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海贼王同人)迫害红发的1460天》 · 躺着的桃子 · 2026-07-28
她不时地矮身,避开了横生的枝条,她应该是在一片古老的森林里,数不清的巨树静静地伫立着,粗壮的树根盘根错节,横梗在地上,青黑的乌云压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雨来。
“嚎!”一阵阵狼嚎声再次从身后传来,土地也随之震动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下,露西娅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脚下,避开了那些绊人的树根。
该死,也不知道安妮他们怎么样了,想到萨瓦托尔、罗西南迪,还有布里安娜那群跟班的弱鸡模样,露西娅的脚步再次加快。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野兽的嚎叫从森林的四处传来,紧跟着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整片森林仿佛彻底苏醒了一样,到处都是危险的气息。
露西娅死死皱着眉头,脚步一拐,朝着最近的那声尖叫处跑去。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的头顶那些茂密的树冠间,一只只蜗牛正静静地趴在阴影中,冷漠的眼睛如同摄像头一样,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着。
森林另一边,夏姆洛克一拳将一只硕大的兔子击倒,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上蜿蜒而下,上面是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啊啊啊!”
一连串的惨叫从他身后传来,癞蛤蟆同学,也就是尤里,手脚并用地从一个山坡上滚了下来,一只一米高的灰老鼠从坡顶探出了头,它对着尤里,一跃而下。
夏姆洛克本不想理睬,奈何落在他头上的阴影却越来越大,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起脚将它的头骨劈得粉碎。
“夏......夏姆洛克......”尤里满身是血,瘫倒在地,一阵阵湿意从他的裤子中蔓延开来,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失神地喃喃,“克里斯蒂安......休......还有迈尔斯他们,他们,他们都被吃掉了!”
尤里以及他报的这一串人名都是之前和皮儿格一起混的,而这次,他们这九个人被投放到了一起,也同时醒来。
尤里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几双大睁的眼睛,他猛地攥紧了插在口袋里的手,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夏姆洛克,救救我。”他跪在地上,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求求你,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
而他苦苦哀求的那个夏姆洛克却看也没有看他,他踢开挡路的老鼠尸体,毫不犹豫地朝着动静最大的方向跑去。
鲜血顺着夏姆洛克的手臂淌下,随着他的步伐在林间溅开点点猩红,然而,即使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他也仍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皮儿格死死咬着牙,铁锈味立即蔓延了开来,他盯着前方那个快要消失的身影,用尽全力撑起身子,追了上去。
交错的枝干间,夏姆洛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不断地改变着方向,数不清的猛兽从森林的阴影中朝他扑来,就在他抬手挡住一只黑熊的巨掌时,一阵幽光突然突然从枝叶间罩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天空上,一块覆盖了整片天幕的巨型投屏倏地亮起。
“诸位,下午好。”
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一个裹在兔子玩偶服里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它的声音应该是经过了特殊处理,难辨男女。
森林各处,那些正在逃跑、战斗或躲藏的人影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欢迎来到诸神之战——正式赛。”
“本次游戏规则很简单,杀了所有人,你就可以活着走出这座岛。”
“当然,也要注意森林里随即触发的各类彩蛋哦~”
屏幕中,那只兔子玩偶仿佛一个真正的节目主持人一样,竟有些俏皮地拖长了尾音,然而,配合着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谁要玩这种鬼游戏啊,你知道你在和谁作对吗!”多弗朗明哥大口喘着气,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正式赛?”伊凡躲在一颗树丛里,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然而,无论他们是惊恐,还是愤怒,那到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仍在继续。
“下面,让我们欢迎本次正式赛的所有参赛人员。”
“堂吉柯德家族,多弗朗明哥。”
“堂吉柯德家族,罗西南迪。”
“费加兰德家族,夏姆洛克。”
“......”
伴随着他的播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空中接连出现,背着弟弟狂奔的多弗朗明哥、趴在一根树干上瑟瑟发抖的萨瓦托尔、躲在山洞里的安妮和贝尔、正与一群鳄鱼搏斗的阿莱西亚、一个平平无奇的树丛,在那些划过的画面里,夏姆洛克看见了正抬着头,面无表情的自己。
“......最后一位,莱恩哈特家族,露西娅~”
夏姆洛克一错不错地盯着天空,终于,天幕上映出了他最想见到的那个身影,画面中的露西娅正溜着一群巨狼在森林里狂奔,她一边奔跑,一边望着天空,还时不时地伸出手,将咬来的饿狼锤飞出去,白金色的制服上浸染着斑驳的血迹,不知道是她的,还是狼的。
夏姆洛克的瞳孔骤然一缩,趁他分神的刹那,头顶的熊掌猛地下压,尖利的爪子切断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另一只手,死死顶住了那只大掌,全身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动着,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余光仍没有从那个染血的身影上移开。
“另外,本次正式赛还加入了一位特别的选手......”
在众人正在四处寻找摄像头时,兔子玩偶再次开口。
与此同时,屏幕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切换,而就是这个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夏姆洛克身后传来,知道来人是谁的夏姆洛克没有理会,他手臂上的青筋突然暴起,大喝一声,将庞大的黑熊整个掀开。
“夏姆洛克。”
惊恐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后背响起,夏姆洛克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正要抬腿将他踢走,一股刺骨的凉意就先一步穿透了他的后心。
“那就是我们诸神之战——预选赛的冠军,里莫西斯·尤里!”兔子玩偶的声音同步响起,夏姆洛克竟从那毫无起伏的音调里听出了满是恶意的欢快。
一阵剧痛扩散开来,他缓缓抬起头,屏幕上赫然映着他与尤里的脸,就在这时,尤里突然拔出了插在他后背的匕首,滚烫的鲜血溅到了二人的脸上。
“去死吧夏姆洛克!”他的身后,尤里举起匕首再次朝他刺来,那双向来不敢直视他的眼里满是癫狂。
闪烁的幽光下,露西娅猝不及防地被树根绊了一下,身后紧追不舍的独眼狼“嗷”的一下冲了上来,一爪子挠在了她的胸口。
某个狭窄的树洞里,布里安娜望着天空,下唇被咬得泛白,她将樱子按在怀里,牢牢捂住了她的嘴巴。她们身后,一条墨色的蟒蛇,缓缓游过。
屏幕上,就在尤里的匕首要刺中夏姆洛克的那一刹那,夏姆洛克那张错愕的脸突然被一双扩散的瞳孔替代。
尤里、克里斯蒂安、休等九人互相厮杀的画面在屏幕上依次播放,最后,尤里将匕首从迈尔斯的脖子里抽出,脸上眼泪与鲜血糊成一片,他对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来。
“怎么样,各位,我们尤里的表现是不是很精彩呢。”
兔子玩偶咯咯笑了起来。
“撒~哪一位‘神’会在活到最后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天空中的屏幕骤然消失。
***
圣地,玛丽乔亚。
“我的克里斯蒂安!”
“你们海军是干什么吃的!我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那条航线不是很安全吗?那可是世界政府专用航线之一啊!”
克里斯蒂安等人的家长捧着生命纸燃烧后的灰烬,凄厉地哭喊着,其中一个天龙人崩溃地举起枪,对着一个海兵就要扣动扳机。
“够了!”加林铁青着脸,大吼一声,令人窒息的气势喷涌而出。
房间内的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没有收到消息吗?”加林的眼里满是暴虐,他攥紧了手中那张熊熊燃烧的生命卡,对着海军元帅空厉声喝道,“都已经失联了整整一天了”
“他们所处的海域磁场是紊乱的,所有人的生命卡都无法定位。”空元帅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加入海军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绑架天龙人的,绑的还都是些极其显贵的家族的继承人。
“那护送他们的G4支部中将呢?找到他没有?”多里安捏着两张生命卡,其中一张已经烧没了一个角。
“他的生命卡在出发前就被销毁了,”华丽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披大将披风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内鬼应该就是他。”
“蒂莫西中将的背景十分干净,我们还在继续调查。”一个年轻的海兵紧跟着走了进来,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们还要调查到什么时候!鹤辞!”布里安娜的母亲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位海军本部大将的衣领。
“行了,安德烈亚,”菲奥娜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她缓缓起身,“他的背景,我亲自去查。”
布莱克·菲奥娜,伊凡的母亲,同时也是世界政府谍报部门和科学部门的总负责人。
第95章 雨与僵尸:痛的话,就咬住我。
“去死吧,夏姆洛克!”
电光火石间,夏姆洛克将身子猛地侧身,匕匕首擦着心口刺入,堪堪避开了要害。
他的神色冷得厉害,夏姆洛克忍着后背的剧痛,反手扣住了尤里的手腕。
“啊!”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下,他将人狠狠地甩向了那只再度扑过来的黑熊。
伴随着扭曲的尖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的味道瞬间在森林里弥漫开来,夏姆洛克转过身就朝着幽暗的森林里跑去......
鲜血滴滴答答,溅落在墨绿的树叶上,低沉的吼声自密林深处出传来,夏姆洛克跌跌撞撞地在枝叶间穿梭,视线一片模糊,背上插着的那把匕首摇摇晃晃,鲜血不停地从刀刃与皮肉的间隙中涌出,将他的衣服浸透成一片暗红。
茂密的藤蔓间,一个洞口若隐若现,夏姆洛克一个闪身,踉跄着扑了进去。
潮湿的苔藓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他跌坐在地上,望着洞口斑斑驳驳的血迹,将腿边的一块锋利的石子捡了起来。
丝丝缕缕的寒意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大量失血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了起来,就连疼痛都开始变得迟钝。
一阵狂风卷过,万千枝叶齐齐作响,不知为何,夏姆洛克莫名想到了开学第三天的那个傍晚,那一天,他的后背也是那么的痛,那一天,他的身侧也萦绕着难闻的血腥气。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一瞬,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地靠近了洞口。
细碎的声音在他的耳旁萦绕,将林间那些危险的嘶吼尽数覆盖,夏姆洛克缓缓松开了手,任由石子从掌心滑落,就在脚步声停下的刹那,那颗锋利的石子“咕噜噜”地滚落在地,在山洞里慢悠悠地转了几个圈,最终倒在了一片血泊的之中。
一瞬间,时空仿佛重合了起来。
“夏姆洛克!”
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一片朦胧的树影之中,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啊,又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样子呢......
顺着血迹一路追过来的露西娅猛地上前一扑,接住了缓缓向后倒去的夏姆洛克。
露西娅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让夏姆洛克靠在她的肩头,他的身体冷得吓人,背上的那把匕首上不停地闪着寒光。
血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涌,她的手无措地停在空中,颤抖着想去捂住匕首边的那个血洞,然而,她刚碰到他,怀里的身体就不由地痉挛了一下,让她不敢再妄动分毫。
“露西娅......”一声极其虚弱的呼唤在她怀中响起。
露西娅赶忙低下头,把耳朵贴近了他的嘴唇。
“帮我......”夏姆洛克的脸一片惨白,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把刀......拔出来。”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把没入他背心的匕首,“这会死人的!”
“没关系的,”夏姆洛克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她的眼睛,“拔!”
外面的丛林间,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力度从手上传来,想起自己那匮乏的医学知识,露西娅心一横,让他的额头在自己的颈窝处靠好。
她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和衬衫,只剩下一件黑色背心,她将较为干净的衬衫撕成一条条的,和翻了个面的外套一起,放在了身后。
做完这一切后,露西娅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即,她不再犹豫,稳稳地握上了那个粘稠的匕首柄。
夏姆洛克的身体顿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立即抬起另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脑袋,她竭力压住嗓子里的颤动,在他的头顶轻声说道,“痛的话,就咬住我。”
话音未落,露西娅的右手便猛地发力,一股鲜血喷射而出,与此同时,尖锐的疼痛从她的肩膀处传来。
“好了好了,再坚持一下。”
露西娅的眼尾一片通红,然而,她手下的动作却是异常地干脆,她将匕首扔到一边,一把扯过身后的外套,死死地按在他的伤口上,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手下的布料,将她的掌心染得血红。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具剧烈抖动的身躯箍在怀中。
“不痛了,不痛了......”
夏姆洛克死死地咬着她肩膀,她的血爬过他的舌尖,沿着他的喉咙缓缓滑下,汗湿的红发黏在额前,与那凌乱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山洞里满是粗重的喘息,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嘀嗒。”
一滴饱满的雨珠砸在了叶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嘀嗒,嘀嗒......”
一滴又一滴的雨珠砸下,宽大的叶片被砸得弹跳起来。
带着阵阵凉意,湿漉漉的味道瞬间将满山洞的血腥冲散了开来。
夏姆洛克的嘴渐渐松开,整个人脱力般向下滑去。
他的胳膊被人猛地握住,倾盆而下的雨幕瞬间被一张慌乱的脸庞所取代,露西娅的嘴巴一张一合,好似在喊些什么。
“露西娅,”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下雨了......”
“你醒醒!”露西娅看着夏姆洛克那双合上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该死,你别睡啊!”
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都把他的脸给扇红了。
“呼,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群黑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氤氲的水雾中,无数个矫健的黑影出现在了树林间。
露西娅颤抖着将指尖探向了夏姆洛克的鼻子,在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气流后,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三下五除二地用布条将他的伤口捆了起来,随后捡起那把落在地上的匕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洞外。
“吼!”
......
“轰隆!”
沉闷的雷声自四面八方涌来,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夏姆洛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火光下,露西娅将一只一层楼高的老虎摔在地上,老虎的脑袋向后一折,骤然失去了生息。
大雨中,墨色的长发被全部浸湿,紧紧贴着女孩那单薄的身体,她攥着那把小巧的匕首,身边堆满了各种猛兽的尸体,遍地都是暗红,连暴雨都无法冲刷干净。
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倏地回过了头。
“你醒了?!”
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一股寒风猛地冲至他的身边,露西娅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她抬起手,探向他的额头,却在看到满手血污的瞬间,默默地放了下来,“还痛得厉害吗?”
夏姆洛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望着她,山洞里只有露西娅简易制作的一个小火把,夏姆洛克的脸庞隐在一片昏暗之中,她也看不清他此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都怪我,父亲之前教我急救知识的时候,我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压抑已久的恐慌让她的话变得特别密,“我也不知道我包扎得对不对,会不会让你的伤口恶化,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还没亲眼见过死人呢......”
在这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夏姆洛克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将头靠在了她那冰凉的肩膀上。
“露西娅,我不会死的。”
他不会死吗?他也不知道。
他的医疗知识要比露西娅充沛一些,他能感受到生命力正不断地从他的身体中流逝,更何况,他们被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岛屿,凶猛的野兽虎视眈眈,未知的敌人潜藏在暗处,任谁看,这都不是个能乐观起来的局面。
但奇怪的是,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夏姆洛克竟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他缓缓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塞进了露西娅的手心。
“新年快乐,露西娅。”
露西娅摊开手,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条四叶草项链,宝石制成的叶片上浸染着斑驳的血迹,在昏暗的山洞内泛着微弱的光。
“喂,露西娅,”看着怔愣在原地的露西娅,夏姆洛克故意撇了撇嘴,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挑剔,“你这家伙不会没给我准备礼物吧,这也太失礼了。”
“谁,谁,说的!”露西娅的眼神立即开始上下左右地漂移,她梗着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忘在家里了,等回去就给你!”
“忘在家里了啊......”夏姆洛克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那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是......”露西娅的眼神漂移地更快了,“是秘密!”
“对,就是秘密!”说着说着,她的气壮了起来,“提前知道了可就没有惊喜了。”
夏姆洛克控制不住地笑了,这微笑的动作立即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嘶。”他的脸扭曲了一瞬。
“那你回去可要记得......马上给我哦。”
“当然,我一到家就给你!”露西娅用力地点了点头,“还有,不要乱动啊!”
“咕咕。”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的时候,熟悉的人工鸟叫从森林里传了过来。
“!?”露西娅猛地转向了洞口,下一秒,她撅起嘴,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声,“咕咕?”
“咕咕咕!”对面的声音陡然上扬,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了一样。
“咕咕咕咕!”露西娅迫不及待地大声咕咕了起来,要不是夏姆洛克还靠在她的肩上,要不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她恨不得立刻冲进森林里去。
你们就不能直接说人话吗......夏姆洛克的嘴角抽了抽。
两个平平无奇的灌木丛绕过了高高垒起的动物尸体,无比丝滑地窜进了山洞里。
“伊凡!阿莱西亚!”露西娅激动得热泪盈眶,“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人了!”
“快给夏姆洛克看看,他是不是快死了!”她急切地指着奄奄一息的夏姆洛克,眼里满是看到救星的希冀。
“露西娅,你先别急,”伊凡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我来给他看看。”
他的身旁,阿莱西亚也钻了出来,她依旧是一副酷姐的表情,只不过丸子头上扎着的那些树叶破坏了整体的冷酷感。
“你做得很......”伊凡刚要宽慰露西娅,但在看见被包成一个僵尸了的夏姆洛克,彻底无语。
下一秒,他抬起手,二话不说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布条拆了个干净。
夏姆洛克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命硬啊!
第96章 灌木丛与巨蟒:给,洗洗还能吃。
以消耗了伊凡的外套为代价,夏姆洛克被包扎得焕然一新,伊凡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他沿途采摘的植物,嚼碎了后敷在了夏姆洛克的后背上。
“我的天哪!伊凡,你也太厉害了吧。”露西娅双手交握在胸前,眼里冒出了一颗颗星星,恨不得要当场表演个五体投地。
“少见多怪,伊凡可是瓦尔瓦拉医生的关门弟子。”阿莱西亚抱着手臂靠在一旁,她冷哼一声,对露西娅的一惊一乍十分地不屑一顾,虽然,她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张冷酷的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骄傲。
“哇哦。”露西娅十分捧场地鼓起了掌。
“你不知道瓦尔瓦拉医生是谁吧。”夏姆洛克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嘿嘿,不知道。”露西娅无比坦率地摇了摇头。
“好了,都别闹了。”伊凡在夏姆洛克的背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直起身,脸色却是少见的凝重,“那两刀离心口实在是太近,我暂时控制住了他的伤势,但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
一时间,洞内陷入了一片沉寂,洞外的渐弱的雨声淅淅沥沥的,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望着黑漆漆的森林,伊凡用剩余的布料擦掉了手上的血,打破了这片沉默,“正好,雨也快停了,我和阿莱西亚打算去找一下其他同学,同时探查一下有没有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你们要一起去吗?”
“去。”夏姆洛克稍稍有了点精神气,他撑着石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露西娅的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她抿了抿唇,“走,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之前便已查看过安妮的生命卡,那张生命卡静卧在她的手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朝着主人的方向移动,但却没有丝毫的损伤。
不过,以她对安妮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安妮反而极有可能是他们之中活得最好的那个。
露西娅收起了眼中最后的那缕担忧,拿起了那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项链,这跟项链设计得十分精巧,她把锁扣扣到了最里面的一格,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刚还略显松垮的项链瞬间收紧,完美地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露西娅穿着阿莱西亚甩在她身上的衬衫,在伊凡的指导下,将一颗可以装下两个人的灌木丛连根拔起,随后,她不顾夏姆洛克的抗议,将他强行背在了身上。
“都这时候了,还要什么面子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钻进了中间被挖了个洞的灌木丛,“你自己走,万一晕倒在路上怎么办,我之前可是看见了一群鬣狗,你要是被掏肛了,我可不来救你。”
“不要整天把这种恶心的词挂在嘴边啊。”夏姆洛克的太阳穴扑扑直跳,背后的伤口好像更痛了一些,“你就不能淑女一点吗!”
“我怎么不淑女了。”露西娅用额头顶着草丛往前走,她握着他的两条腿,把有些滑下去的夏姆洛克往上掂了掂,“对着重伤的伙伴不抛弃不放弃,这就是淑女精神!”
“是的,夏姆洛克,”前方的灌木丛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我们露西娅就是除了阿莱西亚之外,最完美的淑女。”
“......”夏姆洛克觉得自己伤口应该是再度恶化了,他竟然从那个灌木丛身上看出了一脸的认真。
“哦对了,”灌木丛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里面捏着两颗土黄色的植物,“把这个放身上,能遮掩血腥味。”
于是,有了灌木丛和神奇植物的加持,再加上这些动物可能眼睛也不是很好使,露西娅等人十分丝滑地在密林中穿行,那些动物路过他们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边,”阿莱西亚将手从潮湿的地面上收了回来,“前面应该有人。”
借着零星的月光,露西娅在那块地上怎么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出于对伙伴的信任,她二话不说,推着灌木丛跟了上去。
没走出多远,风中就吹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些被刻意压抑的呜咽声。
顺着声音的方向,几人迅速地来到了一颗巨大的榕树旁,在看清树下那团巨大、扭曲、正在疯狂蠕动的阴影后,露西娅和阿莱西亚“唰”的一下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这里竟然是个蛇窝,各种花色的蟒蛇像蛆一样地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的那个深坑中缠绕翻滚,粗壮的藤蔓从榕树上垂落下来,樱子和布里安娜的跟班塔莉亚正挂在上面,她们手脚并用,死死地抱着藤蔓,脸上满是泪水。
而一旁的榕树上则蹲着布里安娜和其他五个小跟班,布里安娜举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长弓,将从坑里跃起,想要吃掉樱子她们的蟒蛇射落,而那几个小跟班则挥舞着树枝,拼命驱赶着那些沿着大树爬过来的蟒蛇。
然而,蛇的数量实在是远超她们几人,就在布里安娜将一条泛着荧光的蟒蛇射穿后,她再次探向身后的箭囊,却摸了个空。
“糟了!”一条蟒蛇猛地从坑里弹起,对着半空中的樱子就要咬下,而榕树上的几条蟒蛇也突破了跟班们的防守,直扑布里安娜而来。
电光石火间,两道身影急射而出,樱子和塔莉亚只觉腰上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们向后拖去,腥臭的蛇信擦过她们的脸颊飞过,下一秒,她们就被轻柔地放到了远离蛇坑的地方。
“露,露西娅!”死里逃生的二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阿莱西亚朝着榕树上撒出了一把不知名的黄色粉末,那几条蟒蛇仿佛见到了天敌一样,极速地向后退去。
“还不快走!”
布里安娜立即回神,没有丝毫犹豫,她带着那几个女孩,一个接一个地滑下了树,她们的脸上虽然慌乱,但撤离的速度却很快。
她们跟着阿莱西亚跑到了露西娅这边,一群人顺利会师,劫后余生的樱子、塔莉亚和那些女孩们抱在一起,小声地哭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布里安娜大口喘着气,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树影下的那个人身上,随后,她像是见了鬼一样,低低地惊呼一声,“夏姆洛克,你竟然还活着!”
在伊凡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是露西娅找到了夏姆洛克后,布里安娜的眼中划过一丝恍然,“你小子运气可真不错啊。”
然而,被评为运气不错的夏姆洛克仍是隐在哪片阴影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话说,你们哪搞来的武器啊?”露西娅眼馋地望着布里安娜手里的长弓,颇有些羡慕。
“在路边捡的,”布里安娜顺手将其递给了露西娅,没有一丝丝身在逃杀游戏中的觉悟,“应该是那个所谓的彩蛋吧。”
“这是海军的制式长弓。”这时,伊凡凑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划过了上面的某个标记,“看来,这次的事情,海军内部恐怕是出了问题。”
如果是那位蒂莫西中将的话......
伊凡回忆着出行前看过的资料,想到蒂莫西那不俗的实力,暗自叹了一口气。
那情况,可能会更加棘手。
“该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布里安娜的声音微微颤抖,“对天龙人出手,他们不想活了吗!”
克里斯蒂安等人的惨状不由地浮现在布里安娜的脑中,虽然她一直瞧不上他们的做派,但难免兔死狐悲。
“对了,汉娜呢?你们有看到她吗?”
见露西娅他们都摇了摇头,布里安娜死死咬住了下唇,“她,她不会已经被......”
所有人都知道她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字是什么,刚还热络的气氛瞬间低沉了下来。
“先出发吧,还有好多人没找到,”露西娅收敛起了纷乱的思绪,将长弓还给了布里安娜,并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查看过安妮的生命卡,一点损伤都没有,相信我,贝尔和她一起,是不会有事的。”
露西娅的声音里流淌着难得的沉稳,压下了布里安娜等人心中的惊惶。
之后,伊凡如法炮制,给她们每人分发一根遮掩血气的植物,并指导她们获取了各自的灌木丛。
就在露西娅准备将夏姆洛克重新背起的时候,一个金黄色的光点倏地在伊凡的余光中闪烁了一下。
“!”伊凡猛地转头,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惊喜地喊道,“那是,那是‘吃了能活一万年果’!”
“有了这个,夏姆洛克的伤势就能够彻底稳定了!”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匀速地朝着那颗金黄色的果子跑了过去。
“轰!”
毫无征兆地,一条头上长角的巨蟒破土而出,伊凡的指尖刚碰到果子皮,就和那个果子一起被顶飞到了空中,那条巨蟒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它张着血盆大口,对着伊凡咬来。
“伊凡!”
在布里安娜等人的惊呼中,阿莱西亚瞬间出现在了伊凡的身侧,她一把搂住伊凡的腰,险之又险地将他带出了巨蟒的嘴。
就在这时,一缕冰凉的发丝划过阿莱西亚的脸颊,她错愕地回过了头。
露西娅正与她擦肩而过,致命的毒牙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但她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那双黑色的眼睛异常明亮,直直地盯着身前的那抹金光,在恶臭的口气中,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金灿灿的果实。
“别管我,你们先跑!”
巨蟒的嘴巴瞬间合上,露西娅与果子一起消失在了蛇口中。
“露西娅!”
夏姆洛克拨开惊恐的樱子,不管不顾地朝着蛇肚子跑去,但他显然是忘了自己背上的那两个血窟窿,他刚一用力,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摔倒在了肮脏的水坑里。
而这时,这条蛇仿佛终于发现了它身旁的这些小苍蝇,它尾巴一甩,樱子她们就被抽飞到了周围的榕树上。
伊凡和阿莱西亚急急赶了过去,他们和布里安娜一起,一人拉着两个女孩,匆忙地躲过了再次扫过来的尾巴。
“夏姆洛克,回来!”
夏姆洛克对伊凡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盯着那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蛇肚子,眼底闪过一抹猩红,鲜血再次从绷带中涌出,他却浑然不顾,提起拳头砸了过去。
“吼!”
然而,吃痛的巨蟒被彻底激怒,它猛地调转身体,再次张开嘴,朝着这个胆敢伤害自己的小虫子咬来。
夏姆洛克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蛇嘴,他竟然,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你疯了!”布里安娜扶着樱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她怎么才发现,这位费加兰德家的继承人竟也是个神经病。
眼看着夏姆洛克就要步露西娅的后尘,巨蟒的动作却骤然一顿。
“吼!”它猛地抬起脑袋,发出了一声扭曲的尖啸。
它仿佛正在遭遇什么巨大的痛苦,整条蛇身摔在地上,像个滚筒洗衣机一样,在断木与泥水间翻滚了起来。
“嘀嗒。”
一滴鲜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夏姆洛克的眉心。
下一秒,滚烫的蛇血像暴雨一样淋下,把地上的所有人都浇成了红色。
巨蟒青白色的肚子上,一条细长的血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随即,两只沾满了黏液与鲜血的手从中探出,那双手像是剖鱼一样,轻而易举地掰开了巨蟒的肚子,紧跟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中钻了出来。
纷纷扬扬的血雨中,露西娅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提着一个人形生物,从半空中的蛇腹里一跃而下。
“轰隆!”
她的身后,巨蟒发出最后的一声嘶吼,无力地摔在了地上,满地的落叶被气流震起,随后又缓缓落下。
露西娅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夏姆洛克的身前。
她将手中的那个人放到一旁,随后张开了嘴。
“噗。”
一个完好无损的果子被她吐了出来,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露西娅身上的衬衫被胃酸腐蚀得破破烂烂,一丝丝刺鼻的白烟从她破损的衣料和裸露的皮肤上升起,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信手将果子抛给了目瞪口呆的夏姆洛克。
“给,洗洗还能吃。”
......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露西娅!”
第97章 竹鼠与骨头:与其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放手一搏。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露西娅!”
可能是被气出了内伤,夏姆洛克大口大口地吐着血,但这并不影响他将手按在露西娅的肩膀上,发狠似地晃她。
“哇!露西娅!”而就在这时,被露西娅从蛇肚子捞出来的萨瓦托尔也回过了神,他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眼泪、鼻涕还有蛇肚子里的黏液全都一股脑地蹭了上去。
萨瓦托尔被巨蛇吃掉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只能抱着那根和他一起被吞进去的树干,在胃酸里沉沉浮浮,终于,在树干被彻底溶解掉之前,他幸运地被露西娅发现了。
“够了!”露西娅忍无可忍,一脚踹开萨瓦托尔,“你这是要把鬣狗给哭过来吗?”
想起它们的习性,萨瓦托尔猛地打了寒颤,并下意识地加紧了屁股,嘴里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还有你!”露西娅拨开夏姆洛克的手,“赶紧把药吃了,可别死路上。”
夏姆洛克只是死死地瞪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果子都快被他榨出汁来了。
“真是的,磨磨叽叽。“一旁额布里安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伸出手就要去抢那个果子,“你不吃给我,我要活一万年。”
“滚。”夏姆洛克猛地收回手,将果子扔进了嘴里,他嚼也不嚼,一仰脖子,竟将其一整个囫囵吞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伊凡捧着一叶子的雨水,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水来了,洗干净就能......”他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了夏姆洛克这一壮举,伊凡的手指一松,盛满了雨水的叶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瞬间渗进了泥土中。
“咦......”他回过神来,和露西娅等人一样,嫌弃地皱起了脸,“你好不讲卫生啊,夏姆洛克。”
“是啊,你的贵族风范呢。”露西娅做作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和不讲卫生的夏姆洛克划清界限。
这个果子虽然吃了并不能让人活一万年,但治疗效果的确强力,哪怕夏姆洛克气得脸都涨红了,都没有再吐过一口血。
“都别说了,快走!”
可能是见这里的地头蛇死了,一群鬣狗便大着胆子摸了过来,阿莱西亚话音刚落,众人就慌乱地钻进了各自的灌木丛,露西娅眼疾手快地扯过夏姆洛克和萨瓦托尔,三个人像沙丁鱼一样,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一时间,胃酸的味道,蛇血的味道,还有人血的味道都变得无比清晰。
露西娅用眼神警告了一下颇有些不满的夏姆洛克,随即跟着伊凡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鬣狗群,朝着森林的边缘跑去......
就这样,他们丝滑地路过了一群内讧的黄鼠狼、一组做操的狗,以及一叠开会的方脸狐。
就在他们离开方脸狐的会议室后,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土里伸了出来,一把捏住了露西娅的脚踝。
萨瓦托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刚要尖叫就被露西娅死死地捂了回去。
下一秒,一个脑袋“噗”地从土里钻了出来,安妮三下五除二地将地上的泥土拨开,露出了一个一人大的洞口,随即,她冲着愣住的众人勾了勾手。
露西娅的眼睛骤然一亮,她一人一脚,将夏姆洛克和萨瓦托尔踹进洞后,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布里安娜见状,也立即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进去。
“哇!安妮,我想到你生活得好,但没想到你生活得这么好啊!”
露西娅打量着眼前这个极为宽敞的地洞,啧啧称奇,这个地洞不仅可以容纳几十个人,还有四通八达的,通往岛屿各处。
一个精致小巧的火堆在中间安静地燃烧着,贝尔、多弗朗明哥还有罗西南迪正围坐在旁边,脚边散落着一大堆骨头,他们脸色红润,油光水滑,与狼狈的露西娅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布里安娜!娜塔丽!”看到自己的姐妹后,贝尔兴奋地就要冲过来拥抱她们,但在看到几人身上那些还未干涸的蛇血后,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哟,露西娅,”多弗朗明哥好整以暇地坐在地上,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骨头剃着牙,对着满身狼狈的露西娅,他笑得一脸得意,“离开了我,你怎么就混成了这样。”
就在他打算继续嘲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挡在了露西娅的身前,夏姆洛克虽然身上裹满了绷带,但望着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多弗朗明哥飞扬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打量着这个虽然虚弱,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死不掉的夏姆洛克,重重地啧了一声,“尤里那个废物,怎么就没杀了你呢。”
“你有什么好嚣张的,”贝尔十分看不惯多弗朗明哥这种小人得志的行为,“要不你和罗西南迪恰好摔倒在洞口,被安妮捡了回来,你早就被那群鬣狗给吃掉了。”
“呵,还好你的尖叫声够响,否则我还发现不了你和罗西南迪呢。”安妮举着一只剥了皮的竹鼠,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你!”
安妮无视了跳脚的多弗朗明哥,将手中的一只竹鼠架到了火堆上。
“那里还有很多,你们饿了自己烤着吃。”她朝着山洞的角落,扬了扬下巴。
好家伙,那里堆叠着几十只被处理好了的竹鼠。
“天呐,你这是把人家竹鼠灭族了?还顺便占领了它们的老巢?”
为什么她一落地面对的就是一群狼,而安妮,却能找到一窝正常大小的,没啥战斗力的可食用动物!
“不愧是你啊,天道的亲女儿!”嫉妒这两个字,露西娅都要说厌了。
“瞎说什么呢,”安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顺便转动了一下火堆上的竹鼠,“那只是它们的头头,肥瘦相间,还有些雪花的纹理,我特意给你留的。”
“安妮,你真好,我怎么没早点找到你,”露西娅一把搂住她,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的苦啊。”
呵呵,让你吃苦了真是抱歉啊......
夏姆洛克默不作声地在露西娅的身边坐下,强行夺过安妮手上的竹鼠头头,下一刻,那竹鼠便在火堆上高速地旋转了起来,化作了一道残影。
“露西娅,这个给你。”这时,罗西南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叶子的清水,轻手轻脚地走到露西娅身旁,将叶片凑到了她的嘴边。
就在她低头喝水的时候,罗西南迪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了夏姆洛克,声音颤颤巍巍的,“你,你这样烤,是不行的,动,动作要慢一点才可以烤熟。”
见夏姆洛克要把罗西南迪给瞪哭了,露西娅伸出手,将他的头扭回了火堆,她在夏姆洛克的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听到没,慢一点,别浪费了肥瘦相间的肉质啊。”
......
就这样,一群人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手里各捧着一只炭烤竹鼠,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露西娅将一块胸口肉撕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夏姆洛克的手里。
夏姆洛克看着手上的油,眉头紧紧地皱起,他的脸上满是嫌弃,却并没有将那块肉扔掉。
“既然人都到齐了,各位有什么打算吗?”伊凡啃着一只肥美的大腿,动作却仍是十分优雅。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超纲,这群小孩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安妮盘腿坐在地上,她轻轻地将露西娅那缕快落到烤肉上的碎发撩到了耳后,随即,抬眼看向了众人,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们之前探查了地道的其他出口,这座岛屿被漩涡包围,”她语气平静,“目前,没有找到任何一艘船。”
这个消息一出,地道内的气氛瞬间凝滞,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沉默的脸。
“还有汉娜......”
良久的沉默后,布里安娜低声开口,被血染成一块块的长发盖在了她的膝头,“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你们还记得,一开始的投影吗?”
火堆中的一块木头爆开,发出“噼啪”的一声轻响。
布里安娜等人愣愣地点了点头,不知道露西娅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夏姆洛克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旁的那个女孩。
露西娅半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睛下方投下了一块小小的阴影,夏姆洛克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知道,她又不开心了。
时隔半年,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在蜷缩在阳台上、望着月亮的女孩。
一股莫名的杀意再次翻涌而上,夏姆洛克猛地攥紧了手指,将其死死压回了心底。
在一众迷茫的面孔中,伊凡放下了手中的烤肉,沉静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落在了露西娅的身上,“这里的磁场紊乱,绑匪却能实时监视我们,这只能说明,他们必定也在这座岛上。”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有力,“我和阿莱西亚观察过,这座岛上并没有建筑,所以,他们极有可能就藏在岛屿的地下。”
“......不错,绑匪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是不会让我们找到船的,”露西娅缓缓抬起了眼,“无论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与其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放手一搏,抢回主动权。”
不过,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呢......
露西娅回望着伊凡,那双银色的眼睛一片清澈,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怜悯,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咔擦”一声脆响,她手中的骨头骤然碎成了粉末。
绑架一群年幼的天龙人,除了复仇,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由于露西娅的提议实在是过于激进与大胆,多弗朗明哥等人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僵在了原地......
“我同意。”
一片死寂中,安妮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露西娅说得对,”伊凡看着露西娅,笑得温柔又包容,“无论如何,选择权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我也同意。”罗西南迪慌慌张张地举起了手,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孩子。
“我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家伙打个半死!”多弗朗明哥一跃而起,熊熊燃烧的怒火都要从他的墨镜后透出来了。
“露西娅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是颤颤巍巍的萨瓦托尔。
“真是的,这种事情你们可缺不了我。”布里安娜双手抱胸,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
“还有我!”“我也去!”
吵吵闹闹的地洞中,夏姆洛克沉默地坐在露西娅的身旁,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伊凡知道,他早已表态。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去找地下空间的入口,”伊凡站了起来,声音清朗,“找地道,阿莱西亚可是专家。”
“出发!”多弗朗明哥嚣张地挥舞着手臂。
就在众人重新套上伪装,一个接一个地朝着洞口挪动时,安妮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圆滚滚骨头,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挥舞。
“咔哒!”
她的手不知道碰到了石壁上的什么东西,地面瞬间滑开,众人脚下一空,齐刷刷地掉了下去。
“啊!”
***
圣地,玛丽乔亚。
菲奥娜将一张泛黄的照片扔到了桌上,“蒂莫西的青梅竹马,布兰奇,十五年前被乌尔里克收为了地十八位夫人,并在来到圣地的当晚自杀而亡。”
“都是你!”尤金的母亲立即反应过来,她歇斯底里地掐着丈夫的脖子,“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霸气席卷而过,乌尔里克和他的妻子两眼一翻,齐齐地倒了下去。
“所以,是寻仇,”加林一脚踩在乌尔里克的脖子上,并用力地碾了碾,“没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第98章 幼苗与枪:枪就在那里,去捡!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刺进了露西娅的眼睛,她不由地溢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的身后,萨瓦托尔等人捂着摔疼的屁股,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
“咔哒。”
突然,子弹上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那片黑暗中传来,众人的动作骤然一顿。
黑暗中,八道身影缓缓走来,他们在漆黑的枪管后,冷冷地注视着露西娅等人。
对于露西娅他们来说,这几张脸既陌生,又熟悉,他们不是什么海军,更不是海贼。
苹果脸的侍女、餐厅门口那个笑眯眯的中年侍从、和蔼的厨师长......这些曾和他们有着一面之缘的普通人,此刻脸上再不见船上时的恭顺,只剩下一片深入骨髓的恨意。
“怎么会是你们!”萨瓦托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记忆里那些模糊却谦卑的面孔,与眼前这些满是憎恶的人重合在一起。
“怎么不能是我们!”
厨师长的怒吼与枪声同时炸响,她的动作极其利索,和那天解刨大象鲔鱼时一样。
“这一枪,是为了我那个被当作奴隶抓走的儿子!”
铜色的弹头瞬间出现在了在萨瓦托尔的面前,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力从他的腰侧传来,是露西娅,她用尽全力的扑了过来,将萨瓦托尔撞飞了出去。
“砰砰砰!”
“这一枪,是为了我那个死在玛丽乔亚的叔叔。”苹果脸的侍女脸上满是泪水,她不管不顾地扣动着扳机,瘦弱的身躯被后坐力震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这一枪,是为了我的弟弟,”中年侍从脸上满是狰狞,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血与泪,“他年纪还那么小,就只是好奇地看了那个天龙人一眼啊!”
“为了我的女儿,”满是皱纹的老花匠用那双这辈子只摸过种子与嫩枝的手举着枪,枯槁的手臂却握得异常地稳,“她......再也没能回家。”
......
子弹像雨一样,扑向了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的布里安娜等人,就在这时,露西娅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地迎了上去。
一道银光闪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子弹瞬间被弹开,溅起一连串的火星。露西娅将匕首收回腰间,从刺鼻的硝烟中冲出,未等他们看清,她已经一脚踹在了中年侍从的肚子上。
“噗!”男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后背砸在了墙上,一口鲜血骤然喷出。
苹果脸的侍女脸色巨变,慌忙将枪口转向了露西娅,然而,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她动作还是太过迟缓,在她扣下扳机之前,她的手腕就猛地一痛。
沉重的长枪从她的手下落下,被露西娅凌空接住,露西娅反手一挥,枪托狠狠地砸向侍女的后颈,她两眼一黑,瞬间扑倒在地。
此时,其他人也齐齐掉转枪头,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子弹交织在一起,再次朝着露西娅包来。
“噗。”
一朵血花从露西娅的肩头绽开,她却不闪不避,只是盯着那个仿佛练过的厨师长,朝着她的方向直冲而去。
露西娅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子弹在她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线,漫天的血雾中,露西娅逼至厨师长的身前,扣住了对方的肩膀,一个过肩摔,将面露惊骇的厨师长掼在了地上。
“露西娅!”就在这时,两股疾风同时从布里安娜的脸侧掠过,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趁着所有火力被露西娅的时候,将剩余的几人击倒在地。
“有没有绳子。”露西娅冷声问道,她捂着不断流血的肩膀,将地上的枪一脚踢开。
“我,我这就去找。”萨瓦托尔和罗西南迪如梦初醒,他们急匆匆地跑到了旁边的一个废弃房间,翻箱倒柜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了,从第一声枪响到战斗结束,可能都没有超过一分钟,除了厨师长外,其他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他们的枪法也并不是很准。
叮铃哐啷的翻找声不绝于耳,多弗朗明哥第一个回过了神。
“喂,露西娅,你要绳子干什么?”
他从角落里捡起一把枪,对准了昏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年幼的脸上满是天真的残忍与暴戾,那是一种纯粹的恶。
“直接杀了他们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对着昏迷不醒的厨师长就扣下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响在这片空旷的地下回荡,本该指着厨师长的那根枪管却笔直地对着天花板,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露西娅箍着多弗朗明哥的手腕,硬生生地将枪口掰向了上方。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露西娅,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硝烟与鲜血的流淌声。
不远处,伊凡放下了已经伸出去的手,默默地退了回来。
“露西娅,你干什么?”布里安娜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了露西娅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多弗朗明哥没有说错,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你忘了吗,你忘了克里斯蒂安他们是怎么死的了吗!”凄厉的质问撕开了这片空间,点燃了其他人的杀意。
他们被困在这座岛上,被野兽追杀,这群娇生惯养的天龙人第一次感到饥饿,第一次感到寒冷,第一次感到恐惧,更是第一次,目睹同类的死亡。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说着那些不知所谓的话,竟敢......竟敢来杀我们。”樱子的声音因为怨愤而变得异常尖利,她们和多弗朗明哥一样,连眼中的泪水都闪烁着残忍的光,恨不得将这群罪魁祸首撕碎,以宣泄这段时间的屈辱与恐惧。
露西娅的身后,夏姆洛克沉默地靠在一旁,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自始自终,都没有从她那血红的肩头移开。
露西娅的目光从这些孩子的脸上缓缓扫过,这么小的年纪,他们的脸上就已经有了仇恨、有了恶毒、有了对人命的漠视。这种仇恨,不仅仅是源于同班同学的死亡,更是源于被冒犯的,所谓“神”的尊严,以及差点被蝼蚁所杀死的惊怒。
他们就像是一颗颗萌芽的种子,在充满了毒气的温室内长大,最终也将变成一朵朵有毒的花。
此刻,这些之前在她面前恢复了些许正常模样的幼苗,再次露出了它们狰狞的本质。
她所有的行为,在倾轧而下的毒气中,如同螳臂当车,渺小又可笑。
但是,那又如何。
“你们是在教我做事吗?”
露西娅猛地挣开布里安娜的手,对着这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扯出了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她的目光极冷,哪怕之前给他们套上奴隶项圈的时候,她的眼里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丝毫的温度。
布里安娜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震在了原地,所有的不忿被瞬间冻结,堵在了喉咙里。
“只要我还活着,”露西娅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座岛上,就不会再死一个人。”
她握着多弗朗明哥的那只手逐渐用力,将那温热的枪口缓缓下压。
“你想要杀了他们,可以。”
她一步步地走上前,在多弗朗明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心脏,抵上了枪口。
“杀了我,我就不会再来管你们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杀谁就杀谁。”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不由地一颤,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覆上了他的,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食指上,带着他的手,一点点地将那个不算紧的扳机向后扣去。
“开枪。”
她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墨镜,望进他的灵魂。
“多弗朗明哥!开枪啊!”
浓郁的血腥气在二人之间弥漫,鲜红的血液沿着露西娅的手臂蜿蜒而下,她的指尖猛地用力。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多弗朗明哥的身前炸响,灼热的气流擦过露西娅的脸颊,斜斜地嵌进了斑驳的天花板,一小片灰尘簌簌落下。
多弗朗明哥在最后一刻强行偏转枪口,他一把甩开她的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那把残留着二人体温与硝烟的长枪,“哐当”一下,砸在了锈迹斑斑的地面上。
鲜红的墨镜微微下滑,多弗朗明哥怔愣地望着她的眼睛,喉咙中溢出了一串破碎而含混的音节。
“那么......你们呢?”
安静的走廊里,露西娅转过头,看向了布里安娜。
“枪就在那里,”她抬起手臂,鲜血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地上,露西娅指着地上的那把枪,有些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捡!”
“疯......疯子!”布里安娜踉跄着后退,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樱子等人望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露西娅,连连摇头,她们被吓得眼眶通红,打转已久的泪水接连滚落,砸在了地上。
......
良久的沉默过后,一丝微弱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罗西南迪轻轻拉了拉露西娅的袖子,他和萨瓦托尔一起,将手中的麻绳,捧到了她的面前。
“给,露西娅。”
罗西南迪声音微微颤抖,然而,那双厚重刘海下的眼睛,却是亮晶晶地望着她。
露西娅身上的寒意逐渐退去。
“谢谢。”
她拿过麻绳,摩挲着粗糙的表面,走向了那群晕倒的人。
夏姆洛克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跟随着她,紧握的拳头这才缓缓松开,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在她的掌心若隐若现。
正在她要蹲下时,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抬起眼,是伊凡,他轻轻地拿走了露西娅手中的绳子。
“我来吧。”
他揉了揉露西娅的头发,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真奇怪,明明他自己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但露西娅就是觉得,他能看穿她所有的挣扎,也能以最沉静的姿态,包容她所有的选择。
他们好像是相似的,又好像,截然不同。
伊凡的手艺极佳,他三下五除二地就将他们绑在了一起。然而,就在他捆绑那位主厨的时候,她却突然苏醒,一口咬在了伊凡的虎口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然而,伊凡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重新打晕了对方,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伊凡的脸上不见半点儿惊怒,平静得好像被咬的不是他一样。
一直看着伊凡的阿莱西亚眼中划过一丝暗芒,这股被她掩藏得极深的杀意,竟在瞬间,与夏姆洛克有了几分的重合。
一旁的安妮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哒,哒,哒......”
幽深走廊的尽头,忽然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好似十分从容,哪怕它的伙伴已经全部被打倒。
布里安娜等人瞬间绷直了脊背,他们脸上再不见之前的愤懑,而是重新被恐惧笼罩,那个诡异的兔子玩偶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了他们脑中。
来了,那个策划了一切的人,来了。
露西娅没有任何犹豫,她大步上前,再次用那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他们的身前,安妮、夏姆洛克、伊凡,还有阿莱西亚无声地走了过来,站在了她的身侧。
“我说过,只要我活着,这座岛上就不会再死一个人。”
露西娅的声音清晰在走廊中回荡。
“自然,也包括你们。”
无论走来者是谁,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
该如何做,她早就已经,想好了。
第99章 匕首与电光: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恭喜诸位,来到了隐藏关卡。”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响起,那个曾在屏幕里出现的兔子玩偶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它的身形并不高大,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武器。
“你们的运气,咳,可真是好啊。”
电流的杂音刺痛了露西娅的耳朵,她的眼中满是错愕,所有思绪骤然一滞。
怎么......怎么会是她。
她的身后,布里安娜也僵在了原地,她看着那个微笑的兔子,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啊,被你们猜到了,咳咳。”
汉娜一边咳嗽着,一边取下了兔子头套,她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捂在嘴边,脸上因为剧烈咳嗽而红扑扑的,她仍是那副好脾气的老师模样,要不是头顶那一闪一闪的白炽灯,露西娅几乎要以为自己仍站在学院里的操场上,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个不长不短的噩梦罢了。
多弗朗明哥等人怔愣当场,眼中只剩下一片巨大的茫然。
“汉娜!你......”
布里安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跑了上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甚至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语无伦次。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她死死地盯着那张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面孔,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虚假的痕迹。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
剩下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喉间。
对啊,她们是什么?是朋友?是师生?
然而,她绝不会和一个贱民做朋友,也不会承认一个贱民是自己的老师。
那么,那个未经思考便要冲口而出的那个词,究竟是什么呢。
布里安娜半张着嘴,脑海中一片空白,好似一个迷路了的孩子。
她的胸口闷闷的,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叫嚣着要冲出来,将眼前这个笑得一如既往的女人烧成灰烬,这股怒火,不是看到同为天龙人的同学死亡时的那种愤怒,而是参杂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涩意。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也会难过吗?”
汉娜的目光从布里安娜的身上扫过,她的声音和布里安娜记忆里的一样柔和,还带着一丝真情实感的疑惑。
“因为我这种‘贱民’而难过,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布里安娜同学......咳咳咳。”
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汉娜死死地捂着嘴,青色的筋脉在那只苍白的手臂上异常显眼。
“好了,各位同学。”
良久,她终于缓过劲来,汉娜不动声色地咽下了口中的血气,轻轻地拍了拍手,就像之前无数次在操场上要求他们集合一样。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被任何人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惧的、愤怒的、还是震惊的,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杀了我,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当然,原先的规则......”
她缓缓扫过这群狼狈的天龙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仍然有效。”
她的语气十分轻松,仿佛杀人和被杀是件与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虽然她的神情和之前在玛丽乔亚毫无区别,但在这一刻,众人才猛然惊觉,她真的就是那个幕后真凶,他们所遭遇的一切恐惧与折磨,就是这个笑眯眯的老师一手策划的。
在瞬间凝滞的空气中,一只手高高举起。
“露西娅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汉娜的视线落在为首的那个女孩身上,她甚至鼓励性地点了点头,与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并无任何区别。
露西娅放下了手,她早已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汉娜,“汉娜老师,那位光头中将在哪里?其他人呢?”
“蒂莫西中将正在船上陪着和他们呢。”
汉娜耐心地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露西娅同学?”
“没有了。”
低沉的三个字,斩钉截铁。汉娜那完美无瑕的表情里划过一丝意外。
露西娅垂下眼,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随即,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攥紧。
突然,一个金色的脑袋闯进了她的视线。
“等等!”布里安娜差点被已经起跑了的露西娅撞倒在地,她踉跄着向旁边跌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
“汉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愤怒与执拗,布里安娜张开双臂挡在露西娅身前,固执地要讨到一个答案。
“这些都不重要了,”汉娜淡淡地说道,她的目光在贝尔身上停顿了一瞬,“不过是些......‘不知所谓’的话罢了。”
不知所谓......布里安娜眼中的愤怒瞬间冻结,她维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明白了,汉娜老师。”
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僵硬的布里安娜被人轻轻拨到一旁,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露西娅已然冲了出去,一掌拍向汉娜的前胸。
汉娜微微一侧头,凌厉的拳风隔断了她额前的几根发丝,在密集的拳风中,她不疾不徐地闪避着,十分地游刃有余。
果然,她在学院里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露西娅同学,你不用匕首吗?”汉娜一个矮身,露西娅的手掌擦着她的头顶,砸在了墙上。
“轰!”那块看起来十分坚硬的金属墙瞬间凹进去了一大块。
“你得用匕首啊,咳咳,”汉娜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露西娅后腰,与此同时,她的手臂猛地举起,拳头直冲露西娅的下巴而去,“否则,怎么杀得了我。”
“我不喜欢用匕首,更不喜欢别人教我做事。”露西娅顺势在墙上一推,整个人向后仰去,避开了强劲的拳风。
“哪怕是你,汉娜老师。”露西娅在“老师”二字上刻意加重,她的动作不停,手掌向后拍向地面,整个身体借势腾空,她的双脚猛地发力,蹬向上方的汉娜。
汉娜立即收回了拳头,她屈起胳膊,一个肘击砸向了露西娅的脚。
“轰!”巨大的气流自二人身侧炸开,罗西南迪被刮倒在地,“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角。
墨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露西娅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回了地面。
在那股冲力下,汉娜不由地连退数步,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后才稳住了身形。
真是个怪物......她望着那个小小的女孩,眼中的情绪晦涩难辨。
“太,太厉害了,露西娅大小姐!”萨瓦托尔身上不停地发射着星星,激动地大喊了起来。
夏姆洛克静立在一旁,猩红的瞳孔里,只剩下那片摇曳的墨色。
阿莱西亚站在伊凡身侧,眉宇间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暗流。
下一秒,他们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夏姆洛克抬起腿,抽向了汉娜的腰侧,而阿莱西亚则是一记手刀,朝着汉娜的后脑劈下。
然而,汉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不慌不忙,随手扣住夏姆洛克的脚踝,将他甩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她再次矮身,拉过阿莱西亚的手臂,将她摔在了地上。
这时,露西娅脚下再度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四周气流被牵引着,疯狂地朝着她的拳头汇聚。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露西娅身后炸响,子弹精准地绕过她的身体,封住了汉娜所有的退路。
“冲啊!”多弗朗明哥握着拳头,兴奋地大吼。
露西娅瞬间攻至汉娜眼前,那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一拳,几乎贴上了汉娜的鼻尖。
然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中却不见任何慌乱,反而泛起了一丝丝,了然的笑意。
露西娅心头一沉,与此同时,拳头砸在血肉上的触感并未传来,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她的拳头上窜起,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右半身。
“呵呵,这么软弱的攻击,可打败不了我啊。”
露西娅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汉娜的半边身体竟化作了一片冰蓝色的电光,她的攻击竟毫无阻碍地从这片电光中穿了过去。
“露西娅。”
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侧响起,汉娜那只未被电光覆盖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她。
“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了你。”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轰隆!”
粗壮的电流从天而降,它咆哮着,将那个错愕的身影彻底吞噬。
地下室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铁锈与灰尘纷纷扬扬,不停地落下。
强光与轰鸣渐渐消散,一具黑漆漆的身体缓缓地向前倒去,露西娅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扑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狭窄的走廊内一片死寂,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幽幽响起。
汉娜望着这位终于安静下来的学生,一道电光在她的指尖聚起,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跳动。
“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砰砰砰!”密密麻麻的枪声再度响起,汉娜却不闪不避,所有子弹徒劳地穿过一片电光,嵌进了汉娜身后的墙上。
与此同时,汉娜指尖的电光化作一只冰蓝的箭矢,直冲露西娅的眉心而去。
夏姆洛克猛地扑向了露西娅,他用尽全力,将她推了出去。
下一刻,电光组成的箭矢贯穿了他的腹部,他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了露西娅的身上。
“滋。”又是一道电光在汉娜的手上浮现,罗西南迪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拼命攥住她的裤脚,汉娜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意地抬腿一甩,将罗西南迪踢飞到了墙上。
眼看电光就要射出,伊凡身影倏地一动,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汉娜下意识地侧过了脸,手指微微一偏,那道电光险之又险地擦过露西娅的脸颊,在地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洞。
“别白费气力了,”汉娜全身化作了雷电,从纷纷扬扬的粉末中走出,“你们所有的攻击,对我来说都是无效的。”
“自然系,响雷果实,”阿莱西亚的眉头蹙起,“藏得可真够深的。”
“是杀了我,还是杀了其他人,”刺眼的电弧在汉娜的身上“噼啪”作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多弗朗明哥等人,淡淡地说道,“选吧。”
***
圣地,玛丽乔亚。
“卡勒姆·汉娜,她和蒂莫西的青梅竹马,卡勒姆·布兰奇竟然是姐妹!”
加林死死地攥着菲奥娜扔出来的照片,上面那张老实的面孔瞬间皱成一团。
“你们世界政府是怎么选人的。”多里安满脸阴沉,一时间,竟比那个加林还要骇人。
第100章 爆米花与剪刀手:第一次被雷劈,不大习惯。
“咔嗒。”子弹上膛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一串清脆的回音。
安妮举着硝烟都还未散去的长枪,没有任何犹豫地,对着汉娜的脑袋直接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坐力砸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衣领都震歪了几分。然而,安妮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子弹接连不断地从枪膛中射出,朝着那片电光冲去。
阿莱西亚举起地上的另一把枪,朝着汉娜的后颈抡去。
“我说了,没用的。”
枪身从一片虚无的冰蓝中穿过,阿莱西亚的身体突然一麻,一股拉力从手上传来,汉娜已反手握住了枪身,连带着其后的阿莱西亚一起,狠狠地甩到了墙上。
“砰!”一口鲜血从阿莱西亚的口中喷出,她捂着胸口,缓缓地滑落到了地上。
随即,汉娜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安妮,子弹像雨点一样穿过了她的身体,那些小小的空洞瞬间被蓝色的电光填满,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半点伤痕,汉娜举起手,一把掐住了安妮的脖子。
一根根青筋从安妮的额头上冒出,她抬起手,握着长枪朝着汉娜的头颅挥去,然而,意料之中的挥了个空。
安妮的脸越涨越红,但她没有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响,那双棕色的眼睛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汉娜。
“砰砰砰砰!”一连串的枪响传来,布里安娜眼尾通红,她举着枪,疯了一样地朝着汉娜扫射。
“啧。”汉娜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安妮砸向了布里安娜。
枪声骤停,两个女孩子一起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我,我们不可能打得过她的。”樱子呆呆地看着布里安娜嘴角溢出的鲜血,两根麻花辫都晃出了残影。
“怎么办,露西娅、夏姆洛克、阿莱西亚......连他们都输了......”贝尔和其他人一起蜷缩在墙角,恐惧好像会传染,她们窝在一起,抖得越发厉害了。
“你,你要干什么!多弗朗明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弗朗明哥捡起了一把枪,他死死咬着下唇,微微颤抖着。
贝尔被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其他跟班突然反应过来,她们一边哭喊着,一边争先恐后地把剩下的枪抱在了怀里。
伊凡站在一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声,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怜悯。
另一边,夏姆洛克看着身下那个毫无反应的女孩,猩红的发丝落在她的脸颊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乱。
“这才对嘛!咳咳,这才是你们!”汉娜捂着嘴,眼角弯起了一个扭曲的弧度,惨白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照亮了那抹隐藏在温柔下的疯狂。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布里安娜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拇指上染上了一抹艳丽的血色,“真是丢死人了!”
布里安娜和安妮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还有你,你想干什么?”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多弗朗明哥面前,一把攥紧了他的衣领,“是想把我们都杀了吗?你可别忘了,你弟弟也在这里,他可是你的亲生弟弟。”
“是啊!多弗朗明哥,你忘了露西娅说了什么嘛!”萨瓦托尔尖声喊道。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扫过摔倒在他脚边的罗西南迪,随后重新落回了露西娅那双紧闭的眼睛上,猩红的墨镜上闪烁着丝丝缕缕的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打转,他死死地抱着抢,除了罗西南迪,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对准何方。
“吵死了。”
嘶哑的声音倏地响起,这个声音很轻,却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夏姆洛克被轻轻推开,那个黑漆漆的身影撑着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还没死呢。”
那团焦黑中,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倏地睁开。
“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哭喊声戛然而止,贝尔她们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哎呀,”露西娅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关节,对着汉娜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第一次被雷劈,不大习惯。”
“轰!”
露西娅立即往旁边一滚,那道仿佛被激怒了的电光擦着她的身体,将地面轰出了一个坑,露西娅一个鲤鱼打挺,身形化作残影,从连续劈下的电光中冲出,一脚抽向汉娜的太阳穴。
熟悉的酥麻感再次传来,她猛地往旁边一侧,狰狞的雷龙咆哮着穿过她的手臂。
狭小的走廊里充斥着一股焦香气,露西娅的头发像爆米花一样的炸了开来,她毫不在意,抬起手,拳头向雨点一样砸向了汉娜的身体。
汉娜的身上开出了一个个大洞,但立即被电光复原。
“你没有武装色霸气,是不可能打到我的,”汉娜的掌心凝出一个比她人还大的雷球,狠狠地砸向了露西娅,“别白费力气了。”
露西娅连忙向后退去,但仍是被这球砸了个正着。
“露西娅!”在萨瓦托尔的尖叫声中,刺眼的电光渐渐消失,而这次,露西娅没有倒下,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头发全部倒立了起来。
两管黑烟从她的鼻子里喷出,露西娅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小簇血水后,再次挥拳朝着汉娜冲去。
“......!?”多弗朗明哥的嘴巴张得都快塞下一个篮球了,手中的枪不由地滑落在地。
在连续经历被雷狗咬,被雷猪顶屁股,被雷刺猬扎脸后,露西娅竟然习惯了起来,此时,她连血都不吐了,要不是那张变得越来越黑的脸,她都不像是个被雷劈过的人。
汉娜释放的雷电越来越密集,一下重过一下,整个地下室剧烈地摇晃着,坚硬的墙体发出一声声哀嚎,伴随着嘶吼的落雷,整个天花板瞬间碎裂,狂风暴雨卷着铁块与碎石,呼啸地灌了进来。
“啊!”布里安娜一把拉过尖叫的贝尔,躲过了劈下的雷电,其他人也纷纷四散躲闪。
然而,漫天的雷雨中,露西娅的攻击速度却越来越快,眼睛也闪闪发亮,有一股气在她的心口盘旋,仿佛只需要一个出口,就可以倾泻而出。
这些致命的落雷仿佛只是淬炼她的养分,她正在肉眼可见的变强,。
这种恐怖的天赋......比起那些大海上的怪物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股鲜血涌上了汉娜的喉咙,但都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就在露西娅的拳头再次穿过汉娜的胸膛时,一串念经一样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武装色霸气是霸气的一种,将霸气缠绕在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能够强化肉体,并大幅提升攻击与防守的效率......”
安妮语速飞快,原封不动地将多里安当时的话背诵了出来。
“多里安叔叔教过的!露西娅!”
“......”露西娅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应试教育小能手的她第一次遇到如此晦涩的教程,与此同时,她的腿再次穿过了汉娜的右半边脑袋。
“很简单的,露西娅,”伊凡抱着头,在雷雨与铁块雨中匀速的翻滚,“就是让你的身体变黑、变硬。”
“你这说的谁能听得懂啊!”夏姆洛克掀开身上的石头,冲着露西娅大吼,“听我的露西娅,武装色霸气就是......”
“变黑、变硬!”一道金光像箭一样划过露西娅的脑海,夏姆洛克念咒似的声音逐渐飘远,心口那股翻腾已久的气涌向了她的手臂。
她一个急刹,猛地在汉娜的身后停了下来。
刹那间,呼啸的风声仿佛变得很轻、很远,空中坠下的雨滴好似被人托住,悬浮在了空中,整个世界突然变得迟缓起来。
露西娅缓缓举起手,那里,竟是一片漆黑。
汉娜的瞳孔骤然一缩,这可不是被雷劈的黑,这是......
她急忙向后退去,与此同时,巨大的莹蓝色光柱从漆黑的天空中落下,直冲露西娅而去。
然而,来不及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露西娅的身上炸开,电光瞬间扑了个空。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汉娜的肚子上传来,滚烫的口鲜血在空中喷溅开来,汉娜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砸进了身后的废墟之中,沉甸甸的铁块瞬间炸开,将上方粗壮的树干拦腰截断。
“轰隆!”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露西娅迈着弓步,左手握拳收在腰间,右拳直直地伸向半空,密集的雨滴砸落在她的发梢,一闪一闪的。
她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比了个包裹着武装色霸气的耶,“嘿嘿。”
夏姆洛克所有的讲解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泛着亮光的黑色剪刀手。
“咿呀。”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上方的那颗大树歪倒下来,猝不及防地将夏姆洛克埋在了茂密的树叶下。
“也许,我应该去当个老师。”伊凡眯着眼睛,微微一笑。
风雨声中,一阵细碎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露西娅将手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放我们走,汉娜老师。”
冰凉的雨水从露西娅的额头滑下,在她焦黑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我说过的,”汉娜猛地咳出一口血,她双手按在石块上,将自己撑了起来,“我死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一道闪电瞬间划破天空,照亮了汉娜脸上的鲜血。
“轰隆!“
漆黑的乌云如同漩涡一样,在汉娜的上空汇聚,雷电不停地劈向这座孤岛,四处都是野兽的惨叫声,一颗颗巨树燃烧起来,连大雨也无法浇灭。
漩涡中心,一个漆黑、有半座岛那么大的雷球渐渐露了出来,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樱子和多弗朗明哥他们傻傻地抬着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阿莱西亚一把将伊凡拉到身后,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一片惨白。
“你,你疯了!”布里安娜跪在泥泞的水坑里,暴雨刮在她的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这一击下来,这座岛会沉的,你可是能力者,你也会死的!”
汉娜的长发被大雨浸透,湿答答地贴在她的脸侧,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嘴里涌出,混合着雨水,将她身上染成了一片红色。
隔着厚重的雨幕,她死死地盯着露西娅那双模糊的眼睛,手臂缓缓挥落。
“来吧,露西娅!”
雷球咆哮着,直冲而下。
第101章 箱子与第一课:你我本就,不死不休!
沉重的嗡鸣声从岛屿的下方响起,夏姆洛克猛地掀开头上的树枝,朝着风暴中心的那个女孩扑去。
他的对面,安妮伸着手臂,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来,雨珠从她的睫毛上甩落,露出了一双满是惊惧的眼睛。
露西娅的身影瞬间消失,夏姆洛克和安妮撞在一起,扑倒在了冰凉的雨水中。
“轰!”
