娅也被这态度哽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猛地指向他的胸口,“你偷了夏姆的东西,你问我生不生气?”
“上次是日记,这次是生命卡......我的天,海贼不是抢东西的吗?你怎么老是偷东西啊?”罗杰养大的这个香克斯实在是太离奇,连露西娅都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听着她的数落,香克斯既不辩解,也不回应,只是这么歪头看着她,看起来竟然有着几分乖巧。
“......”这个家伙之前还没做什么就逼得夏姆洛克直接求婚了,这次干脆偷了东西单独跟来,一想到此刻夏姆洛克那边正在经历怎样的爆炸,露西娅就一阵窒息。
她的手猛地指向门口,“你赶紧给我回去,现在立刻马......”
她的手指被强行一拢,被一只大掌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露西娅错愕地抬起头。
香克斯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来到了她的身前,他离她极近,嘴角还是带着个装乖的笑。
“露西娅。”
一字一顿。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第259章 耳环与玫瑰:不熟的人可以吻你吗?
狭窄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空气中的水蒸气在玻璃上凝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遮住了山顶上的那个城堡。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露西娅知道他究竟问的是什么。
半晌,露西娅抬起眼,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香克斯握着她的手缓缓收紧,“你应该生我气的。”
山顶上的那群海贼应该是想到了拿到那笔巨款后的退休人生,大笑起来,器皿、桌椅的撞击声隐隐地从窗外传来。
“我不生气。”
清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香克斯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收。
他攥得很用力,甚至让露西娅有些疼,但她的目光却不闪不避,认真地告诉他,“那个光月御田应当是你以前的同伴吧,我猜他的孩子你也是见过的,人总会偏向陪伴自己更久的,这很正常。”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和她这个人一样,虽然看似嚣张,但实则最为包容。
但是......
去他的包容!
“你觉得我偏向他们?”香克斯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猛地一个用力,将她狠狠地按在窗上。
冰凉的玻璃猝不及防地贴上她脖颈的皮肤,和湿冷的水汽一起,冻得她一个激灵,而这个罪魁祸首眉头死死地攒着,仿佛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露西娅稍稍挪动了一下,离开了那片刺骨的寒意,她仍是任由他按着,只是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可是,你偏向谁,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和香克斯相比,露西娅的语气堪称平静,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都知道的事实,“我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多久,甚至可以说完全不熟......”
“不熟?”香克斯却蓦地被刺激到了,声音都有些变调。
另一只手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直直地朝着她俯下身,“不熟的人可以吻你吗?”
露西娅头一偏,他的嘴唇重重地按在她的耳环上。
好声好气和他说,没想到他又发疯了,露西娅火气也上来了,一把推开他,“那你想怎么样!”
香克斯被推得一个踉跄,逼仄的房间里,他被身后的床脚绊了正着,整个人不由地朝后倒去,可就算如此,他攥着露西娅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露西娅被他扯得失去平衡,整个人朝他扑去。
“砰!”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再度在这个小旅馆里响起,露西娅趴在他身上,和他一起在劣质的床垫上弹了弹。
她用力地抽出手,按上床垫就要起身,却又被香克斯一把按了回去,“我想怎么样?”
露西娅的额头嗑上他的鼻梁,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嘴唇死死地贴在她的耳边,“我要你对我发脾气!骂我、打我!”
在鬼岛上,他就知道她又要和他划清界限了,他好不容易才让她离他近了一些,她怎么可以。
露西娅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荒唐的要求,用力地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你有毛病啊!”
她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原本挽起的长卷发乱蓬蓬地贴在她的脸侧,头发的后半部分被他的手臂牢牢卡住,轻轻移动就扯得有些痛。
香克斯仰面躺在床上,手按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朝他压下,“你对夏姆洛克、对伊凡、阿莱西亚,甚至那个海军都有期待,你对我就没有期待吗!”
露西娅躲着他的手,本就凌乱的头发更乱了,“我不生你气还是错了?”
“偏向陪伴自己更久的,是夏姆洛克吗?”香克斯不停地往她乱动的唇上凑,“这就是你不愿意离开玛丽乔亚的原因?”
听到夏姆洛克的名字,露西娅推搡的动作骤然一顿。
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和夏姆洛克的事情与你无关!”
香克斯的动作停住,死死地瞪着露西娅,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急促的呼吸声。
露西娅的嘴唇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殷红的颜色上覆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香克斯觉得玛丽乔亚这制服真是该死地勒人,他抬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巾,丝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金色的扣子崩飞到了半空,砸在老旧的木地板上。
那枚扣子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圈,响起一阵又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无关吗?”
在扣子倒在地上的瞬间,香克斯重新按上她的后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身骑士制服都要被他的肌肉崩开。
“我骗你那是毒药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戳穿?”
“每个晚上我绕路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喊停?”
“我握着你的手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挣开?”
床垫中老化的弹簧嘎吱嘎吱地响着。
露西娅双腿盘上他的后腰,腰腹猛地一旋,将他重新按了回去,“这都是要看你这个卧底究竟要干什么!”
她甩开脸侧的长发,就要起身的时候,香克斯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摔回他的身上,
这张嘴还真是比他想得还要硬,香克斯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重重地撞上了她的,“那和之国呢!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
“别告诉我你推不动!!”
暗哑的低/吼在狭小又破旧的房间里回荡,这个旅店有些年头了,连墙皮都有些斑驳脱落。
露西娅和香克斯不服气地瞪着对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冷硬的扣子将露西娅的肋骨硌得生疼。
她的领口有些乱,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映在香克斯的眼底。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露西娅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她猛地推开他,一个激灵跳下了下去,“你变态啊!”
香克斯也坐了起来,有些狼狈地微弓起身,宽大的衣摆垂下,遮掩住了他。
一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空气紧绷到了极致,好似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立即爆炸。
露西娅可能是被气狠了,那双湿漉漉的眼尾出拖着两抹殷红,一如她每次被夏姆洛克亲吻后的那副模样,也一如他梦中的那副可怜模样。
在无数个梦里,她都是这样湿漉漉地看着他,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地亲吻她的眼角,身体却更用力地撞向她。
在樱花树下、在费加兰德大宅的落地窗前、在费加兰德大宅的床上、在她房间的梳妆台上......
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在落地窗前拉下那条红色亮片裙的拉链,将裙子彻底从她的身上褪/下,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在梳妆台上抚摸过她赤/裸的身体,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在层层叠得地樱花树下吻/遍她的全身。
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低/喘着醒来的早晨,一片狼藉的早晨。
香克斯的扣子崩掉了好几颗,碎成两半的领巾散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马甲和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了他胸前紧实的肌肉,他沉默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欲色。
被这露骨的眼神看得都起鸡皮疙瘩了,露西娅忍无可忍地攥起他的衣领,一拳揍在他的脸上,“你有病啊!”
她下手没有留情,仿佛是为了发泄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香克斯的左脸立即高高肿了起来。
左耳上那枚被他咬乱的耳环欲坠不坠地勾着,猩红的宝石在她脸上的红晕上飞着,如同两团生气的火焰,生动、活泼,把那个云端上的人重新拉回了他的身边。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香克斯摸了摸被她打了的脸颊,一股被针刺的剧痛立即传来。
他不由地舔了下出血的牙龈。
很疼、很疼......
“哈哈......”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
露西娅赶紧松开这个莫名其妙就开始笑了的男人,香克斯仰面摔在床上,猩红的短发在床上震了震,但他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直视着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亮。
他的眼睛弯起,露西娅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他,“你......”
然而,他不仅没有停,笑声反而越来越大,还带上了飞扬的恣意。
半晌,在这莫名其妙的笑声中,露西娅憋出一句,“你**病得不轻!”
说罢,她愤愤地一甩手,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耳朵上的那枚耳环终于勾不住了地掉落下来,在房间里划过一道鲜亮的红芒。
露西娅皱了皱眉,正要去接的时候,床垫的吱呀声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只粗糙的大掌探了过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截走了耳环。
露西娅的手接了个空,香克斯捏着耳环在她的耳边晃了晃。
在金属碰撞的窸窣声中,露西娅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在心底念了好几遍“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后,堪堪维持住了理智,重新转过了身,“你又想干什么!”
两只拳头伸到了她的面前,香克斯用着无比幼稚的语调说道,“猜猜耳环在哪里,不能用见闻色作弊哦。”
他的嘴角咧开,笑嘻嘻地看着她,仿佛方才那个不依不饶找她吵架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这个超绝变脸让露西娅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实在是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能屈能伸。
露西娅露出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睬也不睬他转身就要走,但她一步都没迈出就被他一把扯过。
“......”太难缠了!
觉得自己被一块年糕黏上了的露西娅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后,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敷衍地一指,“这里。”
掌心摊开,空空如也,“嘻嘻,猜错啦。”
当然知道耳环在哪里的露西娅翻了个白眼就要走,这耳环反正是不能要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窜到了她的身前,得意洋洋地冲她张开了嘴。
“在这里哦!”
轻快的声音响起,他嘴张得大大的,向她展示着舌尖的那枚耳环。
“......啊!”没想到他真的会幼稚到伸舌头,露西娅崩溃地大喊一声,在他的脑门上砸了一个大大爆栗,“恶不恶心啊!”
香克斯可怜兮兮地捂住脑袋上那个冉冉升起的肿包,“哎,好受伤哦。”
但下一秒,他就重新振作起来,他拿出那枚进过他嘴的耳环,非常赢不起地要重新给她戴上,“来,我帮你戴。”
这场面太过小众,虽然行事离谱但向来讲究卫生的露西娅被吓得连连后退,“你不要过来!”
“来嘛露西娅。”他笑嘻嘻地朝她走来,那头红发此刻正毛茸茸地翘着,不再是在圣地里那副打理妥帖的样子。
“砰。”
露西娅一时慌不择路,后背竟直直地撞上了老旧的衣柜门。
“走开啊!”柜中的樟脑丸味直冲天灵盖,她退无可退,在那道人影俯下的瞬间,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又慌又嫌弃。
然而,耳垂上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触感,那股孩子气的朗姆酒味停在离她半步的距离。
半晌,一道轻笑响起,与此同时,一抹轻柔的触感在她的耳畔上撩了一下。
露西娅的眼睛极缓地掀开了一条缝。
香克斯缓缓抽出放在她耳畔的手,变戏法似地,从她的耳后拿出一支毛巾叠成的玫瑰。
这一看就是旅店的毛巾叠的,上面的毛绒纤维因为洗得次数多了,有些微微塌陷。
“铛铛!”他献宝似地将它举到她的眼前,白雪在他们身侧的窗外纷纷而下,衬得他的发丝愈发地红。
纯白的玫瑰,纯白的玻璃,还有那个笑着的红发男人。
“轰隆!”
火光从城堡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枪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嘿嘿,”香克斯呲着一口白牙,强行将玫瑰塞进她的手心,“我们和好了哦~”
旅馆房间震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人从山顶跑了下来,火光追着他,一点点地蔓延,直至将窗玻璃都染成了朦胧的橘红。
良久,露西娅抬手,将毛巾玫瑰砸在香克斯脸上。
“神经病啊!”
第260章 毛巾小鸟与火烈鸟:露西娅~你理理我呀。
“呐,露西娅,那个就是罗西南迪吗?还是多弗朗明哥?”
米尼翁岛山脚,露西娅蹲在一个大雪堆后面,手腕轻轻一震,一个小雪球急射而出,精准地砸在一个差点击中罗西南迪的海贼膝盖上。
海贼应声倒地,那个甩也甩不掉的年糕香克斯仍然紧紧黏在她身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在她的耳边问个不停,“他们都是你儿时的伙伴?你们关系很好吗?”
“告诉我嘛,你们关系很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孩子气,虽然问着这种比较亲近的话题,但完全不会引起普通人反感或者警觉。
露西娅却早已看透了他的这一套,冰凉的发丝在她耳旁蹭来蹭去,蹭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考虑到她现在正在潜伏,她按下蠢蠢欲动的拳头,只是克制地往旁边挪了挪。
几不可见的雪球再次从她的手里发出,几个海贼摔倒的同时,罗西南迪的平地摔虽迟但到,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发现自己没有被海贼击中,那张凃着油彩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他好像把这一切都归结成了自己运气好,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帮他
香克斯撇撇嘴,又往露西娅那边挪了挪,手臂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她的,“他不是海军吗?怎么感觉不是很强的样子。”
露西娅从来没有和他说过罗西他们的事情,但她不用猜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去夏姆洛克那里偷听了。
露西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把手臂往自己身体边再用力收了收,由于他们躲藏的雪堆并不大,她整个人只能缩在雪堆的边边,活像一个退无可退把自己挤成一条的小仓鼠,可怜巴巴的。
香克斯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露西娅~你理理我呀。”他完全没有给她腾地方的意思,反而又往她身边蹭了蹭,笑眯眯地把头凑到她脸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露西娅~露西娅~”
黏糊糊的声音一道一道地往她的耳朵里钻,带着他呼出的热气。
露西娅的脸都被黏得皱了起来,这家伙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原形毕露,叽叽喳喳地用气声在她的耳边说个不停,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露西娅的耳朵都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湿了,她忍无可忍,正要伸手将他推开的时候,一个湿热的东西倏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她的手瞬间僵在他的胸口,莫名其妙被亲了一口的露西娅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你......”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然而她才刚刚看过去,香克斯又飞速地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热热的,软软的,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格外地明显。
松软的雪团从他们中间落下,香克斯从她的唇上退开,他单手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朝她眨了眨眼。
露西娅脑子有了一瞬间的卡格,这人脸皮厚到她都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就在这时,罗西南迪又在不远处摔了一跤,这动静让露西娅立即回神。
她猛地朝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举起了拳头,“你这家伙......”
可下一秒,一只奇丑无比的毛巾小鸟被怼到了她的眼前,露西娅的声音再次被打断。
“可不可爱?”
香克斯双手捧着这个用旅店毛巾叠成的小鸟,献宝似地举起。
这个小鸟头身比奇差,绿豆般小的眼睛和香克斯那亮晶晶的眼睛一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很像你哎。”笑嘻嘻的话语紧跟着响起,他咧着嘴,那口白牙在雪中闪着光。
“......”这家伙绝对在挑衅她!
露西娅差点被气撅过去,她猛地闭上了眼睛,整张脸控制不住地往上提,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并默念了无数遍“忍”字后,一把将这个毛巾鸟塞进了他的嘴里,“闭嘴。”
“唔唔!”香克斯嘴被塞得鼓鼓囊囊,随着他的挣扎,那个丑陋的鸟屁股在他的嘴巴外面一晃一晃的。
第十八个小动物了,这已经是这一路上他用那块小小的毛巾叠出来的第十八个小动物了!它们有两个共同点,就是都很丑,并且据他说都很像她。
一想到此,露西娅更生气了,她愤愤地伸出手,强行将那个鸟屁股一丝不漏地塞进他那几乎要被撑裂的嘴里。
“唔!!”
耳边瞬间清净,露西娅专心致志地盯紧罗西南迪的动向,只见他甩开追兵,从一栋房子里抱出一个小孩。
然而,就在她看到罗西给那个小孩强喂了那颗珍贵的手术果实的时候,香克斯就将毛巾从嘴里扯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夸张地拍了自己的胸,“好险好险,差点被噎死。”
听到这熟悉的死动静,露西娅脸上再度变得生无可恋起来,而香克斯却开心地咧着嘴,再度将脸凑了上来,“好无情哦露西娅。”
“你要赔偿我被你伤害的心!”
“哈?!”这理直气壮的矫情,露西娅一下子就把那个快被果实噎死的小男孩抛到了脑后,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哗啦。”
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一黑,温暖的披风兜头罩下,瞬间遮住了她。
在这片黑色中,她的嘴唇忽地被人含住,她抬手就要挣开,披风便一圈圈地缠了上来,将她裹成了一个蚕茧。
深蓝色的暮雪重回眼中,香克斯顺势抱住她,他闭着眼睛,雪花纷纷扬扬,在他那微颤的睫毛上落上了一层白霜。
他的披风裹得那么紧,紧到所有的风雪都透不进分毫,这一次他的吻技娴熟了许多,没有再用那股蛮力撞她,也没有磕到她的牙,他探入她的唇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舌尖,然后缠了上去,细细地吸吮、慢慢地绕。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行的。
有什么东西在露西娅的心底发酵,温热、绵长,像是某座南国的岛屿,暖洋洋的阳光下,那木桶中发酵的小麦。
她应该推开他,但那披风缠得那样紧,他的体温又是那样暖,宽大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背,她的体温也缓缓升高,白色的雪团一个个落下,如同褪色的烟花,渐渐地在她的眼中晕成一片白茫。
握紧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了开来,纤长的睫毛缓缓落下.....
她的体温比别人要低一些,香克斯的手从她稍稍暖起来的背后移开,开始摩挲她冰凉的手臂,他从她的肩膀缓缓滑至她的指尖,再从她的指尖滑回她的肩膀,四叶草的形状擦过他的掌心,明明是如此柔软的草叶,但香克斯却觉得它的边缘锋利如刀。
他的手臂猛地用力,在她的轻哼声中,将她重重地搂进怀中。
想要的就去抢,天经地义。
感受到那副几乎要嵌进他血肉的身体,香克斯唇舌的动作骤然加重。
雪花落下,渐渐地在他们肩头覆上了一层白色。
忽然,窸窣的脚步声响起,露西娅睁开眼睛,一把推开香克斯,毫不留情地转身,“走。”
被落下的香克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在露西娅看不到的角度,他瞪了一眼抱着那个叫罗的小孩去找海军的罗西南迪。
随后,他身形一闪,追上了露西娅。
“等等我嘛露西娅。”他重新挂上了那抹乖巧的笑,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别冻着了。”
“......”露西娅白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眼。
香克斯的领巾早就扔在了那家小旅馆里,他的袖子半撩起,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猩红的短发在海风中飞扬,他笑着看着她,那双看似随性的眼中却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直到此刻,这个男人才终于显露出了那副真正属于海贼的模样。
“你还没说呢,多弗朗明哥就是在和之国听到的那个人吗?你们关系很好吗?”
那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又来了,露西娅此时无心与他拉扯,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边的手,一把捏住他那张比平时颜色要艳的嘴。
他的嘴巴变成了扁扁的鸭子嘴,挤在露西娅的手指间不停地蠕动,委屈的音调挤出,“呜呜呜(露西娅)~”
但片刻后,香克斯的声音倏地消失。
猩红的鲜血在雪地里溅开,罗西南迪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想到,他和罗竟然这么不巧地撞到了堂吉诃德家族按插在海军中的卧底。
露西娅这次仍然没有出面,还是扔出了一粒小雪球,让罗西南迪趁机带着罗逃跑,哪怕这个维尔戈实力不弱,但在露西娅实力的绝对碾压下,他虽然察觉到有所不对,但怎么都没有发现端倪。
“啊!”与此同时,惊恐的尖叫声四起,丝线组成的鸟笼从天而降,将整个岛屿围住。
香克斯和露西娅一路跟着罗西南迪和罗,最后来到了一栋棕红色的建筑旁,他们蹲在一堵石砖后,露西娅的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看到罗西南迪被堂吉诃德家族的那几个干部击中后,眼中的墨色浓得几乎都要滴下来。
“啪嗒。”
鲜血从罗西南迪的额角砸下,在雪中洇开。
她可以直接杀出去的,但她没有。
香克斯想,她应该是在等。
至于等谁......
不远处的罗西南迪被重重地扔到一群宝箱上,香克斯的目光从露西娅沉冷的侧脸上移开,瞥向远处那道不紧不慢的身影。
阴沉的气势渐渐蔓延开来,漆黑的皮鞋踏过雪地,身穿暗红色西装的男人双手插兜,嚣张的火烈鸟大衣在风雪中晃动。
鸟笼的影子渐渐地从他的脸上移开,他在罗西南迪面前站定,露出了一张阴翳的脸。
“半年不见了啊,柯拉松。“
罗西南迪的兄弟,那个名叫多弗朗明哥的男人。
第261章 玉佩与猿猴:想亲。
时间真的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一个总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的孩子变成一个将另一个孩子挡在身后的海军,它也能让一个无法共情他人疾苦的孩子变成一个制造苦难的海贼。
露西娅看着这对天差地别的兄弟,罗西拿枪指着他小时候最依赖的哥哥,用那张覆满了鲜血的脸告诉他自己是海军的卧底,而多弗也拿枪指着他小时候一直护在身后的弟弟,金色的短发如同刺一样地翘着,墨镜鲜红如血,两条狰狞的青筋蔓延而上。
他们脸上的神情是那么地熟悉,又是那么地陌生,他们小时候就不一样,长大后也走上了不一样的路途。
露西娅攥着衣摆的手缓缓握紧。
“凯多已经倒了,没有凯多,你之后所有计划都毫无意义,”罗西南迪被血呛了一下,拿下了嘴里的烟,“多弗,收手吧。”
两位四皇战败的大新闻早已传遍四海,报纸上只含糊说是世界政府动的手,并没有提及具体的人名,然而,多弗朗明哥那股极力压抑的暴怒却被彻底点燃,重重地拉开了保险栓。
罗西南迪一提到凯多,堂吉诃德家族的成员脸色也不由地难看起来,干部特雷波尔眼睛瞪得一大一小,正要张嘴呵斥罗西南迪,阴沉到骇人的声音倏地盖过了他。
“你不会以为她会来吧?”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缓缓扯开,“呋呋呋呋,你还是那么天真。”
低低的笑声一转,音调撕裂般拔高,“她早就把你给忘了!”
“现如今,她应该还在和之国那片海域,就算不在,也不会来管你的死活!”
听到“和之国”这三个字,特雷波尔等人不由地看了过去,狠厉的气压一股一股地从多弗朗明哥的身上漫开,粉色的羽毛疯狂地晃动着。
自从收到凯多战败的消息后,多弗朗明哥的状态就很异常。他是愤怒的,然而,之前计划不是没有过失败,但他都会压下这份愤怒,迅速制定好新的计划,可这一次,那只派报鸥还没来得及飞远就被线线果实撕成了碎片,在落下的血雨中,多弗的脸上再不见半分冷静,只有赤裸裸的暴怒,甚至都不去想那个杀死了凯多的人是否会顺藤摸瓜杀到他们这里来。
这样异常的态度,再加上多弗的出身,特雷波尔当时就隐隐察觉,多弗他应该知道动手的是谁,甚至是旧识......
“别做梦了!”
特雷波尔的思绪被一道有些变调的厉喝打断,在其他追随他多年的干部错愕的目光中,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几乎咧到了墨镜下,脸上的肌肉失控般地抽搐着。
“那家伙,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按在扳机上的手指重重地扣下。
“砰!”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香克斯猛地看向露西娅,她沉着脸,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古铜色的子弹朝着罗西南迪射去。
这把特质的小手枪速度很快,那枚子弹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罗西南迪的心口。
香克斯的瞳孔骤然一缩,手猛地按上了剑柄。
然而,就在格里芬即将出鞘的刹那,所有人的声音倏地消失,纷扬的雪花悬停在了半空。
“轰!”
下一秒,熟悉的霸王色冲天而起,雪粒子被这股汹涌的气流卷着,扑向了香克斯。
露西娅的脸被映成了一片金红,她仍是蹲在他的身旁,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
香克斯的手顿住,愕然地转过了头。
罗西南迪的衣领被气流掀开了,露出了一条他昨日见她送出去的翡翠项链,霸道的霸王色从玉佩上绽开,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凝成了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她张开双臂,牢牢地挡在罗西南迪的面前。
她的身影看起来单薄又弱小,但那颗子弹撞在上面,只激起了一阵涟漪。
金光映在香克斯的眼底,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安静地贴在她的身侧。
他大概猜到了这枚翡翠玉佩的作用,也猜到了露西娅究竟在等什么。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香克斯一错不错地看着缩小版的露西娅,她整个人小小的,看得他的心口软软的。
啊,好可爱。
他双手托腮,脚下挪了挪,贴得露西娅更紧了。
想亲。
幸运的是,香克斯脑子里那些肮脏的思想无人知晓,而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枪声停住了。
多弗朗明哥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小女孩,他脸上的咬肌一鼓一鼓的,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狰狞地纠缠在一起。
所有人都不由地噤声,只有罗西南迪背后的箱子微微震动着,但多弗朗明哥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女孩吸引过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份异样。
虽然被罗西南迪极力挡住,但露西娅可以想象那个孩子此刻有多么地绝望。
“砰砰砰!”
就在露西娅分神之际,枪声猝不及防地再度炸开,这几道枪声密集得没有一丝空隙,不带任何技巧,好像只是在泄愤。
十几年前的技术究竟有限,连同那枚玉佩一起,她八岁时的虚影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就在最后一枪时,多弗朗明哥再度停住了。
这个家伙从小就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此时的他死死咬着牙,露西娅都能看到他有些歪了的嘴、脸上发颤的肌肉,以及绷成一条直线的下颌。
虽然只要再一枪玉佩就会彻底碎开,但露西娅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呵。”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冷笑响起,那因为过于紧绷而颤抖起来的食指痉挛般地屈起,最后那枚子弹急射而出。
“你有本事来阻止我啊!”
伴随着多弗朗明哥那句不知道对谁说的话,金红的虚影如镜子般碎裂开来,漫天的光点落下,罗西南迪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接住了玉佩的碎片。
掌心收拢,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却固执地将她攥在手心。
他没有开枪,正如多弗所说,他无法对多弗开枪。
“啧。”
正在他打算坦然迎接死亡时,一道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倏地响起,这道声音很轻,但罗西南迪却听得无比清晰。
他仿佛被受到了什么牵引,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米尼翁岛的雪突然变得很缓,身边的一切也变得很轻。
纤细的手指从风中探出,悄然夹住了那枚子弹,大衣上的黑羽毛被风吹着,拂过她的手背。
身后箱子的震动戛然而止。
白金色的衣摆在风雪中扬起,一道张扬的身影替代了碎裂的虚影,重新挡在了罗西南迪的身前。
露西娅对着多弗朗明哥那张失神的脸,猛地举起了拳头。
“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背后说我坏话。”
沙包大的拳头轰然砸在多弗朗明哥脸上,在天女散花般的鲜血中,多弗朗明哥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红棕色的墙上。
“轰隆!”
整栋房子塌了下来,碎裂的红砖瞬间将多弗朗明哥的身影淹没。
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露西娅随意地拍了拍手,掸去了上面那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嫌弃,墨色的发丝在她的身后悠悠飘荡,她独立于白茫茫的天地间,如同这片干净的风雪。
“......”特雷波尔等人的嘴巴呆呆地张大,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开来。
“阿嚏!”
良久,一道突兀的喷嚏声响起。
冰凉的雪花落在罗西南迪的鼻尖,他一脸打了好几个喷嚏后突然回神。
“露西娅!!”
在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后,罗西南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随后毫不犹豫地掀开后面的宝箱,将罗从里面挖了出来。
“罗我们有救了!露西娅来了!!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超厉害的露西娅!!!”
罗西南迪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口也不疼了,血也不流了,中气十足地冲着罗大吼,一副找到靠山的模样,
以为罗西南迪死定了的罗还没消化这大悲大喜,小小的身躯就被罗西南迪举在半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地摇来摇去,犹带病容的脸上青白一片,感觉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了。
“柯拉......柯拉先生。”他知道柯拉先生有时候不大成熟,但此刻也太不成熟了吧!
柯拉先生之前无时无刻不在提起这位无所不能的露西娅,连吃个香蕉他都能回忆一下当年的她吃得有多快多潇洒,他一直以为这是个能将一座小山丘倒拔起来的女巨人,而此刻,年幼的罗盯着露西娅那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身体,强烈怀疑她会和他们一起被多弗朗明哥杀掉。
但很显然,柯拉先生不这么认为。
罗西南迪兴奋地如同森林里的猿猴,一声接着一声喊着露西娅,多弗朗明哥一伙顾不上震惊他竟然就把罗藏在眼皮子底下,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露西娅,“你这家伙,竟然敢把少主......”
然而,还不等他们说完,一道剑光横着斩了过来,各色武器无声地断成两截,他们捂着被劈开的胸口扑倒在地,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香克斯从墙后走出,鲜血从格里芬上滴落下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与此同时,那堆埋着多弗朗明哥的废墟上传来了一阵响动,露西娅活动了一下蹲了有些僵的脚踝,对罗西南迪摆了摆手,“罗西,这场面太血腥暴力了,带孩子往后躲躲。”
“好的露西娅!”
罗西南迪二话不说,抱着正要提议一起逃跑的罗,一溜烟窜到了露西娅的后方,在路过香克斯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谢谢啊夏姆洛克。”
也怪不得他,毕竟长着这张脸还跟在露西娅屁股后面的,除了夏姆洛克还能有谁。
“......”罗西南迪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香克斯嘴角抽了抽,正打算让露西娅介绍一下自己的时候,那堆废墟突然炸开。
香克斯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多弗朗明哥捂着流血的头,被丝线扯着重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大衣的羽毛无风自动,在这片浓郁的阴影中,猩红的墨镜亮起。
“露西娅?”
他的声音低沉,喜怒难辨。
“亏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脑壳进海水了。”露西娅可没空等他说完,她瞬间冲到他的身前,一脚将他踢上了天。
“柯拉松柯拉松......谁是柯拉松!”丝线本能地从多弗朗明哥指尖射出,但下一秒,露西娅就出现在了他的上空,长腿高抬,像斧子一样,连线带人地给他劈了下去。
“你**失忆了啊,他叫罗西南迪,堂吉诃德·罗西南迪,和你一样的那个堂吉诃德!”
“轰隆!”
多弗朗明哥轰然坠地,变成了粉色的积雪在他身侧溅起了一圈高高的雪墙。
“还Joker,”露西娅掐着嗓子,模仿着大蛇称呼他的语气,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腰子上,将他扫飞,“呦,合着你还是个扑克爱好者呢,以前斗地主和你一起当农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赢,你是在演我吗!”
露西娅跟上在雪里都要滑出火星子了的多弗朗明哥,揪住他的衣领,将满身是血的男人提了起来,“还有家族,这些歪瓜裂枣是你的家人?”
“咦!”露西娅瞥向那个尤其丑陋的特雷波尔,嫌弃得把多弗朗明哥往托雷波尔的反方向扔去,离那个一大把年纪还拖着两条大鼻涕的丑东西十万八千里远。
“也没见你爱玩过家家啊!”
“轰隆!”
多弗朗明哥接连撞断了好几栋楼,连声音都发不出一声,就被埋在了深坑里。
第262章 鹅肝与花生米:多弗,你和他们是家人吗?
雪地里死一样地寂静,原本还想趁乱带罗西南迪逃跑的罗下巴都要惊掉到地上去了,在孩童罗眼中,多弗朗明哥就是世界上最强的怪物,然而此刻,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竟然线都放不出来,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良久,中期十足的声音倏地划破了这份死寂,“是啊多弗,你斗地主是不是在演露西娅?”
罗呆呆地转过头,柯拉先生正指着生死不知的多弗朗明哥,那张涂抹了油彩的脸上竟然变得异常地活泼。
一旁的香克斯也侧眼望去,这个罗西南迪有些孩子气地狐假虎威,这幅姿态竟让他觉得几分眼熟......
“阿嚏!”远在圣地的萨瓦托尔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手上那两个千疮百孔的费加兰德兄弟的诅咒小人掉在了地上......
“我记得只要你们俩一队就从来都没有赢过!”与此同时,罗西南迪毫无负担地把黑锅扣到了多弗朗明哥头上,完全忽略了谁和手气齐臭的露西娅一队都会输,除了安妮。
而有了证人的拱火,露西娅更生气了,她冲到坑里,连同压在多弗朗明哥身上的石砖一起,再次将他踢上了天。
“就你这样还带小孩?你看看他们都给你带成了什么鬼样子!”她瞥了一眼那两个已经颇具黑恶势力雏形的孩子,在多弗朗明落地之际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
“长本事了啊你,竟然真敢开枪!”她冲上半空,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左勾拳。
多弗朗明哥的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又是一个凶残的右勾拳,“我让你开枪,可没让你对着罗西南迪开枪!”
“哦是了,你都敢和凯多合作,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的,”露西娅在空中攥住他的西装领子,一个头槌将他轰回地上,“我也是开了眼了,你那颗花生米一样的胆子竟然膨胀得比鹅肝还肥!”
比雪还要密集的血点源源不断地从空中洒落,露西娅的声音阴阳怪气,从他愚蠢的计划到他流氓般的罗圈腿,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而多弗朗明哥别说反击了,早就都被糊了一嘴的雪与血,他手指上的线刚刚一动,就被露西娅一脚踢断,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多弗朗明哥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在变得暗红的视野中,他只能看到那双墨色的眼睛,她的眼尾微微小挑,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我行我素,自我又任性。
小时候如此,长大后亦是如此。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又染上冷暴力的恶习了吗?”锋利的雪花割着多弗朗明哥的皮肤,最讨厌冷暴力的露西娅眉头紧拧,一路踩着他,从空中将他踩进了满是血污的地里。
“轰隆!”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大地,多弗朗明哥猛地咬住后槽牙,将嘴里的血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又是这样......
这个家伙又是这样......
自说自话地忘了他们的约定,现在又自说自话地冒出来对他指手画脚,还自说自话地说着过去,仿佛他们还是那几个蠢得要死的小孩,还在莱恩哈特的花园里玩着那些幼稚得要死的游戏。
“说话!”