露西娅撕开雨幕,冲向了漆黑的天空,她双手高高举起,抵住了那个下压的雷球,骇人的气压瞬间爆发,碾向了整座孤岛,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坚实的土地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一道道裂缝倏地出现,并在瞬息间爬满了整片大地,野兽们惊惶地吼叫着,四散奔逃。
无数雷电在那个漆黑的球体上噼啪作响,它们沿着露西娅的手心,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在她的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
汉娜捂着胸口,用尽全力,将手臂往下挥落,原本被拦停的雷球再次下压。
伫立了百年的望天树冠瞬间被折断,沉重的枝干无力地坠落下来,将一只躲闪不及的老虎砸得血肉模糊,雷光接连不断地劈下,整座岛屿好似要散架一样,震动得越发厉害。
多弗朗明哥一个飞扑,拉住了差点摔进地缝里的罗西南迪,这道缝隙还在不断地裂开,隐隐可见汹涌的海水。
阿莱西亚一手拉着伊凡,另一只手死死地挂在树干上,她的手指深深地扣了进去,鲜血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那些被绑着人也醒了过来,挣扎着躲开了飞来的碎石,其他人也摔得东倒西歪,一时间,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夏姆洛克刚踢开一颗砸向安妮的大树,一滴液体倏地落在了他的眉心,漫天的雨水中,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摸向了的额头,一丝鲜红从他的指尖淌过,转瞬即逝。
夏姆洛克愣愣地抬起了头。
半空中,雷球压在露西娅的头顶,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沁出了血,这些鲜血和雨水一起,洒向了身下的大地。
“只要你还活着,这座岛上就不会再死一个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你是什么,神吗!”
汉娜死死地盯着空中的那个女孩,眼里爬满了血丝,尖锐的石块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为你的傲慢陪葬!”
“轰隆!”
那个漆黑的雷球突然发出了一阵惨白的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恐僵滞的面孔。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神。”
露西娅咬着牙,将涌上的鲜血一口吞下,她虚虚望着眼前这片白色,缓缓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做到了我当下能做的一切。”
一股耀眼的金光骤然从她的身上爆发,整座岛屿亮如白昼。
“我,问心无愧。”
那个悬在所有人生命上的雷球瞬间被璀璨的光芒吞噬,露西娅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鲜血变成了瀑布,淹没了她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大吼,雷球倏地被推回了漆黑的云层中,下一秒,无数电光从中炸开,笼罩了整片海域。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爆响的雷电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座岛屿再也承受不住地,碎裂了开来。
海水咆哮着冲进了坚实的大地,一群鬣狗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海水无情地吞噬。
贝尔她们手拉着手,死死地扒在一块剧烈摇晃的石头上,安妮和萨瓦托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废弃的大铁箱子,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也跑了过来,四个人拼了命地抓着箱子,不让它们掉进海里。
一旁的厨师长由于手脚都被绑住,在剧烈的晃动下竟一个踉跄,连带着苹果脸侍女一起,朝着海中栽去,千钧一发之际,伊凡和阿莱西亚一人扯住一个,跌跌撞撞地将他们从海里拖了出来。
“都去箱子里!”伊凡大吼,他和阿莱西亚一起,也不管厨师长等人的反应,强行推着他们往箱子里塞。
布里安娜揽过樱子等人,一个个地往另一个箱子里送,不用任何言语,安妮立即伸出手,托着她们翻进了箱子。
狂风撕扯着电流,露西娅一个翻身,从翻涌的云层中落下,那头被劈炸的头发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在这片暴雨中狂舞。
“夏姆洛克,你愣着干嘛!露西娅不会输的!”萨瓦托尔涨红着脸,那两个大箱子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箱子要没了,露西娅之后怎么回去!”
最后半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夏姆洛克的脑中,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影,随即转过身,冲向了摇摇欲坠的萨瓦托尔他们。
四分五裂的岛屿中央,露西娅单膝跪在一片不算大的地面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她的对面,汉娜正倒在地上,不停地咳血。
露西娅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她的手臂驾到了自己的肩上,“走!”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一把推开,汉娜屈起膝盖,朝着她的腹部顶来。
露西娅立即双手握拳,将汉娜的膝盖砸下,与此同时,她伸出手,一掌拍在汉娜的胸口。
“汉娜老师!胜负已分,一切都结束了!”
汉娜踉跄着倒退几步,伴随着一声巨响,粗壮的枝干擦着她的后颈砸了下来,猩红的裤腿上瞬间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水。
“谁说胜负已分!”她随手抹去嘴边的鲜血,举起拳头砸向露西娅。
“哗啦。”海浪重重地拍了上来,浪花碎成泡沫,四散在空中。
露西娅抬起左手,按住了汉娜的手腕。她右手反手探出,牢牢扣住了汉娜的脖子,“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算吗?”
“当然不算,我还没死呢!”汉娜挣开露西娅的手,满是鲜血的拳头朝着她的太阳穴掼来。
露西娅举起手臂,隔开了汉娜的攻击,她的右腿往前迈出,又是一掌,拍在汉娜的胸口。
“为什么还要死人呢!”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还不够吗!”
“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二人耳旁炸响,雨水如同一条条无形的蛇,爬过了汉娜狰狞的脸庞。
“你说为什么!”
“你的同学死了,我们的家人死了!”
“露西娅!你我本就,不死不休!”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汉娜高高跃起,抬起腿,朝着露西娅当头劈下。
“砰!”她们脚下的土地被海流裹挟着,撞上了另一块,剧烈地晃动起来。
露西娅弯起手臂,一把抱住了汉娜的腿,汉娜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二人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鲜血从她们的脸上淌下,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
“轰隆!”
惨白的电光撕开了黑暗,也撕开了露西娅那双看起来总是大大咧咧的眼睛。
她们中间的地面骤然裂开,汉娜直直地朝下坠去,冰冷的海水涌了上来,舔上了她的小腿。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她的手腕上传来,露西娅趴在泥水里,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
她们的手心紧紧相贴,剧烈的心跳透过皮肉撞在一起,在二人的胸腔内擂响。
一只被雷劈得焦黑的棕熊飞了过来,它重重地砸在露西娅的背上,随后再次弹起,消失在了漩涡之中。一丝鲜血从露西娅的嘴角溢出,她固执地咬着牙关,硬生生地将剩余的血气咽了回去。
汉娜深深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好似透过那片墨色,看到了一个抱着膝盖、发着呆的女孩。
“露西娅,你的灵魂在彷徨,这样的你,只会失去一切。”无情的海水涌了上来,它们拖着汉娜的身体就要往大海的深处去。
“露西娅!”布里安娜的头发狼狈地覆在脸上,她牢牢拽着装着厨师长他们的箱子,手放在盖子上,却怎么都没有按下。
“你错了,汉娜老师。”
露西娅收回了看向布里安娜的眼,再次对上了汉娜的目光,雨水挂在她的睫毛上,欲坠不坠。
“此刻的我没有动摇,更没有彷徨,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她的左手往泥里猛地一按,右手的肌肉绷起,瞬间将汉娜拉出了那片漆黑的大海。
隔着瓢泼的雨幕,汉娜轻轻地笑了,她笑得温柔又干净,如同春日里的晨曦。
“露西娅......”
一道血光从她的手腕上喷出,汉娜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的身份、你的立场,是会杀死人的。”
“老师没有教过你什么,这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
冰冷海水漫上了她的头发,汉娜的目光从露西娅怔愣的脸上移开,扫过了大吼的布里安娜、哭泣的罗西南迪、面露不忍的萨瓦托尔......
“撑住啊!”那是暴雨中,多弗朗明哥和萨瓦托尔撑起两个箱子的呐喊......
“回去找我家的医生给你看看,免得,免得你传染给我。”那是傲慢的布里安娜大小姐别扭的关心......
“我的分,无论是安妮还是布里安娜,她们一个都别想拿到。”那是目中无人的夏姆洛克,第一次为一个“贱民”做箭靶......
“就让这场大雨全都落下~”那是一场平等降下的金色大雨......
“我是自愿的!露西娅大小姐!”那是害羞的罗西南迪,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
“他们都有奴隶,我凭什么不可以有!”那是操场上回荡着的,理直气壮的声音......
那些“平常”的画面倒转着,回到最初的最初。
那个新入学的女孩站在阳光下,笑着对她微微欠身,“老师好。”
......
胜负已分?
还没有呢......
她变更了他们布局了十几年的计划,将本该被悄无声息杀死的这群孩子放上了岛屿,将自己的性命压上赌桌。
露西娅,选择吧。
终有一天,你会成为那把刀,扎在玛丽乔亚的心脏上。
海水呜咽着覆上了她的眼睛,昏暗的水流中,汉娜却无比清晰地看见,那个女孩睫毛上悬挂已久的水珠,倏然坠落。
因为......你拥有最强大的天赋,和一颗最柔软的心
所有声音瞬间退去,刚刚还冷得刺骨的海水突然变得温暖起来,一如那泛黄时光中,姐姐的怀抱。
......
地面上,露西娅跪在泥水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无数碎石被狂风卷起,在她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花。
“啊!”一声尖叫刺进了露西娅的耳膜,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慢慢地转过了脸。
布里安娜随着那个骤然合上的箱子一起,被甩向了大海,伊凡扑了上去,却只扯下一截衣袖。
就当布里安娜要被漩涡吞噬的时候,她落入了一个满是血腥的怀抱,露西娅抱着她,穿过了咆哮的海浪,落在了夏姆洛克等人面前。
露西娅一言不发,一个一个地,将布里安娜、安妮、罗西南迪、不知道在嚷些什么的萨瓦托尔和多弗朗明哥,塞进了箱子。
这个时候伊凡和阿莱西亚也赶到了,二人也利落地爬了进去。
“露西娅!箱子太小了,位置不够!”
一片刺耳的蜂鸣声中,露西娅终于听清了他们在喊些什么。
见她的目光扫了过来,阿莱西亚下意识地将伊凡拨到了身后。
然而,露西娅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不由分说地扣住夏姆洛克,将他塞进了箱子里最后的那道缝隙。
“......从今以后......”
漆黑的眼睛从这些狼狈的天龙人身上一一划过,嘶哑的声线在狂风中响起,低沉,却又无比清晰。
“你们要是犯了错.....”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杀了你们。”
沉重的金属盖猛地砸了下来,而就在昏暗的天光消失殆尽之际,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去。
安妮奋力拨开压在身上的萨瓦托尔,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道闭合的缝隙。
“砰!”
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骤然锁上的盖子上,多弗朗明哥死死攥着手心,鲜血不断地流淌下来,但他的四肢却像是再次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半分......
风雨中,在露西娅错愕的注视下,夏姆洛克扑了过来,死死地将她按在怀里,海水咆哮着拍下,二人和这座孤岛一起,瞬间消失在了大海之中。
“轰!”
也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也许是大海接纳了这具疲惫的身躯,露西娅贴在夏姆洛克的心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前那根璀璨的四叶草项链和他们一起,跟随着海流,冲向了远方。
第102章 项链与钢板:白痴罗杰!这孩子不是香克斯。
狂风暴雨中,夏姆洛克死死地抱着人事不知的露西娅,冲出了海面。
一艘大船隐隐出现了雨雾之中,这所船速度极快,激起的海浪差点将夏姆洛克再次拍回海里。
“那里有两个小孩!”伴随着一声高呼,一根极长的绳索被抛了过来,夏姆洛克望着几乎占据了一整面红色风帆的巨大骷髅,将怀里的露西娅搂紧了几分。
巨浪层层叠叠地压来,就在露西娅的脑袋要被海浪淹没的时候,夏姆洛克猛地伸出手,攥住了那根在大海中飘荡的绳子......
“扑通。”
夏姆洛克一个趑趄,扑倒在了木质的甲板上,他的手牢牢地垫在露西娅的脑后,没有让她嗑到一丝一毫。
“香,香克斯!?”
不可置信的喊声在甲板上炸响,瞬间将海浪声都盖了过去,阵阵刺痛从夏姆洛克的太阳穴上传来,他抬起另一只没被压住的手,将湿透了的红发从眼睛上拂开。
一群海贼正围在他的身边,其中一个黑发的高大男人瞪圆了眼睛,手舞足蹈地冲着他大喊,“香克斯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诺兹顿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他伸出手就要来撩夏姆洛克的头发,“怎么几天不见,你头发就这么长了?”
夏姆洛克下意识地偏过了脸,他盯着男人的手,眉毛紧紧皱起。
男人,也就是哥尔·D·罗杰,也不生气,他望着躺在夏姆洛克掌心的露西娅,眉宇间满是惊奇,他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雷利,声音里满是促狭。
“这小姑娘是谁啊?你小子也到这个年纪了吗,是不是有点早啊雷利。”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伸出食指,朝着露西娅毫无防备的脸颊戳去。
“白痴罗杰!这孩子不是香克斯。”
雷利一把捏住了那根蠢蠢欲动的手指,眼前这张和香克斯一摸一样的脸上,只有陌生与警惕,那个男孩恶狠狠地盯着罗杰的手指,仿佛要把它砍断两段。
“不是吗?”“好像是不大像哎。”
在一众好奇的声音中,雷利松开揽着夏琪的手,在露西娅面前轻轻蹲下,女孩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卷起的皮肉被海水泡的发白。
“这么严重的伤,能在海里撑那么久,真是奇迹啊......”
“救她!”
两个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字,撞进了在雷利的耳中,眼前的这个男孩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身上的绷带好像被海浪给冲散了,松垮地挂着,丝丝缕缕的鲜血涌出,和雨水一起,在甲板上洇出一片红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了起来,这个动作显然是牵动了伤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仍是稳稳地环着她,将她护在怀里。
女孩的胸前,一条有些眼熟的项链不由地滑向了一侧,四叶草上的一颗粉色宝石倏地闪烁了一下。
“哎!?这不是香克斯那根被抢走的项链吗?”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雷利突然一愣,“巴基,你不是说抢劫项链的是个天龙人吗?”
“是啊,是个天龙人小孩,当时一群人围着他,我也没看清他的长相,”巴基攥着拳头,满脸的忿忿,“而且他还叫人踹了我的屁股!”
“不会就是你吧!”巴基指着夏姆洛克,眼睛瞪得像两个橙子,“但你怎么长得和香克斯一摸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艘船安静了下来,暴雨砸落在甲板上,噼啪作响,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惊疑得、审视的、不可置信的,都投向了地上那两个紧紧相依的孩子。
一摸一样......夏姆洛克抱着露西娅的手骤然一紧。
“唔。”
突然,露西娅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哼。
夏姆洛克立即收回发散出去的思绪,他望着怀里那张皱起的脸,强行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眼睛,声音满是与生俱来的疏离。
“不错,我们是天龙人。”
“只要你们救她,费加兰德家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夏姆洛克的嘴唇因失血过度而几近惨白,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然而,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目空一切的神情,无一不透着一股浸入骨子的冷漠与矜贵。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他们的眼神,那种仿佛在打量一样物件的眼神,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加林圣,如出一辙。
“咚!”
夏琪捂着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木桶上,她的瞳孔剧烈地晃动着,脸上血色尽褪,仿佛想起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雷利立即站了起来,扶住了她那颤抖的肩膀。
“费加兰德!?”一时间,甲板上的空气骤然凝滞,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警惕了起来,还参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夏姆洛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脸上扫过,心里陡然一沉。
“什么费加兰德,”巴基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根闪烁着微光的项链,竟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朝着露西娅的脖颈抓去,“快把东西还回来!”
“别碰她!”
夏姆洛克脸上闪过一丝暴戾,他一把攥住巴基的手,另一只手猛地从露西娅的腰后抽出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巴基的皮肤,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想要他活命,就找个医生过来。”夏姆洛克的眼中一片猩红,身体因这番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着,但抵在巴基喉间的那把匕首却没有半分松懈。
罗杰等人站在他的对面,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沉,有如实质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你小子完了!”巴基身大声叫嚣着,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夏姆洛克脸上。
“听到没有!”见众人毫无反应,夏姆洛克的匕首猛地往下一压,一丝鲜血从巴基的脖子上渗了出来。
这一抹红色缓缓淌下,在巴基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气势从罗杰身上爆发,一道道黑红色的光茫凭空出现,直直地冲向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的呼吸骤然一滞,手上的匕首无力地滑落下来。
“哐当。”
它在地板上弹跳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突然,躺在地上的露西娅仿佛被这股气流所惊扰,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下一秒,一双黑色的眼睛在雨幕中悄无声息地睁了开来。
沉重的雨滴砸在甲板上,冰凉的水花溅进了露西娅的眼中,模糊的视线里,夏姆洛克身上的血淌了一地,他捂着胸口,缓缓地倒了下去。
不远处,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踩着黑红色的光,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夏姆洛克走去,男人的身后,巨大的骷髅旗在狂风中嘶吼。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一缩。
昏暗的森林、沾满了鲜血的匕首、一双双合不上的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后,定格在了那抹无比温柔的微笑上。
雨水不知疲倦地砸在她的脸上,海浪的咆哮声近在咫尺,她身下的木头摇摇晃晃,一如那座,沾满了鲜血的孤岛。
“滋......滋。”
几缕金红色的弧光像闪电一样,在她的身上骤然跳动了一下。
雷利他们好像感应到了什么,错愕地望了过来。
“你要对他做什么!”
金红色的光茫从她体内冲了出来,伴随着主人的嘶吼,一股极其霸道的气势朝着罗杰碾了过去。
“霸王色!?”
不可置信的惊呼从人群中传来,狂乱的气流中,雷利等人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被映成了一片炽热的金红。
这种程度的霸王色,竟然出现在了一个看起来八岁都没到的小女孩身上。
“咦?”罗杰的脚步一顿,他转身,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夏姆洛克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破舌尖,在两股霸气中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挡在她的身前,“滚......”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巨力拨开,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无力支撑,顺着那股力在原地丝滑地转了一个圈。
“扑通。”
他以一个狗吃屎的姿态扑在了甲板上。
“......”雷利的嘴角抽了抽。
露西娅挟着一阵狂风,从夏姆洛克身边呼啸而过,她举起拳头,漆黑的霸气瞬间缠绕而上。
“还会武装色,这么小的年纪?”
罗杰的眼中兴味更盛,他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抬起了手。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霸王色霸气在空中轰然相撞,甲板上的杂物瞬间被掀飞,荡开的气流中,露西娅倒着飞了出去,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就在她要砸到主桅杆上时,露西娅在空中翻了个身,一脚踏在杆上,反身再次朝罗杰冲去。
罗杰嘴角扬起,他再次出拳,朝着露西娅的脸锤去。
“罗杰他......打人女孩脸干什么......”夏琪已经缓了过来,她靠在雷利胸前,点燃了一根烟。
而即将惨遭打脸的小孩露西娅微微侧身,她伸出左手,顺势拨了拨罗杰的手肘,罗杰只感到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他的拳头就被莫名地带偏,擦着露西娅的耳朵而过。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露西娅屈起右臂,拦腰肘向罗杰的腹部。
罗杰摸着被轻巧拨开的手肘,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与此同时,他脚下一蹬,身形猛然后撤,露西娅的攻击瞬间落空。
然而,她却没有半分停滞,而是顺势一个旋身,高抬起腿,反身朝着罗杰扫去。
“咚!”
露西娅觉得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块钢板,不但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反倒被震飞了出去,砸进了一堆酒桶里。
木桶应声炸裂,醇香的酒液瞬间将她浸了个透。
“!”人群里,巴基的嘴张得老大,感觉下一秒下巴就要脱臼了。
“哗啦!”碎裂的木块被一把掀开,露西娅利落地窜了出来,她像个满是洞的水球,噗噗地往外飙着血。
甲板中央,那个钢板一样的男人双手抱胸,随意地站在那里,一群人高马大的同伙围在一旁。露西娅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水混合着鲜血,从她的下颌滴落。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里,竟已然变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狂风撩起了她的长发,金红色的光茫急速地朝着她的拳头汇聚,半空中的雨水纷纷爆开,发出一声声脆响。
露西娅凝视着那双终于露出了一丝正色的眼睛,朝着罗杰一跃而起。
“吃我一击,”她大吼着,朝着罗杰砸来,“霸天拳!”
“来!“伴随着豪迈的大笑,罗杰大步迎了上来,就要接下这道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攻击。
二人的身影骤然贴近,劲风撩起了他们的发丝,就在拳头即将相撞之际,露西娅对着近在咫尺的罗杰,微微一笑。
“噗!”一大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射出,像箭一样刺向了他的眼睛。
趁他闭眼之际,露西娅一脚踩在罗杰的身上,转过身,捞起趴在地上的夏姆洛克就跑。
哼,声东击西、浑水摸鱼、金蝉脱壳,老祖宗诚不欺我也。
“......”望着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和被喷了一脸血的船长,雷利等人的目光渐渐呆滞。
露西娅夹着夏姆洛克,冲到船尾,一把将他扔进了她早就瞄好了的小木船里,随后,她将木船抱起,连人带船就要往海里扔。
“小姑娘,耍赖可不行啊。”
一阵疾风掠过,钢板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露西娅刚刚转身,后颈就骤然一痛,一群金色的小鸟嚣张地鸣叫着,在她的眼里打转。
“哐当!”
夏姆洛克和木船一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你给我等着。”
露西娅凶恶地盯着这张血迹斑斑的脸,撂下一句狠话后,不甘不愿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扑倒在了夏姆洛克身上。
那姿态,和之前的夏姆洛克,一摸一样。
雷利看着被露西娅砸晕的男孩,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
圣地,玛丽乔亚。
“磁场恢复了!还不快去找!”多里安的眼底一片猩红,他的掌心摊开,里面的生命卡燃烧着,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角,此刻,它正朝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狂暴的霸气席卷了整个房间,写着“正义”二字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位他以为最好说话的多里安圣,竟显露出了比神之骑士加林还要恐怖的气势。
空元帅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若有所思。
莱恩哈特·多里安......之前的确听说,这位多里安圣曾经也是神之骑士团的一员,甚至,是最有可能接任团长的人选。但不知为何,他与伊赞巴隆家的小姐成婚后,便退出了神之骑士团,现在挂着个闲职,偶尔接个无关痛痒的小任务,处理些家门口的闲事。
第103章 足球与胸针:反正你都戴着了,以后要嫁给我们香克斯哦。
奥罗·杰克逊号上的清晨,阳光灿烂,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才怪。
“啊!”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叫,巴基从医务室的大门里面飞了出来,他撞晕了一只派报鸥后,跌进了红色的风帆里。
“你竟然敢偷看女生睡觉!”
全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露西娅追了出来,她把陷在船帆里的巴基拽了出来,一脚将他再次踹飞出去。
“噗!”甲板上,罗杰嘴里的酒猛地喷了出来,撒了对面的库洛卡斯一脸,“偷看女生睡觉!?”
露西娅刚醒来就被一只巨大的红鼻子吓了一跳,她一个头槌,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巴基的肚子上,“小小年纪不学好!”
“噗!”巴基捂着肚子再次飞了出去,蓝色的头发在他脸上胡乱地拍打着,不远处的桅杆上,晃晃悠悠地挂着一顶橘红色的帽子。
“露西娅,怎么了!”医务室里,同样裹成了木乃伊的夏姆洛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他刚抬起头,眼睛就被刺目的阳光晃得一痛。
船舷边,雷利优雅地灌了一口酒,夏琪走到他身侧,替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砰砰砰!”
巴基像只足球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他死死地捧着屁股,感觉下一秒就要裂成十几瓣了。
“嗷!”就在他第八次从雷利和夏琪上方飞过去的时候,巴基实在是忍无可忍,大声咆哮道,“谁要看你睡觉啊,你快把项链交出来!”
“什么?”露西娅的身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她猛地将巴基捶进甲板,随即,一脚踩在了他那肿得高高的屁股上。
“你竟然还要打劫!”露西娅踩了踩那极具弹性的屁股,听着脚下那杀猪般的嚎叫,她凶猛地举起了拳头,“不仅不尊重女性,还又偷又抢,长大以后还得了!”
“我这就替天行道,矫正你扭曲的三观!”
“啊!”眼看那漆黑的拳头就要落在自己的脑门上,巴基慌忙抱头,死死地闭上了眼睛,连那个红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好了,小姑娘,”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露西娅的手臂被一只宽厚的大掌轻轻握住,雷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侧,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碗,指了指她胸前那根不断晃动的四叶草项链,“这项链,是我们一个伙伴的。”
“啊?”露西娅身上的火光骤然一顿。
“只不过......”雷利刻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刚刚赶到的夏姆洛克身上,“之前在香波地群岛的时候,被一个天龙人小孩给抢走了。”
“天龙人小孩”这五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缓慢、清晰。
露西娅和巴基“唰”的一下转过了脸。
面对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夏姆洛克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原来是你,”他望着那个扎眼的红鼻子,眉头微微蹙起,“不过,我可没抢。”
“怎么就没抢!“巴基在露西娅脚下奋力挣扎,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复刻当时的场景,“你当时就站在人群中间,还指了指我,然后一个穿黑衣服的大高个就走了过来,抢走了我手中的项链,还踹了我屁股一脚!”
“......”
如此细节的陈述,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面对雷利沉稳的视线,露西娅羞愧地无地自容。
“砰!”一个爆栗猝不及防地砸在夏姆洛克的脑袋上,通红的肿包冉冉升起。
“你怎么回事!”
露西娅痛心疾首地抓着他的衣领,“你老爹是短你吃的,还是少你穿的了,我原本以为你这个人只是油腻了一点、说话爹味了一点、眼睛斜视了一点、做事王子病了一点,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搞出当街抢劫这种更加没品的事情!”
“砰!”在夏姆洛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一个拳头砸了下来。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法外狂徒,社会的渣滓了!”露西娅的声音里满是沉重。
“你疯了!露西娅!”夏姆洛克脸涨得通红,他捂着脑袋愤怒地吼道,“你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贱民打我!”
“砰砰砰!”
感受到身后那些骤然转冷的目光,露西娅心头一沉,立即把拳头舞得更加虎虎生威,夏姆洛克被打得满地找牙,顷刻间,他头上肿包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个肉粉色的变质花椰菜。
“还不快道歉啊!你个白痴!”
夏姆洛克死死抱着脑袋,眼底满是不服与桀骜,露西娅拉开他的手,又是一拳,砸在了花椰菜顶。
“砰!!”这一声格外嘹亮,船边的猪猪鲈鱼们被吓得跳出了海面,一条还飞得格外的远,它在飞跃甲板的时候,一尾巴抽在夏姆洛克脸上,留下了好几片粉色的鱼鳞。
“啪!”
见那张与香克斯一摸一样的脸竟变得如此惨不忍睹,围在甲板上看戏的罗杰等人,齐齐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一时间,咳嗽声、闷笑声此起彼伏。
“打得好!”巴基也终于从露西娅松动的脚下挣脱出来,他指着面目全非的夏姆洛克,激动地朝她告状,“我的屁股到现在都好痛!他就是个法外狂徒,社会渣滓。”
你的屁股好痛难道不是被那个女孩子踹的吗......
还有......这里好像都是些法外狂徒吧......不过,从一个天龙人嘴里听到这些话还是感觉好奇怪啊,虽然对那孩子的描述确实准确得可怕。
雷利的眼尾抽了抽,吐槽的欲望从来没有如此丰沛过。
“来,还给你。”露西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随即撩起头发,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项链上的锁扣。
七彩的四叶草在阳光下闪烁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实在是对不起啊,夏姆洛克他欠缺了一些基本道德。”
“我说了我没抢!”没有道德的夏姆洛克一把按住了露西娅的手,恶狠狠地瞪向巴基,“我当时明明给了你一枚胸针,你拿到手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什么!?”“巴基,还有这事?”
惊讶的呼声从围观的海贼中传来,那只被巴基撞晕的派报鸥被吓得一跃而起。
巴基挥舞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丝明晃晃的心虚从他的眼中划过。
“嗯?”露西娅缓缓转头,下一秒,她猛地凑到巴基眼前,二人的额头几乎贴在了一起。
“小伙子,”阴测测的声音钻进了他在耳朵,“你敢报假警?”
“没......没有,”浓郁的阴影笼罩了巴基的脸,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是他自说自话地把项链抢走,然后又自说自话地把胸针给我,我拿到一秒后就后悔了。”
“哦不,是两秒,”露西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巴基吓得立即改口,带着哭腔嚎叫道,“是,是十四秒!”
“......”终于搞清了事情全部真相的罗杰海贼团众人瞬间换上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既然如此,”露西娅拿开了夏姆洛克的手,一锤定音,“我把项链还给你,你把夏姆洛克的胸针给我吧。”
“不行!”夏姆洛克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那东西已经送给你了。”
他朝着巴基扬起下巴,眼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你换个条件,想要什么都可......”
“砰!”又是一个爆栗,活生生地将夏姆洛克趾高气扬的话音砸了回去。
“你这是在强买强卖啊!”露西娅痛心疾首地捧着心口,仿佛看到了一个误入歧途的男孩,“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啊,失去道德的你如此丑陋。”对着脸都气红了的夏姆洛克,露西娅做作地闭上眼睛,还十分嫌弃地挥了挥手,“去去去,离我远一点,我的眼睛好痛。”
“露西娅你!”气急败坏的夏姆洛克伸手就要去拽她,然而,露西娅的身体一拧,整个身体像个陀螺旋转起来,丝滑地从他的指尖溜走了。
“哦天呐,”露西娅用咏叹调的方式吟唱着,她绕着雷利,捂着好像被丑痛的眼睛,公转起来,“这张脸,这张因为失去了道德而扭曲的脸庞,真是太丑了。”
“我哪里丑了!”夏姆洛克立即追了上去,二人一逃一追,在雷利周围掀起了一阵小旋风。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旋风边缘,巴基的双腿蠢蠢欲动,在友情与人性之间反复横跳。
真真是,一出好戏。
贾巴捧着刚炸好的黄金鱼干,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几只手伸了出来,他手中的鱼干瞬间被刮走了大半。
“你们两个!”
罗杰和库洛卡斯早已灵活地跳了开来,他们躲闪着贾巴的攻击,嘴里鼓鼓囊囊的。
而深陷包围圈的雷利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连连,就在这时,半根湿哒哒的、明显是沾了口水的鱼干,“噗”的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紧接着,又是一阵狂风刮过,鱼干缓缓滑落,精准地卡在了他的眼镜框里。
雷利的额头上突然爆起了一根格外粗壮的青筋。
“够了!”他一把甩掉那根鱼干,随后伸出手,从旋风里将两个小孩抓了出来。
“呵呵,留着也挺好的,”他按着那个不断挣扎的夏姆洛克,笑得异常和善,“这条项链是香克斯第一次单独冒险时找到的财宝,原本是打算把它送给未来妻子的。”
当然,这是他们大人打趣他的玩笑话,雷利从善如流地忽略了香克斯听到后不屑一顾的脸。
“对哦。”罗杰一股脑地吞下了嘴里的半根鱼干,兴冲冲地凑到了露西娅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反正你都戴着了,以后要嫁给我们香克斯哦。”他伸出那只油腻腻的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露西娅的脑袋,“我看你们脾气挺像的,一定很合得来。”
“香克斯可是很可靠的,”夏琪吐出一口烟,把夏姆洛克呛得一阵咳嗽。
“胡说八道!”夏姆洛克的脑袋在雷利的手掌下奋力地扭动着,“我们两家可是有婚约的!她是我的!”
“哎!”“婚约!?”夏琪他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股旋风从几人身边刮过,眨眼的功夫,夏姆洛克的脑袋就被一股巨力给拽了出来。
“砰!”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史无前例的,几乎和夏姆洛克脑袋一样大的肿包从他的头上升腾而起。
“夏姆洛克!看看你干得好事!”
露西娅尤觉不解气,飞起一脚将他踹到了船帆上。
“噶。”那个刚缓过来的派报鸥再次遭殃,它被撞得晕头转向,砸进了雷利之前放下的酒碗里。
“我不会嫁给你,更也不会嫁给那个莫名其妙的鱼香肉丝!”
“是香克斯......”一旁的罗杰弱弱地纠正道。
“哦对了,还有你!”露西娅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身前,她窜上了高高垒起的酒桶,俯视着罗杰。
“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很油啊!这么大人了为什么不讲卫生!”她一把攥住罗杰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你个家伙,昨天偷袭我的账还没和你算呢!”
“哎?不是你先偷袭我的嘛,我的眼睛差点都被你给搞瞎了呢,”罗杰很好脾气地任由她晃着,“而且,我们船医还好心地给你们包扎了伤口。”
他挠了挠头,笑得十分天然,“你不会想恩将仇报吧。”
露西娅的动作骤然一顿,的确,从她醒来后就发现这船海贼好像对他们没什么敌意,甚至,人都还怪好的。
可恶啊......竟然被他抢占了道德制高点。
“咳咳,”露西娅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她眼神飘忽,左张右望,就是不看眼前这个笑呵呵的男人,“那......偷袭的事情,我们就算扯平了。”
看着那双快转出残影的眼珠子,罗杰咧开嘴,爽朗地大笑起来......
之后,夏姆洛克艰难地从桅杆上爬了下来,在他强烈的要求下,一场神圣的项链与胸针交接仪式,隆重地在奥罗·杰克逊号上举行了。
在公证人雷利的见证下,露西娅将项链郑重地交给了巴基,随后,巴基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金红色的胸针,这枚胸针由一块硕大的红宝石雕刻而成,繁复精巧的金丝环绕在四周,一看就价值连城。
但更重要的是......
“这不是你老爹送你的入学礼物吗?”露西娅难得有些愣神。
“那,那又怎么样。”夏姆洛克双手抱胸,将头向后别了个七十度角。
当时他本来拿着项链就要走的,但他莫名觉得,这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他没诚意,连送的东西都是拿别人的。鬼使神差地,他就把身上最值钱的那样东西给扔出去了。
“你动作倒是快点啊!”他粗声催促道,海风拂过,红色的发丝微微扬起,露出了一双泛红的耳朵。
“知道啦,”露西娅拿起胸针,就要往回抽,“真是的,现在知道急了。”
然而,那没胸针竟然纹丝不动。
“嗯?”她疑惑地抬起了眼,只见巴基双手死死地捏着那枚胸针,脸上满是不舍与贪婪。
好吧......看来也不太算强买强卖。
露西娅手上一个用力,“拿来吧你。”
“咚!”巴基摔了个狗啃泥。
夏琪和雷利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第104章 海虾米与萝卜:不要送我们去喂鱼啊善良的叔叔!
“好了,我们来算一下别的帐吧。”
神圣的仪式结束后,罗杰慢慢地走到了露西娅的面前。
“库洛卡斯辛辛苦苦地帮你们包扎、上药,这笔报酬,你们打算怎么支付?”
“嘎嘎......”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过,一群海鸥从奥罗·杰克逊号的上空飞过,那单调的叫声,与雷利无语的表情莫名同步。
被点名的库洛卡斯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其他船员面面相觑,摸不清罗杰这家伙又是唱得哪一出。
“等我们回去了,自然会把报酬给你们,”夏姆洛克上前一步,挡在了罗杰和露西娅之间,“你开个价吧。”
“那可不行啊,”罗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随和却不容商量的笑容,“万一你们找海军抓我们怎么办。”
“......”夏姆洛克沉默片刻,随即将还没捂热的胸针再次递了出去,他一脸的无所谓,好像递出去的是个苹果一样,“这个胸针你拿去,可以买下一百个你这样的海贼了。”
“这个啊......”在巴基渴望的眼神中,罗杰随意地瞥了一眼那颗猩红的宝石,再次摇了摇头,“看起来很不值钱嘛,我不要。”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这种无赖的语气让夏姆洛克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偏这家伙又很厉害,他和露西娅拿他毫无办法。
“你们就没有带黄金什么吗?”罗杰苦恼地挠着头,“哎,那按照海贼的规矩,我们要把你们扔下海去喂鲨鱼了,对吧,雷利?”
“......没错,”雷利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他踱步到罗杰身边,扶了扶眼镜,配合地沉下了脸,”我们可是海贼啊,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你们一定要这样耍无赖吗。”露西娅这算是看明白了,她一把将夏姆洛克拽了回来,双手抱胸,冷冷地望着这两个十分不成熟的大人。
而不成熟的大人罗杰、雷利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环胸,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冷气。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
露西娅缓缓抬起了双手。
“求你了!”她一个滑步扑到了罗杰的腿边,死死地抱着他的小腿,扯开嗓子大声干嚎。
“你,咳咳......”罗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奋力挣扎着,奈何露西娅的力气大的惊人,罗杰怎么都抽不出自己的腿,“你先放手!”
“不要送我们去喂鱼啊善良的叔叔!”露西娅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裤腿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嘤嘤嘤。”
“......”雷利默默地后退了十步。
“喂露西娅!”夏姆洛克立刻冲了过来,使劲扯着她的胳膊,“这像什么样子,快给我起来!”
“嘤嘤......”露西娅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焊在罗杰脚上一样,“我和夏姆洛克一路被海蟑螂虾、海蜂蜜虾、海藻虾、海绵羊虾、海虾米追杀,那叫一个遍体鳞伤,惨不忍睹啊。”
“我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无与伦比的勇气,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凶残的海鲜口中生存下来。而现在,你竟然要把我们最后的希望,生生扼杀。”
露西娅抬起头,抓起罗杰的裤腿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凄厉地大喊。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明。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太阳,残忍地夺走。”
“世界之大,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字字泣血,句句带泪,罗杰海贼团的鱼人桑贝尔已然感动地眼泪汪汪,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阳光......说得真好啊,呜呜呜。”
“......”雷利不可思议地望着桑贝尔,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十岁,一旁的夏琪捂着嘴,把即将出口的笑声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你,你别......”罗杰脸上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死死拉着有些下滑的裤子,慌慌张张地朝着满脸沧桑的雷利求助。
“啊!”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露西娅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我的胸口好痛,夏姆洛克,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夏姆洛克望着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在听到她那一声声虚弱的“夏姆洛克”后,立即把所有的迟疑都抛到了脑后,他扑了过来,握住了那只挥舞的手,“你是伤口又痛了吗?”
“夏姆,我怕是回不去了,”露西娅轻轻地靠在他身上,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谢谢你,在大海里......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
“替我和爸爸妈妈说,”她用力攥着夏姆洛克的手,好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爱他们......”
她的睫毛缓缓垂下,脑袋无力地从夏姆洛克的肩头滑落下来,
“露西娅!你醒醒!”夏姆洛克的吼声在露西娅耳边炸响,但她仍是闭着眼睛,一副安详的模样。
“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夏姆洛克一把拉住罗杰那已经有些松动了的裤子,“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啊罗杰船长,”巴基不知所措地拽着衣角,“她身体这么差,扔下海肯定会死的,而且,而且那根胸针看起就很值钱啊。”
在桑贝尔等人愈发犀利的目光下,罗杰提着裤子,委屈地大喊,“我只是想让他们打工还债而已啊。”
“啊?”刚刚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露西娅一骨碌从夏姆洛克身上爬了起来,“就这?”
“浪费我感情,”她嫌弃地“啧”了一声,随即硬生生地扯过罗杰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成交。”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甲板上的灰尘都抖了三抖。
“!?”夏姆洛克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松开了罗杰的裤腿,回想起之前那丢脸的模样,他整个人好像有点风化了。
桑贝尔他们瞪着个死鱼眼,眼泪瞬间凝固在了眼眶中。
真情错付,莫过如此。
贾巴淡定地张开嘴,咬住了抛起的鱼干,“咔呲。”
......
阳光下,一个个泡泡在风中翩翩起舞,泛着七彩的光泽。
“好有干劲啊露西娅。”夏琪把一叠衣服放到了露西娅旁边的大脸盆里,那里的脏衣服已经垒得几人高了。
“麻烦啦。”她对着露西娅抛了一个美丽的飞吻。
“好的,夏琪姐姐,你排在库洛卡斯后面,”露西娅穿着巴基赞助的衣服,双手覆盖着武装色霸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搓衣板上搓着一条粉色上衣,一秒后,她将洗完的上衣抛起,精准地越过白日喝酒的罗杰头顶,和其他衣服一起,排排挂在了甲板上的晾衣绳上。
“等我弄完桑贝尔的,就来弄雷利的,等我弄完雷利的......就来洗你的。”她拿过一条粉绿色的裤子,继续搓了起来,夏琪只能看到一片绿色的残影。
“夏姆洛克!“露西娅再次将裤子抛出,冲着旁边的男孩大喊,”你怎么一条裤子都还没洗完,都洗了十分钟了,就这速度,我还不如跳进海里去喂鲨鱼算了。”
“你好啰嗦啊露西娅!“夏姆洛克袖子撩得高高的,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条脏兮兮的裤子,在另一块搓衣板上轻轻地擦了擦。
“你这样怎么洗得干净。”露西娅一把扔开手里变成了麻花的裙子,大步走到夏姆洛克身后,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腕,猛地发力,将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按进了满是泡沫的洗衣盆里。
冰凉的触感瞬间刺入了夏姆洛克的皮肤,柔软的发丝覆在他的脸侧,带着温暖的青草香气,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洗衣服,讲究的是,快、准、狠。”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侧,夏姆洛克的手不受控制地高速移动了起来,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指尖,洁白的水花溅上了他那有些泛红的脸颊。
“好了,就这样干,听到了没有。”那股青草香骤然抽离,露西娅头也不回地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再次无情地工作起来。
“库兹库兹......”
“库兹库兹。”
“你怎么还不动手!”听到身旁迟迟没有动静,露西娅捂着胸口,凄凄惨惨地喊道,“啊,我的胸口好痛,沉重的劳务让我的伤口裂开了。”
“真是的,我知道啦!”看到露西娅胸前那团洇开的水渍,夏姆洛克握紧了手中的裤子,用力地搓动了起来。
“哈哈哈,好厉害啊露西娅,”绳子上挂着的衣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贾巴一把按住了晃悠过来的罗杰,“你的头太油了,不准靠近我的衣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巴手下骤然一空。
“唔!”罗杰被露西娅一把薅住,她按着他的脑袋,在坚硬的搓衣板上高速搓动,火星与泡沫四射。
面对这违反科学的现象,贾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好了,”露西娅把快要被淹死的罗杰从盆里提了起来,顺势将他往晾衣区一推,“去那里晾晾,过会儿就干了。”
“雷利,”露西娅冲着正和夏琪黏黏糊糊的雷利吼道,“记得把给船长洗头这项服务记入我的工作哦。”
“噗。”看着脸都黑了的雷利,夏琪轻笑一声,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短短十几分钟,那盆小山一样的衣服就被处理完毕,它们随着海风微微晃动着,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甲板。
飘扬的衣服下,露西娅握着夏姆洛克的双脚,快马加鞭地开启了下一份工作。
“准备好了吗?”她雄赳赳气昂昂地问道。
夏姆洛克双手各自握着一块抹布,整个人像个拖把一样倒趴在地上,不知道是因为头倒着充血了,还是因为这个姿势过于羞耻,他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过头了的番茄。
“准,准备好了。”在露西娅嘹亮的催促下,他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冲!”露西娅一声令下,夏姆洛克就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红色的长发拍打在脸上,他按照露西娅的要求,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抹布,力图擦到路过的每一寸甲板。
“快让开,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露西娅推着夏姆洛克,在甲板上快速地奔跑着,船员们纷纷跳开,他们身后,巴基刚拿起烤好的面包,还没咬上一口,就猝不及防地被二人铲到了天上,一只海鸥看准时机,一个俯冲抢走了那片面包。
“嗷!可恶!”
就这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露西娅带着她的助手夏姆洛克,将整个奥罗·杰克逊号打扫得焕然一新,连边边角角的缝隙都发着光。
劳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然,这句话不针对那个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的夏姆洛克,太阳渐渐西沉,橙红色的光芒斜斜地照进了厨房。
“哇哦!”“这刀工!”“你是不是个剑士!”
料理台上,露西娅把一只一人高的萝卜扔到了半空,伴随着一道道银光,用萝卜雕刻而成的雷利和夏琪落回了桌面,他们依偎在一起,脸上那幸福的表情栩栩如生。
“到我了!”“我先来的好不好。”罗杰他们围在露西娅身后,你推我搡的,脸都挤变形了。
“不许插队!”露西娅把罗杰踢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她握着菜刀,又是唰唰几刀,把一个捂着屁股的圆鼻子小孩递给了巴基。
“为什么我的是这个动作啊!”巴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然而,就在罗杰再次挤上来的时候,他用手掩着萝卜小人,护在了怀里。
“罗杰船长,你动作轻点。”
“是啊罗杰,你别挤。”
那群海贼们再次打成了一团,他们吵着、闹着,天空也慢慢地变成了深邃的蓝紫色,厨房里灯火通明,灶台前,露西娅左手炙烤着大王乌贼,右手将炸鸡排翻了个面后,在锅里猛猛翻炒着土豆丝,与此同时,趁着颠锅的间隙,她还眼疾手快地在红烧猪肘里撒了一把葱花。
露西娅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橙红的火光映在她的身上,那一瞬间,罗杰等人以为自己见到了料理之神。
“你确定你是天龙人,而不是什么天龙人的奴隶?”罗杰一个小走位,避开了露西娅锤来的锅铲后,将一片刚拌好的猪耳朵塞进了嘴里,“唔,这也太好吃了吧!”
夏姆洛克将刚剥好的大蒜山递到露西娅手边,同时恶狠狠地瞪了这个出言不逊的海贼一眼。
不过,露西娅在家都在做这种事情吗,这分明应该是仆人做的才对,玛德琳阿姨也不管管......
夏姆洛克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取出一堆生姜,在水龙头下快速地清洗了起来。
被瞪了的罗杰也不在意,他只是后退半步,靠在冰箱上,静静地望着那两个忙碌的孩子。
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夏姆洛克亦步亦趋地跟在露西娅身边,精准地递上她需要的每一样东西,蒜瓣、姜块、辣椒......他微微仰着头,注视着踩在凳子上的女孩,那双满是傲慢与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跳动的火光,和那个活力满满的身影。
浓郁的卤香在舌尖化开,罗杰咀慢悠悠地嚼着猪耳朵,嘴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这小子大概自己都没发现吧......在面对那个女孩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变得异常鲜活,再不见那副人憎狗厌的模样。
罗杰不由想起了自己家的香克斯。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年龄,人家已经在追着可爱的女孩子跑了,而香克斯他却只知道和巴基一起抢吃的。
哎。
他在心中恨铁不成钢地挥了挥拳头。
第105章 西瓜汁与鲸鱼:露西娅,要不要来我们船上啊?
暖黄色的灯光下,雷利和夏琪的萝卜雕塑放在正中间的圆盘上,旁边簇拥着一圈红烧猪肘,木质的长桌上,大王乌贼头朝上插在萝卜罗杰的剑上,金黄色的鸡排摊在萝卜贾巴的头顶,萝卜库洛卡斯则是坐在油光滑亮的酸辣土豆丝中央......罗杰他们围坐在餐桌上,每个人的雕塑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盘的菜。
罗杰举起酒杯,在食物的香气中大喊道,“让我们为今晚的主厨露西娅,以及她的学徒夏姆洛克干杯!”
“喔!”贾巴等人也高高举起了酒杯,金黄色的酒液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洒落下来。
“干杯!”露西娅强行将夏姆洛克身前的那杯西瓜汁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举起自己手中的同款果汁,重重地撞了上去。
“喂!”几滴冰凉的西瓜汁溅到了夏姆洛克的胸前,他气急败坏地放下杯子,起身就要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餐厅。
要他和一群低贱的海贼一起吃饭,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夏姆洛克的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就被露西娅一把按了回去,她拿过一张纸巾,在他的身前擦拭着,隔着薄薄的衣服,夏姆洛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哎呀,擦擦就好了嘛。”趁他发愣的时候,露西娅拿起桌上的西瓜汁,一股脑地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你!”夏姆洛克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捂着嘴,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满脸无辜的罪魁祸首,虽然他的神色十分凶狠,然而眼尾却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隐隐泛红,衬得他整个人十分地楚楚可怜,像只倔强的小猫咪。
“噗嗤。”露西娅不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挠了挠他的下巴,就在夏姆洛克伸出手要来拽她的时候,露西娅眼疾手快地从罗杰手下抢走了那只最大的猪肘,一把掐住夏姆洛克的脸颊,塞进了他那张被迫张开的嘴里。
“哎,露西娅,你怎么又偷袭!”在罗杰的控诉声中,夏姆洛克的腮帮子被撑出了一个猪肘的形状,他涨红着脸,死死地捂着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来,多吃点。”露西娅故技重施,再次从贾巴的手下掳走了一大块猪腰子,放到了夏姆洛克面前的餐盘里,“老祖宗说的好,吃啥补啥,你的腰子好像被捅了,得好好养养。”
随后,她劫走了巴基好不容易抢到的海霸王章鱼心,叠在了那块腰子上。
夏姆洛克被猪肘子堵得青筋暴起,他望着眼前那些长得十分原始的内脏,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了。
“可恶啊露西娅,”巴基嘴边拖着还没完全塞进嘴里的大王乌贼须,越过身边的露西娅就要去抢夏姆洛克的盘子,“你还给我!”
就在那颗章鱼心要被端走的时候,夏姆洛克一把按住了巴基的手腕。
“痛痛痛!”巴基的脸皱成了一个千年杏子干,嘴里的残渣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
夏姆洛克一边躲闪着大王乌贼碎片,一边将巴基从露西娅的身上推了下去,他把盘子往身前拉了拉,那个猪肘子在他的腮帮子里小幅度地滑动着。
能感觉到,他在很努力地咀嚼它。
露西娅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了嘴里,她捧着西瓜汁,笑眯眯地看着他。
“罗杰!不要吃我的头啊。”一个只剩下身体的雷利萝卜从露西娅的眼前飞了过去,雷利掐着罗杰的脖子,试图让他把自己的脑袋给吐出来。
罗杰嘴角沾满了酱汁,他“咕咚”一声,硬生生地将嘴里的那个脑袋给吞了下去。
“你!”雷利青筋一跳,举起拳头就要揍他。
夏琪坐在一旁,乐呵呵地咬了一口炸鸡排。
不算太大的餐厅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海贼们为了猪猪鲈鱼的那块鼻子肉打了起来,刀叉和酱汁在桌上飞来飞去,巴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他灵活地在他们中间穿梭着,趁乱将那块落下的鼻子肉塞进了嘴里。
“巴基!”贾巴他们齐齐调转矛头,朝着死死捂着嘴的巴基追去。
夏姆洛克坐在露西娅的身旁,此时的他终于将那个猪肘子连骨头带肉地吃了下去,他微微侧过头,躲过了尖利的餐刀后,将他刚切好的海霸王章鱼心送进了嘴里,他的动作十分优雅,要不是四周的酱汁与刀叉雨,露西娅还以为二人还在费加兰德家的大宅里。
露西收回视线,她摩挲着手中那有些粗糙的木杯,缓缓垂下了眼。在她的掌心,新鲜榨好的西瓜汁随着那些中气十足的吼叫与笑骂,轻轻震动着,红色的液体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温暖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在满屋的热闹中,女孩安静地望着手里的果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嘿!”
露西娅手中的西瓜汁被一把抢走,她愕然地抬起了头,撞上了罗杰那张油腻腻的脸,他晃动着手里的杯子,冲她挑衅地笑了笑后,转身冲出了餐厅的大门。
露西娅“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带一秒犹豫的,她跨过脚下的板凳,追着那个异常嚣张的人影,狂奔了出去。
“还给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晚风中掠过,他们穿过了起哄的海贼们,冲到了船舷边。
“看你还往哪里跑。”露西娅盯着被堵在船边的罗杰,轻哼一声就扑了过去。
在露西娅就要碰到杯子的时候,罗杰一个起跳,翻过船舷就跳进了海里。
“嘿嘿,抓不到!”他脚下一蹬,竟在空中奔跑了起来。
“你这家伙!”露西娅也不管下面就是大海,想也不想地,往赶来的夏姆洛克肩上一踏,随后踩着船舷跳了下去。
“喂!”雷利和夏琪扑在船舷上,露西娅的长发从二人伸出的手心滑过。
“白痴罗杰。”雷利把外套一扔,就要跳下去捞人。
温柔的海浪声在露西娅的耳边拂过,深蓝色的大海横在她的下方,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为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大海与夜空的界限模模糊糊,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在缓缓溶解。
露西娅陷落在这片月色中,鬼使神差地,她闭上了眼,任由晚风包裹住自己,跟随着海浪的方向,缓缓抬起了腿。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露西娅不由自主地朝前跑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盈,最后,她好似挣脱了一切的束缚,踏着风,肆意地奔跑了起来。
露西娅睁开眼睛,冲着前方的那个人影,高声喊道,“你死定了!哈哈哈!”
罗杰望着那个小小的女孩,突然做了个滑稽的鬼脸,他吐着舌头,两只眼睛一上一下的,下一秒,他转过身,拔腿就跑,“追不上,追不上!”
“......”雷利收回了撑在船舷上的手,无奈扶额......
就在罗杰再次一个灵活的摆头,躲开了露西娅的手时,一点莹蓝,倏地从海上亮起。
下一秒,无数莹蓝色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它们勾勒着海浪的形状,再将其一一填满,层层叠叠,如梦似幻,如同一片片莹蓝色的丝绢。
“呜......”
空灵的叫声悠悠响起,一条比奥罗·杰克逊号还要大上几倍的鲸鱼从海里跃起,瞬间将露西娅眼底的那片蓝色填满,鲸鱼张开了嘴,将一片莹蓝色的宝石虾吞入腹中。
“哗啦!”巨大的身躯重新落入了海中,冰凉的水花打湿了露西娅的长发。
“呜......”
奥罗·杰克逊号突然晃动了起来,十几条鲸鱼同时从海里跃出,它们追逐着宝石虾群,不断地落下又跃起。
原本朦胧的月光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天上那片薄薄的云终于散了开来,露出了滚圆的月亮,和漫天的星河。
露西娅的后衣领被猛地拎起,她不受控制地穿过一片晶莹的水光,落在了最开始的那条鲸鱼头顶。
“是鲸鱼群!几年都难得见到一次的鲸鱼群!”
在桑贝尔等人的惊呼声中,罗杰将西瓜汁塞回了露西娅的手里,他从胸前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酒瓶,往嘴里猛灌一口,灼烫的朗姆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深蓝色的鲸鱼朝着群星,再度高高跃起。这一跃,比其他任何鲸鱼,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高。
露西娅骤然沉入了盛大的银河,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些亮晶晶的星星。
一滴积压已久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下,被风打散,洒进了大海,莹蓝色的海浪翻涌而过,将其冲刷得一干二净。
“呜。”
悠长的鲸鸣声从身下传来,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呐,露西娅,”罗杰盘腿坐在一旁,他看着那双满是水光的眼睛,笑得格外温柔,“要不要来我们船上啊?”
这个总是不大靠谱的男人此刻的神情是如此的认真,他的身后就是无尽的大海,一头头鲸鱼跃起又落下,将大海拍成粼粼的碎光,露西娅望着他,海风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
忽然,她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真是的,”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笑得越发开了,“你竟然想找个免费长工,还是童工!”
露西娅的眼睛弯弯的,里面的波光止不住地颤动着。
又一声鲸鸣中,她猛地举起失而复得的杯子,将整张脸埋进了宽大的杯口。
“咕咚。”
露西娅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西瓜汁,一饮而尽。
“你想得可太美了!”
她把杯子往罗杰怀里一拍,所有未尽的话语、所有翻涌的情感,都尽数化作了一个带着西瓜香气的笑。
“哎,被发现了啊。”罗杰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那你之前拨我手肘的那一招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告诉你。”露西娅对着他扯了个鬼脸。
“告诉我嘛......”
“罗杰船长!”就在二人讨价还价之时,一道满是嫉妒的声音传了过来,巴基站在船舷上,对着他们挥舞着双手,“你竟然只带露西娅,不带我玩!”
他的身侧,夏姆洛克正站在桅杆投下的阴影中,沉默地凝望着鲸鱼上的女孩。
一阵疾风掠过,巴基和夏姆洛克被人一把拎起,罗杰三两下地再次飞了回来,他将两个男孩一左一右地放在露西娅身边,自己则坐在他们的身后。
“前进!”露西娅举起拳头,冲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大喊。
身下的那只鲸鱼仿佛能够听懂似的,从大海中一跃而起。
“芜湖!”在露西娅和巴基的欢呼声中,巨大的水花瞬间打湿了几人的衣服。
“大蓝,去顶那只海龟。”鲸鱼小蓝兴奋地“呜”了一声,她窜出水面,将一只过路的海龟顶飞到了空中。
那只可怜的海龟胡乱地挥舞着四肢,在月光下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噗通”一下,重新落回了海里。
“哈哈哈!”
露西娅大声笑着,墨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漫天星光坠入她的眼底,却比真正的星星还要明亮。
几缕调皮的发丝挠了挠巴基的鼻尖,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真是的,露西娅,你管好你的头发......”
巴基生气地转过头,却撞进了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瞬间呆愣在了原地,一丝丝热意攀上了他的脸颊,所有的抱怨全都消失在了喉咙里。
露西娅的另一边,夏姆洛克望着她那隐隐泛红的眼尾,胸口莫名地有些发闷,在他反应过来前,他的手已经无声地握上了她的,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心里一颤。
不要哭了,露西娅......
身后的罗杰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仰起头,大口灌了一口酒,这位赫赫有名的海贼笑着眯起眼,任由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孩子......可真受欢迎啊。”雷利和夏琪靠在船舷上,他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等她长大了,估计会被烦死吧,哈哈哈。”
***
小剧场:
伟大航路,小田镇。
香克斯坐在餐馆里,脚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他百无聊赖地拖着下巴,两条腿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诺兹顿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也不知道巴基他一个人无不无聊。
“哈哈,香克斯想奥罗·杰克逊号了吗,”被派出来采购的诺兹顿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船长他们就来接我们啦。”
第106章 梨花与阳光:当时订下婚约,也没说订的是谁啊......
次日早晨,奥罗·杰克逊号缓缓停靠在了小田镇的码头上,看到安妮的生命卡就在附近,露西娅决定就在这里下船。由于她那积极认真的工作态度,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就还清了所有的债务,甚至还有些结余。
露西娅结结实实地给了罗杰一个熊抱,雷利结算给她的工资在口袋里碰撞着,发出了一声声脆响。
“再见啦。”她松开了被勒得差点把酒都喷出来的罗杰,用力地和其他人挥了挥手。
“喂,露西娅,”巴基双手插着兜,冲着露西娅嚷嚷道,“所以你的电话虫号码到底是多少呀?”
“嘿嘿,”露西娅抬起手,在巴基有些期待的目光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告诉你。”
“嗷!”巴基捂着红红的额头,气得就要来拽她。
“哈哈,太慢了巴基!”露西娅拉过夏姆洛克的手,从高高的船舷上一跃而下,金晃晃的阳光洒落下来,随着她的长发肆意地跳跃着。码头集市上,露西娅拉着夏姆洛克,穿过一筐筐新鲜捕捞上来的海霸王乌贼,朝着掌心那张生命卡的方向跑去。
“那孩子,天生就是属于大海的。”罗杰望着那个灵活的身影,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遗憾。
“无论如何,”雷利仰起头,将残酒一饮而尽,金黄色的酒业顺着他的喉结缓缓淌下,“之后,这个世界上又要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巴基,去接一下香克斯,”雷利随意地抹了把下巴,将一张生命卡交给了巴基,“不要让他和露西娅他们碰面,也不要告诉他那个男孩子的事情。”
“还不快去?”见巴基一脸茫然,雷利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嗷,雷利先生,你怎么也这样!”巴基再次捂住了脑门,急急忙忙地跳下了船,混入了繁忙的人群之中......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中央,一颗巨大的梨花树静静地伫立着,雪白的梨花开得正好,与翠绿的枝叶混在一起,融成了一片浅淡的绿。
多里安和玛德琳盯着手中的生命卡,匆匆地赶到了树下,他们身后,身披海军大将披风的中年女人带着阿莱西亚和伊凡,快步追了上来。
一阵清风吹过,洁白的梨花飘落下来,如同春天里的一场初雪,它们拂过玛德琳的发梢,吹向了阳光下的露西娅。
“露西娅!”
“母亲!”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在风中相遇,露西娅拉着夏姆洛克,猛地加速。
飞扬的发丝划过街边的一扇木门,留下一道明亮的光。
“叮当。”
恰在此时,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那扇木门被推了开来,一个男孩扛着和他人一样高的箱子,走了出来。明媚的阳光下,那头红色的短发显得异常张扬。
“露西娅!”一声声的高呼从他的身后传来,他们呼喊着同一个人,声音里皆是相同的欢喜。
香克斯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就要转过头。
“海军大将来了!”
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扯着向前奔跑了起来。
“快跑!别回头!”巴基大声喊着,两条腿抡得火星四射。
“哎!海军大将!”香克斯瞪大了眼睛,他立即反客为主,拖着巴基就往海边冲。
清甜的晨风裹住了他们,被拽得踉踉跄跄的巴基却悄悄地回过了头。
摇曳的梨树下,露西娅拉着那个和香克斯长得一摸一样的讨厌鬼,扑进了绿色的树荫中,洁白的梨花瞬间落了她满身。
人群中,一个应该是她父亲的男人笑着将她举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墨色的发丝飘散开来,如同一朵墨色的花。
露西娅的脸庞虽然隐没在了树影之中,但巴基知道,她一定笑得非常开心。
“露西娅!”一个棕发女孩从商业街的尽头狂奔而来,就在她要跑进树下的时候,露西娅那双荡在空中的腿一不小心地撞了她一下,女孩不受控制地倒退一步,重新跌回了阳光之下,一个海军匆匆赶来,轻轻扶住了她。
“喂巴基,你在看什么?”飞速掠过的街景中,香克斯有些疑惑地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没,没什么,”巴基被吓得一个激灵,他一把扭过香克斯的头,梗着脖子大吼,“看路啊!”
“看着呢!”香克斯奋力挣开了巴基的手。
“呜......”
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气自风声中飘来,一朵梨花拂过香克斯的脸侧,好似一个轻轻的吻。
香克斯下意识地伸出手,那朵花从他的掌心悄然滑过,它乘着风,和另一朵梨花一起,消失在了湛蓝的天空之中......
“这里!”不远处的甲板上,罗杰咧着嘴,朝着他们用力地挥着手。
香克斯骤然回神,眼底的那片天空被扑面而来的海风吹散,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和自家船长如出一辙的笑。
“罗杰船长!”
漫天的梨花雪中,香克斯踏着灿烂的阳光,朝着广阔的大海跑去......
沉甸甸的船锚缓缓升起,红色的风帆“哗啦”一下展了开来。
“奥罗·杰克逊号上发生了什么?”香克斯惊奇地摸着闪闪发光的舱门,上面那些他和巴基随手涂上去的海龟被擦得一干二净。
“这些衣服又是怎么回事?”香克斯之前堆在房间角落里的脏衣服此时也焕然一新,它们被折成了一个个豆腐块,整齐地摆放在了他的床尾,香克斯拿起最上面的那件白衬衫,一股阳光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尖,暖洋洋的。
“啊,这些都是那家伙还债的工作成果啦。”巴基把自己摔进了露西娅晾晒好的被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反复把玩着。
“那家伙?”香克斯摸了摸柔软的传单,也踢掉鞋子,跳了上去,“还债?”
“就是......”巴基猛地一顿,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翻滚,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四叶草项链,“这个我替你拿回来了。”
“它之前不是被......”巴基的眼睛漂移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挂上了几滴冷汗,“被一个臭小子给抢走了嘛,没想到,那小子后来把它送给了一个,一个讨厌的家伙。”
“你不在的这两天,罗杰船长正好把他俩从海里给捞了出来,然后......”他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啊对!”
巴基突然一跃而起,他站在床上,下巴抬得高高的,只留给香克斯一个滚圆的红鼻子。
“然后本大爷为了你的项链,和那讨厌的家伙展开了殊死搏斗,你不知道,她简直就是个魔鬼,不仅诬陷我偷看她睡觉,还踢我屁股!”
“当然,最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项链交了出来,并且承诺用工作来还债,”巴基的语速飞快,“我也不需要你怎么感谢我,只不过等下次再遇到她的时候,你也踢她屁股一下,替我报仇。”
不愧是本大爷,把胸针和那臭小子的事情完美地隐瞒了过去。
巴基仰着头,偷偷地将脸上的冷汗抹去,心里却得意地狂笑起来。
“她?”香克斯盘腿坐着,那根丢了快一个月的项链在他的手心滑来滑去,“还是个女孩子啊。”
“那这个......也是她用来还债的一部分?”香克斯看着巴基床上的那个萝卜雕塑,橙色的巴基死死地捧着屁股,痛得呲牙咧嘴,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如此栩栩如生,他好像都能听到巴基被一个女孩子踹屁股后发出的惨叫,香克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在将床板锤得砰砰响。
“可恶啊香克斯,你笑什么!”巴基跳下了床,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
“哈哈哈,那这样的话,”香克斯不顾被勒得有些困难的呼吸,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抢那个萝卜雕塑,“它应该是我的。”
“什么你的!”巴基立即松开了他的衣领,一个飞扑将它握在手心,“看到上面刻的是谁了嘛就乱抢。”
“噗,”香克斯托着下巴,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那她叫什么名字,你不是让我替你报仇吗?”
“我,”巴基撅着嘴,将头侧向了一旁,“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香克斯知道那家伙的名字。而且......雷利先生也说了,那个夏姆洛克的事情不能让香克斯知道,所以他不告诉香克斯露西娅的名字,是无比正确的。
巴基在心底为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不知道?”香克斯歪了歪头。
“不,不知道!“巴基梗着脖子喊道,“总之,等我找到她了,我会通知你的。”
哼哼,有香克斯在,那家伙总不能再打我了吧。到时候,我要让她给我刻一百个,啊不,一万个帅气的巴基大爷,哈哈哈哈!
想到露西娅哭唧唧地捧着萝卜,身边被密密麻麻的雕塑包围的样子,巴基不由地勾起了嘴唇,两双眼睛向下弯起,十分邪恶地笑了起来。
巴基的胸膛上下起伏,那个被他当宝藏一样牢牢护住的萝卜小人,也随着他的笑声,轻轻地晃动着。
香克斯撇了撇嘴。
真是的,明明就很在意嘛。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绕过还在大笑、看起来不是很正常的巴基,拉开了衣柜最下方的抽屉,就在香克斯要将项链放回去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一顿,“这上面怎么有血?”
一抹暗红的血渍藏在两瓣叶片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哈哈嘎?她被海虾米咬了,不过,我已经擦干净了呀。”巴基扔下这句话后,继续邪恶地笑了起来。
“海虾米......”香克斯嘴角抽了抽,他拿出手帕,将那抹小小的血渍擦去,一抹粉色的光泽从下方透了出来,象征着幸运的四叶草躺在他的手心,闪烁着七彩的光。
哎,看起来那么华丽的宝箱里怎么就是条毫无用处的项链呢。
罗杰船长他们调侃的话语好似再度响起,香克斯烦躁地挠了挠头,随手将项链放了回去。
妻子什么的,能吃吗,还不如一个猪肘子......
“哗。”
抽屉瞬间合上。
......
“哗啦。”
大海的另一边,一艘巨大的军舰急速前行着,激起一阵阵雪白的浪花。
“龙老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露西娅有些疑惑地转过了头,她坐在正前方的船舷上,有些宽松的裤腿在风中猎猎作响。
“除了厨师长等八个人以外,之前那艘船上的船员都找到了,他们被蒂莫西关了起来。”龙平视着露西娅的眼睛,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很遗憾,在我们找过去的时候,那个叛徒已经跑了,有人看到,和他一起逃跑的正是那失踪的八人。”
露西娅定定地回望着他,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好似激不起半分涟漪。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嘛,”龙的嘴角缓缓勾起,“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想要知道。”
一张纸条被塞进了露西娅的手心,龙转过身,朝着楼梯走去。
“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又是一阵海风吹过,带着丝丝的冰凉,将一声低语送进了露西娅的耳中。
“毕竟,我也算是你的老师。”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瞬间阴沉了下来,一大片乌云迅速聚集。
露西娅摊开手,里面的纸条上写着一串号码。
她从船舷上跳了下来,逆着突然变得猛烈的狂风,朝那个不怎么在他们面前说话的海军跑去。
“你要去哪里?”
龙没有回头,他抬起手臂,在溅起的海浪中,对着身后挥了挥。
“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成群结对的海蜻蜓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它们煽动着透明的翅膀,迎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冲上了灰沉沉的天空......
不到八岁,就能干掉响雷果实能力者啊......
风帆投下的阴影中,海军本部大将贺辞沉沉地望着露西娅,狂风撕扯着她身上那件不大合身的衣服,显得她格外单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浪拍倒的女孩,此刻却稳稳地站在风眼中央,不曾晃动哪怕半分。
“轰隆!”
沉重的雨珠骤然落下。
暴风雨中,这艘承载着幸存的精英班学生的军舰,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送回了那个四季如春的圣地,玛丽乔。
阳光下,露西娅和安妮被多里安和玛德琳牵着,穿过了狂奔而来的家长们,踏上了归家的马车。
就在露西娅要关上车门的刹那,她倏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暗红的眼睛。
夏姆洛克跟在加林的身后,重新挂上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咔哒。”
散发着檀木香气的车门缓缓合上,那个血色的孤岛、那个璀璨的夜晚,瞬间消散。
......
回到圣地的第一个夜晚,费加兰德大宅灯火通明。
香克斯......
夏姆洛克走在空旷的走廊上,默默地念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只是在出生的时候就遗失了。
虽然那些海贼语焉不详,遮遮掩掩,但他知道,他的弟弟找到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隐隐约约的声响从中透了出来。
“之前那个凭空消失了的鱼人奴隶,你说是打死了,却连具尸体都没有。”
加林的声音仿佛是从胸口挤出来似的,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多里安,你把我也当成蠢货吗,庇护垃圾,是会被处死的!”
处死!?夏姆洛克瞳孔骤然一缩,他放轻脚步,悄悄地躲到了门后。
“露西娅不能再这样无法无天下去了,下学期开始,她必须和夏姆洛克一起去神之骑士团,参加神之骑士的训练。”
“这是通知,”不等多里安回答,加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丝警告,“不到八岁,就击杀了响雷果实能力者......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她了。”
漫长的寂静从书房里蔓延开来,良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应道,“知道啦。”
夏姆洛克把耳朵往门上贴了贴,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就在他的腿都有点发麻的时候,加林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罕见的无奈,“另外,夏姆洛克和露西娅婚约......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门后的夏姆洛克呼吸骤然一滞。
“你要知道,除了费加兰德家,别的家族可没有能配得上你家那位的男孩。”
“这事不急,”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人站了起来,多里安漫不经心地说道,“当时订下婚约,也没说订的是谁啊,你家不是还有个丢了的弟弟嘛,等把他找回来,让露西娅挑挑。”
“你!”加林好像是被那挑白菜的语气给气哽了,伴随着更加剧烈的摩擦声,书房的大门被一把拉开。
多里安微微一个侧身,躲开了差点摔进书房的夏姆洛克,他缓缓扫过男孩紧绷的脊背和那张故作冷漠的脸,随即径直越过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多里安慢条斯理地将袖口的褶皱一一抚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夏姆洛克?”加林的眉头蹙起,“你找我?”
夏姆洛克插在口袋里的拳头无声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他却连一丝痛意都感觉不到。
“当时订下婚约,也没说订的是谁啊......”
“反正你都戴着了,以后要嫁给我们香克斯哦。”
“你家不是还有个丢了的弟弟嘛,等把他找回来,让露西娅挑挑。”
“你们脾气还挺像的,一定会很合得来。”
海贼的声音、多里安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突然,一双明亮的眼睛倏地亮起,里面的光芒蔓延开来,将所有的一切尽数淹没......
“没有,父亲......”
夏姆洛克垂下眼。
“我来书房拿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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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修改了龙离开海军的时间~
第107章 蓝色小鸟与玉佩:都说了不是你的坐骑!
几个月的时光悠悠过去,无论这个人世间发生了什么,玛丽乔亚的太阳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升起,玛丽乔亚的风也会以同一个温度吹来,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丝毫变化。
露西娅家里有一大片竹林,也就是露西娅之前一直挖笋的地方,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从中传来,一只指北鸟被吓得栽倒在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露西娅肩膀上粘着夏姆洛克的金红色外套,她一个助跑,跳到了多弗朗明哥弯成直角的背上,那件金红的“披风”扬了起来,衬得她异常帅气。
多弗朗明哥双手环抱着罗西南迪的腰,那张通红的脸死死地抵在罗西南迪的后背上,这两兄弟贴在一起,组成了一匹人工合成马。
“驴驴驴~”伴随着安妮和布里安娜模仿的马叫声,多弗朗明哥一把将他弟弟举到了半空,罗西南迪在半空中疯狂地蹬着双腿,与一匹站起来的烈马如出一辙。
露西娅一手握着罗西南迪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将镶了钻的马桶橛子高高举起。
“莫欺,少年穷!”
“咚咚咚。”一阵激烈的鼓点响了起来,伊凡和阿莱西亚坐在地上,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好!”萨瓦托尔绕着露西娅快速移动着,肩上的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录下了她的英姿。
与此同时,一连串的闪光灯亮起,夏姆洛克面无表情地举着照相机,把露西娅每一根嚣张的毛孔都捕捉了起来。
“该死,露西娅你这根本就是耍赖。”因为输了游戏而被迫当马屁股的多弗朗明哥将她掀了下去,“那个文明的火箭筒究竟是什么啊,你一开始说规则的时候都没有提过!”
“就是啊露西娅!”布里安娜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气势汹汹地指着地上那一张蘑菇卡片,“为什么一个蘑菇可以吃香蕉皮,并且吃了以后会窜稀啊!”
“另外,”阿莱西亚拿起了一艘粉色鼹鼠模样的小纸船,犀利地指出,“你的船重量为零,早就应该飘出赛道了才对。”
“这些都是游戏规则,”露西娅一把将那个小纸船抢了回来,“人家安妮、夏姆洛克、罗西南迪和伊凡都没有说什么,少数服从多数,你们几个可不要输不起哦!”
“你......”多弗朗明哥气得一哽,两窜火苗从他的墨镜上窜起。
他立即蹲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将地上摊着的马里奥赛船地图重新整理好,随后拿起自己的那艘火烈鸟小船,再次放到了起点格,“再来一局!”
“来就来。”露西娅信心满满地将粉红鼹鼠号放到了火烈鸟的旁边,虽然她掷骰子的运气差得不可思议,但隐藏规则什么的,还不是任由她解释。
她歪着嘴,睿智地斜笑了起来。
“别了吧,都已经很晚了,”看到露西娅的那副嘴脸,布里安娜心底就涌现出了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明天还要去看伊凡和阿莱西亚的比赛呢。”
多弗朗明哥瞬间跳脚,“我不管,再来一......”
“哗啦。”
一阵风倏地吹过,细长的竹叶碰撞着,发出了海浪般的沙沙声。
“多弗朗明哥!罗西南迪!”
迟到的贝尔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你们父亲决定要离开玛丽乔亚!”
......
霍明古圣要带着妻儿离开圣地的消息迅速扩散了开来,哪怕不久前才发生了那样血腥的绑架案,他仍然坚信他们都是人类,而人类之间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一个七彩的肥皂泡在露西娅的脚边冒了出来,缓缓升上了天空。
“太厉害了!”“第十届布莱克杯自行车竞速赛冠军也非他们莫属。”“伊伊和莱莱,妈妈爱你们!”
粉丝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观众席里,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等人一起举着应援横幅,为隐瞒了身份的伊凡和阿莱西亚加油呐喊,当然,加油呐喊的并不包括夏姆洛克,这位大少爷对这种“不贵族”的事情十分嗤之以鼻。
而在这片热烈的尖叫声中,多弗朗明哥机械地挥舞着一根荧光棒,砸到罗西南迪好几下了都不知道。
肥皂泡慢悠悠地飘过,露西娅的目光从罗西南迪红肿的额头上移了开来,趁观众们激动地跳起来的时候,她从背后的大包里掏出几个毛茸茸地东西,往堂吉柯德两兄弟的头上一盖,随后,她一手夹着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出了场外。
“......”接收到她眼神的夏姆洛克侧过了身子,挡住了那些便衣海军的视线,他盯着紧贴在露西娅身边的那两兄弟,手中的横幅瞬间皱整了一团......
“露西娅,你干什么!”无人的小巷里,多弗朗明哥站在一面擦得噌亮的窗户前,拉扯着头上的那顶莫西干头,“这是什么东西,也太丑了吧!”
罗西南迪也好奇地摸了摸头上的红色鸡公头,露西娅为了省钱,买的假发质量着实有些一般,粗粝的发尖把罗西南迪的手心给扎了一下。
“你想被找回去就继续扯,”露西娅一把按住多弗朗明哥的手腕,“我之前赚了点工钱,今天带你们好好玩玩香波地。”
七彩的发丝拂过多弗朗明哥的鼻尖,明明是在同一家店买的假发,但戴在露西娅的头上竟显得流光溢彩的。
“你......”多弗朗明哥的动作瞬间一顿,他盯着露西娅,无声地张了张嘴,“你是不是偷偷给自己买了顶最贵的。”
“砰!”
多弗朗明哥顶着个肿包,和罗西南迪一起在街上窜来窜去,像两只兴奋的仓鼠,二人东摸摸,西碰碰,却严格遵守了露西娅的威胁,没有告诉别人他们是天龙人。
毕竟,那个夏姆洛克终于没有跟着了,他们还想和露西娅多玩一会儿。
“听好了,多弗,罗西,”露西娅一手拉过一个,“在人生活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是需要用贝利购买的,而讨价还价,就是人生的必备技能之一。”
她拖着这俩兄弟,在一个摊位上刷刷刷地挑选出了几颗非常饱满的番茄,趁摊主称重的时候,她按住了二人的肩膀,异常严肃地说道,“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嗯!”罗西南迪用力地点了点头。
多弗朗明哥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就在露西娅与摊主大战三百回合,成功地将17贝利砍到16.6贝利后,多弗朗明哥的眼神逐渐呆滞了起来。
“0.4贝利?”多弗昂朗明哥奋力挥舞着那两枚硬币,“你花了整整半小时就为了这俩玩意儿!”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露西娅一把将钱夺回,将蠢蠢欲动的罗西南迪和他那个快要爆炸的哥哥推到了另一个摊位前,“好了,到你们了。”
见多弗朗明哥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露西娅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悬在了他的头顶,“还不快动起来。”
“啊!”多弗朗明哥尖叫着冲了上去。
就这样,在露西娅铁血的教育下,短短一个下午,堂吉柯德兄弟就在这条热闹的商业街上成功学会了讨价还价、买菜、烹饪等生活必备技能。
太阳渐渐地沉入了大海,三个小孩每人捧着一碗露西娅教学制作的番茄炒蛋,排排坐在了水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晚风中摇曳。
“给,”露西娅咽下嘴里的番茄,将一枚碧绿的玉佩放到了罗西南迪的手心,“学校里是你一直偷偷帮我倒水吧。”
看着那张呆呆的脸,她轻轻地笑了,“谢谢你啦,罗西。”
粉色的霞光落在她弯弯的眼中,碎成了一片温柔的金粉。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多弗朗明哥猛地凑了过来。
罗西南迪的指尖下意识地收拢,他将那枚带着她温度的玉佩死死握在手心,任由哥哥如何拉他,都不松开半分。
“这是送给我的田螺男孩罗西的,”露西娅一把拉开多弗朗明哥,将他按在地上,“你不许抢。”
“切,什么田螺,”多弗朗明哥扭着脑袋,从露西娅的手下挣脱了出来,那条黑色的假发歪歪斜斜的,像条蚯蚓一样趴在他的头上,“谁要抢这破东西,我家的珠宝可比这个好太多了。”
露西娅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在里面存储了霸气,还是霸王色,真是眼睛小,见识更小。”
“什么霸王色,听都没听过,”多弗朗明哥将已经吃完了的空碗重重拍在地上,“还有,你给我说清楚,谁眼睛小。”
露西娅按住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将他推了个屁股蹲。
“滋......”一缕金红色的霸气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冲向了一只正好路过的蓝色小鸟。
“睁大你的小眼睛给我看仔细了,这就是霸王色。”
那只倒霉的小鸟猛地一抖,他错愕地低下头,露出了一双独特的死鱼眼。
“哈哈哈,什么嘛,连只那么小的鸟都打不过,”多弗朗明哥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还什么霸王色,真是太好笑了。”
露西娅也震惊了,她加大了剂量,十几簇金光凭空出现,将那只小鸟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次,那只小鸟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喝多了一样,在空中摇摇晃晃。然而,即使如此,他仍是没有掉下来,那双死鱼眼反而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神了。
“奇了怪了。”在多弗朗明哥的嘲笑声中,露西娅一跃而起,她下意识地将双手都覆上了武装色,将那只十分坚强的小鸟薅了下来。
“唧!”坚强鸟在露西娅的手心疯狂扑腾,头上了那一撮黄色的毛都炸开了。
霸王色和武装色?!马尔科,幻兽种不死鸟果实能力者,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彩虹精,那双看起来焉了吧唧的眼睛终于彻底睁了开来。
“这羽毛好奇怪啊,怎么感觉像火一样,但又不烫。”一双柔软的小手毫不见外地在他身上揉搓了起来,从头到尾地,将他的羽毛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那双手要把他的尾巴掀起来的时候,马尔科瞬间炸毛,他转过头就要啄这个女流氓。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踝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后,马尔科的视线彻底反转了过来。
“难道你是什么神兽幼崽吗?”露西娅拎着那个小小的爪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就这只小破鸟,还神兽幼崽?”多弗朗明哥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露西娅你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我明白了。”
露西娅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身上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光芒,洪亮的声音里满是天下尽在我手的气势。
“属于我露霸天的宠物蛋终于来了!哈哈哈!”
什么宠物蛋啊!
马尔克被气得一个仰卧起坐,尖尖的鸟嘴闪过一丝寒芒,朝着露西娅的手啄去。
“真有活力。”
宠溺的语气语气让马尔科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与此同时,露西娅的手腕轻轻往上一提,马尔科的脑袋不受控制地落了回去。
然而,身为白胡子海贼团一员的他岂会轻言放弃,他不顾倒吊着的身体,再一个仰卧起坐,啄了过去。
“嘿嘿。”露西娅再次把他提了起来,她好似一个耐心的主人,陪着自己那有些调皮的宠物玩耍,马尔科则在她手中反复地仰起卧倒,卧倒仰起,将身为海贼的顽强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终于,在多弗朗明哥笑得要背过气去的时候,马尔科彻底瘫倒下来,他任由露西娅拎着,气喘吁吁地随风飘摇。
“此等顽强的意志力,此等充沛的体力,”露西娅伸出另一只手,在他不知道是前胸还是肚子的地方捏了捏,“不会错的,你就是专属于我露霸天的神兽,我未来的坐骑——小蓝!”
都说了不是你的坐骑!还有不要给别人起那么随便的名字,更不要乱摸啊!
马尔科像蛆一样扭动着身体,但露西娅的手像是装了追踪器一样,总能精确地抓到他,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捏捏。
“唧!”马尔科发出了一声不屈的悲鸣,整只鸟都变成了红色。
第108章 蓝色帽子与棉花糖:夏姆~帮你的好朋友露西娅拍张照嘛~
“露西娅!”
一声愤怒的大喊解救了马尔科,布里安娜拉着安妮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们怎么偷偷出去玩?”她捻了捻露西娅肩上的七彩假发,“还有这都是什么啊,也太粗糙了吧。”
“真是伤心啊,”伊凡和阿莱西亚捧着个巨大的奖杯,匀速地走了过来,“说好给我和阿莱西亚应援的呢。”
夏姆洛克不动声色地挤开了贴在露西娅身边的罗西南迪,顺势再踩了躺在地上的多弗朗明哥一脚。
他对多弗朗明哥的惨叫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露西娅手里那只生无可恋的小鸟,皱了皱眉,“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很脏。”
你才脏呢!马尔科立即满血复活,他伸长脖子就要去咬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但在看清那张的刹那,它长着嘴,僵在了半空。
这,这不是罗杰船上的那个香克斯吗!
“是啊露西娅,快把它扔掉!”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萨瓦托尔咋咋呼呼地掏出了一条手帕,“赶紧擦擦。”
“该死的夏姆洛克,你竟然敢踩我!”这时,满地打滚的多弗朗明哥终于缓过劲来,他弹跳起来,举起拳头就朝夏姆洛克扑了过去。很遗憾,他还没跑几步就被夏姆洛克一脚踹开,倒飞出去,撞掉了萨瓦托尔举在半空的手帕。
“多弗朗明哥,夏姆洛克!”萨瓦托尔怒吼。
一时间,场面异常混乱,被围在中间的露西娅熟练地大吼一声,“都别吵了!”
她掏出雷利之前结算的工资,在空中摇了摇,里面的贝利发出叮铛的脆响。
“我请你们去肥皂泡公园玩。”
片刻的沉默后,萨瓦托尔和布里安娜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好哦!”
露西娅无视了夏姆洛克极其不赞同的目光,把马尔科往头顶一按,“出发!”
马尔科的肚子软软的、暖暖的,几根金色的尾羽从露西娅的脑后垂落下来,和七彩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像一顶温暖又漂亮的蓝色帽子。
这顶帽子委委屈屈、勉勉强强地窝在露西娅头上,跟着这群陌生的小孩,朝着五光十色的肥皂泡公园跑去。
你要问他为什么不说人话,那当然是因为......太丢人了!
他们身后,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静静地站着,当看到那双死鱼眼中隐藏不住的期待时,男人无声地笑了。
马尔科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新朋友了啊。
他欣慰地摸了摸有些锋利的白胡子,脚下一拐,走进了巷口那家十分热闹的酒馆......
“芜湖!”
马尔科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在一群哭爹喊妈的嚎叫声中,他的眼睛转成了蚊香。
狂风呼啸,粗糙的假发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脸,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然而,他整只鸟被露西娅抱在怀里,嘴也被她一把捏住,吐也吐不出来。
肥皂泡公园中央,五角星形状的大摆锤正常地在空中公转,而其中的一个角却在疯狂地自转,其他角上的小孩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去的角。
“露......露西娅,呕,你别再转了!”多弗朗明哥满脸惨白,他身边的萨瓦托尔和罗西南迪吐得昏天黑地,多弗朗明哥将翻上来的胃酸强压下去,艰难地闪避着飞来的呕吐物。
“哈哈哈!”露西娅将身旁的操控杆转出了残影,她扭过头,对着身侧的夏姆洛克喊道,“快拍照!”
夏姆洛克铁青着脸,他将露西娅在开转后强行塞过来的相机夹在腿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身上的安全带,一副誓不配合的模样。
“夏姆~帮你的好朋友露西娅拍张照嘛~”露西娅的脖子猛地伸长,她对着夏姆洛克不停地眨巴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嘴里接连不断地发出叫魂一样的呼唤,“夏姆~夏姆~夏姆~”
“闭嘴!”夏姆洛克猛地推开了她那张快贴上来的脸,拿起那个巨大的照相机,将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
“咔擦咔擦。”
一连串的快门声响起,露西娅满意地坐了回去,她捧着时尚单品马尔科,在风中大声欢呼,“好耶!”
然而,在这个项目中,觉得快乐的只有她一人。
大摆锤停下后,伊凡刚从座位上起身,就“扑通”一下,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他跪得太快太突然,连阿莱西亚都没反应过来。
安妮和布里安娜互相搀扶着,两腿颤颤。
“下一个项目,冲啊!”露西娅顶着瘫倒在她头上的马尔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麻绳,她一抬手,将这群软脚虾齐齐捆住,随后像放风筝一样,狂奔了起来,“哈哈哈!”
“砰砰砰!”
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一辆辆泡泡做的碰碰车被铲飞到了天上,露西娅将油门踩到了最底,在一群小孩当中横冲直撞,而夏姆洛克则稳稳地坐在她的副驾驶上,一秒不停地按着快门,俨然一个毫无感情的摄影机器。
由于安妮的逆天运气,她和布里安娜二人在连环车祸中惊险逃生。
“哼。”露西娅一个漂移,朝着她们撞了过去,就在两辆车几乎贴在一起的时候,露西娅头上的马尔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长了脖子,往布里安娜的手上撞去。
“啊!”布里安娜被吓得一个侧身,直接歪倒在了司机安妮的身上,露西娅趁机猛打方向盘,成功将她们撞飞。
“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震碎了飘荡在场地中的肥皂泡,这一轮的所有小朋友,都沦为了这一人一鸟一摄影师的玩具。
“......贺辞大将,这......”潜伏在四周保护他们的海军张大了嘴巴。
竟然无差别攻击平民和天龙人小孩,这位露西娅宫,与其说是个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不如说是个极具破坏力的熊孩子吧......
贺辞叼着半根烟,靠在栏杆上,随意地挥了挥手,“不用管。”
......
“啊!鸟喷火了!”鬼屋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窜了出来,露西娅头上的马尔科从一块僵硬的腊肉进化成了一块冰冻的僵尸肉,本就无神的眼睛现在是一片空洞,蓝色的火焰猛地从鸟嘴里喷了出来。
夏姆洛克一个弯腰,火焰擦着他的头顶撩过,要不是他反应快,此时怕是要变成地中海了。
“这该死的鸟!”夏姆洛克将相机往脖子上一套,伸出手就要去掐马尔科,然而,他的手腕一把拉住,露西娅顶着喷火的马尔科,拽着他在鬼屋里横冲直撞,将前来游玩的小朋友和工作人员吓得惨叫连连。
“哈哈哈哈!”
在快乐又猖狂的笑声中,露西娅将所有的项目都霍霍了个遍,让今天所有来玩的小朋友都值回了票价......
流光溢彩的灯光下,露西娅推着刚承包来的棉花糖小车,招呼着被吸引过来的小朋友们。
“不要挤,人人都有!”
小车前,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正仰着脑袋站在那里,露西娅手中拿着一个吹风机,精准地将刚转出来的一小坨棉花糖吹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他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随后训练有素地让开了身位,多弗朗明哥走了上来,他板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仍是张开了嘴,接住了一朵粉色的棉花糖......
“快过来呀。”
露西娅抬起眼,笑着看向了夏姆洛克。在这位大少爷眼中,这种活动既不优雅又不卫生,他正抱着照相机,沉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各色霓光在露西娅身上流转,空气里满是香甜的糖香。
她手上的吹风机轻轻一抬,一朵蓝金色的棉花糖飞了起来,被等候多时的马尔科一口吞下。
露西娅将一把艳红色的糖霜洒进了机器,不一会儿,丝丝缕缕的红色云絮飘了出来,它们拂过露西娅的鼻尖,亲呢地蹭了蹭。
“来嘛,夏姆,今天辛苦你啦。”
她站在那辆斑斓的推车后,就这么笑盈盈地等待着他。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很多人,但在此刻,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夏姆洛克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翻飞的糖丝掠过他的胸口,瞬间融化开来,带来一片粘腻的触感,他将镜头往怀里搂了搂,避开了那些散落的糖渍。
“啊~”
甜甜的声音化在他的耳中,夏姆洛克不由地张开了嘴,红色的云朵从她手中升起,缓缓地飘了过来。
浓郁的甜味自他舌尖扩散开来,这是一种纯粹的糖精味,称不上好吃,但他却小心翼翼地将它含进嘴里,连残留在唇上的糖丝都舔舐得一干二净。
“好啦好啦,到我们阿莱西亚了。”
流转的霓虹倏地消失,夏姆洛克被挤了开来,伊凡推着阿莱西亚,站在了推车前。
这位酷姐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连头顶的那颗蓝色丸子都透露着一股抗拒。
“嘿。”
露西娅嘴角弯起,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手中的吹风机中忽地轰鸣起来,密集的糖絮旋转着扑向阿莱西亚,糊了她满脸。
“哈哈哈,你好搞笑啊!”露西娅把风力推到最大,银白的糖丝疯了一样地将阿莱西亚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阿莱西亚再也绷不住那副冷酷的神情,她一把推开偷笑的伊凡,抄起保洁人员放在路边的扫把,朝着露西娅当头挥来,“看我不把你揍成一摊棉花糖!”
“抓不到~”
一团团糖絮被阿莱西亚扬起,在七彩的肥皂泡间纷飞,露西娅推着小车在其中窜来窜去,她手中的吹风机片刻不停,棉花糖开始无差别攻击,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缠绕了起来。
“露西娅!”“妈妈!”
一团团七彩的蜘蛛蛹尖叫着包头鼠窜。
躲在草丛里的海军嘴角抽了抽。
这个露西娅宫......怎么又坏又好的。
第109章 手枪与白月光:马尔科你也太幸运了吧。
作为棉花糖大战中的唯一幸存者,露西娅独自坐在洗手间外的长凳上,一盏肥皂泡制成的路灯在她的头上上下漂浮着。
不知过了多久,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湿哒哒地走了过来。
她送出去的那枚玉佩正悬挂在罗西南迪的胸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这枚玉佩是科学部最新研发的试验品,昨天晚上被以权谋私的多里安带了回来。
“正好可以送给你的朋友,”幽静的竹林里,多里安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地和他们说再见吧。”
朋友......
她和罗西南迪是朋友。
她和多弗朗明哥......应该也算是朋友吧?
她朝着那个有些罗圈腿的男孩招了招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下,将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放到了他的手心。
“多弗,”她看着那副深红色的墨镜,轻轻地说道,“这个送给你。”
她微微一顿,握住了他那只捧着枪的手,“希望下一次,你能有扣下扳机的勇气。”
晚风拂过,树影晃动起来,发出潮水般的声响。
“你......”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不知为何,多弗朗明哥就是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他半张着嘴,眼底是连墨镜都遮不住的错愕。
她不是被雷劈晕过去了吗?而且,除了罗西南迪,所有人都以为他当时要朝贝尔开枪。
“你怎么......”
他被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剩下的话语尽数被堵在口中。
“嘘,”露西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可是无所不知的露西娅啊。”
远处的海盗船正冲上最高点,尖叫声被风吹来,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秒,一滴滚烫的液体坠落下来,砸在了露西娅的肩头。
一滴、两滴、三滴......
露西娅反手揉了揉那个有些刺手的脑袋,随后拉过沉默的罗西南迪,把他按在了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
“罗西,把头发剪短一点啦,否则路都看不清了。”
“等我长大了就来找你们,我们还像今天这样,一起看比赛,一起买东西,一起吃饭。”
肥皂泡路灯在他们头顶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要害怕,你们会遇到新的朋友,会去到更多的地方,玛丽乔亚以外的世界,是很大的。”
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兄弟将脸埋在露西娅的肩头,下唇已经被咬得变形。
“你这家伙,“多弗朗明哥死死攥着她的衣服,声音好像是被挤出来似的,”说话要算话啊!”
罗西南迪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在她肩上晕开了一片片潮湿的印记。
“哒,哒......”
“夏姆......”露西娅抬起头,对着满身水汽的夏姆洛克笑了一下,“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
梦幻的摩天轮下,露西娅一手勾着多弗朗明哥,一手勾着罗西南迪,笑得一脸灿烂,她的身后,湿漉漉的布里安娜和阿莱西亚凶狠地瞪着她,好似要把她给吃了似的,而夏姆洛克和萨瓦托尔看似看着镜头,余光则是剜着堂吉柯德两兄弟,只有安妮和伊凡挂着得体的微笑。
“茄子!”
无论如何,这个吵吵闹闹的夜晚,连同他们肆意妄为的童年一起,就此定格。
在谢过她从草丛里挖出来的“热心海军”后,露西娅将合影分发给了其他几人,之后,便一屁股坐回板凳上,翻阅起了夏姆洛克今日的成果,马尔科重新窝回她的头顶,懒洋洋地垂着眼。
不得不说,夏姆洛克的摄影技术极佳,照片里露西娅正坐在七彩的咖啡杯中,捧着小蓝笑得特别开心,柔和的霓光洒在她的脸上,连飞扬的发丝都镀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露西娅一张张地翻阅着,每张照片都保持着这人惊艳的水准。
“天呐夏姆!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白月光滤镜!”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双腿勾住夏姆洛克的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恭喜你,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专属摄影师了!”
“唔唔......”夏姆洛克被捂得差点窒息,声音里满是嫌弃,“什么白月光,什么摄影师,你别自说自话啊。”
他的手中的照相机摇摇晃晃,快门键不知道被他们当中的哪个人碰到,发出了一声几不可察的声响。出片口缓缓吐出一张照片,满目的红色发丝,却隐约可见一抹向上勾起的嘴角。
“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响起,露西娅猛地将夏姆洛克推开,果不其然,玛德琳正牵着安妮,和多里安一起站在不远处。
“回家了,露西娅。”多里安瞪了那个臭小子一眼,朝着露西娅伸出了手。
“啊,马上来!”
露西娅把小蓝从头上取了下来,他好像也知道分别的时候即将到来,那双死鱼眼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吸~”
露西娅猛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肚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蓝色的火焰包裹着她的脸颊,露西娅觉得自己好像埋在了一个新鲜出炉的面包里面。
露西娅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颗小爱心,她按住突然变成粉色的小蓝,对着他的脸一阵猛亲,“mua~mua~mua~”
“太可爱了!”她把那个柔软的肚子按在脸上,当成一块毛巾一样疯狂揉搓,“天呐,怎么可以软!这么可爱!”
“露西娅,多脏啊!”夏姆洛克的脸皱成一团,他拽着她的手,试图把那只鸟从她脸上扯下来。
露西娅灵活地一个侧身,她嘴巴撅得像蚊子一样长,暴风般地吸着好像已经失去了神志的马尔科,活脱脱的一个女流氓。
“住,住口啊露西娅......”多里安也顾不上瞪夏姆洛克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只鸟应该是不死鸟果实能力者变的吧!
多里安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凶光毕露,正在他要冲上去将那只鸟扒皮抽筋的时候,玛德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打扰孩子的乐趣嘛。”
看着妻子一脸“和善”的微笑,多里安咽了口口水。
好在这时,露西娅终于停了下来,她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小蓝那个通红的脑袋,把他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蓝色的身体上升起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烟,露西娅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再见啦,小蓝。”
晚风吹起了女孩的长发,带着一丝棉花糖的香气。
乐园里的嬉笑声渐渐远去,马尔科就这么愣愣地被她捧着,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抛向了夜空,绚丽的灯光化作了一条灯河,那个彩虹精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如同,初见时那样。
“回家吧!”
真是的......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
一张照片从她的口袋边缘滑出半角,蓝色的翅膀倏地张开,马尔科俯冲而下,叼起相片转身就走。然而,还没飞出多远,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气势汹汹地冲了回来,在一阵疾风中,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可是个......海贼啊。
“喂!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马尔科得意地在空中翻了个圈,金色的尾羽在夜空下划出了一道绚丽的弧度,朝着等候多时的伙伴们飞去。
“回来了啊,小蓝~”怀迪贝夹着嗓子,促狭地眨着眼,“还以为你要跟着人小姑娘回家了呢,小蓝~”
“好可爱,唔唔唔,”乔兹咬着一块牛肉干,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彩虹色的身影,“马尔科你也太幸运了吧。”
“可爱什么呀......”马尔科嘟囔着,狠狠地给了乔兹一翅膀。
“不可爱啊......”怀迪贝一把勾过马尔科的脖子,伸手就要去抢他捏在翅膀里的照片,“那这张照片就给我了吧,小蓝~”
“走开啊怀迪贝!”二人就这样你一翅膀我一腿的打了起来。
露西娅远远地望着他们,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份热闹却清晰可见。
夏姆洛克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舍得的话,就把它带走好了。”
只不过,得先教教它规矩。想到它最后啄了露西娅的那一下,夏姆洛克的目光瞬间阴沉了下来。
露西娅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是自由的。”
所以......就不要跟着她去玛丽乔亚这种地方啦。
月光下,小蓝死死地叼着照片,被他的朋友们堵得满地乱窜,彻底变成了一只走地鸟。
露西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回家喽!”
她拉过夏姆洛克,转身朝着多里安跑去,五颜六色的泡泡飞了起来,却在触及夜空的刹那悄然碎裂。
她没有再回头......
马尔科他们身后,白胡子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的目光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海军大将。
下午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那个女孩居然是天龙人,甚至地位不低。
他早已做好准备要把马尔科抢回来,好在最后虚惊一场。
“走开啦乔兹!下次再遇到她我也不会带上你的!”他的蠢儿子像宝贝一样把照片抱在怀里,眼里满是对重逢的期待。
白胡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走了,起航。”
......
巨大的军舰缓缓驶向大海,罗西南迪趴在船舷上,对着那个已经看不见了的身影用力地挥着手。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他手中的纸条倏地飞向了天空。
一旁的多弗朗明哥立即跳了起来,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海风。
“你是笨蛋吗!怎么把露西娅的电话给弄丢了!”
码头上,露西娅放下了挥舞的手臂,她刚一转身,就“砰”的一下撞到了加林的屁股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怎么还是这幅冒冒失失的样子,”加林拉住了她的手臂,扶稳了她,“下周就要去神之骑士团训练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什么!?”露西娅不可置信地大吼了一声,差点刺破了加林的耳膜。
“多里安那家伙还没和你说吗?”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抗拒的露西娅,加林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我不去!”果不其然,这家伙开始就地撒泼打滚,“我不去我不去!”
加林额头上瞬间崩出了一根青筋,他握住露西娅的两条胳膊,把她从地上夹了起来。
“听着,露西娅,你没得选。”他直直地盯着那双固执的眼睛,“你的母亲的药,停不了。”
***
小剧场:
夏姆洛克坐在床上,腿上躺着一本精致的相簿,他拿起散落在床上照片,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透明的格子里。
月光洒落下来,女孩对着他,笑得一脸开心。
夏姆洛克日记节选:
那座岛上很冷,但是,她的身体却很暖。
真正的雨,也很温暖。
......
怎么办,她好像,总是在难过。
我的弟弟还是不要回来了,她是我的。
......
今天她说,我是,专属于她的。
第110章 青梅酒与龙虾:嘛,香克斯是吧,不要在意啦。
新世界,某座无人岛上,巨大的蓝色翅膀在空中划过,拖着燃烧的青炎,不死鸟俯冲而下,在即将撞到地面上的人后瞬间消失,一个顶着菠萝头的少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香克斯扶了扶有些被吹歪的草帽,额头上的一个十字绷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咦,这是什么?”
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上面好像是一个彩色头发的女孩,她手里抱着一团蓝色的毛球,有点像那只缩小版的不死鸟。
香克斯弯下腰,指尖还没碰到那个女孩的脸,照片就被人一把抢走。
“你干什么!”那个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照片上的灰尘,在确认没有损伤后,放进了胸前的那个内衬口袋。
“这是我的。”他很是不高兴地瞪了香克斯一眼,显得那双死鱼眼更凶了。
“切,不就是一张照片嘛,”香克斯重新直起了身体,他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我也没想看。”
罗杰海贼团刚和白胡子海贼团打了个三天三夜,虽然他们之前远远地见过几次,但直到这几天面对面的战斗后,马尔科发现,这家伙虽然和露西娅身边的那个男孩长得很像,但他一看就是个海贼,和那个夏姆洛克的贵族做派截然不同。
“嘛,香克斯是吧,不要在意啦,”脸上同样贴着绷带的怀迪贝窜了出来,她一把勾住马尔科的脖子,对着香克斯笑道,“照片上的女孩可是我们家马尔科的宝贝呢,谁碰了这张照片他都是这幅臭脸。”
“是不是啊,”她杵了杵马尔科的前胸,满脸的揶揄,“小蓝~”
“瞎说什么呢。”马尔科条件反射地护住胸前的口袋,从这位恶趣味的冰之魔女身边挤了出去,菠萝头的尖尖不自然地翘了翘。
“看吧。”怀迪贝摊开双手,朝着香克斯耸了耸肩。
香克斯歪了歪头,眼里满是不解。
被个女孩子像玩具一样抱着,白胡子的这个船员,不觉得丢人吗?
巴基那家伙也是,老在他耳边叨念那个魔鬼,难道念叨女孩子已经成为海贼的时尚了吗。
不过,那七彩的头发,是要闪瞎谁啊。
......
闪死加林那个老东西。
梳妆镜前,露西娅把红橙黄绿青蓝紫色的宝石一股脑地往身上挂,几乎掏空了玛德琳的首饰盒。
受害者玛德琳走到了她的身后,将一根被黄钻给卡住的发丝轻轻地拉了出来,玛德琳静静地望着镜子里那个比圣诞树还热闹的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柔声说道,“神之骑士团那里,我再让你父亲去说说吧。”
黑发的发丝划过她的指尖,它们看似十分顺滑,摸起来却是硬硬的,经常容易打结。
“不开心的话......”她对上了镜子里那双墨色的眼睛,“我们就不去了。”
那双眼睛好似愣了一下,随后,倏地弯了起来。
“我挺开心的呀,”露西娅嘴角扬起,笑得没心没肺,一如既往,“他们看到我,都得绕道走。”
“好啦,母亲,”她站起身,温热的掌心按在了玛德琳的肩膀上,“放心,你女儿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嘛。”
各色珠宝挤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露西娅一手拉着玛德琳,一手拉着身穿同系列礼服的安妮,朝着等待在门口的多里安走去。
“出发!”
露西娅扬声喊道,尖尖的小虎牙在珠光下闪烁着碎光,玛德琳和安妮望着那个熟悉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眼。
露西娅是什么样的,她们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璀璨的水晶灯下,点点浮光在淡金色的酒液中流转。
“祝露西娅十四岁......”
“丁零当啷......”
费加兰德家的餐桌上,加林高举着玻璃酒杯,强行将额角的青筋压了下去,他克制地瞥了一眼那个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的圣诞树,将被珠宝声打断的贺词继续说了下去。
“祝露西娅十四岁生日快乐,也祝她和夏姆洛克的第一个任务......”
“叮啷......”
“......顺利。”不愧是新上任的神之骑士团团长,加林完美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顺利完成了致辞。
夏姆洛克端坐在露西娅身边,鲜红的长发垂落在腰际,发尾被一根金色的缎带束起,他微笑着朝露西娅举起了手中的果酒,随后,一饮而尽。
这家伙,长得倒是越发人模狗样了。
露西娅早已习惯了他这种装腔作势的样子,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嘴里的青梅酒。
“桑落岛那个任务,我记得已经挂了大半年了吧,”多里安切着盘子里的牛肉,皱了皱眉,“怎么选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处理王国政变的。”
面对好友的兴师问罪,加林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酒,朝着那个低头喝酒的少女扬了扬下巴,“你们家露西娅亲自选的。”
多里安好像被噎住了一样,剩下的责问全部卡在嘴里。加林见状,十分“善解人意”地笑了,“放心,夏姆洛克会照看好露西娅的。”
被点名的夏姆洛克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正色道,“是,父亲,多里安叔叔。”
“话又说回来,那个国家很不成体统,据说是女人主导的。”加林优雅地将一只皮皮虾送进了嘴里。
“呵,加林你多少天没刷牙了,”玛德琳拿起餐巾,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怎么有一股千年的口气。”
“......”
看着明显是和玛德琳站在统一战线的多里安,加林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今天的皮皮虾很好吃,露西娅尝过......”
“露西娅......”加林的眼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你在吃什么?”
“嗯,皮皮虾好吃,”露西娅叉起桌面上的纸巾,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她细细品味着,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就是瘦了点。”
这薄薄的一片纸能不瘦吗......
就在她要去叉下一片的时候,夏姆洛克眼疾手快地将剩下的纸巾全部拿走了。
露西娅举起空空如也的叉子,慢悠悠地送到了嘴边,她对着叉子上的空气,啊呜一口,咬下去。
没错,她还给自己配了音。
“嘎吱......嘎吱......”她一口接一口地咬着叉子上的空气,仿佛上面真有只虾一样。
“露西娅,你......”夏姆洛克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拿她手上的叉子。
然而下一秒,那只叉子闪过一丝寒芒,朝着他的手背猛地扎了下来。
夏姆洛克条件反射地侧了侧身,锋利的叉子擦过他的手背,将大理石制成的餐桌凿穿了一个洞,与此同时,一阵疾风刮过,他盘子里的那只龙虾被露西娅一把抓走。
“狗子!”她大喊一声,把夏姆洛克和加林都吓得一震。
“说!你为什么瞪我!”露西娅把那只煮熟了龙虾举到眼前,死死地贴着它的绿豆眼,由于二者距离过近,露西娅变成了斗鸡眼。
“我天天给你吃饭,天天给你铲屎,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疯狂地摇晃着那只死不瞑目的龙虾,身上的珠宝激烈地撞击着,“你是不是讨厌我!”
“回答我!”见龙虾久久不回答她的质问,露西娅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竟然敢冷暴力我!”
“我土象星座,最受不了冷暴力了!”
“哐当。”安妮张着嘴,手里的皮皮虾连同叉子一起掉在了桌上。
“好啊!你不说话是吧。”
露西娅死死地掐着龙虾的肚子,猝不及防地将它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那你就去死吧!”
在露西娅的呐喊中,可怜的龙虾头炸开了,里面的碎肉溅了夏姆洛克满身。
然而,这还不够,她在夏姆洛克呆滞的视线中,将龙虾的残躯狠狠地朝加林扔了过去。
加林急忙侧过头,喷香的海鲜气息擦过他的脸颊,随后,巨大的声响从他身后响起,一只钻石狗应声炸开,昂贵的钻石洒了一地。
“你呢,你也讨厌我吗!”眼看露西娅又抢过了一只新的龙虾,害怕她砸掉另一只黄金狮鹫的加林赶忙冲过来拦。
“害,不用。”露西娅不知道又跳跃到哪一出剧情,她举起手臂,挡开了加林的手。
“小林子,”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豪气地说道,“这顿饭我请了。”
......这饭不是他们家厨师做的吗,还有她怎么敢这么称呼他......
加林眼角的神经跳得越来越快,听到她把自己拍得“砰砰”作响,加林赶忙按住了她,实在是害怕她下一秒就把自己给拍炸了。
“都说了,这顿饭我请!你跟我客气啥呀!”露西娅双手猛地反按在加林的肩膀上,毫无征兆地,一股比海王类还大的巨力传来,加林甚至都来不及震惊,整个人就瞬间离地,倒飞了出去。
他被迫躺平在空中,飞出去的速度快成了一道闪电,夏姆洛克和多里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目送他穿过了餐桌中央的火鸡屁股,连拉一把都来不及。
“轰隆!”加林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只黄金狮鹫身上,墙上挂着的各色宝剑乒铃乓啷地砸落下来,把加林埋了个严严实实。
“噗......”
多里安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大笑,在玛德琳的示意下,立即像扛麻袋一样,将露西娅扛了起来,“咳咳,噗,露西娅喝多了,我先带她去休息。”
“谁是露西娅啊!”露西娅倒趴在多里安的背上,毫不留情地捶打着自己的亲爹,“我叫路亚!”
“好好好,露娅就露娅,”多里安呲着牙,一脚跨过了掩埋着加林的废墟,“你别打了,疼啊我的大小姐。”
而就在这时,加林刚好挥开了身上的金块,撑起了上半身。
冰凉的发丝拂过他的额头,加林下意识地抬起了脸。
他与一双幽深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悬于他的头顶,瞳仁是极致的黑,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走一样,如墨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下来,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加林的世界,瞬间被收束到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第111章 月光矿与樱花:她的嘴唇,是甜的。
就在加林愣神的刹那,那月亮一样的眉毛微微一皱。
“呕!”
露西娅刚喝下去的酒像高压水枪一样,朝着他的脸兜头喷来。
加林凭着从未有过的强烈求生欲,硬生生地偏过了头,那水枪将他身下垫着黄金滋穿了一个洞,然而由于水流过急,哪怕加林躲过了正面冲击,也被飞溅起来的酒液溅到了头发。
“哎!”有些许洁癖的多里安下意识地扔下了正在呕吐的露西娅,拉着安妮和玛德琳跳到了餐桌后方,那动作之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丝毫的父女情。
露西娅“砰”的一下砸在地上,她直挺挺地侧躺着,像一块从冻品市场里拿出来的僵尸肉。
“露......露西娅,”夏姆洛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他出手,在露西娅面前试探性地挥舞了一下,“你还醒着吗?”
“啪!”
就在这时,裙摆撕裂了空气,发出鞭子一样的声响。
夏姆洛克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漆黑的鞋底擦着他的鼻尖掠过,露西娅躺在地上,两条腿在上空抡了一圈,她借着这股力量反手往地上一撑,整个人顺势后翻而起。
她眯着眼睛,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右手手指虚虚握起,好像拿着什么似的。
“狗东西,”她望着那个狼狈地擦拭着头发的加林,以S型的走位,朝他狂奔而去,“别想跑!”
沙包大的拳头瞬间出现在了加林眼前,他伸手就要按住她,谁知露西娅无比丝滑地一个转身,与加林擦肩而过。
“砰!”露西娅的拳头砸穿了他挂在墙上的自画像,顺势将之后的餐厅墙也砸出了一个洞。
纷飞的石块中,露西娅将画上加林那被砸穿的脑袋从手臂上甩了下来,随后一个华丽的旋身,金粉色的裙摆拂过夏姆洛克的手背,露西娅伸出手,一把抢过他身边的一瓶青梅酒。
“哈哈哈!”她仰起头,豪迈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餐厅里到处都是大理石的粉尘,离得最近的加林脸上一片灰白,仿佛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一时间,现场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噗。”加林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坨粉尘,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看起来十分潇洒的罪魁祸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猝不及防地断了开来。
“露西娅!”
加林此时什么形象都没有了,他大吼一声就朝她扑了过来。
“来得好!”
露西娅举起酒瓶,往嘴里猛灌一口,同时向后一个下腰,加林的拳头从她身体上方掠过。
透明的酒渍沿着她的下巴滴落在了地上,露西娅直起身,一口一口地灌着酒,脚下踉踉跄跄,好似下一秒就要摔倒。
加林立即回过头,抬脚踹来。
就在这时,露西娅恰好趔趄了一下,加林的腿风擦过了她的腰,裙子上面的宝石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哈哈哈,我颠颠又倒倒,好比浪涛!”
听不出调却异常洪亮的歌声响彻了整个费加兰德大宅,露西娅在餐厅里跌跌撞撞地绕着圈,时不时地撞到餐桌上,上面的器具碎了一地。
加林瞪着这个满身酒气的少女,额头上爬满了青筋,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挑衅,加林将虎视眈眈的多里安抛诸脑后,反手一拳朝她扫去。
露西娅整个人倏地后仰,随后脚下一拧,一个转身半蹲下来,拿着酒瓶猛地击向他的胯部。
“我一下低~”
冷汗瞬间布满了加林的额头,他急忙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那个酒瓶再前进半分。
“我一下高~”
露西娅直起双腿,整个人顺势斜顶在他的手上,她猛地奔跑起来,将加林往后推去。趁他身形不稳之时,她一跃而起,双拳挥成残影,胡乱地朝他脑袋砸来。
俗话说的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喝醉了的露西娅招式毫无章法,见闻色对她不起一点作用,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加林的右眼被重重地砸了一下,视线瞬间一黑。
他强忍着剧痛,一把攥住露西娅的手腕,将她向前一拽。
露西娅好似被扯得脚下一软,直直地趴倒在地。
加林屈起手臂,朝着她的后背砸来,然而,就在他看清地上的那个人影时,他的右眼再次一黑。
原本趴地上的露西娅不知何时翻过了身,她左手撑在脑后斜躺在地上,右手握着细长的瓶口,猛灌了一口酒,疾风撩起了她额前的发丝,她顺着喝酒的动作,向一旁翻滚了一圈。
“轰!”加林的手肘砸在了自家的大理石上,一条条裂缝蔓延看来。
“哈哈哈。”
露西娅身形一闪,像个不倒翁一样地晃了起来。
她将喝空了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破碎的大理石和玻璃飞溅开来,划破了加林的衣服。
她信手将下巴上的红酒渍抹去。
“酒里乾坤我最知道!”
加林单膝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璀璨的灯光下,他的右眼肿得像个油光水滑的皮蛋,身上那套精心搭配过的礼服也破破烂烂的,好像一个捡垃圾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颗皮蛋上。
沉默,是今晚的费加兰德大宅。
“哈哈,再来!”
露西娅不知什么时候又搞到了一瓶香槟,她用力地晃动着它,随后拇指微微一弹。
伴随着琥珀色的喷泉,香槟塞子急射而出,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直直砸落下来,露西娅一脚踩在翻倒的椅背上,将香槟高举过头顶,朝着加林喷去。
盛大的香槟雨就此落下,它们洒在满地的水晶上,溅起成千上万的金光。
赶来救场的怀亚特管家一脚踩在香槟上,倏地滑倒在地。
“快来人,救救你们家加林圣啊。”多里安将玛德琳和安妮护在身后,眉飞色舞地喊道。
至于去帮他?开什么玩笑,他不跟着踢两脚已经是看在他们多年的情分上了。
加林身后,夏姆洛克拿起幸存的果酒,一饮而尽。棕色的酒坛后,是一抹勾起的嘴角。
在露西娅酣畅淋漓的大笑声中,加林在香槟中左躲右闪,飞也似的朝着花园跑去。
他可不是怕了这家伙,只不过,再这样下去,他担心费加兰德祖传的大宅就要被她摧毁了。
“哈哈哈!”露西娅将空了的香槟瓶掷向加林,迈着S型的步伐就追了上去,别看她跑得跌跌撞撞、歪歪扭扭,但速度,飞快。
“砰!”
花园里的草皮一条条地被掀飞起来。
“千斤的重担我一肩挑~”
露西娅一跃而起,她荡在一根藤蔓上,像野人一样,一边放生高歌,一边朝着加林撞去。
“轰隆!”
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树一颗颗地倒下,
“醉中仙好汉一条!”
......
不知过了多久,花园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这座耗费了无数园丁心血的花园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变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正中央那颗古老的樱花树,仍如往日那般伫立在月光之下。
夏姆洛克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手里抱着露西娅之前掉了一地的珠宝。
他停在树下,仰起了头。
层层叠叠的花瓣间,露西娅趴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双手双腿垂落下来,随着晚风轻轻晃动着。
她就这么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在花影之中,四岁的少女已经渐渐长开,开始透露出那抹独属于她的光华。
夏姆洛克将手中的珠宝放在树下,身形一闪,无声地在露西娅的身前坐了下来,脚下的树枝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抖落了几片洁白的花瓣。
晚风撩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一节白皙的肩膀,也露出了一枚小小的牙印。
那个傍晚的潮湿与血气,仿佛隔着时光,再度拥住了他。
夏姆洛克的目光很深、很沉,四周只有花瓣摩挲的细响,和她清浅的呼吸。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近乎触碰到那份暖意时,骤然停住。
“唔,”露西娅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肩膀,“哪里来的蚊子。”
夏姆洛克扶住了她那摇摇晃晃的手臂,指腹状似不经意地抚过那个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一触即离。
“已经帮你赶走了。”
“哦,谢谢啊。”她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陷进了繁花的怀抱,不远处的灯光漫过花枝,将她也染成了朦胧的暖金色,和这颗古老的花树融成一片。
“露西娅。”
夏姆洛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脸侧的花枝。
“生日快乐。”
他将一根银白色的长棍放到了她的手中。
“月光矿?”掌心的长棍流转着月光般的清晖,露西娅不由地笑了起来,“你前一阵子偷偷摸摸地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啊。”
她晃了晃那根棍子,眼睛弯成了两轮明亮的月牙,“这不巧了么,我父母也送了我一根一摸一样的,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耍双截棍了。”
“不巧,”夏姆洛克变戏法一样地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马桶橛子,一颗红色的宝石镶嵌其上,“还有这个。”
“哈哈哈!”眼前的这个马桶橛子和学院厕所里的一摸一样,露西娅捂着肚子,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她兴冲冲地夺过橛子,猛地向前一挥,一阵流光划过,夏姆洛克再次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然而,他忘了他此刻正站在一根横斜的树干上,而非平地。
失重感骤然传来,夏姆洛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漫天的樱花在他的眼中旋转着,糊成了一片粉金。
淡淡的香气拂过,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熟悉的力度传来,夏姆洛克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张绮丽的脸庞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夏姆洛克急忙抬起手,撑在了露西娅脸侧的树干上。
“哗啦。”
纷纷扬扬的花瓣泛着暖光,从二人身侧倾斜而下,青梅酿成的酒香悄无声息包裹住了他,夏姆洛克垂着头,望着那双墨色的眼睛,他们的距离是那样的近,近到他能看见自己那怔忡的倒影,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上那碎金般的花粉。
一朵樱花旋转着,从二人之间飘落下来,它轻轻擦过她的额头、抚过她的鼻尖、最终,极轻地碰了一下她那有些潮湿的嘴唇。
夏姆洛克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很缓。
他慢慢地,朝着那朵樱花,靠了过去。
模糊的光晕、摇曳的花影,一切的一切都逐渐远去,成为了模糊的背景。
夏姆洛克的世界,只剩下了那冰凉的花瓣,以及其后的那抹,湿润的暖意。
一阵晚风穿过枝桠,带来了丝丝凉意,夏姆洛克好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向后弹开。
那朵微微有些皱起樱花,擦过露西娅的下颌,从他们之间坠落。
“我,我只是没扶稳。”夏姆洛克侧过脸,目光虚浮地望向远处的灯火,红色的发丝微微晃动着,露出了一双红得仿佛能滴出血的耳朵。
四周一片寂静,回应他的只有樱花树中传来的沙沙声。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回过了头。
露西娅被樱花簇拥着,安静地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夏姆洛克无声地泄了一口气。他坐在露西娅身边,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他顿了半响,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将宽大的外套拉过来一角,覆住了自己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地伸出手,将她搂了过来。
就这样,两人头靠着头,在静谧的花海中,悄然睡去。
***
小剧场:
次日晚上,费加兰德大宅的书房。
加林面色铁青,将手中的娱乐晚报撕成了两半。
上面仍是印着他的大头照,配文:“你追我逃——费加兰德·加林圣的花花情史(40)”
这个无理取闹的玛德琳,他昨天根本就没伤到露西娅一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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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日记节选:
喝醉了的露西娅,真可爱。
她的嘴唇,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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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剧场中提到的娱乐晚报,我前几天在85章结尾新增了相关小剧情~
本章引用了《醉拳》里的部分歌词。
第112章 樱桃与特色菜:需要我提醒你么?萨卡斯基......
喝酒误事,尤其是在任务前夕喝酒,更是大大的误事。
“啊,我的头好痛,你们家的酒有毒!”
露西娅潦草地披着一件黑金色的制服,她捂着头,被阿莱西亚和夏姆洛克架上了一艘军舰,海兵们整齐地排在两侧,恭敬地朝着他们行礼。
“你们慢点。”伊凡仍是保持着他匀速前进的习惯,他捧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杯子,眉宇间满是担忧。
“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夏姆洛克圣他们的。”大将贺辞对着码头上的加林微微屈身。
今天早晨,玛德琳的老毛病又犯了,安妮和多里安都留在家里照顾她,送行的任务就交给了昨晚刚受到重创的加林。
看着甲板上那个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儿子身上的讨债鬼,加林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要上去揍她。
军舰缓缓启航,海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吹了过来,露西娅觉得有个人正拿着电钻在猛钻她的脑袋,她的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派报鸥,愤怒地大喊,“快把我的头砍掉!”
“别说胡话。”夏姆洛克将她扶进了一间早已准备好的房间,把床上的枕头垒在一起,轻轻地让她靠在上面。
“来,露西娅,趁热喝。”伊凡刚打开捧了一路的杯子,就被夏姆洛克截走,这个强盗将伊凡匆忙调配出来的解酒药送到露西娅嘴边,满脸的理所当然。
“不是我说,露西亚,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阿莱西亚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她翘着个二郎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位是我的副官萨卡斯基中佐,诸位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贺辞站在房间门口,她身侧那位二十八岁左右的海兵应声上前,他抬起手,朝着露西亚他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位萨卡斯基中佐带着一顶鸭舌帽,并在上面又套上了连帽衫的帽子,两顶帽子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只露出硬朗的下巴,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知道啦,贺辞。”露西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随后好像是被苦到了,脸皱成了一团,夏姆洛克适时地拿出一颗洗好的樱桃,塞进了她的嘴里。
露西亚朝着贺辞点了点头,脸颊上鼓起了一个樱桃的形状。
算起来,这位海军大将也算是她的老师,这几年来,由于她经常把那些神之骑士气跑,所以加林只好把贺辞找过来陪她训练。
不过两人之间也不是很熟就是了,贺辞每次过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多余的话一句不讲。
“唔!”香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露西亚的眼睛骤然一亮,“这是哪里来的,好好吃!”
“怀亚特非要拿给我的,”夏姆洛克抿着嘴,把一整盒樱桃都递给了她,“我不爱吃这些,便宜你了。”
“阿嚏!”
正在家里打扫餐厅的怀亚特管家打了个喷嚏。
不过,夏姆洛克少爷还真是长大了啊。想到清晨在洗手台上一个个清洗樱桃的少年,怀亚特不由地笑了起来......
“嘿嘿,谢谢啦。”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钻进了萨卡斯基的耳朵,那个天龙人少女随意地靠在床头,笑嘻嘻地吃着手中的樱桃,还不时地往其他几个天龙人嘴里扔一个。
那张精致的脸庞有些苍白,可能是因为宿醉的原因,她的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哪怕披着神之骑士团的制服,她看起来也根本不像是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
那个红发的天龙人少年坐在她的床沿,嘴里嚼着一个刚被扔进来的樱桃,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不耐烦的摸样,那双暗红色的眼中却藏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圣,神之骑士团团长的儿子,而他注视着的那个少女,就是他的未婚妻,莱恩哈特·露西亚宫。
还有伊赞巴隆·阿莱西亚宫,以及布莱克·伊凡圣......
这几个人,在天龙人中地位也极其尊崇,他们年纪那么小,就已经成为了神之骑士团的见习成员,而为了他们的第一次任务,海军这边可以说是高度戒备,生怕出一丝差错,而他们呢,宿醉......现在更是像在春游一样的吃着东西。
萨卡斯基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轻松的脸上扫过,贴着裤缝上的手不由地攥了起来。
就在这时,夏姆洛克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倏地瞥了过来,那双暗红的眼睛一片冰冷,再不见方才的柔和。
萨卡斯基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将自己藏进了帽檐下的阴影中,和贺辞一起,离开了房间......
桑落位于伟大航路的后半段,为了能够早点完成任务,这艘军舰全速前进,将原本需要五天的行程压缩到了三天。
“啧,桑落的事情,不是一直说没有人手来处理吗?”
第二天傍晚,瞭望室里,贺辞手下的另一个中佐安德烈斜斜地靠在窗边,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笑得一脸讽刺。
“现在好了,为了陪太子过家家,连贺辞大将都派出来了,”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真不愧是‘神’啊。”
萨卡斯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海图,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前面有一艘海贼船!”安德烈的声音骤然拔高......
“轰!”
隆隆的炮火声响起,船舱微微晃动起来,露西亚盘腿坐在床上,脸上贴满了白条,她死死地瞪着手中的一张三,眼里满是血丝。
夏姆洛克坐在她的旁边,他望着那张狰狞的面孔,从手中仅剩的那一副顺子里抽出了最左边的那张牌。
“砰砰砰!”枪击的声音穿过甲板,传了进来。
“一张四。”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嗷!”露西亚发出了一声惨叫,猛地扑倒在枕头上,“我不要!”
所以......你这是把一张三藏到了最后吗......
夏姆洛克嘴角抽了抽。
从马里奥赛船游戏开始,他就发现了露西亚那差得令人费解的运气......
“铿!”这次是刀剑相交的声音。
“炸弹。”阿莱西亚将手中剩下的牌一把扔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又赢了。”
而失去了顺子,只剩下一堆单牌的夏姆洛克毫无悬念地输给了伊凡,成为正常比赛的倒数第二名。
阿莱西亚毫不犹豫地将一根白条贴在了露西亚的眼皮上,并用力地拍了拍,好似在拍皮球一样。
“可恶阿莱西亚,你真是公报私仇!”露西亚捂着隐隐作痛的眼皮,扑上去就要掐她。
突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所有的动作倏地顿住......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只是在船上当厨子,没有抢劫,更没有杀人!”
甲板上,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双手被镣铐锁住,她扶着一个同样带着镣铐的白发老者,对着萨卡斯基大吼。
“我和爷爷好不容易从桑落逃难出来,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海贼就是海贼,”萨卡斯基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选择加入沃利海贼团,就应该有所觉悟。”
“我们国家被反叛军袭击的时候,你们海军在哪里!我母亲战死的时候,你们海军在哪里!我们每年那么辛苦地上交天上金,需要世界政府保护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我们好不容易凭自己的本事逃了出来,这个时候你们就来摆海军的谱了!”
凄厉的喊声几乎刺破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女孩拖着沉重的锁链,朝着萨卡斯基扑去,但下一秒,就被身后的海兵按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白发老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他用那双干裂的双手抱着那个海兵的腿,无措地哀求,“我们愿意去监狱,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海若,求求你们了。”
“爷爷,你起来!”那个名叫海若的女孩不停地挣扎着,“不要求他们!这些海军根本就是欺软怕硬,只会把武器对准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人!”
甲板上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萨卡斯基俯视着地上的那个女孩,连帽衫无风自动。
“厨师啊,那你们会做桑落的特色菜吗?”
清亮的声音倏地响起,击碎了这死一样的空气。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海若也随之望了过去,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甲板入口,她斜靠在桅杆上,墨色的长发随着海风轻轻飘扬。
良久的沉默过后,海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缺个厨师,这两天就由你们来做饭吧,”那个少女神色懒懒,与那些纪律严明的海兵截然不同,“把他们的锁链解开。”
这句话堪称随意,平淡的像让人帮她递张纸巾一样。
海若呆呆地望着她,脑中一片茫然。
海若身后的海兵不由地放开了她,他拿出钥匙,朝着她手上的镣铐探去。
“恐怕不行,露西亚宫。”
就在这时,低沉的声音响起,露西亚正欲转身的步伐骤然一顿。
“他们是海贼,需要被关押进推进城,”萨卡斯基按住了那个海兵,他看着回过头的露西亚,面无表情地说道,“船上专门配备了海军中最顶尖的厨师,您想吃什么,他们都可以做。”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海兵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姆洛克他们不约而同地一愣,下一秒,夏姆洛克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打量着萨卡斯基,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露西亚的眼中有些疑惑,“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通知。”
“露西亚宫,羁押海贼,是海军的职责。”萨卡斯基一动不动,连帽衫在他脸侧微微晃动,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
“唰!”
夏姆洛克刚按上剑柄,他的手就被一把拉开,露西亚反手抽出挂在他腰间的西洋剑,架在了萨卡斯基的脖颈上。
“海军的职责?海军的职责就是把两个厨子关进监狱?海军的职责就是为难逃难的孩子和老人,还是说......”露西亚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股微妙的讽意,“海军的职责就是违抗天龙人的命令?”
“海军的职责究竟是什么,需要我提醒你么?”
残阳坠在她的身后,为她蒙上了一层血色,露西亚的手臂微微用力,锋利的坚韧瞬间陷进了萨卡斯基的皮肉里。
“萨卡斯基......中佐?”
露西亚的身后,三道身影沉默地站在血色里,他们的脸庞隐没在阴影中,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渐渐弥漫开来。
两天来,这几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玩着那个露西亚带来的扑克牌,也没有对海军提出什么要求,他们不像萨卡斯基在香波地群岛见过的那些天龙人,反而更像那些普通的纨绔子弟,还是很省事的那种。
而此刻,所有嬉闹的表象骤然褪去,萨卡斯基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眼前的这四个少年人,的的确确是被称为“神”的造物主后裔。他们不是那些戴着可笑玻璃头罩的普通天龙人,而是站在权势顶点、这个世界未来的掌权人。
“萨卡斯基。”一丝鲜血从萨卡斯基脖子上流下,安德烈眯起眼睛,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暗暗用力。
“萨卡斯基,给他们解开锁链。”一道淡淡的声线忽地响起,贺辞悄无声息地落在二人身侧。
露西亚侧过头,看着她这位姗姗来迟的老师,手里的剑没有丝毫收回来的意思,而贺辞好似看不到她副官流血的脖子一样,只是耐心地回望着她。
微凉的海风吹过,白色的披风与黑金色的制服轻轻扬起,在空中短暂地交错后便再度分离。
露西亚勾起嘴角,深深地看了一眼贺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随后手腕一转,将西洋剑抛还给了夏姆洛克。
“好耶!”
镣铐砸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露西亚弯下身,对着地上的那一老一小,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现在就去做饭吧,我饿啦。”
她的身后,血色的天光瞬间消散。
第113章 狮子头与棒球:萨卡斯基,这部署简直儿戏!
“这也太好吃了吧!”
露西娅把一块狮子头扔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次反叛军中共有三位将领,为首的是一个雪雪果实能力者,另一人是名剑士,还有一位善使暗器。”
萨卡斯基站在餐桌旁,面无表情地汇报着任务情况。
贺辞已经将此次任务全权交给了萨卡斯基,与露西娅他们沟通配合的工作,自然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我们一人一个?”阿莱西亚喝了一口海鲜粥,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以,”夏姆洛克将一只剥好了的海绵羊虾放到了露西娅的碗里,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剑士归我,暗器的你负责,能力者交给露西娅。”
“妥!”露西娅将海绵羊虾一口吞下,“我们速战速决。”
“疏散平民一事,就交给海军了,我会留在军舰上治疗伤员。”伊凡给阿莱西亚和露西娅分别加了一筷子雪雪菜,朝着萨卡斯基温和地笑了笑,他的语气虽然十分客气,却没有丝毫商讨的余地。
“这......”安德烈摩挲着手上的那叠资料,有些迟疑地望向了身边的萨卡斯基。
“好的,伊凡圣。”出乎安德烈预料的,萨卡斯基这次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他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安德烈一起,离开了露西娅的房间......