多弗朗明哥喉间一紧,被人拽起,下一秒她就攥着衣领将他的脑袋重重地嗑回硬得像冰一样的雪里,她的眼中只有对他不说话的不满,却好似完全没注意不到他根本就没机会开口。
就好像,她又自说自话地瞎了一样!
多弗朗明哥眉心的两根青筋重重地一跳,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愤怒喷涌而出,暴虐的丝线竟在这一刹那突破了露西娅的控制,朝着她兜头罩下。
比剑尖还要锋利的线瞬间被震断,露西娅再次将他的脑袋砸进地里,“你竟然还敢还手!”
“轰!”
米尼翁岛一下一下地震动着,见多弗朗明哥毫无反击之力,被那个女人像破布娃娃一样地踢来扔去,特雷波尔等人的瞳孔控制不住地震动起来,“怎么可能,少主......”
“好啊你,还让人叫你少主,”虚浮的喃喃被打断,露西娅攥着他那被血浸透的衣领,再度将多弗朗明哥提了起来。
她再次举起了还在滴血的拳头,“你原来一直就想当地主啊,你就是我农民队伍里的卧底......”
多弗朗明哥的脑子被她砸得嗡嗡作响,在一阵阵剧痛中,斗地主、农民、炸弹、顺子......这些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久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词语强行撬开他的头颅,自说自话地塞进了他的脑子......
“够了!”
露西娅的拳头骤然悬停在他的鼻尖,多弗朗明哥满脸是血,五官扭曲得骇人。
“真是够了!”
青筋一根一根地爬上多弗朗明哥的脖颈,他的手心死死地扣进了雪里。
“你这家伙,总是这样自说自话......”低哑的声音一字一顿,“自说自话地搅乱我的计划,自说自话地伤害我的家人......”
“家人?”露西娅重重地扯起他的衣领,鼻尖几乎抵上了他的。
“那几个丑东西是你的家人?”
“你玩过家家玩上瘾了啊?”
露西娅的霸气一点一点地灌进多弗朗明哥的身体,那些翻涌的丝线被她尽数镇压。
她曾听说,恶魔果实会选择主人。
在人生全盘失控的十岁,多弗朗明遇到了代表着操控的线线果实,以及试图操控他以实现自己目的的蠢货。
他小时候并不爱玩的家家酒的大幕拉开,“家人的爱”被明码标价摆上戏台,丝线一根根地落下,他反过来用利益牵起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让他们扮演他的家人、实现他的野心,从而重新掌控他的人生......
“多弗......”
露西娅缓缓开口。
“骗骗别人得了,这话说着你自己信吗?”
露西娅的声音不高,罗西南迪替罗搓着脸的手却倏地顿住,怔愣地望着多年不见的露西娅,而他怀中罗那张早熟的脸上却难得流露出了符合这个年纪的茫然。
雪花幽幽落下,罩住了废墟中央的多弗朗明哥和露西娅,多弗朗明哥被迫仰着头,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仰视着她。
鲜血刚流出,就和他的身下的雪与泥混成一团,粘稠冰冷的触感透过西装,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身体,他坐在这片污水之中,却只能看到那双好像永远看得到底的眼睛。
他曾无数次想象她长大后的模样,十岁、十五岁、二十岁......
但很奇怪,在重新见到她的第一眼,他注意到的却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他曾梦到过无数次的眼睛如今近在咫尺,他脸上那严实的镜片在这一刻却变得那么薄,薄到她毫不费力地就穿过它,割开了他的皮囊、血肉、经脉、骨骼......
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呼出,化作白茫茫的雾气,露西娅感到手下的肌肉绷得比石头还要硬,好似压抑住了某种几乎要炸开的东西。
那割肉刨骨般的风雪从多弗朗明哥身侧卷过,不远处,香克斯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寂静再度蔓延,半晌,一道有些破防的声音响起,“丑,丑东西?”
特雷波尔终于从多弗朗明哥被暴打中回神,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多弗无论如何都是绝对的王,但是,他和我们最高干部没有等级之分!”
裹在身上的粘液早就被香克斯一剑砍开,特雷波尔瞪着露西娅,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因为在10多年前,就是我们四人将这个拥有上天赐予的无限才能的人捡来,并赋予力量,培养成了邪恶的化身!“
不知道在洗谁的脑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面对这种施恩般的话语,露西娅手下的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墨镜在他眼下投下了浓郁的阴影,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是我们将多弗推上王位,我们五人就像真正的家族......”
和鼻涕一样恶心的话还在继续,露西娅倏地转过了头。
“就你?”
特雷波尔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和其他干部愣愣地看着那个满眼讥讽的女人,她仍是揪着多弗朗明哥的衣领,但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自己没本事,就只能拐个孩子来帮自己谋利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多弗朗明哥的嘴角痉挛似地一抽。
露西娅的声音依旧不高,却直接捅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片刻,特雷波尔的声音骤然变调,“你竟敢......”
一阵极其恐怖的气势无声蔓延,特雷波尔剩余的话瞬间消失。
露西娅松开手,重伤的多弗朗明哥无力地朝后仰去,“砰”的一下砸在雪里。
金红的霸王色如山岳般压下,比不久前挡在罗西南迪身前的霸王色还要强横、还要霸道,笼罩在多弗朗明哥身上。
多弗朗明哥的身影近乎被这股金光淹没,他的身后,那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缓缓站起,黑色的长发飘散开来。
这片金光明明比太阳还要亮,特雷波尔等人却仿佛看到了一头真正的凶兽,站在了多弗的身后。
“拐带别人家的小孩......”
望着被压趴在地瑟瑟发抖的特雷波尔,露西娅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真当他身后没人了吗!”
积雪瞬间炸开,露西娅举起顺来的格里芬,一剑砍将特雷波尔砍飞。
无论多弗如何,企图利用一个突逢巨变的孩子,都不可原谅。
“哎,好脏哦,”特雷波尔的鼻涕溅在了格里芬上,香克斯的脸心疼地皱了起来,“露西娅你得补偿我。”
“......?”这有些拖长的尾调让罗西南迪下意识地望了过去,香克斯那双皱着的眼睛却是亮晶晶地盯着露西娅。
......夏姆洛克怎么变得欠欠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大十八变吗?
当然,没有人纠正罗西南迪这离了大谱的结论,露西娅也没空理会又装起来了的香克斯,一脚踢在维尔戈的胸口,“就你会打人是吗!”
除了对特雷波尔外,露西娅用拳头把其他人都揍了一顿,先把罗西南迪挨的那顿打给还上。
一股比面对凯多时都要恐怖的气息牢牢罩着这座岛屿,这才将一切串起来的特雷波尔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是你......”
音调扬起,惊恐得几乎破音,是你干掉了凯多和BIG MOM!”
“什......么......”
倒了一地的干部们止不住地颤抖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级别的怪物竟然和少主是旧时,并且还专程赶来找他们的麻烦。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惊惧,这场都称不上战斗的挨打却还没有结束。
露西娅踩在特雷波尔身上,慢慢地转过了头,“多弗,你和他们是家人吗?”
血泊中的多弗朗明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应当是被线强行扯起来的,一条腿微微屈起,背也有些弓,他的手捂着腰腹,用线线果实的力量修复着破裂的内脏,
露西娅站在金光中央,脸颊上还溅着几滴属于他的血,多弗朗明哥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染血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
“呋呋呋呋......”
他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蔓延。
“当然了。”
第263章 冰糖葫芦与花:开枪。
多弗朗明哥刚说完,血人特雷波尔就像个炮弹一样砸在他的胸口,特雷波尔凸起的脊骨撞在他的肋骨上,将多弗朗明哥刚修复了一些的内脏再度轰裂。
血从紧咬的牙缝里溢了出来,然而,露西娅根本就没有给多弗朗明哥修复的时间,死亡问话再度响起,“你们是家人吗?”
多弗朗明哥用力将压在身上的特雷波尔推开,他看着被露西娅踩住的琵卡,十指屈起凌空划下,“当然了!”
琵卡那庞大的身躯砸来,露西娅很好心地撤开了压在他身上的霸王色,多弗朗明哥的攻击骤然落空,整个人被琵卡化成石头的身躯砸进雪里。
粉色的积雪迸开,这一次是迪亚曼蒂,露西娅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是家人吗?”
“当然是!”丝线暴起,然后毫不意外地再度被投掷来的迪亚曼蒂砸中。
“是吗?”接下来,是迪亚曼蒂。
“是!”回应多弗朗明哥的是第三发人肉炸弹。
他们的每一次问答,维尔戈、乔拉、赛奥尼奥等干部们就被一个一个地砸向多弗朗明哥,整座米尼翁岛仿佛被一整个海军支部的军舰炮轰了,猛烈地震动着。
多弗朗明哥重重地抹去嘴角的血,原本低哑的嗓音却越来越高,在可以像捏死一只小虫子一样随手将他捏碎的露西娅面前,他却没有了这么多年来游走于黑暗世界、在各个大人物之中周旋的算计与筹谋,丝线在无数次被那股金光震碎后,竟是连迂回也没有,从正面嘶吼着绞向那股强到不讲道理的霸王色。
殷红的鲜血凝结在了多弗朗明哥的身上,作为孩子逃过了一劫BABY 5和巴法罗抱着彼此瑟瑟发抖。
而看着那个冰糖葫芦般的多弗朗明哥和面目全非的特雷波尔等人,罗打了个寒颤,无比庆幸自己被柯拉先生从家族里捞了出来......
特雷波尔等干部不知道了轮了多少轮,多弗朗明哥从瘫软的特雷波尔身下冲出,他的左膝被砸断了,整个人一个踉跄,却在即将栽倒的刹那一脚重重踏地,他脊背弓着,全身力量都压在了屈起的右膝上。
下一秒,多弗朗明哥脸侧的那枚金耳钉闪过一丝寒芒,伴随着狂暴的霸王色,他竟然直接冲到了露西娅的眼前。
他的额头爬满了青筋,漆黑的拳头朝着露西娅砸下,“当然了露西娅!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轰!“
狂乱的冲击波荡开,露西娅轻松地握住了他的拳头。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扭曲着,右脚凌空抽向露西娅的太阳穴,“你为什么总要对我指手画脚!你为什么总要坏我好事!”
早在看到报纸的时候,他就隐隐预感她要来了,他不知道胸口那股沸腾的气流究竟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这么多年来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毫无意外地,那股熟悉得能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量死死扼住了他,露西娅松开了握着他拳头的手,箍住了他的脚踝,她的动作轻松写意,但那漆黑的鞋尖却在她的太阳穴边停住,再不得寸进。
见多弗朗明哥如此理直气壮,露西娅差点都要被气笑了,手腕猛地一转,“你的好事就是杀了罗西吗!”
多弗朗明哥在空中平翻了好几个圈后,砸在露西娅的脚下,而在听到“罗西”的名字时,他胸口的那股气轰然爆开。
脚下的大地瞬间化为翻涌的丝线,他从雪里冲出,十六发神圣凶弹咆哮着朝露西娅刺下。
“是他背叛了我!”
“是他要妨碍我!”
“是他逼着我第二次亲手杀死我的家人!”
露西娅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致命的丝线,她只是探出手,掐住了多弗朗明哥的脖子。
磅礴的金光如潮水般漫开,岛上所有的白线一寸寸地化作齑粉,露西娅的眼睛被染成了金色。
这份金色璀璨、平静,让多弗朗明哥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张痉挛的脸庞。
“又是这样......”
“你又是这样!”
呛着的血从肺里喷出,他冲着那个看起来无动于衷的女人大吼。
“你从来就是这样!”
“你永远都帮着他!”
多弗朗明哥不断地呛着血,血沫子喷在露西娅脸上,环形的金耳钉随着他的身体剧烈地颤动着,薄薄的嘴角用力地下撇,几乎要撇到他的下颌。
勉强维持着神志的维尔戈等人难掩错愕,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多弗朗明哥。
相比之下,被喷了一脸血的露西娅却一点都不惊讶,多弗朗明哥这么多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生气时的表情遮都不遮一下,连嘴角下撇的弧度也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露西娅感到手下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多弗朗明哥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恶狠狠地瞪着她,神情是和他语气一样的不服,好像他要杀罗西南迪是多么地理所应当,而她又是如何偏心冤枉了他一样。
露西娅看着这个倔强的大号熊孩子,突然觉得头有些痛。
这家伙从小就很霸道,还很贪心,他一直都想要别人无条件的偏爱,但他本人回给别人多少爱就要看他心情了,而这幅死样子,至今未变。
破风箱似的声音不停传来,多弗朗明哥还在不停地呛着血,却仍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啊,真是糟心得要命。
露西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她取下背后的长棍,往空中一抛,与此同时,她松开了多弗朗明哥的脖子,探进多弗朗明哥西装的内袋,从里面掏出了那把她曾经亲手送出去的小手枪。
长棍在雪中旋转,晃动的棍影下,露西娅将手枪塞进了多弗朗明哥的手里。
在一众不解的目光中,罗西南迪的脸色却突然变得煞白,他放下罗,近乎慌乱地朝露西娅扑去。
“轰隆!”
长棍落下,金红的霸王色如同屏障般升起,将罗西南迪弹开。
露西娅握住多弗朗明哥的手,如同十八年前那样,将心脏抵上了枪口。
“杀了我,你的‘家族’就可以继续,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Joker,到时候你把罗西片成刺身吃了都可以。”
要被切成刺身的罗西南迪一个屁股蹲摔在雪地里,稚嫩的女声和如今清冷的女声渐渐重合在一起,他却恍惚地想,露西娅偏心的从来都不是他。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能是为了解决麻烦,亦可能是出于她的责任心,无论如何,在他和多弗之中,露西娅的的确确把更多的精力给了多弗。
罗西南迪的心口莫名有些发闷,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原来之前那些没有追上他的海贼从来就不是什么运气,那一直都是露西娅,但她却一直没有现身,就为了给多弗一个机会。
一个不够,那就两个......在多弗真正酿成大祸前,她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岛屿在他的耳旁轰鸣,下一秒,罗西南迪陡然回神。
“住手露西娅!”他再度扑到金光上,拼了命地捶着,“露西娅!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多弗了!”
然而,无论罗西南迪如何呼喊,金红的霸王色仍是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香克斯没有像罗西南迪那样冲上去,只是悄然按上了剑柄。他知道这是拒绝,她拒绝任何人插手,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连那个多弗朗明哥的弟弟都不能,更何况他这个从始至终的局外人。
在金红的光罩外,他看着她亲手将心脏抵上枪口,眼中却平静无波,而她对面的多弗朗明哥容色扭曲,恍惚间竟与夏姆洛克踩着他手时那副扭曲的模样重合起来。
暴雪如同一盆冰水灌下,香克斯猛然惊觉,她对多弗朗明哥就已然如此,那么夏姆洛克呢,如果此前他还愚蠢地认为露西娅并不知道夏姆洛克真正的心思,但露西娅这样的人怎会看不穿。
透过霸气扭曲的空间,香克斯好像看见了沼泽般腐朽的阴影,死死地缠在露西娅身上,一如她与夏姆洛克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与潮湿,连那样明亮的金光都无法驱散。
光里的露西娅却丝毫不理会外面的动静,她对着僵直的多弗朗明哥,缓缓开口,“你知道的多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的声音轻柔,但落在多弗朗明哥耳中却是那么地冷。
片刻后,颤抖的气声在他的脚边响起,特雷波尔挣扎地扯住了他的裤脚,“多弗......动手。”
与重新变得绝望的罗不同,Baby 5、巴法罗还有其他干部都齐刷刷地望着多弗朗明哥,眼底满是绝处逢生的惊喜,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带领堂吉诃德家族走到今日的少主不会开枪的可能。
“少主开枪啊!”“少主!”
纷乱的声音和光线尽数褪去,多弗朗明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握住的手中,露西娅的手指如钢铁般按在他的手上,他能感觉到他那按在扳机上的食指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扣。
“开枪。”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青筋抽动着,紧咬的后槽牙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响动,手上的肌肉痉挛着颤抖起来。
疯子.......
露西娅这个疯子居然用霸气按住了他!
“多弗,开枪。”
机括嵌合的那一瞬间,多弗朗明哥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线,黑红的霸王色冲天而起,竟撞开了那股坚不可摧的霸气,
枪声震耳欲聋,在刺耳的蜂鸣之中,多弗朗明哥死死地盯着露西娅的胸口,那件白金色的外套上,一朵殷红的血花渐渐绽开。
在最后一刻,他用尽了所有的霸王色,只堪堪将枪口抬高了一寸。
多弗朗明哥紧紧攥着手枪,一缕青烟从他的掌心冒起,那是他被枪口烫得血肉模糊的皮肉。可他却仿佛没有痛觉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露西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条缺氧濒死的鱼。
霸气在他们身边对撞,低低的笑声响起,“哈哈......”
鲜血从露西娅嘴角溢出,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一汩汩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淌落到衣服上,与她胸前的血花晕成一片,但她却恍若未觉,抬起手指着多弗朗明哥额角的冷汗,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胆子还是只有花生米那么大!”
“就这样的觉悟,还什么邪恶的化身?邪恶花生米的化身还差不多吧!”
“哈哈哈!你这是想把我笑死吗!”
露西娅的笑声堪称嚣张,还顺路又把多弗朗明哥从头到脚讽刺了个透。
她贯会嘲笑他,与他的“家人”截然不同。
寒风一下又一下地灌进多弗朗明哥那快要爆炸的肺里,他却蓦地想起了他被玛丽乔亚像畜生一样赶出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维尔戈告诉他,“我们会肯定你的一切。”
也同样是那一天,特雷波尔说,“作为回报,你要让我们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一刻他忽然觉悟,原来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价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家人、情感......这些东西他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让他们为自己去死都可以。
这才对嘛。
这才对啊!
滚烫的鲜血落在地上,将那层冻结的冰霜暴力地砸开。
露西娅捂着笑得有些痛了的肚子,一个脑瓜崩弹走了多弗朗明哥,“洗洗睡吧多弗。”
多弗朗明哥觉得自己的额骨好像碎了,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露西娅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急速变小,早已被血染红的外套在风雪中摇曳,如同一朵自说自话的花。
他想起来了。
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过他的回报。
第264章 鸟笼与心脏:可我还没长大啊。
滚滚的烟尘在多弗朗明哥落地处扬起,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米尼翁岛上只剩下了露西娅的大笑声和嘲讽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嘶哑至极的声音响起,“多......多弗?”
特雷波尔呆滞地看着露西娅胸前那道偏离的伤口,最后强撑起的那丝力气散去,脑袋无力地砸回地面。
他的视线慢慢黑了下去,多弗朗明哥仰面躺在深坑里,特雷波尔的视野中只剩下了那副红色的墨镜,上挑的镜片依旧猩红如血,然而,这个被疯狂与愤怒造就的男人,这个能够心里只有毁灭的男人,如今竟自掘坟墓。
另一边,罗扯着罗西南西裤腿的手缓缓松开,瞳孔剧烈地抖动着。
“怎么可能,多弗朗明哥这种人......”和多弗朗明哥的部下一样,他无路如何都不相信那个对亲弟弟都毫不留情的多弗朗明哥竟然自己移开了枪口,
“......多弗,你在干什么!”半晌,迪亚曼蒂那破音的声音暴起,“开什么玩......”
“开什么玩笑!”迪亚曼蒂话语骤然被另一道嘶哑的声音盖过。
多弗朗明哥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从乱石堆里站起。丝线在脏腑里面穿梭,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将碎裂的血肉强行缝在一起,这不是他第一次用丝线修复伤口,但这一次,他却感到了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疼痛。
在丝线的缝隙里,仿佛有血肉挣扎着长出,挤开血管、骨骼,在他荒芜了大半生的身躯里疯长。
这种霸道无比的疼痛让多弗朗明哥牙关一紧,按在胸腹的五指猛地屈起,几乎要嵌进他那鲜血淋漓的皮肉,熟悉的丝线喷涌而出,他也不管自己的脏器是否能承受这股狂暴的力量,以一种自毁灭式的疯狂,要与体内那股陌生的血肉同归于尽。
陈年的伤口愈合、血肉重新长出,这当然是会痛的。普通的孩子在痛的时候会哭,但熊孩子却不只会哭。
“露西娅!”血不停地从多弗朗明哥的皮肤上渗出,他却不管不顾,利爪般的五指高高抬起,扑至露西娅面前,“这和约定的根本不一样!!”
露西娅嘴角还带着残余的笑意,她毫不意外地看着这个开始闹起来的熊孩子,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向上一掰,原本划向她脖子的丝线转向,将不远处的房屋切成了两半。
“约定啊......”房屋坍塌的轰隆声中,露西娅眨了眨眼睛,仿佛真的在认真回忆。
“我说了长大后来找你们,可我还没长大啊。”下一秒,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露西娅厚脸皮地耍着无赖,顺便追上去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穿梭在心脏中的线断开,多弗朗明哥猛地喷出一大口血,他用尽全力全力射出丝线,在挂住了倾斜的屋顶后,他踩着线,所有的招式一股脑地朝露西娅砸去,
“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斗露西娅只在小学生身上见过,而对于多弗朗明哥说的另一个约定,露西娅选择性失聪,身形一闪又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这攻击完全没用啊,”露西娅双手插兜,作出一副好心老师的模样,“不管来多少次都一样。”
回应露西娅的是多弗朗明哥的拳头,她侧过头,反身一脚又踢在他屁股上,露西娅看着将扑到雪里的血人,戏谑道,“攻击如此一目了然,你是被揍傻了吗?”
露西娅的“指点”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整座岛屿都化作了白线,没有任何技巧地朝她扑来,由于攻击过于直给,露西娅轻轻松松就躲开了所有攻击,并悠闲地对着他这种不动脑子的攻击指指点点,“如此浪费体力,还没有任何效果,啧啧啧......”
罗西南迪抱起罗,在失控的线海中稳住了身形,他知道多弗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头脑发热、想法一目了然的人,而此刻,多弗他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不管不顾地将攻击砸向露西娅。
他失控了,失控了个彻彻底底。
罗西南迪仿佛再度回到了他们被挂在墙头的夜晚,再度看到了那个吼着要将镇民们全部杀死的多弗。
狂乱的风雪后,多弗朗明哥的脸扭曲到近乎碎裂,落在罗西南迪怔怔的眼底。
原来,那样的怪物也会痛、也会失控。
原来,真的有人能拉住多弗,只是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他。
磅礴的金光漫开,明明是一座冬岛,罗西南迪却觉得空气仿佛温暖了起来。
太阳般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困住整座岛屿的鸟笼,也融化了永远是鸟笼中心的多弗朗明哥。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鸟笼外的海军朝鸟笼内跑来,鸟笼内的海贼朝着鸟笼外跑去,笼子内与外的界限被彻底搅乱,这座鸟笼困住的究竟是哪一个人,也早已无法厘清。
露西娅将多弗朗明哥的脑袋按在地上,再度问起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多弗,你的家人是谁?”
多弗朗明哥的左半张脸一点一点地陷进冰雪里,海风一股一股地吹来,吹进他翻腾的肺腑,再通过沸腾的血液,流到全身。
他肌肉贲张,脑袋刚刚一动,就被更重地按进地里,那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按着他,专横地将他按回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半晌,多弗朗明哥用力侧过头,死死地瞪着她,“当然是......”
“回答错误。”这一次,露西娅不等他说完,就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你......”多弗朗明哥的青筋猛地一抽,手指的关节刚绷紧,一抹清凉就从脸颊上传来。
多弗朗明哥指尖的白线顿住,墨色的发丝携着青草香拂过他的眼睛,与她揪他头发时的粗暴不同,她此刻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痛他似的,小心地在他的脸颊上贴上一片纱布。
那双墨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的脸颊,手指在胶带上轻轻一抹,伴随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刺痛,多弗朗明哥这才意识到,他的脸上刚刚被冰划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并迅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多弗朗明哥痛得眼睛一阵阵地发黑,然而,就在这样的剧痛下,他却莫名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破旧的房间。
那个时候,他被镇上的小混混打了,特雷波尔听说后便带人去教训他们,而他就和现一样,将纱布贴上脸上的伤口。
只不过那时的他独自一人坐在粗糙的木箱上,伤也要比这道小口子严重得多,而这种浅显的小口子,放在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理会,他想的只有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不得好死......
多弗朗明哥一动不动地坐在露西娅身前,他的嘴唇再度用力地下撇,而每一次他做这个动作,嘴唇都会变得瘪瘪的。
露西娅没忍住笑了,她揉了揉那个有些扎手的金脑袋,“你先去海底大监狱反省,等我长大了就来接你。”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海军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露西娅他们身前,在见到那个嚣张的多弗朗明哥竟然在被一个女人摸头时,鹤中将的脚步一顿。
这份响动瞬间拉回了多弗朗明哥的神志,他看都不看那个他向来避之不及的鹤,狰狞的白线暴起,“你这家伙,又在自说自话......”
“轰!”
多弗朗明哥吼声还没落下就被一道狠厉的剑光斩飞,鲜血在空中飙出一道猩红的直线,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全身像是漏了一样地淌血。
“嘶。”看着多弗的惨状,露西娅五官皱了起来,露出了有些牙酸的表情。
“夏姆洛克圣。”
在海军整齐的声音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露西娅不着痕迹地瞥了瞥自己那件已经被血浸透了的外套,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心虚。
“夏,夏姆洛克!?”片刻后,罗西南迪不可置信地指着夏姆洛克,他抱着同样震惊的罗,目光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夏姆洛克”之间高速移动,头都快晃出残影了。
然而,夏姆洛克却没有和昔日同窗叙旧的意思,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罗西南迪和那个倒在地上、阴翳地盯着他的多弗朗明哥。
“没用的东西。”在他与香克斯擦身而过的刹那,冷冷的声音响起,夏姆洛克脚步没有半分停滞,目不斜视地走向了露西娅。
在露西娅中枪后就一直没有动弹的香克斯猛地握紧了拳头,哪怕她禁止其他人干涉,在扳机扣下的刹那,他仍是朝着那把枪劈出了一剑,然而,他那用尽全力的一剑却直接被她的霸气撞开了。
【人总会偏向陪伴自己更久的。】
恍惚间,他仿佛再度听到了露西娅不久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她为了那个仅仅是童年时认识的男人,连命都可以赌上。
他突然惊觉,这样的露西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夏姆洛克的。
香克斯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去,露西娅被夏姆洛克轻柔地扶起,他伸手,她搭上,无需言语,这是无数岁月浸染才能浸染出的默契。
香克斯无声地垂下了眼,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眼底所有的暗色早已敛起,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对着夏姆洛克怀中的露西娅扬起了一个乖巧的笑。
“露西娅,不介绍一下我吗。”他的神色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他是夏姆洛克从出生起就失散的弟弟香克斯,不久前才回到玛丽乔亚。”感受到肩膀上加重的力度,露西娅语速飞快地把香克斯的身世给棒读了一遍。
为了防止香克斯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她不动声色地向被这个消息震傻了的罗西南迪使了个眼色,对被海军控制住了的多弗朗明哥摆了摆手,拉起夏姆洛克就走,“好好反省啊多弗。”
然而,她才跨出一步,锁链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哦对了,”露西娅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回过头,对着正在给奋力挣扎的多弗朗明哥扣上海楼石镣铐的鹤说道,“多弗他就不用洗了。”
第一次见到露西娅本人的鹤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洗洗果实能力后,微微颔首,“是,露西娅宫。”
洗洗果实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天敌,之前追击堂吉诃德家族的时候,她就知道多弗朗明哥极其厌恶这个能力。
而这位露西娅宫,她亲手抓住了多弗朗明哥,还把他打成这幅样子,却不让她动用能力......
鹤的目光瞥过多弗朗明哥那双钉在她身上的眼睛,落在了那位夏姆洛克圣揽着她肩膀的手上,不由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隐隐有传闻,萨卡斯基对这位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忽然,她手下一空,多弗朗明哥猛地向前一挣,却在须臾间被一群海军按倒,雪重重地刮红了他脸上的皮肤,他却只是不停地冲着露西娅的背影大吼,“你又在指手画脚什么!”
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搂着走上了码头,香克斯立即跟了上去,走在了她的另一侧。
在踏上甲板的刹那,香克斯伸出手,借着制服交错的瞬间,挠了挠她的手心。
他选的这个角度很好,夏姆洛克完全看不见,然而却一丝不漏地落进了多弗朗明哥的眼底。
一个夏姆洛克还不够,竟然又来一个更加恶心的家伙!
“露西娅!”
多弗朗明哥脖颈上瞬间爬满了青筋,在那股冲天的暴怒之下,他竟掀开了压在他身上的海军,正当他朝露西娅扑去的时候,被鹤一把按住。
海楼石的锁链在雪地里剧烈地颤动着,在鹤错愕的目光中,他顶着那股从未有过的剧痛,对着那个几乎消失在军舰上的露西娅大吼,“什么反省,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柯拉松就是个碍眼的累赘!我就是要杀了他!我早就该杀了他了!”
“你听到没有露西娅!露西娅!”
几乎撕裂的吼声在天地间回荡,已然在小山坡的罗西南迪回过了头,在接收到露西娅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后,他就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多弗朗明哥和他的家族身上时,悄悄带着吃了手术果实的罗从另一个方向溜走了。
而此刻,在狂乱的海风中,多弗被鹤和一群海军压着,整个身体却用力地向前伸,他吼得脸都有些充血,扭曲的五官上青筋凸凸直跳。
可无论他吼得如何大声,如何吼着要杀死他的话,露西娅再也没有回头。
一滴血珠凝在露西娅的衣摆,在海风中剧烈地晃动着,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便是露西娅给出的爱——
“你**爱要不要”的爱。
第265章 秋千与马卡龙:我喜欢露西娅。
一上船,等候已久的军医立即上前为露西娅包扎伤口,这把露西娅特质的枪杀伤力被一般的枪都要大,但由于偏离了致命的心脏,对于露西娅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即使如此,夏姆洛克仍是把她当成了某个需要照顾的玻璃娃娃,小心地将她抱回了房间,
全速前进的军舰上风很大,露西娅那悬在半空的鞋尖不经意间擦过香克斯胸前的扣子,若有似无,仿佛只是那呼啸而过的风。
须臾,房门合上的声音响起,香克斯一个人被留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当天晚上,香克斯便接到了贝克曼的电话,然而,面对关于凯多和BIG MOM战败的询问,香克斯破天荒地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何时,卑劣的独占欲升起,露西娅的一切是他们之间的秘密,都该只属于他。
而面对他的回避,贝克曼也没有继续追问,电话虫那头安静了下来,听着听筒里海风的声音,坐在床上的香克斯虚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副装饰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中的酒杯。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在酒馆......”
香克斯的声音停了下来,但贝克曼却仿佛早有预料,自然地接过话,“只是搭讪而已。”
贝克曼的语气低沉平稳,香克斯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将手中的伏特加饮尽,“这样啊。”
他知道那不只是搭讪,他见过贝克曼真正搭讪的样子,最近的那一次,他见到贝克曼在一个女人耳边低低地说着些什么,在女人被他逗笑的时候,他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暧昧地画着圈,贝克曼嘴角勾起,眼中含着游刃有余的挑逗。
而以一种近乎宠溺的姿态摸一个女人的脑袋,这可不是一段只停留在床上的关系会做的。
深夜的大海漆黑寂静,甲板上的贝克曼从怀里拿出一支烟,这片海域的风有些大,点火机发出好几下“咔哒“声,才点燃了烟......
电话被二人心照不宣地挂断,香克斯靠在床头,电话虫冷硬的壳硌着他的手心。
那副装饰画正随着海浪而微微摇摆着,那之后就是露西娅的房间,他仿佛能够看到她躺在夏姆洛克的怀里,他们盖着同一条被子,枕着同一个枕头,肌肤相贴,呼吸相闻......
露西娅的房间只点着一盏淡黄色的小夜灯,夏姆洛克的身体很温暖,露西娅被他抱着,被子被他小心地捏到她的胸口,丝制睡衣的布料贴着她的脸侧,随着男人并不是很平稳的呼吸,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应该是有些累了,睡得很沉,红色的长发缠绕在她的身上,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平日里那双冷漠的眼睛,合着眼的他看起来多了一分乖巧,如同英俊的贵族。
在看到她和香克斯在一起后,夏姆洛克却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有做,好似和平日里并无区别,除了那连在睡梦里都不平稳的呼吸。
她轻轻地从被子里抽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胸口,她的目光虚虚落在他睡衣上那只和她配套的小猴子上,睫毛颤了颤,遮去了眼中那份慌乱。
......