“萨卡斯基,这部署简直儿戏!”
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尉级以上的军官分别端坐在两侧,安德烈坐在萨卡斯基的下手,将资料甩在了桌上。
“那三个反叛军将领根本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更别提那个雪雪果实能力者,那可是自然系!还速战速决,真是异想天开!”
“他们以为反叛军会因为来的是天龙人就跪地投降吗!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个光头女性少佐低声喝道。
桑落的内乱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据说这个国家的女王也是个体术高手,王国军队更是训练有素,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实力,也在反叛军的手下节节败退,可见对方的能力是有多么棘手。
“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任性,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海军和平民的性命!”一个哥特风打扮的少佐愤怒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是啊,萨卡斯基。”“这样不行。”将领们纷纷开口,到处都是嗡嗡的争吵声。
“够了。”
就在哥特风少佐要摔椅子的时候,萨卡斯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会带队跟着露西娅宫,”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安德烈以及那刚刚发言的那两个少佐,“安德烈负责夏姆洛克圣,依斯克拉跟着阿拉露西娅宫,列达则留在船上保护伊凡圣。”
“其余人,疏散平民、镇压反叛军。”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萨卡斯基的拳头缓缓攥紧,“以那几位的安全优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
“呵......”
光头少佐,也就是依斯克拉猛地站了起来,她踢开大门,消失在了幽长的走廊之中。
厚重的铁门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列达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他们垂着头,沉默地离开了会议室......
另一边,桑落岛。
平日里热闹的王城此时却一片寂静,突然,一片雪花缓缓飘下,落在了一个小男孩的手心。
“快回来!”男孩的父亲立即将她抱回了屋,随后紧紧地锁上了们。
外面的街道上,一队队士兵举着武器,对准了城门,摇曳的火光照亮了队伍末尾那些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她们的脸庞青涩、稚嫩,单薄的身体包裹在略显宽大的铠甲中,微微颤抖着。
东门口,身穿铠甲的女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的红色披风在夜色中飞扬,一个军师打扮的女人挂掉了手中的电话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陛下,海军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明天晚上就能抵达。”
“只不过......”那位军师停顿了一瞬,“来的是神之骑士团的见习成员,听说,最大的那位也不过十六岁。”
半年来,世界政府一直对他们的求援视而不见,如今虽然终于派兵援助,但很明显是想拿他们国家的存亡,作为那几位天龙人镀金的工具。
军师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激起一阵阵刺痛。
“世界政府,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
“易君,无妨,”桑落的女王轻轻地拂去了落在她的军师,也就是易君肩头的雪花,声音平静如水,“这对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为了确保那几位的安全,海军那边可是连贺辞大将都出动了。”
“只要我们能拖到明天,桑落,便保住了。”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得先渡过当下这一关,至于往后,总还能再寻出路。
敌人好似能猜到她的心思似的,零星飘落的雪花骤然转急,鹅毛般的大雪倾斜而下,瞬间席卷了整座王都。
伴随着一声巨响,坚不可摧的城门炸裂开来。
一个面容艳丽的男人踏着纷乱的风雪,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怀昭......”男人望着身披铠甲的女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情人般的缱绻。
桑落的女王,也就是怀昭手腕一振,凌厉的长刀划破风雪,朝着男人斩去。
“轰隆!”
与此同时,南门、北门也齐齐被炸开,城内的士兵大吼着,与冲进来的反抗军撕成一团。
......
纯白的雪花带着凌冽的杀机,将王都漫成了一片雪色。
怀昭提刀跃起,与一个近乎覆盖了半座都城的雪球轰然对撞,巨大的气流震荡开来,周围的房屋随之碎裂。
平民的尖叫此起彼伏,怀昭踉跄着跌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将身下的雪地染成了一片红色。
那个反叛军首领闷哼一声,他拿出一块手帕,擦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投降吧,”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会封你做我的王后。”
“容远,你在我身边假意讨好,处心积虑地偷走了雪雪果实,”怀昭的嘴角勾着一抹讥讽的弧度,“到头来,也不过是这点实力。”
她直起身子,朝着男人脸上啐了一口血水,“果然,废物就是废物!”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男人的目光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抬起手,满天的雪花朝着他的头顶上空汇聚,一个足以毁灭整座岛屿的暴风雪沉沉地压向王都,大地嗡鸣了起来。
躲在废墟中的人们捂着嘴巴,止不住地颤抖着,一个男人死死地将自己女儿搂在怀中,试图用这副单薄的身躯为她拖延死神的步伐。
“放心,怀昭,”容远的眼中满是阴狠,“你的国家,你的子民,我都会替你照顾好的。”
黑压压的暴风雪咆哮着,朝着下方的城池倾轧而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王城里的所有人,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雪崩。
怀昭再次举起长刀,孤身迎上了这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雪。
“陛下!”易君被压在一块石头下,双眼通红地大吼。
半空中,那把无往不胜的长刀猛地被弹飞了出去,就在怀昭要被雪雪果实的力量吞噬的时候,一缕金光悄无声息地从风雪中亮起。
下一秒,万千光点从暴风雪的深处透了出来,瞬间连成了一片璀璨的光幕,整座岛屿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轰隆!”
遮天盖地的暴风雪骤然崩散,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道金色的流光急射而出,无比精准地砸在了容远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容远的胸膛凹陷下去,他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接连砸穿了一整排的房屋,猩红的鲜血一路泼溅,在惨白的雪地里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砰!”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如同一颗高速坠落的流星,将刚挣扎着从废墟里起身的容远重新砸了回去。
满天的飞雪中,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缓缓站了起来,黑金色的衣摆随着风雪上下翻飞,一缕缕金光在她的身上闪烁着,映亮了一张精致的脸庞。
纤长的手臂轻轻一抬,只听“噗”的一声脆响,她从容远的脸上拔出了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马桶橛子。
刹那间,整片东门鸦雀无声。
她就是......神之骑士团的见习成员。
怀昭撑着长刀,单膝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那个单枪匹马就杀进了战场的少女,那个她以为是来镀金的世界贵族......
身上的鲜血顺着长刀,一滴,一滴,砸落进了雪中。
“咚咚咚......”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城门外响起。
“海军来了!”易君挣扎着推开了身上的石头,激动地大喊。
雪花落在萨卡斯基的鼻尖,化作了一滴冰凉的水珠,他错愕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方才还盘踞其上的暴风雪早已散作了漫天细雪,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终结这一切的那个人,仅用了一击。
那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露西娅宫单手提着一个比她高出了一倍的男人,随手将其向上一抛,她举起那个荒唐的马桶橛子,像打棒球一样的,将已然失去了意识的叛军首领击向了惊慌的反叛军。
“轰隆!”
青色的石板迸裂开来,反叛军齐刷刷地被掀飞到了空中。
“快......快开枪啊!”惊惶得有些破音的尖叫声撕裂了战场,惊醒了那些反叛军,他们慌乱地举起枪,朝着露西娅扣下了扳机。
由于过度恐惧,这些失去了首领的反叛军们如同无头的苍蝇一样,胡乱地扫射着。
一些子弹偏离了轨道,朝着居民区的断壁残垣飞去。
“铿!”一道清辉划过,露西娅提着马桶橛子,将射向一个老人的子弹弹了开来。
“愣着干什么,”她身形一闪,从容地穿过密密麻麻的子弹,捡起了地上的容远,另一只手随意一扫,将数颗冲向居民区的流弹挥开,“还不快去疏散平民!“
又是“轰隆“一声,那个反叛军首领像个可回收炮弹一样,被露西娅反复地砸向那群反叛军,十分有节奏感的撞击声响彻了整片战场,露西娅的身后,一根银白的长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自始至终都未曾被动用。
萨卡斯基的目光从那根棍子上收了回来,他对着那些不可置信的海兵们沉声命令道,“护送平民上避难船,把战场腾出来。”
“.......是,是!”海兵们骤然回神,他们立即分散开来,训练有素地搜寻起了平民,然而,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还带着一丝恍惚。
随着平民陆续撤离,露西娅也不再收敛,没过多久,东门的反叛军就被横扫一空。
她将可回收炮弹容远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桑落的士兵和海军们迅速上前,将反叛军们一一铐起,他们频频侧目,不时地偷瞄那个强得离谱的少女。
萨卡斯基站在不远处,在一片阴影中沉默地注视着她。
突然,露西娅和萨卡斯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同时抬起了头。
尖厉的破空声倏地响起,两个人形物体被砸了下来,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紧跟着疾坠而下,重重地踩在其余两个反叛军将领的脊背上。
“夏姆洛克圣!”
“阿莱西亚宫!”
安德烈和依斯克拉带着各自的部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在看到城门口的那三个人影时,陡然顿住。
空荡荡的战场中央,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站在露西娅的两侧,狂暴的气流卷起了他们身上的制服,金色的暗纹上流转着相似的冷光。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金红的火光在眼底静静地跳动着......
“收工!”
露西娅扬起了嘴角,周身的寒意骤然散去。
“还真是......速战速决。”安德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第114章 电话虫与雾:你就是让他现在去死他都会照做!
“我饿了,要不要去吃夜宵。”
露西娅拍了拍衣角上的雪花,笑得一脸开心,“有点冷,想吃烧烤。”
“太油了,”夏姆洛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如既往的扫兴,“喝点汤吧。”
“不是......大晚上喝汤,”露西娅面露嫌弃,“你是养生小子吗?”
“真是的,伊凡还在治疗伤员啊!”阿莱西亚一个爆栗砸在露西娅的脑袋上,“回去帮忙。”
“那正好给伊凡带点,补充体力嘛。”露西娅捂着脑袋,脸上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转过身就朝着海边走去,轻快的脚步里尽是对烧烤的期待。
“露西娅,喝汤。”夏姆洛克快步走到她身边,海风吹起红色的长发,和露西娅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多烤点摇滚土豆片,伊凡喜欢吃。”阿莱西亚双手背在脑后,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身后的长枪微微一闪。
“好!”
“多说了喝汤!”
嬉笑的声音中,那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你踢我一脚,我捶你一拳,打打闹闹地走向了海边,他们脸上带着一起长大的熟稔与放松,好像只是晚上逃家出来玩一样。
安德烈和依斯克拉傻傻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要不是身边环绕着还未散去的硝烟,他们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马林佛多,回到了训练结束后和同伴一起去餐厅偷吃剩菜的时光。
太奇怪了......
怀昭被易君扶了起来。
作为加盟国的女王,她曾去玛丽乔亚参加过世界会议,也和那些天龙人打过交道,但这几个人,不像那些智障一样的天龙人,也不像那些掌握着权柄的神,尤其是中间那个叫做露西娅的少女,除了那强得惊人的实力外,她实在是太过正常了,她身边的两人眼底尚藏着神之后裔特有的傲慢与冷漠,但她眼中却是真正的什么也没有......
“萨卡斯基中佐!”
一股狂风倏地掠过,怀昭的披风发出了猎猎的声响,慌张的喊声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们刚刚审问出来,有叛军奸细混入了避难的平民,”一个海兵跑了过来,他拿着一个玻璃胶囊一样的东西,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手上有致命的毒粉,打算在军舰上引爆,和我们同归于尽。”
“什么!”安德烈和依斯克拉快步冲到海岸边,由于桑落的码头早已在内乱中被反叛军摧毁,他们的军舰只能停泊在近海。
此刻,那一艘艘载满了平民的避难船,正朝着灯火通明的军舰驶去,其中的三艘已经几乎贴靠在了军舰旁,望远镜中,他甚至可以看到几个海兵将绳梯抛了下去。
一盏小灯在避难船的船头晃动,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又惊惶的脸庞,一时间,谁也判断不出究竟哪个是反叛军,也不知道到底有几个反叛军。
庞大的军舰上,伊凡正提着医药箱等在船舷边,桅杆上的白炽灯将他的银发映得有些惨白。
这个距离,对于毒粉的传播,已经足够了。
海岸边的空气瞬间凝固,安德烈等人死死地盯着那些与军舰近在咫尺的避难船,脸上一片煞白。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面对这个局面,他们竟想不出一个保全所有人的方法,更糟糕的是,那艘军舰上,不仅有着他们的同袍,还有着一个尊贵无比、绝不容有失的天龙人。
一秒、两秒。无比珍贵的时间滴答地走过,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开炮。”
“开炮!”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几乎同时撕裂了这片死一样的海岸。
“萨,萨卡斯基......”依斯克拉错愕地抬起头,萨卡斯基站在她和安德烈的身边,他望着海面上那星星点点的灯光,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现在就开炮!”阿莱西亚揪住了萨卡斯基的衣领,湛蓝的马尾在她身后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萨卡斯基的眼睛掩藏在帽檐下的阴影中,他没有挣开阿莱西亚的手,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电话虫,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立即击沉所有避难船,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靠近军舰。”
冰冷的军令传遍了甲板,列达和她的部下不可置信地望向头顶的那个扩音器,眼睛被惨白的大灯刺得一痛。
“不......不可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大吼,怀昭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拽住了电话虫的屁股,萨卡斯基五指一手,捏住了电话虫的脑袋。
二人一拉一扯,可怜的电话虫好悬没被撕成两半。
“别......”露西娅抬起手,朝着那只哀嚎的电话虫伸去。
就在这时,一抹寒芒划过了她的眼睛,一柄长枪朝着露西娅的手腕劈来。
“刷。”又是一道冷光,一把西洋剑从侧方切入,悬在露西娅的手腕上,稳稳地架住了阿莱西亚的长枪。
“露西娅......”阿莱西亚的目光越过挡在露西娅身前的夏姆洛克,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声音里仿佛淬了冰,“你是想伊凡死吗。”
她的手臂一展,朝着夏姆洛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狠狠地砍下。
“铿!”金属相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接连响起,这两柄在此次任务中从未出鞘的武器,此时却缠斗了起来,寒光交错之间尽是凛冽的杀意。
场面骤乱。
依斯克拉和安德烈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似宁静的大海上,一个小女孩刚想伸出手,她身前的那根绳梯就猝不及防地被收了上去。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一个个炮筒从舰身上探了出来,黑漆漆的炮头缓缓调转,对准了避难船。
淡淡的硝烟味飘了过来,女孩被吓得跌坐在地,随后立即被一个相熟的领居奶奶拉到了身后,避难船上的人们不知所措地抱在一起,不停的颤抖着。
而在瑟瑟发抖的人群中,有几个人始终低垂着头,他们手指却悄然探入衣襟,握住了藏在胸前的玻璃胶囊。
这些细微的动静蓦地落入了列达的眼中,萨卡斯基的命令在她的脑中炸响。
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喊道,“开炮!”
在她开口的刹那,冰凉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住手!”伊凡纵身扑向离他最近的那台大炮,但就在这时,一阵阵巨响在他的身侧响起,漆黑炮弹裹挟着不详的火光,朝着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平民轰去。
密密麻麻的炮弹在小女孩的眼中急速放大,炮弹发射的火光将她的眼睛映得通红。
“滋......滋。”
电光石火间,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竟穿透了炮弹的轰鸣声,在每个人的耳旁响起。
连同疾飞的炮弹,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这片时空瞬间静止。
几缕闪电一样金光在炮弹表面倏地一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炮弹仿佛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朝着海面坠去。
冰凉的水花如同慢镜头一样,缓缓溅起,就在水花跃至最高点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轰然罩住了这片海域,小女孩的视线被铺天盖地的金色吞噬,她和其他人一起,双眼翻白,无声地瘫倒在了船上。
金红的霸气冲天而起,骤然点亮了这片暗沉的大海,霸气所过之处,无论是平民还是海兵,都如同被狂风割倒的麦穗一般,层层倒下。
列达抱着昏迷的伊凡,跪倒在甲板上,她顺着这股磅礴的霸气,颤抖地望向了海岸边,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陷入昏厥。
海岸上的海兵们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安德烈和依斯克拉互相搀扶着,却还是止不住地跌进了沙滩里。
夏姆洛克、阿莱西亚举起武器挡在身前,金红色的霸气撞在枪身和剑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怀昭和萨卡斯基争抢电话虫的手不由地垂了下来,可怜的电话虫翻着白眼摔在了地上。
骇人的气流席卷了整片天地,萨卡斯基的帽子被吹进了海里,一道浪头拍了上来,蓝白色的海鸥帽倏地消失。萨卡斯基迎着狂风,控制不住地弓身,他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地望向了他的身侧。
那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女站在狂风中央,漆黑的长发在金光中肆意翻飞,她的身影看起是那么的耀眼而张扬,仿佛连大海,都要在她的脚下俯首。
这位被称为怪物的年轻海军,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无可抑制的震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这股霸气的重压之下,安德烈从未感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熬,在他支撑不住要昏死过去之时,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恐怖的威压,终于渐渐散去。
安德烈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汲取着重新充盈起来的空气,整个人被冷汗浸湿,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
他艰难地侧过头,与狼狈的依斯克拉四目相对,二人眼中,早先在会议室里的质疑与愤怒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相同的茫然。
怀昭强撑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望着无声无息的避难船,再也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
“都说了,听我的听我的。”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女声响起,海岸上还清醒的人们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露西娅收起了漫天的金光,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只有点死了的电话虫,眼里满是无语。
“怎么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阿莱西亚率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扔掉手上的长枪,攥紧拳头就朝着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上揍去,“你这招根本没用过!”
“这重要吗?人家夏姆洛克就很相信我。”露西娅一掌拍开了阿莱西亚的手,对着夏姆洛克肯定地点了点头,“这里要重点表扬一下。”
“你**就是让他现在去死他都会照做!”
可能是这拍小狗似的动作侮辱性太强,阿莱西亚冷酷的表情彻底碎裂,她学着露西娅的样子,朝着她的脑袋拍来。
“他就是个没救了的蠢猪!”
“你......”夏姆洛克攥紧了剑柄,刚想动手就被露西娅骤然抬高的喊声打断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去死!你不仅质疑我的实力,现在还要质疑我的人品!”露西娅偏过头,一副蒙受了天大冤屈的摸样。
“好啊阿莱西亚,你不但想把我的手砍掉,还骂夏姆洛克是蠢猪,”她抬起两只手,打掉了阿莱西亚的手,“我要去找伊凡主持公道!”
“你几岁了露西娅,还告状!”
阿莱西亚不甘示弱地也伸出了两只手,就这样,她们像两个站立起来的仓鼠一样,互相拍打了起来。
由于战况过于激烈,露西娅的手肘猛地杵在夏姆洛克的肚子上,差点没把他的晚饭给捅出来。
“人家才十四岁,还是个宝宝呢。”露西娅掐着嗓子,做作地嘟起了嘴。
趁阿莱西亚被正面暴击的时候,露西娅一把推开她的头,拉过捂着肚子、脸皱皱的夏姆洛克,飞也似地跑去告状了。
“哦对了,”海风中,她回过头,对着萨卡斯基笑道,“别忘了去把那些病毒给收缴了哦~”
“别跑!”阿莱西亚捡起地上的长枪,踏着海浪追了上去。
一轮新月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后钻了出来,三个人你追我赶,在洁白的浪花中穿梭,溅起的水珠不断地落在他们的制服上,闪烁着晶莹的碎光。
萨卡斯基沉默地立在海边。
武装色、见闻色,以及......那强悍得令人心悸的霸王色......
这些天来,他已隐隐察觉露西娅才是那四个人的中心,而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那并非因为她长得漂亮,亦非因为她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的未婚妻。
而是因为,她才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真正的,不可动摇的主心骨。
海风吹起了他的短发,传来陌生却清晰的凉意,萨卡斯基却没有抬手整理,只是任由那有些单薄的连帽衫在他身后拂动,在沙滩上拖出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子。
“咔哒。”
一点红光在他的身边倏地亮起,尼古丁的涩意渐渐漫开,像一层朦胧的雾,模糊了少女印在月下的那个笑容。
“您......早就知道了?”萨卡斯基望着无垠的大海,低声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海风。
贺辞吐出了一缕长长的烟,嘴角轻轻勾起。
***
夏姆洛克日记节选:
她说,她永远不可能让我去死。
不过,她吃夜宵的习惯得改改,对她身体不好。
第115章 海虾米与铃铛:露西娅宫,您还真是受欢迎啊。
在海军高效的排查下,所有的反叛军被一网打尽。明亮的甲板上,受伤的士兵和平民坐了一地,伊凡和军医们忙忙碌碌地在病人之中穿梭。
“还好没有伤到要害,”伊凡坐在一个桑落的士兵身前,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却迅速地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几天不要碰水。”
银色的卷发被他束在脑后,有一缕发丝却因为他的动作而滑落下来,在那张妍丽的脸侧摇曳。
那个士兵也不过十八岁左右,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丝丝缕缕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烫的鹌鹑蛋被扔进了她那微张的嘴巴,浓郁的孜然味在她的嘴里蔓延开来。
“露西娅!”伊凡忍无可忍,将手中的剪刀朝着那个捣乱的家伙扔去,“不要给病人喂烧烤啊!”
伊凡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染上了几分薄怒,脸上也因为怒气而染上了一抹绯红,这股愠色反而却让他显出了几分鲜活。
露西娅一个旋身,躲开了闪烁着寒光的剪刀以及前来擒拿她的阿莱西亚,她抬起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望伊凡的嘴里强塞了一串摇滚土豆片。
“嘿嘿,你可不算病人吧。”她趁伊凡被土豆片噎住的时候,朝着那些没有受伤的海军嘴里发射着各色的烧烤。
由于露西娅的医学天赋为负,伊凡严令禁止她触摸任何器械或者病人,所以她只有吃烧烤这一件事可以做。
当然,她不是什么吃独食的人,露西娅身形一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夏姆洛克身后,她从背后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行将一串烤的外酥里嫩的海虾米卡进了他的牙齿中间。
紧接着,她的手臂用力往外一拔,行云流水地将那根竹签从夏姆洛克嘴里抽出,只留下一嘴的海虾米。
“你不是最喜欢吃虾了吗。”露西娅大笑着钻进了人堆里,她转过头,对着似乎愣住了的夏姆洛克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嘚瑟,就在她扯着眼皮的时候,一个鹌鹑蛋悄然滚了过来,露西娅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正当她打算表演一个大鹏展翅以恢复平衡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身后传来,为了防止将无辜路人扇进海里,露西娅只得收回双臂,老老实实地滑了下去......
才怪......
一个带着清浅木香的怀抱接住了她,一张精致的脸庞出现在了她的上方,从未见过的青年对着她轻轻一笑,栗色的眼眸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
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呢,露西娅只能说,她第一次觉得“如沐春风”这个词是如此写实。
青年轻柔地将她扶正,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着看着她。
可能是这个画面有些浪漫,也有可能是这个画面发生在露西娅身上有些稀罕,伊凡和阿莱西亚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阿莱西亚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可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美好,露西娅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拔腿就跑,“谢了兄弟。”
下一秒,猩红的发丝划过青年的眼睛,夏姆洛克警告地瞥了这个陌生男人一眼,紧跟着追了上去。
“哈哈,夏姆,就你这乌龟速度,下辈子都追不到我啊。”
露西娅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明亮的灯光洒在她的发梢,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桑落的那些少年愣愣地抬着头,青草的香气被晚风送来,拂过他们微微发烫的脸颊,将那抹薄红悄然涂抹开来。
就连一些知道她身份的新晋海兵,也借着喧嚣与笑闹的掩护,偷偷地望向了她。
船舷边,萨卡斯基收回了刚迈出去的腿,他抬起手,将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任由蔓延开来的阴影将自己吞没......
“汤来啦!”
海若按照伊凡的要求,为伤员们做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她和她爷爷一起,将分装好的汤碗端了过来。
“海若!你还活着!”那个被露西娅塞了一个鹌鹑蛋的士兵不可置信地跳了起来,她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在海中的邻家妹妹。
“姐姐!”蒸腾的热气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滚烫的泪水落进了彼此的肩头。
就在这时,夏姆洛克拿过一碗最满的鸡汤,趁露西娅停下来的那一刹那,猛地给她灌了下去。
“唔唔!”露西娅被烫得满脸通红,她看着夏姆洛克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举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砰!”甲板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他们的身后,怀昭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那个露西娅宫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看起来很是莽撞却并没有碰到其他伤员一丝一毫。
那个伊凡圣则跪坐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认真地为每一个伤员清洗、敷药、包扎,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他的眼中悲悯却淡漠,与那位露西娅宫的鲜活不同,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近乎神性的慈悲。
真是奇怪的天龙人......
咸湿的海风试图穿过她的胸膛,却被洁白又整齐的绷带拦住。
不......
奇怪的可能从来都不是他们。
尽管不愿承认,但高居于圣地之上的天龙人,的的确确都是......王的后裔。
怀昭仰起头,将嘴角的讽意连同鸡汤一起,缓缓饮尽。
她将空碗轻置在甲板上,单手一撑,从军舰上纵身跃下,她踏着海风,头也不回地朝着正在修复重建的岛屿跑去。
......
次日傍晚,王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露西娅坐在一张满是雕花的木桌前,大口大口地喝着桑落特产的果酒。这酒可比夏姆洛克家的假酒要好太多了,她喝了以后既没有发酒疯,也没有头痛,除了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香甜的果味在唇齿间漫开,露西娅在优美的音乐声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不愧是以女性为尊的国家,宫殿的正中央,一群打扮得十分清凉的年轻男人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他们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双含情的眼睛,如羽毛般拂过席间的宾客们。
坐在露西娅对面的列达等女将领早已看得如痴如醉。
“列达,喝呀。”易君豪气地揽过列达的肩膀,替她将早就空了酒杯倒满,两边的女将们可谓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恨不得当场结为异性姐妹。
而与列达那边热烈的气氛截然相反,安德烈紧锁着眉头,一副大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情的摸样,身前那些精致的佳肴几乎一筷未动。
他的身侧,萨卡斯基始终低着头,沉默地喝着酒,即使是在宴会这种热闹的场合,他仍旧戴着那顶灰白色的兜帽,一阵阵低沉的气压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把离他最近的几个舞者冻了个哆嗦。
露西娅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还好夏姆洛克那家伙在抢她酒杯的时候不小心被泼了一身,现在估计正在洗澡,否则这个大殿的气压怕是会更低。
她越过身边的空座,朝着阿莱西亚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然而,阿莱西亚正忙着为伊凡阻挡桑落那些女人火辣辣的视线,并没空理睬她。
“大人。”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约莫与露西亚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她的身侧,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送到了她的嘴边。
“噗!”露西娅猛地把嘴里的酒给喷了出来,这阵仗,她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
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拿出一条干净的丝帕,轻轻地拭过她的嘴角。
随即,又是一阵更为甜腻的脂粉香气传来,好几个差不多大的少年围了过来,他们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真正是引人堕落。
大殿上,各色笑声流转,除了露西娅以外,其他宾客,无论男女都被类似的侍从们团团围住。
萨卡斯基铁青着脸,拍开了一个男人递到他嘴边的葡萄,一股有如实质的阴影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侍从们瞬间后退了一米远,在他身边留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突然,一阵细碎的铃音在露西娅的耳边响起,方才还在殿中央领舞的那个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案前,裙裾飞扬间,外层的薄纱若有似无地抚过露西娅的脖颈,清浅的木香盈盈飘来。
他倏地旋身,单膝跪在露西娅的身侧,系在腿上的一个铃铛腿环发轻轻一晃,发出了一阵脆响。
那人抬起手,将她额前的那缕发丝撩到了耳后,面纱上方,那双栗色的眼睛温润如故。
尖锐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喝多了的列达和依斯克拉歪倒在座位上,勾肩搭背地起哄着。
“露西亚宫,您还真是受欢迎啊,”怀昭笑着朝她举起了酒杯,“颜溪他可是向来不拿正眼看人的。”
而这位不拿正眼看人的颜溪,此刻正柔柔地望着她。在露西娅疑惑的目光中,他轻轻握住了露西娅的手腕,随后带着她的手,缓缓按向了他的......胸前。
他身上穿着一件青绿色的袍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西娅的手心毫无阻碍地按在了他的皮肤上,温热却清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扣在了她的掌心。
大殿里的口哨声骤然拔高,坐在列达和依斯克拉旁边的安德烈不堪其扰地捂上了耳朵。
“额......”露西娅只觉得自己要被那些八卦的目光给射穿了,她尴尬地笑了笑,身体微微用力,打算把手抽回来,“你的好意,我心领......”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湿意的冷风吹起了她披在身后的长发,她的手臂被另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后一扯,来人的力气非常大,露西娅连人带椅子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嗑在了来人的腰腹上。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大殿中的喧闹,所有的起哄声与说笑声戛然而止。
换上了紫金制服的夏姆洛克站在露西娅的椅背后,他低着头,对上了一张被酒意染得红扑扑的脸。
有些潮湿的红发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在她的脸侧缓缓爬过,留下了一道道湿润的痕迹,她睁着那双蒙着水光眼睛,在阴影中,茫然地回望着他。
夏姆洛克慢慢抬起眼,猩红的目光从露西娅身侧的那群少年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男人衣衫不整的胸口,那片冷白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晃动着,刺眼得让人想将它彻底剜去。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势从夏姆洛克身上炸开,朝着露西娅身边的那些人扑去,夏姆洛克的眼底闪烁着暴虐的红光,好似要将他们碾成齑粉。
列达和依斯克拉的酒也被惊醒了,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侧的武器上。
第116章 腿环与铁花: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萨卡斯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酒杯,沉沉地抬起了眼,兜帽在气流中剧烈地翻飞。
露西娅几乎是同时侧过身,将颜溪等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显然刺激了夏姆洛克,他死死盯着她,那只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骨节绷出一片青白。
“要死啊你!”露西娅一把甩开他的手,眉毛都被气得斜飞了起来,“你是想把我的手掐断吗!”
夏姆洛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露西娅的头顶,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勾了勾嘴角。
夏姆洛克眼中的红光骤然一暗。
下一瞬,一股更为暴烈的气流朝着颜溪碾去,露西娅身侧的桌案被整个掀起,精致的器皿哗啦啦地洒落一地。列达等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整座大殿只剩下狂乱的风声,与器皿在地上滚动的金属声。
“你没事吧。”
温和的声线突兀地响起,颜溪仿佛没有察觉到这满屋的杀气一样,很是自然地走上前,他捧起露西娅刚刚被攥住的那条手臂,轻轻地揉着。
腿环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晃动,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声响,露西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过去。
“痛不痛,露西娅?”
最后三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唤得格外缱绻,颜溪看着露西娅,笑得和甲板上一样温柔。
列达倒吸了一口凉气,朝着颜溪投去了一个看敢死队的目光。
“轰隆!”
一阵寒光划过了列达的眼睛,沸腾的杀意席卷了整座大殿,黑红色的霸气如同一条条毒蛇,缠绕在出鞘的西洋剑上,朝着颜溪咬去。
怀昭骤然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刀就朝着颜溪身前掷去。
然而,那把长刀刚刚脱手,就被另一股更为汹涌的气流给震飞出去,长刀旋转着钉入了远处的梁柱,嗡鸣不止。
“至于吗!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露西娅一把将颜溪拨到身后,死死地握住了夏姆洛克的手,那柄西洋剑骤然悬停在了空中,离颜溪的头顶不过一拳头的距离。
刺目的金红从她掌心窜出,沿着夏姆洛克的手臂缠绕而上,将黑红色的霸气牢牢裹死在里面,两股力量在夏姆洛克的脸旁剧烈地摩擦着,噼啪炸响。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未婚妻吗。”夏姆洛克眉宇间满是戾气,额角的青筋在明明灭灭的红光中显得越发狰狞。
“你为了一个贱......”
“你给我闭嘴!”一股巨力迎面轰来,夏姆洛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脊背重重地砸上了侧翻的桌案。
“轰隆!”
结实的桌案在他身下应声炸裂,尖利的木屑飞溅起来,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咚”的一声闷响,夏姆洛克的后脑猛地嗑在了狼藉的地面上,随着一股钝痛,他的眼睛倏地一黑。
香醇的酒液浸透了他的红发,冰凉的器皿碎片硌着他的后腰,夏姆洛克绷紧腰腹,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一具滚烫的身体给压了回去。
露西娅跨坐在夏姆洛克的腰上,将他的两只手腕一把扣住,狠狠地按进他头顶上方的碎木堆里,露西亚俯下身,黑色的长发砸在他的脸颊两侧,瞬间笼罩住了他。
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暗色,缓缓开口,“我父亲都说了......那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夏姆洛克眼中的猩红骤然凝固,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飞快地从他的瞳孔深处划过。
“你……”
然而下一秒,那股暴戾再次翻涌上来,“你是要背弃我们两家的婚约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就为了那个贱......”
“嘘。”露西娅伸出一根食指,重重地按上了他的嘴唇,鲜红的血珠立即从她的指腹下渗出,沿着他的唇缝蜿蜒而下。
“我们本来就没有婚约。”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怀昭望着地上那两道纠缠的身影,连梁上的长刀都不敢去拔。
不知过了多久,夏姆洛克猛地掀开身上的露西娅,那张紧抿的唇边满是斑驳的血迹,他抬起手背狠狠一抹,随即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头张扬的红发此刻却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颈后,华贵的制服上沾满了糕点的碎末,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落在其他人眼中,竟无端地生出了几分可怜。
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咕咚。”
列达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和依斯克拉对视一眼:刺激!
伊凡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莱西亚托着下巴,吹了记嘹亮的口哨。
安德烈嘴角抽了抽:这几个人的感情怎么又好又塑料的。
......
“男人嘛,一定要大度。”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激昂的声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神。
喝多了易君将举了半天的酒杯撂在桌上,中期十足地吼道,“这点气度也没有,以后怎么做正夫。”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酒胆包天的她竟直接将露西娅从地上拉了起来,易君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露西娅宫,我们桑落的男人随便你挑,保证比那个红发小子要体贴懂事!”
颜溪恰逢其时地走到了露西娅的身边,轻轻地拂去了她身上的木屑,他的手指微微一摆,侍从们便立即摆上了一张新的桌案。
一个侍从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叉起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送到露西娅的嘴边,声音甜腻腻的,“易君大人说的对,那位一点也不体谅姐姐,姐姐这两天这么辛苦,他还要冲姐姐发脾气。
他垂下眼,语气变得温顺又委屈,“不像我们,只会心疼姐姐。”
“噗!”露西娅冷不丁地被这句茶言茶语给逗笑了。
“哈哈,好了,不提他了。”她一口吃掉那个葡萄,大手一挥,“接着奏乐,接着舞!”
清亮的喊声仿佛有什么魔力,殿内有些僵硬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不过多时,音乐再起,裙裾飞旋,大家再次吃喝谈笑起来,好似刚刚那场争执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酒过三巡,列达等人早就已经醉醺醺地瘫倒在座位上,易君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群女人竟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贺辞大将,那我先走了。”萨卡斯基站在贺辞的身侧,微微躬身。
“嗯,这几天辛苦你了。”贺辞将手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她的指尖夹着一支烟,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哈哈哈!”
“然后粪坑就爆炸了,我那些同学都被均匀地裹上了桨,当然也包括那个夏姆洛克。”
“噗哈哈哈!”
阵阵笑声从对面传来,萨卡斯基眉头皱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露西娅正举着一根香蕉,绘声绘色地和围着她的那群侍从讲述她把学校粪坑炸了的光辉历史,她整个人眉飞色舞的,笑得一派得意。
那些侍从被逗得笑个不停,笑闹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桌案上的那盘荔枝,然后......竟为了谁来给她剥而争抢了起来。
“哎,别抢啦。”露西娅赶忙护住那盘荔枝,生怕被他们的战况波及......
忽然,一股凉意拂过了她的手背。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萨卡斯基正从她的桌前走过,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下摆缓缓擦过她的手,桌沿边的一颗荔枝被不经意地扫落,“啪”的一声,滚进了昏暗的角落。
那双笼罩在兜帽下眼睛笔直地望着宫殿大门,好似并未注意方才的小意外。
“......莫名其妙。”露西娅接过颜溪递上来的荔枝,一口吞下。
大殿的另一侧,贺辞靠进椅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意味深长地笑了。
“对了诸位,我这里有件宝物,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拿得起来。”
同样喝高了怀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开启了每场宴会必炫耀的保留项目。
“哼。”她对着台下的众人扬起了下巴,“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我可以让它挪动那么一点点。”
“在哪里?”依斯克拉二话不说撩起了袖子,露出了两块结实的肱二头肌,“我来试试!”
“宝物肯定是我的!”“啊呸,就你?”
一时间,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露西娅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前去挑战的队伍里......
都城内,夏姆洛克坐在一个石桥旁的阴影中,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沾满了酒渍与糕点屑的制服,他屈起一条腿,右手随意地撘在膝盖上,一向顺滑的红发此时却一缕缕地黏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不远处,被炮火撩过的街巷中已经挂起了一盏盏明黄色的灯笼,河边,一个女人蹲在铁桶前正烧着什么,她女儿拿着一柄长长的锤子站在她的身侧,桑落的百姓们被她们吸引,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安静的石桥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夏姆洛克皱了皱眉,站起身就打算离开。
“这位弟弟,”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挡在他的身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衣服都脏了呢......和姐姐回家,给你换一身干净的。”
说着,她便伸出手,不有分手地朝着他的手腕抓去。
“砰!”
万千金花忽地在河面上绽开,映亮了夏姆洛克眼底的戾气,也映亮了一张精致的脸。
“不用麻烦了,这位姐姐。”露西娅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她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他,但夏姆洛克那积压了许久的杀意与戾气却骤然消散。
露西娅挡在他的身前,对着那个喝多了的女人微微一笑,“我来就好。”
“砰,砰,砰。”
金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在空中溅开,随后像雨一样坠落下来。
漫天的火雨中,露西娅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那个满脸不以为然的女人。
一股剧痛自她的肩头炸开,女人被酒精冲走了的理智骤然回归,她捂着好像碎了的肩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铁如花,火如雨。
她就站在流转的光影中,笑眯眯看着自己,璀璨的花火在她身后绽放,却皆沦为她的陪衬。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竟让女人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头凶兽凝视着。
她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撞进了身后的人群,惊起一阵抱怨与低呼。
待那慌乱的身影彻底消失,露西娅松开了夏姆洛克的手,踏着坠落的铁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17章 天灯与暴雨:你别不理我,露西娅。
细碎的铁花溅落在露西娅的脚下,这座被战火侵袭的国家好似再度恢复了生气,熙熙攘攘的街巷中,人们脸上也再次挂上了笑容,他们捧着一盏盏纸做的灯,不约而同地朝着都城的中央走去。
又是一朵金色的花火在空中绽放,露西娅在一座石拱桥上停了下来,缓缓地抬起了头。
“小姑娘。”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露西娅的肩膀,在露西娅疑惑的目光中,将一盏还未点燃的灯递到了她的身前。
“一会儿就要放飞天灯了,你和那位小哥也放一盏吧。”
“砰!”
河面上的女人用力地抡起了铁锤,烧得通红的铁水瞬间冲向了天空,散作漫天的金雨,照亮了人来人往的桥头。
夏姆洛克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时地有人从他的身边挤过,将他的发尾弄得越发乱了。
“他可是跟了你一路了。”
男人望着这两个应当是在冷战的年轻人,眼中荡开了点点碎光。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露西娅侧过头,望着河面上晃动的碎金,没有接话。
人们从露西娅身后穿过,温暖的体温不时地撞在她的背上。
男人也没有离去,他就站在露西娅的身侧,固执地捧着那盏孤零零的灯,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流转的火花下闪过一丝暗淡的光。
“谢谢。”
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夏姆洛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小心地接过那盏灯。
露西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仍是垂着眼,河上的波光在那双墨色的眼中一圈一圈地荡开。
夏姆洛克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露西娅的侧脸。
男人却无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被灯火映得有些泛红,他转过身,融进了热闹的人流之中。
可能是放飞天灯的时间要到了,桥上的人越来越多。
“往旁边站站啊。”在一声声的催促声中,夏姆洛克被推得一个踉跄,胸口重重地撞在了露西娅的肩膀上。
一股夹杂着糕点味的酒气瞬间侵染上了露西亚的衣服,甜甜的、黏黏的。
露西娅皱了皱眉,脚步一转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股轻柔却执拗的拉力从她的袖口传来。
“我会去给他道歉。”
夏姆洛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刚一出声就淹没在了满桥的喧闹之中。
露西娅的脚步倏地一顿。
就在这时,河边上的女人举起手中的铁水,竟高速旋转起来,绚丽的铁花在随着她的动作挥洒开来,在石桥前方划出一道道鎏金般的弧线。
桥上响起阵阵惊呼,几个小孩打打闹闹着,朝着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身旁挤了过来。
“咚。”
一股热意贴上个露西娅的后背,夏姆洛克胸前的那排金属扣紧紧地挤着她,露西娅被硌得刚想挪开,却被身前的小孩往后推去。
夏姆洛克伸出手,环抱住了她。
他的脸贴着她的,那些有些黏腻的红发缠在她的颈间,温热的呼吸带着丝丝缕缕的酒气,吹进了她的耳朵。
“你别不理我。”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了气声,却固执地朝着露西娅的耳朵里钻。
“你别不理我,露西娅。”
河边的女人又打出了一阵铁花雨,那群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像几个皮球一样在两人身边弹来撞去,夏姆洛克却仍是死死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像是命令,却又带着一丝哀求。
湿润的嘴唇不时地轻点着她耳廓,将那处皮肤也染得一片湿热。
露西娅猛地发力,在那些小孩不满的抱怨声中回过了身,她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地在二人中间空出了一盏灯的距离。
中年男人赠送的那盏灯被挤得有些皱,歪歪斜斜地躺在夏姆洛克的手心。
夏姆洛克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了男人先前一起递来的打火机,他一只手将灯托起,另一只手将火机盖翻开,就在这时,他身侧的一个男人被挤得一个趔趄,不小心挥到了他正要点火的那只手。
金红的火苗猛地一晃,差点燎着灯纸,但夏姆洛克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重新稳住身形,将那簇颤动的火苗朝着灯下挂着的蜡烛点去。
红色的烛芯瞬间燃烧起来,轻盈的热气随之升腾,纸做的灯罩被吹动,刚想往空中飞去,就被夏姆洛克轻轻拉住,悬在了二人的头上。
“一起放吧。”
夏姆洛克抬起头,隔着小小的蜡烛,望向了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女。
明亮的火光在夏姆洛克的脸上摇曳,宴会上被木屑划出的红痕若隐若现。
那双暗红的眼睛被染成了暖橙色,然而这么温暖的颜色里,没有世间的灯火,也没有熙攘的人群,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喜欢她......
她知道,他从小时候就喜欢她。
这份喜欢没有随着时光而消逝,反而发酵成了一种更加阴暗、更加偏执的东西。
露西娅猛地攥紧了拳头。
“哎,别推我。”“小心我的灯。”
石桥上的人们陆续将手中的天灯点燃,大家的胳膊互相打着架,本就拥挤的桥面变得更加局促。
推推搡搡之间,夏姆洛克的衣服被挤得皱巴巴的,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盏灯的一侧被他单手拉着,故而失了平衡,歪歪斜斜地在二人中间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下方烛火点燃。
另一侧的灯沿不时地向上翘起,如同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白鸟,在露西娅的眼底挣扎。
利用他的喜欢,让他在表面上变成自己所期望的模样......
这样......
真的是对的吗?
河岸边,女人的铁锤缓缓落下,漫天的铁花消散了在漆黑的夜空之中,都城里的人们安静了下来,他们捧着亮起的灯,静静地望着天空。
“时间到了。”
夏姆洛克倏地拉过她紧握的手,按在了那盏晃动的灯上。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了眼,里面映着动摇的烛光。
薄如蝉翼的棉纸被她捏在指尖,灯身终是停止了摇晃。
夏姆洛克望着那抹渐渐安定下来的金红,轻轻地笑了。
“我明天......就去和他道歉。”
他终是将脖子上的项圈送入了她的手中,也终于,握住了她那颗柔软的心脏。
一盏盏亮红色的天灯从露西娅的四周升起,火焰的温度和夏姆洛克的笑意一起,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露西娅不由地松开了手,夏姆洛克点燃的那盏灯,仿佛终于挣脱了束缚,带着滚烫的执念,头也不回地飞上天空,汇入了盛大的灯河之中。
恰在这时,一阵带着湿意的凉风吹过,猩红的发丝扬起,和墨色的长发纠缠在了一起,细细密密的发丝就如同蛛丝一样,将对方紧紧缠住。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谁都没有伸手去解,只是任由他们越缠越紧......
露西娅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举起手,一拳锤在他头顶。
夏姆洛克下意识地弯下了身,两人相缠的头发被这个动作牵动,扯得露西娅向前扑去。
“嘶......”
二人的额头重重地嗑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滴答。”
露西娅正捂着红肿的额头,一滴冰凉的水珠倏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滴答,滴答......”
暴雨倾盆而下。
伟大航路的天气就是多变,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夜晚,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夏姆洛克立即脱下了身上的制服外套,举在露西娅的头顶,这件制服用料考究,是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然而,并不挡雨。
暴雨瞬间浸透了制服,并被布料汇聚起来,像瀑布一样砸在露西娅的头上。
“白痴啊你!”露西娅一把掀开头顶的制服,拽着夏姆洛克的手腕就往前跑去,夏姆洛克落在殿中的那把西洋剑正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滂沱的大雨中,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奋力地跑着,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他们踩过一个个水洼,溅起一片片的水花,鞋子也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
露西娅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的眼睛被雨水糊住,她的脚步却完全不想停下。
夏姆洛克不知道她要带着自己去哪里,他不想要回到军舰上,更不想回到那座宫殿里。
这个世界冰凉又模糊,只有被露西娅攥紧的手腕才是他唯一的锚点。
他们穿过奔跑的人群,穿过跃起的鲫鱼,他们穿过风,穿过雨,在空无一人街巷里狂奔。
那些爱恨难辨的情感,那些对错难分的决定,都在这肆无忌惮的奔跑中,烟消云散......
漆黑的桥洞里,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雨声哗啦啦地砸落在他们的头顶,雨水从他们的发梢、衣角流淌下来,在他们的身侧漫延开来。
河里特有的土味、糕点的甜味、酒的味道,湿漉漉地混做一团,被雨水困在这块小小的桥洞里。
一个温热的脑袋倏地砸在露西娅的肩头,随后缓缓滑落下来,停在了她的颈窝里。一双手臂绕过了她的腰,就像这黏腻的空气一样,紧紧地缠住了她。
平稳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露西娅原本举在他头顶上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静静地贴在一起。雨水沿着夏姆洛克的脸侧滑下,混进了她的衣领。冰凉的黑发覆在他的肩上,雨水顺着发梢渗进了他的衣衫。
他们在这片潮湿中越陷越深,一时间,竟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过错了。
......
军舰上,阿莱西亚合上了露西娅房间的门,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回来,露西娅不会真喜欢那小子吧?”
喜欢?
雨声打落在甲板上,细密又绵长。
伊凡轻轻叹息,“他们两个啊......怕是到死都会纠缠在一起。”
第118章 水坑与石头:被那种东西黏上,露西娅可真够倒霉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晨雾,洒进了狭窄的桥洞。
露西娅觉得身上暖暖的,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圈着,脸颊上传来一阵阵不是那么规律的起伏。
不知名的小鸟好像在不远处吵架,叽叽喳喳的十分闹人,露西娅皱着眉头,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
她靠着的那个人猛地一僵。
露西娅抬起还未完全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夏姆洛克垂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的天!”露西娅一下子就醒了,她猛地推开夏姆洛克,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伊凡他们怕不是找我们都找疯了。”
“你想多了,”夏姆洛克懒懒地靠在桥洞上,他屈起那条有些发麻的右腿,轻嗤一声,“这个时间......他们估计都还没醒吧。”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大束晨光恰好穿过桥洞,在青绿色的河面上铺开了一扇金色的门,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从桥洞的另一侧游了过来,缓缓滑入了这片散发着雾气的灿金之中。
“你昨天喝了酒,再休息会儿。”
夏姆洛克伸出手,轻轻地捋了捋露西娅那头乱蓬蓬的黑发,然而,在经历过昨晚的狂风与暴雨后,露西娅的头发毫无意外地打结了,把夏姆洛克的手指绊在了里面。
夏姆洛克直起身,耐心地替她解起了头发,他的目光认真又专注,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灵巧,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露西娅那些盘根错节的发结竟渐渐舒缓开来,他没有扯断露西娅一根头发,也没有让她感到丝毫不适。
“你放心,要真有什么事,现在整座岛上就都是海军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懒洋洋的声音擦过在她耳廓,“前面有群小鸭子,你不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吗,我去给你抓一只过来?”
这家伙显然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
露西娅额角一跳,她抬起手,将他不知何时环上来的手臂给撸了下去。
“鸭子都起来吃早饭了!”
露西娅一个弯腰就窜出了桥洞,夏姆洛克的下巴蓦地失去了依靠,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他急忙伸出手,撑在了洇着水痕的石板上。
“回去了,今天还要返航呢。”露西娅对着夏姆洛克扬了扬手,她站在晨光里,发丝都变得有些透明。
夏姆洛克望着她,无声地笑了。
“来了。”
大雨过后,所有的硝烟与战火仿佛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大大小小的水坑像一面面不规则的镜子,照着这座青绿色的都城。
露西娅双手插兜,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水坑里跳来跳去,清脆的水花声在这座还未醒来的都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姆洛克那柄西洋剑仍是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地摩擦着她的身体。
夏姆洛克却丝毫没有把自己的佩剑拿回来的意思,他的目光追着晃动的长剑,一次次地抚过她的腰腹。
一个又大又圆的水坑出现在了露西亚的前方,这个水坑十分清澈,简直生来就是被人踩的。
露西娅立即并拢双腿,双臂握拳在身侧同步摆动起来,她正要起跳,那股熟悉的气息走到了她的身边,一双手紧跟着朝她伸了过来。
真是个活爹。
露西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灵活地绕过他的手,朝着那个水坑一跃而起。
凉浸浸的晨风拂过她的脸颊,就当露西娅要朝着水坑的圆心下落的时候,一条阴魂不散的手臂从侧后方伸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咚。”
露西娅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夏姆洛克的怀里,她的双腿还保持着起跳时的姿势,整个人已经被他单手环抱着,悬在半空。
“我踩个水坑你都要管,你是什么年代出土的老古板啊?”
露西娅屈起胳膊,就要给他一个肘击,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突然旋转了起来,一股泥土与苔藓的湿气扑面而来,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甩到背上,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夏姆洛克!”
露西娅的吼声还未落下,身下的那个人就骤然向上一跃。
他跳得很高,高得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束从高墙边探出的,缀着雨水的花枝。
“哗啦!”
做功考究的靴子重重地落在那个水坑的正中央,晶莹的水花高高溅起,打湿了夏姆洛克的裤子,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那股冰凉,再次往水里一蹬,像是在玩跳格子游戏一样,从一个水坑,跳到了另一个水坑。
露西娅想要揍他的动作忽地顿住,她不由地侧过头,朝着好像突发恶疾了的夏姆洛克望去。
这个向来挑剔讲究的少年,此刻正望着那些或泥泞,或干净的水坑,眉目舒展,他的每一步都好似精心规划过似的,没有放过街上的任何一个水坑。
他的红发飘了起来,轻轻地擦过她的鼻尖。
露西娅倏地笑了。
晨风迎面扑来,她收紧了环在他的脖子上手臂,扬声喊道,“再用力点,水花还不够高!”
在一声兴奋的尖叫里,一朵超大的水花绽开,溅了他们满脸。
“哈哈哈!”
露西娅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响亮。
夏姆洛克将她往上托了托,趁着一只斑点猫喝水的时候,忽地跳进了它面前的水坑。
“哗啦!”
斑点猫猝不及防地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它瞪圆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夏姆洛克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时间,竟与露西娅有了几分奇妙的相似。
他背着她,在坑坑洼洼的水洼间溜着那只愤怒的斑点猫,两个人的白衬衫皱得像两团咸菜,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可谓是毫无形象可言。
然而,晨曦却仿佛被清亮的笑声所吸引,她追逐着那两个轻快的身影,与还未散去的晨雾一起,为他们笼上了一层湿润而透亮的光晕。
无人的小巷中,萨卡斯基静静地望着他们,他握着一柄黑色的伞,未干的雨水无声地滴落下来,悄然渗进了石板间的缝隙之中......
由于都城的水坑无穷无尽,等他们赶到堪堪修好的码头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在一阵凄惨的哀嚎声中,露西娅从夏姆洛克的背上跳了下来。
“我的宝贝啊,你怎么就这么离开我了!”
怀昭瞪着露西娅,她的眼下挂着两个青紫色的眼袋,满脸蜡黄。
“啊......”
露西娅愣了一瞬后,随即恍然大悟,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你说的这个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称呼它!”
经过昨天的晚宴,怀昭已经和露西娅混熟了,她指着露西娅的手心,痛心疾首地喊道,“这可是我们桑落的镇国之宝,据古籍记载,它可以根据主人的心意,幻化成这世间最强的武器!”
“可恶啊露西娅宫!”嫉妒让列达和依斯克拉变得丑陋无比,昨天晚上,任凭她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拔不出这块石头,而露西娅单手就把它给拎走了,那随意的样子,好似她拿着的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额......这难道是个暗器?”露西娅将手上的石头翻了个面,上辈子她在武馆里什么兵器都练过,但就是没见练过石头这种武器。
“当然不是......”怀昭顿了一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你该不会没有什么想要的武器吧?”
“好像是没有,我的武器已经多到拿不下了。”想到家里还摆着一根长棍,露西娅立即把石头放到了怀昭的手上,“还是还给你吧,我昨天也就是凑个热闹。”
“嗷!”
谁知她刚一松手,那块黑色的石头就直直地坠落下去,把修好的码头又砸出了个坑,怀昭的手被压在石头下面,疼得脸上的黄色都褪去了。
“快把它拿回去!”怀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尊重国宝了,趴在地上大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儿戏。”
“......”
儿戏的,难道不是把它拿出来炫耀结果翻车的你吗......
露西娅嘴角抽了抽,她捡起石头,重新揣回了裤兜里。
一旁的伊凡看够了戏,他把手中的土豆片交给阿莱西亚,十分称职地从胸前掏出一捆绷带,把怀昭那个肿成了气球的手给裹了起来。
颜溪站在他们的身后,含笑地注视着露西娅。
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眼前,露西娅的脸庞瞬间消失不见。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颜溪勾起嘴角,语气里却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夏姆洛克圣?”
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夏姆洛克圣并没有再次被激怒,更没有对他拔剑相向......
“昨晚宴会上的事,我很抱歉。”
夏姆洛克的声音淡淡,整个码头却骤然一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那个傲慢无比的贵族少年,此刻却对着他口中的“贱民”,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原谅我。”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俨然一位真正的贵族,然而那双暗红的眼底却是一片幽暗,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歉意。
他在表演道歉......
至于表演给谁看......
颜溪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他那身和露西娅一样,显然是没有换过的衣服,眼底倏地一冷。
啧,反倒是帮了这小子一把......
“当然可以,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颜溪再次弯起嘴角,眼中的笑意缓缓漾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抹晦暗。
“这就好。”夏姆洛克朝他略一颔首,转身走回了露西娅的身边。
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解开了环在她腰间的带子,随后,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佩剑取回,从侧面望去,露西娅好似被他拥入怀中。
“辛苦你帮我拿了一晚上。”
他将那把带着露西娅体温的长剑系回自己的腰上,眼睛却始终望着她,带着直白的亲昵......
“呵。”
看着夏姆洛克那一身毫不遮掩的狼藉,阿莱西亚冷笑一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被那种东西黏上,露西娅可真够倒霉的。
另一边,列达等人则被这一波三折的剧情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
这位夏姆洛克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厉害啊.....
贺辞的目光掠过她那位沉默的副官,“咔嚓”一声,点燃了一支烟......
就这样,在一片告别声中,军舰缓缓启航,海若扶着她的爷爷站在人群最后方,目送着那面白色的风帆逐渐消失在大海的尽头,而军舰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无视了船上少了两个临时厨师的事情......
***
桑落王宫。
怀昭坐在桌前,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正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这是昨天喝酒时露西娅塞过来的,想起她当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怀昭抿了抿唇,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电话虫。
“喂......”
低沉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怀昭缓缓挂断了电话,竹帘垂下的阴影中,她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这露西娅宫......怎么和革命军有关系!
第119章 饼干与糖果:是带着贵族小姐私奔才对吧~perolin~
而疑似和革命军有关系的露西娅宫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甲板上。
“那条竟然不是三文鱼吗?”露西娅的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她整个人烫得像个火炉,身上没有一个部位是不痛的。
“那是橘子领带鱼,生吃剧毒......还有三文鱼是什么?”伊凡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上不停地捣着某种药粉,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和露西娅在一起,他就不会缺少展示医术的舞台。
“......快救我,伊凡。”大雨淋在露西娅的额头上,让她在心理上感觉凉爽了许多。
“别喊了。”阿莱西亚替伊凡撑着伞,不满地踹了踹露西娅身下的沙滩椅,“让你再去厨房偷吃。”
“你好无情,好冷酷,好无理取闹。”露西娅再次难受的哼哼唧唧起来。
就在露西娅已经很痛苦的时候,整艘军舰竟剧烈地摇晃起来,一条蛇一样的海流猛地窜上了甲板。
阿莱西亚反应极快,她一把拉过伊凡,退到了甲板中央。
而还在乘凉的露西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只觉身上一凉,整个人好像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作的滚筒洗衣机一样,在海流中横冲直撞。
“萨卡斯基!”在列达的尖叫声中,甲板上的萨卡斯基一把拽住了露西娅的发尾,然后......和她一起被海流卷走了。
“露西娅!”与此同时,一股比风暴还要暴烈的气流扫过这个甲板,夏姆洛克扔下刚给露西娅找来的冰块,毫不犹豫地就往海里跳。
“你冷静点!”阿莱西亚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那道海流早就消失了,你现在跳下去根本没用,坐军舰去找她反而更快。”
“砰!”
阿莱西亚挡住了夏姆洛克挥来的拳头,对着那双几乎要烧起来的眼睛说道,“露西娅不会有事的,你先把她的生命卡拿出来!”
阿莱西亚虽然无情、冷酷、又无理取闹,但她的知识储备着实丰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露西娅已经乘上了海底的高速公路,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咳咳!”
真不知道萨卡斯基一个能力者跟着自己跳下海是要闹哪样,露西娅挤出仅有的一丝力气,把他拖上了一座很是别致的岛屿。
空气里也弥漫着甜点的香气,露西娅无力地趴在沙滩上,脸下的沙滩蓬松绵软,就像是打发完全的奶油,露西娅伸出舌头舔了舔。
嗯?还真是奶油!
好在萨卡斯基只是被海水克制,在登岛后就立即清醒了过来。
他沉默地看着地上那个几乎要被奶油活埋的露西娅,漆黑的眼睛犹如深潭,望不见底。
就在露西娅的身影要彻底消失在奶油中的时候,他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他从胸前取出电话虫,拨通了一个号码后,那只蜗牛倏地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神情。
“贺辞大将。”撒卡斯基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简明扼要地汇报着当前的情况。
“露西娅宫只是小腿被划伤,其他没有大碍。”
“我们可能是在......”萨卡斯基顿了顿,“托特兰。”
露西娅百无聊赖地趴在他的肩头,肚子被硌得一阵阵钝痛,但这并不妨碍她悄悄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一个无辜路过的纸杯蛋糕。
“哇!”纸杯蛋糕捂着缺了一个角的头顶,大哭着跑掉了。
“露西娅宫,请您不要再乱吃东西了。”
低沉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边响起,萨卡斯基挂断了电话,将她放到一颗树旁靠好,随后走到一旁的草丛里,摘了几株不知名的植物。
这位萨卡斯基中佐哪怕是刚从海里爬出来,也要戴上那顶湿漉漉的兜帽,他脸上仍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像是活爹的活爹。
真还不如夏姆洛克呢......
露西娅撇了撇嘴,哀叹了一下自己这倒霉的运气。
萨卡斯基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拉过她的右腿,放到了他的腿上,被海水稀释过的鲜血淌落下来,在他白色的制服裤子上洇开一大片粉色。
当时那股海流里还卷进了好几只惊慌失措的海王类,其中一只更是慌得合不拢嘴,锋利的牙齿直接在露西娅的小腿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露西娅宫,冒犯了。”
“嘶啦”一声,露西娅的裤腿就被他撕成了两半,他嘴里说着冒犯,但那双望着露西娅的眼里却仍是黑沉沉的,读不出丝毫的情绪。
那条海王类着实是有些惊慌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她的膝盖上划下,直直没入了她的脚踝,猩红的血痕落在那片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刺目。
萨卡斯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握住露西娅的脚踝,脱下她的鞋子后,又慢慢地将她的袜子脱了下来。
他把那几株草药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随后拿着那团带着汁液的绿色碎叶,往露西娅的腿上抹去。
“大可不必.......”露西娅看着那团湿哒哒的东西,脸都皱成了一团,“我觉得它一会儿自己就愈合了。”
然而,由于她又中毒又泡水的,只能发出一堆气声。
萨卡斯基没有理她,只是握紧了她那试图挣扎的脚踝,他的掌心满是厚重的茧子,磨得露西娅的皮肤有些泛红。
温热的草药被均匀地敷在了她的伤口上,他的动作不轻不重,掀起了一阵极有存在感的刺痛。
“请您别动。”
萨卡斯基把露西娅的小腿牢牢按在他的身上,男人的体温透过裤子渗到了露西娅的皮肤上,他的身体比一般人都要烫很多,腿上肌肉硬邦邦的,和他这个人一样,强硬又硌人。
露西娅艰难地张开嘴,将一众围观的甜点中,选中了一支离她最近,也是最为八卦的冰激凌,一口咬掉了它脑袋上的草莓。
“你这家伙,”冰激凌捂着光秃秃的脑袋,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露西娅撞来,“竟然敢......”
“噗。”
萨卡斯基随手一挥,将那支冰激凌扫飞了出去,随后扣住露西娅的脚踝,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
他垂着眼,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露西娅宫,您真的不能再吃了。”
他捏住露西娅嘴边的草莓蒂,用力往外一扯,低沉的声音仿佛带上一丝丝的......呵斥。
“呵呵......”
露西娅的嘴唇被粗粝的茧子擦过,这对于拥有90斤反骨的露西娅来说,不亚于是在下战书。
她将嘴里剩下的草莓尖尖咽了下去,顶着高烧的身体和萨卡斯基严厉的目光,一一舔过那些冲过来为同伙报仇的甜点。
她嘴边沾着一圈奶油,对着萨卡斯基挑衅地挑了挑眉。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这座岛屿瞬间被搅了个鸡犬不宁。
“吵什么。”
突然,一股低沉的气压扩散开来,那些会说话的甜点们神色齐齐一变。
一个中年士兵摸样的男人倏地冲到露西娅和萨卡斯基身前,一柄闪着寒芒的长剑朝着他们当头劈下。
“铿!”萨卡斯基的右手覆上武装色,把长剑架停在了半空。
“海军?”那个士兵的目光从萨卡斯基的制服上扫过,“一个人来这里找死吗?”
“是带着贵族小姐私奔才对吧~perolin~”细长的人影从树干后面冒了出来,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伸出湿滑的长舌头,朝着身侧那张精致的脸庞舔了过去。
“克力架大人!佩罗斯佩罗大人!”那些甜点躲在一旁,惊恐地喊道。
在露西娅扭曲的目光中,细长男人,也就是佩罗斯佩罗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舌头立即收了回去,将一跟粉色的棒棒糖手杖档在了身前。
“轰隆!”
一个冒着黑烟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手杖上,炙热的岩浆滴落下来,在佩罗斯佩罗的脚边融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竟然是岩浆果实......”在灼热的蒸汽中,佩罗斯佩罗的眼睛轻轻眯起,他越过那张冷硬的脸庞,正好看到他的弟弟克力架被这个海军踹飞出去,身上的饼干外壳应声迸裂。
一个紫色头发的少年从那堆碎片里站了起来,他的眼角往上吊着,满脸嚣张,“敢在妈妈的地盘闹事,胆子可真够大的。”
他拍了拍手,一排士兵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朝着萨卡斯基扑去,而佩罗斯佩罗的糖果手杖中也涌出了汩汩粉色的液体,裹向了萨卡斯基。
至于萨卡斯基身后的露西娅,她看起来苍白又柔弱,小腿还受伤了,所以这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她。
然而,萨卡斯基拥有和他脾气一样强硬的实力,一圈岩浆从他的身上炸开,克力架和佩罗斯佩罗这两个看起来很有来头的海贼,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掀飞了出去。
粉色的液体和士兵碎片如天女散花一样洒了一地,一股焦糖饼干的香气萦绕在露西娅的鼻尖,久久不散。
露西娅禁不住诱惑,舔了一口飞到她脸颊上的粉色液体,香甜的糖果味在她的唇齿间绽开,露西娅的眼前瞬间一亮。
她颤颤巍巍地捡起落在她身上的一块士兵碎片,蘸了蘸旁边的糖浆,送进了嘴里。
“咔嚓。”酥脆的饼干裹着甜而不腻的糖浆,对于生病的露西娅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这份甜蜜并未持续多久,一股硫磺的气息强横地弥漫开来,压倒了那些香甜的气息,一圈圈岩浆从露西娅的腿边涌出,将她身侧的饼干和糖浆吞噬殆尽。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萨卡斯基踏着滚烫的岩浆,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的身上蒸腾起缕缕白烟,湿透的衣服转眼间就被尽数烘干。
“您不能吃。”
他俯下身,朝她嘴边的半块饼干伸出了手。
露西娅轻轻一仰头。
那半块饼干从萨卡斯基的指尖擦过,滑进了她的嘴里。
“咔嚓,咔嚓。”
露西娅腮帮子鼓鼓的,对着脸色骤然沉下去的萨卡斯基,歪嘴一笑。
***
军舰甲板上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舵手在雨水中一个踉跄,整艘军舰在海浪中猛地一歪。
满天的杀意压了下来,夏姆洛克死死按在剑柄上,望向舵手的眼中亮着嗜血的猩红。
列达冲了过来,一把扶正了那个疯转的船舵,并将瑟瑟发抖的舵手护到了身后。
这个夏姆洛克圣就像是一条失去了缰绳的恶犬,主人失踪后,再无人能压制住那即将破笼而出的恶意。
第120章 袖口与玻璃糖:不会让你疼的~perolin~
萨卡斯基身上的温度骤然升高,灼热的蒸汽包裹着露西娅烧得发疼的身体,他冷冷地看着她,兜帽在热流中晃动着。
突然,露西娅和萨卡斯基的神情同时一变。
“轰!”