回到玛丽乔亚后,露西娅并未因推迟返航而受罚,那位“大人”的召见也同样被搁置,她和夏姆洛克等人被要求镇守圣地,因为这个世界乱了。
《草叶之歌》随着报纸纷纷洒下,叛乱四起,重要交通枢纽被炸断、航线被狙......矛头直指这个世界最根本的秩序,玛丽乔亚摇摇欲坠,风雨欲来。
然而,无论外面的风如何喧嚣,费加兰德大宅依旧风和日丽,露西娅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清浅的脚步声在露西娅的身后响起,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出神地望着樱花缝隙后的太阳,仰起的脸庞被阳光映成半透明。
洁白的绷带从她的衣领中露出了一角,香克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上面,这次和之国之后,他忽地发现,无论是她还是夏姆洛克等人,都没有动用过那能够修复所有伤口的深海契约。
脚步声在露西娅身后停下,她以为是去拿果汁的夏姆洛克回来了,仍是仰头发着呆,随意地伸手向后探去。
春风拂过,露西娅的手摸了个空,与此同时,暖烘烘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她的手被人裹住,重新放回了秋千绳上。
“怎么是......”露西娅的身体一顿,她错愕地转过头,后背就被人倏地一推。
“起飞咯。”樱花雨纷纷扬扬,黑色的发丝从她的眼前拂过,香克斯对着看过来的露西娅,轻轻地咧开了嘴。
失重的感觉袭来,香克斯的脸庞骤然缩小,她在漫天的樱花之中,荡向了天空。
忽然,树枝被踩断的脆响从前方传来,露西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愣愣地转回头。
夏姆洛克拿着一杯鲜榨的芒果汁,整个人被樱花的阴影笼罩,勾勒出冷厉的轮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眸毫无温度。
秋千荡回,他离她越来越远,她的心脏也扯得向下坠去,
香克斯站在露西娅的身后,对着脸色铁青的夏姆洛克,微微一笑。
不多时就到了晚餐的时间,今天晚上是两家的常规聚餐,露西娅依旧坐在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中间,她不着痕迹地侧着头,只见夏姆洛克垂着眸,用银勺从白瓷小碗中挖出一勺焦糖布丁,焦糖壳破碎,发出一道轻柔却无比清晰的脆响,
露西娅的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类似前世马卡龙的点心,这个点心和马卡龙一样甜腻,然而露西娅却尝不出丝毫味道。
不久前,她在看到夏姆洛克后就立即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出乎她意料的是,夏姆洛克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芒果汁递给了她,他的动作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杯壁上冰凉的水珠却沾上了她的指腹,凉得她一个激灵。
潮湿又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露西娅拿着马卡龙的手不由地一颤,那颗粉嫩嫩的点心便咕噜噜地滚落到了桌子下方。
夏姆洛克咀嚼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他放下勺子就要来替她去捡,却被露西娅按住,由于这个马卡龙掉在她和香克斯的中间,夏姆洛克越过她的腿去捡着实有些不便。
夏姆洛克见状也不勉强,手从她的腿上绕到了她的腰后,不轻不重地抚摸着,露西娅弯下腰,洁白的桌布遮住了她的视线。
幽暗的长桌下,她的指尖刚要碰到那枚马卡龙,就与另一只手倏地相碰,香克斯手腕一转,那个咬了一口的马卡龙便被他收入了掌心。
露西娅的手顿住,她刚侧过头,视线骤然被遮住。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都会变得非常明显,有什么的东西轻轻地舔了舔她的唇角,湿热、柔软,与此同时,腰后的大掌猛地掐住了她。
被遮住的视线重新回归,露西娅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香克斯,他眼睛弯着,像个成功偷腥的猫。她实在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胆子大到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舔去了她嘴角的点心屑。
桌布外的寒暄声消失,下一秒,桌布重重地晃了一下,露西娅顺着腰上的力道,被夏姆洛克扯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露西娅几乎是撞在了他的怀里。
椅子腿划过大理石,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香克斯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他看着搂着露西娅的夏姆洛克,拿出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马卡龙,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中,放进了嘴里。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最后喉咙一滚,尽数咽下。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无论是加林,还是多里安、玛德琳、安妮,都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看向了那对僵持的三人,神色各异。
原本香克斯跟着露西娅挤到桌布下已经十分暧昧了,而如今这行为更是直接把刚刚那块遮掩的桌布给扯了下来。
怪不得在露西娅从和之国回来后就有些怪怪的......安妮的眼神突然变得像鹰一样犀利,看着香克斯的目光突然变得挑剔起来,她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眼上的三道疤上。
啧,费加兰德这两兄弟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她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叉。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唯有长桌上空的水晶灯微微晃动,折射出炫目的光。
良久,夏姆洛克动了。
他眼中的晦暗敛起,拉过露西娅的手,看向了多里安和玛德琳,“父亲,母亲。”
他露出了一道温润的笑,带着恰如其分的郝然与喜悦,“我和露西娅打算结婚......”
香克斯骤然扬声,“玛德琳阿姨,多里安叔叔,我喜欢露西娅。”
“咳咳咳!”这两个炸弹扔下的瞬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安妮被喉咙被马卡龙卡住,她梗着脖子去够桌上的水杯。
与此同时,多里安手中的勺子在杯底猛地一划,他和玛德琳一起,下意识地望向了香克斯,夏姆洛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骇人得阴沉。
香克斯却没有看他们,他看着僵住的露西娅,笑着重复了一遍,“我喜欢露西娅。”
他的声音坦荡、清亮,那双干净的眼睛亮晶晶的,可藏在发丝后的耳根却一点点地红了。
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的力度从手上传来,露西娅的大脑一片空白,餐厅里的声音和那一张张各异的面孔糊成了一团,她只能听到震动着她耳膜的心跳。
“父亲,当年定下婚约的时候有指定是谁吗?”
香克斯终于将目光从露西娅的脸上移开,对着多里安和玛德琳乖巧地咧开了嘴,“多里安叔叔,玛德琳阿姨,让露西娅挑一挑,不好吗?”
香克斯好像本能地知道如何把握人心,多里安几乎要为那句说到了自己心坎的话叫好,如果他没有发现这双看似乖巧的眼下深藏的野望的话。
这份野望如同呼啸的大海,豪迈地张开双臂,霸道地将它看中的岛屿沉入自己的怀抱。
多里安面上却不动声色,正要开口,玛德琳的鞋跟就重重地扎进他的脚背,还不等他从剧痛中缓过来,杯子破裂的巨响传来。
露西娅被这刺耳的响动拉回了神,她赶忙回头,茶杯的碎片被夏姆洛克死死地攥在手心,血一缕一缕地从指缝间溢出。
露西娅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慌乱,连她的嘴唇也泛起了白,她想要将他的手掰开,但他的指节却绷得一片惨白,锋利的碎片就这样更深地嵌进了他的掌心。
猩红的鲜血从他的手心蜿蜒而下,如同烧红的铁水,流进了她的心脏,与她的血管死死地粘连在了一起。
露西娅望着夏姆洛克眼底如深渊般的暗红,那一缕缕沸腾的铁水脱轨了似的,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脱轨的心跳、那越界的情潮、那不该滋生的情愫,早就应该结束了。
露西娅猛地站起身——
“不好。”
在其他人怔愣的目光中,她直勾勾地盯着香克斯,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挑,更不想挑。”
冷冷的声音在餐厅中那些冰冷又华贵大理石间回荡,露西娅一只手按在餐桌边缘,指尖被上面的雕花硌得一片红一片白。
漫长的死寂蔓延,良久,椅子腿拖过地面。
夏姆洛克搂过她,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血印。
“听到了吗......”他盯着有些恍惚的香克斯,缓缓牵起了嘴角,“弟弟?”
璀璨的水晶灯下,露西娅依旧被夏姆洛克搂着,一如香克斯刚回到玛丽乔亚时,最初的那场晚宴。
香克斯耳根上的血液哗啦一下倒退了下去。
他输了......
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局,被庄家掀了桌。
凝固的长桌上,加林不动声色地掠过露西娅眼底那丝掩藏得极深的涩意,低头抿了一口酒。
第266章 竹叶与地焰花:你和我一样想要,不是吗?
两兄弟争抢同一个女人的八卦不胫而走,话题本身已经足够劲爆,再加上当事人的身份,一时间竟成为了玛丽乔亚最时兴的话题,那些无所事事的天龙人对此倒并不觉得惊讶,露西娅确实像个魔鬼一样恐怖,但无论他们对她是畏惧还是憧憬,都不得不承认,只要露西娅在,所有人的目光只会跟随着她,而这种吸引与她的长相无关。
而在那晚聚餐后,香克斯就再也没有和露西娅说过话,甚至都没有在除了骑士神殿外的场合见到过她,好像她知道他的路线,并提前避开了似的。
骑士神殿那个闪瞎人沙发上,露西娅依旧懒洋洋地斜倚在光里,夏姆洛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一颗榴花般的石头从她脸侧的沙发靠背上垂落下来,在阳光下反射着令香克斯目眩的光泽。
在这片闪动的金红之中,香克斯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侧过眼,只见那个曾经对他还算友善的奇林戈姆朝着露西娅的方向走去,他仍是顶着那张被露西娅说是在挑衅她的脸,仿佛只是去找加林汇报任务的过程中不经意间路过了她。
片刻后,人体碰撞的闷响毫不意外地传来,被夏姆洛克踹倒的奇林戈姆再度惊恐地变回了麒麟头,只不过这一次,在露西娅拍着麒麟那个圆鼓鼓的脸颊时,香克斯清晰地看到奇林戈姆脸上被拍过的地方升起了一抹有些病态的红晕。
露西娅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他知道,这抹红不是被拍出来的。
恍惚间,香克斯的肩膀又被更重地撞了一下,麒麟红彤彤的脸上,那双圆圆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剜了他一眼,而这种眼神香克斯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香克斯没有理会奇林戈姆这种毫无意义的挑衅,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露西娅的轮廓被太阳晕得有些朦胧,那双盛着日光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一只飞过的咕咕鸟,仿佛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但下一瞬,她的眼睛轻轻一眨,咕咕鸟的身影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蓝天。
她的眼睛仍然澄澈,并没有因为那只鸟曾经存在而留下半分涟漪。
温暖的阳光洒在香克斯的身上,但他忽然觉得有些冷。那轮炽阳高悬于天,她照耀着每一个人,却永远不会只照耀着一个人。
这般多情,又这般无情。
而他与奇林戈姆,又有什么分别呢......
次日早晨,香克斯一不小心打碎了楼梯口的花瓶,金制的碎片砸在他的脚边,如同落了一地的太阳。
“把玛德琳的药送过去。”加林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香克斯陡然回神。
“......药?”
看着香克斯眼中的茫然,加林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常,“老毛病,玛德琳的药,一天都断不了。”
说罢,他将药包递给香克斯,转身离开。
“哦对了,”加林重新回头,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告诉露西娅,多出来的那一份,是她这次任务的奖赏。”
香克斯握着药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早晨的咕咕鸟叽叽喳喳,加林站在落地窗后,看着香克斯走出大门。
那天露西娅虽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香克斯,但二人之间的暗涌却没有逃过加林的眼睛,他知道这二人之间绝非香克斯的一厢情愿。
哪怕露西娅已经和夏姆洛克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除了缺少一场正式的婚礼,与一对寻常的情人并无区别,但要说露西娅究竟爱不爱夏姆洛克,无论是多里安还是他,都说不准。
而如今......
加林望着那个竟然能被露西娅喜欢的小儿子,他正抬腿跨进车子,脊背挺直,一丝不苟,一点都看不出从小流落下界。
就在他要关门的刹那,骑士披风垂落在他的腿边,描金的边缘上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泥土。
一道冷光从加林的镜片上流过。
他一开始怎么没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那么像。
莱恩哈特家的花园里竹子涨势正好,露西娅蹲在地上,正要将一个刚刚长出尖尖的竹笋挖出来,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她顿了顿,随后握着铲子的手松了开来,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回过身,“我母亲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香克斯在离她两步开外的距离停了下来,竹叶的影子落下,将他的面孔分割得一块一块的。
他没有开口,露西娅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香克斯微微俯身,朝着一片落在她发顶的竹叶探去。
“哗啦。”
竹海在骤起的风中沙沙作响,露西娅身形一闪,他的手摸了一个空。
露西娅和他保持着一个不亲近,也不疏离的距离,随手将掸了掸自己的脑袋,翠绿的竹叶缓缓飘落。
“我想,我已经说了很清楚了。”她的神色淡淡,话语里却是不可动摇。
哪怕早已预料,但香克斯却仿佛一脚踩空,人在往下摔,心却仍然停留在原地。
她将他捧上云端,却在他飘飘然的时候骤然松手,
“很清楚?”他的声音很轻,“你是要彻底和我划清界限吗?”
香克斯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再次躲开。
他的语气与米尼翁岛上的激烈不同,好像只是在陈述着他无力改变的未来,“你是要在我吻过你、抱过你后,若无其事地嫁给他?然后对别人介绍我是你丈夫的弟弟,是吗?”
他拉了个空的手指蜷了起来,那双在她面前总是亮亮的眼睛耷拉下来,看起来有些伤心。
露西娅的指尖不由地动了动,但在看到他那仿佛又燃起了希望的目光时,她重新按下了翻涌的情绪。
“是的,香克斯。”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让他无比伤心。
她的目光清醒又决绝,只要她不想,他根本连碰都碰不到她。
但即便如此,他也仍是不愿意放弃,“可是露西娅,明明我吻你抱你的时候,你和我一样舒服,你和我一样想要,不是吗?”
竹海如海浪般翻涌,叶片锋利的边缘将他的眼睛切割得支离破碎,见露西娅仍是沉默,他再度退让,“哪怕不是为了我,你真的愿意永远被困在玛丽乔亚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带你离开,之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和我一起。”
他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与心意,这种共情与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无论是在和之国的木船上还是现在,他描绘的未来是那么地自由美好,她也从不怀疑他做不到。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相识的地方、相识的时间、遇到的那个人......这些但凡错了一个,就会南辕北辙,无疾而终。
命运从一开始就将他推离了玛丽乔亚,也将他们分隔在了大海的两端,而有些人能够相识,哪怕短暂,就已然是幸运。
而露西娅在某些无可改变的事情上,向来是知足的。
“我不会离开玛丽乔亚。
露西娅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香克斯死死地抿着嘴角,她一直很清醒,从一开始就将他们之间定义成错误的、短暂的,更是见不得光的,也许她曾经有过半刻的沉沦,可这种喜欢在她的人生中无足轻重。
露西娅从香克斯的怀里拿走了那包药,她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轻轻地说道,“谢谢你,香克斯。”
这句话单方面宣布这场对话的终结,她踏着满地的落叶,朝着那座古朴的宅子走去。
他们之间,总是她先转身离开,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她的背影,狡黠的、轻盈的、愤怒的、无情的......
她是他在玛丽乔亚的意外,更是他人生的意外,他在世界上最腐朽的地方发现了最珍贵的宝藏——他带不走的宝藏。
她太清醒,他骗不了,她又太强,他抢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和其他海贼一样,在某个酒后嚎啕着说起自己曾经喜爱过一个女人,将自己灌个酩酊大醉,然后第二天顶着宿醉的头痛继续出发,前往下一个冒险。
但是......
但是,
他不愿意。
翠绿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香克斯的身体,他看到那包药,被她小心地捧在怀中。
良久,香克斯骤然转身,竹叶旋转着从他的背后落下,铺在空无一人的竹林之中。
没有海贼,会带不走想要的珍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露西娅的那段话仿佛真的起了作用,香克斯再也没有来找过她,露西娅摆弄着安妮房间里那盆盛放的地焰花,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莹蓝色的花瓣,她的动作很稳,一如她那平稳的心绪。
突然,急促的警报声响彻了整座岛屿。
露西娅皱了皱眉,安妮立即将地焰花重新收好,她快速地拨通了几通电话后,对着露西娅沉声说道,“实验楼失窃,其中最珍贵的是好几颗顶级幻兽种果实。”
“哈?偷这玩意儿?”露西娅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她还以为是香克斯打探情报的时候被发现了,但偷这种恶魔果实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然而,见闻色刚刚铺开,露西娅立即站了起来,有几队守卫在往这片区域跑,他们没有发现目标,却仍是朝这里跑来,仿佛早有预料。
“怎么回事?”见露西娅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安妮也警惕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问,身侧便倏地一轻,露西娅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莱恩哈特大宅墙边的榴花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露西娅脚尖轻点,无声地落在石榴树粗壮的枝干上。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露西娅凭空一拉,一朵石榴花仿佛熟过头了般晃了晃,不偏不倚地落在香克斯的肩头。
被她拉住的香克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咧嘴一笑,“给,露西娅~”
刚刚才见过的那抹莹蓝映入眼帘,地焰花的花瓣有些扭曲地向上伸展,如同从地心升起的火焰,安静地在无人知晓的地底燃烧。
第267章 苹果与裂隙:现在知道后悔了?
仿佛是怕露西娅担心,香克斯立即补了一句,“你放心,他们不会发现少了一株地焰花。”
他的声音穿过盘旋的警报声,在露西娅的耳边响起,看得出来他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大闹了一场。
地焰花在他们的中间盛开,石榴花簇拥在他们的身旁,在这个春天放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
盔甲震动的声响渐渐铺满了这块区域,随之而来的是大喊声,而这颗火红的石榴花树中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见露西娅没有说话,香克斯将地焰花塞到了她的手中,根上的泥土还带着新浇灌后的潮湿,在她的指尖裹上一抹凉意。
“我要走啦。”
香克斯轻轻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
“再见,露西娅。”
他从这片火焰中站了起来,衣摆拂过露西娅的鼻尖,他没有任何伪装,应该在被发现后脱掉的。
露西娅发现这个家伙还真喜欢豪赌。如果没被发现最好,被发现了就以偷盗恶魔果实的名义叛逃,最差也不过是被抓然后自爆卧底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她。
但很遗憾......
“轰!”
露西娅抬起头,一道紫黑色的电光在玛丽乔亚东侧的入口坠下。
五老星被惊动,这次,他走不了。
“我母亲药里需要地焰花,你是在夏姆那边找到的线索吗。”
青草香扑洒在香克斯的耳侧,他正要跃起的动作倏地一滞,露西娅虽然用着疑问的句式,但她的语气里却是肯定。
“你......”赤红的榴花簌簌晃动,香克斯的脸颊被露西娅轻轻一掐,一瓶冰凉的液体就被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愕然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被卸去了力道,软绵绵地倒在了露西娅的怀里。
露西娅夹着香克斯,无声地跳下树,“安妮?”
急匆匆赶来的安妮收起刚刚挂断的电话虫,在她的耳边用气声说道,“萨瓦托尔说,除了被盗的那些东西以外,其他东西也碎了一地,其中就包括一部分地焰花。”
她看着露西娅手中那株一看就是赃物的花,顿了顿,“那些碎片被踩成一团团的,难以分辨。”
露西娅点了点头,这样的话,的确不会发现少了一株。
露西娅将被灌了特质麻药的香克斯靠在树上,安抚地拍了拍眉头紧锁的安妮,“你帮我看一下他。”
玛丽乔亚风声鹤唳,但露西娅的语气却不急不缓。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但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香克斯着急地瞪大了眼睛,可不知道露西娅给他喂了什么,无论他如何用力,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露西娅转过身。
莹蓝色的火焰在她的手心盛放,和她一起,走进燃烧的白日之中。
“咔哒。”
莱恩哈特大宅的书房门被推开,落地窗前的男人回过头,他仿佛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朝着第一次来找自己的女儿伸出了手。
露西娅拿出一张生命卡,放到了多里安摊开的手心,“父亲......”
露西娅笑得格外地甜,多里安看着她那副假得要死的乖巧样,满腔的怒火仿佛砸在了棉花上,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冷哼,“这两个臭小子。”
......
玛丽乔亚东边的街巷中,一道疾风呼啸而过,夏姆洛克脚步一转,避开了一队队的守卫,朝着莱恩哈特大宅疾驰而去。
他死死地攥着剑柄,脸色无比难看,他这个弟弟比他预想的要厉害得多,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找到花。
想到此,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流光:他一定得在香克斯到露西娅家之前拦下他。
片刻后,他转进最后一条小巷,一道身影独自站在小巷中央,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夏姆洛克脚步骤然一滞。
“......父亲。”
他怔怔地望着没有任何表情的多里安,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慌乱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瞬间被照亮,一道金红的闪电从天而降,落在了东侧街区的另一端。
多里安看着夏姆洛克突然变得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现在知道后悔了?”
夏姆洛克抬脚就往金光的方向冲,多里安瞬间出现在他的背后,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晚了。”
夏姆洛克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被一把贯倒在地。
“轰!”
玛丽乔亚的花砖寸寸裂开,满身是血的香克斯被砸在地上,那些被偷走的恶魔果实如同烂大街的苹果一样,滚了一地。
一道人影从浓烟中走出,负责追查的阿莱西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不着痕迹瞥过一旁的纳斯受郎,纤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是我让他干的。”
一片死寂中,淡淡的声音响起,露西娅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连身为五老星的纳斯受郎都不由地一愣。
“啊啊......”露西娅双手环胸,仿佛有些被搞烦了似得踹了全身只有眼珠能动的香克斯一脚,“谁让他老是对我死缠烂打,我只好打发他说只要他能偷到圣地最珍贵的恶魔果实,我就和他订婚。”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真的色胆包天,”露西娅傲慢地扬起下巴,又在香克斯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还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鲜血不断地淌下,糊住了香克斯所有的表情,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可伊凡出品的麻醉药效果卓群,他全身上下连根青筋都没起,只有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
与此同时,露西娅又踹了他一脚,血再度流下来,将他的眼睛也糊了个严实。
露西娅下手可一点都没有留情,配合着她厌烦的表情,将一个傲慢的大美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听到天龙人这么劲爆的八卦,那些守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为了一个女人大闹圣地,露西娅给出的理由乍一听十分离谱,但众人看着她那绝无仅有的美貌,突然又觉得合理了起来,毕竟二十多年前的神之谷,就有许多强者为了当时的第一美人夏琪强闯天龙人狩猎场,而这位显然比夏琪还要美。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们三人那段沸沸扬扬的八卦......
一时间,小巷里鸦雀无声。
纳斯受郎高高在上地审视着露西娅,而露西娅仍是维持着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回望着他。
半晌,纳斯受郎冷冷地对一旁沉默的阿莱西亚吩咐道,“带走。”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其他人可以参与的,除了身为神之骑士团团长的加林被叫去了外,收到消息的伊凡等人只能等待,安妮早就和露西娅通过气,在家里安抚着着急的玛德琳。
而这短短的白日,却好像比此前任何一个都要漫长......
盘古城门口,暮色西沉,阿莱西亚带着香克斯踏进了莱恩哈特家早已等候多时的车子。
车门关闭,阿莱西亚冷淡的表情倏地沉了下来,她将仍然无法动弹的香克斯扔到地上,一把拽起夏姆洛克的衣领。
阿莱西亚一拳揍在夏姆洛克的脸上,“你这家伙,竟然利用我?!”
这一次守卫之所以来得这么快,就是因为她接到了夏姆洛克的电话,她当时还抱怨这家伙净会使唤她,明明知道犯人的行踪却懒得自己去抓。
她原以为是什么革命军或者海贼,但在露西娅带着香克斯和恶魔果实出现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香克斯的局。圣地的高层都知道露西娅最不屑恶魔果实,而想解决掉香克斯的同时又把露西娅摘干净的,整个圣地只有一人。
他们都知道露西娅一定会猜到,但这个家伙就是赌木已成舟,露西娅最后还是会原谅他。
“你这个疯子!”阿莱西亚气得一拳一拳地砸在夏姆洛克的脸上。
这些年来,他装得太好了,久而久之竟连她都差点忘了这家伙真正的样子。
粘稠的鲜血溅起,一旁的伊凡拿出一块手帕,替阿莱西亚擦去了溅在脸上的血,香克斯就躺在他的脚底,但他却连眼神都没有分过去,更没有为他解开麻药的意思。
“你知道?”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阿莱西亚的拳头悬停在了夏姆洛克的鼻尖。
夏姆洛克脸上血肉模糊,但他却仿若未觉,阿莱西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地上的香克斯正死死地盯着夏姆洛克,眼中是和夏姆洛克如出一辙的猩红。
当开门后,迎接他的只有恶魔果实和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时,他就知道中计了,但之前被露西娅带着走过一遍实验楼,他大概能猜到真正的地焰花在哪里,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要撇清露西娅的干系,而夏姆洛克已经把最好的挡箭牌送到了他的手中。
“你是将计就计?”夏姆洛克眼中的阴翳浓得仿佛能滴下来。
他这个该死的弟弟还真是厉害,他唯一的失算就是不知道露西娅早已有了地焰花。
然而,他现在根本无心再去理会香克斯,夏姆洛克重新看向窗外的盘古城,鲜血一汩汩地从他紧握的手心流出,砸在地上积起的血水中。
“你们......”终于搞清楚全貌的阿莱西亚愕然地松开了夏姆洛克的领子,后背蓦地撞到了车厢壁,“你们一家都是疯子。”
阿莱西亚不由地看向多里安,他在将夏姆洛克带上车后就一直没有说话,那双和露西娅相似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对马车里的闹剧浑不在意。
然而,深不可测的见闻色盘旋在车厢内,阿莱西亚毫不怀疑,如果夏姆洛克要去说出实情,他连动都还没有动,就会被多里安直接打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露西娅的父亲动手,想到这位年轻时那些隐秘的传闻,阿莱西亚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和伊凡一起重新望向了窗外。
原本等待审问的香克斯竟然连惩罚都没有就直接被放了出来,估计露西娅那边已经担下了一切,并且付出了令上面满意的代价。
火烧云在天际翻涌,晕开了阿莱西亚焦急的侧脸,伊凡抬起手,将她那掐进掌心的手指一根根地拉了开来,眼底的银色被暮色化开。
......
残阳如血,咕咕鸟群惊飞而起。
【莱恩哈特·露西娅,升任五老星。】
幽暗的声音如同深渊,在除了香克斯外的几人脑中回荡。
夏姆洛克怔怔地抬起头。
盘古城的大门缓缓打开,单薄的人影走了出来,她踏着燃烧的暮色,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黄昏的裂隙。
阿莱西亚等人立即回神,齐齐跳下车,而不能动弹的香克斯是被伊凡提下去的,多里安走在最后,眼底的墨色流过。
巍峨的盘古城伫立在她的身后,高耸的尖顶刺向赤色的天空,西沉的红日恰好落在其上,映红了那件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黑西装。
【担任第六位——武神。】
不加任何前缀的武神。
露西娅望着那一张张沉默的面孔,目光一转,看向了恰好从侧门出来的加林,
“哟小林子,”有些泛白的嘴唇勾起,“还不快快向你的上级问好。”
第268章 南瓜与剑:我说我想要他死!
见加林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筋了,善良的露西娅也没继续为难这个老东西,只是对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随后一手扯过还在发愣的夏姆洛克,一手提起香克斯的后领子,跨进了车里。
阿莱西亚立即回神,和伊凡一起跟了上去。
车子启动,多里安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车,香克斯这次待遇好多了,被露西娅妥帖地放在她身侧的座位上,他无力地靠着椅背,露西娅的发丝缠绕着他的视线,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多里安一脚踹在加林的肚子上,而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竟然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砰!”
加林身下的砖碎裂开来,先是被女儿嘲讽,后是被爹揍,辛苦斡旋了一天的加林捂着肚子,不可思议地支起了身体。
对于这位老友多里安没有丝毫同情,他撩起袖子,毫不留情地踢在他的腰子上,“你养的两个好儿子。”
“砰嗙咚!”
装修队一样的声音在车子后面响起,见加林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阿莱西亚咽了口口水,她重新回过头,看着露西娅身上的黑西装,她难得有些踟蹰,“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见这位酷姐罕见地露出这种表情,露西娅没忍住笑了,她随手扯开了西装扣子,“之前不是干掉了凯多和BIG MOM吗?他们本来就打算升我当五老星了。”
“可那位......”阿莱西亚顿了顿,咽回了那两个字,“就只有这个?”
“是啊。”露西娅随手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
原本那疏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被拨开,松散地披在那件敞开的西装上,她的指尖穿梭在墨色的发丝中,泛着不正常的白......
【和之国之事,汝做得很好,但破坏圣地,汝亦需付出代价。】
一个小时前,露西娅跪在王座之下,一道全新的契约在她的手臂上浮现,随着那位所谓伊姆大人的话语,她仿若被拖进了地狱的火焰,生命力不断地被抽走。
她紧攥的拳头不由地颤抖起来,脊背却仍然挺得笔直。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的升任并非常规,五老星本就没有空缺,与其说是嘉奖,不如说是控制,在决定击败凯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签下更深层次契约的准备。
这次失窃的恶魔果实已被追回,损失并不算严重,只要不暴露香克斯卧底的身份,这件事最多也就查到夏姆洛克。现如今圣地四面楚歌,他们需要她的战力,却又忌惮她,相比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代价由她这个令他们忌惮的人来支付,反而更合他们的心意......
露西娅靠向车座的软垫,手插进口袋里,那抹缺血的白悄然消失。
然而,她藏得住她的手指,却藏不住她的脸,阿莱西亚望着她那比平日里要白的唇色,嘴唇动了动,“可......”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了费加兰德那两兄弟,他们脸色比露西娅还要难看,半晌,她闭上嘴,什么也没有再说。
车子在莱恩哈特大宅外停了下来,安妮扶着玛德琳迎了上来,露西娅拉过夏姆洛克下了车。
她扫过香克斯那双通红的眼睛,对伊凡挥了挥手,“伊凡,这家伙就交给你啦。”
“等等,露西娅。”就在她要关上车门到时候,伊凡将一瓶药塞进了她的手心,这一次他的动作堪称强势,带着不容她拒绝的关切。
“嘿嘿,知道啦。”轻快的话音刚落,车门就被合上,香克斯仍是动弹不得,只能透过开始移动的玻璃,看着她拉着夏姆洛克扑进母亲的怀里,她仍是带着那没心没肺的笑,说着些无厘头的话逗玛德琳开心。
红红火火的榴花簇拥着她,衬得那张鲜活的脸无比苍白。
......
与此同时,盘古城。
“这其中,的确有夏姆洛克的手笔。”虚空王座之下,纳斯受郎跪在地上,眼中划过一丝讥讽。
为了男人牺牲自己,还真是愚蠢。
......
另一边,在安抚好玛德琳后,露西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先去洗个澡。”她松开夏姆洛克的手,扯开衣领,一边走着一边脱下身上那件勒人的西装外套,然而,她刚刚脱下左边的袖子,还没来得及脱另一边,一道冷风就从她的身后袭来。
露西娅只觉得手腕一紧,身体被扯得向后一转,身上的西装甩落在地。
她被沉默了一路的夏姆洛克紧紧抱住,按在了紧闭的房门上,虽然他抱得很紧,但动作其实很小心,露西娅被他的体温包裹着,发冷的身体渐渐回温。
他依旧一言不发,额头上却爬满了青筋,眼底的猩红狰狞得几乎要滴下血来,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在抖,却仍是固执地盯着她。
那刻意粉饰的太平被骤然撕下,露西娅脸白得近乎透明。
有多久没见他露出这幅模样了,而这一次还是因为她......
她一错不错地回望着他,心脏仿佛被吊在了半空,下面就是万丈悬崖,但她就是掉不下去,也上不来,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折磨着她。
知道生命力被取走的事情瞒不过他,露西娅稳了稳声线,安抚道,“他拿走的,我会亲自去取回来。”
她抬起手,拭去了他额角的汗,“去洗个澡吧,一股火药味。”
夏姆洛克没有动。
“放心,我陪你。”
见他仍是不说话,她捏了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扯起嘴角,仿佛往常般笑了笑,“要我帮你洗也行。”
她正要将他拉开,他的手猛地一收。
“是我做的。”
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夏姆洛克眼睛下一片青黑,前所未有的悔恨与痛苦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一刻,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卑劣,因为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想让香克斯消失。
这段时间来,他每天都疑神疑鬼,但凡她离开他的身边半刻,他都会想她是不是和香克斯在一起,连晚上都不敢合眼。
他那个弟弟刚回圣地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明明守得那么紧,却仍是一天天地看着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香克斯,他什么都做了,却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地被香克斯吸引。
他远比露西娅自己要更早地发现她的心意,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她看着香克斯的目光总是亮闪闪的,无论是看他出糗,还是看他表演,她的眼睛都是笑着的,甚至在和之国,香克斯和那群该死的武士的关系,也令她烦躁。
他曾以为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有机会爱上别人。可当这个人真正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根本就挡不住,也防不住。他那个弟弟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虫,总能找到缝隙钻到她的身边去......
“我知道。”
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几乎要爆炸的思绪,夏姆洛克抬起眼,对上了一双难过的眼睛。
那汪潭水般的墨色微微晃着,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说,是我。”夏姆洛克觉得自己的肺仿佛进了水,他自虐般将自己更深地溺在这片潭水之中。
“我要让他滚出圣地,死了更好。”
露西娅捧住了他的脸颊,“我知道。”
“我想要他死。”
“可以。”
露西娅的话太过平静,夏姆洛克的声音骤然扬起,“露西娅,我说我想要他死!”
“夏姆,可以。”
露西娅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那颤抖的嘴唇。
“你想这么做很正常,我理解。”
与桑落的那次不同,他把她害成这样,她没有打他,更没有怪他。可夏姆洛克却觉得无比绝望,她对他越宽容,就代表她越喜欢香克斯,这是她的愧疚、她的补偿。
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但是你会阻止我。”
露西娅的动作倏地一滞,那双偏执的眼中此刻空洞洞的,她觉得自己被剜了一刀,胸膛被丝滑地刨开,心脏被挖走,如同前世万圣节被掏空的南瓜。
她不愿意夏姆洛克不高兴,这并不只是因为愧疚,她纯粹地不愿意见到他难过,就如同他对她一样。
但她也不愿意对他撒谎。
良久,露西娅用力踮起脚尖,吻上他潮湿的眼角,“是。”
“如果你没能阻止我呢?”夏姆洛克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露西娅的唇舌下滑,含住了他的唇。
“那算我没本事。”
这同样也是实话。
露西娅的嘴唇冰凉潮湿,她温柔地抚摸着他,一如那无数个湿润的春夜。
然而这一次,她每一下的亲吻,每一下的抚摸,夏姆洛克都感到疼痛。
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
他好像成为了她经常看的那种垃圾小说中的男配角,用那卑劣的私心害了女主角,而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尸骨无存、万人唾弃。
夏姆洛克眼底划过一丝自嘲。
但是......
他猛地托起她的腿根,一把将她抱起。
那又怎么样,就算尸骨无存,她也是他的。
他只有她,他也只要她,除非她和他一起死。
他们的唇舌死死纠缠在一起,露西娅的腿勾上了他的腰。
胃酸灼烧着夏姆洛克空荡荡的肠胃,他突然觉得饥肠辘辘。
他想要吃了她,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吃掉她的爱、她的欲望,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吞吃入腹。
可是他找不到她的爱,他又太饿了。
他开始啃食自己的内脏。
无法停下,也不愿停下。
落地玻璃映着蓝紫的暮色,露西娅房间外的榴花中,染上了点点鲜血。
香克斯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上,露西娅的窗户关着,他听不到声音,但他们应该很着急,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抱着抵在门上,她的双腿紧紧地勾在他的腰后。
她被夏姆洛克吻着,半阖的眼中蒙着迷蒙的水光,烟雨般的睫毛轻轻翕动着。
榴花摇曳,与他梦中的场景渐渐重叠。
香克斯的心脏仿佛被攥紧、凌迟,他心底叫嚣着要冲进去把夏姆洛克拉开。
忽然,她的眼睫颤了颤,就在她即将看过来的刹那,他近乎狼狈地转过了头。
露西娅抬起眼,血红的榴花簌簌落下。
“砰!”
夏姆洛克一把将露西娅抱到书架上,雕花的木书架被撞地重重一晃,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说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一本书砸落在二人的脚边,泛黄的纸页翻开————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这是爱,我会以为这是一把赤裸的剑。】
第269章 小猫与银杯:我和露西娅的婚礼,订于四月三十日。
这一次,加林也没有惩罚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毕竟这两个儿子的所有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怕露西娅来找他麻烦。
加林坐在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餐桌上,感觉自己养了两块死面馒头,一想到此,加林就胃口全无,十分不符合礼仪地将刀叉扔进盘里,甩下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儿子,眼不见心不烦地离开了餐厅。
啧,就应该把他们打包送去多里安那里。
很明显,多里安并不会接收这两兄弟,夏姆洛克也就罢了,现在的香克斯是怎么也踏不进莱恩哈特大宅半步,也见不到露西娅一面。
露西娅最近也每天都要去权力之间和那几个老东西一起上班。与其说是上班,不如是去听这些老头子发牢骚,他们天天骂这个骂那个,上班毫无效率不说,还像背后说人坏话的小学生一样低级。当然,每到这个时候露西娅都会冷冷指出他们胆小老头的本质,然后收获一群无能狂怒的眼神。
想到萨坦被她亮出的拳头吓得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露西娅冷哼一声,她拎起水壶给地焰花浇水,晶莹的水珠挂在莹蓝的花瓣上,欲坠不坠。
香克斯送来的那株地焰花被她小心地栽进花盆,细长的花瓣向上伸展,莹蓝的火焰在见不得光的黑暗里燃烧,
蓝色处于火焰的最下方,蓝色也处于光谱最冷的那一端,然而火焰最热的部分却是蓝色,和大海一样的蓝色。
露西娅的指尖抚过花瓣的边缘,仿佛被灼痛了般抽回了手。
比火焰更滚烫的是爱,比大海更热烈的是自由。
而这些,都不属于圣地的莱恩哈特·露西娅。
那样热烈的告白,如同黑白的笼子里突然绽开的烟火,于露西娅而言,当然是心动的。但很遗憾,她并不只是露西娅,这场烟火也终究会离散。
她再也没有见过香克斯,夏姆洛克几乎每分每秒都守着她,他们再没有提过香克斯,也没有再说些别的,这段时间来所有的不愉快好似从不存在,又好像如鲠在喉。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做,他的动作并不粗暴,还是和以往一样让她很舒服。但露西娅却觉得,他们做的并不是爱,毕竟,他们之间好像并不能用相爱来形容。
虽然他曾说她是自由的,订婚也不代表什么。但这些年来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们不清不白地混着,她也曾以为他们一直会这样混下去。
她知道夏姆洛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她没有答案,更确切地说,她从来没有想过答案,因为一旦要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就很痛,这相当于要她亲手把自己剥开,而她不知道把自己剥开后,她还剩下些什么。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这是一场冷战,这是她和夏姆洛克相识近二十年来的第一场冷战。
而在这样的时局下,连吵架都是奢侈。
露西娅重新将地焰花收好,明天便是她的生日宴,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办生日宴,毕竟她升任五老星,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圣地看到她的态度,与此同时,她和夏姆洛克也将宣布婚期......
“恭喜露西娅宫。”“双喜临门啊露西娅宫。”“恭喜。”“可恶......”
露西娅的生日如期而至,在一群贺喜声中,夹杂着一些违和的声音,萨瓦托尔死死地咬着手帕,恶狠狠地瞪着被露西娅挽着的夏姆洛克,他们正站在花园口,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奇林戈姆将一个礼物递到露西娅的手中,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礼服,仍是顶着原来的脑袋,在露西娅抬起手的时候,他熟练地缩了缩脖子,见那双斜长的眼中期盼又恐惧,露西娅噗嗤一下笑了。
榴花下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时间竟然叫奇林戈姆看呆了,然而下一秒,他的脑门一痛。
露西娅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轻笑道,“去吃东西吧。”
她将装着一朵宝石花的礼盒交给侍从,重新挽上夏姆洛克的手臂,夏姆洛克冷冷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奇林戈姆,和她一起迎向下一位宾客。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但他们却没有什么话要和对方说,声带静静的,仿佛唯有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就失去了功能。
但哪怕如此,在明媚的阳光下,挽着手的他们依旧宛如一对壁人。
四月的风清爽又多情,猩红的耳坠如同琉璃做的风铃,叮当地晃过香克斯的眼睛,榴花的影子笼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鼎沸的人群中,无声地望着她。
他期盼她回头,又害怕她回头。
但他知道,她不会回头。
无数目光落在露西娅的身上,但有一道却是那么的软,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猩红的短发焉焉的,眼睛耷拉着,像一条被抛弃的大狗狗。
红宝石耳坠轻轻颤了颤,露西娅挽着夏姆洛克的手微微用力,她没有回头,和夏姆洛克一起走向花园的中央。
火红的榴花在她的身侧燃烧,她笑得得体又幸福,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跟着夏姆洛克,一半却留在了原地。
露西娅跨过一朵蒲公英,妍丽的影子拖过,与香克斯的影子在角落里无声相拥。
在没人注意的阴影中,在野花的簇拥下,他们明目张胆地吻在一起。
蓬松的蒲公英飞起,露西娅的影子缓缓前行。
香克斯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急急地抬起腿,却撞上了一旁的萨瓦托尔,在公鸭嗓的抱怨声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绚丽的繁花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侧盛放。
夏姆洛克向众人宣布,“我和露西娅的婚礼,订于四月三十日。”
露西娅侧过头,凝望着夏姆洛克弯起的眼睛。无论之前如何,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很开心。
祝福声瞬间淹没了露西娅,真心的、客套的......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她要成婚了......
她从未想过要结婚,但此时此刻,她竟然不觉得是束缚。
然而,哪怕要成婚了,她与她未来的丈夫仍是默契地沉默着。
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仿佛一旦说话就要将他们所有粘连的器官扯开,但他们早已长在一起,扯开后就只剩下死亡。
......
宴会觥筹交错,露西娅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便一个人到布里安娜等人中间躲懒,她抱着玲娜养的小白猫,她孩子气地看着她,那双碧蓝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香克斯早在露西娅要过来的时候就退了开来,他望着露西娅那虽然化了妆却仍是有些苍白的脸色,指尖嵌进了掌心。
他不能再让她为难了。
他站在那颗应该是那个萨卡斯基送她的甜蜜蜜樱花树下,默默地看她逗弄着那只小猫咪,纤细的手指在纯白的毛发里穿梭着,那只小白猫舒服地抬起下巴,方便她挠。
她是他的爱人,但他却知道,他无法成为她的爱人。
既然这样的话,他想要成为一只小猫,光明正大地逗她开心,再光明正大地被她抱起、抚摸,她不用为难,他们也不再是见不得光的......
玲娜的小猫和其他猫一样,都不喜欢被人类久抱,没过多久,她便蹬了蹬后腿,露西娅松开手,放她下去自己玩了。
她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樱桃汁,露西娅虚虚地望着杯上的雕花,一只只她没见过的鸟飞上杯沿,那栩栩如生的羽毛在阳光下折射着鲜活的光。
布里安娜等人聊着这段时间听到的八卦,当然不是露西娅和费加兰德两兄弟的。布里安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露西娅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随后大声地说起了某个天龙人被老婆打出门的事情。
露西娅向来喜欢听这种热闹,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露西娅手上的这个银质杯子是莱恩哈特家祖上传下来的,哪怕过了那么多年,仍是光洁得如同一面镜子。
露西娅的手腕缓缓转动,碧蓝的天空从她的眼中淌过,之后是翠绿的叶片、火红的石榴花、粉红的樱花......
一双暗红的眼眸。
露西娅的手腕倏地一顿。
借着这个小小的杯子,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对望。
明明隔着大半个花园的距离,露西娅却觉得她什么都看到了,那双暗红的眼睛是那么浅,浅得她什么都看得见,又是那么深,深得可以装下那么多的东西。
“哗——”
石榴花沙沙作响。
起风了。
......
布里安娜他们八卦的声音渐渐地消失。
良久,在一众担忧的目光中,布里安娜小心翼翼地凑近露西娅,轻声喊道,“露西娅?”
露西娅心脏漏了一拍,手腕近乎慌乱地一转,他的眼睛骤然被碧蓝的天空取代。
猩红的樱桃汁泼在了布里安娜的脚边,但她却看也没看那被染红了鞋尖,轻轻地拍了拍露西娅的肩膀。
“露西娅,你没事吧?”
布里安娜的脾气其实可以用傲娇来形容,连关心都是别扭的,但她此刻的声音却是直白的轻柔,露西娅从未听过的轻柔。
露西娅的异样他们早有所察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与费加兰德两兄弟之间的纠葛怎么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露西娅愣愣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关心的脸庞。
布里安娜、安妮、萨瓦托尔、贝尔、樱子......
露西娅的目光缓缓转过。
最后,是伊凡和阿莱西亚。
阿莱西亚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毛茸茸的触感从腿上传来,三毛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难得没有咬她的裙子,
玛丽乔亚的风,在此刻蓦然有了温度。
这个温度一直都在,但她却到现在才发现。
除了世俗意义的爱情,人生还有很多东西。
在玛丽乔亚长大,她何尝不是幸福的。
露西娅看着阿莱西亚那纠结成毛线了的眼睛,“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我只是觉得......”
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露西娅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能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
阳光落在她弯弯的眼中,折射出细碎的水光。
她笑得那样好看。
“......”
半晌,萨瓦托尔率先回神,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扑了上来,“嗷!露西娅!!”
“露西娅!”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和三毛一起,瞬间在她的身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布里安娜被挤在人群中,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被挤成了乱稻草,但她却笑了,“真是肉麻死了!”
第270章 画卷与粉宝石:生日快乐,露西娅。
“露西娅,来拆礼物吧。”
玛德琳的声音在香克斯身侧响起,他望着她从那堆人山里挤了出来,笑着走到父母的身旁,眼底的碎光点点消散。
明明她笑得那样好看,明明四月的春光那样灿烂,但香克斯却觉得胸口止不住地发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却只摸到了礼盒硬朗的轮廓。
宾客们朝她围了过去,香克斯抿了抿唇,退到了人群后方,仍是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真的很受欢迎,虽说这里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她如今的地位而来,但香克斯却注意到大部分礼物都是精心挑选的,而那些人脸上洋溢的也都是真心的祝福。
她好像有什么魔法,就连在玛丽乔亚这样的地方都能拥有那么多的真心。
“谢谢菲奥娜阿姨。”露西娅笑着将一条发带收起,一个和多里安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从菲奥娜的身后走出,他有着一张敦厚的脸,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尖尖的鲨鱼齿。
“露西娅宫,生日快乐。”
他的礼物是一副卷轴,这幅画卷应当是有些年头了,泛黄的纸页徐徐展开,白雪、松树、山林......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一点一点地映入露西娅的眼帘。
这幅画画的,好像是一座如水晶般美丽的冬岛......
“哦对了,露西娅宫。”就在这座冬岛要露出全貌的时候,男人抬起头,望着露西娅有些恍神的眼睛,缓缓走近,“我叫......”
他离露西娅有些过近了,一旁的夏姆洛克微微蹙起了眉,他下意识地就要将露西娅往身后揽,一道寒光猛地从画卷中闪过。
“撒切尔斯·罗德。”
伴随着瞬间冷下来的声音,这个男人脸上的憨厚尽数消失。他从画卷里拔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上抹着一层紫色的毒药,罗德的涨得通红,大吼着刺向露西娅的心口,“去死吧露西娅!”
这种毒药见血封喉,夏姆洛克额头上筋暴起。
在一众尖叫声中,猛烈的疾风席卷了整个花园,各色花瓣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传来,随之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绚丽的碎花纷扬而下,那个撒切尔斯·罗德被两把西洋剑钉在了草坪上。
尖叫声骤息,宾客们愣愣地抬起头,夏姆洛克挡在露西娅的身前,猩红的鲜血从石榴花上滴落,在男人暴怒的脸侧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痕。
“哐当。”匕首砸在香克斯的脚下,他看着被夏姆洛克搂在怀里的露西娅,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露西娅!”其他人在愣了几秒后,猛然回神。
布里安娜一脚将那把毒匕首踢远,和安妮他们一起冲到露西娅身旁,他们隔在她与罗德中间,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在听到“撒切尔斯”这个姓氏的时候,夏姆洛克就想起了他是谁,他不动声色地瞥过露西娅,她被布里安娜从他的怀里扯了出去,布里安娜和安妮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检查,她脸上带着安抚的笑,任由她们摆弄。
他没有惊动她,朝着赶来的侍卫们扬了扬手,眸色一暗,“拖下去。”
侍卫长立即会意,刚拿出一个手帕要去堵罗德的嘴,罗德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你不记得了吗......”他咳出一大口血,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攫住人群后方的露西娅,一字一顿,“我叫撒切尔斯·罗德,撒切尔斯家族的罗德!”
嘶哑的话语字字泣血,但那个他做梦都想杀死的女人却恍若未闻,她被她那群同样该死的朋友们围在中央,甚至还笑着拍了拍那个布里安娜的头。
在夏姆洛克阴翳的注视下,侍卫赶忙将他往外拖,罗德的声音剧烈地抖动起来,“你忘了吗?你忘了我姐姐了吗?我那个九年前被你杀死的姐姐!”
他从不相信当年神之骑士团给出的交代,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次可以近距离接近她的机会。他知道二人实力差距悬殊,但哪怕失败,他仍是要亲口向她讨一个答案。
花园里鸦雀无声,一些宾客知道他说的是谁,也知道露西娅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神之骑士团效力,但这些下界发生的事情,从来不会在圣地提起。
罗德的身体碾过潮湿的泥土,但她却始终连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一丝,仿佛他是什么路边的蝼蚁......
就在他要被拖出花园的时候,露西娅终于侧过了头。
“死在我手里的人那么多,你姐姐,又是哪一个。”
她的声音淡淡,眼中的墨色风淡云轻,但香克斯心口却蓦地一痛。
与此同时,一阵细碎的响动传来,香克斯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玛德琳被多里安揽在怀中,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她将脸埋在多里安的怀里,香克斯看见这位母亲瘦弱的脊背在轻轻地颤抖。
“撒切尔斯·玛菲!”见她竟然把自己的姐姐和那些下界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相提并论,罗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尖尖的牙齿被血染红,“神之骑士撒切尔斯·玛菲!你曾经的同僚!”
“哦,她啊......”
还不等香克斯从她竟然杀了神之骑士的错愕中回神,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找死。”
露西娅重新垂下眼,慢慢地将画卷卷起。
她的手很稳,皑皑的雪山、高耸的雪松、密密麻麻的房屋......缓缓地消失在她的手心。
香克斯第一次觉得四月的阳光实在是太盛了,照得她整个人都变得苍白。
但她又是那么干净,哪怕玛丽乔亚从来都容不下这份干净。
“......莱恩哈特·露西娅!”罗德曾无数次预想她的反应,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她的脸上无波无澜,别提愤怒了,连一丝不满都没有。
她平静地卷起那座她杀害了他姐姐的岛屿,夏姆洛克等人挡在她的身前,他们逆着光,罗德只能看到一双双冷厉的眼睛。
那一天,他的姐姐最后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吗......
“莱恩哈特·露西娅!”血一样的石榴花渐渐遮住了他的眼睛,罗德的声音撕裂般扬起。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布莱克·伊凡!伊赞巴隆·阿莱西亚......”血红的眼睛从他们身上一一剜过,最后钉在加林那张没有一丝感情的脸上,“还有你!加林!你们都不得好死!”
染血的诅咒渐渐消失,露西娅在画卷上打了个蝴蝶结,将其放到了身边那叠高高的礼物上。
罗德的声音却好像还在香克斯耳边回荡,他想,她这样的人,遇不到也就算了,一旦遇上就再也忘不掉,不是浓得化不开的爱,就是烈得烧穿骨头的恨。
然而,恨也好、爱也罢,她都会收下。
不会吵、不会闹,安安静静地收下。
那副画卷滚落到一堆礼物的缝隙里,和那些五颜六色的礼盒一起,化作了一座无比绚丽的小山。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见底,宁静无波。
浅海是喧闹的,深海才无澜——这是所有水手都知道的常识。
香克斯恍然惊觉,这个以阳光为名、被阳光偏爱的露西娅,其实早已被困在深海,被困在那个哪怕再痛、却依旧看起来无波无澜的深海。
深海的压强骤然挤向香克斯,痛得他猛地弓起身,目光却仍是固执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现在,在想什么......
荆轲刺秦王?露西娅扶稳了有些倾斜的礼物塔,甩走了脑中如此不合时宜的联想。
原本热闹的生日宴一片死寂,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揽着,在染了血的草地上摆弄着礼物,平静、沉默......
香克斯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露西娅,我的礼物还没拆呢?”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只见香克斯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个彩虹色的礼盒。
露西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缓缓地抬起了头。
猩红的发丝在阳光下飞舞,香克斯的嘴角高高扬起,“生日快乐,露西娅。”
他的声音清朗,如同四月的风,将所有血腥的过往扫去。
露西娅定定地望着他,也许是这阵风太过明媚,她都没有感觉到夏姆洛克揽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拆礼物吧,露西娅。”玛德琳和多里安走了过来,拍了拍露西娅的肩膀。
香克斯笑着将盒子又往她的身前递了递,露西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上了盒子,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们的指尖在盒子下方的阴影中相碰,露西娅的手指颤了颤,在这片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打开了盖子。
她没有去看盒子里的东西,只是盯着那双暗红的眼睛。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来最近的距离......
“谢谢你,香......”
一道七彩的光芒闪过她的眼睛,伴随着腰上传来的剧痛,露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低下头——
一枚由七彩的四叶草躺在礼盒中央,炫目的火彩从一块粉宝石上溅开。
她记得这块粉色,不知道是不是材质的原因,她当年浸上去的血格外地难擦。
露西娅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条项链是香克斯第一次单独冒险时找到的财宝,原本是打算把它送给未来妻子的。】
【反正你都戴着了,以后要嫁给我们香克斯哦。】
真奇怪......
明明已经隔了整整十九年,明明当时她连香克斯的名字都记错了,但此刻,罗杰的话她却记得一字不差。
“噗通。”
“噗通。”
心跳在他们相连的指尖怦然跳动,握在腰间的大掌越收越紧。
一条项链,牵起时光的两端;两个男人,环住她人生的光暗。
“怎么是这条项......嗷!”萨瓦托尔愕然的喊声刚出口,就被布里安娜狠狠地踩了一脚。
与此同时,露西娅腰上的手一松。
“啊!”
在惊恐的尖叫声中,精致的器皿洒落一地,夏姆洛克将香克斯按倒在地,重重的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第271章 杜鹃与榴花:你就只会偷偷摸摸地勾引她,像只臭虫一样吗!
点心、酒水被香克斯的后背碾碎,他来不及细想萨瓦托尔那句没说完的话,脸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拳。
香克斯满嘴都是血腥味,骨头缝都在嘎吱作响,他实在想不通夏姆洛克突然又发什么疯,竟装也不装了,直接在她的面前动手。
“后退后退!”难听的公鸭嗓扎着香克斯的耳朵,那是萨瓦托尔,他拖着满脸嫌弃的布里安娜等人,在花园中央空出了一片宽敞的区域,多里安将玛德琳搂在怀中,眉宇间笼上了一层阴影,而其他宾客早就尖叫着跑到外围去了。
铁锈味的劲风再次袭来,香克斯的鼻梁拳风隔开了一道口子,他下意识地回击,余光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蛋糕。
这个蛋糕足足有九层,和那个月亮蛋糕一样梦幻,上面插着精美的蜡烛。
今天,是她的生日。
香克斯抬到一半的手臂顿住,夏姆洛克的拳头砸在他的鼻梁上,飞溅的鲜血中,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项链。
一拳、两拳、三拳......
夏姆洛克手臂上青筋虬结,疯了似地揍着香克斯。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血雨碾向整个花园,贵族们的首饰被卷起,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叮当作响,冰冷的耳坠划过露西娅的脸颊,她骤然回神。
她瞬间出现在夏姆洛克身前,攥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从已然变成一个血人的香克斯身上拖了起来。
“别打了。”
此刻的夏姆洛克却什么也听不见了,挣开露西娅就要往香克斯身上扑,可下一秒他就被露西娅死死抱住。
墨色的发丝遮住了香克斯的身影,夏姆洛克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他朝着被露西娅护在身后的香克斯大吼,“你就只会躲在她身后吗!”
他恶狠狠地瞪着沉默的香克斯,全身肌肉贲张,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巨力,带着身上的露西娅一起朝前冲了一步,“你就只会偷偷摸摸地勾引她,像只臭虫一样吗!”
近乎撕裂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夏姆洛克脚边的一个银质的玻璃杯滚了开来,在草地上咕噜噜地转了一个圈,染上了一层血。
“......?”花园里的尖叫声渐渐消失,宾客们的嘴巴不可思议地张大。
夏姆洛克向来目中无人,连他们这些天龙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夏姆洛克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矜贵,骨子里就是天生的贵族。
可此刻,他的礼服袖子被撩到了小臂上,原本顺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露西娅的脸侧,狰狞的青筋从他的胸口攀上了他的脖颈,他冲着双胞胎弟弟吼着那些堪称争风吃醋的话,再不见半分贵族风范。
众人不着痕迹地瞥向另一边的加林,只见他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的两个儿子为了同一个女人动手,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
“......”
正当他们为加林的心大无语的时候,暴戾的声音再度响起。
“装可怜是吧!”
香克斯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右腿屈起,他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糊满了血的眼睛望着露西娅,夏姆洛克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挥起拳头,拖着身前的露西娅朝香克斯扑去,“好啊!我成全你!”
露西娅身体骤然腾空,在香克斯的额发撩过她的裙摆之际,她一咬牙,鞋尖重新在草地上踩实,牢牢地揽住了夏姆洛克的前胸,“夏姆,别打了!”
她听起来有些急了,夏姆洛克被一股大力箍在原地,再不得移动分毫。
举起的拳头悬停在半空,花园里肆虐的气流骤停。
夏姆洛克缓缓地低下头,露西娅正仰头看着他,眼底是罕见的着急。
是的,罕见。露西娅几乎不着急,哪怕在生死关头,她都是坦然的,她曾说过,着急是最没用的情绪,做好自己能做的,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命运。
而此刻,她却在着急,为了他的弟弟,着急。
夏姆洛克心中的那团火再也压不住了,呼啸着撞开他的胸膛。
“你又要帮他?”
他指着香克斯,眼角瞪得几乎撕裂。
“他都是装的!”
暴怒的尾音落下,宾客们恨不得自戳双目,实在是怕等明天夏姆洛克冷静下来,将他们这些人统统杀了灭口。
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开来,这剩下夏姆洛克急促的喘气声。
紧贴着露西娅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夏姆洛克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
香克斯的血从夏姆洛克手上滴落,砸在露西娅的小腿上,烫得她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看起来占尽上风,露西娅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而这把让他痛的刀,是由她亲手捅进去的......
那股熟悉的坠崖感再度袭来,露西娅呼吸发窒,揽住夏姆洛克的手臂渐渐失了力气,她依旧贴着他的胸膛,却从压着他,变成向他借力。
柔软的裙摆拂过香克斯的脸颊,他吃力地仰起头,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映入眼帘的只有她沉默的背影,以及她与他兄长交缠的发丝,那头和他如出一辙的红发以一种偏执的占有欲,纠缠在她的身上。
夏姆洛克说她总是帮着他,可他看到的永远是她的背影,在他和夏姆洛克之间,露西娅抱着的永远都是夏姆洛克。
滚烫的血液自香克斯身下漫开,渐渐地淌到了露西娅的鞋尖,骤然拉回了她晃动的心神。
露西娅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手下倏地一空。
夏姆洛克越过她,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脚,香克斯手臂格挡在胸前,却仍是被踹飞了出去。
鲜血喷出,香克斯重重地砸进繁艳的杜鹃花丛,不等他站起,夏姆洛克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踹上他的胸膛。
“轰!”
整座花园开始抖动起来,地上的杜鹃与空中的榴花轰然扬起,在这轰轰烈烈的赤红下,夏姆洛克发狠似地踹着他的弟弟,一脚接着一脚,那张紧绷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和他眼底的血红几乎连在一起,扭曲得如同被盗取了珍宝的恶鬼。
“她是我的!”
香克斯没有还手,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条项链,哪怕他浑身鲜血淋漓,也没有让血雨沾到它分毫。
那枚四叶草悬在他攥紧的指间,夏姆洛克踢他一脚,这枚四叶草就跟着重重一晃。
大地止不住地颤动,露西娅没有站稳似地一晃,一直关注着她的安妮立马上前,稳稳扶住了她。
她本来就不满夏姆洛克当她的姐夫,而此刻,看着露西娅惨白的脸,她对费加兰德这个姓氏的厌烦更是达到了顶峰。
露西娅死死地攥着安妮,胃里翻江倒海,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枚四叶草,被吊在悬崖上来回地晃,要不是那只牢牢抓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
血雨纷纷扬扬,一道七彩的炫光划过夏姆洛克的眼睛,他仿佛被刺痛了般,鞋底从香克斯心口移开,恨恨地踩向那枚在挑衅他的四叶草。
又是这条阴魂不散的项链,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香克斯,他们怎么就没消失在那个令人作呕的下界。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夏姆洛克的脚下响起,在最后一刻,香克斯急急伸手,夏姆洛克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还敢觊觎她!”
见香克斯竟然还贼心不死,夏姆洛克脸上肌肉一抽,就在他再度朝着四叶草碾下的时候,香克斯一个侧翻,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夏姆洛克的脚踝。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
在夏姆洛克狰狞的注视下,香克斯眼底猩红亮起,猛地将夏姆洛克掀飞出去。
“你不能动她的礼物!”
“轰!”夏姆洛克撞在粗壮的树干上,石榴花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你又在装什么!”下一秒,他从榴花中冲出,再度扑向那枚四叶草,“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吗!”
“轰隆!”
狂暴的气流席卷了整座大宅,那道七彩的光芒锋利如刀,露西娅觉得自己仿佛被这条项链活生生地切成了两半,整个人空荡荡的。
满园的石榴花被撕了个粉碎,风一翻,一树一树的火就散了开来,火星落在露西娅的身上,她好像着起了火。
这火点燃了她的生日,也烧穿了他们三人的宿命......
花园外围的人群勉强维持着平衡,布里安娜等人原本看戏的表情尽数消失,原以为夏姆洛克已经够疯了,谁知道那个香克斯也不遑多让,竟能把夏姆洛克逼到这个地步。
布里安娜再也忍不住地冲着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大吼,“你们神经病啊!要打出去打,要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阿莱西亚将面色冷然的伊凡挡在身后,眉头几乎要打结了,她望着正在抢夺那条项链的两兄弟,伸手探向背后的长枪。
然而,红缨刚刚一动,极其强横的霸气冲天而起。
“够了!”
多里安瞬间出现在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头顶。
香克斯瞳孔骤然一缩,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多里安就一手掐住一个,将这两兄弟从空中掼进了地里。
“轰隆!”
“你们两个,是要把我们家给毁了吗!”
大地如地震般裂开,下方的土层翻涌而上,那些养尊处优的天龙人们尖叫着摔成了一团。
黑红的霸气在二人耳旁咆哮,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脸颊陷进了潮湿的泥土,与夏姆洛克不同,第一次见识到多里安实力的香克斯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束在背后的长发散了开来,多里安的脸上蒙着一层阴影,那些温和、儒雅的表象尽数褪去,渐渐地,与遥远记忆里那个恐怖的男人重合起来。
花园里再度变得一片死寂,哪怕摔得再痛,也没有天龙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真是丢人现眼!一旁的加林铁青着脸,不再看那两个满心满眼只有露西娅的儿子。
黑红的电光噼啪作响,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挣扎着将头从地里抬起,但下一秒,他们的身体骤然僵住。
碎花掠过,只见露西娅轻轻推开安妮的手,从伊凡手里接过玛德琳,和安妮一起扶着她朝花园外走去。
漫天的赤红那么秾艳,却无法在她的脸颊上染上半分血色。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脸色倏地一白。
她从燎原的榴花中穿过,再没有看他们一眼。
......
啊,这难道是当年她把费加兰德家花园摧毁了的报应吗......
露西娅从玛德琳的头发上取下一片花瓣,决定把这笔账记到加林头上,并在下周的工作上给他穿小鞋。
第272章 蚕宝宝与夜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随着露西娅的离开,花园里渐渐平静下来,只留下一地的残红。
阿莱西亚重新收回长枪,难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个都要不就好了,那家伙不是从小就很贪心吗?”
说罢,她又嫌弃地嘟囔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她要两个疯子干什么......“
见伊凡突然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看向她,阿莱西亚觉得自己比他和露西娅都要聪明,这么简单的事情偏偏要被他们搞得如此复杂。
在伊凡变得愈发复杂的目光中,阿莱西亚讲解起了自己精妙的计划,正当她说到要把香克斯打晕送到露西娅的床上,并同时将夏姆洛克捆起来时,伊凡一把捏住了她的嘴。
“唔唔......”
伊凡无视了阿莱西亚不满的瞪视,无奈地揉了揉鼻梁,“你可别给露西娅添乱了。”
“唔!?”对此,阿莱西亚表示不服。
伊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望着空荡荡的花园入口,眸光却微微一动......
生日之后,夏姆洛克和露西娅的冷战莫名其妙就结束了,这场冷战的开始和结束就和他们的关系一样,稀里糊涂、不清不楚。
夏姆洛克再次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好似香克斯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但露西娅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只是她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她也不愿去厘清,毕竟她已然习惯了他们之间的这种不清不楚,这让她感到安全。
四月中旬的某一个晚上,夏姆洛克快到午夜了还没过来,露西娅只当他和往常一样有什么事情在忙,便独自睡下,反正等他来了自己会上床的。
厚重的窗帘拉起,房间里漆黑一片,除了一盏小夜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忽然,窗帘轻轻动了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露西娅的床边。
猩红的长发在那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洇进木质地板,来人在露西娅身边蹲了下来,三条疤痕在昏暗的房间里若隐若现。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夏姆洛克还是露西娅的父亲,都防贼般地防着他,香克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扮成夏姆洛克的样子悄悄地来见她一面。
暖黄色的灯光好似一层烟,朦在露西娅的身上,她把被子裹得很紧,像没有安全感的蚕宝宝,将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那张仍有些泛白的脸。
这盏小夜灯只能照出巴掌大的一块地,她侧身躺着,只有半张脸被照出,暗金色的,剩下的都沉在那幽暗的人生之中。
香克斯不由地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刹那倏地顿住。
【你真的认识露西娅吗?】
伊凡叹息似的声音在香克斯脑中响起,他知道这个男人并不喜欢他,但在她生日过后,当他再一次向他询问露西娅的过去时,伊凡突然改变了态度,告诉了他露西娅所有的过往,并在最后留下了这句话。
她在和之国的呐喊仍在耳旁,而这样的她却被困在了玛丽乔亚。她那么强,却仍是走不出圣地,或者说,恰恰是因为她太强了,所以才走不出圣地。
香克斯心口痉挛般地一抽,贴在露西娅脸侧的手指痛得蜷缩了起来。
他错了,大错特错。
伊凡的叹息像刀一样刺进他的心脏,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
他太可笑了,一开始把她当成了颐指气使的柔弱大小姐,后来更是一厢情愿地去偷他现在才知道她早已有了的地焰花,而这样的他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喜欢她。
可更可笑的是,他的确在完全不认识露西娅这个人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而如今,即使他听到了她所有的过往,他也不敢说他认识全部的露西娅。
露西娅的眉头微微攒着,这段时间他让她更累了,以至于睡得如此沉,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香克斯被无穷无尽的愧疚淹没,心口剧痛,恨不得她捅他几刀。
可她不会捅他,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
香克斯的指尖颤抖起来,假发从肩上滑下,轻轻擦过她熟睡的脸颊。
香克斯蓦地一慌,与此同时,露西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慌乱之下,等香克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关上了那盏夜灯。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消失。
香克斯立即意识到自己干了人生中最大的蠢事,还不等他想好如何解释,迷蒙的声音响起。
“嗯?夏姆?”