一团金色的火焰砸在露西娅靠着的那颗大树上,露西娅只觉腿上一烫,整个人就被一把抄了起来。
滚烫的风刮过她的脸颊,树影在她的眼中疾速倒退,萨卡斯基单手托着她的大腿,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抱在怀里,瞬息间向后跃出了十几米。
“你们......对我的岛做了什么。”
在甜点们惊骇的目光中,一个异常高大的女人从岛屿深处走了出来,她的手上分别套着一朵金色和白色的云朵,粉色的长发在周身的阴影中飘动。
“海兵?”她盯着萨卡斯基身上的海军制服,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你知道这是在与谁为敌吗?”
“妈妈!”
“卡塔库栗!”
一团白色的糯米将佩罗佩罗斯两兄弟从地上卷起,送回了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围巾的男人身边。
围巾男,也就是夏洛特·卡塔库栗,扶住了他的这两个兄弟,阴沉的目光刺向了被妈妈拦住的那两个闯入者。
“打伤我的儿子......”
“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BIG MOM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少角秃顶的甜点,最终定格在了被岩浆灼伤的佩罗佩罗斯两兄弟身上。
一股暴虐至极的气息横扫了整片海岸,那群甜点们躲在草丛里面,抖得快散架了。
“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幽绿色的暗光瞬间笼罩了BIG MOM,粉色的长发张牙舞爪地飘在她的身后,她俯视着这两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阴森森地问道,“Life or Stay?”
BIG MOM的眼睛泛起了一圈圈橙红色的波纹,仿佛能将任何生灵的灵魂吸走。
夏洛特·玲玲,BIG MOM海贼团船长、托特兰王国的女王,更重要的是,她那极其强横的实力......
萨卡斯基猛地按住露西娅的后脑,将她的脸死死压在自己的胸前。
阴冷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碾来,萨卡斯基不闪不避,径直迎向那双极度危险的眼睛,抱着露西娅的双手却再次收紧。
“......怎么回事,”克力架那双吊角眼错愕地睁大,“他们的灵魂怎么没有出来。”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两个人的身上,都没有溢出的一丝灵魂。
“他们一点也不害怕妈妈吗?”
卡塔库栗和佩罗佩罗斯盯着妈妈面前的那对男女,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BIG MOM确实没有感知到任何可以取走的灵魂,她的眼中红光流转,阴恻恻地打量着他们。
虽然那个海军连少将军衔都没有,但终究是以攻击力著称的岩浆果实能力者,他不恐惧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但是......那个女人......
BIG MOM的目光从露西娅身上缓缓滑过,她被那个海军紧紧护在怀里,但单从背影就能看出,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贵族少女。
所以......她为什么不怕。
是因为保护她的那个男人吗?她就那么相信他?
BIG MOM的嘴角扯出一抹讽意,她盯着那个女孩的后背,再度开口。
“Life or Stay?”
饱含恶意的话音刚落,那个女孩却忽然动了。
她灵活地从那个海军的手下探出了头。
“Life or Stay?所以是要选我要的那个吗?还是选我不要的那个?”
她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纯然的疑惑,“这里挺有意思的,我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当然,命我肯定是不能给你。我两个都想要,可以吗?”
她仰起脸,回望着高大的BIG MOM,竟与这位近乎立于伟大航路顶点的大海贼讨价还价了起来。
她应该是生病了,声音虚得发飘,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竟然顶着妈妈的威势,问着没有人敢问的问题。
这难道就是......无知者无畏?
佩罗佩罗斯露在外面的舌头僵了僵。
BIG MOM眼中的火光也倏地一滞,露西娅却仿佛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继续说着那些不知所谓的话,“要不,我给你钱?一千贝利怎么样?”
她靠在萨卡斯基的肩头,湿热的气体不间断地喷在他的颈侧,萨卡斯基身体猛地绷紧,他伸出手便要按住那张有些烫人的脸,但露西娅却好似一条敏捷的泥鳅,他的掌心每次都擦着她的脸颊滑过。
“哈哈哈哈,mamama。”
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打破了萨卡斯基与露西娅的角力,BIG MOM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咧着嘴大笑了起来,周身的幽光瞬间散去。
“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俯下身,望着被萨卡斯基牢牢护住的露西娅,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味。
“等我杀了这个海军,你就留下来吧。”
BIG MOM的嘴角带着恶意满满的愉悦,手上的那朵金色云朵骤然迸发出了一阵足以焚尽万物的火光。
“普罗米修斯!”
萨卡斯基侧过身,右手化作岩浆,撞向了那铺天盖地的火焰。
“砰!”
岛屿上空被映成了不详的紫红色,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海滩上炸出了一个深坑。
黑色的浓烟中,萨卡斯基抱着露西娅倒飞了出去,就在二人要砸到一颗大树上时,他屈起身体,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箍住她的后腰,将她完全锁进怀里。
萨卡斯基的脊背狠狠地砸在树干上,木屑与枝叶飞溅开来,二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直到撞上一块石头才堪堪停住。
“呕!”
露西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刚从萨卡斯基怀中探出上半身,就控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可能是中毒的副作用,她半趴在地上,吐了个昏天地暗,直到开始吐胆汁了她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她的眼睛被泪水糊得一片朦胧,就在她还想再吐的时候,一只滚烫的大掌突然钳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往后一扯。
“轰隆!”一束粗壮的闪电擦着她的鼻尖砸在了地上。
血腥与硝烟的味道瞬间裹紧了她,露西娅又一次撞进了那个灼热又坚硬的怀抱,沾满了尘土的白色袖口十分粗暴地在她嘴上擦了擦,她的嘴角被那有块粗粝的布料磨着,红了一片。
下一秒,那只箍在她腰腹的手臂猛地收紧,露西娅双腿陡然悬空,她的后背紧紧贴着萨卡斯基,被他带着朝大海疾冲。
“去死吧!”
伴随着BIG MOM的怒吼,雷电和火焰像雨一样朝着二人砸来。
“走!”
眼看着火焰就要燎上露西娅的发梢,她被一股大力抛向了大海。萨卡斯基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急剧缩小,血腥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咸湿的海风。
岛屿边缘,岩浆如同海浪一样从萨卡斯基身后涌了上来,轰向了来势汹汹的雷电和火焰。
“轰隆!”
沙滩上的奶油飞溅开来,黑色的烟雾渐渐消失,萨卡斯基的身体向后滑出了数米,他却仍是死死地挡在BIG MOM的身前,雷电也好,火焰也罢,BIG MOM所有的攻击都无法越过他,触碰到半空中的露西娅。
那件向来一丝不苟的蓝白制服沾上了斑驳的血迹,那是此前为了保护露西娅而留下的。
他戴着那顶暗沉的兜帽,仍是那副死板到近乎严苛的冷硬摸样,却一个人留在了那座满是海贼的王国之中。
啧......好像为了完成世界政府派下的任务可以把命搭上一样,即使这个任务,是保护一个他厌恶的天龙人。
露西娅撇了撇嘴,强撑起最后那丝力气,缓缓地拧转了腰。
然而,她刚一动,一股甜腻的糖浆就缠上了她的腰,猛地将她拉回了那座岛屿。
黏腻的糖浆像蛇一样沿着她的腿间攀爬而上,佩罗佩罗斯凑到露西娅的脸侧,黏腻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的肌肤上一寸寸地舔过。
眼前这张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还挂着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眼尾和唇角都红红的,配合着她那精致的五官,佩罗佩罗斯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就像他最喜欢的玻璃糖一样。
“你是哪里来的贵族小姐?”
佩罗佩罗斯的声音中渗着一丝诱哄,那条湿滑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向了露西娅的眼角。
“这是发烧了吗?真是可怜呐~”
“咦惹......”露西娅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条湿哒哒的舌头,她整张脸皱得都变形了,每一根毛孔都透露着明晃晃的嫌弃,“你讲不讲卫生啊。”
“轰隆!”
露西娅脚下的土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你竟然还有心思管别人,”BIG MOM举起拿破仑,一刀斩在萨卡斯基的胸前,“海兵,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猩红的鲜血飞溅在空中,萨卡斯基捂着前胸,半跪了下去,然而BIG MOM并没有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普罗米修斯的火焰已然袭至他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捂住了露西娅的眼睛。
“那个冷冰冰的海军有什么好的。”
佩罗佩罗斯被岩浆烫出的伤口一阵阵地刺痛,但这却让他更加兴奋了起来,他在露西娅耳边轻吹了一口气,那双露西娅看不见的眼睛缓缓眯起,里面满是露骨的,属于海贼的欲望。
“小可怜~还不如跟了我~”
粘稠的糖浆在他脚下涌动着,悄无声息地朝着露西娅爬去。
“你放心~”
猩红的舌头从下往上,一寸寸地舔过那根棒棒糖手杖,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
“我会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你吃掉......不会让你疼的~perolin~”
见自己的大哥难得起了兴致,佩罗佩罗斯身边的克力架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反正有妈妈在,那个海军必死无疑。
卡塔库栗则是双手抱胸,深色默然地直视着前方,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
***
“什么?萨卡斯基被困?还有一个天龙人!”
托特兰海域附近的一搜军舰上,战国不可置信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明白,我们即刻就到。”
战国撂下话筒,对着一旁的波鲁萨利诺沉声说道,“调转航向,全速赶往托特兰。”
第121章 公主与骑士:还在玩公主与骑士的游戏呢~perolin~
露西娅斜斜地靠在那个甜腻的身体上,猖狂的话语黏黏糊糊地往她耳朵里钻,不停地挑衅着她那敏感的神经。
忽然,一股粘稠的液体爬上了她赤裸的脚尖。
露西娅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丑东......”
她的话还没说完,滚烫的硫磺气息瞬间吞没了一切,黑红色的岩浆自她的脚边轰然升起,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糖浆烧成飞灰。
她被岩浆包裹得密不透风,暗红色的脉络在其中翻涌着,仿佛一根根跳动的血管。
那双捂着她眼睛的手倏地消失,卡塔库栗猛地扑了过来,堪堪捞出了险些被岩浆贯穿的佩罗佩罗斯。
暗沉的天光重新落入露西娅的眼中,萨卡斯基正被BIG MOM一脚踢飞出去,狠狠地砸在石头上,一丝鲜血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他从地上半撑起身子,那双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还在玩公主与骑士的游戏呢~perolin~”
佩罗佩罗斯整条手臂都被岩浆烧成了深褐色,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上爬满了青筋,金色的糖浆仿佛被激怒了一样朝着露西娅卷了过来,但还未触碰到她的衣角,就再度被涌起的熔岩吞没。
佩罗佩罗斯拖着动弹不得的手臂,阴鸷的目光越过岩浆,落在了半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看得分明。方才,普罗米修斯的火焰落下之时,本该迎击的岩浆却骤然掉头,冲向了他身边这个只被糖浆碰到了一点点的女人,而这个海军自己则用身体硬生生地接下了妈妈和普罗米修斯的重击。
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不断地砸向那个男人,他立即翻身跃起,由于他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来保护这个女人,所以不可避免地被妈妈的刀风击中,鲜血不停地从他身上淌落下来,但围在女人身边的岩浆,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动分毫。
然而,这个被他用命保护的女人,既没有咒骂他们这些海贼,也没有悲痛地哭喊,她只是站在翻涌的岩浆之中,静静地望着他。
佩罗佩罗斯讥讽地嗤笑了一声。
“你是哪国的公主吗~他为什么拼死也要保护你?”
“还是说......”
就在这时,普罗米修斯回到了BIG MOM身边,在她头顶熊熊燃烧。萨卡斯基的分心显然激怒了这位大海贼,一颗硕大的紫色能量球裹挟着霸王色霸气,旋转着朝着萨卡斯基冲去。
“威国!”
“......他在意你?”
狂暴的气流卷起了露西娅的长发,佩罗佩罗斯湿哒哒的嗓音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露西娅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些毫无营养的问题,她看着举起拳头,正准备硬抗这一招的萨卡斯基,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觉得这家伙应该死不了,但是......
哎,算了......
就在这一瞬,卡塔库栗突然侧身,他仿佛预见了什么,在克力架疑惑的目光中,朝着露西娅冲了过来。
“?”佩罗佩罗斯下意识地放出了糖浆。
然而下一秒,一道金光从佩罗佩罗斯的眼中闪过,甜腻的糖浆被她撕开,反溅到了佩罗佩罗斯的脸上,卡塔库栗的攻击奔袭而至,却重重地砸在了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轰隆!”
一道金红色的人影猛地砸在萨卡斯基身前,炙热的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有一滴落在他的唇间,浓郁的铁锈味在他的嘴里扩散开来。
萨卡斯基的动作骤然顿住。
“什么!”
竟然比他的见闻色还要快,卡塔库栗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战场中心。
那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女人正挡在那个海军身前,她周身缠绕着恐怖的霸气,妈妈的长刀砍在她的左肩上,却被金红的电光缠住,再不得前进半分。
“哦呀?霸王色?”
BIG MOM看着眼前这个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她的少女,微微一愣,但下一瞬,她的眼中就燃起了更加浓烈的兴味。
“mamamama!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BIG MOM身形微沉,正打算把刀拔出来的时候,露西娅却抬起眼,对着她轻轻一笑。
“嗯?”在BIG MOM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露西娅抬起左手,一把按在了那个比她人还大的刀背上。
鲜血再度从她的肩膀上涌了出来。
还没等BIG MOM反应过来,刀身上就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露西娅竟用自己的身体卡住长刀,反手握住锋利的刀刃。
刺目的金光轰然炸开,BIG MOM连刀带人,一起被她抡了起来,随后,一把甩向了翻腾的大海。
“拜拜啦您呐。”
在佩罗佩罗斯三兄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露西娅抓住萨卡斯基的手腕,拉过这个竟在战斗中愣神的男人,朝着海岸的另一边狂奔。
“妈妈!”
那朵变成了黑色的雷云尖叫着飞向海面,在BIG MOM落海前接住了她。
“mamamama!别想跑!”BIG MOM踩着云朵冲天而起,猛地就追到了露西娅和萨卡斯基的上空。
乌压压的黑云在空中翻涌,她高举起燃烧着火焰的长刀,紫色的电光从她的身上迸开,像闪电一样劈向了大地。
“天满·大自在天神!”
“什么?”露西娅瞪着BIG MOM脚下那朵十分牢固的乌云,震惊地张大了嘴,“这云是实心的!?”
“别发呆!”萨卡斯基猛地将她向后一扯,岩浆罩在二人头顶,挡下了一道十分拟人的雷电。
就在这时,佩罗佩罗斯等人也赶了过来,露西娅在闪避的过程中顺手一掠,竟从佩罗佩罗斯手中抢过了那根棒棒糖手杖,她反手一挥,轻松地击飞了那道狂笑着追来的雷电。
“噫!!”露西娅的手心传来一股股湿滑的触感,她嫌恶地皱着起了眉,甩手就将它扔了回去。
手杖在空中急速旋转,擦过卡塔库栗拦截的指尖,眨眼间就冲到了佩罗佩罗斯的眼前。
“咚!”佩罗佩罗斯被自己的手杖砸倒在地,那个尖尖的鼻子都凹了进去。
这女人......哪里是什么被保护的琉璃公主......
佩罗佩罗斯大口大口地呕着血,阴冷地盯着那个在妈妈的攻击里上下乱窜的女人。
她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露西娅手上覆盖着武装色,一把握住了斩向她头顶的长刀,浩瀚的霸气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和BIG MOM的霸气悍然对撞。
“轰!”
狂暴的气流荡开,她们身侧的树木瞬间被震成齑粉。
BIG MOM死死盯着那双被映成了金红色的眼睛,露西娅的脸上满是病气,鲜血不断地从那道被她砍出的伤口渗出,又被气浪卷起,溅在了二人身上。
“哈哈哈mamama。”
这女人是故意的,故意被她砍中,若不是这家伙不了解她的能力,恐怕早已带着那个海军脱身了。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资质,还那么的年轻......
好想要!
“和我的儿子结婚,”BIG MOM勾起了猩红的嘴唇,“我就放了那个海军。”
那双残暴的眼睛从露西娅身后那三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
“我的儿子很多......你想要哪一个都可以。”
佩罗佩罗斯三人齐齐僵在原地,堪比妈妈的霸王色霸气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的胸口阵阵发闷。耀眼的光芒间,那张极其好看的脸庞在显得模糊又遥远。
佩罗佩罗斯眼中划过一丝幽暗的渴望。
这......这和她结婚岂不是死定了!克力架满眼惊恐,下意识地往两个哥哥身后缩了缩,生怕被那个恐怖的女人看中。
“哈!?”露西娅猛地发力,将BIG MOM的长刀震开,“不放就不放呗,反正我是不可能和你儿子结婚的。”
与此同时,萨卡斯基一拳将普罗米修斯砸开。自己拼死保护的对象说出这种话,他的眼中也并未掀起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黑。
真是......无情啊。
BIG MOM的目光从萨卡斯基身上掠过,落回了那个满脸莫名其妙的少女身上。
但是,更让人想要了呢,mamama。
“结不结婚,可由不得你。”BIG MOM大笑着,一道刺目的电光从她手中的长刀中冲了出来,直奔露西娅而去。
“鸣光炮!”
“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被露西娅强压下去的那股呕吐的冲动再度涌了上来,她手上的武装色骤然退去,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吐了起来。
就在露西娅要被击中的刹那,萨卡斯基扑了过来,将还在吐的露西娅裹进怀中,炽热的雷光像钻头一样撞开了岩浆,正中萨卡斯基的后背。
“轰隆!”
一口鲜血喷在露西娅的脸上。
萨卡斯基趴在她身上,海军制服被染成了一片暗红,他的下巴绷成冷硬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着。
滚烫的血液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滑下,洒在了她的眉心、砸在了她的眼角......落在了她苍白的嘴唇上,将那张从不在意他的脸庞一点点地,染成他的颜色。
“露西娅宫......”
低沉的声音自露西娅身上响起,在普罗米修斯再度绽开的火光中,那双一直藏在兜帽阴影中的眼睛,跟随着蜿蜒的鲜血,缓缓地掠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冒犯了。”
“宫!?”
佩罗佩罗斯等人的眼睛骤然瞪大,BIG MOM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就在二人即将被普罗米修斯吞噬的时候,一道激光从天而降,与那片火光轰然相撞。
滚滚浓烟中,一个带着针织帽的海军插着兜走了出来。
“难得见你这么狼狈啊,萨卡斯基。”
看着自己那位一向古板的同僚,波鲁萨利诺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
伤得有这么重吗......
重到连从那位小姐身上爬起来,都做不到了吗......
萨卡斯基?
第122章 手帕与辣椒:那可真是,尽职尽责啊~萨卡斯基~
“露西娅宫!”
看到这两人的姿势,匆匆赶来的战国两眼一黑。
动身前贺辞就和他交代了被困的这位的情况,那简短的几句话里特意点明,她与神之骑士团团长的儿子有婚约,并且,二人感情甚笃。
以贺辞那少言寡语的性子,能被她特意强调的,可见才是这次任务中最为棘手的地方。
战国赶忙上前,把萨卡斯基从别人的未婚妻身上拉了起来,正当他要去搀扶露西娅的时候,却被她一把推开,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女趴伏在地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的脸上糊满了血,战国看不清她的长相,更看不出她现在是个什么态度,那个单薄的肩膀上被刀砍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不断地从中滑落下来,浸透了那件单薄的衬衫。
这......这怎么还被打吐了?她究竟伤得多重。
战国心头一跳,不由地望向了身边那个伤得不轻的萨卡斯基,眼神里透着无声的询问。
然而,这位被海军高层所看好的后起之秀,只是沉默地望着少女那微微发颤的脊背,不发一言。
萨卡斯基虽然实力强悍,性情却着实过于冷硬且不近人情,如今这番沉默,反倒透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本来牵扯天龙人的事情就足够棘手,眼下这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战国只觉得一阵头痛。
贺辞那家伙怎么还没到!
就在战国思索着该如何圆滑地处理这件事情之时,一声巨响撕裂了寂静的海岸,紫色的电光直冲战国等人而来。
“战国......”BIG MOM攥紧了手中的拿破仑,眼里翻涌着被打扰的暴虐,“你们海军接二连三地闯入托特兰,究竟是什么意思!”
刺目的金光从战国的身上绽开,他瞬间回神,一掌挥出,磅礴的冲击波轰向来势汹汹的电光,两道攻击在众人头上炸了开来。
他暂时压下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化成金佛的身躯上前一步,牢牢地挡在了露西娅的身前。
“对天龙人出手......”他直视着BIG MOM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你是要发动战争吗,BIG MOM?”
竟真是天龙人......
BIG MOM的目光越过战国,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染血的身影上,一道危险的光芒从她的眼底闪过。
“那又怎么样......”
狂暴的气流猛地从BIG MOM身上爆发。
“战争?你以为我怕了你们海军吗?”
卡塔库栗等人应声走了过来,站在了这位震怒的大海贼身后。紫红色的天光下,岛屿上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仿佛只需要一粒火星,就会瞬间爆炸。
BIG MOM的长刀从半空中缓缓划过,刀尖直至战国。
“这里可是托特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战国,落在了BIG MOM的面前,大将的披风随风扬起,与战国身后的同款披风交叠了一角。
待看清来人,BIG MOM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股狂暴的气息沉下了几分。
“轰!”一道红色的人影紧随其后,直直地落在露西娅的身旁。
“露西娅!”露西娅半撑着地,吐得已然忘了天地为何物了,墨色的长卷发从她的脸侧垂落下来,拖在了满是血污的地里,几缕发丝黏在她的嘴角,可谓是一片狼藉。
夏姆洛克慌忙跪了下来,他俯下身,将那头凌乱的长发拢在手心。
露西娅肩上的伤口和满脸的鲜血瞬间刺入了他的眼底,夏姆洛克瞳孔骤然一缩,猩红的长发在气流中猛地扬起,“谁做的!?”
“她脸上的血都不是她的。”阿莱西亚快步赶来,她将背上的伊凡放下,随后拿起臂弯里那件露西娅的备用制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夏姆洛克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一侧肩膀,拉住制服的另一侧,往她身上裹紧了些,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一点。
“你先别急,她肩膀上的伤并不严重。”伊凡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那个银光闪闪的保温杯,“这是橘子领带鱼的解药,你把她扶起来。”
还不等夏姆洛克动作,露西娅仿佛听到了什么救星一样,猛地夺过伊凡手中的保温杯,一饮而尽。
不愧是神医伊凡调配的解药,露西娅的烧立即退了,那股翻江倒海的呕吐欲也瞬间平息,然而,一阵阵力气被抽空的虚浮感随之传来,她觉得手脚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
露西娅浑身一软,重重地砸在了夏姆洛克跪着的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呵,这就是解药的副作用,你就消停一会儿吧。”阿莱西亚伸出手就要给她的后脑勺来上一击,但还没碰到露西娅的额头就被夏姆洛克一把挥开。
夏姆洛克将软得像跟面条一样的露西娅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随后从胸前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一点一点地替她拭去了满脸的泪痕与血污。
橘子领带鱼?怎么在军舰上还能食物中毒?
不过~
黄猿站在一旁,目光从那张渐渐从血污后露出来的脸庞上一转,划过了他身侧那位满身冷硬的同期。
耶~那张脸,倒真是好看啊~
“萨卡斯基!”就在这时,安德鲁等人踏着月步落在了岛上,他们身后,十几艘军舰在海岸边依次排开,黑漆漆的炮筒齐齐对准了这座岛屿。
直到露西娅的脸上再无一丝血污,夏姆洛克才将手帕重新收起,那双猩红的眼睛越过战国和贺辞,直直地钉在BIG MOM身上。
“你竟敢......”
他的衣领猝然一紧,夏姆洛克剩余的话卡在喉间,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撞上了露西娅的鼻尖。
“大哥,你让我省点心吧,我是真打不动了。”
露西娅语速飞快,生怕说晚了半秒这家伙就要掀起一场局部战役了。
“赶紧回家!”
她拽着夏姆洛克衣领的那只手彻底脱力,再次滑落了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对着他用尽全力地挤眉弄眼,配合着她那软趴趴的身体,显得有点搞笑。
夏姆洛克嘴唇抿得死紧,在露西娅气得要呲牙的时候,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他冷冷瞥过那个大海贼,转身就朝军舰走去。
阿莱西亚和伊凡也相继起身,绣着金线的骑士外套在他们身后利落地扬起。
“这小子!”克力架的脾气一下子被夏姆洛克那看垃圾一样的目光给点炸了,作为BIG MOM的儿子,他从小就在大海上横行无忌,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蔑视。
“克力架......”警告的声音从他的头顶落下,克力架的动作骤然一僵。
BIG MOM的目光从露西娅等人的衣服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挡在她面前的战国和贺辞身上。
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出动了两位大将......
还有那身装束......
不会错的,他们都是神之骑士团的人。
而红发小鬼的那张脸,以及那目空一切的眼神......更是让她想起了那一天。
真是,令人不快!
紫色的电光在她的头顶闪烁着,但终究是没有落下,BIG MOM望着那几个渐行渐远的“神之后裔”,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阴沉至极的冷哼。
战国深深地看了BIG MOM一眼,随后与贺辞一道,领着其他人跟上了夏姆洛克等人。
这个红发少年想必就是神之骑士团团长的儿子吧,没想到,那位露西娅宫只用了一句话就按住了他几乎暴起的杀意。
望着那道走得极稳的身影,本以为难免一场恶战的战国,终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们的确......感情甚笃。
战国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身后的萨卡斯基,依旧直视着前方,暗红的兜帽低低地压住了他的眉眼,看起来还是原来的那副冷酷古板的样子。
波鲁萨利诺走在萨卡斯基的身侧,无声地吹了记口哨。
夏姆洛克从海滩边跃起,露西娅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那条裸露的小腿在风中轻轻晃动,敷在上面的草药早在打斗中脱落殆尽,露出了一条艳红的血痕。
佩罗佩罗斯的目光黏着那截白得晃眼的腿,湿滑的舌头卷起,缓缓地舔过细长的杖身。
“橘子领带鱼......中了那种毒,竟还能和妈妈周旋至此......”卡塔库栗垂下眼,拉高了脖子上的围巾。
......
担心返航途中再出什么岔子,波鲁萨利诺按照战国的安排,率领一队精锐海兵,和贺辞他们一同护送露西娅一行返回圣地。
“要不是萨卡斯基,这次任务恐怕真要出大乱子。”
军舰上的食堂里,安德鲁端着刚打回来的饭菜,一屁股坐在萨卡斯基身边,“那位掉下海的时候,萨卡斯基都不顾自己是个能力者,跟着就往下跳。现在更是为了保护她,弄了一身伤。”
萨卡斯基没有应声,他夹起一块秋刀鱼,面无表情地送入了口中。
“波鲁萨利诺,你先前没和我们一起可能不清楚,”安德鲁朝着坐在对面的波鲁萨利诺露出了一个八卦的表情,“那位上船的前一天就喝了个宿醉,后来还因为两个海贼的事情,直接把她未婚夫的剑架在了萨卡斯基脖子上。”
安德鲁夸张地在自己的颈侧比划了一下,“萨卡斯基脖子都流血了。”
在波鲁萨利诺有些意外的目光中,安德鲁用力地拍了拍萨卡斯基的后背,“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去救那个女人,真是忍常人之不能忍,不愧是我们这期的最强,吾辈楷模啊!”
“耶~是嘛~”
萨卡斯基对同僚的调侃仿若未闻,不紧不慢地往卷心菜里添了一大勺辣椒。
波鲁萨利诺向后靠进椅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那可真是......尽、职、尽、责啊~萨卡斯基~”
......
在军舰的全速行驶下,露西娅他们在三天后顺利回到了玛丽乔亚。
费加兰德家的花园里光秃秃的,那些被露西娅摧毁的树木已经全部被怀亚特尽数清走,只留下一片松软的泥土。
夏姆洛克弯下腰,从一旁堆着的樱花树苗中抱起一颗,放进了他刚挖好的坑里,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怀亚特里连忙递过手帕,“少爷,还是我来吧。”
“不用,”夏姆洛克一手扶着树苗,另一手铲起一大捧土填入坑里,“那些水果树苗都到了吗?我怎么没看见黄金智慧芒果?”
“那个比较稀少,今天晚上才能运抵。”
夏姆洛克朝怀亚特点了点头,随后继续专注地往坑里填起了土。
他打算将这花园一分为二,一半栽种果树,另一半则种满......樱花。
第123章 烛火与黄泉花:黄泉碧落......永世相随......
“神之从刃?”
骑士神殿——神之骑士团的窝点深处,露西娅抱着长棍,满脸嫌弃,“开什么玩笑,我才不给人家当小弟呢。”
“成为神之从刃,你便拥有与那位大人缔结浅海契约的资格,”加林坐在一块石头上,他双手环胸,微微侧头,望向台阶下方的露西娅,“你的实力将获得真正的蜕变。”
“呵,我自己就可以变强,”露西娅冷哼一声,她的目光落在加林的胳膊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不像某些人,还需要借助外力。”
加林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那这些恶魔果实呢,就算只是喂给武器,也不需要是吗?”
“不需要。”
一颗颗恶魔果实放在加林身侧,这些都是最顶尖的幻兽种果实,从不流落圣地之外,但露西娅却看也不看,眉宇间一派嚣张,对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团长,没有半分应有的尊敬或是畏惧。
这么多年来,露西娅和加林那是越来越不对付,只要有加林在,她就不知道好好说话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加林的嘴角扯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一片幽暗。
“既然你不要,那这些就先算了。”
他拿起搁在石头旁的佩剑,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冷硬的长靴叩在石面上,在空旷的神殿里发出一阵森暗的回响。
“哦对了。”
在离露西娅仅剩一步之时,他慢慢地停了下来,好似不经意般说道,“你出任务的那几天,玛德琳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
露西娅的脸色骤然一沉,先前的嚣张与不屑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加林嘴角的弧度却渐渐加深,他握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拉了出来,一个露西娅再熟悉不过的纸包被轻轻地按进了她的手心。
“这是你母亲这个月的药......”
加林俯下身,手掌覆上了她的发顶,浓得化不开的阴影瞬间笼住了那个单薄的少女。
“这次,就由你带回去吧。”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慢条斯理地沿着她的长发抚下,最后将那有些刺手的发梢拢在手心,不轻不重地捻了捻。
“我等着你成为神之骑士的那一天......”
“露西娅。”
最后三个字被他念得低沉又绵长,加林盯着那双几乎要窜出火的眼睛,浸没于阴影中的嘴角满是愉悦。
“轰!“
一块石头像炮弹一样砸了出来,差点将神之骑士索玛兹的脑袋给炸开。
“看什么看!”露西娅狠狠搓着方才被摸过的头发,猛地撞开索玛兹,在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中,离开了骑士神殿。
“该死的小兔崽子!”索玛兹捂着痛得失去知觉的肩膀,无能地咆哮着。
他的身后,加林悠悠地倚在一根有些磨损的罗马柱上,那道气势汹汹的背影映在他的眼底,被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口吞尽。
骑士神殿外,莱恩哈特家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口,一个带着奴隶项圈的金发女人站在车边,静静地等待着。
“去伊凡家,丝忒拉。”露西娅的声音里带着还未散去的火气,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是,露西娅宫。”金发女人,也就丝忒拉,恭敬地低下了头,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了几道几乎贯穿了左脸上的疤痕。
丝忒拉是露西娅出完任务回来后从一个猪一样的天龙人手里买下的,那天,露西娅正走在大街上,她的水果刀上插着一块苹果,还没递到嘴边,就连刀带苹果地被丝忒拉给抢走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视死如归地举起水果刀,直接划开了自己脸。
血珠溅起的刹那,露西娅停下了脚步......
露西娅把自己摔进软垫,这个垫子被丝忒拉仔细晒过,蓬松又柔软,极大地缓解了她的愤怒。
然而,这股愤怒在看到对面的那张脸时,再次暴涨。
“砰!”
一颗肿包从夏姆洛克的头上冉冉升起,夏姆洛克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不由分说就给了自己一拳的女人,一颗黑红色的恶魔果实从他腿上滚了下来,在马车上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
“你还敢瞪我!”露西娅盯着这张与加林有着一分相似的脸,抡起拳头,乒铃乓啷地就是一顿暴揍,直到把那一分的相似彻底捶走了,她才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她这是又和父亲吵起来了吧......
夏姆洛克那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眼角抽了抽,他默默挡住脸,敢怒不敢言地从指缝间偷瞥了她一眼。
然而,毫不意外地被露西娅抓个正着,并收获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头槌......
不多时,伊凡家的宅邸便出现在了露西娅的视线之中。
“露西娅,夏姆洛克,你们来找伊凡玩吗?”伊凡的母亲,布莱克·菲奥娜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菲奥娜阿姨好!”露西娅朝她挥了挥手,随后急冲冲地就往楼梯上跑,“伊凡在书房是吧,我自己去找他就行,夏姆洛克你去花园等我。”
“这孩子,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菲奥娜轻笑了一声,她转过身,将手中那叠刚刚烤好的饼干递给了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你先吃......”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倏地撞进了菲奥娜的眼睛,她的手一松,瓷碟“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圆润的饼干滚了一地。
“夏姆洛克!?”
菲奥娜的惊呼在宅子里回荡......
书房的大门“嘭”地被推开,伊凡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无奈地看向了那个径直闯进来的露西娅。
“又和加林打起来了?”
“啧,别提那个糟心玩意儿了。”
露西娅一把拉过伊凡身旁的那把椅子,十分自然地拿过他正在写的那本书,快速地翻了翻,“《渔夫日记》你竟然已经快写完了!怎么这么快?”
“这还得感谢你提供的那些灵感,我打算趁三个月后的第二十届布莱克杯情侣问答比赛,把书稿交给龙老师。”
当年龙离开海军的时候,露西娅并不是他唯一看好的崽,他还广撒网,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同时留给了伊凡。而果然,学医拯救不了世界,每一个出色的医生都注定要走上从文的道路,这些年,伊凡以“医生”为笔名,陆陆续续为龙发展的革命军撰写了一系列书稿,为革命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而伊凡家族举办的布莱克杯竞赛,正是他们接头的渠道之一。
“给,这是这次比赛的奖品,黄泉花。”
伊凡将一束黄灿灿的花递给了露西娅,“这是家族新培育出来的,这种花一株双头,如果一朵枯萎了,另一朵也会随之死去,象征着黄泉碧落永世相随的爱情。”
“这名字也是不吉利绝了。”露西娅知道伊凡真正要给她的并不是这束花,她熟练地拆开花束的包装纸,从里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奴隶照片,她看了一眼后便迅速将其收进了怀里。
“还有这个,”伊凡拨开花束底部的花泥,从里面挖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玻璃球,里面漂浮着红色的云絮,仿佛水中漾开的血丝,“这是契约果实能力者的产物,一旦立下誓言,除非立誓方解除,否则,唯死可破。”
“加上之前给你的药丸,现在......”伊凡顿了顿,“所有的东西都齐了。”
“嗯。“露西娅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就去拿誓言球,但伊凡却倏地收回了手。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旦开始这个计划,你就彻底背叛玛丽乔亚,再无法回头了。”
露西娅静了片刻。
一阵清风吹过窗边的橡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混成革命军思想导师的好友,嘴角轻轻扬起。
“从无忠心,何谈背叛。”
她从伊凡的掌心取走血红的玻璃球,没有半分犹疑。
“噗......哈哈哈。”
伊凡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一开始很轻,后面却越来越响,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人就这样,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转身背离了他们脚下那片平坦的起点。
也许露西娅想得并没有伊凡那样长远,也许她只是听从了内心的声音,去做了当下她想做的事情。然而,这条由他们亲手选择的道路究竟要用多少鲜血来浇灌,又要在多少别离中蜿蜒前行,无论是十四岁的露西娅,还是十六岁的伊凡,都无从知晓。
他们更不知道,某些终点,往往比预想中,要来得更加猝不及防。
就像被夜风吹熄的烛火,“噗”的一下,便烟消光散。
......
“哦对了,”露西娅将药包从口袋里取了出来,“这是我母亲每天都要吃得药,你能帮我看一下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吗?”
“好。”伊凡拿来一个小玻璃瓶,从药包里面舀出一小勺药粉,小心地装了进去......
与菲奥娜告别后,露西娅和鼻青脸肿的夏姆洛克一道走向了等候多时的丝忒拉。
“这是什么花?”夏姆洛克熟练地接过露西娅手中重新包好的花束,“还是第一次见。”
“伊凡他们家新研发的,叫黄泉花......”露西娅坐上车,对研发人员的取名审美展开了全方位的批判。
“......所以,这玩意儿太不吉利了,你这次还是别拿回家,就地销毁吧。”
“不吉利.....”
夏姆洛克垂下眼,看着怀里那两朵橙黄的花。
他们共享着同一段根茎,他们血肉相融,他们紧紧相依,他们早已......不分你我。
“怎么会呢.....”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底暗红翻涌。
黄泉碧落......永世相随......
这真是太适合他们了,不是吗?
第124章 钻石蚕宝宝与手帕:你如果不想再理我了,那就不理吧。
“快走!”
刺耳的公鸭嗓穿透了车厢,露西娅靠在窗边,一个长得像螺丝一样的天龙人正牵着个和露西娅差不多大的奴隶男孩在大街上遛弯,那个男孩驮着比他人还高的木箱子,跪趴着前行,一条鲜红的血痕从他爬过的路面上蜿蜒而过。
一颗星星形状的红痣在他的眼角晃动着,渐渐地和露西娅刚刚才看到过的一张照片重合了起来。
艾迪......
露西娅无声地念着龙提供的资料上的名字。
“停车。”
车子在一个小巷中缓缓停了下来,露西娅拉开车门一跃而下,她模仿着夏姆洛克,高高扬起下巴,摆出了一副目空一切的摸样。
看着自己的神态就这么出现在了露西娅脸上,夏姆洛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平时......嘴有这么歪吗?眼睛有这么斜吗?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的身体却跟着跳下了车,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夏姆洛克版露西娅,沉默地走在她的身侧......
“砰!”
大街上,沉甸甸的木箱子砸落在地,猩红的血液擦过露西娅洁白的裤腿,印出了一道显眼的脏污。
“你怎么回事!”
露西娅眉毛竖起,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指着那个螺丝天龙人破口大骂,“你知道我这条裤子有多珍贵吗!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你*......”螺丝男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露西娅那张极其显眼的脸后,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你是莱恩哈特家的那位?”
“莱恩哈特!”这个姓氏一出,其他天龙人的动作瞬间冻结,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颗行走的樱桃炸弹,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
这几年,玛丽乔亚谁人不知,莱恩哈特家的那位继承人年纪轻轻就加入了神之骑士团。然而,比这个头衔更加出名的却是她那异常暴躁的脾气,她在大街上看谁不顺眼就揍谁,没有一点预兆。
偏偏她的武力值奇高,没有人能打得过她,更没有人敢去找她父亲,那个年轻时比她还要嚣张的莱恩哈特·多里安告状,所有被打的人都只能忍气吞声,大家在街上看到她也只好绕道走......
该死,怎么今天这么倒霉!
螺丝男脸上血色尽褪,他对着眼前这位散发着黑气的少女,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露西......”
“咚!”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露西娅拎起的艾迪就像个炮弹一样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二人叠在一起倒飞出去,撞进了坚硬的花坛里。
艾迪那瘦弱的身躯砸在他的肚子上,螺丝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痛。
“你......”螺丝男拼尽全力蹬开了那个被吓傻了的艾迪,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在看到地上那团刺目的红色时,这个人生中第一次受伤的天龙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露西娅提起艾迪,再次朝螺丝男砸去,“这条裤子可是由钻石蚕宝宝女王的丝制成,全世界就只有这一条,我今天刚穿不过一小时,就被你的奴隶搞脏了,你给我自杀谢罪!”
“自杀!?”螺丝男被砸得再次喷出了一口血,他挣扎着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露西娅,“你疯......嗷!”
一股剧痛从他的手上传来,那根指着露西娅的手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后弯折,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他撞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费加兰德家的夏姆洛克......
怎么把这煞神给忘了!
螺丝男捂着被他掰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夏姆洛克从小就不是什么善茬,之前有个人对露西娅态度稍显轻浮了一些,他就当场削下了对方的一根手指,眼睛都没眨一下。说好听点,他是她的未婚夫,说难听点,他就是露西娅的一条疯狗!
“这......这个奴隶就送给你赔罪了。”
夏姆洛克摩挲着手中的西洋剑,露西娅则再次将炮弹艾迪举起,螺丝男吓得肝胆俱裂,扔下这句几乎变了调的话后,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空荡荡的,再看不见一个人影,丝忒拉驾着车,无声地停在了路边。
露西娅松开手,艾迪“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脚尖轻点,人已落在车门前,她刚钻进车厢,就瞥到身后那个再次跪下来的男孩,露西娅关门的动作几不可察的一顿。
“你光爬怎么跟得上我的车。”
雕花的木门猛地合上,清亮的女声从中响起。
“给我跑起来。”
“砰!”
紧闭的车门再次被拉开,被露西娅忘在车外的夏姆洛克跳了进来,他反手将窗紧紧锁上,将玛丽乔亚的街道和那个踉跄的奴隶隔绝在外。
车厢内的顿时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露西娅的眼睛,“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闲事。”
“先是那个女人,现在又是这个......”夏姆洛克猛地逼至她的眼前,声音低到几乎只剩下了气音,“你是要把奴隶都放了吗?”
他的鼻尖几乎抵上了她的,然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无波无澜,仿佛什么都不能动摇她的心意。
呵。
夏姆洛克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嗤笑。
他是多么了解她啊,了解到只需一眼,他就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抬起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露西娅的手臂。
“你别忘了,你是神之骑士团人,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在注视着你。”
“别人家里奴隶成群,打死的、转卖的,早就数不清了,放走一个两个根本无人过问。但你呢?你一有奴隶就放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庇护那些下等人吗?”
几年前在书房偷听到的对话再次在他的耳旁响起,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夏姆洛克淹没,他的呼吸变得紊乱又急促,滚烫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露西娅的脸上。
“露西娅......”他近乎失控地低吼出声,“庇护垃圾......是要被处死的!”
露西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回望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此时的摸样,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扭曲,紧绷的眉宇间,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恳求。
伴随着无尽的寂静,一股杀意渐渐弥漫开来,夏姆洛克倏地起身,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剑柄上,他不顾车还在疾驰,就要推门跃下。
于其这样,我还不如杀了他们。
你如果不想再理我了......
他的手指按上了门闩。
那就不理吧。
“哎......”
若有似无的叹息在他的耳畔响起,一股熟悉的力量突然抵上了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一推。
夏姆洛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车厢壁上。
黑色的发丝划过他那双怔愣的眼睛,暖洋洋的青草香气随之包裹住了他,露西娅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按在他耳侧的车厢壁上,另一只手覆上了他握着剑柄的手。
“他们离开玛丽乔亚,只会是以尸体的方式。”
露西娅低下头,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无奈,又好似是认输。
“你放心......我不会被处死的。”
车轮好像碾过了什么,车厢猛地一震,短暂的失重感袭来,露西娅和夏姆洛克随着颠簸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回了地上。
夏姆洛克的额头“咚”的一声撞上了她的,一阵钝痛传来,但他却恍若未觉。
他知道,她和伊凡这几年一直在暗中筹划着什么。每次伊凡参加完布莱克杯的比赛,都会将那束属于冠军的花束送给她,虽然在他的讨要下,她总会把花束转交给他,然而他们究竟是在做什么,任凭他如何旁敲侧击,她都不愿意告诉他。
夏姆洛克的神色骤然暗了下去,握着剑柄的手没有一丝一毫松开的意思。
“无论你要做什么......”
他的下颌绷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碾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我和你一起。”
是的,无论你要去往哪里,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绝路,无论终点何时到来......
我们总要一起。
露西娅身下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全身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甚至还有些微微发颤。
他死死地望着她,眼中是不顾一切的偏执。
哎......
露西娅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那就......这样吧。
“先去学院。”
露西娅一根一根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将那把西洋剑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她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他掌心被剑柄上的花纹压出来的血痕,洁白的手帕拂过他的皮肤,一点点地沾上了属于他的红色......
“露西娅大人今天来学校了!”“快回教室!”
露西娅已经升入了中学部,而她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了整座学院。
各个班级里,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扒在窗边,从一个安全的距离围观着那两个正往主楼走来的人影。
阳光恰好洒在露西娅的身上,在她的发丝上闪着点点金光。
“露西娅大人可真漂亮啊。”“她穿骑士团的制服外套怎么这么帅!”
惊呼声与吸气声在窗户后蔓延,无论男女,众人眼中都不自觉地冒出了一颗颗粉色的爱心。
“可恶的夏姆洛克,他凭什么离露西娅这么近。”
“说实话,夏姆洛克挺帅的,整座圣地也就他配得上露西娅了......”
然而,这个CP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露西娅毒唯的拳头给淹没了。
是的,这个学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露西娅毒唯,另一种是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CP粉,显然前者的数量远超后者。
虽然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被露西娅揍过,但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偏就对这种嚣张桀骜的风云人物抱着近乎本能的崇拜,更何况,她还生得那样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精英班的教室里,布里安娜坐在安妮身旁,二人头挨着头,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正在讨论箭矢的飞行轨迹。
这几年来,露西娅要参加骑士团的训练而经常缺课,安妮和布里安娜反而越混越熟,还发展出了深厚的友谊。
“露西娅!你回来啦!”
就在这时,一声惊喜的呼喊传进了二人的耳朵,布里安娜“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这还是露西娅任务结束后第一次来学校。
“第一次任务顺利吗?”“没受伤吧。”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贝尔等人眼睛一亮,纷纷迎了上来。
“废话,露西娅大小姐出马,什么任务解决不了。”
萨瓦托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顶着夏姆洛克阴沉沉的目光,十分狗腿地递上了刚打好的温水,“露西娅,给。”
“谢啦。”
露西娅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后她越过乌压压的人群,朝着最后面那位矜持的少女招了招手。
“布里安娜~”
第125章 誓言与果干:既然没有区别,那就我来。
学校顶楼有一间专属于露西娅的休息室,她坐在沙发里,给她身旁的布里安娜倒了一杯茶。
“布里安娜,”她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你还记得我刚入学时的那个赌注吗?”
“那场射箭比赛?”布里安娜捏着杯柄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有些诧异,“你终于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了吗?”
那场比赛以炸弹爆炸结尾,之后她问过露西娅她有什么要求,但露西娅却用一句“还没有想好”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这一没想好就是七年。
露西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得玛丽乔亚的物品进出是你们家族负责管理的?”露西娅的声音放缓了些,“包括奴隶的尸体?”
“不错。”布里安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神色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这在玛丽乔亚也并不是什么秘密,这几年来,布里安娜也被母亲带着,逐步接触起了这部分家族事务。
“所以,”布里安娜无意识地滴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你的要求是?”
露西娅直直地望着布里安娜,“此后,凡是被我杀死的奴隶尸体,不要拖延,直接按照流程尽快运出玛丽乔亚。”
“什么,你杀奴隶?”
布里安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下一秒,她就立即听懂了露西娅的言外之意。
“不......你,你这是要私放......”
布里安娜指尖一颤,那个淡绿色的杯子从她的手中滑落,朝着地上坠去。
露西娅随手一捞,那个杯子就乖乖地躺进了她的手心,露西娅将茶杯放到茶几上后,重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那个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布里安娜,她的神色平静,好像笃定她会帮她,也笃定她绝不会去告密。
“你疯了!?”布里安娜声音压得极低,因惊骇而微微变调,“这事情要是被发现,参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而叛徒的下场......”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进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夏姆洛克,期望他可以阻止露西娅这种找死的行为。
“夏姆洛克,你就任由她......”
布里安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最看不起下界的夏姆洛克就这么站在露西娅的沙发背后,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凝望着露西娅的侧脸,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永远只会跟在她的身后。
“你......”
布里安娜的脑中一片嗡鸣,混乱的思绪塞满了她的大脑,让她的太阳穴胀得发痛。
“布里安娜。”
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心,布里安娜怔怔地低下头,那是一个玻璃球,血一样的红色漂浮其中。
“我向你承诺,他们一旦离开玛丽乔亚,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露西娅的声音在她的身前响起,低沉却清晰。
“这是誓言。”
......
“只要我还活着,这座岛上,就不会再死一个人。”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穿透了岁月,与此刻的誓言重合了起来。
布里安娜的目光恍惚了一瞬。
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些泣血的控诉,还有......汉娜被大海吞没时,那张笑着的脸庞。
每次都在她以为已经忘却的时候,这些过去都会再次造访她的梦。
而现在,凭着一个孩童时代的赌约、一个近乎玩笑的赌约,就要让她压上家族的荣誉,压上自己的性命。
这种要求,也就只有她敢提了吧......
真是的......
布里安娜猛地攥紧了誓言球。
“露西娅,我们之间的赌约,了结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露西娅的声音轻柔却无比郑重。
“自然。”
......
“夏姆洛克,又来蹭饭啊。”
多里安看着跟在女儿身边的那个少年,扯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
“我早就和加林说过他家要换个厨师了。”
“好啦,“玛德琳的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她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多里安,随后对着夏姆洛克安抚地笑了笑,“别介意,你多里安叔叔就是这脾气。”
“晚饭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们先去玩吧。”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跟在露西娅身后的艾迪,却什么也没有问,拉着还想要给夏姆洛克屁股来一下子的多里安离开了。
露西娅和安妮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安妮立即会意,她快步跟了上去,“叔叔阿姨,我有个射箭上的问题想请教......”
露西娅拉过艾迪和夏姆洛克就往那个废弃已久地牢走去......
莱恩哈特家的地牢并不在主楼中,而是单独伫立在花园后方,通往地牢的走廊潮湿阴冷,沉甸甸的锁链拖过石砖,发出一串刺耳的刮擦声,艾迪望着露西娅的背影,心底茫然又恐惧。
前任主人凯卢姆圣留下的鞭痕上传来一阵阵刺痛,膝盖因为长久的跪趴而肿胀发麻,但很奇怪,她之前将自己往凯卢姆圣身上砸了那么多次,那么猛烈的撞击,他却一点都不疼。
她走在他的前面,昏暗的灯光将她影子拖得很长,长得可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艾迪......是吧。”露西娅在地牢的尽头停了下来,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是的,主人。”艾迪低垂着头,熟练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
冰凉的地面朝着他那满是鲜血的膝盖撞来,刺骨的寒意随之浸了上来,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在一股青草的气息中,艾迪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提了起来。
艾迪瞬间僵在了原地。
“应该有人和你说过,会有人来送你出去吧。”
“哗啦!”
铁链相撞的声音撕裂了寂静的地牢,艾迪剧烈地颤抖着,根植于骨髓的恐惧让他想要立即跪下求饶,但他却被那只手牢牢握住,怎么也动不了半分。
“没有,主人,我没有......我怎么敢逃离圣地。”
艾迪脸色煞白,他死死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虐的刑罚。
然而,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道冷静的声音。
“你有两个选择。”
“一,我今晚就送你离开圣地,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以这个名字、这个样貌行走于世间,艾迪这个人必须彻底消失。”
“二,你留下来,做我的奴隶,但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可以再送你离开,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甚至更久。”
“什么......”艾迪愣愣地抬起了头。
“据我所知,你应该已经没有亲人了吧。”
“没有了。”艾迪下意识地回答道,他的父亲当时为了救他,被人贩子......杀死了。
“那你考虑一下,到底要怎么选。”
露西娅顺势靠在了斑驳的墙上,灰尘粘上了她那条世界上只有一条的裤子,下午那个为了一道血痕就大发雷霆的少女此刻却仿佛毫不在意似的,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会有希望的。”一周前,在搬运货物的时候,一个奴隶在他的耳边留下了这句话,那人虽然也同样伤痕累累,但他的眼睛黝黑又沉稳,不像其他奴隶那样麻木。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无力的安慰,但现在,竟真的有人和他说要送他出去。
而那个人,竟然是那位露西娅宫。
他其实早就远远地见过她好几次,每一次她都是在打人,而那些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世界贵族却没有一个人敢还手,凯卢姆圣提到她也是一副又敬又怕的样子,嘟囔着“莱恩哈特家的魔鬼”、“神之骑士团”等他听不懂的话。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神之骑士团,但他知道,她的地位,远在他的主人之上......
这又是什么神明的游戏吗?给与他希望,再亲手打碎?
艾迪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睛,透过被血污黏结的发丝,他无声地向上望去。
然后,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没有那些虚伪的善意,没有残忍的暴戾,没有戏弄,没有嫌恶......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里就像一汪清澈的潭水,盛着他的影子。
......
“请送我出去,露西娅宫。”
一片混沌之中,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好。”
没有多余的询问,他的手被人握住,一颗红色的玻璃球被轻轻地放了进来。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快速又模糊,他恍惚地跟随着这位露西娅宫的指引,与她订立了誓言,等他被轻轻拍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捧着一枚说是能让他假死的药丸。
“出去了自会有人来接你。”
他望着那双眼睛,缓缓地将药丸放进了口中。
随着药丸的融化,苦意渐渐地被释放了出来,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会在吃完药后委屈地向父亲讨要糖果的孩子,难受也好,痛苦也罢,都无人在意。
突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他不由地微微张开了嘴。
一块金黄色的东西被塞了进来,芒果的甜香瞬间蔓延开来,将所有的苦涩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那种糖浆般黏腻的甜,而是带着水果自身芬芳的,干净而温暖的甜。
他死死地含着那块芒果干,眼眶被这股甜味冲得通红。
他的意识渐渐上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好好睡一觉吧。”
他落进了一个暖洋洋的怀抱。
压抑了数年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脸侧那片柔软的布料。
哪怕他再也不会醒来,也无所谓了......
艾迪安静地躺在露西娅的怀中,他和她一般大,却因为长期的虐待而显得十分瘦小,露西娅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片叶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她慢慢地坐了下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随后,从腰间拔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
“我来。”夏姆洛克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露西娅摇了摇头,“你来就相当于我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就我来。”夏姆洛克望着她的眼睛,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她的手中拿走了匕首。
露西娅没有再坚持,她垂下眼,揽紧了艾迪那瘦骨嶙峋的肩膀。
夏姆洛克举起刀,慢慢地在艾迪的胸前划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动作仔细又小心,与他用剑时那随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废弃的地牢满是血腥味,露西娅将鲜血淋漓的艾迪抱起,小心地放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上,她轻轻拉过上面的一块麻布,盖住了那张终于拥有了一丝安宁的脸庞。
“把他的‘尸体’扔掉吧。”露西娅对着地牢的入口说道。
“是。”金发的女人走了进来,丝忒拉接过板车,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
第二天晚上,夏姆洛克在露西娅家留宿后,回到了费加兰德那冷肃大宅。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清冷的月光,将怀中的黄泉花插进了一个墨色的花瓶。
月色下,那两朵橙黄的花苞纠缠地那样紧,仿佛没有人能将他们活着分开。
第126章 鞭炮与裤衩:她必须要对我负责!
水分慢慢地从花瓣中抽离,但那朵黄泉花依旧相互纠缠着,橙黄的颜色在时光中沉淀得愈发浓郁。
半年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汪汪汪!”
觥筹交错的宴会中,一只长了三个头的小狗正死死地咬着露西娅的裙摆,一副今天不把露西娅的裙子撕下来不罢休的样子,金色的亮片被三幅森白的牙齿挂住,发出一阵阵哀鸣。
“啪啪啪!”
露西娅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这三个狗头各自一个巴掌,将地狱的三头犬给扇飞了出去。
没错,这就是地狱的三头犬,先前夏姆洛克捧在手上的那颗幻兽种恶魔果实,后来被他喂给他的西洋剑后变幻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只三头犬对别人都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每次见到露西娅都要扑过来,不是扯她衣服就是扒拉她大腿的,无论她怎么揍,他们都毫无改进。
“夏姆洛克!”
露西娅用前所未有的力度给了狗主人一个爆栗,随后一把拽过他那金红色的礼服领,像拖死狗一样地将他拖到自己面前,“你再管不好这三条狗,我就把你裤子扒下来让你出去裸奔!”
“裸奔!?”第一次被威胁裸奔的夏姆洛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子上的皮带,毕竟......露西娅是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
“听到没有!”露西娅用力地摇晃着夏姆洛克的衣领,由于速度过快夏姆洛克都变成了一道金红色的残影。
“那臭小子离我们家露西娅那么近是想干什么!”不远处,多里安看着几乎都快贴上露西娅鼻子的夏姆洛克,手里握着的玻璃杯瞬间爆炸。
难道不是你家露西娅把那个臭小子拽过去的吗......加林微微侧身,避开了爆开的香槟。
“呵呵,”他假笑一声,慢悠悠地递给多里安一块手帕,“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婚约的事情是不是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都说了等你家老二找到再说,”多里安一边擦着手上的酒液,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夏姆洛克的残影,“买个猪肉都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订婚。”
玛德琳笑着坐在一旁,对自己丈夫这段买猪肉的狂言没有丝毫纠正的意思。
加林的假笑纹丝未动,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对于这位好友这种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态度,他早已习惯了......
“新年快乐,露西娅。”
就在夏姆洛克脑浆都要被摇匀的时候,伊凡和阿莱西亚及时解救了他,伊凡将一大串鞭炮递给了露西娅,这些是他们之前从桑落带回来的土特产之一。
“哇!新年快乐!”露西娅立即松开了手,头晕眼花的夏姆洛克像个秤砣一样地砸进了草坪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是第一次放鞭炮。
“等等,这里人太......”
还不等清伊凡说完,露西娅就迫不及待地接过阿莱西亚手中的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了引线。
“呲——”一颗火星讯速地在不是很长的引线上奔跑了起来。
“你刚说什么,伊凡?”露西娅刚转过头,就发现伊凡和阿莱西亚已经齐刷刷地退到了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
“快扔出去啊白痴!”阿莱西亚遥遥地冲着露西娅大喊。
“哈哈,慌什么,”露西娅晃了晃手中快要爆炸的鞭炮,“还有好久才......”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倏地从侧方窜了出来,三口咬掉了露西娅的手中的鞭炮。那该死的三头犬就这么叼着鞭炮就冲着露西娅扑了过来。
“炸......啊!”
伴随着一声巨响,狗嘴里的鞭炮直接就爆炸了,这鞭炮一圈圈的有个好几米长,拖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花。
“三毛!你们别过来啊!”
没错,这三头犬分别叫大毛、中毛、小毛,统称为三毛,而这种简单粗暴的名字很显然也是露西娅取的,狗主人夏姆洛克曾嫌弃了无数遍,但都被露西娅以武力镇压了。
只有半年大的三毛被这爆炸的动静惊到了,三只小脑袋应激似地咬紧了那串鞭炮,朝着露西娅狂奔而来。
在宾客们的一片惊叫声中,露西娅拔腿就跑。
“小心,夏姆!”她在逃命的途中还不忘将躺在地上的夏姆洛克踢飞出去,以防他被三毛踩到。
“砰!”夏姆洛克像颗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喷泉边的一根大理石柱上,蜘蛛网一样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柱身,一颗通红的肿包从他的额头上升了起来。
夏姆洛克痛得眼冒金星,他艰难地扶着柱子,将自己撑了起来。
“闪开啊!”
另一边,露西娅被发了疯的三毛追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红色的鞭炮拖在三毛身后,炸起了一串火星。
“噼里啪啦!”
布里安娜和安妮不约而同地拉过对方,向侧后方猛地一扑,那一长串鞭炮从二人的头顶飞过,布里安娜头发上的宝石掉了一地。
“啊!”
而他们身边的萨瓦托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鞭炮像鞭子一样地抽在他的背上,他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砸在了这场宴会的东道主,加林的身上。
而多里安早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就带着玛德琳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加林将萨瓦托尔放了下来,手上的葡萄酒撒了他满身,他想去追那一人一狗,却被惊慌的客人团团围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该死的露西娅和那条该死的狗在他重新整修好的大宅里乱窜。
“bong!”
鞭炮在空中划过,那个他重新从工匠岛订购回来的钻石狗炸了开来。
“pang!”
三毛踩在散落一地的钻石上,四只脚一滑,三只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他等了半年才重新做好的黄金狮鹫上,狮鹫的脑袋被齐齐地撞断,无力地滚落了下来。
“boom!”
金红的火花爆开,那张他重新请人绘制的肖像画上,他的脸被炸得一片漆黑。
“露西娅!!!”加林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绕了费加兰德大宅一圈后,露西娅终于甩开了三毛和他的鞭炮回到了宴会上。
喷泉旁,夏姆洛克正靠在一根大理石住上,他单手扶着额头,喷泉的水汽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远远看去,竟透着一副深沉的气质。
“夏姆,”露西娅无声无息地摸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悄悄问道,“你在陶醉什么?”
只是因为撞得太痛了而正在缓缓的夏姆洛克被这道神神秘秘的声音给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扭头,撞上了一张近在咫尺,满是好奇的脸庞。
“所以,”露西娅凑到了他的面前,杵了杵他的肚子,“你到底在陶醉什么?和我分享分享呗。”
在疼痛与荒谬感的双重冲击下,夏姆洛克那根岌岌可危的名为理智的弦,就这么“啪”的一下,断了。
“陶醉!?”他拽起露西娅的手臂,冲着她大吼,“陶醉你个......”
“不好!三毛又来了!”
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之中,夏姆洛克被露西娅一把推开,然而,这两个人都忘了他们正处于喷泉的旁边,夏姆洛克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不浅的喷泉水离自己越来越近。
“小心!”
伴随着露西娅极负责任的大喊,夏姆洛克整个人骤然悬停在了喷泉池上,清凉的喷泉水贴着他的鼻尖轻轻荡漾。
然而,在感受到扯着自己的那股拉力究竟来自于何方的时候,夏姆洛克的身体骤然一僵,脸上露出了堪称惊恐的表情。
“你放手!”夏姆洛克双手猛地向后伸去,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裤子。
露西娅的手上拎着一块红色的布料,这块布料极其有弹性,被拉得像跟面条一样长。原来,之前夏姆洛克往下摔去的时候,露西娅匆匆忙忙地一抓,指尖一不小心就划过了他的皮带,插进了他的外裤,勾住了他裤衩子最上面的那条边边。
“咦惹......”
在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时,露西娅慌忙抬起手,夏姆洛克的身体被拽起来的同时,那条裤子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拉力,整个撕裂开来,随着露西娅的动作被一把扯出。
破碎的布料挂在她的指尖,随风飘摇,像一面暗红的小旗子。
“唉呀妈呀”
露西娅尖叫着一甩手,那条裤子“啪”的一下飞进了清澈的喷泉里,水波一圈圈地荡开,那抹暗红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注目礼中,缓缓地飘向了远方......
空气里一片死寂,三毛好像也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他们加紧了尾巴,藏在了露西娅的裙子后面。
“你......”为了缓解一下这个尴尬的气氛,露西娅灵机一动,“你本命年啊。”
“......”
“露、西、娅!!!”
露西娅的灵机一动还不如不动,夏姆洛克仿佛被点炸了一样,他顶着粽子一样大的肿包,脸青得像个死了一千年的僵尸,他死死地掐着露西娅的脖子,身后的怨气直冲云霄。
他恨不得抱着露西娅,现在立刻马上就从玛丽乔亚跳下去!
“咳咳。”
就在露西娅被掐得舌头都要吐出来的时候,丝忒拉轻咳了一声,她极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朝着露西娅晃了晃手中的照相机。
“露西娅宫,照相机拿来了。”
多里安、玛德琳,伊凡,阿莱西亚,布里安娜,安妮,萨瓦托尔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他们涨红着脸,面色扭曲,显然是憋笑憋得很是辛苦。
夏姆洛克瞬间僵在了原地,露西娅觉得他好像嘎巴一下有点死了。
“夏姆洛克,拍照吗?”多里安眼角都弯出了鱼尾纹,幸灾乐祸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裤子,“还是说你要去换裤子?”
“......”沉默,是今晚的喷泉。
“哈哈哈!”看着已经灰白了夏姆洛克,阿莱西亚再也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她这么一笑,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狂笑了起来。
露西娅趁机从夏姆洛克的手中逃了出来。
“来来来,我们拍照!”
她一把勾住安妮的脖子,将她拉到了身边,她看也不敢看夏姆洛克一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丝忒拉,眼神坚定地仿佛可以入党。
伊凡和阿莱西亚捂着嘴,路过风化的夏姆洛克,在露西娅的右手边站定,多里安搂着玛德琳站在了左手边,萨瓦托尔则和布里安娜一起,顶着憋红了的脸蹲在了露西娅和安妮的前方。
感受到身后的青草香,萨瓦托尔不着痕迹地朝后面挪了挪,几乎贴上了露西娅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萨瓦托尔和露西娅之间擦过,萨瓦托尔被推得一个踉跄,夏姆洛克双手环胸,铁青着脸,他挤开阿莱西亚,站到了露西娅的身侧。
见他都这样了还不放过和露西娅拍照的机会,萨瓦托尔等人眼中都因夏姆洛克这极强的心理素质而流露出了一丝敬佩。
见众人站定,丝忒拉举着相机,高声喊道,“一、二......”
夏姆洛克瞥了一眼那个又要往露西娅腿上贴的萨瓦托尔,抬起腿,踢了蹲在他和露西娅中间的三毛屁股一脚。
三毛立即接收到了这个将功折罪的信号,很识时务地朝萨瓦托尔扑了过去。
“嗷!”萨瓦托尔的屁股被挠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顺势撞倒了他身侧的布里安娜。
闪光灯恰在此时亮起,萨瓦托尔的布里安娜摔出了画面,只留下两只扬起的手臂。
“茄子~”露西娅比了个剪刀手,对着镜头,粲然一笑。
......
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月亮渐渐升到了最高空,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登上了自家的车子,仔细一看,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费加兰德家的走廊上,露西娅将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了夏姆洛克。
“夏姆,新年快乐。”
她对着面无表情的夏姆洛克,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夏姆洛克的脸色仍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拉开了那个精致的蝴蝶结。
盒子里面躺着三个一摸一样的皮质项圈,上面还点镶嵌着一个个银色的三角钉,然而,这个做工显然不是很专业,有几个三角钉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边缘甚至可以看见手工切割的痕迹。
“狗项圈......”他勾起一个项圈,不冷不热地说道,“新年,你就送我这个?”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露西娅连忙凑了过去,她指着项圈后的一个卡扣,大肆宣扬自己的诚意,“这个卡扣可以缩放,他们能从小一直带到老,很实用的!”