半睡半醒间,露西娅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吻了上去,这段时间来她都养成习惯了,每个晚上夏姆洛克都会要,无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露西娅的手臂带着被子里温度,一股轻柔的力度从香克斯的脖子上传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竟顺着这股力道爬上了床。
他的膝盖陷进柔软的床垫,手撑在她的脸侧,呼吸间都是她的香气。
视线被黑暗剥夺,唇舌间那柔软的触感格外明显,香克斯知道她认错了人,他想要开口制止她,声带却仿佛断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说他卑劣也好,但以前他吻她的时候,她都是被动地承受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在吻他。
青草香气渐渐甜腻起来,香克斯心底挣扎着要推开她,身体却一动不动,任由她亲吻着自己,这个错位的吻让他痛苦又迷醉,喉间控制不住地泄/出了一道几不可察的喘/息。
露西娅抱着他的手一僵,“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冰凉的长发覆在她的身上,但唇舌间却是朗姆酒的味道,露西娅的困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香,香克斯?”
她满心的不可思议,她掐了掐男人撑在她脸侧的手臂,强烈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黑暗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叫痛,露西娅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在做梦,并更加用力地揪了揪手下的那层皮。
“对不起。”
就在露西娅将那层皮转了整整720度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响起,露西娅一听就是香克斯,揪着他皮的手倏地顿住。
“......”合着不是做梦啊......
“额......你装夏姆洛克干嘛......”漫长的沉默过后,露西娅终于消化了这个比做梦还要离谱的场景,干巴巴地说道,“你这偷偷摸摸的习惯的确得改改,要是换成别人,怕不是得被你吓出心脏病。”
回应她的是死一样的寂静,露西娅的视线漆黑一片,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挂钟的指针一圈一圈地转动,露西娅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有些糟糕,正要推开他的时候,香克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不起。”
露西娅的手停在了他的肩头。
“露西娅,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声接着一声地向她道歉,沙哑的声线止不住地颤着。
露西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虽然他只是不断地重复这三个字,但那股熟悉的酸涩却在露西娅的胸口发酵,涨得她一阵阵地疼。
良久,她的手绕到了他那颤抖的脊背,安抚似地拍了拍。
“你没有对不起我呀。”
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
露西娅的声音很轻柔,香克斯却仿佛被刀捅了,脊背猛地弓起,他的额头脱力般地垂下,抵上了她的。
露西娅没有推开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无措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露西娅听到了一道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我的的确确喜欢你。”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那些一开始他不愿意承认的情感反扑而来,早在那个夜晚的樱花树下,他就听到了自己失序的心跳。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暗暗地渴望她,渴望她看过来的目光,渴望她拂过的衣角,渴望她不经意间擦过的指尖。
渴望她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见到她的每一秒都清晰如昨,他知道她会经过哪一条街巷,他知道她会走进哪一家店铺,他知道她会在哪一个长凳上停留。
整座玛丽乔亚因她而构造了起来,她成为了一座岛屿,成为了他认识的玛丽乔亚。
感受到背后的手停了下来,香克斯抿紧了唇。
“你不需要回应,我只是......”他停顿了许久,“想告诉你。”
最后的那几个字已然变成气音,但露西娅却听得无比清晰,连那擂鼓般的心跳也无法遮盖。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心照不宣。
那些隐秘又炽热的情感再度席卷而来,黑夜放大了除视觉外所有的感官,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爱意与欲望。
被压抑许久的爱欲终于挣脱了束缚,在空气里疯长,顷刻间便填满了整个房间。
无人知晓的黑暗中,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越来越重,他们渴望着彼此,无比渴望......
交缠的发丝几不可察地一晃,不知是谁先动了,他们近乎急切地吻在一起。
他捧住她的脸颊,她缠住他的脖颈,床垫重重地凹陷下去,露西娅身上的被子被掀到地上......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透过晃动的黑暗,露西娅仿佛看到了那株被她藏起来的地焰花,那抹幽蓝的火焰隐秘地燃烧着,如同男人滚烫的体温。
浓郁的青草香紧紧地缠着香克斯,他知道,只有在黑暗里,她才会对他如此亲昵、如此主动。
但没关系。
把他藏在没人看见的黑暗里,没关系。
嫁给他的兄长、成为他的嫂子,没关系。
香克斯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心疼得一塌糊涂。
如果我的爱让你为难的话,就丢掉它吧。
你不用负责,也不必有负担,如果我能让你在这个笼子里获得片刻的欢愉,那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香克斯仰起脖子,任由她把自己压在身下。
他想对她说——
把我吃了吧,那真的没关系的。
幽蓝的地焰花被藏在隔间里,静静地燃烧。
他们用力地吻着彼此,在见不得光的黑暗中,抵死相拥。
......
天刚蒙蒙亮,香克斯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滚烫的夜晚从未发生。
花园里静悄悄的,连咕咕鸟都还没有起床,露西娅安静地坐在多里安重新种好的石榴树下。
她抱着膝盖,望着那渐渐亮起的天空,晨曦将她的眼睛映成了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急不缓,那道温柔的身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以及令人安心的气息。
露西娅侧过身,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了她的母亲。
她把头埋在玛德琳身前,石榴花铺满了她们的头顶,玛德琳温柔地环住了她。
良久,露西娅低声说道,“我好像......做错了事情。”
露西娅的声音闷闷的,她的这个女儿从小就报喜不报忧,懂事得令人心疼,这还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这般模样。
玛德琳缓缓地松开了露西娅。
“露西娅,你还记得你父亲为我摘下的那朵石榴花吗?”
不知道玛德琳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露西娅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
“这个花园里也有成千上万朵石榴花。”
在露西娅茫然的目光中,玛德琳从枝头摘下一朵榴花,轻轻地别在她的耳后。
“你选择摘下哪朵,哪朵就是对的。”
赤红的花朵在露西娅的脸侧盛放,美得如同玛丽乔亚从不会有的盛夏。
玛德琳半蹲下身,望着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
“一朵、两朵、三朵......无论多少,都是对的。”
第273章 白海豚与章鱼:再见了,香克斯。
夏姆洛克来的时候,露西娅正靠着玛德琳的肩膀,逗着那群刚起床的咕咕鸟。
露西娅一眼就认出夏姆洛克身上的那件骑士制服还是昨天的,笔挺的衣摆上起了好几道皱褶,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与夜晚的潮气一起,笼罩住了她。
上一次闻到他这样的味道是什么时候?露西娅想。
哦是了,是在米尼翁岛的雪里,再上一次,是在和之国的九重塔上,再再上次,是骑士神殿的门口,当时的他知道她和香克斯去了香波地,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这每一次,都与她有关......
玛德琳对夏姆洛克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有些恍惚的露西娅,“我和你父亲还有安妮出去一趟。”
玛德琳与夏姆洛克擦肩而过,露西娅身前的咕咕鸟一哄而散,它们快乐地叫着,又是新的一天,又可以吃到新的青虫。
露西娅已经在花园里坐了很久,所有消散的露水好像都跑到了她的裙子上,将那亚麻色的裙摆洇成了渐变色。
夏姆洛克不着痕迹地扫过她露出来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痕迹。
然而......
夏姆洛克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潮湿的裙摆放到自己的腿上晾着,她的耳边别着一朵还带着露水的石榴花,夏姆洛克觉得她的脸颊也被这朵花染上了一缕暧昧的潮红。
他昨晚被骑士团的事情绊住了,如今见到她的模样,夏姆洛克就知道香克斯来找过她了......
整整一个晚上。
夏姆洛克被她裙摆遮住的手猛地攥紧,指甲瞬间嵌进了肉里。
一个晚上能做的事情不多,却又很多。
露西娅沉默地看着夏姆洛克,咕咕鸟的叫声很轻快,却如海潮般淹没了她。
头上的榴花熊熊燃烧,旭日升起,他的瞳孔红得发黑,恍若直抵深渊的漩涡。
时间在他们的凝视中倒转,露西娅好像看到了那个傲慢的小男孩,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嶙峋的时光,从樱花下,走到了榴花下,他走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仍是用他仅剩的骨头拉住了她。
露西娅手上倏地一紧,整个人被扯得扑进了他的怀里。
树上的咕咕鸟哗啦啦地飞起,夏姆洛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柔地吻住了她。
阳光一点点将黑暗驱赶,赤色的花海变成了金红色,露西娅微微掀起眼睫,她看见,晨曦大亮。
就在这时,露西娅被他抱着转了一个圈,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扶住了眼前的树干。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后,夏姆洛克从被背后抱着她,缓缓地拉开了裙子的拉链。
晨曦洒在她的脊背上,清亮得如同桑落清晨的湖面,夏姆洛克记得那个早晨,那是她第一次被他握在手心,也就在那座岛上,他连哄带骗地得到了她。
他当然知道她不爱他,当时的他觉得这并没有关系,她人在他的怀中,心自然也不会跑走。
但此刻,她明明被他抱着,心却在离他远去,
露西娅耳边的榴花在晨曦中轻轻颤着,那样地无辜、那样地刺眼,这是她和别人两情相悦的证据。
捏着拉链的手指毫无血色,夏姆洛克吻着她的动作却越发地柔和。
他不能问,不能动,甚至连那朵花都不能碰。
他怕他彻底失控,将一切推进无可挽回的境地。
他仿佛陷入了命运的怪圈,他做的每一步,都在把她往香克斯那里推,可当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她也在往香克斯那边靠,好像他们两个命中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当年他瞒下了香克斯在罗杰船上的事,但无论迟到了多少年,她和香克斯还是会相爱。
那我呢,是你的错误吗?
夏姆洛克在露西娅的脊背上落下轻轻的一吻,那后面是她的心脏。
但你却是我人生中唯一正确的答案。
夏姆洛克的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带着露西娅的睫毛也颤动了起来。
他们越靠近对方,便也越痛。
夏姆洛克从背后一寸一寸地吻过她的全身,他们看不见彼此,也无人说话,但眼眶却泛着同样的红。
露西娅扣住粗糙的树干:等香克斯走了,就会好了。
夏姆洛克环住她的腰:等香克斯死了,就会好了。
榴花簌簌落下,砸在他们的身体上。
他们紧紧相依,却仿佛隔着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露西娅知道夏姆洛克知道,夏姆洛克知道露西娅知道他知道。
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都缄口不言。
晨光如潮水般漫开。
一滴眼泪从露西娅的眼角滑落,淌入了耳旁那朵摇曳的榴花之中。
......
玛丽乔亚再也没有人提起那场混乱的生日宴,以及她和费加兰德两兄弟之间的纠葛。
不过阿莱西亚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才说了半句话就被伊凡拖走了,露西娅对此无比庆幸,毕竟阿莱西亚在被伊凡掐住嘴前说的是要把香克斯绑到她床上。
而因为伊凡逃过一劫的香克斯情报早已收集完毕,可他却仍然留在圣地,露西娅不知道他究竟会留多久,也没有开口询问。
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见面、说话,但偶尔交错的眼神、擦肩而过的衣角,都让玛丽乔亚的春天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她知道这样很自私,却仍是贪心地希望他能够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
玛丽乔亚的春天永不会凋零,而来自大海的春天终将走到尽头。
“明日便正式晋升香克斯为神之骑士。”萨坦冰冷的声音宣告着这个春日的终结。
露西娅无声叹息,她不知道自己心底更多的怅然,还是释然。
当天晚上,她便孤身一人来到了玛丽乔亚最西边的沙漠,那个他们曾经约好,但她却失约了的地方。
“露西娅,我正好也想要找你。”香克斯早已等在了那里,他把她早上塞过来的那张约他出来小纸条重新折好,小心地收回胸前的口袋。
沙漠里的星星看起来格外低,一闪一闪地簇拥在他的身旁。
露西娅刚站稳,香克斯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毛茸茸的头发蹭得露西娅有些痒,她没有理会他这套惯常的撒娇耍滑,伸出食指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那你找我是做什么?”
露西亚话刚说完,眼前就忽地一黑。
香克斯嘿嘿一笑,捂着她的眼睛,将她带到了一片平坦的沙子中央。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露西娅的嘴角翘起,却故作蛮横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再给我搞什么毛巾老鼠这种丑东西......”
“哗。”
露西娅的发丝被风卷起,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蓝色......
满眼都是蓝色。
莹蓝、靛蓝、深蓝......
密密麻麻的大蓝闪蝶从她的身侧飞过,露西娅仿佛看到了数千万吨的海水从沙漠中涌出,层层叠叠的波涛翻涌着,倒灌向无垠的天穹。
心脏在胸腔里轰鸣。
她竟然,在玛丽乔亚的沙漠里见到了海——
梦幻的蓝海。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生日快乐露西娅。”
露西娅脖子倏地一凉,香克斯将她的头发撩到一侧,锁扣被轻轻扣上,带着男人体温的项链温柔地环住她的颈项,和这片大海一样梦幻的四叶草坠在她的心口。
“只要你找我,我永远都在。”
在这片倒悬的海中,他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时间被海潮拉得很长,猩红的发丝缓缓地拂过她的脸颊,这个吻太过温柔,仿佛一只白海豚,轻盈地闯进了她的梦里。
她在天空的陆地上遇到了来自大海的鱼,这里什么都有,有花、有树、有阳光......却唯独没有真正的海水。
露西娅望着他的眼睛,潮水在里面碎成白色的泡沫,再沉入深蓝色的海湾。
鱼离了海水会死。
所以,应该将鱼放回大海。
露西娅轻轻抱住了他,“谢谢你,香克斯。”
哗啦———
蓝色的爱,翻涌而下。
他们默然相拥。
......
海水褪去,取而代之的璀璨的星河。
露西娅弯起了眼睛,一个助跑跳上了香克斯的背,“你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香克斯托着她的腿,被勒得舌头都要伸出来了,但他却咧开了嘴,扬声道,“遵命,露西娅大小姐~”
晚风拂过露西娅的脸,漫天的星辰触手可及。
喷泉、商业街、森林......
一个个熟悉的地方倒映在她的眼底,将还未泛黄的回忆连起。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一起去过这么多的地方,攒下了那么多的时光。
叽叽喳喳的声音接连不断,香克斯一会儿让她去看某个长着八字胡的小松鼠,一会儿又让她去看某颗饱满无比的无花果......
在他的口中,玛丽乔亚也变得有趣起来。
“真是的,不要当面嘲笑人家松鼠的长相啊。”正当他指着那两撇小胡子大笑的时候,露西娅在他的头顶敲了个爆栗,眼睛却笑成了两轮月牙。
“哎,”香克斯撅起嘴,侧过脸,将嘴唇贴到露西娅的耳边,“那我下次背着它说,就我们两个人,悄悄地说。”
“......”露西娅抬手就是两下,“那不就变成背地里说人坏话了吗白痴!”
“砰砰!”
“嗷嗷!那是松鼠又不是人。”
“还敢狡辩!”
“砰砰砰!”
“嗷嗷嗷!”
爆栗声、委屈声此起彼伏。
香克斯顶着满头包,嘴角却几乎要咧到天上去了。
他从未像今晚这么这么开心过,比第一次去冒险、第一次找到宝藏还要开心!
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露西娅指挥着香克斯落在了一处悬崖上。
海浪拍打在红土大陆上,白色的水花高高溅起。
香克斯蹲下身,将露西娅从背上放了下来,皎洁的月亮照亮了这座悬崖,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石头。
香克斯有些疑惑,他等着她开口,可好一会儿过去了,她始终没有说话。
银白的月光如同一层薄烟,笼罩在她的身上,从这个角度,香克斯可以看到远处的红土大陆,暗沉的山脊沉默地伫立着,一如安静的露西娅。
香克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一股淡淡的恐慌从心底升起。
看着他眼中的怔忡,露西娅轻轻地笑了,她的眉眼被月光溶开,缥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散去。
这份缥缈太过熟悉,香克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拉住了她的手,“你......”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你该走了。”
一盆冰水泼下,浇熄了他今晚所有的快活,也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
“明天他们就要让你签订深海契约,而所有的契约,都有代价。”
露西娅的声音平静,仿佛她手臂上的那个不是比深海契约更深的禁锢,也仿佛那个需要付出代价的人不是她自己。
“我知道!露西娅。”
这种事情伊凡早就告诉了他,香克斯急切地攥紧了她的手腕,眼睛都泛起了红。
“我不会离开,至少不是现在。”
“露西娅,我们回去。”露西娅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可能是慌了,竟然试图将她直接拖回玛丽乔亚。
他的眼中流露除了一丝恳求,嗓音放软,“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不好嘛露西娅?”
这是他对她惯用的套路,当这家伙发现撒娇对她格外管用时,便总是作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可惜这一次,露西娅没办法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香克斯的嗓子都有些发酸了,而在发现露西娅仍是一动不动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露西娅!”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露西娅也是在最后再次见识了一回他的能屈能伸。
他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只是要将自己困在玛丽乔亚。
为了另一个人,将自己困在这座腐朽的岛屿。
这就是爱吗?
让人沉沦、让人执迷、让人心甘情愿地犯错......
露西娅无声叹息。
“露西娅你住手!”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香克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将手腕从他的手里抽出,“住手!”
不可以!他不可以留她一个人在金笼子里!
一股柔和的力度从他的胸口传来,香克斯不受控制地向大海跌去。
自由的海风接住了他,咸腥、潮湿,那是自他出生起就陪伴着他的味道。
香克斯往下坠去,玛丽乔亚越来越远,他看见她笑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太阳都升了起来。
露西娅将一只章鱼扔向他,章鱼像个气球一样鼓起,柔软的触角抱住了他。
“再见了,香克斯。”
她抱过他、吻过他......
并在这个春天的尽头——
放过他。
......
密道的出口打开,昏暗的灯光漏了进来,夏姆洛克静静地站在一旁,制服下摆有些潮湿,浸了一夜的水汽。
他朝她伸出了手,“回家吧。”
她知道,无论她在哪里,他总能找到她。
露西娅将手放进他的手心。
四叶草项链躺在她的口袋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肋骨。
她被他牵着,走回了那个永恒不变的春天。
第274章 咸鱼与短靴:你来啦。
半空中的香克斯试图挣扎,但这只章鱼应该是惯犯了,十分娴熟地把他扔进了一条高速海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海水就灌进了他半张的嘴里,与此同时,他身体失控地旋转起来。
“......露西娅!咕噜噜......”他死死地捂着嘴,和另一条被卷进来的鲨鱼一起,目眦欲裂地在海流里翻滚里,他一边不停地吐着泡泡,一边还要与那条应激了的鲨鱼搏斗。
他想,露西娅一定是对他的实力很有信心,也不怕他被淹死,就把他扔进了这个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恐怖海流里。
然而,无论他内心如何崩溃,这个滚筒洗衣机就这样卷着卷着,将香克斯卷到了大海的另一头。
终于从海流和鲨鱼嘴里脱身的香克斯筋疲力尽,像条死鱼一样在大海上仰面飘着,出海的渔民还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一个鱼叉勾住了他的后衣领,死鱼香克斯累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这么被打捞了上去。
“咦?”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香克斯倏地睁开了眼睛。
圆圆的墨镜映入眼帘,被太阳晒过的咸鱼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有些生锈的渔船甲板摩擦着他的后背,带着粗粝的触感。
他有些恍惚地开口:“贾巴先生?”
与玛丽乔亚不同,独属于大海的粗狂扑面而来,直到这一刻,香克斯才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现实。
正午炙热的阳光晒着他,那座高悬于大海上的岛屿恍若一场梦。
从迷朦的樱花下开始,又在缥缈的月光中,戛然而止。
......
大海另一边,圣地玛丽乔亚。
一股极其骇人的能量冲击着盘古城,狂乱的气流中,西装下摆重重拍在露西娅身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半跪在地上的哈拉尔德,深海契约在他的手臂上缓缓浮现。
香克斯不见了,故而由下一个候选人哈拉尔德来完成契约。
“这种力量竟然超越了怪物。”
纳斯受郎冷然的声音在露西娅身侧响起,她敛起心头的思绪,嘲讽地笑了一声,“真是年纪大了,胆子竟然小成这样,早点退休带娃去吧。”
“......”纳斯受郎额头青筋一跳,但也没有呵斥她,毕竟他们已经是同星,并且这段时间来她时不时就把他们讽刺一遍,今天这句话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太嚣张了。睹了这一幕的哈拉尔德接受得就没有纳斯受郎这么良好,他在刚来圣地的时候就在骑士神殿见过这位露西娅宫,当时她的跋扈着实让他印象深刻,而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她就已然升任了五老星。
虽然,他还是没有从她这幅小身板上感受到任何强大的力量......
他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露西娅淡淡地看了过来,在心里吐槽人家被抓包的哈拉尔德有些心虚,立即开口,“露西娅宫,祝您新婚快乐,我过几日便要回下界,没法参加您和夏姆洛克圣的婚礼,实在失礼。”
哈拉尔德脸上带着堪称淳朴的笑容,露西娅毫不怀疑,如果放在上辈子,这个傻大个绝对是保健品骗局的最大受害者。
在其他几个五老星来过来的目光中,她对着这个诈骗受害者扬起了一个标准的营业性微笑,“谢谢。”
之后几周,露西娅便在无聊的上班和婚礼筹备中度过,忙得几乎飞起。
相比于九年前的订婚宴,这次婚礼的筹备,露西娅可谓是亲力亲为,大到玛丽乔亚的街道布置,小到每一只松树身上带的领结都是她亲手挑选的,其中,当然也包括夏姆洛克的礼服。
莱恩哈特家的会客室里,露西娅将一件紫黑色的布料在夏姆洛克的胸前比了比,随后皱起了眉,“和你头发颜色撞了,不好看。”
她反手一扔,这块布料飞过大半个会客厅,稳稳叠在了小山一样的废弃布料上,为了夏姆洛克的礼服,他们已经试了整整一个上午,不是材质不适合,就是颜色不好看,而当了一早上木桩的夏姆洛克也没有半分不耐,只是笑着任由她比划。
趁她去拿下一块布料的时候,夏姆洛克将一杯刚榨好的草莓汁递到她的嘴边,露西娅一边将一块黑金色的布料展开,一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夏姆洛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那抹红柔和得如同那杯草莓汁。
露西娅拉起他的手臂,将布料翻来覆去地从各个角度比量着,夏姆洛克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每个早晨,那位挑剔的妻子都要为她的丈夫细细搭配当日的衣物。
“哎露西娅,别管夏姆洛克了。”夏姆洛克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肉麻了,布里安娜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和安妮一起,将一条带着蝴蝶结的头纱按到了露西娅头上,“这条头纱怎么样?”
“她是去结婚,不是去表演什么小学舞台剧。”伴随着一道嫌弃的声音,另一条素净的头纱就盖了上来,阿莱西亚打量着露西娅,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这一条好。”
“哎呀,你们都不行,看我这条!”萨瓦托尔不甘示弱地挤了进来,将一条绣花头纱按上。
“你懂什么!”布里安娜三人齐齐调转矛头,对着萨瓦托尔呲牙。
就这样,一条接着一条的头纱被堆到露西娅的头顶,垒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一大群人挤在露西娅的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她的婚纱出谋划策。
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会客厅,露西娅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打扮来打扮去,她将贝尔选的那顶三层蛋糕似的王冠戴在头上,在一众的吐槽声中,兴致勃勃地转着圈。
珍珠首饰在她身上叮当作响,露西娅的眼睛亮晶晶的,轻盈得仿佛一只近乎透明的白鸟。
那群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围着露西娅笑着闹着,玛德琳和多里安相视一笑,和被吵得头疼的加林一起,挑选起了自己的礼服。
香克斯离开了玛丽乔亚,没有人再提及费加兰德家那位曾经短暂回归圣地的小儿子,也无人再提及露西娅与她未婚夫弟弟的纠葛,一切都好似回归了原位,所有的爱恨纠缠仿佛都烟消云散。
“怎么样,好看吗?”露西娅在有些恍神的夏姆洛克面前停了下来,蓬松的婚纱旋转着,那双笑盈盈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热闹的争论声嗡嗡作响,而他的世界里,只有她那双被阳光照成淡金色的瞳孔,他看到自己正浸在里面,如同一只被永远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再无法挣脱。
暖洋洋的幸福一点一点地充盈了夏姆洛克的身体。
“真好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哼,看到了吧,夏姆都说好看。”在得到除贝尔外的支持后,穿得像颗圣诞树的露西娅翘起鼻子,开心地转着圈走了。
柔软的白纱抚过夏姆洛克的脸颊,他蓦地想:他的那个弟弟......要不,就放过了吧。
......
四月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
战火早已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燃起,炮火轰鸣,如同婚礼盛大的礼花。
艾尔巴夫是属于巨人的国度,香克斯躺在一颗巨大的树上,沉默地望着湛蓝的天空。
他身后的木屋里,贾巴坐在窗沿上,从一块比他人还大的苹果派上掰下一块,塞进嘴里,他托着鼓鼓的腮帮子,望着香克斯那头耷拉下来的红发。
自从玛丽乔亚回来后,这小子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尤其是提到玛丽乔亚的事情,还有他手臂上的那个契约......
贾巴知道他一直在怨恨自己的出身,他将目光从香克斯的手臂上移开,拿起一份苹果派,走向了这个今日格外低沉的孩子。
明明才只是四月,今日的太阳却比夏天还要强烈,金色的日轮高悬在艾尔巴夫上空,阳光穿过高耸的树冠,直直扎进香克斯的眼睛。
露西娅选的洋流把他送得很远,这点时间他根本赶不回玛丽乔亚,更重要的是,他是被露西娅偷偷放走的,他不能回去。
四月最后一天的阳光实在太刺眼了,刺得香克斯的眼睛一阵一阵的疼。
他屈起手臂,用手背捂住眼角的潮湿,耀眼的阳光却仍是强势地穿过指缝,洒进他的眼底。
啊......真是个好天气。
......
灿烂的阳光穿过一尘不染的玻璃,铺满了露西娅的房间。
露西娅安静地坐在床边,蓬松的裙摆在阳光下铺开,像一朵淡金色的花。
露西娅晒着太阳,整个人暖洋洋的,嬉笑声渐渐地从楼下传来,她知道夏姆洛克要来了。
她平静的心脏开始跳动起来,渐渐地,竟然和窗外咕咕鸟们欢快的叫声重合在了一起。
无论之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混乱,她都从未想过要和夏姆洛克分开,他们之间其实与寻常情人其实并无分别,她曾以为,婚礼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形式,可在真正面对这个她以为只是形式的婚礼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是开心的,无论是筹备婚礼时那段忙碌的时光,还是此刻,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步地向她走近。
和之前一样,她仍旧说不出这份开心的缘由,但她知道,这份开心是为了夏姆洛克本人。不是因为她曾以为的香克斯离开了,也不是因为什么愧疚,只是因为他与她,仅此而已。
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
露西娅转过头,对着那个愣在原地的红发男人,粲然一笑。
“你来啦。”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进了夏姆洛克的双眼,她坐在盛大的白纱里,樱花做成的捧花从她的手中垂落下来,如同纯白的瀑布。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全世界的阳光都看了过来,然后融化在她的身上。
咕咕鸟在窗外疯叫,但夏姆洛克耳膜里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他忘了要回答她的话,只是下意识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地迎着阳光走去。
时间突然被拉得很长,咕咕鸟的叫声也变得很慢很慢,他在他的太阳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一直背在夏姆洛克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掌心躺着一双鞋子。
露西娅的脚踝被轻轻托起,夏姆洛克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一如九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为她穿上了鞋。
只不过这一次,他为她穿上的不是那双她选好的婚鞋,而是一双黑色的短靴。
猩红的长发被一根金色的发带束在背后,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男人俊朗的脸庞。
露西娅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上辈子在童话书里读到过的骑士。
和当时她那些讨论得很激烈的同学不同,她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多做点兼职,为孤儿院减少一些负担,从没有余裕来想这些王子公主的事情。
但此刻,她却莫名想到了骑士,童话书里那只忠于一个人的骑士。
夏姆洛克胸前的金链子垂下,在阳光下轻轻碰撞。
露西娅不由地伸出手,隔着刺绣手套,抚上了他的脸庞。
“——哐当。”
玻璃窗被打开,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碎光
夏姆洛克拉着露西娅,从高高的阳台上一跃而下。
“露西娅宫!夏姆洛克圣!”
惊呼声从花园里响起,石榴花热烈地晃动起来,洁白的婚纱从众人的头顶掠过。
“......”实在是想不到这两人结个婚都还能搞成私奔的样子,闻声赶来的加林太阳穴又开始痛了,拿出一片降压药干吞了下去。
一旁的多里安和玛德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多里安笑骂道:“那个臭小子。”
和安妮一起过来找露西娅的布里安娜抬起脖子,气鼓鼓地冲着露西娅身侧的男人挥了挥拳头,“真是的夏姆洛克!”
“啊啊,直接去教堂吧。”花园里的伊凡和阿莱西亚放下了手中的樱花点心,拂去了落在身上的石榴花。
第275章 婚纱与管风琴: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树叶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艾尔巴夫的木屋外,贾巴跃至香克斯的身边。
“在玛丽乔亚,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贾巴在香克斯身边坐下,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心,
“有趣的......”香克斯仍是捂着眼睛,眼底是漏了一样的阳光,“吗”
装着苹果派的碟子和酒瓶一起被搁在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嗒。”
八字胡小松鼠被新换上的红色领带绊倒,它刚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站起来,一道呼啸而过的疾风又将它从树枝上刮了下来。
就在它即将摔个鼠吃屎的时候,它被一股温柔的力度重新送回枝头,它刚抬起头,纯白的拖尾飘过了它的眼睛。
“抱歉抱歉。”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拉着,跳到了街上。
“露西娅宫!夏姆洛克圣!”穿着礼服的侍从们从街道的尽头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跑来。
在鲜花上小憩的蝴蝶惊飞而起。
“快跑!”
露西娅提起裙摆,拉过夏姆洛克,在绚烂的街道上狂奔。
“有趣的事情吗?”
葱郁的树木在木屋下方沙沙翻涌,香克斯手臂下的嘴角轻轻勾起,被阳光晒得有些透明。
“玛丽乔亚的松鼠很可爱......”
他的声音轻盈得如同此刻的山风,贾巴开酒的动作顿了顿。
“闸口瀑布、森林、沙漠......”
“还有蛋糕店、喷泉......街道,都好漂亮。”
彩色的气球在蓝天下摇曳,如同一个个缤纷的美梦。
生机勃勃的花朵开满了玛丽乔亚所有的长街,那是露西娅亲手挑选的,来自四季的花。
“啊!”前往观礼的宾客被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撞开。
长长的裙摆从街道上拖过,斑斓的花瓣和气球在漫天的尖叫声中飞起,为这纯洁的白纱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玛丽乔亚最著名的蛋糕店缀满了粉紫色的蝴蝶结,店里的音响放着歌: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玛丽乔亚的天空很蓝,阳光很亮......”
“贾巴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太阳。”
【每一分每一秒每个表情
故事都充满惊奇。】
“哈哈哈!”嚣张的笑声响彻整片街巷,露西娅的发丝都闪着光,照亮了这座暗沉的岛屿。
几个老头在他们身后倒了一地,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纯白的樱花指着这几个19年前曾在长街上呵斥他们的天龙人:
“成何体统!”
清亮的女声与难得活泼的男声重叠在一起。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摘下好几朵花,彩色的光在天空下划过,那些刚爬起来的老头子再次被砸倒。
“哈哈哈哈!”蓬松的头纱高高扬起,仿佛蓬勃的春天,在她的脑后盛开。
露西娅一边朝前奔跑,一边吐着舌头,对他们比了个极其丑陋的鬼脸。
“略略略~”
“真的,真的,好漂亮啊......”
香克斯捂着眼睛,嘴角用力地向上勾起,但脸上的肌肉却是在不停地向下,扭曲得仿佛要哭了。
“香克斯......”贾巴望着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罕见地有些束手无措,他不知道玛丽乔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个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贾巴手中开了一半的酒瓶不小心倒在地上,咕噜噜地撞上了一旁的碟子。
“铛,铛......”
巨大的铜钟在玛丽乔亚的上空晃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从铜钟的影子下飞奔而过。
他们望着对方,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看清他们飞驰的残影,就会发现,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此刻的笑容竟透着八分的相似。
樱花瀑布在风中沙沙地蹦跳,夏姆洛克胸针上的链条和露西娅的珍珠耳环叮呤当啷地摇晃。
两双相同颜色的靴子踏过阳光,两双迥异的手十指相扣。
那两个小小的孩童手牵着手,跑过玛丽乔亚的霓虹,跑过桑落的铁花,跑过倾盆的大雨,跑过雨后的彩虹,跑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天,跑向了那片流光溢彩的琉璃顶。
流云从空中缓缓飘过,贾巴试图分散一下香克斯的注意力,“对了,你见过露......”