“而且......”她偷偷瞄了一眼夏姆洛克,见他脸上的青色稍稍褪去了些,立即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屁,“这些钉子多配你啊,又冷又酷,特别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果然,没人能拒绝如此真情实感的马屁,还是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孩拍的,夏姆洛克那皱了一晚上的眉毛,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松。
“嘿嘿。“露西娅备受鼓舞,她再接再厉,祭出了她的绝招。
她捏住了他的衣袖,指尖捻着那片笔挺的布料,轻轻地晃了晃,”别生气啦,夏姆~”
“好不好嘛~”
她仰起脸,不停地眨着眼睛,声音掐得又尖又细,带着十二分的甜腻,直朝他的耳朵里钻。
“夏姆~夏姆~”
这矫揉做作的动作配合着她叫魂似的音调,像一片细密的勾子,夏姆洛克被她喊得酥酥麻麻的,握着项圈的手指都僵了僵。
“夏姆~夏姆~夏姆~”
“露西娅你够了!”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举起拳头,朝着那个不断摇摆的脑袋砸了下去。
露西娅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头顶,眼睛闭得死紧,俨然一副英勇就义的摸样。
然而下一秒......
一股暖风拂过了她的脸颊,她的额头被轻轻地点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不像敲击,更像是一个......克制到极致的触碰。
露西娅试探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呵......”
夏姆洛克正垂眸看着她,见她偷看,再次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次就放过你。”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耳根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嘿嘿,”露西娅顿时停下了高频的眨眼,她松开了他的袖子,笑得一脸狗腿,“夏姆你的心胸,果然就像伟大航路的海一样宽广。”
话音刚落,逃过一劫的露西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下钻进了专属于她的客房,房门被她毫不留情地甩上,重重地拍在夏姆洛克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晚安啦~”清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里面再也不见任何愧疚,反而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呵呵......就知道会这样。
夏姆洛克捂着被砸红的鼻尖,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按在了门上,掌心传来一片冰凉,他的指尖弯了弯,但最终还是无声地垂落下来。
他转过身,一脸无奈地走进了露西娅隔壁的房间,也就是他的卧室。
他坐在床上,把三毛叫了出来,随后不顾他们嫌弃的目光,将项圈一个个地扣上了他们脖颈。
来自地狱的看门犬哪能接受这种宠物狗似的装饰品,立即躁动了起来。
“不许挠。”冷冷的声音响起,大毛挠着项圈爪子瞬间僵住,他看着自己的主人,眼里写满了不解与委屈。
夏姆洛克无视了他们无声地抗议,他拿起那个空盒子,正打算放进抽屉的时候,一张红色的贺卡从底下的拉菲草里露了出来。
夏姆洛克的动作一顿。
他拿起那张贺卡,缓缓展开。
“韶华常在,明年依旧,相与笑春风。”
飘逸的字迹掠过鲜红的纸面,笔锋流转出,带着细若游丝的墨色,飞扬、洒脱,甚至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恣意,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明年依旧,相与笑春风......”
夏姆洛克倏地笑了。
***
“......他们都不愿意成为神之丛刃......露西娅和伊凡都拒绝了恶魔果实。”
圣地的王座下,伊赞巴隆·纳斯寿郎恭敬地垂着头。
“知道了。”
王座之上,一双手将四张照片圈了出来,上面分别是:露西娅、夏姆洛克、伊凡,和阿莱西亚。
......
萨瓦托尔家。
“恶魔果实的提取物实验并不顺利,他们都长出了青色瘢痕。”
客厅里,萨瓦托尔的母亲正皱着眉头,仿佛在苦恼着什么。
“也许,是那些实验品运气不好。”她的一个情人跪坐在她的身旁,替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运气......吗?”
萨瓦托尔对这个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他面无表情地踏上楼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他的母亲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他一句。
......
奥罗·杰克逊号。
“新年快乐!”
罗杰举着酒杯,和身侧的船员们重重地碰杯。
香克斯捧着杯果汁,和巴基一起坐在了高高的酒桶上,一个东西从巴基的口袋里滑落下来。
“巴基,你怎么还留着这个萝卜啊?”
香克斯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萝卜小人,他捏着它,指尖传来干瘪发皱的触感,香克斯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这都干掉了。”
可能是他的动作有点粗鲁,也有可能是那个萝卜雕塑年久失修,小人上的那个圆圆的鼻子“啪”的一下,滚落到了甲板上。
香克斯和巴基的动作瞬间一顿。
“嗷!!”巴基的惨叫声划破了香克斯的耳膜。
“你竟然把我的鼻子碰掉了!”他扔下杯子就朝着香克斯扑来,“我和你拼了!”
“至于吗!?”香克斯一个翻身从酒桶上跳了下来,他呲着牙对着巴基大吼,“你不是说你讨厌她吗!还要让我帮你踢她屁股!”
“那是两码事!!”
“咕噜噜......”
雷利捡起那个滚到脚边的萝卜鼻子,看着气得脸都红了的巴基,无奈地摇了摇头。
***
小剧场。
夏姆洛克日记节选:
桑落的天灯真美。
她还是那么心软,这样的她很容易被骗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守着她,永远永远守着她。
另外,她竟然喜欢......腿环吗?
.....
那个叫BIG MOM的海贼竟然敢伤她,我迟早要让她付出代价。
那个叫做萨卡斯基的海军,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
她竟然敢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但是,
我和她是共犯。
真好。
.....
她竟然.....竟然拽掉了我的内裤!
她必须要对我负责!!!
————————!!————————
修了一下上一章,在最后新增了一小段剧情[亲亲]
第127章 脸基尼与毛毛大衣:耶~萨卡斯基,可不是这种人啊~
马林佛多的食堂里,萨卡斯基端起吃完的餐盘,站起了身,代表着少将的制服在他的身后划出了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这两年来,他凭借着强悍的实力一路晋升少将,这样的蹿升速度在海军的年轻一代中一骑绝尘,也只有同为自然系果实能力者的库赞和波鲁萨利诺才能与之匹敌。
“萨卡斯基,又去护送那位露西娅宫啊?”安德鲁大口咀嚼着一块炸鸡,同情地望着他的这位同僚,第一次护送任务时,萨卡斯基那流血的脖子着实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算不上护送,只是顺路搭载一程而已。”列达跟着起身,她如今隶属于萨卡斯基所管辖的部队。自萨卡斯基晋升少将后,护送那几位天龙人出任务的职责,就被贺辞正式交到了萨卡斯基手里。
“感谢萨卡斯基的牺牲,咱们才不用去伺候那几位,”安德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在喝茶的波鲁萨利诺,“你说是吧,波鲁萨利诺。”
“你怎么对露西娅宫意见这么大,”列达翻了个白眼,“我就觉得她很好啊,实力又强长得又好看,当然,除了喜欢乱吃东西以外......”
“我又没说她长得不好看......”安德鲁嘟囔着,又咬了口炸鸡。
“安德鲁上校,慎言。”
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萨卡斯基忽然开口,他神色淡淡,转身便朝着食堂出口走去,军靴踏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平稳又清晰的声响。
列达快步跟了上去。
“嗨嗨,敬业的萨卡斯基少将。”安德鲁对着那道笔挺冷硬的背影,吊儿郎当地撇了撇嘴。
“露西娅宫,您不能吃这个......露西娅宫,请您披上外套......露西娅宫,请您回房间......”
待萨卡斯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后,安德鲁立即板起脸,对着波鲁萨利诺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了前几次任务中萨卡斯基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萨卡斯基这么婆婆妈妈,那位露西娅宫脸都黑透了他还要继续说,”好不容易逮到波鲁萨利诺,安德鲁那压抑了许久的大嘴巴天性彻底放飞,“要不是我了解他,还以为他成心要和那位对着干呢。”
“哎,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萨卡斯基可真是尽心尽力,呕心沥血。”安德鲁夸张地感叹道,“有他这心态,晋升大将那可是指日可待!”
“是嘛~”波鲁萨利诺慢悠悠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为了完成任务,管人家女孩子的吃什么、穿什么?
耶~萨卡斯基,可不是这种人啊~
......
“好久不见啊,列达!“军舰上,露西娅兴高采烈地和列达挥了挥手,然而,在看到列达身侧那个穿着少将制服的人影时,她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呵呵,”她木着一张脸,扯了扯嘴角,“萨卡斯基,升职了啊。”
真是糟心,以前好歹还有个贺辞可以管着他,现在这家伙升上少将了,这艘船都归他管,天晓得这个老古板又要说些什么烦人的话。
不等萨卡斯基回答,露西娅便已别开脸,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舱房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夏姆洛克,伊凡还有阿莱西亚跟了上去,一阵海风恰好吹过,这几位少年人的衣摆高高扬起,步履间满是肆意与张扬,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少女,她的身上披着一层清透的光晕,就连阳光都对她格外偏爱。
甲板上的海兵们眼中冒出了许多爱心。
萨卡斯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露西娅身上的目光,在掠过他身后的夏姆洛克时,在那人膝盖上方、扣于长裤之外的金色腿环上,微微一顿。
这次的任务岛屿在伟大航路前半段,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在被萨卡斯基抓包了四次摸黑游泳,五次深夜钓鱼,六次厨房偷吃后,露西娅终于磕磕绊绊地抵达了冬岛诺森德。
这次的任务据说十分重要,是被加林强行指派下来的,好像是去找一块记录着什么历史正文的石头,当时加林在下发任务的时候,阿莱西亚等人满脸严肃,唯独露西娅全程神游,加林的话那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露西娅对历史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她只想赶紧找到那块石头,然后,立刻马上回去。
毕竟......这个诺森德,实在是太冷了。
“露西娅!你穿得像什么样子!”
甲板上,露西娅脸上赫然罩着一个荧光绿的脸基尼,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鼻子和嘴巴上粗暴地戳了四个洞,对造型一贯挑剔的夏姆洛克忍无可忍,在阿莱西亚的帮助下,强行将她的脸基尼扯了下来。
然而,荧光绿脸基尼之下,竟是一张更为闪亮的荧光黄脸基尼,在白雪的映照下,露西娅脸上顿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黄光,好悬没把夏姆洛克的眼睛刺瞎。
“......”
甲板上所有人的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阿莱西亚。”
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在这件事情上竟达成了难得的共识,夏姆洛克一声令下,阿莱西亚立即抬起双臂,从露西娅的胳膊下里穿过,将她牢牢地箍在身前。
“夏姆洛克,动手。”
夏姆洛克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在露西娅的哀嚎声中,无情地将她脸上的荧光黄、粉、红、蓝、紫色的脸基尼一层一层地拨了下来。
他的动作迅速狠辣,就像当年在奥罗·杰克逊号上剥洋葱一样。
“嗷!你们太残忍了!”
不像洋葱,露西娅是有心的,她把脸埋在被她强行叫出来的三毛身上,鹅毛一样的大雪中,一人一狗抱在一起,被冻得直打颤,好不凄惨。
就在露西娅和三毛沉浸在苦情剧本中时,一件大衣从天而降,它罩在了露西娅的头上,带着夏姆洛克的体温,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
露西娅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夏姆洛克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将那件大衣的扣子一颗颗地扣紧,他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骑士服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随着他的动作,线条分明的胸肌在露西娅眼前晃着,身上的热气随着他胸膛的起伏扑在了露西娅的脸上。
自从桑落回来以后的这两年,夏姆洛克的穿衣风格越发不羁,不仅领口越开越大,甚至还戴上了腿环,他的腿环样式还挺多,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算了算了,你还是自己穿吧。”露西娅赶忙按住了他还在系扣子的手,实在是担心给这家伙冻感冒了。
“我有三毛。”她搂紧了怀里的三毛,把头埋在了三头犬软乎乎的肚子里,用力地蹭了蹭。
“啊,要是能把三毛披在身上就好了。”她贪婪地感叹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毛厚实的长毛。
听得懂人话的三毛恐惧地抖动了一下。
“我不冷。”夏姆洛克拉开她的手,在露西娅的身前蹲了下来,雪花落在他敞开的胸口,化成了一片透明的雪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专注地将大衣下摆的扣子一一扣好。
在确保露西娅里三层外三层地被裹紧了后,夏姆洛克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你别再给我穿那种丑东西,就是在帮我了。”
“嘿嘿,夏姆你人真好。”露西娅抱着暖烘烘的三毛,很是识时务地拍了拍他的马屁。
甲板入口,萨卡斯基的脚步倏地停住,他的臂弯中挂着一件大衣,这件衣服毛茸茸的,还是淡粉色的,与他刚硬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在露西娅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后,手臂一动,将手中的大衣递给了一旁的列达。
“收起来。”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海军将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甲板上席卷而过,夏姆洛克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越过露西娅的头顶,扫过那个沉默的海军少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冰凉的长发像鞭子抽过夏姆洛克的脸庞,带来一丝丝痛意,他垂下眸,将露西娅那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在而后,随后拿出一顶早就准备好的毛绒帽,轻柔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在骤然变大的风雪之中,一座雪白的岛屿一点点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露西娅凝望着这片苍茫的白色,脸上却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她不喜欢冬天,尤其是......下雪的冬天。
“我记得,这里离克罗地亚已经很近了,”伊凡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温柔,“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莱恩哈特家族曾经的国土吗?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一起去。”
“克罗地亚......”
露西娅的眼睛骤然一亮,“好哎!”
......
由于这次任务不宜惊动太多人,露西娅等人提前下了军舰,他们乘坐着一艘小木船,悄无声息地登陆了诺森德,萨卡斯基等人则去执行贺辞下发的任务,等露西娅这边结束后再来接他们,并运送历史正文。
“往那里走。”伊凡举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他仿佛被雪里的某块石头绊了一跤,在他就要连人带地图地摔进雪里时,被阿莱西亚一把拉住。
他的身后,露西娅将小腿从厚厚的积雪中拔了出来,他们现在正走在某条小巷中,四周歪歪扭扭地伫立着一个个小房子,这些房子都是由木头制成,那些木板可能是因为终年被风雪侵蚀,中间裂出了一道道缝隙,这些缝隙只被一层薄薄的布料塞住,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整座岛屿死一样的安静,要不是缝隙中透出的火光以及蜷缩在火堆旁的人影,露西娅都要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而诺森德所属的国家,竟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之一。
露西娅不由地垂下了眼睛。
“这里。”
跟随着伊凡的指引,几人脚步一拐,朝着白雪皑皑的深山里走去。
第128章 舔狗与面团:我就知道,她喜欢我这张脸。
露西娅等人在山里转了一大圈,石头是半块都没见,倒是在一个雪坑里找到了一个小孩,一个快被冻僵了小女孩。
露西娅把她裹在自己的三件大衣里,夏姆洛克举着三毛,来自地狱的火焰从三张嘴里喷了出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烘烤着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夏姆洛克这人虽然人品有待商榷,但他做事很细致,他控制着火焰的大小和距离,在让女孩暖起来的同时没让她被烤焦。
“伊凡,她怎么还没醒?”露西娅跪坐在地上,她不停地用手搓着女孩的脸颊,眉宇间满是焦急,“雪越来越大了,要不要先去找个山洞避一避?”
“这里有一个洞。”前去探路的阿莱西亚在远处的高坡上对他们招了招手。
“走......”露西娅刚刚站起来,怀里的女孩“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活过来啦!”她从露西娅怀里跳了下来,在雪地里兴奋地蹦跶了两下。
“哇!雪莲也没丢!”女孩看着手里攥了一路的东西,中气十足地大喊,“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这心态之乐观,就连露西娅都甘拜下风,她不由地鼓起掌来。
“咦?”女孩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这几个大活人,她看着夏姆洛克以及他手中的三毛,小小的眼里满是不解,“你们为什么要举着一条畸形的狗?好奇怪哦。”
畸形?!第一次做好事就惨遭诋毁的三毛六只眼睛同时瞪圆,三只脑袋不约而同地呲起了牙。
“......我们迷路了,”露西娅嘴角抽了抽,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小毛那蠢蠢欲动的嘴巴,面不改色地胡扯,“所以正拿狗做法呢。”
“你们好迷信哦,”女孩有些同情地看着这几个迷迷糊糊的哥哥姐姐,十分好心地问道,“所以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找一块什么劳什子的大石头,”露西娅随口说道,“你家在哪里,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大石头......”
女孩的目光滴溜溜地在露西娅他们身上那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上转了一圈,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精明。
她夸张地张开手臂,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这么大的石头,正正方方的,上面还有很多歪歪扭扭的字?”
夏姆洛克、伊凡和阿莱西亚的动作同时一顿。
“是......吗?”完全不知道目标石头长什么样的露西娅向伊凡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是,”伊凡压下了心中的讶异,他女孩的身前蹲下了身,把一袋贝利放进了她的手心,“能告诉哥哥,你在哪里见过这块石头吗?”
小女孩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贝利,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哎呀,大哥哥,那里可是特别特别难找哎,整个诺森德,恐怕就只有我知道怎么去呢。”
伊凡心领神会,很是识时务地再次掏出一袋贝利。
女孩的眼睛越发亮了,但她小嘴一嘴,做出了十足为难的样子,“可是,今天的雪好大哦~山路又滑又陡,特备难走。”
这套路露西娅可不要太熟悉,她二话不说,把手伸进了夏姆洛克前胸的口袋里,熟门熟路地把他所有的贝利都掏了出来,连同伊凡再次拿出来的钱,一股脑地塞进了女孩的手里。
她的手心冰凉,夏姆洛克的胸口被她冰得一颤。
“小妹妹,你要是再不告诉姐姐,我们就只能在山里一寸寸地翻过去了,”露西娅俯下身,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脸上满是惆怅,“哎,也不知道明天,这里会不会多出四具冻僵的尸体。”
“这块石头要到晚上才能找到,”女孩心满意足地捧着有她半个人高的贝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随后,她话锋一转,活脱脱一个老练的生意人,“各位尊贵的客人,现在天色还早,要不要先去我家坐坐?要是......要是能顺手帮我奶奶把漏风的房子修一修,晚上我找石头的时候,也更放心,更仔细一点呢!”
“噗。”露西娅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女孩被雪冻硬了的头发,“行,带路吧。”
反正他们按照加林提供的破地图怎么也找不到那块石头,这下大雪的在外面待着也不是个事,几个人就跟着这个自称为艾拉拉的小女孩往她家里走去。
艾拉拉捧着贝利,开心地吹起了口哨。
有了这些钱,今年要上缴的天上金就凑够啦,奶奶和西娅也不用在大雪中去断崖边寻找雪莲花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
真是人傻钱多,还好碰到了善良又机智的她,否则他们怕是要被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啦。
森林外围,危房一样的小木屋出现在了露西娅的眼前,一个和艾拉拉差不多大的女孩推开门就跑了出来。
“姐姐!”她一把抱住艾拉拉,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和奶奶都担心死了。”
“我没事啦,你看,我还带了这个!”艾拉拉将快拿不动的贝利分了一些给西娅,“这几位都是尊贵的客人,你先带他们进去。”
西娅被沉甸甸地贝利带得一个踉跄,她看着手中的巨款,脸上顿时露出了做梦一样的神情,连艾拉拉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
“哎,奶奶,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你身体还没好全,快进去!”破破烂烂的木门边,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艾拉拉慌忙地跑了过去,半是搀扶半是强硬地把她拉进了屋。
露西娅提起那个还愣在雪里的西娅,走进了那个简陋的木屋。
“奶奶您好啊。”她十分有礼貌地和艾拉拉的奶奶打了个招呼,这位老人穿着一件已经洗褪色了的老式棉衣,露出来的脖子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向前弯曲着,干枯的皮肤贴在上面,仿佛承受了无数的风霜,她的发丝干黄,却被整齐地疏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吃了吃了。”她对露西娅几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温和与宁静。
“不好意思啊,奶奶她耳朵不好。”艾拉拉扶着她到木屋里唯一的那张床上坐了下来。
据艾拉拉介绍,她和西娅都是被奶奶,也就是科拉,收养的,当时她们被遗弃在了森林里,被独自居住在此的科拉捡了回去,用家里所剩无几的粮食,一点点地将她们养大。
虽然她们三人没有足够的力气,不能和岛上的其他人一样去挖矿,但科拉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这些年来,科拉靠着采摘稀有的雪莲花养活了这个家,还凑够了每年应当上交的天上金。而现在她和西娅长大了,也能跟着一起去摘雪莲,家里的生活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艾拉拉在讲述这些的时候,眼里满是希望,没有一丝对生活的怨怼,而科拉则坐在一旁,笑呵呵地望着她的两个孙女。
“呼。”
凛冽的寒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几朵白色的雪花落在艾拉拉的头发上,随后被一只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拂去。
这个屋子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一个小小的火盆在床边燃烧着,却仍是无法驱赶那无孔不入的寒风。
露西娅抿了抿嘴角,漆黑的睫毛在寒风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明亮笑容,对着夏姆洛克等人干劲十足地喊道,“还等什么,开始干活吧。”
露西娅解开身上的大衣,轻轻披在了科拉单薄的肩头。
“哎,不用不用,我穿棉衣就行,暖和着呢,”科拉慌忙去推露西娅,她手上满是红肿开裂的冻疮,在触碰到那细腻光滑的布料时,局促地缩了缩,“姑娘你自己穿,千万别着凉了。”
露西娅按住了科拉,仔细地将衣服裹紧,老人的骨头凸起着,即使隔着棉衣,都刺痛了她的手。
露西娅的指尖不由地蜷缩了一下。
接着,她将身上的另两件大衣脱了下来,罩在了两个小女孩的头上。
“穿这么多,干活可不方便。”她对着从衣服里钻出来的两个愣愣的脑袋,轻轻一笑。
......
博览群书的伊凡果然是万能的,他竟然还知道如何造一个保温的房子。
“哇!”
几道银光闪过,夏姆洛克便按照伊凡的要求,门口的大树瞬间变成了大小适中的木板,整整齐齐地垒在了雪地里。
“夏姆洛克哥哥好厉害!”西娅被他的这一手剑技征服,像个跟屁虫一样地在他的腿边绕来绕去,满眼星星。
“哇哦,”露西娅一边收割着三毛身上厚实的长毛,一边对着夏姆洛克促狭地挤了挤眉,她拖长了音调,“真厉害,夏姆洛克哥哥~”
“哥哥”二字被她喊得九曲十八弯的,尾音像带着小勾似的直往夏姆洛克耳朵里钻。
夏姆洛克动作骤然一顿,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几缕碎发微微晃动,拂过了微微发烫的耳朵,他再次挥起备用的长剑,砍树的动作却变得越发凌厉了。
阿莱西亚拿着一把钉子,将木板凌空一抛,手中的锤子化作一道残影,下一瞬那些木板就牢牢地钉在了房子的外墙上,将那些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露西娅,保温的毛还要再割一点,要确保能填满所有的墙壁夹层。”伊凡趴在简陋的木桌上,在他现场绘制的建筑图上写写画画,而艾拉拉则趴在他的身边,不时地问着一些施工方面的问题。
“来啦。”露西娅拿起剪刀,对着秃顶的三毛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地狱的三头犬就是实用,经伊凡测试,他的毛割下后还会散发出热量,保温性极好,而且由于是幻兽种,毛割了以后没过几秒就长出来了,可谓是真正的可再生资源。
露西娅将保温毛塞到了墙上,阿莱西亚再次挥舞起锤子,在木屋内部的墙壁上再次订上了木板,将保温毛完美地封在了里面。
裸奔的三毛愤怒地咬住了露西娅的小腿,口水顺着舌头滑下,糊了露西娅一腿。
“真是的夏姆,让你的狗不要再乱舔了。”露西娅甩了甩腿,但三毛就像是黏在她腿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舔狗啊......”
就在这时,正在一旁用狗毛织衣服的科拉空耳发作,她对着露西娅语认真地摇了摇头。
“听奶奶一句劝,可不敢找舔狗,那都是图一时新鲜,等舔到手啊,他就不会再对你好了。”
空气瞬间凝固。
这段振聋发聩的劝告让露西娅等人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伊凡和阿莱西亚下意识地看向了还在奋力砍树的夏姆洛克,眼中满是洞察了一切的智慧。
随后,他们同时转过身,对着露西娅严肃地点了点头,“说的对,舔到就变脸,可千万不能找舔狗。”
“......”不是,你们同意就同意,在我和夏姆洛克之间眼神漂移是怎么回事。
而夏姆洛克......他砍树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环绕在他脚边的小迷妹西娅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哎哎,”露西娅拖着脚上的挂件三毛,一把抱住了夏姆洛克要往屋里冲的身体,“我相信你舔到以后也不会变的。”
话音刚落,夏姆洛克的脸顿时黑了八个度。
“啊呸......不是,”在阴沉沉的气压中,露西娅慌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人那么好,怎么会是舔狗呢!绝对不是!”
“你人长得又帅,衣品还好,砍树还那么利落,”露西娅掐着嗓子,对着夏姆洛克疯狂眨眼,“真的,你人真的很好。”
“你是个好人?”
科拉的听力再度在关键的地方劈叉,她对着露西娅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姑娘,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话就是‘你是个好人’,对你说这句话的人,多半是想甩了你,你可千万别被这种人渣给骗咯。”
“嘶!”伊凡和阿莱西亚同时捂住心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望向夏姆洛克,露出了一副同情又悲悯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人渣露西娅无情甩掉的凄惨下场。
“我的天......”露西娅两眼一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在感受到身边已经化为冰点的温度后,露西娅赶紧将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心里话给吞了回去。
“哈哈......”
她干笑两声,讨好地看着那个已经气得要爆炸了的夏姆洛克,十分狗腿地把手放在他那绷得死紧的肩上,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夏姆,砍树累了吧,”露西娅的语气又轻又软,带着前所未有的体贴,“来,我给你按摩一下,放松放松。”
“乱摸?”科拉放下了手中快织完的毛衣,对着露西娅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露西娅,可不兴随便乱摸男人,会被赖上的!”她挑剔地看着夏姆洛克,“你还小,千万不要被一张帅脸给迷惑住了,找伴啊,得多看看,多挑挑,货比三家,才能知道哪个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哪个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
“住手啊夏姆!!”
在伊凡和阿莱西亚的狂笑声中,露西娅死死地抱着夏姆洛克的腰,凄厉地喊道,“科拉奶奶是在夸你帅啊!”
“真的很帅啊!超帅!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帅的!”
露西娅的声音越来越响。
“真的!我发誓!!”
夏姆洛克的脚步倏地一停,他缓缓低下头。
露西娅立即睁大了眼睛,努力地展现着其中的真诚,她的脸颊紧贴在他的腰侧,被黑金色的制服外套挤压得有些变形,软软地鼓起一小块,从上面看去,像团白白的面团。
“呵。”
良久,夏姆洛克冷哼一声,他一把扯开露西娅,重新举起剑,走向了那对还没处理完毕的木料。
***
夏姆洛克日记节选:
哼,我就知道,她喜欢我这张脸。
第129章 面疙瘩汤与水晶球:或许,竹马也是极好的......
“哇,好香啊。”
露西娅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面疙瘩汤,她脱下鞋子,曲着膝盖,和其他人一起围坐在新砌好的炕上吃晚饭。
整个小屋早已焕然一新,所有的木墙都被填上了保温毛,房间里那些老旧的家具也全部换成了由伊凡设计、露西娅三人倾情打造的新家具,整个屋子里暖洋洋的。
科拉她们也终于脱下了从不离身的棉衣,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科拉奶奶,这碗你吃。”露西娅将手中的面疙瘩汤推到了科拉的面前,同时按住了想要把自己的汤匀给奶奶的两姐妹。
由于这几天大雪特别大,所以家里的存粮只够做六碗疙瘩汤了,而柯拉也和其他长辈一样,将食物省给了他们这些小辈。
“我胃口不大的,”露西娅凑近了些,在不断推拒的科拉的耳边大喊,“我和夏姆喝一碗就行啦。”
夏姆洛克极其自然地将他手中的疙瘩汤递到了露西娅的嘴边,碗口微微倾斜,露西娅随意地把手臂搁在他屈起的膝盖上,就着他的手喝了满满一大口。
墨色的发丝从她的肩头滑落下来,被夏姆洛克轻轻地拢在手心。
浓郁的葱香气在露西娅的舌尖弥漫开来,面疙瘩被揉打得柔软细腻,带着浓郁的谷物香,一口下去,真个人都暖暖的。
这样“简陋”的汤永远不会出现在玛丽乔亚的餐桌上,但这个味道却是那么的平凡,平凡得让人几乎落下泪来。
“好喝!”露西娅用力地弯起了眼睛,声音响彻了这个小小的木屋。
“你这孩子。”科拉伸出那只干裂变形的手,轻柔地摸了摸露西娅的头发,眼神慈爱地仿佛在看自己贪嘴的孙女。
艾拉拉和西娅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们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珍贵的食物。
夏姆洛克的目光在露西娅被热气烫红了的眼角停留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露西娅喝过的疙瘩汤,好似不经意地,在她方才喝的那边抿了一口。
随后,他又将碗送回露西娅嘴边,依旧是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位置。
他稳稳地托着碗,看着她在自己的手边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汤,眼底专注又温柔。
二人就这样肩靠着肩,腿贴着腿,窝在暖炕的角落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同一碗汤,摇曳的火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真真是一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模样。
阿莱西亚和伊凡对视一眼,随后冲着那个虚伪的夏姆洛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竹马虽好,但天降可能更好。
科拉刚想和露西娅分享这个至理名言,但在瞥到她身边的夏姆洛克时,倏地一顿。
她在见到这几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应当是贵族,而这个名叫夏姆洛克的少年虽然举止克制有礼,但她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在面对这个破败的屋子和那粗陋的晚饭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而此刻,他却靠着新修好的木墙,乖巧地喝着疙瘩汤。
那双冷漠的眼底满是身侧的少女,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科拉将未出口的话语缓缓地咽了回去。
或许......竹马也是极好的......
“科拉奶奶,这个药丸连着吃一周,你的身体就能痊愈了。”
吃完晚饭后,伊凡给科拉喂了今天的药,随后他拿出一支药膏,小心地涂在她龟裂流脓的手上。
“这是冻疮膏,记得每天睡前涂一次。”
而露西娅则站在一旁,将裁小了的大衣披在艾拉拉的身上,艾拉拉里面穿着三毛的毛发织成的毛衣,雪白的毛领子贴着她的下巴,把她衬得像个神气的洋娃娃。
“出发!”换上新衣服的艾拉拉十分臭美地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干劲十足地就要去赚她今天的外快。
“等等。”就在露西娅等人要出门的时候,科拉捧着那堆贝利,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小孩子不懂事,这些还给你们,”科拉在艾拉拉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一块石头而已,根本就不值钱。”
“而且你们还帮......”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露西娅强行推回了炕上。
“科拉奶奶,那块石头绝对不止这个价,”露西娅对着科拉挑了挑眉,眼里满是奸商般的得意。
她在懊恼的小奸商艾拉拉的额头上点了点,“只收这么点钱,你们啊,亏大了。”
“我们出发啦!”不给科拉反应的机会,露西娅拉过艾拉拉就跑出了门。
露西娅身上的暖意立即被刺骨的风雪尽数覆盖,走在最后的伊凡轻轻地关上了木门,阵阵炊烟从木屋上飘了出来,温暖的小屋中,橘黄的火光轻轻晃动着,科拉和西娅在干净的窗边朝着他们挥着手。
这就是再平凡不过的家的模样......
艾拉拉提着一个火把,牵着露西娅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森林。
在森林的外围,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一群人影,还不等那群人走近,露西娅他们就被艾拉拉推着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小心,这座岛上的人可都不是像我们这样友好的,你们穿得一看就是肥羊,很容易被抢。”
她一脸严肃地提醒着这几个看起来就涉世未深的客户,俨然一个合格的小向导。
露西娅不由地回过头,昏暗的火把下,那些人穿着破旧的棉衣,推着一车车沉重的铁矿,他们眼窝青黑地凹陷下去,脸上一片麻木。
就在这时,艾拉拉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摆,露西娅收回了晦暗的目光,她反握住艾拉拉的手,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不得不说,这贝利的确花得值,艾拉拉带着他们翻过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陡坡,历经艰难万险后,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而这个地方和加林给的地图差了十万八千里!
艾拉拉灵活地跨过几个隐蔽的雪坑,她拉着粗壮的藤蔓,一溜烟地爬到了一个悬崖的顶端。
“这里!”她指着一个黑黝黝的深坑,对着露西娅等人一本正经地科普道,“这个坑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要不是我之前不小心掉下去了还发现不了呢。”
“真厉害啊向导小姐。”露西娅揉了揉艾拉拉的头发,随后她毫无征兆地将艾拉拉一把抱起,在女孩的惊呼中,朝着那个深坑一跃而下。
“你也太莽了吧!”艾拉拉将露西娅的脖子搂得死紧,这位森林生存专家不可置信地喊道,“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这种不知深浅的坑很容易受伤的,万一下面是野兽的巢穴就更糟糕了。”
“知道啦。”露西娅轻轻地将她放到了地上,她笑得没心没肺的,一看就是没把向导小姐的话听进去。
夏姆洛克三人也陆陆续续落在了她的身边,引起了艾拉拉的又一阵指责,伊凡从阿莱西亚的背上跳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快巧克力,安抚起了这位受惊了的向导小姐。
艾拉拉身侧的露西娅抬起头,一块几乎占据了整个山洞的黑色石头伫立在她的身前,雪花从上方的洞口落了下来,在石头上覆上了一层白色。
夏姆洛克走到她的身边,他举起手上的火把,方方正正的文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对着露西娅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行,”露西娅看了一眼头上满是雪的艾拉拉,撩起了袖子,“那就速战速决。”
于是,在艾拉拉震惊的目光中,她单手握住石头的一角,仿佛举一个火把一样,将这块巨石从地上拔了起来。
随着石头的挪动,整个山洞颤动了起来,洞顶的碎石漱漱下落,一片混乱中,一道仿佛机簧扣动的“咔哒”声,几不可察地自她的脚下响起。
露西娅的眼神一凛,她扔下石头,同时抬起手,将身侧的夏姆洛克和艾拉拉猛地推了出去。
“轰隆!”
露西亚脚边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细长的透明玻璃罩子几乎是贴着露西娅的身体升起,在她的上空骤然合拢。
“露西娅!”
夏姆洛克在被推开的瞬间就再次冲了回去,伴随着一声巨响,他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玻璃上。
伊凡和阿莱西亚也不由地朝着露西娅的方向扑了过来。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机关运转声以及咆哮的水声,海水从凹陷下去的地下溢了上来。
由于这个罩子体积并不是很大,冰凉的海水片刻间就攀上了露西娅的脚踝,露西娅被冻得一个激灵。
洁白的雪花源源不断地从上方飘下,落在那个装着露西娅的玻璃罩上,看起来竟像个精致的水晶球。
“大姐姐!”艾拉拉不可置信地喊道,嘴里含着的巧克力“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铿!”
一股疾风从艾拉拉的耳边掠过,西洋剑和长枪裹挟着霸气,同时劈向玻璃罩子,但这个罩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用尽全力的一击都没有在它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海水已然漫上了露西娅的大腿。
“慌什么。”
几人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惊慌,露西娅却看也没有看迅速上涨的海水一眼,她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按在了身前的玻璃上。
“轰!”
昏暗的山洞瞬间被那耀眼的金红色点亮,露西娅的霸气缠绕在她的手上,朝着玻璃撞去。
“咔嚓。”
以露西娅的手掌为圆心,蛛网一样的裂缝倏地玻璃上蔓延开来,并且一路向下,延伸到了山洞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玻璃罩发出了一声声哀鸣。
就在玻璃罩即将碎裂的时候,整座岛屿突然和这个玻璃罩一起,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艾拉拉被脚下翻涌的地面顶的一歪,伊凡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手臂,扶正了她的身体。
而就在这时,金红的霸气却倏地消失,在重回昏暗的洞穴中,海水也悄然缠绕上了露西娅的腰。
“露西娅!”
夏姆洛克错愕地大吼,他举起长剑,用尽全力砍在玻璃上。
“铿!”
无数火星从剑身上炸开,然而,即使这个玻璃罩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夏姆洛克的攻击仍是无法将其破开。
“你停下来干什么!?露西娅!?”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快要将露西娅淹没的海水,不顾一切地撞向这面将他们二人隔开的玻璃。
第130章 鱼尾与一只耳:要死啊,你小子胆肥了啊!
“这个机关连接着岛屿的承重点,如果毁了它,整座岛都会被海水冲碎。”
伊凡贴在玻璃边,一错不错地盯着露西娅脚下的机关。
“不会错的,这就是我之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那个。”
露西娅微微蹙起了眉,伊凡说的这些,她在岛屿开始震动的刹那就察觉到了。
不过,这块石头还真重要啊,重要到要一整座岛的人为它陪葬......
露西娅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怎......”听到伊凡说的话后,艾拉拉攥着衣摆,无措地喃喃,“怎么会这......”
“那又怎么样!”
夏姆洛克一拳砸在露西娅眼前的玻璃上,玻璃罩上的雪花被震落,落了他满头。
“露西娅你给我出来!”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女,攥紧的拳头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露西娅,你听到没有!?”
近乎尖锐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山洞,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灌入的水声。
龟裂的玻璃后,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哪怕她的胸口已然被海水淹没,她的目光仍是与往常一样,清澈又坦然。
夏姆洛克的眼眶一片血红。
从霸气熄灭的刹那他就知道,她不会打碎玻璃。
绝对不会。
哪怕海水马上要将她吞噬,哪怕他在她的面前声嘶力竭地哀求,哪怕他现在就死在她的眼前。
“你......”
夏姆洛克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猩红的目光猛地撇向了身侧那个好像被吓傻了的小女孩。
攥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动。
“夏姆。”
清冷的声音恰逢其时地穿过玻璃,拽回了夏姆洛克的目光。
露西娅站在水中,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的眼中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但你先别想。”
与此同时,一阵疾风掠过夏姆洛克的手背,伊凡趁他愣神之际,一把将艾拉拉从他的身边抱走。
夏姆洛克本能地举起长剑朝着艾拉拉挥去。
“铛!”一把漆黑的长枪从一旁探出,精确无比地架住他。
同样的长枪,同样的西洋剑。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只不过两年前,他们的耳旁是桑落的海风,而如今,他们的身侧是飞扬的白雪。
阿莱西亚的心头涌上一阵微妙的感叹,她挡在伊凡和艾拉拉身前,挡下了夏姆洛克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夏姆洛克的身上缠绕着黑红色的霸气,每一剑都是最强的杀招,那张俊朗的面孔混合着惊惶与愤怒,一片扭曲。
他的身后,露西娅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心里满是熟悉的无奈感。
幸好这罩子质量够给力,否则这家伙怕是早就把诺森德给沉了。
如果她今天因为这机关死了,他抱着她尸体把整座诺森德屠了她都不意外。
哦不对,她在罩子里,他拿不到她的尸体。
露西娅被这个地狱笑话搞得嘴角一抽。
啊,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露西娅本就十分旺盛的求生欲立时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低下头,开始一寸一寸地打量起了这个机关。
“书上说,这个机关直接连通大海,但是......”
伊凡将茫然又害怕的艾拉拉抱在怀里,他灵活地绕过和阿莱西亚打成一团的夏姆洛克,在玻璃罩旁边蹲了下来,他看着露西娅脚下那不超过十厘米宽的缝隙,眉头攥得死紧。
“大海啊。”
露西娅的眼睛却倏地一亮,因为过于激动,她被漫到嘴边的海水呛了一下。
“咚!”
巨大的声响从玻璃罩上响起,夏姆洛克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猩红的瞳孔骤然一缩。
露西娅已经全然被海水淹没,黑色的长发飘散在水中,随着水流不时地拂过她那惨白的脸颊。
“哐当。”
西洋剑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夏姆洛克猛地扑到露西娅身前,他攥紧了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向这面冰凉的玻璃。
碎石与堆积的雪块砸在他的肩头,鲜血从他的指节上涌了出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惨烈的痕迹。然而,他却好似没有感觉一样,只是盯着露西娅,机械地捶着玻璃。
“额......夏姆洛克,露西娅好像有办法了。”就在这时,伊凡有些无奈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夏姆洛克的眼神渐渐聚焦,他这才发现,露西娅正双手环胸,满脸的无语。
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了,露西娅赶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后又指了指地面,随后双手合起,模仿这鱼尾巴的动作在水里扭来扭去。
“......”这动作抽象得和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夏姆洛克脸上的狰狞忽地僵住。
之后,她指了指面前这个快要被搞疯了的夏姆洛克,再朝着山洞外面指了指,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倒着在水里交替地前进了起来。
最后,她对着夏姆洛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从洞穴下方的海里游出去。”
“你们从地上走,来海边找我。”
“计划通。”
全知全能的伊凡肩负起了翻译的重担,他的工作能力极强,甚至连那个大拇指都精确地翻译了过来。
露西娅浮在水中,欣赏地点了点头。
“但你要怎么下去?”阿莱西亚问出了关键。
她的话音刚落,露西娅的身体就像变戏法一样,倏地变薄了。
“纸绘。”阿莱西亚恍然,的确,纸绘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让肉体缩小到极致,而露西娅这个变态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地掌握了。
露西娅对着几人得意地挑了挑眉,她脱掉碍事的外套和鞋子,往玻璃罩上一按,随后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穿过那圈缝隙,消失在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海带还要丝滑。
“走......”伊凡话还没说完,怀里就空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姆洛克捞走了发懵的艾拉拉,将她提在手里,脚下一蹬就跃出了山洞。
“左边!”
森林中,夏姆洛克的脚步一转,朝着艾拉拉所指的方向冲去,一根粗壮的树干拦腰横在前方,夏姆洛克眼睛都没眨一下,在艾拉拉的惊叫声中,直接撞碎了这根树干。
“砰砰砰!”
树木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无论前方是悬崖还是峭壁,夏姆洛克都没有停顿哪怕半秒。
一张雪白的生命卡躺在他的手心,正朝着某个方向不停的移动着。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也只过了片刻,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汹涌的海水拍打在海岸边的碎石中,发出一声声巨响。
夏姆洛克确认好生命卡的方向后,将其塞进了胸前的项链盒里,随后速度不减,直直踩过锋利的礁石,冲进了翻腾的海中。
伊凡和阿莱西亚紧随而至,阿莱西亚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接住了被夏姆洛克扔开的艾拉拉。
“哗啦!”
水花高高溅起,打湿了夏姆洛克衣摆,他却浑然不顾,头也不回地朝着漆黑的大海深处跑去。
“哗!”
突然,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从大海中冲出,高高的夜空中,衣着单薄的少女利落地翻了个身,一轮淡金色的明月悬于其后,她的身影恰逢其会地映在圆月的正中央。
冰凉的水花从她的身上四散开来,如同粼粼的银屑,砸在了夏姆洛克那张怔愣的脸上,清脆的水声中,露西娅从月亮中跃下,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芜湖!”
被海水浸湿的长卷发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月光下,她抬起手,比了个大大的耶。
“逃脱成功!”
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夏姆洛克僵直的腿,整个海岸一片寂静,只剩下了他那粗重的喘息声。
“......夏姆?”
见夏姆洛克久久不说话,露西娅凑过身,透明的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落下来,敲在了他的胸前。
“喂,你傻了......”
巨大的水声在露西娅的耳畔炸响,她被猛地拽进了一个满是寒意的怀抱,身前的那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混乱的心跳声毫无章法地砸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后,一双手臂死死地箍着她,露西娅的胸骨都被挤得微微发痛。
他的力气极大,大到好像恨不得勒死她,然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露、西、娅。”
露西娅的耳垂倏地一痛,湿热的牙齿狠狠地撕咬着他,鲜血从她的耳垂上渗出,还不等落下,就和她的名字一起,被他吞吃入腹。
滚烫又紊乱的气息直往她的耳朵里面钻,弄得她浑身发痒。
“......”
露西娅的眼睛突然变成了两个死鱼眼。
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变成一只耳了......
不愿意变得不对称的露西娅抬起手,一把揪住了夏姆洛克的耳朵。
“要死啊,你小子胆肥了啊!”她在他的脸侧大吼,“还有你之前在山洞里是怎么回事,平时看你这人一肚子坏水,怎么到了关键时候没有一点点的智慧,只知道添乱啊!”
然而,夏姆洛克这人可能就是受不了批评,他的牙齿仿佛报复似的,恶狠狠地一合。
“嗷!”
露西娅吃痛地惨叫一声,她自然也不是什么虚心的人,揪着他的耳朵手指立即不甘示弱地旋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
夏姆洛克可能还是个受虐狂,他不但不松口,尖利的牙齿反而深深地陷进了露西娅的耳垂。
“嗷嗷!”
露西娅的手再次用力地一转。
两人就这样,你一个回合我一个回合地摧残着对方的耳朵,谁也不肯先示弱。
“......”海岸边,伊凡和阿莱西亚捂着艾拉拉的眼睛,无语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额,大哥哥,你好像走反了......”森林里,艾拉拉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弱弱地提示道。
“咔嚓。”
夏姆洛克大步地踩过一根横在地上的树枝,这段不长眼的树枝哀嚎一声,就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艾拉拉悄悄地吞了口口水。
夏姆洛克黑着一张脸,朝着相反的方向转过了身。
露西娅几乎被团成了一个球,牢牢地锁在他身上的那件制服外套里,露西娅那双赤裸的脚被他握在手心,夏姆洛克的体温顺着二人相贴的肌肤,极其霸道地裹上了她。
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脚心,怕痒的露西娅下意识地缩了缩。
然而下一秒,那只滚烫的手就追了过来,在她的脚上重重一捏,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阿莱西亚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一手拉着伊凡,一手抱着小短腿艾拉拉,跟在夏姆洛克身后,朝着小屋走去。
反正历史正文已经被露西娅扔开了,等海军来了从洞口吊出去就行。
第131章 雪花与垃圾:就因为这个吗?
“阿嚏!”
一朵雪花穿过夏姆洛克外套的缝隙,飘落在露西娅的鼻尖,她不由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等到家了喝点奶奶煮的姜汤,”艾拉拉看着露西娅有些冻红的脸,忧心忡忡地说道,“可千万别感冒了。”
“好哎!”
一听到吃的,露西娅立即精神地坐直了身子,然而,她的脑袋刚从外套里钻出来,就被夏姆洛克毫不留情地塞了回去。
露西娅撇了撇嘴,但到底没有再往外钻了。
“奶奶的姜汤可好喝了,她有自己的独家配方,驱寒效果更比别人的好一万倍。”艾拉拉坐在阿莱西亚的臂弯里,得意洋洋地炫耀着。
“哎?科拉奶奶是放了什么诺森德特有的草药吗?”一说到医学相关的知识,伊凡的求知欲就被彻底激发了起来。
“嘻嘻,的确是诺森德特有的,而且还特别特别难找。”
艾拉拉的声音如同一只快活的雀鸟,叽叽喳喳地驱散了几人身侧的漆黑与冰凉。
森林的尽头,橘红色的火光若隐若现,照亮了前方那个满是霜雪的小径。
“到啦!”艾拉拉从阿莱西亚怀里跳了下来,她蹦蹦跳跳地就要往家里跑去,然而,她刚路过夏姆洛克的身侧,就被一只刚被捂热的手拉住。
“嗯?”艾拉拉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露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了下来,她一手按住想把她重新抱回去的夏姆洛克,一手拉住了艾拉拉。
她光着脚站在地上,松软的积雪没过了她的脚踝,但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座藏在森林后的小屋。
“怎么了?”自从七岁那年的那场绑架后,露西娅就再也没有露出过这种堪称凝重的神色,夏姆洛克等人也迅速收敛了表情。
“有血腥味。”伊凡的鼻尖微微一动,他瞥了一眼露西娅那异常难看的侧脸,没再多说,快步地朝着森林的外围走去。
一阵寒风忽地擦过他的手臂,露西娅掠过伊凡,身形在森林间晃动了几下后,就冲了出去。
森林的入口,一抹红色被雪花掩盖,在不远处的灯火下明明灭灭,露西娅的脚步骤然一顿。
一点,又一点。
断续的红色,从小屋的前方蜿蜒爬出,艰难地伸向了进城的方向。那痕迹应该是不久前滴落上去的,尚未完全被雪覆盖。
“怎么回事。”
夏姆洛克等人也赶了上来,他们顺着血花的方向望了过去,那里一片黑暗。
露西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地上的鲜血,缓缓地抬起了脚。
刚落下的新雪带着尖尖的角,刺向了露西娅的脚心,但她却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一步。
那些新雪被挤压,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步......
飞雪刚挂上她的发梢,就被狂风卷去。
露西娅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盯着那片黑暗,狂奔而去。
在灯火照不到的尽头,两个人影蜷缩在一颗树下,无声无息。
露西娅周身一片漆黑,但她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
一阵疾风从她的身后掠至,橙黄的火把在黑暗中亮起,两个仿佛睡着了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了露西娅眼中。
科拉和西娅穿着单薄的毛衣,正安静地靠在一颗雪松下,西娅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奶奶的腿上,被她那干瘦的身躯死死抱在怀中。
那张不久前才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雪,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了下来,它们堆在那层雪上,没有化开。
“奶奶!西娅!”
艾拉拉尖叫着扑到科拉身上,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就往她们身上裹,但她的衣服太小了,无论她如何拉扯,都只能盖住小小的西娅。
“嘶啦!”露西娅抬起手,扯开了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衣,她刚要脱下就被一双手紧紧按住。
下一秒,三件骑士外套罩在了科拉和西娅的身上,露西娅一把甩开夏姆洛克的手,她踉跄了一下,扑倒在科拉脚边凝结的血泊中,死死地将这位老人裹住。
科拉的身体僵硬又冰凉,凸起的骨头硌着她的胸口,但露西娅却恍然不觉,只是将她箍得越来越紧。
伊凡立即上前,他不知道从怀里拿出了一颗什么药丸,撬开西娅紧闭的嘴巴就往里送。
科拉的睫毛上挂满了冰霜,那双不久前还望着她的眼睛静静地闭着,看起来却并不安详。
露西娅忽地伸出手,在嘴边哈出一口热气后,拼了命地揉搓着科拉的脸颊,刺骨的冰冷透过她的皮肤,渗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夏姆洛克!!”露西娅盯着那张无知无觉的脸,声音尖锐到破音。
滚烫的火焰应声燃起,夏姆洛克跪在露西娅的身前,沉默地举着三毛。
露西娅一下一下地呼着气,用力地摩擦着科拉僵硬的身体,但她好像一块冰,怎么都捂不热。
温暖的灯火在不远处摇曳着,离这颗雪松那么近,近到露西娅一伸手,就能摸到。
“露西娅......”
夏姆洛克跪在雪里,他望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句“放手吧”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露西娅的见闻色远在他之上,而伊凡在赶到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那枚珍贵的用在了西娅的身上......
这颗寂静的雪松下,从一开始,就只有一道微弱的气息。
“科拉!”露西娅拍着科拉的脸颊,“你醒一醒!”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被露西娅重重地拂去。
为什么又是雪,为什么这些该死的雪总是无穷无尽,怎么也停不了!
“科拉!”她用力地拍打着科拉,嘶哑的声音近乎凄厉,“奶奶!”
夏姆洛克举着三毛的手臂绷得死紧,血腥气一股股地从他的嘴里蔓延开来,带着无力与暴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艾拉拉的哭嚎声中,西娅终于吞下了那颗药丸,她的气息也稍稍稳了下来。
伊凡想将西娅从卡拉的怀里抱出来,但那双枯瘦的手臂却带着超乎寻常的力量,无论伊凡如何调整角度,都纹丝不动。
他看向那个固执地想要把科拉拍醒的露西娅,眼中划过一丝悲悯。
“露西娅。”
露西娅的手腕被轻轻握住,她的手想要再度抬起,却被牢牢地按住,露西娅“刷”的一下抬起头,撞进了一片冷静的银白。
伊凡仍是用那种温柔又包容的目光望着她,但他说出来的话语却直白得近乎残忍。
“帮我把科拉奶奶拉开。”
露西娅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
“哟,你们回来了啊。”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刚被加固过的木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身上穿着带毛领的皮衣,尖尖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是谁!”
看到属于奶奶的小屋里走出了一个气息不善的陌生女人,而奶奶和西娅却衣衫单薄地蜷缩在室外,艾拉拉愤怒地大吼着。
她想也没想,举起火把就朝着女人扔了过去,“是你?是你把奶奶和西娅赶出来的!?”
女人轻嗤一声,她随手一挥,那根火把就以几倍的速度飞了回来,砸向了满脸是泪的艾拉拉。
就在艾拉拉要被砸倒的时候,一杆长枪伸了过来,将火把挑飞了出去。
“玛菲。”伊凡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你怎么在这里?”
撒切尔斯·玛菲,是和加林同一时期的神之骑士。
“喏,”玛菲从胸前掏出了一份暗黄色的牛皮纸,在伊凡的眼前晃了晃,“来给你们送最新的地图啊,之前的那份地图有误,这才是正确的那一份。”
“不,我是问......”
“伊凡是问......”
暗哑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压过了伊凡的话,玛菲的目光越过身前的阿莱西亚和伊凡,望向了那个跪坐在雪地里的少女。
她的眼睛一片黝黑,所有火光落入其中,都被尽数吸收,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为什么,在这个小屋里。”
“啊,这个啊,”玛菲看着露西娅那双血红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惬意地笑了起来,“我来找你们的时候正好路过,那两个贱民看我们穿得像,就请我进去等你们。”
“但是。”
玛菲捋了捋那头卷翘的短发。
“我怎么会和这种贱民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呢,所以,我就只好‘请’她们出去了。”
“你!”艾拉拉被阿莱西亚牢牢抱住,她疯了一样地踢打着阿莱西亚,声嘶力竭地吼道,“放开我!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坏人!”
“就因为这个吗?”
露西娅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
“是啊~”理所应当的声音响起,尾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上扬,“我没有动手杀了她们,已经是开恩了。
“就因为这个。”
露西亚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玛菲。
“是啊,露西娅。”
玛菲缓缓扫过露西娅怀里的那个妇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我一直不知道加林为什么一定要你加入神之骑士团,毕竟,你从小就是个奇怪的孩子。”
“我总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们。”
“听说你们还给这些贱民盖房子了,还是用地狱三头犬的毛?”
一道冷光从她的墨镜上反过。
“这些垃圾,配吗!?”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一缩,一滴血红的液体竟硬生生地从她的眼角挣了出来,滑过惨白的脸颊,砸落在了雪里。
“啪嗒。”
“轰!”
那滴血泪砸在雪里的瞬间,银白的剑刃从玛菲的心口穿出,夏姆洛克的眼底一片猩红,他猛地拧动剑柄,一种黏腻的、心脏被搅碎的声音从玛菲身上传来。
“夏姆洛克?”狂暴的杀意掀起伊凡的长发,他和阿莱西亚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今晚肯定会有人动手,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最先出手的,竟是夏姆洛克。
“你?”
玛菲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她缓缓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错愕。
“你不是,最看不起这些下界的垃圾了吗?”
第132章 姜汤与烂肉:加林要是见到,怕不是会被气死。
回应玛菲的,是胸口钻心的剧痛。
“唔。”
她抬起腿狠狠地向后一扫,伴随着高高溅起的血花,夏姆洛克被踢得向后滑出了数米,西洋剑划过雪地,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线。
“夏姆洛克!你疯了吗!”玛菲捂着胸口,鲨鱼一样的牙齿咬咬得死紧。
又是一阵剑风袭来,夏姆洛克脚下一蹬,西洋剑上缠绕着黑红色的霸气,朝着玛菲迎头砍来。
玛菲伸出拇指,重重地摸去了嘴角的鲜血,随后张开嘴,一道激光从中射出,在夏姆洛克的眼前炸开。
“砰!”
夏姆洛克一个后翻落在了地上,几缕红色的发丝燃烧着,缓缓飘落下来。
他的对面,不详的黑紫色光芒在玛菲胸前的血洞上翻涌着,不多时,她的伤口就恢复如初。
“夏姆洛克,你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玛菲盯着夏姆洛克有些焦黑的发尾,冷笑道,“我可是不死......”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擦着她的肩膀,默然走过,漆黑的长发被狂风卷起,发梢像鞭子一样扫过她的脸,带来一丝丝刺痛。
露西娅抱着科拉和西娅,目不斜视地路过她,朝着那个橘红的小木屋走去。
“放开我!”露西娅身后,阿莱西亚抓着不停挣扎的艾拉拉,和伊凡一起,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你们!”被几个小屁孩这么无视的玛菲的脸色一沉,她再次张开嘴,嘴里的激光闪烁着,瞄向了露西娅等人的背影。
就在激光要脱口的刹那,一股巨力从她的腰侧袭来,玛菲上半身不由地一歪,激光擦着小屋,冲向了漆黑的夜空。
“砰!”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开,地狱的三头犬咆哮着冲出了剑柄,朝着玛菲的脖子咬来......
伊凡踏进屋内后,反手关上了大敞的木门,将所有的风雪与血腥,尽数隔绝在外。
温暖的炉火在灶台下静静地燃烧着,炕上放着一件织到一半的毛衣,那是给西娅的,木质的毛线针斜斜地插在未完成的袖口处,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和露西娅离开前并无区别。
哦,不对。
还是有区别的。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灶台上的铁锅中传来,干净的木头盖子被蒸汽顶着上下颤动,几缕白蒙蒙的热气从边缘溢了出来。
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它带着特殊的辛辣,却在接触到空气后转成了一股暖洋洋的,像晒干的木头一样的醇厚香气。
那是科拉的独门姜汤。
这股味道让整座小屋变得更加温暖起来,然而,露西娅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她死死地咬着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干呕出来。
她拉开炕上那张洗得发白的被子,让科拉轻轻地躺了上去。
这位老人安静地合着眼,身上的霜雪渐渐化开,又很快被暖炕的温度烤干。
露西娅定定地看着她蹙起的眉心,随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按上了科拉的手臂。
科拉瘦得吓人,仿佛那层薄薄的皮下就只有那被冻硬了骨头。
露西娅的睫毛倏地抖了一下,手却猛地握紧。
“别碰我奶奶......唔唔!”艾拉拉尖叫着,但被阿莱西亚死死地捂住了嘴。
“嘎吱......”
那是冰晶碎裂的声音。
“嘎吱......”
那是关节松动的声音。
那双伊凡怎么也拉不动的手臂,一点一点地,被拉了开来。
伊凡立即上前,从那松动的怀抱里抱出了昏迷的女孩,他打开桌上的医疗箱,快速却利落地取出了各类器具,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屋里响起。
西娅被抱走后,露西娅却没有停下来,她用力压着科拉的手臂,整个人止不住地颤动着,直到那两只满是冻疮的手被重新摆正,以一种安详的姿态在科拉腹部上交叠,才缓缓松开。
露西娅将手放在嘴边,重重地哈了一大口热气,随后,伸出食指,轻轻地放在科拉蹙起的眉心。
“西娅已经没事了,您请放心。”
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科拉耳旁响起,这位睡着了的奶奶仿佛真的可以听到一样,眉间那道固执的褶皱竟随着露西娅的动作,缓缓舒展了开来。
一阵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间钻了进来,枯黄的发丝被吹开,凌乱地散落在科拉的脸侧,露西娅从松垮的发髻中抽出了那支硌着她的发簪,随后,微微托起她的后脑,耐心地将她的头发一一梳顺......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妥帖地归拢到她的耳后,露西娅转过身,拿过了床边的那支用了一小部分的冻疮膏。露西娅的目光极其专注,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将每一道裂痕都均匀地涂上了膏药。
她抹得很仔细,连指缝和指甲边缘都未曾遗漏,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稍稍缓解经年的苦难与风霜。
最后的最后,露西亚将一旁的被子展开,小心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科拉安详地闭着眼睛,躺在修补一新的小屋里。
还是初见时,那副虽然落魄却十分体面的模样。
她已经去了温暖的地方,不会再冷了......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震了一震,木屑混合着灰尘从屋顶落了下来,还未碰到那张干净的被子,就被露西娅挥开。
刺目的激光在窗外不停地闪烁着,露西娅替科拉掖了掖被角,随后,从炕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抬起手,向背后探去,稳稳地握住了那根冰凉的长棍。
“奶奶!!”
艾拉拉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挣开阿莱西亚,扑倒在奶奶的身上,声嘶力竭地大哭了起来......
屋外,寒风肆虐。
“真没想到,你为了个女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凌厉的气流中,玛菲抬起手,死死地握住了夏姆洛克的手腕,长剑猛地悬停在玛菲的头上。
“哈哈哈!”玛菲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加林要是见到,怕不是会被气死。”
她张开嘴,一道激光照亮了夏姆洛克难看得骇人的脸,“我就当做件好事,替加林,好好地教训教训你这个儿子。”
满是恶意的话音刚落,那道激光就冲了出来,夏姆洛克想要后退,却被玛菲牢牢按住。
惨白的光芒如同潮水,淹向了近在咫尺的夏姆洛克。
“让开!”
一声大喝自风雪中响起,夏姆洛克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推到了后方,玛菲只觉眼前金光一闪,整个人就如同炮弹一样,砸进了漆黑的森林之中。
“轰!”
断裂的胸骨插进玛菲的肺里,她趴在地上,血沫止不住地从嘴里喷出,在她身侧开出了一大片血花。
神之骑士不死的能力再次生效,玛菲双手攥着积雪,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大雪在她面前呼啸而过,暗沉的雪幕后,一双黝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露西娅长棍反手背在手臂上,新鲜的血液顺着棍身,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了雪里。
“露西娅......”
这几年间积累的火气瞬间爆发,玛菲甩了甩落在头上的雪,她再也不控制自己的力量,一道道激光像是不要钱一样地罩向了露西娅。
“别动。”
露西娅身后,夏姆洛克拔剑的动作骤然一顿。
下一秒,露西娅倏地消失在原地,银白的长棍旋转着冲进了激光雨中,将其尽数弹开,在玛菲错愕的目光中,露西娅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头顶。
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高举起手,长棍飞旋而来,被她稳稳接住,朝着玛菲的脑袋砸下。
“轰!”
玛菲急急偏过头,长棍呼啸而下,劈在了她来不及躲闪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玛菲的耳旁响起,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玛菲立即回头,一道激光再次射出,朝着半空中的露西娅射去。
雪粒在狂风中倾倒而下,面对近在咫尺的激光,露西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在风雪中一个旋身,激光擦着她的手臂飞过,露西亚反手一扫,长棍重重地砸向玛菲的后背。
“咔嚓”一声,玛菲的脊柱节节断裂,她猛地扑倒在冰凉的雪中,脖子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你!”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的玛菲额角爬满了青筋,她张开嘴,激光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露西娅射去。
露西娅将长棍横在身前,旋转的棍风将激光齐齐弹开,与此同时,她脚尖轻点,眨眼间就冲到了玛菲身前,露西娅手臂微抬,轻巧地将玛菲挑飞至空中。
露西娅往地上一蹬,追着跃至玛菲上空,那只冻得通红的脚高高抬起,像战斧一样,劈了下来。
“轰隆!”
玛菲重重地砸在地上,另一侧肩膀尽数碎裂,但这还没有结束,露西娅跟着急坠而下,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砸落在玛菲的膝盖上,将她的双腿踩了个粉碎。
血红的雪尘高高震起,洒了露西娅满身。
玛菲全身骨头尽碎,软趴趴地摊在地上,身上的那件皮衣早已破碎,毛领子上一片血污,再也不见从小屋里走出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在玛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西娅垂下了头,漆黑的长发在风雪的轰鸣声中狂舞。
“和垃圾有什么分别。”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看一滩腐烂的肉。
“你竟敢!”
作为神之骑士,玛菲已经凌驾于众生之上太久了,久到她忘记了疼痛的感觉,久到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败,然而,即使是在十几年前的神之谷,她也不曾品尝过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
剧痛与愤怒冲昏了她的理智,她的伤口再次在深海契约的作用下恢复如初,玛菲举起拳头,和激光一起,朝着那个傲慢的少女冲过去。
狂风漫卷,雪花横飞,露西娅将棍子往地上一立,握着棍身整个人腾空而起,她的双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玛菲和激光一起扑了个空。
露西娅落回地上,她一个旋身,棍子在身前抡了一圈后,从上往下,砸在了玛菲头上。
“噗。”
那方才还在叫嚣的半边脑袋凹陷了下去,尖尖的犄角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雪堆之中。
第133章 臭虫与碎末:真好啊,你不会死。
对于撒切尔斯·玛菲而言,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雪片像刀子一样地划过她的脸颊,她的血飞溅在空中,将小屋周围染成了一片红色,就连新下的雪都来不及掩埋。
金红色的棍影中,露西娅一脚踩在玛菲的胸前,滚烫的鲜血从玛菲的口中喷出,在露西娅的眼下划过一道猩红的直线。
“真好啊,你不会死。”
露西娅喟叹道,那双藏在暴雪之后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真......好?
玛菲抓挠着露西娅脚踝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经历过无数战斗,但每一次,在面对那位大人赐予的不死能力时,谁人的眼里不是恐惧,绝望,乃至崩溃,即使是在十几年前的神之谷,罗杰海贼团的那几个人,眼中也是觉得麻烦的。
但是,真好?
玛菲甚至能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丝的愉悦。
那不是嘲讽,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由内而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玛菲的心口窜起,露西娅加入神之骑士团的这几年,她没有和多里安的这个女儿发生过真正的正面冲突,对于索玛兹对这个少女显而易见的忍让,她也一直嗤之以鼻。
“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罢了。索玛兹,你不会是看她长得好看,心软了吧。”
当时索玛兹是什么表情来着?
哦,是了。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脸上满是羞愤,但现在仔细想来,那张气急败坏的面孔后面,竟满是深藏的恐惧。
与她此刻一样的,恐惧。
“砰!”
玛菲的领子被攥起,伴随着腰侧的剧痛,她整个人高高地飞向了天空,地面上,露西娅安静地仰着头,眼下的那抹猩红越发暗沉。
怪不得,怪不得......
索玛兹那家伙恐怕早就看透了那层漂亮的皮囊。
他早就窥见了隐藏其中的那个怪物......
玛菲张开嘴,如雨一样的激光在冲到露西娅面前时,骤然一拐,直直地射向了她身后的小屋。
玛菲在身边的树顶上猛地一蹬,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只要拖住露西娅一瞬,她就能跑掉。
火光爆炸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在她的身后炸响,鲜血不断地从玛菲嘴里涌出,但那双重新长回来的腿却半刻都不敢停。
只要回到圣地,那位大人绝不会饶过她的。
“跑什么呢?”