但下一秒,一声巨响从远处的王宫传来。
“轰!”
轰隆隆的礼花在空中绽放,咕咕鸟在五彩斑斓的彩带中飞起。
夏姆洛克抱着露西娅,从白色的鸟群中一跃而出。
蓝天为底,洁白的婚纱在他们身后飞起,如同自由的云。
英俊的男人脸上带着堪称爽朗的笑,他抱着他的太阳,从天而降。
“露西娅!”
纯白的裙摆旋开,夏姆洛克把露西娅打横抱在怀中,在光洁的石砖上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早已等在教堂门口的安妮等人一拥而上,萨瓦托尔大喊着将手中剩下的礼炮尽数拉响,炫目的彩带在蓝天下闪着光,加林有些嫌弃地站在最后,却被多里安和玛德琳拉了过来。
就在这时,穿着小西装的三毛用力地撞了进来,倒霉的布里安娜被撞得一歪,礼服群上的金色闪片撞向伊凡,之后是阿莱西亚......众人像是保龄球似地接连失去平衡。
“你别推我啊贝尔!”“是玲娜先推我的!”
一片混乱中,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稳稳抱在怀中,男人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茄子!”
她扬起嘴角,对着镜头比了个无比灿烂的剪刀手。
“咔嚓。”
定时照相机的快门按下,镜头里乌泱泱的人群七倒八歪,而新娘明媚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明亮。
......
空气在管风琴上千条铜管中震响,阳光被拱顶切割成一道道的,洒进教堂的长凳。
露西娅挽着玛德琳与多里安,走过长长的红毯。
在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牵住后,玛德琳捂着嘴,被眼眶同样泛红的多里安搂着坐回了长凳......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你是否愿意莱恩哈特·露西娅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她、安慰她、保护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露西娅望着夏姆洛克,彩色的玻璃窗映在他的身上:玫瑰色的长袍、洁白的翅膀、粉红色的蔷薇......
“我愿意。”
那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莱恩哈特·露西娅,你是否愿意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成为你的丈夫,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他、安慰他、保护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神圣的誓言在折射的光柱中回荡。
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是陈述,陈述着他们这辈子注定的纠缠,陈述着所有不明不白中唯一的确定——如果有人要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他必须先从另一个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彩色的使徒们在穹顶上注视着他们,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影子浸在一起,纠缠着被拉长。
乳白色的圣母像伫立在二人中间,她高过所有人,低着头,静静地望着这两道纠缠不清的身影。
阿莱西亚那双总是故作冷酷的眼中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水光,伊凡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
也许阿莱西亚是对的,他们所有人都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而神明就站在高处,悲悯又不忍地看着世人迷茫、挣扎,看着他们或看不见的答案,或看见了,却不愿意承认。
「最初的人类是球形的,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一个头、两张脸。
因过于傲慢,试图挑战众神,被劈成了两半。
从此人类变成了不完整的个体,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渴望重逢后能重新融为一体,使生命再获圆满。」
某本书里的话忽然在伊凡脑中浮现,露西娅的影子落在他的眼底,她和夏姆洛克的长在一起,轮廓囫囵,不再清晰。
露西娅也在寻找自己的半身,只可惜,她在找到那个人前就被潜移默化地蚕食着,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她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形状。
她当然爱着大海,但她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不敢承认,她同时也爱着这座高悬于云端的岛屿,这座尸骸垒垒、血肉遍地的岛屿。
琴师按下管风琴的低音,这是被称为最接近神的乐器。
“我愿意。”
果不其然,伊凡在琴音中听到了露西娅的声音,于这片高耸得仿佛能够直达天堂的穹顶下回荡。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
露西娅安静地望着夏姆洛克,她的脸浸在阳光中,泛着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被她注视着的夏姆洛克竟然紧张起来。
琴声、哽咽声渐渐远去,他看见那细小的尘埃悬浮在那一道道光柱里。
夏姆洛克低下头,近乎本能地朝着那张他曾经吻过无数回的嘴唇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恍若永恒。
【莱恩哈特·露西娅,即刻前往艾尔巴夫。】
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露西娅和几个神之骑士的耳中响起,夏姆洛克的动作僵在半空,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在露西娅的脚下亮起。
琴师的双手重重地按下。
“嗡!”
艾尔巴夫的王宫,香克斯和贾巴被冲击波击退,哈拉尔德被他和贾巴砍中的伤口在缓缓回复,而艾尔巴夫的王子、哈拉尔德的儿子洛基则朝着自己的父亲举起了铁锤。
“我会恨你的混蛋!!”
“我也是,我爱你。”
要求儿子杀了自己的父亲,被要求着亲手弑父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玛丽乔亚的阴谋,他们欺骗了哈拉尔德,欺骗他只要签订深海契约,艾尔巴夫就可以加入世界政府,就可以自由地贸易、通商。而真相是世界政府要将艾尔巴夫的巨人变成战争工具,签订深海契约的哈拉尔德再不愿,也只能被控制、被摆布。
他再没有回头路,除了死亡......
香克斯坐在被击败的巨人中,死死地捂着手臂。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锤朝着那个善良的哈拉尔德砸去。
手臂上的契约剧痛,痛得他浑身都痉挛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这么痛的吗......
过去整整二十六年,日夜煎熬,不得解脱......
怎么办......
怎么办?
一旦成为神之骑士就再没有回头路,那签订了更深层契约的她呢,她怎么办!
“轰隆隆!”
巨大的雷光从空中劈下,眼泪从洛基被蒙住的眼中砸落,就在哈拉尔德即将被那柄铁锤击碎时,不详的紫光从哈拉尔德绘制的传送阵亮起,穿过艾尔巴夫王宫的玻璃,冲向了漫天的雷云。
“怎么回事?”
传送阵的光芒将无暇的婚纱染成了浓郁的紫黑,这道声音不给任何时间,仿佛他命令的是一件冷冰冰的兵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正站在婚礼上的人。
教堂里一片哗然,安妮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露西娅的手被夏姆洛克攥得生疼,他眼底的猩红失控般颤动起来。
悲悯的圣母向着她的孩子们张开双臂。
露西娅伸出另一只手,将那捧樱花重重地塞进他的手心。
管风琴在耳畔轰鸣。
一股大力在夏姆洛克的手上一扯,猩红的发丝在震动的空气中扬起,他不受控制地朝露西娅扑去。
露西娅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颤抖的唇。
伊凡在心底叹息:
人的心的确可以分成两半。
只是不知道,露西娅是将那颗原本属于夏姆洛克的心分了半颗给香克斯,还是将那颗原本应该属于香克斯的心分了半颗给夏姆洛克……
紫光淹没了整座教堂。
“不......”
慌乱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管风琴。
艾尔巴夫......
想到那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巨人国王,夏姆洛克死死抱住露西娅,对着那空荡荡的穹顶大吼:“我和她一起......”
但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其余所有人,镇守圣地。】
多里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夏姆洛克的身后,将手放上了他的肩膀。
“铛———”
命运的钟声响起。
纯白的新娘消失。
第276章 梨花与风铃:贾巴先生,请不要阻止我。
整个艾尔巴夫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紫红色,极其骇人的威压降下,地动山摇。
“轰隆!”
城堡的尖顶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贯下,将引颈就戮的哈拉尔德钉进了地里。
“什么......”洛基满脸错愕,铁锤掠过哈拉尔德倒下的身体,顺着惯性,朝着后方有些恍惚的香克斯而去。
“香克斯!”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时候发呆,贾巴急急朝他伸出手。
然而下一秒,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擦着贾巴的指尖轰下。
“香克斯!!”贾巴目眦欲裂,就在香克斯即将被砸到之际,一条纤细的手臂从浓郁的紫光中伸出,握住了那把铁锤。
极其骇人的冲击波荡开,贾巴瞬间被掀飞,香克斯愣愣地坐在地上,洁白的裙摆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将所有黑焰与雷电阻挡在外。
云朵似的拖尾、花苞般的泡泡袖、蓬蓬的头纱......
雷声在香克斯耳中轰鸣,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葳蕤的春花。
他曾无数遍想象过她今日的模样,但远不及她此刻万分之一的美丽。
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散去,露出了传送阵中央,那位纯白的新娘。
城堡里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这位新娘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用那只戴着刺绣手套的手,捏住了那把于她而言如同小山一样的铁锤。
婚纱的裙摆在狂风中飞扬,恐怖的雷电在她的身侧噼啪炸响,她却仿若未觉,缓缓地回过了头。
那个不久前才被她送走的男人正怔愣地望着她,他捂着手臂上的契约,眼底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露西娅在心底叹息。
那道海流的终点不是艾尔巴夫,可她却再次与他相逢。
露西娅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命运,那避无可避的命运。
“咔嚓......”
玻璃碎裂的轻响在雷鸣中响起,在一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道裂痕从露西娅的指尖下迸开,并迅速地爬上了漆黑的铁锤。
“!?”洛基下意识地就要抽回锤子,但一股大力袭来,他还没来得反应,整个人便被连人带锤地抡起,甩向走廊的尽头。
“轰!”
城堡散架般地抖动着,在滚滚的烟尘之中,露西娅转身走到香克斯面前。
宽松的白衬衫在气流中鼓荡,那头在圣地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恣意地翘着,在这个远离玛丽乔亚的国度,露西娅终于见到了真正的香克斯,那个属于大海的香克斯。
“呐,开心点嘛。”
温柔的声音在香克斯的耳旁响起,露西娅弯下腰,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她将手伸到他的面前,掌心慢慢摊开。
香克斯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石头小人。
这应该是她用刚从王宫落下的碎石做的,他愣愣地想。
石头做的他捂着满头的包,疼得龇牙咧嘴。
龇牙咧嘴......
香克斯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什么你的!看到上面刻的是谁了嘛就乱抢。】
【我也不需要你怎么感谢我,只不过等下次再遇到她的时候,你也踢她屁股一下,替我报仇。】
泛黄的时光哗啦啦地翻开,在岁月那头的奥罗·杰克逊号上,还是个孩童的巴基一把将那个呲牙咧嘴的胡萝卜小人抢了回去,他虽然嘴上嚷嚷着讨厌那个“她”,却梗着脖子,脸颊上泛着某种别扭的红晕。
沉沉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贾巴望着这个满身沉静的女人,声音带着某种令人遗憾的熟稔:
“长成大姑娘了啊,露西娅。”
刺耳的嗡鸣在香克斯的脑中拉成一道锋利的直线,他听到她平静地说道:
“好久不见,贾巴。”
“轰!”
巨大的石块轰隆隆地砸在香克斯的腿边,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萨瓦托尔在她生日时未说完的那句话、夏姆洛克血红的眼睛、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四叶草、被露西娅抱着乱晃的雷利先生、巴基当宝藏似护着的萝卜小人、四叶草上那抹没被擦干净的血渍......
最后,是露西娅在和之国的木船上那缥缈又遗憾的目光。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而他却蠢得无知无觉。
【它之前不是被一个臭小子给抢走了嘛,没想到,那小子后来把它送给了一个,一个讨厌的家伙。】
【你不在的这两天,罗杰船长正好把他俩从海里给捞了出来。】
【然后本大爷为了你的项链,和那讨厌的家伙展开了殊死搏斗,你不知道,她简直就是个魔鬼,不仅诬陷我偷看她睡觉,还踢我屁股!】
凌乱的声音、刺目的光影,香克斯仿佛卷入了一个混乱的万花筒,在缭乱到令人晕眩的时光中,他看到了纯白的雪花。
雷雪从王宫顶上的破洞中无声地落下,如同小田镇上那场纷扬的梨花雪。
【快跑!别回头!】
他想起来了。
19年前,在他踏出那家特产店,风铃响起的刹那,他听见的那个名字,是——
“露西娅......”
贾巴看着露西娅身上的婚纱,完全没有注意到香克斯那红得仿佛要淌下水来的眼睛,“你是和夏姆洛克结婚了吗?”
一抹葱郁的绿色划过香克斯的眼睛,露西娅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新的四叶草,它用碧绿的宝石将原来的那枚四叶草完整地复刻了下来。
“恭喜啊。”贾巴的声音如同命运的落锤。
原来,我曾经离你那么近。
那一年,和诺兹顿先生去采购的他晚了一天,之后,他便整整晚了一辈子。
“竟然扛下了这一击......”
挣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香克斯却觉得一切都好像隔了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哈拉尔德被控制着想要站起,但那根长棍就是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连古代巨人族的力量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哎......哈拉尔德,你还真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礼。”
带着她体温的石头小人被放进了香克斯的手心,他看着露西娅转过身,朝着哈拉尔德走去。
春花般蓬松的裙摆拖过满地的狼藉,哪怕在这座已然变成地狱的城堡中,仍是那么活泼、那么生机勃勃。
这就是她的风格,他知道,这套婚纱一定是她亲自挑选的......
“你究竟是谁?”
空气不停地震动着,哈拉尔德死死攥着身上的那根长棍,青筋暴起。
“哈?我是露西娅啊,莱恩哈特·露西娅,”露西娅歪了歪头,很是不解地瞟了瞟他完好无缺的脑壳,“你不认识我了吗哈拉尔德,你被打失忆了?”
他当然知道她叫露西娅,但能够将签订了契约后力量大涨的他压制住,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强者能够做到的,哪怕是吃了那颗禁忌的果实的洛基也做不到。
露西娅此前的嚣张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哈拉尔德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瞎。
由于过于用力,哈拉尔德染血的手在棍身上重重地一滑,血肉撞上纹丝不动长棍,他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大口血。
“是一把铁锤,以及......”剧痛中,哈拉尔德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露西娅的声音清清冷冷,却让他脊背一寒。
“不好......”哈拉尔德当即意识到她是在和谁说话,冲着一旁发愣的士兵们大吼,“快阻止她!”
仿佛是回应哈拉尔德似的,原本有些暗下去的雷光再度炸开,山岳一样的巨人从走廊尽头冲出,铁锤高高举起。
一道狂雷撕裂天空,香克斯骤然回神,在贾巴愕然的注视下,他猛地扑到露西娅身前,格里芬刚对着洛基举起,他就被露西娅一把拉到身后。
头纱轻柔地覆上香克斯的脸,在有些朦胧的视线中,他看见露西娅一拳砸向铁锤。
“轰!”
两股力量对冲,艾尔巴夫剧烈地震荡起来。
“洛基王子!”巨人们死死抓着身边的建筑,身体被气流割出一道道血痕。
而冲击波的中央,露西娅一手抵住铁锤,一手挡住香克斯,淡淡地补充道:“哈拉尔德的儿子洛基。”
“你.......”露西娅的姿态过于写意,感觉自己被挑衅了的洛基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起。
【将洛基带回圣地,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哈拉尔德。】
伴随着脑海中的命令,露西娅腰部一转,将香克斯往后拨开的同时,一拳将洛基击退,古代巨人庞大的身躯踉跄着,露西娅顺势踩着他的胸口一跃而起,白色的裙摆飞旋,金红色的霸气绽开,露西娅抬起腿,重重地劈在洛基的头上。
恐怖的霸气碾向艾尔巴夫,高耸的城堡瞬间碎开。
香克斯站在战场上唯一的一小块净土上,他看着她从空中落下,面无表情地应道:“是。”
“洛基!”哈拉尔德额头上青筋暴起,洛基摔在他的身前,那位露西娅宫紧跟着坠下,如流星般砸在洛基的胸前。
滚烫的鲜血溅开,染红露西娅的裙子,也染红了哈拉尔德的眼睛。
虽然这位露西娅宫看起来十分跋扈,但在圣地的那段时间里,直觉告诉他,她和伊凡圣是玛丽乔亚仅有的视他为平等存在的人。
可是.......
哈拉尔德猛地一咬牙,对着身旁的士兵们大喊:“杀了她!”
“是......”被霸气压在地上的巨人挣扎着起身,“是!”
脚下的大地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香克斯的瞳孔骤然缩紧。
本可以成为她助力的哈拉尔德被她的武器钉在地上,巨人如潮水般扑向她,但她却看也不看,只是赤手空拳地对上了再次站起来的洛基......
“轰!”
黑红的狮鹫咆哮着飞出,巨人士兵还没碰到露西娅的衣角,就齐齐倒飞出去。
斧子与长剑在空中相撞。
“......香克斯?!”正要去帮洛基的贾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拦在他面前的香克斯,脑子里一片混乱。
“贾巴先生,请不要阻止我。”
香克斯满脸认真,贾巴看着他这张脸,再看看被他护住的露西娅,又回过头去看他这张脸,一时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什么?”
第277章 松鼠与太阳:她不是嫁给夏姆洛克了吗?
阻止他?他要阻止的不是露西娅吗?
还有,这是他们家的香克斯吗?还是说这家伙其实是夏姆洛克假扮的.......
就在贾巴满身凌乱的时候,手中的斧子上传来一股大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香克斯砍向其余那些朝着露西娅跑去的巨人。
黑红的霸王色亮起,巨人们手中的兵器被一斩为二。
而香克斯身后,露西娅在空中一个翻转,铁锤擦过她后背的同时,露西娅抬起手,击空的洛基收势不及,被她一拳轰在脸上。
她身上的珍珠首饰溅上了洛基的血,在雷光中叮铛相撞。
下一秒,洛基坠入的树林炸开,被轰飞出去的洛基重新冲了过来,露西娅却不慌不忙,屈起食指,在铁锤上看似轻松地一敲。
洛基却觉得一股大力压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铁锤带着往下摔去,露西亚顺势屈其手臂,手肘砸上他的后脑勺。
“轰隆!”洛基巨大的身躯轰然坠地,身下的大地像是被陨石砸过一样,寸寸龟裂。
露西娅脚尖轻点,稳稳地落在一颗树顶,碎石落叶暴起,却碰不到她纷飞的裙摆。
“这种态度......”翻涌的大地上,洛基撑起身体,他望着那道轻飘飘的身影,猛地吐出嘴里的血,“也太小看我了啊!”
足以撕裂整座岛屿的雷光落下,露西娅一脚踢开雷电,长长的裙摆被雷光点燃,在空中划出一道熊熊的火光。
与此同时,铁锤朝着她的脑后砸来,露西娅轻巧跃起,燃烧的裙摆划过锤面,她看也不看,反手一个手刀向身后扫去,洛基急急俯身,在堪堪躲过这一击后,露西娅顺势旋身,一掌拍在他的后心口。
“轰隆!”四周的一切在这凶猛的冲击波下尽数化为齑粉。
刺绣手套早被洛基的鲜血浸透,纯白的婚纱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在雷雪中飞扬。
和洛基的体型相比,她的身影可以称之为渺小,可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势不可挡的游龙。
金红的霸气在这片大地上咆哮,贾巴死死地盯着那道飘逸的身影,攥着斧子的手绷得发白。
“洛基!!”倒在哈拉尔德额头上爬满了狰狞的青筋,对着士兵们大吼,“快阻止她。”
阻止不了,哪怕罗杰在都阻止不了......
露西娅从小就天赋卓绝,但没想到长大后能夸张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
标志性的狮鹫从贾巴身前飞过,香克斯在露西娅的身后落下,赶来的巨人士兵齐齐倒地。
要不是罗杰的这招神避,贾巴还真以为这家伙是夏姆洛克假扮的......
艾尔巴夫的超巨树一下一下地震荡着,岛屿所在的大海也剧烈地翻涌起来。
悬崖的一角被海浪拍碎,露西娅在雷光下一跃而起。
她整个人倒悬在空中,漆黑的短靴重重地踢在洛基的手腕上,在洛基愕然的注视下,铁锤脱手,露西娅腰身凌空一扭,长腿横扫在他的胸口,不知第几次将他踢飞了出去。
露西娅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跃起,金红的霸气照亮了整片天地,就在她要一拳砸向烟尘中的洛基的时候,巨大的黑龙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漆黑的雷光轰然落下。
露西娅瞳孔骤缩,猝不及防地被雷光轰在胸口,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的残影,朝着地面坠下。
“露西娅!”
香克斯抽回架住一把巨剑的格里芬,巨人的长剑划下,鲜血从他的背后飙出,划过贾巴墨镜下那双愕然的眼睛,可香克斯却恍若未觉,只是拼了命地朝着那个急速下坠的人影跑去。
“轰!”露西娅重重地砸在香克斯的心口,坚硬的石头在他的身下迸开,香克斯吐出一口血,却仍是死死地抱住她。
露西娅靠在他的胸口,血不停地从她的嘴角溢出,不多时便将她脸侧的那件白衬衫染得血红。
一只手慌乱地伸出来,颤抖着去接她嘴边的血。
散开的头纱缓缓下落,露西娅抬起眼,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刀子一样的雷电在他的身上割出一道道血痕,可他却看也不看,只是将她牢牢抱住。
血红的头纱蒙在他们的身上,在这片血色的空间里,露西娅定定地望着他,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擦拭着她的嘴角,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练剑时留下的茧子。
轰鸣的雷电、震动的岛屿、巨人族的吼声渐渐远去,这个乱成一团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疾风撩起了头纱,世界的硝烟再度归来,露西娅轻轻抬起手,指向了空中那头远比凯多要大得多的黑龙。
她那被血染红的嘴唇微微一动,香克斯赶忙把耳朵贴向她的嘴边,“怎么了露西娅?”
下一秒,中期十足的声音差点震碎他的耳膜:“这龙该减肥了!”
被她吓了一大跳的香克斯手一抖,只见露西娅指着西方龙圆滚滚的肚子,满目惊叹,“怎么肥嘟嘟的。“
按照她的观念,还是凯多的青龙好看些。
“你说什么!”可能是被身材羞辱了,巨龙的爪子恶狠狠地朝他们抓下。
“......”香克斯强忍着耳朵里的剧痛,擦去她嘴角的血后,一剑抵住龙爪,“这是尼格霍德!”
“哦天哪!还有一只可爱的小松鼠!”然而,露西娅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的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龙头上的那只松鼠,再度拉起仇恨,“它的门牙好大啊,哈哈哈哈。”
“......”感受到巨龙骤然下压的力度,香克斯青筋暴起,他手臂一震,巨龙连着上面的松鼠一起被他震飞,“不是你说不能当面说别人坏话的吗。”
“可那是只松鼠啊!”露西娅理直气壮地盗取了香克斯之前的狡辩,并从香克斯身上跳了下来。
“......”很明显,香克斯是不敢让她别狡辩的,只能窝窝囊囊地把从另一边赶来的士兵砍飞。
虽然那只胖胖的松鼠很可爱,但这并不妨碍露西娅对可爱的小动物动手,她一脚踩上断木的一头,正欲将其踢向洛基的时候,人体被砸中的闷响传来。
“唔......”
露西娅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只见香克斯捂着被弹起的树干砸了个正着的下腹部,满脸惨白地倒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门牙很大的松鼠和肥胖的西方龙愤怒地朝着他们俯冲而下。
“我的天,战斗不能随便插手的常识你都没有吗!”她赶忙拉起被误伤的香克斯,一边把锅甩给他,一边半搂住他往旁边一扑。
“轰!”龙嘴擦着二人的后背咬过,他们原本站着地方瞬间消失。
是啊......
不远处的废墟里,贾巴满脸木然。
他们从小就教香克斯别人的战斗不能随便插手啊,为什么这个常识现在没有了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偏挑细处断,就在香克斯被重创之际,巨龙再度朝他们冲来,龙头上的那只松鼠冲着露西娅大喊:“你门牙才大呢!”
“什么......”露西娅正要反驳,温热的剑柄被塞进了她的手心。
“你拿着......”露西娅侧头望了过去,身残志坚的香克斯一手捂着下腹,一手把格里芬塞给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露西娅的嘴角猛地一抽。
人在过于惨的时候就会变得有些搞笑,香克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闭起嘴,脸颊却缓缓鼓起,还像个气球般,一吹一吹的。
这一幕太过熟悉,香克斯瞪大了眼睛,委屈地大喊,“你笑我?”
“我没有。”露西娅紧紧抿住嘴唇,一把从龙口下拉过他,可她的力气对于重伤的香克斯来说有点大了,他重重扑到露西娅身上,并再度撞到了伤口。
“唔!”
“噗。”露西娅一秒破功,反手一剑将洛基和松鼠劈飞后,强忍着笑,把格里芬还给了香克斯,“心领了,但你比我更需要它。”
“......露西娅!!”
“......”香克斯破防但实则感觉是撒娇的声音在贾巴耳边回荡,很是精神,哪怕隔着狂乱的气流,贾巴都能看到他眼底那遮也遮不住的雀跃与欢喜,好像这段时间以来的低沉从不存在。
漆黑的雷云之下,贾巴看着露西娅被香克斯借着“受伤”的理由拉着,染血的婚纱和衬衫纠缠在一起,仿佛一对亡命鸳鸯。
贾巴墨镜下的眼睛用力地眨了眨。
没看错啊,露西娅身上的是婚纱啊。
她不是嫁给夏姆洛克了吗?
“吼!”
就在贾巴的大脑搅成一团的时候,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巨龙张开翅膀飞到空中,一个几乎遮住半座岛屿的雷球从他的口中浮现。
与此同时,贾巴怀里倏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被露西娅甩飞来的香克斯。
“雷界!”
伴随着洛基的怒吼,雷球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露西娅轰下。
“露西娅!”香克斯骤然回神,猛地挣开贾巴。
“香克斯!”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被血浸湿的衣袖擦过贾巴的指尖,拉空的贾巴一个趔趄,愕然地看着他疯了似地朝着那能够摧毁一切的雷光扑去。
传说中的雷光瞬间淹没了露西娅,血红的裙摆在她身后疯狂地翻卷,在这天罚般的雷电之下,她的身影是那么单薄。
在香克斯呲目欲裂的目光中,她不闪不避,只是朝着那个北欧神话中的生物,缓缓地抬起了手。
金红色的霸气从她虚握着的手心奔涌而出,它们撕开狂乱的雷雪,在众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中,凝成了一把鎏金的长弓。
露西娅另一只手搭上弓弦,向后拉去。
璀璨的箭矢搭上金弦。
巨大的日轮在她的身后展开。
太阳被她握在手中。
————
【贾巴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太阳。】
雷界在贾巴的墨镜中降下。
他看着香克斯,不要命地冲向那位站在神罚之下的新娘。
他孪生兄长的新娘。
啊......
怎么会这样。
第278章 飞鸟与仙贝:哎,又不开心了啊......
艾尔巴夫是由一颗巨大的超巨树组成的,而此刻这颗巨树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漆黑的巨龙,一半是耀眼的太阳。
汹涌的海浪拍打在刚刚抵达的雷德·佛斯号上,贝克曼指间的烟头倏地落下,却在刹那间被漆黑的海浪吞噬,一旁的耶索普等人顶着骇人的霸气,不可置信地喃喃,“这是什么......”
在前来接自家船长的红发海贼团愣神之际,低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雷鸣与海浪声中回荡——
“全体海军听命,五老星登陆艾尔巴夫,准将以下人员禁止观瞻。”
这应当是海军最高指令,并在军舰登陆前重复了整整三遍。
“五老星......”贝克曼立即回神,他看向从另一侧驶来的军舰,对着斯内克等人沉声道:“先避一避。”
另一边,海军本部中将库赞满脸肃然,他收起手中的扩音器,指挥着被霸气压得脸色惨白的部下们做好登岛准备,与普通海兵不同,他知道现在在岛上的究竟是哪一位,并且......
他不着痕迹地瞥过身后的CP0。
他也大致猜到这几个人为什么会被派来。
“咔嚓。”清脆的声响从库赞身旁传来,被调来执行任务的卡普一口吞下手中的仙贝,象征着正义的披风在绝对的霸王色下猎猎飞扬,原本因被指派辅助五老星而有些不耐烦的神色早已消失,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眼底被那道光映成兴奋的金色。
“卡普先生!”在库赞错愕的喊声中,卡普一跃而起。
就在他朝着艾尔巴夫疾冲而去的时候,璀璨的金光瞬间淹没了他的视线,璀璨的金光大盛,整座岛屿连同附近的海域亮如白昼。
艾尔巴夫的超巨树散架般地摇晃着,在这片亮到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光芒中央,露西娅轻轻松开了弓弦。
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
金色的箭矢无声射出。
香克斯朝她伸出的手缓缓停在半空,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好似一帧帧极其缓慢的默片。
璀璨的箭光冲破雷光,划开遮天蔽日的雷球,最后无声地穿透了那头传说中的巨龙。
轰隆!
骇人的冲击波荡开,巨大树树冠上的绿叶瞬间被碾成碎末,高耸的海墙冲天而起,香克斯和其他人一起被轰然掀飞出去。
轰鸣声回归,巨龙自金光中坠落。
漫天的雷云渐渐消散,露出了湛蓝的天空,以及艾尔巴夫那轮灿烂的太阳。
海水自空中拍下,在纷乱的尖叫声中,古代巨人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漆黑的铁锤无力地从空中砸下,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洛基!该死的,洛基!”哈拉尔德冲着生死不明的洛基大吼,鲜血在他身下汇成了一个小湖泊,悔恨如此刻的海潮般淹没了他,他被世界政府欺骗、利用,他的愚蠢不仅害了自己的儿子,还害了整个艾尔巴夫。
“军队可以慢慢建。”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哈拉尔德的喊声倏地一顿,他用尽全力抬起头,只见那位露西娅宫从空中轻盈地落下,血红的头纱披散在她的身后,被明媚的阳光映得有些透明。
哈拉尔德被这道光刺得眼睛一痛,他立即回神,大吼道:“艾尔巴夫绝不可能做战争奴隶!”
他脸涨得通红,顺应重新控制住他的那股力量,拼了命地拔着身上的长棍,露西娅没有理会他那无用的挣扎,只是跨过那汩汩流淌的鲜血,走向摔在地上的香克斯。
他背后那道伤口被刚刚的冲击波撕得更深了,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身体,可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定定地、一刻不离地望着她。
伴随着被阳光晒着的青草香,湿润的薄纱轻柔地拂过香克斯的脸庞。
“对我的实力要有正确认知啊。”
露西娅俯下身,食指分别按上他的嘴角,轻轻地向上拉起。
他被她强行扯出了一道笑容,配合着他脸上并没有移动的肌肉,显得有些滑稽。
露西娅笑了起来,“开心点啦。”
温暖的海风将翠绿的落叶吹向天空,阳光镀上她飘起的发丝,那双清澈的眼睛弯弯,倒映着这个重新亮起的世界。
他们在这片和大海一样湛蓝的天空下中相望,原本都是纯白的衬衫和裙摆飞起,如同轻盈的羽毛。
而终于搞清楚一切的贾巴无声叹息。
他看到了一只笼中鸟,正笑着与一只自由的飞鸟告别......
“一定要带洛基走吗?”
低沉的声音在露西娅身侧响起,她知道是谁问的,也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转头,仍是望着香克斯,轻轻地答道:“是的。”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贾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用那遗憾的目光看着露西娅泡泡袖下露出的那部分契约。
他知道她别无选择,他也知道,这座岛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拦不下露西娅。
更何况......
他的目光落回露西娅对面的那个人,香克斯静静地由她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却在太阳下闪烁着细碎的水光。
哎......
还有个心都送给人家了的香克斯。
海浪声重新变得规律、平稳,忽然,一道风声隐隐从岛屿的外围传来。
“露西娅......”香克斯眸光倏地一颤,近乎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从他的手心抽离。
“露......”正当他赶忙再去抓她的时候,柔软的青草香包裹住了他。
露西娅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香克斯。
“再见啦。”
趁香克斯愣神之际,露西娅将他甩到了贾巴身上。
“不......”香克斯慌忙地挣开贾巴,转身就要往露西娅那边冲,可他刚跑出半步,贾巴的手便死死扣住了他,这一次,他强硬地将香克斯拖到了一个失去意识的巨人身后。
他们刚刚隐藏好身形,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露西娅的附近瞬间停住。
巨人士兵倒了一地,哈拉尔德被一根金色的长棍钉在地上,而那个情报里说的古代巨人洛基则生死不明,旁边横着一把巨锤。
这个场面堪称惨烈,但库赞等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巨人中央那道渺小的身影。
染血的珍珠在她的身上晃动,满是血污婚纱拖在她的身后,上面残留着火焰燃烧痕迹,隔着暗红的头纱,库赞仿佛能看到这位新娘惊心动魄的轮廓。
“露......露西娅宫。”库赞的呼吸倏地一滞。
只需一眼他就知道,这位就是他这些年曾无数次从军中同僚口中听到的“露西娅宫”。
仿佛是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露西娅眸光倏地一动,就在她要看过来的刹那,库赞下意识地移开眼睛,以一种对五老星而言称得上是失礼的态度,跑向了一旁的哈拉尔德。
他们这次接到的命令之一就是不让任何人妨碍哈拉尔德,库赞立即去拔他身上的长棍,可片刻后,他就因用力过猛摔在地上,而那根看起来并没有很重的棍子纹丝不动。
一旁的卡普皱了皱眉,觉得库赞还是太过于依赖果实能力,疏忽了体术的锻炼。他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徒弟制定新的训练计划,一边朝着棍子伸出手,可刚一握上,他原本松弛的表情倏地一变。
在一众海兵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卡普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却仍然没有撼动那根长棍分毫。
“怎么可能......”库赞满脸错愕,卡普先生是海军中公认的体术高手,如果连他都拔不动,那么库赞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够拿动。
就在海军那边处理哈拉尔德的时候,那几个随行的CP0无声地落在露西娅身后,朝她微微躬身,“萨卡斯基中将被调往其他任务,之后您的出航都由我等全权护送。”
啧,竟然还派CP0来监视她。
这些年来,萨卡斯基和她走得有点过于近了,早有预料的露西娅面色不变,她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向还在努力的卡普。
霸王色在卡普身上劈啪作响,就在哈拉尔德身下的地面被震裂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从旁探出,在卡普愕然的目光中,那根他怎么都动不了的长棍被她轻轻一拔,抽离了哈拉尔德的身体。
鲜血从哈拉尔德身上的大洞中飙出,露西娅随手挽了个棍花,棍顶的金箍杵在地上。
“砰!”一股小型的冲击波荡开,碎石和沙尘扑向一旁的海军。
卡普猝不及防地被砂石糊了一脸,但他却立即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很纤细的露西娅宫就是那道金光的主人。
真是怪物,怪不得能成为最年轻的五老星.....
卡普在心底感叹。
他喜欢与这种体术强者交手,无关年龄、性别,虽然这个小姑娘的确年轻得恐怖。
但想到她的身份,卡普有些遗憾地拿出一块仙贝,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把那个什么......”他挖了挖耳朵,半晌才想起任务目标的名字,“洛基带走。”
“洛基!”听到哈拉尔德的吼声,露西娅正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虽然露西娅取走了长棍,但哈拉尔德再度被契约控制,只能满脸狰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海军带走。
她在圣地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有些傻却可以为了国家付出一切的王,而且......他也算是替香克斯顶了雷。
露西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急什么,没有一支军队是一蹴而就的。”
哈拉尔德的咆哮被打断。
“好好完成任务。”
露西娅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港口走去。
锁链碰撞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在海军和CP0看不到的地方,露西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瞥。
一个巨人身后,香克斯被贾巴牢牢按住,他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她,原本被她扯起的嘴角重重地下撇,整个嘴巴都变得扁扁的,细碎的树影在他的脸上急促地颤动。
哎,又不开心了啊......
“哗啦!”
海浪拍在一艘异常巨大的军舰上,在阳光下溅起洁白的泡沫,露西娅被命令压船,故而不能通过传送阵离开。
咸湿的海风吹来,船梯被缓缓放下。
露西娅提起裙摆,一只脚刚踏上船梯,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呼唤。
“那个,露西娅宫......”
她回过头,那个名叫库赞的海军手里攥着个礼盒,和他那头有些爆炸的卷发一样,他的眉头死死攒着,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第279章 郁金樱与珍珠:我好像,在艾尔巴夫看到了您的弟弟
空气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鸥的叫声以及海浪的声音,就在甲板上的海兵有些奇怪地看过来的时候,库赞把手中的礼盒猛地往露西娅身前一送,颇有些视死如归地说道,“这是萨卡斯基送给您的新婚礼物。”
在他们出发前往艾尔巴夫时,恰好和他们在同一处的萨卡斯基叫住了他,并拜托他将这个礼盒转交给那位露西娅宫,才得知这位露西娅宫五老星身份的库赞当时满心愕然,但这是这位一板一眼的同僚第一次因为私事拜托他,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然而,一想到这里面是什么,库赞就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这位露西娅宫不要当面拆这份礼物。
可人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库赞微微垂着头,只觉得手上一轻,包装被拆开的窸窣声紧跟着响起。
他听到盒子的扣子被打开的啪嗒声,然后,在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后,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这又是什么种子?”
一滴冷汗从库赞的额角滑下,如果不是听说了萨卡斯基对于这位的一些隐秘传闻,他甚至都怀疑萨卡斯基专门是来给她添堵的,而且萨卡斯基送这种东西当结婚贺礼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来送。
库赞在心底大骂着这位同僚,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这是郁金樱的种子,成熟以后的花瓣可以制作成凉茶。”
最为关键的问题紧跟而来:“生长周期是?”
库赞垂着眼,将萨卡斯基告诉他的一字不动地复述给她:“二十年。”
沉默,是今天的艾尔巴夫。
离谱,太离谱了,萨卡斯基平日里看起来严苛得不近人情,竟然也会因为爱而不得而报复人家吗!
洁白的水花溅在库赞的裤腿上,冰冰凉凉的,却没有背锅的他心凉。
“噗。”良久,一道清脆的笑声响起,听着竟有些活泼。
库赞倏地一愣。
“我真是谢谢他了,”露西娅将种子收起,一个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噗哈哈哈。”
“......”这绝对不是谢谢,而是讽刺吧......
库赞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露西娅的笑声混在海风中,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在感觉到她打算转回身的时候,库赞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哗啦!”
一个浪打来,溅起的泡沫在太阳下泛着七彩的光。
库赞的呼吸倏地一滞。
暗红的头纱扬起,那双弯弯的眼睛飞着,莹莹的珍珠哗啦啦地碰撞在一起,阳光落在上面,被撞成一片片明媚的碎金。
“真是辛苦你了。”露西娅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被萨卡斯基派来当信使的海军,那爆炸的发尾都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差事而变得更纠结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森林簌簌晃动起来,铁链拖动声传来,露西娅知道那是被押送的洛基,便也不再多说,转身上船。
她的拖尾哪怕被火焰烧了一部分,却仍是很长,在她转身之际,原本堆叠在她脚边的裙摆倏地滑出了船梯,朝着蔚蓝的大海坠去
层层叠叠的海浪涌起,就在那片染血的白缎即将被水花溅湿之时,一只粗糙的大掌探了下来,稳稳地握住了它。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库赞俯着身,握着裙摆的手僵在半空,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去捞,这下好了,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然而,还不等他纠结出个结果,裙缎摩擦声响起,露西娅转身朝甲板走去,身后的拖尾一点点地拉直,在它即将彻底绷直之际,库赞下意识地提起裙摆,默默跟上了她的背影。
这艘军舰特别大,所以船梯也格外地长,那个平日里总是有些散漫的高个子海军弯着腰,为身前的那位新娘提着长长的裙摆,二人一前一后,从澄澈如洗的碧空下悠悠走过。
哎,当年的确没看错,这小姑娘长大后的确很招人。
海岸边的一个死角,贾巴不着痕迹地瞥过被他按住的香克斯,他正死死地盯着那个海军的手,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暗沉。
贾巴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开始和露西亚的对话,恨不得时间倒退回去,缝死自己那张嘴。
海岸的另一边,青色的烟从贝克曼的指间升起,无声无息地覆上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
那只他曾经以为需要被人保护的小鸟身上被血染红,那些或属于、或不属于她的血溅在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上,如同一道华美的锁链。
那位尊贵的新娘被海军将领与CP0簇拥在中间,她明明拥有世界上最顶端的权势,却比起那个古代巨人,更像一个囚徒。
可此刻,她摇着手中的盒子,眉眼弯弯,笑得耳旁的珍珠耳环不停地晃,海浪拍在礁石上,叮呤当啷的,贝克曼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她那飞扬的笑声。
他缓缓吐出嘴里的烟圈:原来不是狙击手啊,小骗子。
“哗啦!”
船帆在海风中鼓荡,军舰缓缓启航,露西娅坐在高高的船舷上,裙摆在她的身后猎猎飞扬。
艾尔巴夫的巨树离她越来越远,香克斯静静地站在森林里,隔着这片辽阔的大海,他们无声对望。
军舰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挪开,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猩红的发丝泛起灿烂的鎏金,热烈又自由。
露西娅嘴角勾起——
真好。
......
这个世界上无论这一刻发生了什么,下一刻总会到来,所有人的生活也都将沿着各自的轨迹,继续向前。
香克斯和贾巴告别后,乘上雷德·佛斯号离开了,哈拉尔德再度被控制,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也没有能力再反抗,在他组建起巨人军队的时候,露西娅离开前的那两句话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她好像,说了两遍让他不要急......
而贾巴也重新回到了木屋,只不过这一次他拨通了雷利的电话。
“哈哈哈哈!”不久后,大笑声在木屋中响起,贾巴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那小子也太好骗了吧!”
与此同时,大海上的一面海贼旗上新添了三道血红的疤痕,龙头船破开海浪,香克斯仰着头,坐在龙头上,耶索普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船帆的阴影里,他们望着自家船长沉默的背影,大气也不敢出。
头儿他抢老婆抢输了啊......
耀眼的太阳高悬,香克斯眯起被刺得有些发涩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攥紧了剑柄:他一定会找到解除契约的办法,一定。
大海另一端,巨大的风帆收起,布里安娜等人朝着码头的尽头跑来。
“露西娅!”在一众呼喊声中,露西娅从甲板上一跃而下,长长的拖尾划过蓝天,她轻盈地扑进了夏姆洛克的怀中。
......
莱恩哈特家的夜晚静悄悄的,可能是知道露西娅累了,咕咕鸟们也再没有为了一条青虫争吵。
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搂着,安静地合着眼,米色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隐隐可见洁白的绷带。
电话虫的声音倏地响起,夏姆洛克从床上起身,他重新替她捏好被子,无声地走到阳台上。
带着榴花香气的晚风吹来,夏姆洛克望着露西娅宁静的侧脸,眼底柔软得如同此刻的榴花,他轻轻勾起嘴角,接起了电话。
“夏姆洛克圣......”某个CP0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他顿了顿后,欲言又止,“我好像,在艾尔巴夫看到了您的弟弟......”
原本柔软的晚风倏地凝住,月光穿过夏姆洛克身体,从窗外漫进房间,他看到露西娅浸在这片皎皎的银白中,嘴角微微翘着,仿佛在做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梦。
夏姆洛克攥着听筒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胃剧烈地翻涌起来,好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拼命地搅,他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朗姆酒味,和那个男人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阴魂不散,和那条该死的项链一样,好像只要不死就会死死地纠缠上来。
为什么那天明明是他和她的婚礼,她却还是在艾尔巴夫遇到了香克斯。
他们在艾尔巴夫做了什么?她是不是像在教堂里那样,穿着洁白的婚纱,对着他笑了?那香克斯呢,他也对着她笑了吗?对着别人的新娘笑了,甚至......还抱了别人的新娘。
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道裂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听筒,猩红的长发垂落下来,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狰狞得骇人。
良久,对面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件事情,需要再向上汇报吗?”
死一样的寂静在阳台上蔓延,看到电话虫紧绷到扭曲的脸,那个CP0死死地屏着呼吸。
“不用。”不知过了多久,阴冷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他现在的位置。”
月光渐渐地冷了下来,石榴花在风中急促地颤动起来。
半晌,伴随着一声闷响,听筒的碎片嵌进夏姆洛克的掌心,一滴猩红的血自夜色中落下,“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次日早晨,露西娅在暖洋洋的晨曦中睁开了眼睛,她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要去抱身边的夏姆洛克,却扑了个空。
另一半的床铺冰冰凉凉,一看就是空了许久。
露西娅皱了皱眉,她从床上支起身体,一张小纸条幽幽飘下。
“有任务,出去一趟。”
第280章 白玫瑰与红玫瑰:19年前,我就应该杀了你。
“露西娅,露西娅?”
布莱克家,露西娅坐在伊凡的书房里,伊凡将桌上凌乱的地图和计划表收进一个暗格,伸手在有些恍神的露西娅面前挥了挥。
书房里格外安静,露西娅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夏姆洛克出去已有两天,她那天起床就去问了,他的确是去执行一个临时任务,她也知道具体内容和位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仍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在伊凡有些担心的目光中,她打开垂落在胸口的项链盒,里面的那一叠后生命卡安安静静,并没有任何问题。
她皱着的眉头正要松开,但在扫过那叠生命卡的侧边时,她的目光倏地一凝。
“哗啦。”伊凡见她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生命卡被她一把倒在桌上,一张张的分开。
她没有看错......
待露西娅将所有的生命卡都一一数过后,发现的的确确少了一张,还是夏姆洛克的那张。
而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拿走它的人......
露西娅猛地抬头,对着同样错愕的伊凡急急喊道:“你这里那张夏姆洛克的生命卡,快给我。”
“哗!”
外面高大的橡树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刮到了窗边,露西娅不可置信地看着伊凡刚拿出来的那张生命卡,熊熊的火焰正在上面燃烧。
“露西娅!”书房的窗户哐当一下被打开,伊凡只觉得手上一轻,露西娅和那张生命卡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帮我上班请个假。”剧烈晃动的榕树中,传来她冷然的声音。
......
大半日前,伟大航路后半段的某座小岛。
这座小岛并不算大,最著名的便是岛屿最中央那座坐落于山坡最高处的教堂,红发海贼团原本只是路过,但在听到教堂的钟声时,香克斯却蓦地让他们停了船。
明媚的阳光洒在青草上,婚礼的宾客陆陆续续地从教堂离开,去往山下的草坪跳舞。教堂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香克斯一个人,他安静地坐在木质长椅上,周围是纯白的玫瑰。
【......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他、安慰他、保护他,并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神父庄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想,但脑中却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去想象,那一天她是否也是这样,站在悲悯的圣母像下,向夏姆洛克许诺会永远爱他,保护他,并且......忠贞不渝。
大理石制成的圣母像高高地俯视着他,但与香克斯曾在玛丽乔亚见到的不同,这位玛利亚蹙着眉,在圣徒的簇拥下对着他流泪。
香克斯仰望着她,沉默的背影几乎融在这片琉璃般的光影之中。
门外的干部们面面相觑,耶索普吐掉嘴里的草,用气声问贝克曼:“头儿为什么不把她抢过来?”
他们在莱马岛上见过那位露西娅小姐,也注意到了自家船长对于她那格外不同的态度,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都能看出来,那绝不是出于容貌而起的短暂兴致。
更何况......
耶索普转过头,香克斯的红发垂在脸侧,在教堂的尖顶下显得很沉。
耶索普的问题也是其他干部的疑惑,身为海贼,想要的就去抢,而那位小姐看起来对香克斯也并非毫无感情。
在一众注目礼下,贝克曼缓缓地吐出了嘴里的烟,这位大副向来靠谱的眉眼在烟圈中变得有些朦胧。
半晌,低沉的响起:“可能,打不过吧。”
“哈?打不过他哥?”
耶索普讶然的声音还未落下,一道疾风倏地掠过。
“轰隆!”
震耳欲聋的管风琴声骤响,如同命运的轰鸣。
暴虐的气流从教堂中荡开,随之而来的是浓烈到极致的杀意,红发海贼团猛地拔出武器,齐刷刷冲到教堂门口,可在看清教堂中景象的刹那,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黑红色的霸气在翻倒的木凳间噼啪炸响,格里芬死死抵着锋利的剑刃,香克斯被那个和他长得如出一辙的男人按在地上,猩红的发丝在二人身侧疯狂的翻卷。
“!?夏......”
“怎么是你?”耶索普不可置信的声音被香克斯打断,一条条青筋在他的手臂上蔓延,他能感觉到一股堪比山岳的力量压在剑身上,和在玛丽乔亚时夏姆洛克对他动得任何一次手都不同。
两柄相似的西洋剑僵持在半空,夏姆洛克眼底猩红一闪,手臂肌肉猛地贲张。
“轰隆!”冲击波从他们的身侧荡开,但格里芬仍是死死地架在香克斯的身前,两把剑刃互不相让,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廉价的白衬衫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身上,夏姆洛克脸上的肌肉痉挛地抽动了一下,他这个好弟弟戴着那顶他曾在那个罗杰头上见过的破草帽,袖子被随意地撩到手肘上,宽松的棕红色裤子在狂风中鼓荡,再不见在圣地时那副故作的傲慢,
真像啊。
他和露西娅可真像啊。
夏姆洛克额头上青筋狰狞地一跳,他猝不及防地抽回长剑,趁香克斯收力不及的瞬间猛然下劈。冷厉的剑气切断了香克斯的一缕头发,他急急一个翻滚,剑刃擦着他的手臂砍在地上。
棕白相间的大理石砖炸开,香克斯刚刚站起,夏姆洛克就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一脚踩上他的膝窝,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香克斯不由自主地半跪下去。
“轰隆!”
狂暴的气流灌进上千铜管,命运的管风琴在这对自小离散的兄弟耳畔轰鸣。
露西娅从来不喜欢他,她觉得他傲慢、穷讲究,甚至觉得他搞笑到滑稽。
她也不喜欢圣地,哪怕他从未真正理解,但他的的确确从小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对圣地的厌烦,对这个被圣地操纵的世界的厌烦,对身为天龙人的自己的厌烦,哪怕她总是笑着,可她也永远在哭。
隔着震荡的空气,夏姆洛克死死地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太讽刺了,他们明明有着同一张脸,但她偏偏喜欢的就是他的弟弟,那个和他截然相反,却与她如出一辙的弟弟。
但是......
那又如何!
夏姆洛克扣住香克斯的肩膀,将他掰过来的同时,一拳砸在那张恶心的脸上。
“19年前,我就应该杀了你。”
沉重的花柱在狂风中倒下,碎裂的石块迸到香克斯身上,他从地上支起上半身,嘴角不停地溢着血,可他却浑然不觉。
虽然夏姆洛克并没有直说,但他却好像隐隐触到了夏姆洛克话语深处另外藏着的那股恶意,那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鲜血渐渐在白衬衫上洇开,半晌,香克斯怔怔地开口:“你那个时候就知道知道我在罗杰船长那里?”
“当然。”
猩红的长发划破香克斯的眼睛,夏姆洛克缓缓地笑了,他的嘴角勾起,可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你应该感谢我,在父亲那里瞒下了你的行踪,让你在那艘肮脏的海贼船上快活了那么多年。”
神龛前的金属器皿被剑气掀翻在地,在这刺耳的巨响中,黑红色的斩击朝香克斯呼啸而来。
“你疯了!?”香克斯一个后滚翻,婚礼的白玫瑰瞬间被剑光切成两半,从香克斯不可思议的眼中落下。
那个时候的夏姆洛克才几岁!?为了独占露西娅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弟弟都可以舍下,那么扭曲的占有欲、如此恐怖的情感,一想到露西娅就是在这样的深渊中长大,香克斯就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燃烧着黑火的剑气当头劈下,鲜血猛地溅起,将纯白的玫瑰染成了截然相反的红玫瑰。
香克斯肩膀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一剑足以将他一斩为二。
夏姆洛克是真心要杀了他,不论代价。
香克斯猛地举起格里芬,冷厉的剑尖直指夏姆洛克心口,“你这样做,让她如何自处!”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足以撕裂一切的剑气。
“她不会怪我的!”夏姆洛克骤然冲到他的身前,“一年、两年......十年,总有一天,她不会怪我的!”
是啊,她不会怪夏姆洛克,她只会怪她自己!
狮鹫咆哮着从香克斯手中飞出,震碎了那道剑气后直冲夏姆洛克面门,“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夏姆洛克微微后仰,狮鹫的尖喙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一个旋身,手臂侧身伸出,夏姆洛克看也不看,一拳轰在香克斯的胸口。
香克斯捂着胸口倒飞出去,夏姆洛克在他的眼中急速变小,他咬掉染血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紧实的手臂肌肉露出,竟带着一丝与他格格不入的不羁。
香克斯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露西娅惯用的招式。
“轰隆!”
整座山坡剧烈地抖动起来,香克斯的血像刀子一样射出,擦过贝克曼等人的脸颊。
“头儿!”
耶索普立即回神,除了始终未动的贝克曼,红发海贼团怒吼着朝着夏姆洛克冲去,可下一秒,一声厉喝硬生生地将他们钉在原地。
“不许过来!”
格里芬的剑刃抵在大理石上,香克斯缓缓站直身体,他死死地盯着夏姆洛克,眼中猩红如血。
瞥过门口那些眼熟的海贼,夏姆洛克冷冷地扯起嘴角,“原来,他们是你的人啊......”
他骤然跃至香克斯身后,长剑反手朝他砍下,“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演!”
“铿!”
剧烈的火花从相撞的剑锋上炸开,夏姆洛克望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声音又轻又冷,“没关系,等你死了,我会送他们下来,陪你继续玩海贼过家家的游戏。”
第281章 白鸽与翅膀: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阴鸷的话语穿过气浪,在耶索普等人耳边回荡,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因为一个女人就要杀了自己亲弟弟的男人,瞳孔不住地颤动。
啧,还真是能把人的骨头磨成粉冲牛奶喝下去的男人啊。
一旁的贝克曼目光暗了暗,香克斯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抬起手,正要去擦脸上的血时,管风琴空荡的悲鸣再度响起。
“轰隆!”与夏姆洛克不相上下的霸王色碾向整个山坡,香克斯眼底猩红大亮,狮鹫尖啸着飞出,竟直接在夏姆洛克的肩头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飙起的鲜血将夏姆洛克猩红的眼睛染得更红,他不顾肩膀的伤势,一脚踢在香克斯的腹部,伴随着喷出的血,被踹飞的香克斯在凌空一踩,反身一剑砍向夏姆洛克的脖子。
“铿!”凶猛的气浪荡开,两柄西洋剑在夏姆洛克的脸侧轰然相撞。
半空中的香克斯一个翻身,又是同样的一剑砍向夏姆洛克。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伴随着香克斯的吼声,夏姆洛克的剑身被砍得重重一晃,趁此机会,香克斯再度举起剑,比之前更中地砍下。
“铿!”相似的剑刃再度相撞,这一次夏姆洛克被震得踉跄了一步,还不等他站稳,香克斯又是一剑,“你这样伤害她,更不配爱!”
耶索普等人脚下地面随着二人的攻击一下一下地震动起来,香克斯此刻手臂上爬满了青筋,他没有用其他剑招,而是只是反复用着那个最直白的攻击,一下又一下地砍向夏姆洛克。
这种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了,而是某种被困已久暴怒终于倾泻而出,是一个男人为他视若珍宝的女人不平。
“头儿......”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第一次见到香克斯这幅模样,耶索普攥紧着枪柄的手缓缓松了开来,这场战斗,他们没有立场参与。
沉重的石块从雕花的穹顶上簌簌落下,在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身边碎成一地粉末。
“你懂什么......”鲜血从夏姆洛克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抽回被那股巨力震得发麻的手,反手一剑砍在收势不及的香克斯的后背,“要不是你,我和她还会和以前一样。”
香克斯不由地向前一扑,就在即将摔倒的刹那,格里芬的剑尖猛地杵在地上,剑身瞬间弯曲。
“以前?”香克斯向后抬起腿,重重地反踢在再度向他劈来的夏姆洛克胸口,“你强行捆住她的以前吗!”
夏姆洛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反手在地上一撑,右腿狠狠扫向香克斯的下盘,“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招惹她,她这辈子都只会看得见我!”
他大吼着劈向香克斯,可在下一秒就被暴起的狮鹫撞了个正着。
“轰隆!”
两股同样暴戾的霸气在教堂中狂鸣,眼泪在圣母像上不断地晃动着,她头上的圣环被震落了一角,和执拗的鲜血一起,砸落在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脚边......
香克斯一剑砍下,夏姆洛克手中的长剑竟脱手飞出,与此同时胸口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香克斯手腕一转,剑刃正要朝他的喉咙划去之际,夏姆洛克一个后仰,避开剑刃的同时,肩膀狠狠地撞在香克斯身上。
“铛、铛、铛!”管风琴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哀鸣。
在雨一样的鲜血中,香克斯看着夏姆洛克赤手空拳朝他扑来,赤红的长发在他身后扬起,竟与艾尔巴夫那个赤手空拳的新娘一点点地重合在了一起。
香克斯倏地有些怔愣。
“你哪里碰过她了?这里?”恍惚间,暴虐的声音响起,香克斯下意识地抬起格里芬,架住了夏姆洛克砸向自己左肩的拳头。
“这里?”香克斯手臂一转,挡住了他踢向自己右肩的腿。
“还是这里?”香克斯手肘下劈,与夏姆洛克砸向前胸的膝盖轰然相撞。
木椅的碎屑纷纷扬扬,香克斯望着这些无比熟悉的攻击,眼底的红光有些晕开。
原来,这便是人们所说的“青梅竹马”吗......
高悬的太阳一点点地向西沉去,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身上早已被血浸透,这两兄弟一个被海贼教导,一个被圣地训练,却在此刻谁也奈何不了谁。
“轰!”不知道第几次,他们再次齐齐倒飞出去。
滚滚烟尘翻卷而起,夏姆洛克将剑撑在地上,慢慢地从已然成为废墟的地上站起。
同样窸窣的声响从对面传来,他看着那个该死香克斯又站了起来,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滑过那三道狰狞的疤痕。
真是阴魂不散......
就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怎么杀,都杀不掉。
夏姆洛克猛地一咬牙,血腥味从口中弥漫开来。
橙红的太阳从教堂正中央的玻璃上落下,也从这对兄弟的中间落下,夏姆洛克和香克斯逆着光,那两张如出一辙的侧脸一点一点地沉进了暗沉的阴影之中。
暖橘色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一道道神圣的光柱划过夏姆洛克的眼睛,他仿佛再度看到了那一天的露西娅,她披着朦胧的白纱,在这仿佛能探向天堂的穹顶下对他,灿然一笑。
“哗啦!”
良久,一群白鸽从这片浓烈的霞光中飞过,夏姆洛克极缓极缓地攥紧了剑柄。
不详的红光自阴影中亮起,尖利的警报在香克斯的脑中炸响,他猛地举起剑,对准了夏姆洛克的心口。
来自深渊的气息一点点地蔓延开来,香克斯攥着剑柄的手指绷得发白,脑中的警报声几乎在疯叫,他感觉到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不断地从夏姆洛克的身体里涌现。
如果说之前他与夏姆洛克谁也奈何不了谁的话,那么现在拥有这股力量的夏姆洛克实力已经超过了他。
紫黑色的火焰自夏姆洛克手中的剑身上燃起,看着这有些熟悉的颜色,某道念头倏地划过香克斯脑海,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整座岛屿剧烈地一震,一道仿若地狱的剑光瞬间出现在香克斯的鼻尖。
香克斯瞳孔骤然一缩,手臂肌肉贲张,所有的力量都冲向格里芬,磅礴的剑光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撞上那道黑紫色的斩击。
“头儿!”耶索普等人慌乱地举起武器,也顾不上香克斯之前的命令了,各色攻击齐刷刷地扑向夏姆洛克。
可来不及了,夏姆洛克的攻击太快,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斩击击碎了香克斯的剑气,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在他们呲目欲裂的注视下,一缕红发从香克斯额前缓缓落下,在已然变成紫黑色的视线中,香克斯却蓦地想起了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暖金色的樱花在晚风中簌簌落下,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如同一场梦得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梦。
“头儿!”
就在香克斯要被剑光淹没的刹那,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中间轰然炸开。
“铛!”
万千铜管分崩离析,高耸的管风琴自天堂的坠落。
在耶索普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道单薄的人影挡在厮杀的两兄弟之间。
两柄西洋剑悬在她的发顶,纤细的手臂举起,一手握住一个人的手腕。
纯白与赤红的玫瑰花瓣自穹顶上纷扬而下,恍若命运的暴雨,砸在纠葛不清的三人身上。
【人们渴望的力量通过堕落满足......只需人将自己的意志屈从于某个契约......当他们被嫉妒驱使就会达成权力......将这三者结合在一起,便是支配。】
极其霸道的霸王色顺着夏姆洛克的手腕蔓延而上,刹那间就将那股令人不安的力量连同那紫黑色的火焰一起,压回了夏姆洛克手臂上的契约。
“你怎么敢......”
露西娅缓缓看向夏姆洛克,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惊的金红。
“你怎么敢动用契约!”
“轰隆!”
夏姆洛克被她重重地按倒在地,金红的霸气咆哮着荡向整座岛屿。
教堂里那一墙墙的彩绘玻璃齐齐爆开,在火红的夕阳下,哗啦啦地扑向门外的红发海贼团。
那些干部们近乎本能地将手臂格挡在身前,却仍是被这股狂暴的气势割出了一道道血痕。
压倒性的力量惯压而下,与他们曾经在艾尔巴夫外围看到的那轮太阳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耶索普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贝克曼。
男人额角那缕发丝在气流中翻飞,嘴边那支快燃烧殆尽的烟上火星剧烈地闪动着,这位副船长眼中满是沉静,好像早就看穿了一切的。
【打不过啊。】
贝克曼那句遗憾的话语再度响起,耶索普等人愣愣地望向了那个压在夏姆洛克身上的女人。
原来,他当时说的并不是打不过夏姆洛克,而是打不过这个看起来可以说是柔弱的露西娅......
“哐哐哐!”
圣徒的雕像一座一座地在香克斯眼前砸下,溅起的粉尘如同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将他与对面那道纠缠的身影隔了开来。
悲悯的圣母像在他们身后摇摇欲坠,夏姆洛克红着眼眶,对着露西娅大吼:“我为什么不敢!”
他被按住的肩膀猛地用力,“我们才是一起长大,他才认识你多久,就......”
“轰!”
圣徒的翅膀摔碎在他们的身边,夏姆洛克那痛苦得近乎破碎的吼声同时响起:
“就偷走了你!”
第282章 血与蜂蜜:我不能,失去你......
露西娅只觉得手下一重,那股暗沉的力量再度席卷而来,凭借着契约,夏姆洛克竟然硬生生地在她的手下抬起了上半身。
露西娅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她猛地俯下身,一把将他的两只手腕同时箍在手中,以从未有过的力度反扣回了他的头上。
“轰!”
来自契约的力量瞬间被金红的霸王色淹没,夏姆洛克身下的地砖被气流压出了一个深坑,古老的金制吊灯砸在他的脸侧,金属片炸开,在他的脸颊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鲜血从夏姆洛克的后脑上流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奋力地抬着头,脖子上爬满了青筋,浑身肌肉暴起。
“我要杀了他!我就是要杀了他!”
“吼!”地狱三头犬应声从剑中冲出,漆黑的火焰掠过露西娅的长发,直扑向她身后的香克斯。
可下一秒,金红的霸王色如同暴怒的海啸,朝着三毛兜头拍下。
整座岛屿散架般地抖动着,红发海贼团干部们额头上青筋直跳,艰难地抵抗着这片几乎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金红,突然,莱姆琼斯急急向后一跃,一颗大树哀鸣着砸在他的身前。
在这地震般的巨响中,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响起,一柄西洋剑在香克斯面前无力地摔落在地,紧跟着传来的是夏姆洛克近乎撕裂的吼声。
“你说过我可以杀了他的!”
“砰!”最后一座圣徒的雕像轰然砸下,在香克斯的脚边摔得粉身碎骨。
香克斯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甚至可以想象露西娅当时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告诉夏姆洛克他可以杀了自己。
香克斯的目光缓缓地从露西娅身上滑下,他这位向来矜贵的兄长满脸狰狞,原本用发带束在身后的长发浸在血泊里,一缕一缕,狼狈却死死地缠在露西娅的手上。
夏姆洛克知道她所有的心事,她也知道夏姆洛克一切的不堪,扭曲又偏执的不堪。
恍惚间,香克斯倏地对上了一双狠厉的眼睛,紫黑色的火焰夏姆洛克身上猛地闪烁了一下,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可这一次,香克斯却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
“轰隆!”
原本束在裤腰里的白衬衫猛地扬起,掠过露西娅死死咬住的下唇。
夏姆洛克身下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碎裂的石块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后背,契约的力量被死死压回,那股他无比熟悉的霸气顺着他的经脉,灌进了他的脏腑,人类脆弱的血管被这股霸气撕裂,密密麻麻的血珠从他的皮肤上渗出,染红了露西娅的衣服。
露西娅看着他痛得发颤的嘴唇,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可即使如此,她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骨骼嘎吱作响,在从未有过的剧痛下,夏姆洛克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你要对我动手?”
夏姆洛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血溅在露西娅通红的眼下,为那张苍白的面孔添上了几分凄艳。
被她按住的肩骨再也承受不住地断裂开来,夏姆洛克的声音骤然扬起,“你为了他,要对我动手!?”
“我是为了他吗!”
金红的霸王色暴起,瞬间压过了夏姆洛克的吼声。
狂暴的气流从教堂中央荡开,翠绿的草屑冲天而起。
“我是为了你!”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我是为了你!”
碎裂的大地在轰鸣,圣母像在他们的头上重重地一晃,玛利亚眼下那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泪水仿佛活了过来,竟在这一瞬间与露西亚脸上的血珠重合了起来。
露西娅的眼睛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海水的咸味从她的发丝上扑来,夏姆洛克能感到上面被海风刮过后特有的黏腻。
她是跑过来的,她不能动用军舰,并且她跑起来比军舰要快。
而这一切......
都只是为了救他的弟弟!
“为了我?”夏姆洛克瞬间回神,眼眶瞪得几乎要撕裂,“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尖得有些刺耳的女声撕裂了这座教堂。
“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夏姆洛克!”
“轰隆!”
刀尖一样的穹顶终于坚持不住地碎裂开来,哭泣的圣母像被石块砸中,轰隆一下坠落在他们身边。
露西娅的手完全浸在了血泊之中,自从那座孤岛以来,夏姆洛克再也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而此刻,他几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她的面前,与他的爱恨同归于尽。
血的味道从露西娅被咬破的下唇上弥漫开来,苦苦的、涩涩的。
她一直以为,那盏摇摆的天灯是错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错误,那个潮热的夜晚是错误......