冷淡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
玛菲身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还不等她调转方向,就被一棍子敲在了肚子上。
“轰!”
玛菲再次被砸落到地里,溅起的积雪中,露西娅提着长棍,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身前,露西娅的肩膀上被激光开了个小洞,鲜血正一汩汩地流了下来。
而她身后的小屋,毫发无损。
激光再次急射而出,玛菲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露西娅死死按住了肩膀,一道激光穿过了露西娅的手臂,溅起一朵血花。
“你个疯子!”
玛菲不可置信地喊道。
为了不让她跑,硬是接住了她的激光。
“砰!砰!砰!”
一棍,一棍,又一棍。
冰冷的长棍不停地砸在她蜷缩的身体上,露西娅的动作原始且漠然,仿佛砸的不是一位尊贵的神之骑士,而是一只随处可见的臭虫。
灰白的雪幕中,鲜血从露西娅身上的血洞中淌下,但她却好似无知无觉。
玛菲脸上血色尽褪,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
怪不得,她不要恶魔果实,怪不得,她嘲笑加林......
怪物。
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
“噗!”
玛菲再次呕出一大口血,在苍白的晨光中,那抹红色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天亮了。
“露西娅。”一直站在小屋旁的夏姆洛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对着那个他看了一晚上的身影,轻轻地唤道。
“哈哈......”
嘶哑的笑声从雪里传来,被折磨了整整一夜的玛菲艰难地抬起了头,撕裂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来人了。”
她死死地盯着露西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似的。
“你再生气,又能怎么样,你又杀不掉我。”
“等回到圣地,咳咳!”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骇人的杀气从夏姆洛克的身上爆出,然而,比这股杀气更快的,是露西娅。
玛菲再次被踢飞起来,血红的长棍猛地抵上了她的喉咙,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她玛菲的脖颈,迫使她整个人向后急速滑去。
“咚!”
玛菲的后脑重重地撞上了一颗雪松,沉甸甸的积雪被震落,砸在了她的身上。
长棍戳在她的喉咙上,露西娅手臂微微一转,手中的棍子便“噗”的一下戳了进去,抵上她的气管。
“嗬,嗬......”玛菲抬起手,近乎本能地掰着湿滑的棍身,翻折的指甲落了一地。
“哦?”
露西娅轻轻俯下身,她看着玛菲那双痛苦的眼睛,声音又低又缓。
“我杀不掉你吗?”
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袭上了玛菲的心头。
刹那间,古老又浩瀚的霸气就笼罩了整片天地,这座伫立了千年的岛屿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鲜血不断地从玛菲脖子上涌出,金红色的霸气缠上棍身,毫不留情地灌进了她的身体。
那位大人赐予的力量在皮肉下挣扎,但它们刚一露头,就被那股极其霸道的力量淹没,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她的伤口没有愈合。
玛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堪称慌乱的表情,她看着露西娅,眼里满是惊恐与不解,“就为了那两个贱......”
“轰!”
金红色的光芒咆哮着吞没了她,缠绕着霸气的长棍瞬间捅穿了玛菲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钉死在了身后的那颗雪松上。
玛菲的喉管被搅了个粉碎,鲜血顺着她的气管,和冷风一起倒灌进了肺部,玛菲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喉咙里那些破损而恐怖的嗬嗬声。
她的手指扭曲僵硬,尖利的指甲划过棍身上的纹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为什么要招惹她。
玛菲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招惹一个怪物!
无穷无尽的鲜血从玛菲身上喷涌而出,但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就被冻结。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自城镇的方向传来。
“住手!”
玛菲那有些涣散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加林拿着一张烧得只剩下一个小角的生命卡,和萨卡斯基一起落在了那颗雪松后。
“我叫你住手,”加林脸色铁青,“听到没有!”
整座诺森德仍在颤动着,纷乱的雪花在风中狂舞,在露西娅身前交织成了一片厚重的雪幕。
露西娅仿佛这才听到似的,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那双冰冷的眼睛从玛菲头顶掠过,然后,极其缓慢地扫过萨卡斯基,最后,落在了加林那张紧绷的脸上。
她赤着脚站在雪里,身侧满是倒塌的大树与碎石,单薄的衬衣早已被雪染成了一片暗红,在狂风中乱舞。
苍白的脸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鲜血,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染上了一丝非人的色彩。
萨卡斯基那规律而平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露西娅定定地望着加林,金红色的霸气在她身侧翻涌着,劈啪炸响。
见露西娅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加林脸颊上的肌肉绷得鼓起,他按在剑柄上的拇指微微一动,冰冷的寒芒照亮了露西娅的眼睛。
就在这时,震动的大地忽地平静了下来,翻腾的霸气竟如潮水般倏然敛起,露西娅抬起手,一寸一寸地,将长棍从玛菲的脖子里抽了出来。
失去挤压后,鲜血如同水枪一样,从玛菲身上急射而出,喷在了露西娅的脸上。
玛菲的身体虚弱地滑了下来,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姿态,跪倒在了露西娅的脚下。
一片血色中,露西娅对着仿佛松了一口气的加林,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她笑了,笑得乖巧又听话。
加林和萨卡斯基的神情骤然一凛,剑光和岩浆一起,朝着露西娅扑来。
西洋剑和长枪同时从露西娅的身后探出,将这两道攻击齐齐击飞到了空中。阿莱西亚和夏姆洛克疾驰而至,挡在了露西娅的身前。
“嗡!!”
霸王色霸气再次爆发,这道霸气比之前的那一道更加磅礴,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
加林的眼前阵阵发黑,萨卡斯基双手交叉格挡在身前,霸气撞在他的手臂上,爆出一朵朵火花。
露西娅蹲坐下来,将手,插进了玛菲的心口。
她的眼底一片漆黑,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噗。”
她徒手,捏爆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金红色的霸气咆哮着冲进了玛菲的身体,将她的血肉撕了个粉碎。
庆幸的神色凝固在了玛菲的脸上。
铺天盖地的霸气倏地消失,洁白的雪花悬停在了空中。
一片死寂中,露西娅看着满脸惊骇的加林,慢慢地抽出了那只血红的手。
没有言语。
玛菲的头颅无力地垂落下来,头上的断角再不见半分光泽。
她就这样,安静地跪在那颗雪松之下。
那颗,科拉靠着的雪松之下。
“哈哈哈哈!”
悬停的雪花重新落下,露西娅跪坐在雪里,大笑了起来。
萨卡斯基身上的岩浆慢慢褪去,他看着露西娅那笑得发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他的身侧,加林的瞳孔不断地颤动着。
她......她竟然真的敢,她竟然真的能杀了玛菲!
他的手臂不由地一松,夏姆洛克见此机会,猛地发力,将他的父亲击得后退了一步。
鲜血从他攥紧的拳头中流了下来,夏姆洛克大步朝着露西娅走去,眼底是和她如出一辙的血红。
露西娅一边笑着,一边像拍垃圾一样随意地拍了拍手,鲜红的碎末掉了下来,还未落地,就被风雪卷走,散落在了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第134章 锁链与恶鬼:今天,谁来谁死。
露西娅的身侧凝着一片红色的冰霜,她毫不在意地往地上一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颗尖锐的石子划过她赤裸的脚心,她的身体不由地一歪。
就在这时,一股急风冲了过来,露西娅被一双手轻轻扶住,夏姆洛克避开了她的伤口,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滚!”
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寒风,一块大石头朝着露西娅飞了过来,尖锐的石头在她的眼中急速放大,但她的脚却仿佛被钉在了雪里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就在那块石头要砸到她的时候,她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向后推去,那块和夏姆洛克脑袋差不多大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额角。
“咚。”
石头滚落在雪里,一缕鲜血随之滴下,在青黑的石头上溅起了星星点点的血花。
露西娅怔怔地抬起头,夏姆洛克的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了出来,从他那只暗红的眼睛上蜿蜒而过。
原来,见西娅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的伊凡一个没留神,就让艾拉拉从小屋里跑了出来。
“我才不要你们的臭钱!”
艾拉拉抱着露西娅他们先前给她的贝利,拼了命地朝着他们砸来,绿色的贝利散落在雪地里,被狂风卷向了空中。
阿莱西亚跃至艾拉拉的身前,她偏头躲开了一袋贝利后,精准地握住了双仿佛一掰即折的手腕。
夏姆洛克看着艾拉拉眼中那淬了毒的憎恨,杀意近乎本能地弥漫开来,但下一秒,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将杀意尽数敛起,只是收拢了那只拉着露西娅的手。
“你们都给我滚!”
艾拉拉被阿莱西亚提在半空,双腿不停地蹬踹着,在阿莱西亚的衣摆上留下了个满是血污的小脚印。
这种对神堪称亵渎的举动彻底触怒了本就在暴怒边缘的加林,他那双因为震惊而有些失焦的眼睛重新凝聚,他盯着那个竟敢攻击神明的女孩,身形微微一动。
“砰!”
加林只觉得膝盖上钻心的痛,他一个踉跄,连连倒退了数步。
一根遍体血红的长棍“唰”的一下横在他的鼻尖,加林甚至还能闻到上面那结成冰了都抹不去的血腥味。
“今天,谁来谁死。”
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身前响起,加林惊怒交加地抬起头,却在刹那间,对上了一双黑得令人心惊的眼睛。
露西娅挡在那个低贱的女孩身前,手中的长棍裹满了玛菲的血,晶莹的红色映在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为她蒙上了一层血色。
这副模样,竟与年轻时的多里安渐渐重合了起来。
加林恍惚了一瞬。
膝盖上传来一阵阵刺痛,深海契约再次生效,他那被踢碎的膝盖骨蠕动着重新拼接了起来。
加林的目光骤然转冷,所有的神情倏地消失,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敢动,今天,倒在那颗该死的松树下的尸体,就绝不会只有玛菲。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加林的脸。
“呵。”
他笑了,笑得极轻,却比这漫天的冰雪还要冷。
真是......好极了。
“带上历史正文。”
他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着码头走去。
......
军舰缓缓启航,铺天盖地的雪花仿佛也渐渐远去。
甲板上死一样的安静,玛菲的尸体被安置在一个临时改造出来的棺材里,海军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神之骑士,竟然被杀死了。
刚被抬上船时,他们都被玛菲那副残破的躯体给吓了一跳,而待他们看清尸体上那残破的骑士制服时,才惊觉死者的身份。
那位神之骑士团团长的脸色阴沉得骇人,令人窒息的气压笼罩在他们身上,一些新兵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哗啦。”
沉甸甸的锁链砸在玛菲的棺材边,一个年轻的海军被这声巨响吓得一个激灵。
“父亲!”
意识到加林要做什么的夏姆洛克猛地冲了上来,然而,还不等他拉过露西娅,就被加林一脚踹飞。
夏姆洛克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主桅杆上,整艘军舰都被震得晃动了一下。
夏姆洛克忍着背上的剧痛,立即撑起身体,但下一秒,坚硬的骑士靴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他的后背,将他碾回了粗糙的甲板上。
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把海军们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两个人,竟然是父子。
伊凡和阿莱西亚垂着眼,沉默地站在一旁。
夏姆洛克死死地扣着甲板,手上青筋暴起,加林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力量,眼中划过一抹暴戾。
“轰!”
木屑像利箭一样飞射开来,夏姆洛克整个人都陷进了碎裂的甲板中。
“够了!”
露西娅缓缓走到了玛菲的棺材旁,俯身拿起一副锁链,身上那件属于夏姆洛克的制服扫过棺材,粗糙的边缘勾住了衣角上的金线,发出了极轻的撕裂声。
“咔哒。”
沉重的锁链扣上了她纤细的手腕。
海平面上,诺森德小镇渐渐消失。
“咔哒。”
漆黑的锁链缠上了她赤裸的脚踝。
海平面上,高耸的雪松也一点一点地看不见了。
“咔哒。”
冰凉的项圈收紧,贴上了她的颈项。
海平面上,诺森德只剩下了那个尖尖的雪山顶。
她的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在给自己穿戴一条项链,一对手镯,一副脚链。
露西娅从头到脚都被锁住,这是只有那些穷凶极恶的大海贼才有的待遇。
锁链拖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声响,跪在地上的列达悄无声息地抬起了眼。
她的身前,夏姆洛克圣被他的父亲狠狠踩住,埋在甲板里的那张脸被木屑划出了细碎的血痕,他拼了命地挣扎,却仍然无法动弹半分。
那位神之骑士团团长却全然不顾他的儿子,他盯着浑身是血的露西娅宫,眉宇间满是令人胆寒的怒意。
昨天晚上,这位毫无征兆地跳上了他们的军舰,手里拿着一张熊熊燃烧的生命卡,而今天,他带回了一具神之骑士的尸体......
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浮现在了列达的脑中。
难道......玛菲宫的死,是露西娅宫做的!?
列达的目光落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心底一片骇然。
但是,为什么......
甲板上,海兵们的目光惊骇交织,然而,被他们注视着的露西娅却好似未觉,只是沉默地望着那座几乎消失了小岛。
就在那抹雪白彻底消失在灰暗的海平面的刹那,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风近乎悲鸣地卷过甲板,露西娅那头凌乱的黑发被猛地掀起,冲向了天空。
“轰隆!”
装着玛菲的棺材被猛地砸在加林脚下,玛菲的身体滚落出来,重重地摔进了堆叠的木箱中。
纷纷扬扬的木屑中,露西娅收回手,大步朝着甲板下的地牢走去。
她头颅高高抬起,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属于囚犯的样子。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没入船舱的那一刻,一滴炙热的液体被风卷起,划过了萨卡斯基的眼角。
这位岩浆果实能力者近乎刺痛般的一烫。
......
阴暗的地牢中,露西娅的双手被拷在石壁上方,手臂高高吊起,迫使她整个人只能跪坐在地上。
昏暗的灯光随着船体微微摇晃着,投下的光晕明明灭灭,将露西娅和加林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夏姆洛克,伊凡和阿莱西亚已经被加林关进了舱房,而不出多时,他就搞清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知道她胆子大,但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而此刻,这个向来任性妄为的少女正安静地垂着头,仿佛并不知道她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不,她知道。
她只是,不在乎。
灯芯“噼啪”一下炸了开来,海浪拍打在船身,传来一阵阵闷响,除此之外,整座地牢,寂静无声。
漫长的沉默过后,加林缓缓抬起了脚,骑士长靴敲在冷硬的石砖上,发出一阵空洞的回音。
他停在露西娅身前,随后,微微俯下了身。
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昏暗的光线被彻底遮挡,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沉沉地笼罩下来,如同一只择机而嗜的野兽,将跪坐着露西娅一口吞下。
“所以......”
森冷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
加林盯着那双向来视他如无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就为了几个贱民,你就杀了你的同胞?”
一直没有说话的露西娅终于抬起了眼。
“同胞?”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似的,讥讽地勾起嘴角。
“那种垃圾,也配做我的同胞。”
“还有,”她的神情倏地一冷,“他们也从来都不是什么贱民。”
“垃圾?”加林的身上爆发出了一阵暴戾的气压,他蹲了下来,狠狠地攥住了露西娅的衣领,“我们是神!是造物主的后裔!”
“噗嗤。”
在加林错愕的目光中,露西娅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还神之后裔呢......”
她的嘴角裂得更大了,仿佛是期待加林接下来的反应似的,故意拖长了音调。
“实力这么差劲,”
“就像只臭虫一样。”
地牢的空气骤然被压缩到了极致,露西亚望着那双阴沉的骇人的脸,那只被吊在头顶的手上,食指和拇指轻轻地一捏。
“随便一捏就死了。”
“哈哈哈哈!”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露西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真好笑。”
“大家都是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哈哈哈哈!”
“露西娅!”加林手上一甩,露西娅的脑袋被狠狠掼到了后面的石墙上。
他伸出手,死死地按上了她的肩膀,露西娅的伤口被挤压,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
“莱恩哈特·露西娅!”
加林的额头猛地抵上了她的。
“正是因为我们,才有了现在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我们,那些贱民才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
露西娅大吼,她的眼角睁得近乎裂开,眼底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住着那个破烂到漏风的房子,冒着被摔死被冻死的风险去采雪莲,饭都吃不饱,衣服也穿不暖,活得像个牲畜一样,都凑不够那个该死的天上金!”
“这**就是你说的如同恩赐一样的生活!?”
露西娅手上的锁链骤然绷紧,凄厉的吼声响彻了整座地牢,
“这哪是什么神啊!”
“来自地狱的恶鬼,也不过如此!!”
第135章 媒婆与蛋炒饭:父亲,她会嫁给我的
地牢中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的呼吸声与铁链摩擦的声响。
加林和露西娅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不知道过了多久,加林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稳了下来,他抬起头,神情竟称得上平静。
“你终于说出来了,露西娅。“
加林眼中的愤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之前的确是看错了,她和多里安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多里安这个傲慢的家伙,竟然娶了那样的一个女人,还生了个完全不像他的女儿。
“露西娅......”近乎叹息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身前响起。
地牢里的空气自这一刻起不再紧绷,却变得更加地重、更加地粘稠,如同一张大网笼罩在露西娅的头顶。
“这十六年来,在圣地的每一刻,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吧。”
加林的目光里渗出一丝虚伪的怜悯,他轻柔地抚摸着露西娅肩上的那个血洞,好似一个真心为她忧虑的长辈。
“对于天龙人的身份,对于你所拥有的一切,你其实一直都是......”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蹙眉,露出了一个故作苦恼的表情,“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啊,对了。”
伴随着上扬的语气,加林猝然将拇指捅了进去。
“是愧怍。”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洞中涌出,露西娅的身体不由地一颤,但她却仍是一声不吭,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满是不服地瞪着加林。
“对吗?露西娅......”
加林的拇指在她的伤口里轻轻旋转着,柔软的血肉包裹着他,不时地痉挛一下。
他的神色却越发柔和,
“是,那个该死的天上金就是难凑。”
“是,你们家不领天上金。”
“但是啊,露西娅......”
加林慢条斯理地俯下了身。
“玛德琳要不是生为天龙人,早就死了。”
湿热又黏腻的气息挤压着她,加林贴在露西娅的耳边,近乎私语般地说道。
“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不是吗?”
“轰!”
一阵巨响从甲板上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纷乱的脚步,以及兵器相接的嗡鸣声,而地牢中的两个人却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一样,对这近在咫尺的混乱置若罔闻。
看着面前这双剧烈颤动起来的眼睛,加林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极其愉悦地,向上弯起。
“露西娅!”
夏姆洛克几乎是滚下最后那几级台阶的,那头向来顺滑的红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梢被火撩了,焦糊地卷曲着。
艳红的血液从露西娅身上滑落下来,在她的身侧积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夏姆洛克眼中的红光骤然亮起。
“放开她!”
他拔出剑,毫不犹豫地砍向了自己的父亲。
萨卡斯基也跟着冲了下来,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露西娅,在瞥过肩膀上的那个血窟窿时,他的脚步极其短暂地一滞。
决绝的剑光朝着加林的脑后袭来,他轻蔑地冷哼一声,松开了露西娅的肩膀。
“砰!”
一记狠辣的后踹砸在夏姆洛克的胸口,夏姆洛克倒摔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栅栏上,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在地牢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夏姆洛克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鲜血,但他却感觉不到似的,捡起剑就要再砍。
“砰!”
加林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腹部,夏姆洛克猛地弯下腰,呕出了一大口血。然而,他的父亲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骑士长靴不停地踹在他的身上,将他那本就凌乱的衬衣弄得一团狼藉。
夏姆洛克蜷着身子跪趴在地上,粘稠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在他的嘴唇上拖出了一条细长的丝线。
而加林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一脚一脚地踢在他的胸口。
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有几滴甚至飞到了露西娅的脸上。
“你要把他打死吗!?”
露西娅下意识地朝着夏姆洛克扑了过去,但被粗硬的锁链猛地拉住。
“他可是你的儿子!”
刺耳的锁链摩擦声中,露西娅不可置信地大喊。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儿子。”
加林的声音平淡得可怕,他抬起脚,靴底对上夏姆洛克望着露西娅的侧脸,然后,毫不留情地踏了下去。
“轰!”
蛛网一样的裂缝蔓延开来,夏姆洛克闷哼一声,就被崩裂的石头尽数淹没。
“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加林极有耐心地碾了碾靴子,慢条斯理地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固定在墙上锁链绷得笔直,它们发出一声声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加林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露西娅?”
“哗啦啦!”漆黑的锁链猛地撞在一起,带着滔天的怒火。
“滚出去。”
不等露西娅回答,加林对着那个没有眼力见的海军呵道。
锁链的撞击声顿了顿,露西娅这才注意到走廊里那个隐没在阴影里的人影,她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锋利的眼睛。
露西娅一愣。
但下一秒,萨卡斯基就移开了目光,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本就压得很低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看起来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军官模样,然而在披风扬起时,其下的肌肉紧紧绷着,连制服都掩盖不住。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楼上隐约传来大门合上的闷响,加林才回过了身。
“玛菲死了就死了。”
他一脚踢开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重新在露西娅的身前蹲了下来。
“嫁给夏姆洛克,成为费加兰德家的人,我就帮你。”
他的声音平缓,却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荒诞的炸弹。
夏姆洛克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
“啊?”饶是露西娅也被这骤然转折的话题搞得有点懵,半响才挤出几个字,“你神经病啊!”
加林对于露西娅的出言不逊早已有了抗体,他只是抬起头,对着他那个不停咳血的儿子扬了扬下巴。
“你看,他多喜欢你啊。”
加林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按住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脑袋。
“夏姆洛克他长得好,实力也不错,对你百依百顺,而且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嫁给他,你就是下一任的神之骑士团团长,以你的本事,接任五老星也是迟早的事。”
这段说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简直比媒婆还专业,露西娅被震在了原地,连被他按在手中的脑袋都忘了管。
“夏姆洛克会一直陪着你,你也不会孤单。”
加林抚过那硬得和她这个人一样的头发,声音里是蛊惑般的轻柔。
“家人好友都在身边,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露西娅猛地抬起头,这个讨厌的加林正俯视着她,他的嘴角勾起,眼中带着看穿一切的算计与笃定。
“你......”
“你还不知道吧,一旦断药,玛德琳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加林的手从她的额头滑下,缓缓抚过那双因惊骇而骤然睁大的眼睛,在她的眼尾拖开一抹暗红的血痕。
“那个病很折磨人的,她会很痛很痛,死前一刻都不得安宁。”
浸满了鲜血的手掌继续向下,一路抚过她的脸颊、下颌,最后,重新落回了她那个鲜血淋漓的肩膀上。
“你是不怕痛,但你也得为你的母亲想想。”
他缓慢地碾磨着那翻卷的血肉,脸上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还是说......”
“你要去死?然后连累你的母亲一起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适时地侧过了身。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他的身旁掠过。
“露西娅!”
夏姆洛克摔扑在露西娅的身边,他覆上她的后脑,将那双通红的眼睛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父亲......”
他伸出那只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抓住了加林的衣摆。
“她会嫁给我的......”
夏姆洛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中滴落,在布满了灰尘的地面上砸开一朵朵深色的血花。
“她会嫁给我的。”夏姆洛克哀求地重复道。
记忆里,无论被自己如何责罚,他的这个儿子从没有露出过这般堪称卑微的姿态。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加林手腕一抖,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衣摆,几道猩红的抓痕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目。
这小子在露西娅面前藏得很好,可心底那暗暗的欢喜,他这个当父亲的可是看是得一清二楚。
蠢货!
......
在夏姆洛克被加林拖走后,地牢再度恢复了安静,露西娅静静地坐在地上,漆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萨卡斯基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吱呀。”
有些生锈的铁门被拉开,萨卡斯基提着一个食盒,在露西娅的身前坐了下来。
“吃饭了,露西娅宫。”
露西娅仍是垂着头,对萨卡斯基的声音置若罔闻。
萨卡斯基却不在意,他打开食盒,将一碗蛋炒饭端了出来,这份蛋炒饭应该是刚炒好的,浓郁的葱香气弥散开来,不过片刻就填满了这座空荡荡的地牢。
“吃饭了,露西娅宫。”
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露西娅不回应他,他就会一遍遍地喊下去似的。
露西娅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抬起了头。
“我不想吃,你拿回去吧。”
露西娅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加林来的时候她都没觉得,但此刻,对着眼前这张石头脸,一股命很苦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可以,露西娅宫。”
萨卡斯基舀起一大勺蛋炒饭,在嘴边吹了两下后送到了露西娅唇边。
“加林圣命令我们给您送饭。”
“大哥啊!”
露西娅满脸崩溃,如果她的手没有被铐住的话,她一定要攥着这位少将的领子,把他那僵硬的脑回路给摇软了。
“你这饭已经送到了啊,之后你可以自己吃掉或者给别人吃,加林又不会来翻我的胃!”
露西娅愤愤不平地抱怨着,嘴巴一张一合。
“你的大脑皮层是不会拐弯的......唔!”
突然,一大勺饭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露西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死板的男人竟然还能搞偷袭!
“你......”
从不浪费粮食的露西娅把嘴里的饭咽下后,刚要开口,就被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了脸颊。
萨卡斯基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开了露西娅的嘴,又是一勺蛋炒饭被强行塞了进来。
第136章 药粉与荔枝:露西娅宫,我已经元素化过了。
露西娅脸都被气红了,她用力地向后挪着脑袋,但这个萨卡斯基就条犟狗一样,就是捏着她的脸颊不放。
本来耐心就不是很好的露西娅再也按耐不住她的脾气,她腰部一拧,跪在地上的右腿狠狠地扫过萨卡斯基的大腿。
萨卡斯基身体不由地一歪,露西娅趁机发力,像拔萝卜一样地把自己的脸从他的指尖拔了出来,由于惯性,她的头重重地朝后砸去。
然而她忘了,她此刻正处于地牢之中,身后是一堵石墙。
“咚。”
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露西娅的后脑勺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手掌心。
萨卡斯基撑在她脸侧,二人瞬间四目相对。
滚烫的气息扑在露西娅的脸上,他倾身俯视着她,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如果......他能及时起身的话......
锁链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中,露西娅和萨卡斯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活爹又发什么神经,更年期了吗......露西娅的内心震惊又无语。
他们之间的姿势实在是有些越界,但萨卡斯基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甚至连句冒犯都没有,那张脸上毫无情绪,没人能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砰!”
猝不及防地,露西娅一个头槌砸了萨卡斯基的额头上,她的头之铁、力度之大,饶是这位实力强横的海军少将都被她撞得一个后仰。
萨卡斯基急急撑住了地,稳住了身形。
在短短一天内,接二连三遭遇神经病的露西娅忍无可忍地大吼,“你神经病啊!”
有些破音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着。
萨卡斯基微微低着头,被撞的额头迅速红了起来。
然而,他却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地瞥了眼露西娅那光洁的额头后,再次垂下了头。
一股滚烫的温度从露西娅腿上传来,萨卡斯基握住了她的小腿,将她另一条还保持着跪姿的腿掰了出来,随后举起那碗刚被他放到地上的蛋炒饭,重新舀了一勺,送到了她的嘴边。
“露西娅宫,吃饭。”
他的声音平静地好似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却透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强势。
“啊!!”
露西娅崩溃。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渗人。
好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把他暴揍一顿,揍到他趴在她的脚下,高喊露西娅大王万岁为止!
“我吃!”
为了自己那飙升的血压,为了自己那些凸凸跳动的血管,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露西娅妥协了。
“我吃还不行吗,大哥!”
回答露西娅的,只有那缓缓贴上她下唇的蛋炒饭,还有那个骤然发烫的勺子。
露西娅睁着一双无神的死鱼眼,将那勺被他用果实能力重新热好的蛋炒饭吞了下去。
露西娅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饭,刚刚咽下,下一勺就无缝衔接地送了过来。
“呵呵......”
露西娅再次张口,一口咬住了没入她嘴里的勺柄。
萨卡斯基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强,他一开始的动作十分粗鲁,要不是露西娅体质强悍,嘴里怕不是要被他戳破一层皮,但三勺过后,他的动作就越来越娴熟,在抽出勺子的时候,他还会稍稍抬起勺柄,力求让每一粒米饭都留在她的嘴里,就像在喂小孩一样。
就这样,在二人高效的一喂一吃中,整碗蛋炒饭光盘了。
这同时意味着,这个烦人爹终于要走了!
露西娅如释重负,她放松了脊背,歪歪扭扭地斜倒在墙上。
萨卡斯基将吃完的碗勺放进食盒后,在露西娅送瘟神的目光中,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药瓶。
“露西娅宫,伊凡圣让我为您上药。”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娅从萨卡斯基那张硬板板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挑衅似的愉悦。
“我的天......”
看着他手上那个闪烁着银光的药瓶,露西娅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却已经把伊凡骂了个狗血喷头。
“阿嚏!”
船舱里,伊凡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着喷嚏。
“也不知道列达把药带到了没有。”阿莱西亚坐在他的身侧,她看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枪上的红缨。
“别担心,露西娅这次不会有事的,”伊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些她能承担的代价。”
“谁担心她啦!”阿莱西亚就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吉拉,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是是是,你没担心她。”伊凡翻了个身,欠欠地戳了戳她腰间的痒痒肉。
“伊凡!”阿莱西亚尖叫一声,拿起一旁的枕头朝着他的脑袋砸去......
“伊凡是失了智吗!?”
地牢里,露西娅看着萨卡斯基不紧不慢地打开盖子,不紧不慢地将白色粉末倒到了他的指尖,最后,不紧不慢地跪坐在她的身前。
“你的手不脏吗?”露西娅挂上了痛苦面具,“这碰到我伤口会烂掉的。”
“不会的,露西娅宫,我已经元素化过了。”
萨卡斯基抬起手,缓缓地摸上了露西娅衬衫上的口子。
“你有毛病啊!”
露西娅猛地向后一撤,一阵轻微的布料撕裂声从她的胸前传来,露西娅低下头,领口下的那颗金扣子摇摇晃晃地挂在衬衫上,只有几根脆弱的金线拉着它。
“露西娅宫,只是给您的肩膀上药而已,”萨卡斯基将那颗扣子解了开来,一板一眼地说道,“请您配合。”
“......”
露西娅盯着那颗岌岌可危的扣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她对这位活爹的了解,他为了完成任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考虑到衬衫的安危,露西娅认命地重新靠回了墙上。
毕竟......要是被夏姆洛克这家伙发现她的衬衫被撕破了,怕不是要大闹海军本部。
看到露西娅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萨卡斯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勾。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向下滑去,微微一动,金色的扣子便滑了出来,米白色的布料斜斜地垂坠开,黑色的背心若隐若现。
他拉住了那片随着船体晃动的衣领,缓缓向下褪去,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对于急性子的露西娅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露西娅不由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坐僵了的屁股。
衬衫从她的肩头滑落,白皙的肩膀上,几个血窟窿上泛着被激光灼烧过的焦黑,其中一个窟窿应该是被人捅过,血肉模糊地外翻着。
萨卡斯基垂着头,兜帽的阴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中翻涌。
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细洁的粉末被小心地抹到了她的伤口上。
伊凡这位神医有一个座右铭——治不死就往死里治,故而,他的药见效快的同时,副作用极强。
一阵仿佛被辣椒水喷过的剧痛从露西娅的肩膀上传来,她“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一颤。
萨卡斯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露西娅的后颈......
就在他抹好一个伤口,正要将药粉擦到另一个伤口上时,一个牙印倏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个牙印应该在她小时候留下的,随着她的长大,被皮肤拉扯开来,显得有些扭曲又偏执。
而能够留下这个牙印的人......
萨卡斯基轻抚着露西娅后颈的手猛地一收。
“大哥啊,你又想干什么......”
感受到地牢里那突然有些上升的温度,露西娅无奈地踢了踢他的膝盖。
这位萨卡斯基少将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手上轻抚的动作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摩挲。
他的拇指从颈后伸到了她的喉间,和其余四指一起,扣住了露西娅的脖子,这个动作没有造成露西娅任何的不适,但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噼啪。”
灯芯轻轻炸开,在满室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噼啪......”
“噼啪......”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喉骨,若即若离。
那双炙热的手缓缓地从她的皮肤上抽离开来。
这药,总算是在那莫名其妙的气氛中,上完了......
“不......”
这家伙竟然还没打算走,露西娅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哀嚎。
萨卡斯基再再再次无视了她的抗议,像是变戏法一样的,从餐盒的下面变出了一碟荔枝。
这算什么......小孩子上完药后的奖励吗......
萨卡斯基在朱红色的果壳上轻轻一掐,一道裂纹向下蜿蜒,露出了晶莹的果肉。
他一手托住荔枝,另一只手捏住翘起的果壳,向下一撕。荔枝被挤压,微凉的汁液顺着他的指尖无声地滑下,流到了那冷硬的手腕上。
萨卡斯基捏着那饱满晶莹的果肉,递到了她的嘴边。
“......”
露西娅已经被他搞得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她微微侧头,一口含住那颗荔枝,荔枝的甜香混合着一丝硫磺的气息萦绕着她。
湿热的舌尖不经意地碰到萨卡斯基的指腹,一触即离。
荔枝被衔走,冷硬的手指上沾满了黏腻的汁液,萨卡斯基摊开手,候在了露西娅的嘴前。
这位萨卡斯基少将还真是敬业得令人无言以对啊......
露西娅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将一枚细小的果核吐到了他的手心。
他都不介意,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萨卡斯基神色淡然,仿佛接到的不是别人吃剩下来的果核,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收拢了手,这颗果核有些皱皱的,却带着露西娅唇齿间的温度......
军舰在海中摇摇晃晃,一叠荔枝慢慢地就见了底。
萨卡斯基将果核尽数收进了食盒,那个红黑色的漆器碟子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被遗忘了似的。
露西娅随意地一瞥,却在下一秒,骤然愣住。
那个朱红色的碟面上,正无声地横着......
三把钥匙。
第137章 漆碟与红缨:我的小儿子,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个女人不顾一切的。
而萨卡斯基这次却真的打算走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披风下摆沾上了些许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地上的那三把钥匙。
他拿着食盒,推开了牢房大门。
“你不欠我的。”
萨卡斯基的动作顿了顿。
露西娅的声音里褪去了面对他时的抓狂,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说话时的冰冷,而是一片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
“你不欠我的,萨卡斯基。”
露西娅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再一次重复道。
萨卡斯基沉默许久,久到露西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缓缓地回过了身。
“桑落的时候,保护平民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托特兰你落海,也是因为我。”
“后来在BIG MOM和她的儿子手里,你更是保护了我。”
露西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萨卡斯基的心上。
她以为......
自己是因为觉得欠了她,才放她走的吗......
萨卡斯基觉得,眼前这个人,在惹他生气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
欠她?或许有吧。但即使有,那也只是很小的一点。
对于自己作出的决定,他从不后悔,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无论是那次炮击避难船,还是随着她跳下对于恶魔果实能力者来说近乎是死路的大海,哪怕重来千万次,他也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萨卡斯基强行压下被她挑起的火气,他望着那双总是看不见他的眼睛,攥着食盒的手无声地收紧。
“露西娅宫......”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讨厌这样的人的。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名叫露西娅的少女,自我又任性。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的确印证了他的判断,她任性地放走两个海贼,私自处决了一名神之骑士,整天想的不是偷吃就是偷玩......
还有......
“这哪是什么神啊!”
“来自地狱的恶鬼,也不过如此!!”
在地牢口听到的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再次在他的心中响起。
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这样一个......心软的人,
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神之骑士。
“神之骑士团不适合您。”
他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空荡荡的地牢重归寂静。
露西娅和萨卡斯基沉默地望着对方,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个黄昏,那个她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黄昏。
“但是,萨卡斯基......”
良久,露西娅轻轻说道。
“海军适合你。”
她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哪怕你我行事风格大相径庭,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一个天生的海军。”
露西娅静静向后靠去,任由那些铁链将她锁起。
“轰隆!”
一道闷雷砸在甲板上,风裹着浓郁的水汽从地牢的缝隙中挤了进来,昏黄的灯光被吹得摇摇晃晃,晃得露西娅的身影都模糊了起来。
“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点骤然落下,一滴,两滴......雨水顺着缝隙落到了萨卡斯基的肩头,在那块金色的肩章洇开一片湿冷。
“滴答,滴答......”
雨水不断地淌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肩头的那块布料被彻底打湿,留下了一片暗沉的痕迹。
萨卡斯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只漆碟。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决定,没有人可以动摇。
无论他愿不愿意,无论他有多少的不甘,他与她之间,退让的只能是他。
碟面上的漆红得像血,将他那攥紧的指节衬得一片惨白。
“谢谢你,萨卡斯基。”
在他即将踏上甲板的时候,风吹来了她的话语。
......
加林果然巧舌如簧,不知道他是怎么汇报的,地图有误的黑锅被扣到了玛菲的头上,而露西娅则因险些被玛菲的“过失”害死,珍贵的历史正文也几近沉入大海,才愤而将玛菲处决。
露西娅在骑士神殿受完整整一千道鞭刑后,终于被放了出来。
然而,为了填补神之骑士的空缺,也为了将功折罪,露西娅将在十七岁生日那天正式受封为神之骑士,并与那位大人签订深海契约。
骑士神殿门口,属于莱恩哈特家的车缓缓驶离,多里安小心地扶着露西亚的肩膀,不让她后背的伤口碰到车壁。
“回去先去看看你母亲,她担心你,又病倒了。”多里安将露西娅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嗯。”露西娅倚着多里安,眼神虚虚地望着窗外。
这么多年来,玛丽乔亚仍是那副繁华的样子,街上的奴隶如同稻谷一般,换了一茬又一茬,而那些衣着光鲜的天龙人却没有半分变化。
多里安看着露西娅的眼睛,抚着她发际的手顿了顿,他微微张开了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合上。
一对天龙人夫妻牵着他们的女儿,与正在行进中的车子擦肩而过,一阵春风拂过,将小女孩的嬉笑声吹进了安静的车厢里。
“对不起,露西娅。”
低沉的声音自露西娅的头顶响起。
“没关系,父亲。”
露西娅轻轻说道。
车厢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以及街上断续飘来的喧闹。
这是这对截然不同的父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
“听你父亲说,你已经决定要和夏姆洛克订婚了?”
空荡的主卧里,玛德琳让多里安和安妮都退了出去,她握着这个向来跳脱的女儿的手,眼里却不见一丝女儿要订婚的喜色。
“你喜欢他吗?”她的手冰凉的可怕。
“喜欢啊!”露西娅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中气传来,她搓了搓玛德琳的手,眉飞色舞地说道,“他长得可帅了,他的迷弟迷妹也就比我少那么很多点吧,带他出门倍有面子。”
好,好俗的理由......不过她这女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高雅的人......
玛德琳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还特别有钱,每一分钱藏在哪里我都门清。母亲你放心,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见玛德琳听得脸都微微红润了些,露西娅更来劲了,滔滔不绝地演说了起来。
“而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像追随太阳的向日葵一样,99%的时间都是锁在我脸上的。”
“每次只要我说话他都是秒回,一旦我召唤他,三分钟内他必定出现在我的身边,绝无冷暴力的可能。”
“每一次出门攻略他都会提前48小时让我审批,行李也都是他准备,但是打卡顺序,餐厅口味都是按照我的来的。”
“哦对了,他的摄影技术贼好,把我拍得跟仙女似的。”
“还有,他的房间和休息室里一直放着我的照片,每一季度更新一次。”
当然,露西娅曾多次抗议他这种有些变态的行为,但每次都被他以再不给她拍照片为威胁挡了回来。
“好了好了......”
这都被调成什么样了......
玛德琳不禁同情起了加林家的那个大儿子,她一言难尽地止住了露西娅的话头,怕再听下去今天晚饭都没时间吃了。
“阿莱西亚在你的房间等你,别让她等急了。”
“好勒,母亲你好好休息哦~”露西娅替玛德琳掖了掖被角,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细微的闭合声。
玛德琳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神情再次淡了下去。
“每一季度更新照片,好变态啊......”安妮斜倚在走廊边,揶揄地挑了挑眉。
“嗨!这就是爱情!”露西娅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这是病情。”安妮的眼中射出了两道犀利的光。
“哈哈,”露西娅被逗笑了,她赶忙转移话题,“你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和布里安娜一起玩什么好东西了?”
“我们啊......不告诉你。”
随着露西娅的动作,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她受罚的事早就被加林通知到了家里。
即便早有准备,但此刻,愤怒仍如同潮水一样在她的心口翻涌。
安妮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拳头,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哎!”露西娅摆出了一副心碎的表情,“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安妮不由地笑了出来。
“噗。”
......
“嘶!”
卧室里,露西娅坐在床上,疼得次牙咧嘴的。
“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啊?”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阿莱西亚手猛地一收,伊凡出品的药粉被绷带勒进她的伤口里,疼得她连连惨叫。
由于露西娅在任务中杀了玛菲一事,菲奥娜阿姨禁止伊凡在这段敏感时期来探望,故而上药的任务就交给了阿莱西亚。
阿莱西亚在她腰侧打了个十分丑陋的死结,随后,拿过了一旁的长枪。
在露西娅有些惊奇的目光中,阿莱西亚在被红缨覆盖的枪身下一按,一个小小的暗格弹了出来,她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到了露西娅的手中。
“你母亲的药方。”阿莱西亚低低地在露西娅耳旁说道。
“你也太谨慎吧......”露西娅嘴角抽了抽,展开了手中的纸条,“还有谁家好人会在自己的武器上藏暗格......”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莱西亚狠狠地瞪了一眼。
“伊凡让我告诉你,这里面的药材虽然都很贵重,但绝大多数都可以用钱买到,除了一样......”
阿莱西亚在那三个小字上轻轻一点。
“地焰花的花粉。”
“这种花可以瞬间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但世上所有地焰花都生长在玛丽乔亚的实验室里,这种花需要七年才能长成,一旦移栽就会立即死亡。”
“所以,”她看着露西娅那逐渐沉下来的脸庞,沉声道,“如果你要地焰花,只能去取它的种子,重头开始培育。”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这间实验室的直接负责人,是萨瓦托尔的母亲。”
“这样啊......”露西娅若有所思地说道。
隔壁房间的阳台上,安妮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
“......预言中的那个人,会是莱恩哈特·露西娅吗?”
圣地的王座下,伊赞巴隆·纳斯寿郎低声问道,“要不要杀了她?”
“无妨,几个月后她就会与吾签订契约。”
“是。”纳斯寿郎缓缓退了下去。
的确,这个少女的确很强,但与主人比起来还差得很远,更别提击沉玛丽乔亚。
而有了契约,她的命随时都可以取走。
***
小剧场:
骑士神殿。
“砰!”
加林正欲躲闪之时,被多里安一把按住肩膀,紧接着,海楼石一样硬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立即肿了起来,像颗成熟的青提。
“多里安!”加林挣扎着,却被多里安死死按住,然后,又是一拳砸在了同一只眼睛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明明就很满意夏姆洛克!”
时隔多年再次被多里安暴揍的加林破防地大吼。
“他和你多像啊!为了所谓的爱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无论是尊严还是性命,都可以不要!”
“你不就是想找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婿吗?还说什么小儿子,不过是你为了给夏姆洛克压力随口说的罢了。”
多里安的拳头倏地停在了半空。
“我的小儿子......如今被那个该死的海贼养着,从传回来的情报看,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个女人不顾一切的。”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订婚,本来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加林冷哼一声,“况且为了玛德琳的身体,你也希望她成为神之骑士的不是吗,这一切不过是提早了一些而......”
“砰!”又是一拳砸在了加林的眼睛上。
“多里安!!”望着那道发泄完就走的背影,加林只能泄愤般地踹碎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更糟心的是,在露西娅被关起来的这一周,每天的娱乐早报头条都是他,他的底裤都快被玛德琳给揭了!
第138章 梦与吻:她应该推开他的......
狭小的船舱里,闷热的空气带着潮气。
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开来,披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少女的颈侧,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
“萨卡斯基......”
湿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呢喃,墨色的眼睛带着朦胧的碎光,有些迷离地望着他。
洁白的衬衫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牙印。
他低下头,狠狠地撕磨着那道刺目的疤痕,直至她的肩膀血肉模糊,直至她的指甲嵌进他的后背,才缓缓移开。
冷硬的唇瓣从她的锁骨上滑过,顺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清爽的青草香与硫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加粘稠,更加难以言喻的气味。
“萨卡斯基......”
船舱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着。
萨卡斯基低低地喘/着,无名的热意自他身上升起,房间内的空气都蒸腾了起来。
他的后背一阵阵的刺痛。
“你不欠我的。”
月光洒进了灰蒙蒙的窗户,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脸上的潮红尽数褪去,只留下一双清冷的眼睛。
“萨卡斯基,你不欠我的。”
萨卡斯基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覆在那份欲/色之上。
萨卡斯基将被弄得一塌糊涂的被褥扯下,重重地扔到地上,大步朝浴室走去。
赤裸的脊背上,一道道伤痕重新被撕开,暗红的血珠从中间渗出,沿着肌肉的线条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了一路......
“她要订婚了。”
今天上午,在他领完军棍后,贺辞大将似是不经意地说道。
冰凉的水从花洒中喷洒而下,萨卡斯基低着头,任由水流淋在他的身上。
他一直觉得女人什么的都不重要,对于那些生理上的欲望,他也向来理智克制。
他的心中只有正义,不可动摇。
然而,直到那个血色的黄昏,他才骤然惊觉,他与那些普通男人并无区别。
他说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但他知道,他渴望着她。
水混着血液,在他的脚边积起了一个淡红色的漩涡。
他想要让她看着他,他想要她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他想要触碰她,
他想要......弄哭她......
这种渴求如同坠入深海的砂砾,无声沉淀,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黏腻而潮湿的梦。
这份情感是畸形的、是错误的。他应当控制住自己,不再沉沦。
然而,梦中的那股热意却迟迟不肯消散,反而,愈烧愈烈。
萨卡斯基嘴唇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指节猛然攥紧,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是海军中最年轻的少将,在外人眼中已然是功勋卓著,然而,这个职位却远远不够。
鲜血从紧握的指缝间涌出,冰凉的水流落在岩浆上,瞬间化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总有一日,他会站上权势的顶端,他会肃清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罪恶,
他也会,得到她。
......
“听说了吗?露西娅宫要订婚了。”
马林佛多的食堂,波鲁萨利诺、依斯克拉、列达、安德鲁难得聚在了一起,安德鲁这个大嘴巴立即和刚执行完任务的依斯克拉分享起了最新八卦。
“什么!?”依斯克拉十分好奇地凑了上来,之前在桑落的时候,露西娅勇夺镇国之宝的壮举已然征服了她,“和谁啊?”
“还能和谁,”安德鲁也不卖关子,“当然是那个夏姆洛克圣啦。”
“还真让那小子得逞了?”依斯克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当时两人在大殿上闹得那一出还历历在目。
“嗯哼。”安德鲁点了点头。
“耶~要订婚了啊~”波鲁萨利诺还是那副老神在的样子,他捧着茶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食堂入口处的那个人影。
“不过话说来,”依斯克拉压低了声音,“那位虽然人不咋地,但对露西娅宫的是确掏心掏肺的好,我听说他还为露西娅宫亲手种了满园的樱花。”
“啧啧啧,”大男子主义的安德鲁受不了地咂舌,他杵了杵一直没有说话的列达,“你这次送他们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有观察到什么征兆吗?”
“哦对了,说到这次任务,”安德鲁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萨卡斯基回来后还主动去贺辞大将那里领罚,也不说是什么原因......”
“列达,你知道吗?”
这可是萨卡斯基加入海军以来第一次受罚,安德鲁的好奇心攀升到了顶峰。
原因......
列达无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筷子,盘子里的那碟土豆已经被捣成了泥。
那天,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了桌上的海图,她匆匆赶去储物间取备用图纸,然而却在开门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墙上本该挂着的三把钥匙,不翼而飞。
而拥有储物间钥匙的,除了她,就只有萨卡斯基。
而不久前,萨卡斯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提着一个食盒,无视了她委婉的拒绝,取走了伊凡圣交给她的药粉......
萨卡斯基此人,刚正得近乎冷酷,她一直以为他是讨厌露西娅宫的,但事到如今,作为他副官的列达也终于窥见了他心底那隐秘的情感。
“喂,列达,萨卡斯基到底怎么了?”安德鲁见列达不说话,锲而不舍地杵她,“是不是露西娅宫又搞他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到了安德鲁的身后,他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但那笔挺的领子后面,隐隐可见一片洁白的绷带。
“真是的,她都要订婚了还折腾萨卡斯基,也不怕不吉利......”
列达重重地踩了安德鲁一脚。
“嗷!列达你干什......”
安德鲁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更加凌厉的腿风袭来,将他扫到了地上。
“哐当!”金属餐盘扣了他一脸。
波鲁萨利诺的目光掠过讳莫如深的列达,落在了萨卡斯基的脸上。
无视了同僚的哀嚎,萨卡斯基在餐桌上的空座上坐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幽深。
然而,与他同期进入海军的波鲁萨利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耐人寻味的阴翳。
耶~
波鲁萨利诺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目光,慢慢地啜了一口茶。
萨卡斯基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么一天啊~
还真是,有点可怜~
......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个纠缠不休的梦,而上一辈子的路亚,也不例外。
雪,到处都是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那座从她出生起就没有下过雪的南方小城。
“小橘?”
她在雪中奔跑,寻找着那个橘色的身影。
每天从武馆打完工后,她都会遇到一只流浪的小橘猫,她会买一根火腿肠,小橘半根,她半根。
今天她赢了比赛,奖金足够丰厚,她也终于说服了院长妈妈,让她可以带小橘回家。
但好巧不巧,这场大赛在另一座城市举行,直到深夜她才匆匆赶回。
“小橘?”
她翻遍了每一个她可能躲藏的角落。
白茫茫的天地间,一辆车子底下,蜷着一只小小的猫咪。
“小橘!”
她惊喜地趴在地上,立即伸出手,去拉她那双母鸡蹲的手。
但下一秒,她却怔愣在了原地。
手下触感并不是熟悉的柔软,而是,僵硬又冰凉。
“小橘......”
她瞪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好似在嫌弃这场不合时宜的雪。
北风呼啸而过,横飞的大雪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片混沌之中,那张倔强的眼睛渐渐消散,露西娅的怀中,抱着一个枯瘦的老人。
雪地里新修好的小屋、热呼呼的疙瘩汤、干净又明亮的玻璃后,那两个一大一小,朝她挥手的人影......
雪幕铺天盖地,一个个画面在风中疾急。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在她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轰然倒塌。
......
“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不是吗?”
“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的身份、你的立场,就是会杀死人的。”
加林的声音、汉娜的声音,穿透霜雪,又一次响起。
狂风卷起冰粒,犹如刀子一样凌迟着她。
......
“露西娅。”
伴随着叹息似的呼唤,一股暖意悄然裹住了她的身体,隔开了漫天的冰凉。
露西娅倏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将那片冰冷的水痕轻轻拭去。
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夏姆洛克搂在怀中。
眼泪从她的梦里漫出,无声地从眼角落下,夏姆洛克一遍遍地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完。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一片漆黑。
夏姆洛克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她也没有发出一丝哪怕呜咽的声音,但她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在他的怀里显得格外单薄。
今天晚上,本来还在关禁闭的他是偷偷翻墙过来的。
她在哭......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地催促他。
她一定在哭。
他曾无数次发誓,再也不会让她难过。
但每一次,他都没做到......
夏姆洛克再一次拂过那永无止尽的眼泪,随后捧起她的脸,缓缓低下了头。
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露西娅的眼角,吮去了她的泪水。
露西娅的身体一僵。
他吻着她,从眼角吻到脸颊,再吻到眉心,小心又疼惜。
也许是这个夜晚太黑了,也许他的身体太过温暖,露西娅一时竟忘了推开。
温热的呼吸笼罩着她,他的嘴唇从她的额头滑下,轻轻贴上她的嘴角,生涩地摩挲着。
他的眼睫在颤抖,与她那被打湿的睫毛缱绻地交触着。
咸涩的眼泪在她的唇间蔓延,夏姆洛克覆了上来,将它们一一咽下。
这是一个错误......
她应该推开他的......
露西娅抬起手,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夏姆洛克后背起伏着,他捧着她的脸,是那么的珍重。
露西娅的手渐渐松开,纤细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抚摸着那头顺滑又温暖的红发。
但她真的,太冷了......
湿热的舌尖舔开了她的唇齿,带着潮湿的温度,缓慢而紧密地纠缠着她。
有些黏腻的呼吸在黑夜中逐渐凌乱起来,他们短暂地分开,中间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但下一秒又被他舔舐吞下。
无边的黑暗中,他们紧紧相拥。
第139章 咕咕鸟与头纱:这都犯了不止一两次错误了......
这个晚上,露西娅再也没有做梦,房间里的温度随着彼此的贴紧而逐渐升高,露西娅觉得自己仿佛躺在温暖的水流中,摇摇晃晃......
“咕咕。”
熟悉的咕咕鸟叫声从窗外响起,这个咕咕鸟家族也算是莱恩哈特家的老土著了,据多里安说,这群咕咕鸟自从他奶奶的奶奶在的时候就住在花园里了。
强忍着将它们打包拆迁的冲动,露西娅皱着眉头,往身前的那个胸膛里钻了钻。
而身前的那个人不知道是被她还是被咕咕鸟吵到了,那双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发出了一声迷迷糊糊的低哼。
他整个人热乎乎的,咕咕鸟家族的晨练声都仿佛轻了一些。
等等......
热乎乎的!?
露西娅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被那流畅的肌肉线条给晃花了眼。
红色的长发纠缠在她的身上,睡前还十分整洁的床单此时一片凌乱,上面还散落着两个人的衣服。
她被夏姆洛克缠得死紧,他的体温比她高一些,和被子下面那潮湿得有些黏腻的空气一起,亲密无间地包裹着她。
昨晚的记忆回涌,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露西娅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怀里往外挪。
可刚动了一下,她就浑身一僵。
要死,这家伙竟然......
“嗯?”
扣在她后腰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将她按了回去,夏姆洛克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些被吵醒的迷茫与不满。
“你出去......”
露西娅咬着牙,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了这句话,像在做贼。
“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开门声,随后是一串轻缓的脚步声。
露西娅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身体也心虚地绷紧。
“唔!”
夏姆洛克被绞得一颤,喉间不由地溢出一声闷/哼,有些荼/蘼的味道从二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而走廊上的那个人仿佛听到了什么,脚步声倏地一顿。
露西娅死死地咬着下唇,整个人压在夏姆洛克的身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却被露西娅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了咕咕鸟们讨论早餐吃什么的声音。
“哒哒......”不知过了多久,安妮才慢慢地离开了走廊。
露西娅将见闻色开到最大,在确保这一层已经没人了以后,松开了快被她捂窒息了的夏姆洛克。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露西娅用气声在夏姆洛克耳边威胁道,刚刚那一下,她的气息都不是很稳。
夏姆洛克的眼神还有些失焦,就被一把推到床边,要不是露西娅反应过来拉住了他,他就要一屁股摔在地上了。
“哗!”
床单被子一股脑地被掀了起来,罩在了他的头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夏姆洛克这才渐渐回神,他下意识地拉开了头上的被子。
露西娅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了那条有些皱巴巴的猴子睡裙,她正拿着床单的一角,擦拭着腿的内/侧。
整个房间里都充满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夏姆洛克的喉结不由地一紧。
“你还看!”露西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将手中的床单团成一团,砸在了夏姆洛克的脸上。
“现在我父母他们都在餐厅里,你赶紧从花园跑。”
“等,等等......”露西娅连被子带人地将夏姆洛克推到阳台的玻璃门边,而差点就要在享用早餐的咕咕鸟家族面前裸奔的夏姆洛克用尽全力才按住了露西娅。
在她威胁的目光中,夏姆洛克衣服匆忙套上了衣服,他穿得七扭八歪的,抱着那团床单被子,翻身跳上了阳台。
“你怎么还不......”露西娅眉毛倒立,正要发作。
金色的晨曦恰好洒落下来,夏姆洛克轻轻地抱了抱她,极尽温柔。
“露西娅......”
露西娅怔愣在了原地。
暖融融的春风拂过,再抬眼时,夏姆洛克的身影已消失在了高耸的围墙后。
“咕咕。”
一只咕咕鸟八卦地拍了拍身边的老公,示意他看那个狼狈的两脚兽。
玛丽乔亚的大街上空荡荡的,现在才不过早上七点,那些懒散的天龙人都还没有起床,夏姆洛克一手抱着被单,一手将扣歪了的扣子重新扣正。
变得有些甜腻的青草香萦绕在他周身,夏姆洛克将手中的被单拢紧了些,嘴角无声地扬起......
啊,怎么会这样......
房间里,洗完澡了的露西娅往后一倒,陷进了新铺好的床里。
她抬起手臂,盖住了眼底的复杂。
这都犯了不止一两次错误了......
......
逃避虽然可耻,但胜在有用,对于她和夏姆洛克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露西娅决定将装傻贯彻到底,混过一天算一天。
而她不提,夏姆洛克也顺着她的意思,仿佛那个混乱、湿热的夜晚,只是一场迷离的梦。
“夏姆洛克圣,这种紫罗兰是德雷斯罗萨专门培育的,象征着永恒的爱,很适合做婚礼的主花,还有这种金红色的玫瑰,代表着对新娘热烈的爱......”
莱恩哈特家,夏姆洛克坐在会客厅里,一旁的婚礼策划师正介绍着桌上那一朵朵名贵的鲜花。
正当她拈起一朵落日珊瑚,展示着它变色的花瓣时,夏姆洛克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向日葵、蒲公英、凤眼莲......”他报出了一长串花名后,抿了口茶,“用这些。”
“可是这些......”策划师有些犹豫地抬起头,但在看到这位准新郎眉眼间的温柔时,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都是寻常,甚至带着些野气的花,但这位出身高贵的夏姆洛克圣竟能一一叫出它们的名字,而其中的一些野花只生长在特定岛屿。
就好像,准备了很久一样。
婚礼策划师放下了手中名贵的落日珊瑚,沉声道,“是,夏姆洛克圣。”
他应该,很爱他的未婚妻吧。
另一边的沙发上,安妮在心里轻啧了一声,而玛德琳则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眼中划过一丝满意。
这时,旁边的试衣间发出了一声轻响,夏姆洛克倏地站了起来,和玛德琳她们一起望了过去。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夏姆洛克的呼吸骤然一滞。
露西娅的黑发被挽起,纯白的缎面礼服裙垂落在地,她一动,上面的阳光便如鎏金一样化开,涂在了她含笑的眼角。
这样耀眼的美丽,哪怕是名扬大海的那位夏琪,都难以匹敌。
第一次见到准新娘的婚礼策划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幸好她生于玛丽乔亚,如若这份美貌流落大海,对于一个柔弱的少女而言,那便将是一场灭顶的灾难。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就是,他爱的那个人......
在夏姆洛克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来到了露西娅的身前,他的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时光。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动作无比虔诚,柔和的阳光如同新娘的头纱,蒙在了二人身上。
他们站在一起,是如此相配。
玛德琳安静地望着她的女儿,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噗!”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梦幻,露西娅好笑似地抽出了手,在夏姆洛克的头顶一敲,“你傻了啊。”
随后,她也没管还在愣神的夏姆洛克,轻快地在玛德琳和安妮的身前转了圈,洁白的裙摆转开,洒落了一地的碎光。
“怎么样,好看吗?”
露西娅眉眼弯弯,好似一个真正的,待嫁的新娘。
“好看,”玛德琳侧过脸去,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眼角的湿意,“我们露西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安妮不禁也笑了。
“那是自然。”
露西娅在她们中间坐了下来,伸手揽过玛德琳的肩膀,孩子气地晃了晃,“毕竟,我可是圣地第一美人伊赞巴隆·玛德琳的女儿。”
她笑得一脸明媚,尖尖的小虎牙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啊......”玛德琳被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圣地第一美人的女儿当然得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啦”露西娅嘚瑟地扬了扬头,“否则可就丢了母亲的脸,对吧安妮?”
“对对对,”安妮笑着点了点露西娅的额头,“你说得都对。”
几人笑作一团的时候,一个身影在露西娅的身前跪了下来,熟悉的温热贴上了她的脚踝。
笑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姆洛克单膝跪在露西娅脚边,温柔地脱下了露西娅脚上的拖鞋。
随后,他一手握着露西娅的脚踝,一手托着奶白色的鞋跟,为她穿上了一双缎面高跟鞋。
鞋面上绣着一朵朵纯白的小花,在露西娅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晃动着,宛若振翅欲飞的白鸟。
玛德琳不由地愣住了,她知道夏姆洛克喜欢露西娅,但他毕竟是加林的儿子,那个男人对于感情的态度和其他天龙人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恶劣。
对于加林而言,女人不过是消遣的物件,腻了就换,有了更好的就弃之敝履......
哪怕表面上装得再深情,这个人,也是没有心的。
所以,她从未想过,那个人渣的儿子,竟会对一个人露出这种堪称卑微的姿态,他珍重又怜惜地捧着露西娅,仿佛手心里的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而看露西娅那习以为常的神情,玛德琳这才发觉,这些事情怕是早已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这么多年来,这个少年就这样一寸寸地渗入了露西娅的世界,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界限,直至他们的生命就此交融,再分不清彼此。
如今,即使将他们撕扯得鲜血淋漓,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向日葵、蒲公英......婚礼上的花海。”
他对着露西娅仔细地汇报着订婚宴上的安排,在露西娅点头后,便继续往下说。
“请柬发给布里安娜、贝尔、樱子......”
“等等,”露西娅挑了挑眉,“萨瓦托尔你忘了?”
夏姆洛克顿了顿,“没忘。”
“我就知道你没忘。”露西娅意味深长地笑了,将他的那些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玛德琳缓缓地靠向了沙发背。
她一直觉得,露西娅并不爱夏姆洛克,至少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爱情。
“对了,夏姆,给我们拍张合影。”身着婚纱的少女忽地起身,将一个半人高的照相机塞进了他的怀里,表情鲜活又生动。
玛德琳的嘴角轻轻勾起。
爱,还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
......
时间就在忙碌的备婚中悄然流逝,但有一天,萨瓦托尔突然向露西娅告密,安妮竟偷偷利用学校里的自由活动时间,去了他母亲的实验室做助手。
“安妮,”当天晚上,露西娅一脸严肃地坐在安妮的床上,“你别再去那个实验室了,地焰花我有办法拿到。”
在听到这个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就知道,当时和阿莱西亚那个关于地焰花的对话,被安妮听到了。
“不行。”令露西娅错愕的是,安妮第一次反驳了她的话。
“实验室所在的那栋楼戒备森严,内部结构又十分复杂,”安妮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只绘制了一部分的地图,“哪怕是你,也需要足够的情报,只有知道了地焰花种子存放的确切位置和安防布置,才能确保一击即中。”
“露西娅,”安妮沉声说道,“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些事情我会找萨瓦托尔帮忙打听的,你这样子太危险了,”露西娅眉头紧锁,“万一出了什么事......”
安妮按住了露西娅的手,摇了摇头,“我不能把玛德琳阿姨的性命寄托于外人。”
“玛德琳阿姨待我如亲女,而你已经为她牺牲了自由、婚姻......”
“而且露西娅,”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你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
在露西娅怔愣的目光中,安妮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
“作为你的妹妹,作为她的另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坐在这里等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露西娅从未听过的郑重与坚决。
“露西娅,这一次,你不能阻止我。”
......
“那好,一旦有什么事立即告诉我。”
良久的沉默过后,露西娅低声应道。
第140章 佛像与萤火虫:什么是错误的,什么又是正确的,在这一刻,都无所谓了。
此后,安妮越发忙碌起来,她所负责的实验成功率极高,萨瓦托尔的母亲对她十分赏识,逐渐将更多的权限开放给了她。
时光悠悠,一晃而过。
费加兰德家的花园里,那片翠绿的草坪上开满了绚丽的鲜花,向日葵在晨曦中扭了扭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蒲公英,磕掉了它半个脑袋。
这些花,都是夏姆洛克亲自种的。
距离订婚宴还剩,一个月......
露西娅放下船桨,从小木船上轻轻跃下。
这是一座位于伟大航路后半段的荒岛。
雨丝从青灰色的天幕中落下,半透明的云雾丝丝缕缕地漫着,为这座小岛笼上了一层薄纱,不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如同一副水墨染就的画卷。
一周前,夏姆洛克让她在今天早上独自前来这座岛,而具体原因,无论她如何追问,他都不肯透露。
神神秘秘的......
露西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撑开手中的那把黑色长伞,踏入了这片青绿色的烟雨之中。
这座岛屿曾经应该是有人居住的,通往山中的小径上铺着一节节残破的石阶,湿漉漉的青苔爬在上面,每踩一步,都会挤出细密的雨渍,无声地从露西娅鞋边洇开。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像极了上辈子那潮湿却细腻的江南......
那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雨天,幼儿园里,三岁的路亚被一群小男生围在中间,一个脸肿得像个猪头一样的小胖子坐在她的背上,将她狠狠地按进了草地里。
在那群小男孩的起哄声中,冰凉的泥水从草缝间涌出,漫上了她的侧脸。
“让你不陪我玩!”刚被路亚揍了的小胖子抬起手,一拳砸在她的后脑上。
路亚的视线晃了晃,雨水混合着泥水,模糊成了一片。
她顶着晕乎乎的脑袋,一个翻身将那个小胖子掀翻在地,随后抄起不远处的一把扫帚,朝着一拥而上的小男孩扑了过去。
脏兮兮的路亚举着脏兮兮的扫帚,不要命似地抽向那些小孩,腥臭的烂泥糊上了他们干净的衣服,路亚张开嘴,一口住了那个试图再次偷袭的小胖子的手腕......
这场混战,随着班主任的到来戛然而止。
“路亚,向他们道歉。”
办公室里,路亚被那群鼻青脸肿的孩子的家长围着,班主任站在她的身前,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只是强硬地重复着。
“凭什么!明明是他们先打我的!”
路亚推开那个老师,直直地冲进了雨里。
彼时的路亚满心委屈与不解,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语叫做“权势”......
“我们路亚做得真棒。”
那天晚上,趴在院长妈妈的腿上、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路亚猛地抬起了头。
“真的,”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路亚呀,就像齐天大圣一样呢。”
“齐天大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它叫,孙悟空......”
路亚和其他所有孩子一样,渐渐地听入了迷,连哭泣都忘了。
“所以啊,路亚......”院长妈妈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和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旁人的看法、他人的眼光,都不重要。”
“嗯!”路亚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从院长妈妈腿上跳了下来,夸张地挥舞着拳头。
“我以后也要做齐天大圣!”