可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就像桑落的那场暴雨,它发生就是发生了,不论时节,不论地点,也不论她愿不愿意。
粘稠的鲜血浸透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紧贴的身体,在这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中,她无力地垂下头,抵上了夏姆洛克的额心。
“我不能,失去你......”
玛利亚的头颅滚落到露西娅身侧,那双属于母亲的眼睛悲悯地望着这个终于愿意面对那个答案的孩子。
有人说,爱是手心的蜂蜜。
有人说,爱是嘴上的血。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皆有私欲,它让人升入天堂,也让人坠入地狱。
露西娅与俗世中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并无不同,从某程度上来说,她是自我的,满是私欲的自我。
她永远只忠于当下的自己,她永远只忠于当下的私欲。
在这片血色的夕阳下,她想要爱,她想要自由,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她想要很多很多的自由......
炸响的霸王色渐渐散去,圣母悲悯的脸庞重归宁静。
私欲,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
那就是———
人类最自由的愿望。
金色的光点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夏姆洛克的眼角。
他怔怔地望着那双浮满了水光的眼睛,挣扎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墨色的长发笼罩住了他,在这片染血的青草香中,她的眼泪倾盆而下。
一如,桑落那场一切开始的暴雨。
一如,那个他等待了19年的答案。
被血染成暗红的嘴角抽了抽,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地扭曲着。
他知道,阿莱西亚让人偷偷地在他们的婚礼誓词里删去了“忠贞不渝”,可他并没有阻拦。
因为,他不舍得她在神明面前许下违心的承诺。
因为,这并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碎裂的神明与圣徒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漫长的时光中,夏姆洛克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温暖的发丝裹了过来,他的嘴角扭曲地扯起,缓缓地合上了眼。
教堂中的尘屑在暖光中落下。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香克斯慢慢垂下了头。
「我觉得落日就像天堂。」
赤红的霞光从天堂落下,如同燃烧的天火,穿过破开的教堂顶,落在那三道纠缠不清的人影上。
......
太阳渐渐沉入海中,露西娅搀扶着夏姆洛克,缓缓走出了几乎变成废墟的教堂,他们身上的血已然干涸,变成暗红色的衣服皱巴巴地挤在一起,猩红与墨黑的长发此时都变得一缕一缕的,在晚风中纠缠在了一起。
露西娅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打结了。
她虽然简单地帮夏姆洛克收拾了一下,但由于她糟糕的医学天赋,夏姆洛克反而更加狼狈,而他那被她按断了的胳膊,凭她自己是接不回去了。
柔软中带着几分硬朗的青草被海风吹得倒向一边,轻轻拂过她的脚踝,香克斯沉默地等在教堂外,身后站着那群露西娅曾在莱马岛见过的“菜鸡”海贼。
尼古丁的味道被风送来,露西娅侧过头,看向男人不搭讪时那张沉稳的脸庞。
她记得,他叫本·贝克曼,现在看来,是个靠谱的大副。
青色的烟在贝克曼和露西娅之间升起,贝克曼静静地望着她,好像他与香克斯从未在她面前弄出那场同伴相杀的闹剧,也没有骗她他们两个从不相识。
露西娅的目光缓缓移开,而一旁的耶索普等人见她看过来,竟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他们的表情有些严肃,露西娅却仿佛看到了几人在马球场上那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露西亚轻轻勾起嘴角。
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呢......
清凉的海风吹起了她的衣角,香克斯站在摇曳的青草上,身后的大海泛着粼粼的波光,那件他小时候就爱穿的白衬衫在风中鼓荡,被夕阳映成了暖洋洋的金黄。
她还有一个的愿望,便是他的自由。
不会被出身血脉困住,不会被玛丽乔亚困住,更不会被在玛丽乔亚遇到的人困住。
至于,其他......
露西娅的眼睛弯了起来。
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她对着他扬起了嘴角,声音比海风还要清亮,“这一次,是真的再见啦。”
阿莱西亚没有说错,她的确很贪心。
琥珀色的天空中,通红的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清浅的月亮已经悄然升起。
她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头顶是热烈的火烧云,身侧是清朗的海风。
露西娅迎着落日,拉起夏姆洛克,朝着无垠的大海一跃而起。
她要海洋,也要山冈;
她要阳光,也要晚上。
露西娅大笑着仰起头,蜂蜜般的夕阳落在她那张染血的脸上。
她身旁拉着的是夏姆洛克,身后站着的是香克斯,在这片壮丽的黄昏中,他们安静地凝望着她。
“哗啦啦。”
自由的白鸽飞过,她消失在了金红的大海上。
第283章 春天与风暴:蒂奇死了......
莱恩哈特家的花园里,准备午睡的咕咕鸟半眯着眼睛,石榴花在蓝天下悠悠地晃着,突然,一阵凄厉的喊声划破了这份宁静。
“不!”石榴树下,露西娅窝在夏姆洛克怀里,她一把抱起翻着三双白眼的三毛,对着夏姆洛克红着眼眶大喊,“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孩子!”
与此同时,三毛配合地发出狗生中最后一丝呜咽,三条鲜红的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
“......不,”夏姆洛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对着露西娅举到他面前的书页,面无表情地棒读着上面的台词,“这不可能,你骗我,你胡说。”
小说五颜六色的封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露西娅看小说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要拉着身边的人和动物进行表演,美其名曰“沉浸式代入”,只不过最近,夏姆洛克觉得她看的小说的男女主角离人类愈发远了。
然而,露西娅对他毫无感情的表演十分不满意,手里的书哗啦啦地晃了起来,“快点摆头啊,你可是亲手杀了你的孩子,头发崩溃地甩起来!”
“......”在他的“前妻”露西娅和刚被他误杀的“孩子”三毛炯炯有神的注视下,夏姆洛克两眼一闭,就开始摇头,“我六年前根本就没有回水之都,这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
生无可恋的声音在露西娅头顶响起,她把脸埋进夏姆洛克颈窝,死死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爆笑。
男人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他身后的发圈被甩松,原本顺滑的长发此时凌乱地堆在露西娅的脸侧,和好闻的冷香一起包裹住了她。
就在夏姆洛克念到这个孩子肯定是隔壁水果摊老板的时候,露西娅实在是憋不住了,“噗......”
“哈哈哈哈!”就在这时,另一阵更加嚣张的笑声加入了进来,和露西娅的声音形成了不大美妙的二重奏。
看到花园入口那个捧着肚子快笑倒在地的阿莱西亚,以及她旁边那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的伊凡,夏姆洛克的眼神变得有些木。
“吼吼吼。”雪上加霜,三毛的六只眼睛也嘲笑般弯了起来。
被吵醒的咕咕鸟们挠了挠耳朵,烦躁地在枝头蹬了蹬,石榴花不停地落下,就在它们要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腿边堆成一片赤红的毯子时,几人这把那股大笑的劲给熬了过去。
“所以......”阿莱西亚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看向发起邀约的露西娅,“你今天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露西娅啪的一下合上手上的言情小说,从夏姆洛克的怀里一跃而起。
她满脸兴致勃勃,阿莱西亚双手环在胸前,正打算和以往一样,听她宣布接下来要去哪里闹事,哦不,玩。
“同志们,是时候把这个罪恶的地方端掉了。”
露西娅的声音清脆,却让阿莱西亚嘴角的笑意倏地凝住。
这段时间,露西娅和伊凡早已和革命军整理好了所有的计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露西娅扬起眉,将手放在脖子上,对着阿莱西亚做出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伴随着咕咕鸟一家不满地叫声,一整枝的榴花骤然落下。
露西娅虽然说着“同志们”,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阿莱西亚,墨色的瞳孔被阳光映成了几乎透明的金色,清澈得仿佛看透了一切。
阿莱西亚脑中轰的一下炸开,花瓣砸在她的腿边,明明刚被阳光晒过的,却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凉意......
良久,阿莱西亚终于确认到自己没理解错她的潜台词,她嘴巴张了张,过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开口:“你.....”
下一秒,她的脖子一紧,伊凡和露西娅一左一右地勾住她的脖子,笑眯眯地看向她,“哦呀,你不一起吗......”
而她的身前,夏姆洛克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他半掀起眼睫,懒懒地靠在树上,看似随意,却封死了她逃跑的路线。
“阿莱西亚?”意味深长的话语响起,露西娅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阿莱西亚的眼底不停地闪着光,她的眼睛被刺得阵阵发痛。
那层横在他们之间19年的窗户纸,就这样,在一个慵懒又随意的午后,猝不及防地被捅了个对穿。
她曾在无数个晚上想象过被戳穿时他们的样子,愤怒地骂她、揍她,甚至以露西娅的性子,偷偷杀了她灭口都不意外。
可此刻,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露西娅咧着嘴,笑得是与往日一样的没心没肺,好像她说的不是她的朋友从相识以来就一直在监视、欺骗着他们,而只是在提议下午去哪里玩,一如曾经那每一个平凡到令人发困的下午......
阿莱西亚的嗓音干得发涩,“你们怎么......”
“我们怎么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被派来监视我们的?”露西娅和伊凡对视一眼后,勾着她脖子的手一紧,阿莱西亚不受控制地撞上了她钢铁一样硬的脑门。
“哈哈哈,真的太明显了!”在满眼的金星中,阿莱西亚听到了露西娅大笑的声音,“你这家伙傻乎乎的,连间谍都干不好。”
她的后背被露西娅重重地拍着,阿莱西亚感觉刚吃完的午饭都要被她拍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在露西娅脸上晃着,晃得阿莱西亚的眼睛也开始晃动了起来,
没有愤怒,没有责骂,甚至都没有问一句她究竟有没有把他们当朋友。
他们如此理所当然地把他们最后的计划告诉了她,好像他们从来就是朋友。
阿莱西亚猛地攥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瞬间陷进了掌心。
天真、愚蠢!
和他们刚认识时如出一辙的天真、愚蠢!毫无长进!
咕咕鸟再次被吵得扑腾起来,一朵榴花被蹬下,正中阿莱西亚的发顶。
在“噗”的一声脆响中,她猛地从露西娅的手下挣开,瞪着泛红的眼睛大吼:“你说谁傻乎乎的!”
“是谁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露西娅追了过来,钢铁一样的胳膊肘杵了杵她,“比如布莱克杯?比如黄泉花包装纸里的东西?比如你也和我们一样从不使用契约中的魔气......”
“唔!”阿莱西亚被杵得一个弓身,她忍住胸口的剧痛,气急败坏地就要去捂露西娅嘴,“你给我闭嘴!”
“略略略,”露西娅仰头躲过,她拉下下眼睑,对着捂空的阿莱西亚比了奇丑无比的鬼脸,“你要是敢告密,我就去告发你这么多年来阳奉阴违、划水摸鱼。”
“......啊!”
露西娅的态度实在是太嚣张了,阿莱西亚瞬间破防,举起拳头就朝那张讨厌的脸砸去,“露西娅!”
露西娅一个旋身,阿莱西亚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树干上,火红的石榴花雨瞬间淹没了她。
“追不上追不上。”伴随着露西娅的挑衅,高高的榴花山炸开,阿莱西亚顶着满头的碎花,大吼着朝着露西娅追去。
洁白的云絮从她们头上飘过,伊凡仿佛再次看到了十九年前肥皂泡公园飞扬的棉花糖,这两个毫无形象的女人好像还是那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尖叫着你追我赶。
她们一个眼眶通红,一个满眼笑意,金子般的太阳落在她们眼底,化成了如出一辙的耀金。
伊凡和夏姆洛克笑着跟了上去。
“哗!”
两道疾风呼啸着掠过正被放在露西娅阳台上晒太阳的地焰花,那本属于黑暗的火焰在阳光下舒展着,泛起了大海一样粼粼的波光,窗边的安妮笑着收回目光,拨通了手中的电话虫。
“喂,布里安娜......”
花园里的喊声盖住了安妮沉稳的声线,咕咕鸟被吵得拖家带口地飞起,露西娅轻轻一跃,粉蓝色的裙摆擦过阿莱西亚的指尖,她伸出手,在晃动的花影中,摘下了一朵刚刚成熟的甜蜜蜜樱花。
蜜一样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露西娅看到了海浪一样的绿叶、一树一树的春花。
她看到了,她最喜欢的春天。
露西娅咽下嘴里的樱花,在差点没刹住车的阿莱西亚的注视下,骤然转身。
她望着树下的阿莱西亚、伊凡、夏姆洛克,在这片琉璃般透亮的春日里,灿然一笑:
“那么诸位,和我一起赌一把吗?”
她爱着这片春天,她要毁掉这片春天。
湛蓝的天空下,花朵一样的裙摆骤然扬起。
“哗啦———”
骷髅眼睛上的疤痕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伴随着宾治等人的大喊,巨大的船帆一点点地收起。
漆黑的乌云迅速地在这片海域上聚拢,甲板上,贝克曼靠着椅背,在暗沉的海风中快速翻阅着刚送来的情报。
世界政府的船只被狙、海列车轨道被炸、运往玛丽乔亚的物资被劫......
纸页哗啦啦地翻过,却在某一页上倏地停住。
半晌,贝克曼将手中的情报放下,看向桌对面的香克斯。
他手边堆着厚厚的资料,有他们刚从古代遗迹中挖出来的有关契约的资料,有各种情报,也有这段时间来的报纸,猩红的短发胡乱地怕打在香克斯的脸上,可他却仿若未觉,只是和往常一样,沉默地望着手中的照片。
贝克曼侧目看去,这张照片连他都无比熟悉了,那个不过七岁的小女孩抱着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她在照片里望着照片外的他们,笑得比彩虹还要绚烂。
“蒂奇死了......”
大副沉冷的声音在风暴中响起,香克斯握着照片的手倏地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就在莫比迪克号上,一击毙命。那晚全船都在开宴会,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等第二天早上,人早就凉透了。
能伤到香克斯,哪怕只是个普通船员,这个蒂奇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虽然当时是在开宴会,但能在白胡子眼皮子底下一击杀了他,还让整船毫无察觉,无论是贝克曼还是香克斯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白胡子震怒,并且......”贝克曼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香克斯眼上那在圣地新添的三道疤痕上,“把矛头对准了圣地。”
灰蒙的空气骤然暗下,沉闷的声响从浓厚的云层中传来。
香克斯原本隐隐作痛的伤疤突然剧烈地痛起来,他猛地弓身,手下意识地捂上了眼睛,与此同时,纸张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原来,他屈起的手肘不小心将桌上的纸张给蹭得皱了起来,一份被压在底下的报纸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下露出了一角。
猩红的发丝在香克斯眼前颤动,在痛得发黑的视线中,漆黑的字体扑进他的眼底。
【如果只有火焰能让一切返还。
那么......
你我,皆为火炬。】
“轰!”
风暴的第一道雷声,轰然炸响。
第284章 樱花与白雪:他怎么这么蠢!
《草叶之歌》......
刀子般的狂风刮着香克斯的脸颊,剧烈的疼通之下,这个在这段时间不断被提起的名字莫名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早就听说了这篇点着了整个世界的文章,只是此前他并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读,而在这一刻,在这片漆黑的风暴之下,他忽然觉得,这一定是那篇《草业之歌》。
他向来不怎么喜欢读书,但仅凭这一行,他就知道这篇文章一定写得极好,可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在露西娅的桌子上见过这句话的原稿。
微弱的光从小夜灯上洇开,凌乱的小说下面,有些泛黄的羊皮纸露出一角,俊逸的字体仿若一簇簇火苗,在昏暗的房间悄然燃烧......
【你怎么敢动契约!】
“轰!”
第二道雷声炸开。
【哎......你果然是卧底啊。】
【我不会离开玛丽乔亚。】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苍红的鸟居、翠绿的竹海、粗粝的悬崖......
露西娅那缥缈又遥远的目光不停地在他的眼前掠过,香克斯的世界高速旋转起来,他的手肘不受控制地在桌上一滑,漫天的纸页冲天而起。
白花花的纸页令人晕眩,他倏地看见在那片大火般的黄昏之中,她那双无比轻盈的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啦。】
那些他曾九死一生抢回来的资料哗啦啦地消失在黑沉沉的天空之中,在贝克曼愕然的注视下,香克斯指尖颤动着,一点一点将压在上面的纸张拨开。
《草叶之歌》——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作者的名字:
医生。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下接着一下,暴风雨倒翻而下。
巨大的船身重重地往一边倾去,漆黑的海水猛地翻上甲板,在宾治等人的大吼声中,那张七彩的照片无声地从香克斯的指尖滑落。
原来,谜底从一开始就写在了谜面上。
那个极好看的女孩在风暴中心飘摇,就在她即将坠入大海之际,被一只大手猛地攥回掌心。
太蠢了......
他太蠢了......
“头儿!”圆桌被香克斯猛地撞翻在地,在干部们瞪大的眼睛中,他踉跄着冲过甲板,一把抢过宾治手中的船舵,朝着风暴的中心重重地一转。
“回玛丽乔亚......”
湿透的红发死死地贴在香克斯脸侧,他对着正在收帆的耶索普等人大吼:
“掉头回玛丽乔亚!”
他怎么这么蠢!
暗红色的龙头冲破大海,漆黑的海浪翻起,随后,用力地拍下。
“轰!”
世界各地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炮火声轰隆隆地扩散开去。
红土大陆在海啸中嘶吼,遮天蔽日的雷电从传说中的尼格霍德口中喷下,暴雪、剑光、岩浆......在那座永悬不落的圣地上肆虐,如同末日。
世界政府的部队艰难地抵抗着,他们的对面是象征着正义的海鸥旗,以及仿佛在流着血的革命军旗。
龙的风暴、贺辞的剑气、卡普的拳头、战国的大佛、鹤、岩浆、冰霜、激光......
被这一股股狂暴的能量撕扯着,大地寸寸龟裂,血流成河,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海军与革命军竟然有一天,站在了一起。
突然,一道翠绿的光芒瞬间划破气流,一个CP0急急举起剑,击开了那支裹挟着杀意的箭矢。
“布里安娜宫......”鲜血从他的肩头飙起,他的瞳孔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这位他曾见过的世界贵族举着金色的长弓,那群向来养尊处优的天龙人竟然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金红色的霸气中,朝着他们冲来。
就在他要挥剑之时,大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那个CP0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深不可测的地缝之中,浩瀚无比的霸王色笼罩住整座圣地,五老星化成怪物的尸体从高空砸下,不详的魔气瞬间化为灰飞。
“怎,怎么可能。”
被露西娅放出来的洛基被伊姆的魔气击飞,CP0不可置信地看到那位最年轻的五老星跃过下坠的巨龙,迎着那位大人的攻击,一棍劈下。
“轰!”
冲击波荡开,那柄名为天罚的长剑竟然如同普通玻璃一样,骤然碎裂开来。
这个统治了世界无数年的男人猛地摔进地里,眼中浮起罕见的错愕,“你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支配!”
鲜血不断地从伊姆身上溢出,他倒在地上,看着那个和他签订了最深层次契约的女人穿过硝烟与鲜血,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而她的身后,同样签订了深海契约的夏姆洛克一剑砍向加林,另一边,阿莱西亚一枪贯穿了不可置信的索玛兹,最后,那个伊凡提着医药箱在战场上穿梭,而他们身上,都压着一道金红的霸王色。
血从伊姆的额头上淌下,一点一点地糊上他的眼睛,与此同时,清冷的女声在他的头顶响起。
“人们渴望的力量通过堕落满足......只需人将自己的意志屈从于某个契约......当他们被嫉妒驱使就会达成权力......将这三者结合在一起,便是支配。”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伊姆下意识地抬起头,却骤然对上了一双金红的眼眸。
“没有人渴望你那垃圾力量,更没有人会屈从于你这种废物。”
与在盘古城中不同,这一次,她站在在风雪中,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眼底倒映着这个世界的血与火。
“演演戏罢了......”露西娅的嘴角讥讽似地扯开,“你个蠢货,不会真的以为支配的了我吧。”
炙热的火光在她的身后炸开,仿佛是为了呼应她此时的嚣张似的,世界政府的军队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一次的叛乱没有任何征兆,直到本应守护圣地的神之骑士以及天龙人跟着露西娅一起调转枪头,伊姆才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被这个他并没有放进眼里的女人给骗了,这是一场圣地与下界联手,精心策划多年的反叛。
“你竟敢!”
露西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骇人的魔气从伊姆的身上暴起,可在下一秒就被那股太阳般的霸王色轰然撞回。
圣地摇摇欲坠,锋利的石块划过他那张狰狞到扭曲的脸庞。
这个露西娅说得不错,契约的本质是交换,没有人使用过他的力量,就无从交换,现如今,她更是用那股强横无比的霸王色硬生生压住了所有人的契约。
伊姆望着她那因为压制契约而不断溢血的嘴角,魔气化作的黑焰咆哮着碾向圣地,漆黑的翅膀猛地一振,整个人飞向空中。
“就凭你,也想做这个世界的王吗!”
没想到,她分出去那么多力量竟然还能与他一战,没想到,最后找上他的不是乔伊波伊,而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莫名其妙的女人!
无边的黑暗漫延开来,只剩下中央那一小点金光。
“露西娅!”安妮一箭洞穿一个CP0的心脏,焦急地朝着伊姆正下方的露西娅大喊。
“露,露西娅。”在占据开始就果断倒戈的奇林戈姆也望向了那个堪称单薄的身影,原本因为被露西娅夸奖而有些红扑扑脸颊此时也变得一片惨白。
整座圣地被魔气覆盖,圣地东边,多里安被死死锁在地上,一旁的玛德琳算了算时间,又给他补了一针伊凡给的超强力兽用镇定剂。
那片被精心打理的榴花被气流撕得粉碎,他们望着那一抹很渺小,却又无比璀璨的金光,无声地笑了。
“轰隆!”
红土大陆搅动着整片大海,海水与石块不停地从上方抖动的圣地砸落下来,太阳被恐怖的魔气遮掩,世界一片漆黑,人们尖叫着朝外面逃去。
在这能够吞噬的一切的巨浪之中,一艘龙头船冲破惊雷,在汹涌的大海中七倒八歪地朝着圣地驶来。
玛丽乔亚的闸口终于承受不住地撕裂开来,沉重的闸门与水流一起朝着雷德·佛斯号砸下。
电光石火间,枪声响起,闸门还未碰到雷德·佛斯号的船帆就被骤然击碎,碎片坠入大海,溅起的海水浇灭了贝克曼嘴边的烟,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在风暴中勉强稳住身形,神情肃穆地望着上方的岛屿。
末日般的轰鸣在他们耳畔震响,这段时日来,那些在世界各地燃起的火一簇簇地汇聚起来,他们轰轰烈烈地燃烧着,一路烧到了他们正上方的圣地,与那里早已燃起的火苗一起,烧成了一场世界的叛乱。
“头儿!”伴随着莱姆琼斯的大喊,湿透白衬衫掠过甲板,香克斯沿着桅杆,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座即将碎裂的圣地,一跃而上。
房屋、大树朝着香克斯倾倒而下,他一个闪身,踩上一栋精美的宅邸,与此同时,一束璀璨的金光从上空亮起,直冲云霄。
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明自黑暗中现世,那根他们曾经见过的长棍浩瀚恢弘,梵音自天际响起,金色的祥云在红发海贼团众人的眼中一点一点地漫开。
整片天地亮如白昼,穿过下落的圣地碎片,香克斯好像看到了露西娅,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粉绿色衣裳,在苍穹之上举起了长棍。
“嗤,世界之王?”
金红的火焰在露西娅脚下燃起,她迎向那无边无际的深渊,一棍劈下。
“我只是来揍你的!”
浩瀚的明光瞬间淹没了香克斯,他被这股冲击波轰回大海。
“轰!”
“头儿!”宾治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稳住船舵,雷德·佛斯号朝着即将坠入大海的香克斯冲去。
香克斯不断地向下坠去,手臂上那枚禁锢着他的契约渐渐消散,那座高悬了无数年岁的圣地在他眼中分崩离析。
忽然,他的脸颊一凉。
他怔怔地摸去,那是一朵纯白的樱花。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樱花朝他倾泻而下,好像一场纯白无暇却又寒冷刺骨的大雪。
香克斯蓦地被卷进了这片纷乱的时空中。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
“铛!”
玛丽乔亚的铜钟朝着大地坠下。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苍白的女人从白雪中坠落,她一身白衣,安宁地合着眼睛,再无声息。
香克斯猛地捂住剧痛的心脏,重重地摔在冰凉的甲板上。
“头儿!”
耶索普他们的声音仿佛变得很远、很远,他跪在地上,满脸惨白。
“铛!”
命运的钟声撞响。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岔开的世界线开始重合,分道的长河重新汇聚。
和之国花都的水边,在围观人群的叫好声中,两张歌牌接连被拍向空中———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
「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
第285章 娱乐早报与耳钉:我叫路亚
一座城池砸落在红土大陆之上,汹涌的海啸直冲云霄,本乡等人顾不上心中因圣地竟然被一棍击毁而升起的骇然,齐齐去扶香克斯,可他们刚碰到他,手便被猛地推开。
香克斯的心脏几乎没有间隙地跳动着,眼中一片白茫,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大雪。
鲜血从他紧咬的唇齿间溢出,他凭着正在尖叫的本能,踉跄着站起,一脚踏上船舷。
“头儿!”在干部们的焦急的吼声中,他迎着轰然落下的大地,疯了似地冲向圣地坠落的正中央。
没有......
没有。
残肢、血肉......残酷的战场从香克斯身侧落下,他的见闻色开到了极致,却完全感应不到露西娅一丝一毫的气息。
不只是露西娅,夏姆洛克、伊凡、阿莱西亚、安妮......连那些和露西娅一起长大的布里安娜等人都没有。
鲜血混合着硝烟的味道不停地钻进香克斯的肺腑,在那些令人天旋地转的白雪中,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许说话不许动!】
香克斯的脚步猛地凝住,一个秋千掠过他的脸颊,重重地砸在他的脚边。
“轰!”
锋利的木屑划破了他的小腿,那句他从未听过的话仿佛一道开关,无数声音紧跟着奔涌而出,她们交叠在一起,汇成滚滚的洪流,轰隆隆地淹没了他。
【我叫路亚,我父亲叫及克,大哥叫什么?】
【我没有什么梦想,只是想过上那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任性生活而已。】
【只要我还在,就不可能让他的仁义落入泥里。】
……
【我看得清我自己的心,就像你知道你在看着谁一样!】
【之后,就去做一个自由的海贼吧。去寻宝,去冒险,去最终之岛……】
【我会看着你。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
【我也永远爱你。】
……
纷乱的轰鸣声下,一张张破碎的画面不停地在香克斯的脑中掠过,如同被剪碎打乱的胶卷,他被卷进这些高速旋转的光影之中,胃剧烈地翻涌起来,心脏的疼痛无比清晰,仿佛被人用手活生生地搅碎。
是谁?
强烈的呕吐感涌来,香克斯猛地捂住嘴。
是谁在说话!
香克斯的身形重重地晃了晃,不受控制地朝着汹涌的大海跌去,白花花的水沫溅上了他的发丝,就找他要被浪头吞没之际,紧跟其后的贝克曼急急按住了他。
感受到手心下的身体竟然在不停地颤抖,贝克曼的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垂眸朝香克斯望去。
猩红的发丝遮住了香克斯的脸,鲜血不停地从死死捂着嘴的指缝中淌下,见他身体一个痉挛,又要朝海中摔去,贝克曼扶着香克斯的手猛地收紧,沉声道:“她肯定没事,你先把她的生命卡拿出来。”
他不知道香克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毕竟看那最后仿若神明的一棍,贝克曼不觉得露西娅出事了。
然而,贝克曼的耳旁只有大海的咆哮声,香克斯弓着身,浑身肌肉绷得开始痉挛起来,贝克曼的眉头蹙起,打算替他去拿生命卡。
可下一秒,贝克曼伸向他口袋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那垂落的红发中砸下,无声地摔碎在贝克曼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一颗断裂的石榴树砸下,贝克曼下意识地将香克斯往后一拉,粗壮的树干擦着香克斯的发丝,坠入了翻涌的深海。
“砰!”
华美的宅邸、城堡沉入大海,海洋中的活物们纷纷朝着更深的海底躲去。
大海深处不停地震荡着,凶猛的海流一下一下地撞向海底大监狱的窗户,狱卒们皱着眉,定定地望着外面飘摇的世界,罪犯们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在他们身后蠢蠢欲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利的喊声响彻整座监狱,“圣地倒了!”
“圣地倒了!?”“圣地倒了!”“什么叫圣地倒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响起,从一开始怀疑、不可置信,到后面的疯狂,最后,几乎要将整个海底大监狱掀开。
“mamamama!”“哈哈哈哈!”
监狱的第六层,粗壮的铁链剧烈地撞击震惊着,被关押在隔壁监牢的BIG MOM和凯多的笑声将墙壁上的碎石都震落了下来。
这一层关押的怪物齐齐闹了起来,而他们中间,有一个牢房却格外地安静。
凯多一边大笑着,一边有些奇怪地瞥向身侧的牢房,金发男人靠在墙上,海中昏暗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中透了进来,在他的胸口斜斜地分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凯多的目光从他那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缓缓上移,多弗朗明哥的脸庞浸在黑暗之中,今早送来的娱乐早报盖在他的脸上,那个曾在和之国击败他的露西娅举着那根金色的长棍,站在那群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神明”之前。
圣地叛乱的消息,天一亮就被娱乐早报传遍了世界,除了凯多外,其他人其实并没有太当回事,毕竟玛丽乔亚曾经也发生过暴乱,但都被镇压了而去。
可在看到头版的刹那,这个一直安分待在牢里的多弗朗明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吼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暴怒地想要挣开锁链。
然而此刻,在结局揭晓后,他却又反常地安静了下来。
凯多虚虚望着报纸上那飘扬的粉绿色衣摆,仿佛能看到下面那张满是青筋的脸。
而且,自从在监狱里相遇后,这家伙竟然一点也不忌惮他了。
“喂,Joker,你和那个女人......”凯多忽然想起多弗朗明哥好像也是天龙人出身,可他还没来得说完,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猩红的警铃疯狂地转动起来,凯多好像看见多弗朗明哥脸上的那张报纸,几不可察地一动。
一个有些离谱的猜想倏地划过凯多的脑海,与此同时,整座海底监狱仿佛要被拆掉似地摇晃起来。
一般而言,无论上层再怎么闹,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六层都不会有任何动静,但此刻,他们却能够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朝着这一层急速逼近。
来人目的明确,好像是一路拆了下来,并且,畅通无阻。
“mamamama!”意识到来的绝对是个顶尖高手,原本心情就很好的BIG MOM肆意地大笑起来,“今天是怎么回事,真是热闹啊。”
“轰隆!”
她的话音刚落,海楼石制成的墙面轰然炸开,霸王色无声荡开,那些狱卒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晕了过去。
滚滚的烟尘扬起,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走出。
昏暗的光线在大海中不停地晃动着,那张他们不久前才在报纸上见到的脸一点一点地出现在怪物们瞪大的眼中。
“露西娅!”与早有猜测的凯多不同,见到那个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女人,BIG MOM大吼着冲向栅栏,海楼石锁链绷成了一条条直线。
“怎么可能......”“她不是应该在玛丽乔亚吗。”“经过那样的战斗竟然还能力气闯进监狱......”“喂!放我出去!”
原本因为露西娅的出现而短暂寂静了几秒的第六层突然变得菜市场般吵闹,在那些饱含恶意的声音中,金红的霸气骤然亮起,不容分说地将那些阴影中的怪物们狠狠压到在地。
刺耳的声音消失,只剩下了霸王色的轰鸣。
露西娅无视了那一双双呲目欲裂的眼睛,她踏着强横的霸气,朝着那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的牢房走去。
鲜血不停地从她的衣摆淌落,随着她的脚步,在漆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浓丽的血痕。
“哐当!”
牢房的铁门被她随手扔开,露西娅的影子投下,缓缓覆在那个靠在墙上的人影上。
碎裂的石块从被扯断的门框上簌簌落下,多弗朗明哥仰着头,露西娅看到自己那张脸盖在他的脸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清冷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怎么,还要我请你吗?”
见多弗朗明哥没有反应,讨厌冷暴力并且耐心只有一粒花生米这么大的露西娅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然而,她的衣摆刚刚一动,多弗朗明哥脸上的报纸就轻轻地颤了颤。
“呋呋......”
露西娅撇了撇嘴,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的胸膛剧烈地震动起来,锁链拖过地面,他不紧不慢地拿下脸上的报纸。
透过暗红的镜片,多弗朗明哥看到那股熟悉的霸气在他们之间闪烁,露西娅浑身是血,报纸上那件粉绿色的衣服早已看不清原样。
她应当是刚从圣地离开,就立即赶到了这里。
多弗朗明哥死死盯着她,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开。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长不大了呢,露西娅。”
暗哑的尾音拖长,他虽然是在抱怨,可在这深海之下,竟带出了几分阴冷黏腻的亲昵。
金红的霸王色轰然炸开,闪电般劈向多弗朗明哥,而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之下,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露西娅。
坚硬无比的海楼石锁链齐齐碎裂,多弗朗明哥脸侧的金耳钉在气流中重重地晃了晃。
“走吧......”
露西娅望着他那几乎咧到眼下的嘴角,不紧不慢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