“我要像今天这样,把世界上所有欺负人的小胖子,全都打趴下!”
......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青翠的树叶拂过露西娅的脸颊,留下一抹湿意,露西娅牵了牵嘴角。
她生于那座罪孽深重的圣地,长于那座用尸骨与鲜血供养的岛屿,她和伊凡所做的一切,如同蜉蝣,难撼大树。
而如今,她就要正式成为神之骑士了,她就要成为和那个小胖子一样的人了......
斜飞的雨丝越过伞面,打湿了她的脸......
“露西娅。”
一声轻缓穿过烟雨,唤回了露西娅那双怔忡的眼睛。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进了山林深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中,藏着一座倒塌了一半的木楼,楼前的草地上,夏姆洛克正站在那里,他的红发被雨水打湿,贴在了他的脸侧。
露西娅下意识地朝他走了过去。
山林里一片安静,只剩下雨水在残檐上跳动的声音。
夏姆洛克静静地望着她。
“滴哒,滴答......”
露西娅穿过风,踏过雨,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前
一颗悬在檐角的雨滴,终是支撑不住,落在了草地里。
“滴哒。”
夏姆洛克屈起右膝,在那片朦胧的青绿中,缓缓地跪了下来。
露西娅执着黑伞,怔在了原地。
他摊开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那里躺着一枚青绿色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用某种植物的根茎编织而成,而本应属于那颗钻石的位置,却缠绕着一枚鲜活的......
四叶草。
清冷的风穿过山林,柔嫩的叶片拂过了她那裸露的脚踝。
露西娅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脚下,竟生满了三叶草。
“露西娅,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订婚。”
“下个月的订婚宴只是一个仪式,你依然是自由的。”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淌过他的眼睛,夏姆洛克温柔地执起了她的右手。
“但是露西娅,请允许我把所有的运气都给你。”
那枚纯手工制作的戒指环上了她中指,人们所追逐的第四片叶子上正挂着一颗透明的水珠,欲坠不坠。
“这一世的,下一世的,生生世世的运气......”
夏姆洛克笑着望着她。
“都给我们露西娅。”
风淅淅,雨纤纤。
这是一场好似江南的雨,不急不缓,绵绵不绝。
露西娅那带着水汽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滴答。”
那颗水珠从幸运的第四片叶上掉落。
黑色的长伞坠入水洼中,亚麻色的裙摆旋开,露西娅猛地扑进了夏姆洛克的怀里。
对于夏姆洛克到底什么情感,她不知道。
什么是错误的,
什么又是正确的,
在这一刻,都无所谓了。
冰凉的水滴溅了开来,夏姆洛克接住了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跌进了那片柔软的三叶草中。
他们的嘴唇重重地撞在一起,浓郁的铁锈味从二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露西娅的手臂紧紧缠绕着他的脖子,夏姆洛克扣着她的后脑勺,潮湿的唇舌抵死相缠。
三叶草歪歪斜斜,夏姆洛克的手掌顺着露西娅的脊骨滑下,揉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后腰......
雨丝淅淅沥沥,不知疲倦地落进了二人交缠的发丝之中。
夏姆洛克的腿环晃动着,静谧的山林中,那枚金色的铃铛发出一声声脆响。
氤氲的雾气穿过二人/亲密无间的/身体,夏姆洛克按着露西娅的腰,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间,露西娅的后背陷入了湿冷的草丛,她不由地轻/颤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被他的温度再度包裹。
云雾缓缓流动,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那座破败的木楼在露西娅的眼中有节奏地摇晃着,穿过潮湿的呼吸,透过青绿的雨幕,露西娅好似在木楼的深处,看到了一尊佛像。
雨水从佛像低垂的眼中滑下,在那张满是苔痕的脸上拖出一道墨绿的痕迹,是那么的慈悲。
湿热的手掌蒙上露西娅的眼睛。
一片漆黑中,那一道道炙热的触感随之被放大。
“别哭,露西娅......”
夏姆洛克压抑着喉中的喘/息,细细吻去了露西娅眼角的泪水。
“别哭......”
......
晚上,这场缠绵的细雨缓缓停歇,云雾散开,皎洁的月光穿过湿漉漉的枝叶,洒落在了海岸上。
露西娅披着夏姆洛克的长风衣,遮住了满裙的狼藉......
“露西娅。”
一艘小船从海中慢慢靠了过来,伊凡从上面跳下,踏着浅水走到了她的身边,随后,在露西娅疑惑的目光中,将一个小巧的礼盒放到了她的手中。
“祝我们露西娅一切尽意,万事从欢。”
露西娅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礼盒就被塞了过来。
“祝,祝我们露西娅,”这台词对于酷姐阿莱西亚来说,着实有些肉麻了,她别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事事顺遂。”
“祝我们露西娅皆得所愿。”安妮将礼盒叠了上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布里安娜、萨瓦托尔、贝尔、玲娜......
露西娅的手中的礼盒越叠越高,就在樱子踮起脚,将最后一个礼盒放上去时,那个摇摇欲坠的礼盒塔终于“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一旁的夏姆洛克张开双臂,连同露西娅一起,接了个满怀。
就在这时,一点莹绿色的微光倏地亮起。
一点、一点、又是一点。
小小的萤火虫冲破了黑暗的桎梏,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静静地漫过露西娅的脸庞。
她怔怔地抬起眼,如梦似幻的流萤后,伊凡他们笑望着她。
清冷的海风拂过,露西娅慢慢侧过头,最终,跌进了一抹格外温柔的红。
听说,遇到萤火虫的人,会有一年的好运气。
她好像真的,幸运起来了。
“走,吃烧烤去!”
布里安娜和安妮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就朝着夏姆洛克早就清理出来的区域走去。
“吃烧烤!”
漫天的萤火中,这群少年人笑着,闹着,露西娅伸出手,接住了一颗明亮的光。
看着那道重新飞扬起来的身影,夏姆洛克唇角扬起,他捧着满满的礼物,大步跟了上去。
***
奥罗·杰克逊号。
巴基虚弱地躺在床上,一旁的香克斯拉开抽屉,正要去摸退烧药。
“啪嗒。”
一条项链从抽屉里掉了出来,月光恰好从窗沿洒了进来,落在了项链上。
绚丽的四叶草躺在地上,代表着幸运的第四片叶子闪烁着斑斓的光。
香克斯被晃得眯起了眼睛,他弯腰捡起了项链,没多看一眼,随手扔回了抽屉。
“唰。”
抽屉合拢。
四叶草贴着一个没有了鼻子的萝卜小人,重新陷入了黑暗。
......
香波地群岛。
“又去肥皂泡公园玩啊马尔科。”
酒馆里,马歇尔·蒂奇抹了抹嘴边的饭粒,“每年你都要去一次,都不腻吗。”
“他哪里是去玩的,”怀迪贝托着下巴,笑得一脸揶揄,“他啊,分明是......”
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剩余的调侃全部堵了回去。
“你小子!”怀迪贝一跃而起,抽出长剑就朝着那个菠萝头砍去,马尔科一个闪身,越过怀迪贝的攻击就窜出了酒馆。
“我可没空陪你打架。”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回来,马尔科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身后的白胡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仰起头,灌下了一大口酒。
他的这个儿子,怕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偿所愿了......
“这就是你买给她的订婚礼物吗?”
大街上,身着便衣的列达捧着一个礼盒,一旁的依斯克拉凑了过来,试图去抢那个盒子。
“让我看看呗,找点灵感。”
“哼,别想偷懒。”
列达一个侧身,与步履匆匆的马尔科擦肩而过。
“露西娅宫可不会喜欢跟风的人。”
人群中,马尔科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
“听错了吗?”
他挠了挠头,转身朝着热闹的肥皂泡公园走去。
......
玛丽乔亚。
“这啥玩意儿啊。”
露西娅将包装上的粉蔷薇仍在一旁,从礼盒中拿出了一粒奶黄色的种子。
“这是甜蜜蜜樱花树的种子,据说这个品种的樱花花瓣是甜的,可以做成各类糕点,故而非常稀有。”丝忒拉拿着拖到地上的礼单,尽职地汇报着。
“但它的生长周期是......”丝忒拉顿了顿,“十年。”
“有没有搞错!?”露西娅捧着这颗种子,不可置信地大吼,“萨卡斯基有毛病啊!”
伟大航路的某一艘军舰上,萨卡斯基的右臂化成了岩浆,一发冥狗,击沉了三艘悬赏上亿的海贼船。
被换班过来的安德鲁摸了摸鼻子,“这段时间,萨卡斯基的火气有点大啊。”
***
小剧场:
夏姆洛克日记节选:
她总是这样心软......
心软到把那些下界人的生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
心软到连一个陌生人的死,都会让她那么的痛......
可玛菲,真是该死。
......
地牢里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杀了我的父亲......
但是,她要嫁给我了......
她是那么的难过,我却是那么的欢喜。
......
她又哭了......
她连哭都不敢让别人听到......
我们终于彻底地纠缠一起,再没有人能将我们分离。
......
她穿婚纱的样子,好美。
......
我的运气、我的性命、我所有的一切,早已归属于你。
露西娅。
第141章 紧身衣与青鳞:露西娅,别再来找我了。
“露西娅大人,要幸福啊。”
学院里,一群迷弟迷妹躲在教室的窗户后,对着楼下的露西娅挥舞着手中的手帕。
“可恶啊夏姆洛克。”露西娅的毒唯们咬牙切齿地瞪着露西娅身侧的那个身影,夏姆洛克提着露西娅的书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我就说他们很般配吧。”那个CP粉话刚一出口,就被毒唯们的拳头给淹没了......
露西娅刚走出校门,一只手不知道从那里探了出来,将她拉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一想到自己昨晚刚刚偷听到的对话,萨瓦托尔连夏姆洛克那阴沉沉的视线都顾不上了,他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露西娅,安妮是不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住了?”
露西娅按住了夏姆洛克蠢蠢欲动的手腕,原本轻松的神情慢慢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萨瓦托尔没有说错,安妮从三天前就住进了实验室,父亲说是因为她的实验进行到了关键节点,需要全程跟进,他还说自己已经去看过安妮,让露西娅不要担心。
多里安当时的语气与他平日里并无二致,露西娅也就将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按了回去。
“我昨晚偷听到我母亲说新的实验体效果出奇地好。”
萨瓦托尔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在露西娅骤然暗下去的目光中,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后半句。
“而那个实验体,就是安妮。”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寒气罩住了整条小巷。
距离订婚宴还剩,三周。
......
玛丽乔亚的西边伫立着一座通体洁白的建筑,“滴”的一声,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刷开门禁,快步走了进去。
“阿嚏!”
一阵风掠过他的后颈,男人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有点冷......
研究员吸了吸鼻子,走向了一旁的电梯,他的身后,那扇白金色的大门缓缓合上。
大厅的角落里,两道阴影一闪而过。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穿着黑色紧身衣,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今天下午,在得知安妮被困后,露西娅当即决定夜探实验室,而显然夏姆洛克她是甩不掉的,所以只能匀了一件她的“夜行衣”给他,并且威胁他如果不穿,就不能去实验室。
虽然夜行衣是均码的,但它的弹性极佳,夏姆洛克勉强也能穿上,只不过......在某些部位显得有些紧绷与不雅而已。
“咻~”
矫健的忍者二人组在楼道的阴影中快速穿梭,露西娅看着手中的生命卡,猛地拐进了三楼的走廊。
夏姆洛克身形一闪,几乎是同时跟了上来,动作间,他跨/上那条属于露西娅的弹力裙裤丝滑地绽开,如同一朵妖艳的花。
夏姆洛克那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
“哎......实验又失败了。”
三楼的走廊上,两个研究员正抬着一个担架,愁眉苦脸地朝着电梯走去,这俩人一看就是不怎么锻炼的文职人员,那个担架被他们抬得摇摇晃晃。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默契地跃起,像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上的某块阴影里。
“那个新来的情况怎么样?”
地上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继续讨论着。
“66号运气真是不错,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青鳞病的症状。”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那块白布被晃开了一角,一张青蓝色的脸倏地露了出来,上面覆盖着一层岩石般坚硬的鳞片,将那狰狞的五官尽数冻结。
“希望66号能坚持久一些,别那么快就死了。”
运气真不错......
露西娅的脑中轰得一响,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谁。
一声声如同讨论物件似的话语不停地刺进她的脑海,看着下方那具扭曲的尸体,露西娅只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发冷......
“叮。”
那个死去的女人和研究员一起,消失在了合上的电梯门后。
露西娅无声地落回地面,夏姆洛克伸出手,揽住了她那冰得吓人的肩膀。
“走!”露西娅无声地使了个眼色,随后盯着手中的生命卡,朝着走廊的尽头冲去。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透明的玻璃后,一个人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露西娅的脚步猛地停住。
看到露西娅的时候,安妮的表情并没有太过惊讶,仿佛早有预料,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跑到了露西娅身前。
安妮光着脚,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露西娅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确认她身上没有长出青色的鳞片后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成为实验体?”
露西娅压低了声音。
灯光从头顶上打了下来,将她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停顿了一秒后,露西娅有些艰难地开口,“是不是我父亲......”
“不是,”安妮截住了露西娅的话,定定地望着她,“我是自愿的。”
“你骗鬼呢!”露西娅又气又急,却只能死死地压着气声,“你知不知道这个实验会死人的!”
“我知道。”与露西娅的焦急相比,安妮的表情堪称平静。
“什么?”露西娅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你知道还......”
“滴!!”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条走廊,安妮盯着露西娅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敲了敲眼前的玻璃。
露西娅瞬间会意,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按了上去。
“哗啦!”
夏姆洛克还没反应过来,那面巨大的玻璃瞬间化成无数碎片,而贴在玻璃后的安妮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一软,朝着外面倒了下来。
露西娅伸出双臂,将安妮接了个满怀。
“有闯入者!”
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涌来,不远处的电梯门同时打开,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们端着枪就冲了过来。
脚步声、大喊声、警报声......
乱成一片走廊里,露西娅的手中被塞进了一粒硬/硬的东西。
“采集下来的花粉都被存放在地下一层的保险室里,”安妮的语速极快,“密码是......”
露西娅扶着安妮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
“在这里!”
安保们向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围了过来,他们举起枪,齐齐对准了这两个闯入者。
“露西娅,别再来找我了。”
雪松的香气掠过露西娅的鼻尖,安妮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将她往外一推。
露西娅踉跄着向后倒去,在摔进那堆碎玻璃前,被夏姆洛克稳稳接住。
在露西娅错愕的目光中,安妮垂下了眼,她缓缓转身,走回了那个洁白的隔间。
“安妮!”露西娅的眼底瞬间爬满了血丝,她不顾夏姆洛克的阻拦,挣开他就要往里冲。
“露西娅宫。”
忽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萨瓦托尔的母亲,也就是这个实验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奥尔温,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夏......”在看到身穿紧身衣和弹力裙裤的夏姆洛克后,她的声音顿了顿,“夏姆洛克圣。”
她的镜片一闪,遮住了那双被辣痛的眼睛。
听到奥尔温的称呼后,那些安保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不由地一僵,他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却在看清夏姆洛克身上的装束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穿得像个变态人妖的家伙,居然是那位夏姆洛克圣!?
一个大嘴巴安保死死地咬着嘴唇,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而与那些安保不同,奥尔温不愧是实验室负责人,即使面对如此荒唐的一幕,她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二位夜闯实验室......是想叛变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神色一凛,走廊里鸦雀无声。
“叛变?”
一声嗤笑响起,露西娅转过了身,嘴角勾着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还没问你呢,”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奥尔温,阴沉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为什么莱恩哈特家的人,会成为你的实验品?”
露西娅的声音骤然扬起,墨色的长发猛地被气流卷起,张牙舞爪地悬在她的身侧,“你是把我们家族都不放在眼里吗?”
周围的安保们顿时抖得如同一个个筛糠,几乎握不稳手中的枪。
“奥尔温宫......”露西娅盯着脸色发白的奥尔温,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轰!”
紫黑色的电光毫无征兆地朝着露西娅罩下,被波及的奥尔温和其他安保再也支撑不住,齐齐跪倒在地。
一个高大的声音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为了一个下界的贱民,竟敢闯到实验室里来,”棕色的手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狂暴的气流随之荡开,“露西娅,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处死你吗?”
“还有你......”萨坦侧过头,目光扫向一旁的夏姆洛克,却在看清他装束的瞬间,和其他所与人一样,顿住了。
萨坦可疑地沉默了两秒,在确认这人身上穿的是一件紧身衣和一条女式裙裤后,厉呵道,“成何体统!”
这个打扮哪怕是对于奇装异服的天龙人来说也是过于离谱,更何况是衣着向来考究的夏姆洛克,萨坦的斥责声中竟带着一丝露西娅都听出来了的震惊与嫌弃。
夏姆洛克却仿佛感受不到众人异样的目光似的,他顶着那股不详的威压,将露西娅挡在身后。
而这才注意到露西娅身上那件明显是情侣装的紧身衣后,萨坦竟久违地觉得有些窒息。
这种人......竟然要成为神之骑士。
还是两个......
随着萨坦起伏的心情,房间里的气压一降再降,夏姆洛克的脸色也慢慢地苍白起来。
下一秒,他就被推到了后方,露西娅熟练地拨开他,站到了萨坦的身前,紫黑色的威压撞在她的身上,却无法撼动她分毫。
萨坦的思绪被这一幕骤然拉回。
眼前这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女双手环胸,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这个年纪......这种实力......
一道暗芒从萨坦眼中划过。
不久之后,她就要与大人签订深海契约了......
紫黑色的电光缓缓收敛,萨坦对着露西娅,声音又冷又沉。
“那个贱民的运气很好,是我们一直都在寻找的实验体,能为神献身,是她的荣幸。”
“多里安他,”对着那双骤然收紧的瞳孔,萨坦一字一句地说道,“也是同意的。”
“我父亲......”
“我是自愿的露西娅!”一声高喊盖过了她的声音,露西娅怔怔地回过了头。
安妮坐在床上,她的脸上满是平静,“别再来找我了。”
露西娅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了,有什么问题,回去问你父亲。”
萨坦瞥过两人身上那荒谬的情侣装,眉头紧蹙。
“记住,莱恩哈特·露西娅,”他将手杖猛地杵向地面,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你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说罢,萨坦再也没看任何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露西娅死死地盯着那个重新躺回去了的安妮,她的身后,奥尔温在安保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一只手揽过了露西娅的肩膀。
“走。”
夏姆洛克的身体绷得死紧,半推半抱地将露西娅拉了出去。
第142章 气球与相框:怪不得你和加林是挚友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刚走出大楼,就被前来领人的加林和多里安给逮个正着。
“露西娅,跟我回去......”
多里安伸出手,把露西娅从夏姆洛克怀里拔出来,明亮的路灯笼在几人头顶,照亮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身上的情侣装。
多里安和加林肉眼可见的一震。
多里安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夏姆洛克身上那被勾勒得一清二楚的肌肉,和那条自己女儿刷马桶时常穿的裙裤,瞳孔地震。
他像是卡了一样,脖子一扭一扭地转向了加林。
“你儿子是什么变态吗?”多里安的眼里发出了死亡射线,“你家不会是骗婚吧?”
加林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也产生了一丝丝的裂痕,他瞥了夏姆洛克一眼后就仓促地移开了目光,好似被辣到了一样。
原本因为这两人强闯实验室而生出火气也骤然哽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奥尔温在电话里说起“叛变”二字时,语气那么微妙。
还叛变......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而夏姆洛克......他穿着那套滑稽的衣服,沉默地注视着露西娅的背影。
她垂着头,手腕被多里安拉着,影子在她脚下拖成了一条细长的直线。
那盏路灯好像有点接触不良,在她的头顶闪烁了一下。
露西娅轻轻甩开多里安的手,独自一人朝着车子走去。
夏姆洛克本能地抬起腿,追着她跑去,但下一秒就被一只手牢牢按在原地。
一阵剧痛从他的肩膀上传来,加林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警告。
多里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那夸张的神情倏地消失,他看着露西娅消失在车门后,转身跟了过去......
车轮压过石砖,发出一阵阵规律却单调的轱辘声,车厢内,露西娅和多里安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晚上的玛丽乔亚繁华如故,炫目的霓虹漫进车窗,在多里安的脸上汇成一片捉摸不定的暗色。
“安妮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露西娅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极力压抑的暗哑。
街上人影如织,一只落单的气球冒失地朝着车窗飞来,多里安抬起手,在那个七彩的气球上轻轻一推,精准地将它送回了一个慌忙追来的小女孩怀里。
小女孩抱着失而复得的气球,在大街上开心地转了个圈。
多里安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却在下一刻再次落了下来,他虚虚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掠过他的眼底,却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良久,他低声回道。
“是。”
“你这是在送她去死!”露西娅的声音堪称尖利,是多里安从未听到过的刺耳。
“和夏姆洛克订婚,我同意了......”
“成为神之骑士,我也同意了......”
她死死地盯着多里安那无动于衷的侧脸,声音骤然拔高,“为什么还要安妮去死!”
“我没有让安妮去死。”
多里安终于回过了头,他看着露西娅,语气里竟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安妮的运气一向很好,也许她会成为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哪怕早有预感,但在真正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后,露西娅仍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晚上那块随口垫下的面包堵在胃里。
她想吐。
车厢在颠簸中摇摇晃晃的,多里安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圆钝、模糊。
“安妮之前经手的其他实验成功率高得异常,奥尔温发现了她的特殊,得到了五老星的审批后来找我要人。”
“别的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但这个实验至关重要,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安妮不容有失。”
“露西娅......你难道要为了她,搭上我们全家吗?”
车子刚好驶过一个桥洞,浓郁的阴影落在多里安的脸上,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轮廓。
露西娅的手指死死地绞着袖口,街上的嬉笑声是那么的清脆、鲜活,然而它们却不肯放过她,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
曾几何时,他们也和街上的那些人一样。
他和母亲一起,牵着她和安妮的手,慢悠悠地走过喧闹的集市。
他会给她们买气球,会在走累时弯腰将她们抱起,会在她暴揍欺负安妮的萨瓦托尔后,帮她们撑腰......
他们也是幸福的一家人......
露西娅的目光有些恍惚。
那时,他的脸上是怎样的神情呢......
“安妮她......”
“不也是家人吗?”
露西娅的声音沉在黑暗中,很轻,很轻。
车子缓缓从桥洞中驶离,橙黄的灯光漫上了多里安的脸。
“我只有一个女儿。”
多里安的眼中清醒得近乎冷酷,冰冷的光影如同默片一样在他的脸上轮换......
陌生得可怕。
露西娅眼中水光一闪,窗外的霓虹也跟着颤了一下。
“你和你的母亲,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存在。”
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夏姆洛克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爱人。”
“成为神之骑士后,加林承诺你可以自主挑选任务,玛菲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多里安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和以往无数个日夜一样温柔。
“怪不得......”
露西娅死死地咬着下唇,她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和加林......是挚友。”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然滑落,却在下一秒被人轻轻拭去。
“露西娅......”
那层令人眩晕的霓虹倏地从露西娅的眼中褪去。
多里安将那个浑身颤抖的女儿搂入怀中。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丝,很低、很缓。
“我和你的母亲一样,都希望你能够平安、顺遂。”
......
车子在家门口缓缓停下,玛德琳立即迎了上来。
“没事吧,露西娅?”
她的目光在这对父女之间划过,随后落在了露西娅那微红的眼眶上。
“你们,吵架了吗?”
“怎么会,”多里安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玛德琳冰凉的肩头,“夜里凉。”
玛德琳却没有理会丈夫,只是看着难得安静的女儿。
“没有啦母亲。”露西娅将那件大衣往玛德琳的肩上拢了拢,倏地咧开了嘴,“只是父亲说夏姆洛克是变态而已。”
“变......变态?”玛德琳一愣。
“是啊,”露西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因为他穿了我的刷马桶专用裙。”
“哎??”
......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夏姆洛克再次被加林关了禁闭,而露西娅也被多里安以避风头为由,软禁在家里,并且严令任何人来探望。
无论是伊凡和阿莱西亚,还是偷溜出来的夏姆洛克,都在翻上墙头的那一刹那,被多里安扔了出去。
露西娅也这才发现,她父亲的实力,远比她想象得要厉害。
怕是家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底。
露西娅垂下了眼,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她盛起一勺汤药,吹凉后送到了玛德琳的嘴边。
“母亲,你有想过去大海上看看吗?”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玛德琳咽下了嘴里的汤药,眼睛倏地一亮。
“当然,圣地我可是待够了,要不是你父亲不愿意,我早就想和堂吉诃德他们家一样,搬去下界生活了。”
“是吗?”露西娅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边的药渍,放下了药碗,将玛德琳那双冰冷的手拢进了自己的掌心。
这段时间来,玛德琳的身体一直很凉,露西娅一边朝她的手呵着热气,一边揉搓着她那纤细的指节。
感觉到手心里那逐渐回暖的温度,露西娅的眼睛弯了起来。
“那等订婚宴后,我们就一起去找多弗和罗西玩吧。”
“好啊,”玛德琳抽出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到那时候,安妮的实验也该忙完了。”
“嗯,”露西娅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此后,露西娅一直在家里陪着玛德琳,俨然一副全职女儿的模样,订婚前夕,多里安终于松口,同意和她一起送丝忒拉离开玛丽乔亚。
“这是你这些年来的工资和奖金。”军舰甲板上,露西娅无视了丝忒拉的推拒,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了她。
“露西娅宫......”丝忒拉抱着包袱,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明天的订婚宴肯定很忙,我想,还是等您订完婚我再离开吧。”
丝忒拉望着露西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明明自由就在眼前,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的心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瞎说什么,”露西娅敲了敲她的额头,“还有人在等你回去呢。”
“可是......”
“没有可是。”
露西娅截住了她剩余的话,不由分说地给了丝忒拉一个大大的拥抱。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哦~”
说罢,她也不等丝忒拉回应,朝着依斯克拉点了点头后,利落地跳回了码头。
白色的风帆倏地扬起,军舰缓缓驶向大海。
“再见啦!”
露西娅对着趴在船舷上的丝忒拉用力地挥了挥手。
海风中,丝忒拉红着眼眶,朝着露西娅大喊,“再见!露西娅宫!”
海浪声吞没了丝忒拉的尾音,军舰在海中渐渐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湛蓝的光里。
露西娅转过身,对着多里安轻快地说道,“回家吧。”
......
当天晚上,咕咕鸟一家仍旧吵闹,露西娅仔细一听,他们好像是为了最后一只甲虫的归属而打了起来。
“咕咕。”
突然,咕咕鸟小幺穿过了露西娅房间大开的玻璃门,落在了她的桌上。
“呕......呕!”
在一阵反刍后,她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小小的纸球,露西娅放下手中的笔,从一个罐子里拿出一只活蹦乱跳的粉色甲虫。
没抢过其他人的咕咕鸟惊喜地将它一口吞下,在露西娅手背上轻轻啄了下后,飞回了花园。
亚麻色的窗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露西娅捏住纸球的一个角,伊凡的字迹缓缓展开。
“一切准备就绪。”
露西娅熟练地将纸条销毁,随后重新拿起笔,将被咕咕鸟打断的字重新写完。
待墨迹干涸后,露西娅将纸页翻了过来,重新插回了桌上的相框里。
照片上,露西娅被家人、朋友簇拥着,开心地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背面,是一行张扬的墨迹: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第143章 镜子与手帕:我的新娘啊,你已经嫁给我了。
金色的晨曦洒了进来,照片上的少女笑容依旧,但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费加兰德大宅焕然一新,到处开满了鲜花,加林站在门口,和多里安与玛德琳一起,与前来祝贺的宾客们寒暄着。
而与前厅的热闹相比,专属于露西娅的那间客房里,一片寂静。
露西娅坐在化妆镜前,镜子里的少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缥缈,像一朵欲飞的花。
伴随着一声轻响,客房的大门被轻轻地推开,晨风悄然钻了进来,缠绕在露西娅发间的缎带缓缓飘起。
一股暖意从她裸露的肩头传来,夏姆洛克从后面环住了她,将下巴搁在露西娅的肩上。
今天,夏姆洛克将脸侧的头发编成两束,自耳畔缠绕至脑后,配合着他那身金红色的礼服,显得格外地好看。
他埋进她的肩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露西娅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发顶。
令人安心的青草香弥漫在他的呼吸之间,夏姆洛克抬起头,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在镜子里无声地交汇。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鸟鸣、晨风,都渐渐远去。
他们能够活下来吗?
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一直在一起吗?
露西娅不知道,夏姆洛克也不知道。
那些因爱而生的忧怖、那些翻涌的暗流、那些无声的话语,最终,都尽数化作一个轻柔的吻。
夏姆洛克吻上了露西娅的唇角,他一下,一下地亲吻着她,像是抚慰,又像是确认。
露西娅的手从他的红发上滑下,她抚过他那颤动的睫毛,抚过他那合上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缓缓摩挲。
她侧过头,迎上了他的唇。
洁白的缎带被风吹起,缠上了红色的发丝,她的唇舌被温柔地含住,他一遍又一遍地舔舐、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露西娅被一把抱起,她的后背倏地贴上了那面镜子,冰冰的,凉凉的。
温热的指节一点一点地插/进了她的指缝,直至与她十指相扣,二人的心跳贴着心跳,逐渐合二为一。
那枚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四叶草戒指在他们的指间,微微颤动着......
“露西娅......”
敲门声响起,伊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间快到了。”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来啦。”
她从夏姆洛克的怀里退了出来,嘴唇上覆着一层水光,先前涂上的那层口红早就被温柔吞尽。
露西亚轻盈地从化妆桌上跃下,却在落地后被夏姆洛克轻轻拉住。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夏姆洛克拿起桌上的那支口红,慢慢地旋开了盖子。
露西娅的下巴被轻柔地托起,冰凉的膏体描摹着她的嘴唇,夏姆洛克垂着眼,神情专注又认真。
他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将膏体的边缘抹开,露西娅的唇上晕开了一抹清冷的红,如同一朵被碾碎的芍药。
“咔哒。”
口红被重新合上。
“走吧。”
房门被夏姆洛克拉开,露西娅自然地挽起夏姆洛克的手,和等在门外的伊凡与阿莱西亚,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
草坪上,花开得正盛。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露西娅挽着夏姆洛克,一步一步地走过绚丽的花海。
“我的人生因认识你而变得更灿烂~”
空灵的提琴声悠悠流淌,温暖的歌声缠绕在他们的身旁。
多里安望着盛装的少女,眼眶微微泛红,他拿出手帕,为怀里的玛德琳拭去眼角的泪水。
露西娅侧头望向他们,弯弯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你存在于我的一呼一吸之间~”
洁白无暇的裙摆扫过一群蒲公英,它们的种子如同云朵般飘散开来,夏姆洛克牵着露西娅的手,跳着只属于他们的舞步。
他的手一松,露西娅一个旋身,将吵吵闹闹的布里安娜揽入怀中。
舞曲一首接着一首,露西娅让樱子、贝尔等人一一站上她的脚尖,带着她们在草坪中央飞旋。
夏姆洛克安静地望着她,暗红的眼底只有那道纯白的影子......
“无论什么只要是与你一起~”
萨瓦托尔按着他的弟弟连连道歉,并将一枚胸针塞进了露西娅的手心。
露西娅按住了夏姆洛克蠢蠢欲动的拳头,将胸针放入了他胸前的口袋中,安抚地拍了拍......
“我愿为你付出全部~”
我的新娘啊,你已经嫁给我了。
渐渐亮起的灯光中,夏姆洛克俯下身,在露西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却极其珍重的吻。
......
“母亲......父亲,我先去换衣服了。”
微凉的晚风中,露西娅把玛德琳肩上的毛毯往上拢了拢。
“快去吧。”
多里安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和那天晚上在车厢里一样温柔。
玛德琳眼眶通红,嘴角却含着一抹笑,那抹笑仿佛悬在湖面上的明月,风一吹来就轻轻地晃。
晃得露西娅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她伸出手,抱住了多里安和玛德琳。
一朵樱花缓缓飘下,打着旋,停在了露西娅的肩头。
“好啦好啦......”
玛德琳手轻轻拍着露西娅的后背,柔软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啊。”
“是啊露西娅,”夏姆洛克将手按上了她的肩,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仪式时间都快到了。”
在多里安和玛德琳看不到的地方,露西娅压下眼中翻涌的墨色,缓缓松开了手。
洁白的樱花从她的肩头落下,花蕊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粉,悄然消失在了翠绿的草地里。
露西娅的目光从父母的脸上静静拂过,随后转过身,融进了费加兰德大宅那璀璨的廊影之中。
“父亲,母亲,”夏姆洛克站在一旁,向多里安和玛德琳微微欠身,“我也去准备接下来的仪式了。”
“嗯。”多里安颔首,目光却忍不住地看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大宅。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娅刚刚的那一眼,让他莫名地有些不安。
故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妻子正凝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眼中早已盈满了不舍的,近乎诀别的泪意......
“我先去看看露西娅......”
多里安将有些冷了的玛德琳扶到安静的前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后,就要朝着露西娅消失的走廊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玛德琳捂着嘴,整个人咳得近乎蜷缩起来,多里安立即回身,他赶忙取出手帕,覆在了她的唇边。
“咳咳......咳咳咳!”
玛德琳的脸涨得通红,良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渐渐停息。
多里安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移开手帕,却在下一秒,瞳孔皱缩。
素白的手帕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怎么就要加班呢......今天夏姆洛克圣和露西娅宫订婚,好想去观礼啊。”那栋白色的大楼里,一个研究员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别做梦了,那二位的订婚宴,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另一个研究员苦命地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身后的转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露西娅避开巡逻的安保,丝滑地来到了地下一楼的保险室。
靠着萨瓦托尔和安妮之前提供的情报,她对整栋大楼的布防与结构已了然于心,而选择今天行动,也是因为她和夏姆洛克订婚吸引走了大批人员,留在这里的人并不多,加之阿莱西亚打探到,萨坦今日并不会来实验室。
露西娅将安妮告诉她的密码输入电子锁,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大门无声地滑开。
她打开了右手边最底层的柜子,里面堆满了封装好的地焰花花粉,露西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将花粉尽数装了进去,粗略估算,这些花粉的量足够做成七年份的药了。
露西娅利落地背上包,合上保险室的门后迅速奔向走廊尽头,那里伫立着一扇冰蓝色的门,而里面,正放着控制所有奴隶项圈的开关。
露西娅伸出手,按在了门上。
“轰!”
大门炸开,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了整栋大楼,密集的脚步声朝着地下一层涌了过来。
露西娅身形一闪,落在了墙上那个鲜红色的开关前,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嚓。”
玛丽乔亚各处,无数冰冷的项圈应声落下,奴隶们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摸向空空当当的脖颈。
那里,不再是一片麻木的冰冷,而是久违的,属于自己的温度......
“总控室被入侵!”
嘶吼与警报声在走廊中回荡,露西娅拿着生命卡,避开蜂拥而来的安保,朝着楼上疾驰而去。
她身上穿着一件顺来的实验员制服,跑动间,一块坚硬的东西在口袋里不停地晃动着,这是那块桑落的镇国之宝,今早出门前,露西娅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带上了它......
“不好!奴隶们都跑出来了!”
另一边,觥筹交错的草坪上,一个侍从慌张地大喊。
“什么!?”一阵骚乱在宾客中蔓延开来。
布里安娜挤开那群惊慌的天龙人,和贝尔她们汇合在了一起,她们等在花园的角落里,身前的那些天龙人们正一窝蜂地朝着大宅里涌去,他们你推我搡的,差点酿成了踩踏事故。
布里安娜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却在瞥到身旁的萨瓦托尔时,突然一顿。
萨瓦托尔对那些刺耳的尖叫声充耳不闻,他只是愣愣地望着高墙外,满脸惨白。
露西娅、夏姆洛克、伊凡、阿莱西亚......此刻却都不见了踪影。
还有那个忙实验忙到露西娅订婚都没有时间来的安妮......
布里安娜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一把攥住萨瓦托尔的衣领,低声吼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呜!”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花园里的樱花像雨一样落下,它们掠过萨瓦托尔颤抖的嘴唇,冲向了拥挤的前厅。
“诸位,请不要慌张。”怀亚特管家守在楼梯口,安抚着这群慌乱的宾客。
“加林圣呢?”一个大腹便便的天龙人喊道,“这个时候他怎么不在?”
“诸位稍安勿躁,大人马上就来。”
怀亚特不着痕迹地望向楼上。
大人他,怎么还没有下来......
樱花雨纷纷扬扬,飘进了三楼顶的书房,加林正趴在书桌上,无声无息,仿佛失去了意识,而他的身后,夏姆洛克抽出西洋剑,朝着他的后心,猛地捅下......
“砰!”
楼下的客房,多里安猛地踹开房门,小心地将玛德琳放在床上,她蜷缩着身子,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涌出,将那条鹅黄色的礼服染成了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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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引用了U Hoo Hoo的部分歌词翻译。
第144章 石榴花与红缨:莱恩哈特·露西娅叛变。
多里安慌乱地拉开一旁的抽屉,这间客房是加林专门留给他的,他在里面备了一瓶应急的药。
多里安的手指抖得厉害,“哗啦”一声,整个抽屉被掀翻在地,一个橘红色的药瓶和其他零碎的物品一起,落了一地。
多里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倒出一粒药丸,颤抖着放到了玛德琳的唇边。
“吃了......吃了就好了。”
他将玛德琳抽搐的身体揽在怀里,声音里满是恐惧,这个一向傲气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惶的神色。
“咳......咳咳!”
然而,那颗药丸刚被送进玛德琳的嘴里,就被她呕了出来。
多里安掰开她的嘴,打算把药硬塞进去的时候,玛德琳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
鲜血一股接一股地从她的嘴里涌出,刹那间就打湿了那颗白色的药丸。
“不......”
血。
到处都是血。
多里安慌乱地摇着头,“不要......”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恐怕早就猜到了安妮的去向,也在知道的那一刻,悄悄地停了药。
这一个月来,她该有多痛!
“对不起玛德琳......对不起......”
多里安死死抱住她,将那血红的药片往她舌头里按,但她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团血,无论他如何强硬地想将药片塞下,都会被她那痉挛的喉咙给推出来。
冰凉的空气被血腥味割得支离破碎。
“安妮的事......露西娅的事......都是我的错。”
“露西娅不做神之骑士了,婚约什么的也都不算数......”
“我这就去把安妮救出来......”
“你不要走......”
多里安的双眼红得近乎滴出血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她,哀求她可怜可怜自己,哀求她不要舍下他。
“玛德琳,你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了!”
突然,一股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玛德琳伸出手,颤抖地抚上了他。
多里安立即回握住了她,让她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多里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替我摘下的那朵石榴花吗?”
玛德琳的脸上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中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
“嗯......当然。”
多里安紧紧抿着唇,心里却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绝望,几近窒息。
“其实......那次相遇,并不是巧合......”
玛德琳吃力地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少女似的狡黠。
多里安不由地一怔,眼中难得闪过一丝错愕。
“我是故意去等你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加林并肩走在学院的长廊下,身后跟着一群崇拜的学生。
他随意地将书包提在肩后,对着一个尖叫的学弟笑得漫不经心,那双墨色的眼睛却是一片凉薄。
大病初愈、刚回学院上课的她想,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洁白的樱花飘过窗边,在他们身上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
“那你知道吗......”
多里安轻柔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喉结颤动了一下后,缓缓地笑了。
“我第一次见你,也不是在那颗石榴树下......”
当时,也是一个四月天,因为礼仪课实在是太过无聊,他便逃了课躲在一棵石榴树上假寐。
突然,窸窸窣窣的轻响从他身下的花园里传了过来。
啧......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打算换个地方。
“簌簌......”
恰在此时,一阵春风拂过,火一般艳丽的石榴花如同海浪一样翻涌着,透过层层叠叠的绯红,一个人影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苍白的少女坐在泥地上,她拿着一捆绷带,小心翼翼地为一只纯白的小兔子包扎它受伤的后腿。
金色的阳光与火红的石榴花交织在一起,在那静谧的眉眼间映上了一层璀璨的光晕。
他的呼吸倏地愣住......
后来,他打听到她是伊赞巴隆家那位常年缺课的大小姐,他也打听到了她性格温和,不喜杀生。
于是,在加林的嘲笑声中,他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掩住了眼中的漠然,甚至,“退出”了神之骑士团。
他伪装成了一个他向来不屑的“好人”。
终于,在那个灿烂的午后,他在那颗盛放的石榴树下,为她摘下了一朵火一样的花......
玛德琳的眼睛弯了起来,她笑得那么开心,就如一个知道了心上人竟先一步钟情于自己的少女。
“轰!”
橘红色的火光在玛丽乔亚各处亮起,昏暗的房间中,玛德琳的嘴唇被染得一片血红。
一如那天,他递给她的那朵石榴花......
“我知道......你从未退出过神之骑士团。”
“为了我的病,你一直在接任务。”
多里安眼中的水光倏地一颤。
玛德琳的手上满是鲜血,按在了他那张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嘴唇上。
她的女儿想带他们离开圣地,但是露西娅不知道,神之骑士团从不可能退出,而深海契约会一直束缚着她的父亲。
玛德琳的手颤抖着,在多里安的唇上印下了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今天,只能最后再辛苦你一下......”
她的呼吸轻得都快听不见了。
“为我们的女儿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吧......”
多里安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着,脸上早已一片湿凉,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他的泪。
“那你......要等我哦。”
“当然。”
谢谢你,一直爱着这么任性的我。
谢谢你,一直照顾着这么自私的我。
谢谢你,让我在神之谷抱回了安妮。
玛德琳睁着模糊成一片的眼睛,心脏沉重而缓慢。
“我爱你,多里安......”
她缓缓地,合上了眼。
窗外,破碎的花瓣被狂风卷起,消散在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如同一首凄艾的挽歌......
“唔......”
走廊上,露西娅只觉心口一阵钻心的痛,她身体一软,扑倒在地。
“去楼上看看!”
密集的脚步声立即调转方向,朝着露西娅所在的楼层跑来。
露西娅瞬间回神,她往地上一蹬,人已如一道闪电一样,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隔间前。
“露西娅!?”
不等安妮从错愕中反应过来,露西娅已然震碎玻璃,扛起床上的安妮就往走廊上的那扇窗户跑去。
不知道安妮经历了什么样的实验,此时的她再不见几周前的精神,只能无力地趴在她的背上。
“你疯了?我不是说不要来找我了吗?”虚弱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边响起,“种子和花粉你都拿到了,为什么不直接带玛德琳阿姨走!”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母亲的女儿。”
露西娅按住了她挣扎的手,在走廊上飞奔,“你觉得母亲如果知道,她的性命是用你换的,她还能坦然地活下去吗?”
“可是......”
就在这时,一道足以焚毁万物的火焰毫无征兆地朝着露西娅喷来,露西娅只来得及将背包和安妮搂紧怀里。
“轰隆!”
那团火焰正中露西娅的后背,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坚硬的墙体猛地炸开,露西娅整个人飞出了楼外,她抱着安妮和背包,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破开的墙洞中飞出,一只五颜六色的巨鸟骤然出现,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卷起的疾风如同刀子一样刮在露西娅的脸上。
露西娅从碎裂的石砖中撑起了身体,瞳孔骤然一缩。
以津真天......五老星中的火星怎么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又是一团火焰朝着她扑来,露西娅立即朝左侧翻滚,堪堪避开要害,她拿出身后的长棍,毫不犹豫地将棍子朝着以津真天甩了过去。
“你带着花粉和种子先走,走伊凡的暗道。”
露西娅将背包扔到安妮怀里,将她往后方一推。
“走!”
安妮抱着那无比珍贵的背包,咬了咬牙,拼尽全力朝着大街的方向跑去。
“铿!”
二人上空,露西娅的长棍被以津真天一爪子击飞,露西娅一跃而起,抓起长棍就朝着他的脑袋劈下。
以津真天抬起头,尖利的鸟喙与露西娅的长棍轰然相撞......
“轰!”
神圣的玛丽乔亚,枪声、爆炸声、兵器相接的声音四起,某条无人的小巷,伊凡和几个穿着斗篷的人影汇合。
“龙老师,”伊凡对着为首的人低声说道,“奴隶们都已经被解放了......”
龙挥了挥手,身后的那群人迅速散开,按照原定计划去接应那些逃亡的奴隶。
而他自己则转过身,朝着与露西娅约定好的地方跑去。
小巷的阴影中,伊凡抬起头,望向费加兰德大宅方向,那里的火光隐隐绰绰,冷厉的风吹来一阵阵喧嚣。
也不知道阿莱西亚那边怎么样了......
“轰!”
又是一阵火光在不远处炸开,透过窗户,映亮了玛德琳那张苍白的脸,她原本穿着的那条礼服裙已被换下,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被仔细地擦拭干净。
她穿着一条洁白的裙子,安静地躺在丈夫的怀里。
多里安凝视着妻子沉睡的脸庞,轻抚着她冰凉的额发。
爆炸......尖叫.....窗外的一切骚乱都与他们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了一声门锁被旋开的轻响。
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推开,阿莱西亚举起长枪,对准了他。
“多里安圣,”阿莱西亚的声音低沉清晰,不容他的拒绝,“露西娅已经拿到了地焰花的种子和花粉,您和玛德琳宫必须离开圣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多里安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反复地描摹着玛德琳的轮廓......
他怀中的人影倏地落入阿莱西亚的眼中,了无生息。
阿莱西亚握着长枪的手猛地僵住,那抹红缨在寂静的空气里不停地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声极其细碎的声响。
多里安将玛德琳的碎发轻柔地别至耳后,随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漆黑的枪尖正直直地指着他,多里安却轻轻地笑了。
我们的女儿......真能干啊......
他搂紧了怀中的玛德琳,手臂上的契约隐隐发烫,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契约,她的计划,或许真的可以成功吧......
“咚!”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砸到了地上,连带着这间房间都抖了一下。
多里安眼中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露西娅她......没有看错人。”
他望着阿莱西亚,仿佛看穿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炮弹炸开了费加兰德家的围墙,冲天的火光中,阿莱西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自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朝着这个房间靠来。
“我不会走,也走不了。”
多里安重新低下了头。
“你走吧......”
“加林来了。”
“轰隆!”
窗外的夜空仿佛整个燃烧了起来。
楼上的书房里,夏姆洛克倒在血泊中,他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
“砰。”
马林佛多,空元帅面无表情地挂断了手中的电话虫。
“玛丽乔亚奴隶暴动。”
“贺辞,你立即带领部队支援圣地。”
“另外......”
冰冷的目光扫过会议室中的每一张脸。
“莱恩哈特·露西娅叛变。”
“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辞身后的那个男人,猛地攥紧了拳头。
第145章 破风箱与如意金箍棒:我以后也要做齐天大圣!
燃烧的火光中,露西娅往大楼的外墙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势跃至以津真天的头顶,她高举起右手,长棍像标枪一样朝着他飞去。
一阵疾风掠过,鸟脖子猝不及防地被扎穿,怪鸟嘶吼一声,砸落在了地上,黄灰色的尘土轰然飞起。
露西娅急坠而下,她一把抽出棍子,鲜血瞬间喷射而出,溅了她满脸,而露西娅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她在空中一个旋身,朝着以津真天狰狞的鸟头一棍砸下。
“轰!”
伴随着头骨碎裂的脆响,露西娅手中的长棍也断成了两截。
露西娅并不恋战,滚滚的烟尘中,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然而,还没等她跑出几步,一团火焰再次朝着她的后背袭来,她朝旁边一扑,堪堪避开了那团火焰。
她的发尾上燃起一股烧焦的味道,还不等她站起,一阵厉风掠过她的头顶,露西娅果断扔掉手中的断棍,从身后抽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长棍,这是她十四岁生日时,多里安和玛德琳送她的那根月光矿长棍。
露西娅毫不犹豫地将棍子挡在头上,只听“铿”的一声,尖利的鸟爪抓在棍上,露西娅的后背猛地陷进了碎裂的石砖中。
“不知死活。”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伤到的五老星马瑟斯满脸阴沉,紫黑色的雾气在头顶的裂口翻涌,他挥舞着翅膀,爪子猛地下压。
“砰!”
就在这时,安妮被一个侍卫扔了回来,身后的背包带子被长剑划断,整个包朝着空中飞去。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一缩。
电光石火间,她硬是从马瑟斯的爪子中抽出了长棍,反身一探,堪堪勾住了将要砸落在地的背包。
“露西娅!”
在安妮的尖叫声中,那双鸟爪猛地压下,尖锐的爪子刺进了露西娅的胸口,将她死死踩在地上。
露西娅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安妮踉踉跄跄地朝她跑来,但由于太过虚弱,被追来的守卫一脚踩在地上,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涌了出来。
“若不是我今日顺路来实验室巡视,你恐怕已经带着那个实验体逃之夭夭了。”
马瑟斯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他俯视着那个被钉在地上的少女,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试图撼天的蝼蚁。
“那位大人如此器重你,你却不知感恩。”
那双脚爪再度发力,露西娅闷哼一声,鲜血不停地从她的胸口涌了出来,在她的身下漫开了一片暗红......
玛丽乔亚的另一边,安静的花园里,多里安放下了怀中的玛德琳,让她靠在一颗树下。
沉闷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多里安缓缓地转过了身。
火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对面的那个人影明明灭灭。
加林看着这位自幼一起长得好友,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四周的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都无需多言......
一阵寒芒闪过,两把长剑架上了安妮的脖子,她的长发被人攥住,粗暴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
露西娅被死死地按在地上,马瑟斯的声音带着威压,震得她胸口一痛。
“噗!”
又是一大股血从她的口中喷出,但她却仍是死死地盯着安妮。
“安......”露西娅的身体猛地一动,却再次牵动了伤口,咳出了一口血,“咳咳,安妮!”
“露西娅!”安妮望着血泊中的露西娅,疯了一般地挣扎着,锋利的剑刃在她的颈间一划。
一滴血珠,仿佛是慢动作一样,在露西娅骤然收缩的瞳孔落下,随后,极缓、极缓地砸在了冰凉的石砖上。
“滴答。”
......
“放开......她......”
一道低哑岛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马瑟斯的脚下响起,他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那个他以为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少女竟抬起手,猛地握住了胸口的爪子。
金红的光芒瞬间淹没了他,露西娅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爬满了青筋,眼中却燃烧着灼人的光芒。
“我说,放开她!”
在马瑟斯错愕的目光中,露西娅大吼着,将那双爪子硬生生地从胸口拔了出去。
鲜血混合着被勾出的碎肉,齐刷刷地从她的身上喷出。
路亚捂住胸口的血洞,毫不迟疑地举起棍子掷向马瑟斯。
她一个趔趄,却在下一刻重新稳住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安妮的身旁。
金红的光圈从她身上炸开,那群围着安妮的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震飞了出去。
安妮的手腕被一把握住,瞬间印上了一圈滚烫血痕,露西娅拉着她,拿起背包,朝着大街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一声尖啸从二人的身后追来,那根长棍被击飞了回来,露西娅抱着安妮朝着身旁的草丛一扑,棍身擦着露西娅的肩膀砸在了地上,轰然炸开。
冷风混着鲜血一起倒灌进了她的肺,露西娅被呛得止不住地咳嗽,血沫一股一股喷出,溅了安妮一脸。
安妮被烫得一颤,那张苍白的脸上早已浸满了泪水。
“你快走......”
她抬起那双无力的手,不停地推搡着露西娅。
“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露西娅的目光中一片模糊的暗红,她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安妮后再次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轰!”又是一股火焰喷了过来,露西娅将安妮往身后一推,那双利爪从她的背后扑了过来,将她牢牢地按在地上。
露西娅的侧脸陷进了泥里,碎裂的棍身散落在她的身边,如同碎了一地的月光。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了的风箱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安妮耳边。
安妮颤抖着朝露西娅爬去,却在下一秒被侍卫们拉开。
冰冷的镣铐锁上了她的手脚,那群侍卫拖着她就要回那栋大楼。
“不!”
安妮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踢打着身侧的侍卫们,但她现在浑身虚软,仿佛只是在给他们瘙痒一样。
“不!露西娅!”
露西娅被按在地上,她的手指死死地抠进泥里,指甲尽数折断。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那爪子仿佛是焊在她后背上一样,纹丝不动。
泥土的腥气和血的味道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而耳边则是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安妮的喊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朦胧又遥远。
安妮......母亲......父亲......
不可以......
然而,她的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涣散开来,紧扣的十指也一根一根地,松了开来。
“露西娅!”
安妮的尖叫声也越来越远,身上的疼痛仿佛也随之远去了,露西娅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全身竟有些暖洋洋的......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
冰凉的爪子从她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露西娅的身体被轻轻勾起,随后又无力地摔回地上。
马瑟斯对着她的头颅,缓缓地抬起了脚。
“露西娅!你给我醒一醒!”安妮扭着头,对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大吼。
一股微风掀起了露西娅凌乱的长发,那个闪着寒芒的利爪,朝着她的脖颈划了下来。
“罪人露西娅,就地处刑。”
罪......人?
露西娅的手神经质地一抽。
一片冰凉忽然从她的指尖传来。
“我没有错!”
那个天不拍地不怕的小女孩在她灵魂的角落里大喊。
“我以后也要做齐天大圣!”
那股令人沉溺的暖意如潮水般褪去,疼痛与窒息感重新席卷了她,露西娅伸出手,猛地攥紧了指尖的那块石头。
那块,不知道什么滚出来的,从桑落带回来的石头......
“我想要......”
她的指节绷得发白,鲜血顺着石头的表面蜿蜒而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纹路。
“我想要......”
“大圣的......”
“如意金箍棒。”
......
“露西娅!!”
在安妮声嘶力竭的尖叫中,狰狞的爪子如同铡刀一样,划开了露西娅身后的长发。
“嘿~”
一声轻笑,忽然在露西娅的灵魂深处响起。
极其璀璨的金光从她紧握的手心炸开,随后,直贯云霄。
低沉的梵音在玛丽乔亚的每一寸土地上吟响,贵族、奴隶、海军、革命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费加兰德家的书房里,夏姆洛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混乱的大街上,阿莱西亚重新低下了头,她朝着手中那张生命卡的方向跑去。
“立即通知元帅支援。”
贺辞带着部下匆匆赶到玛丽乔亚,她望着那道照亮了整座玛丽乔亚的金光,脸上是史无前例的凝重,她对着罕见在愣神的萨卡斯基大吼,“让战国和卡普立即过来,现在!”
“铿!”
在马瑟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恢弘的金光携着排山倒海之势,将他狠狠地抽飞了出去。
“轰隆!”巨大的鸟身砸在大楼上,那栋实验楼轰然倒塌,将他埋在了碎石之下。
压着安妮的侍卫们齐刷刷地被这股金光扫飞,他们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漫天的金辉中,那个血红的人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所有的光芒涌向她的手心,最终,化为了一根满是鎏金的长棍。
棍子两端是两个金箍,上面的祥云流转着耀眼的光华,金箍之下,五个古朴苍劲的小字逐一亮起——
“如意金箍棒”
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轻轻覆上了这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铭文,露西娅握着它,眼低一片灿金。
这一刻,她的灵魂,不再彷徨。
“扑通......”
安妮脱力般跪倒在地,她望着露西娅,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砰!”
花园里,多里安一脚踩在加林的胸口,他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轻轻地笑了。
加林被那股金光刺得眼睛一痛,不受控制地呕出了一口血。
“真是.......疯了.......”
他咬着牙,猛地掀开多里安的脚,长剑在手中一转,直刺多里安的咽喉。
多里安往后一仰头,长剑擦着他的喉结而过,他顺势一个旋身,右腿重重地抡在加林的后背上。
“砰!”
加林再一次砸进了草地里,身上浸满了血。
多里安却看也不看加林,他侧过头,用牙齿咬住了右手的袖口,他含糊地轻嗤了一声,那枚精致的袖扣便直直地落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起,加林的血顺着他的指节,缓缓流到了他的小臂上。
天上的金光渐渐消散,多里安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丝血色从那颗尖尖的虎牙上掠过。
这正是......加林认识的那个多里安......
“哈哈,哈哈哈......”
被深海契约修复好的加林再次起身,他大笑着,提剑朝着多里安劈去。
第146章 月亮与鸢尾花: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逼我!
“轰!”
实验楼的废墟中,马瑟斯震开碎石,尖利的鸟喙像剑一样,朝着露西娅刺来。
露西娅微微后仰,脚尖往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飞去,长棍反手一扫,金红色的棍风冲天而起,朝着马瑟斯的鸟头削去。
这股棍风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它缠绕着古朴又浩瀚的霸气,马瑟斯的脑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遇到天敌似的、刺耳的警报。
那双被映成金红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奋力往上飞去,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伴随着一股剧痛,猩红的血液如雨一样洒向大地,随之落下的,还有那双扭曲的爪子。
“吼!”
僻静的花园里,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茂密的树冠被一斩为二,朝着地面倒去。翻飞的叶片中,银白的剑尖瞬间出现在了多里安的鼻尖。
“呵。”多里安冷笑一声,他微微偏过头,在长剑擦过他脸颊的瞬间,拉住了加林的肩膀。
巨大的拉力从加林的胳膊上传来,下一秒他的视线骤然颠倒,被多里安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里。
草屑飞溅,多里安踩着他的身体,一跃而起,金红色的夜空中,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那个无法动弹的人影,朝着他俯冲而下。
“轰!”
四周的树木被尽数震断,漆黑的长发在气流中狂舞,多里安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拍了拍落在肩头的叶片。
而他的脚下,是加林那凹陷下去的胸腔。
“吼!”
马瑟斯痛苦地嘶吼着,然而,比双脚被削断更令他惊怒的是,那位大人的再生之力竟没有起效。
然而,还不等马瑟斯从剧痛中回过神来,露西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头顶,金色的棍身悍然落下,劈断了他的左半边翅膀。
庞大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从半空中直直摔落了下来。
“轰!”
震动的地面上,多里安抬起腿,将再度恢复的加林踢飞到空中,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加林的上空,多里安屈起手肘,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加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回地面,他侧过身,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噗!”
淅淅沥沥的血雨下,露西娅躲过马瑟斯喷出的火焰,又是一棍,砸断了他的另外半边翅膀。
纷纷扬扬的落叶中,多里安提起加林的领子,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马瑟斯痛苦地嘶吼着,露西娅一棍落下,砸碎了那个试图喷火的鸟嘴。
加林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多里安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下颌。
“咚!”
在马瑟斯惊惧的目光中,露西娅再度高高跃起,金红色的霸气缠绕在棍身上,照亮了整片夜空。
这种程度的霸气,是马瑟斯从未见到过的。
“不可能......你是不可能杀得了我的!”
马瑟斯的眼中再也不见一开始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切脱离掌控的慌乱。
“这句话......”
露西娅俯视着他,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而这种眼神,马瑟斯他......再熟悉不过了。
“......玛菲也说过。”
她的语气一派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瑟斯的脊背上却倏地窜起了一片寒意。
之前听闻她杀了玛菲时,他们五人虽然讶异,但也并没有把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放在眼里,毕竟,身为五老星的他们,早已被赋予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低沉的嗡鸣在这片空间内震响,层层叠叠的霸气在她的身后绽开,如同一朵可以涤荡万物的莲花。
马瑟斯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少女,或许真的能够杀了他。
“你不能......”
“住手!露西娅宫!”就在这时,贺辞和萨卡斯基先后落在了马瑟斯的身旁,他们看着地上那个被削成了一根棍子的以津真天,眼里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贺辞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足以撕裂玛丽乔亚的剑光冲天而起,如星河般朝着空中的露西娅斩去。
“快拦住她!”
那位高居权利之巅的五老星正如一团烂肉一样摊在地上,那张向来漠然的脸上却因恐惧而变得狰狞又扭曲,再不见平日里的威严。
他的上空,莹蓝色的剑气已然撩起了露西娅的长发。
“呵。”
磅礴的剑光压下,露西娅竟然,轻轻地笑了。
“原来......”
她望着地上的那摊烂肉,眼里满是讽刺。
“所谓的五老星,在要死的时候,和那些下界的蝼蚁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萨卡斯基的目光倏地一颤,然而就在这时,熔化的金光瞬间泼了下来,不容分说地倒灌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世界变得一片白茫,万籁俱寂。
下一秒,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在他的身前爆开,碎石被狂风卷起,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朦胧的金光中,贺辞大将的剑气在半空中寸寸湮灭,而那根萨卡斯基从未见过的长棍,竟如同一杆长枪一样,贯穿了以津真天的颅顶,而那位传说中的五老星,竟像一只死鸟一样,被她牢牢钉在地上。
“轰!”
整座圣地瞬间地动山摇。
玛丽乔亚的中央公园里,那些伫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树哀嚎着倒了下来,伊凡立即伸出手,扶住了一个慌乱的奴隶。
“往那里走。”不顾那个奴隶少女看到他时惊恐的表情,伊凡将她往与革命军约定的方向重重地一推。
“啊!”
又是一声尖叫自公园深处出来,伊凡转过头,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大街上,赶来的海军们正和圣地的侍卫一起,抓住了一群逃亡的奴隶。
“母亲!”这几个奴隶好像是一家人,他们惊慌失措地抱在一起,却被侍卫们强行分开。
阿莱西亚却看也不看,她拨开惊慌失措的人流,朝着中心花园跑去。
一时间,玛丽乔亚到处都是尖叫和哭喊,这座高悬的圣地终于撕开了它宁静的表面,露出了狰狞的内里。
花园里,泥土如同沸腾般翻涌着,加林的膝盖窝被重重地踩住,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的身后,多里安屈起右肘,砸碎了加林的后脑......
“走!”
震动的中央,马瑟斯已经退回了人形,死的不能再死了。
露西娅随手拔出长棍,她背上背包,拉起脱力的安妮就要离开。
然而,正在她要劈开安妮手上的锁链时,一道斩击朝着二人飞了过来。
“铿!”
露西娅反手一挥,那道斩击瞬间碎成了两半,飞向了天空。
“让开。”
露西娅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贺辞,脸上一片冰冷。
而回应她的,是一道冲天的斩击。
露西娅拉着安妮向后一跃,避开斩击的同时朝着一条小巷里狂奔而去,她的身前,海军们和逃跑的奴隶们,打成了一团。
一道接一道的斩击追着露西娅而来,身侧的屋顶被剑风切开,砸在了地上。
“啊!”惊慌的尖叫声四起。
贺辞再次出现在露西娅的前方,她提着剑朝着安妮砍了过来。
露西娅一把拉回安妮,一缕棕发被剑气割断,缓缓飘落在了地上。
“我没有和你战斗的理由,”露西娅的眼睛极冷,“让开,贺辞。”
“露西娅宫,这一次,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霸王色霸气猛地对撞,身侧的侍卫,海军和奴隶们颤抖着扑倒在地。
一道寒光照亮了露西娅的眼睛,长剑一晃,直刺露西娅面门。
露西娅一把将安妮推开,随后高高跃起,长剑从她的后背上擦过,露西娅在空中翻了个身后,挥棍劈下。
“铿!”
“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贺辞!”
露西娅压着贺辞的剑,握着棍身的手猛地攥紧。
贺辞倏地收回了剑,露西娅手下一空,不由地向下跌去,贺辞反手一挥,满是杀意的剑气朝着露西娅后颈劈来。
露西娅左手往地上一撑,双腿反身往上一踢,那道剑光被踹飞,削断了一旁的房屋。
就在这时,四个巨大的法阵在二人的四周倏地亮起,整个空间剧烈地扭曲起来,紫黑色的电光在露西娅的身侧流窜,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了开来。
露西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急怒。
“为了这个该死的任务,你要搭上你的性命吗!?”
露西娅一个后翻,长棍凌空劈向贺辞。
“值得吗!?”露西娅的声音尖利得甚至有些破音,“为了这样的政府卖命,真的值得吗!?”
贺辞手臂一挥,那股霸气竟直接将露西娅震飞了出去。
“露西娅……这是我的职责……”
“这也是我的正义。”
代表大将的披风在狂乱的气流中翻飞,贺辞的眼中仍是她熟悉的,如同深海一般的平静。
贺辞往地上一蹬,整个人跃至玛丽乔亚的高空,她高举起长剑,银蓝色的光点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它们凝成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在她的剑尖。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逼我!”
露西娅瞪着她,鲜血止不住地从她的伤口中涌了出来。
“萨卡斯基,”冷淡的声音在玛丽乔亚的上空响起,“抓住那个实验体。”
露西娅下意识地朝着萨卡斯基望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同样有些愣神的眼睛,那里竟然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堪称挣扎的神色。
“别忘了,你可是一个海军。”
“这是你的职责。”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轮圆月也悄然坠落,没有声响,没有狂风,只有一股能够堙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露西娅无声地笼罩而来。
萨卡斯基猛地咬紧牙关,滚烫的岩浆绕过露西娅,直冲她身后的安妮而去。
“住手!”
金光冲天而起,萨卡斯基只觉得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砸飞了出去,露西娅手中的那根长棍仿佛有着万钧之重,将他的半边身体压得粉碎。
黑红色的岩浆瞬间被压回了他的体内。
露西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周身缠绕着炽烈的霸气,朝着那轮坠下的月亮撞去。
如同一个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太阳。
“轰!”
金红和银蓝照亮了整片夜空,萨卡斯基身侧的房子被荡开的气流震得粉碎,而压在他身上的那根长棍却如同山岳,纹丝不动。
他头上的海军帽被气浪卷飞,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片向来战无不胜的银蓝竟一寸寸地崩碎开来,金红的光芒大盛,将其尽数吞噬。
金红的霸气在玛丽乔亚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中心公园深处,伊凡将一个摔倒在地的奴隶小孩拉了起来,他转过身,正要去拉他的同伴时,一股凉意穿心而过。
“我见过你!你和那个露西娅是一伙的!”尖厉的哭喊声自他身后传来。
“滴答......”
滚烫的鲜血砸落在地,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萨卡斯基的眼前,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落在地上。
露西娅的手上一片温热,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眼中是一片空茫的黑。
“滴答......”
“她杀了我的朋友!”那个奴隶小孩猛地抽出了插在伊凡心口的匕首,“你们都该死!”
伊凡捂着心口,缓缓地向后倒去。
没入了一片紫色的鸢尾花中。
“咚。”
露西娅慢慢地,抽回了手。
贺辞仰着头,倒进了崩塌的废墟之中。
尘土扬起,覆上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第147章 西洋剑与犄角:罗西南迪!?
“那里好像有声音!”
警惕的声音从树林外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群沉重的脚步声。
那个奴隶小孩的手不由地一松,染血的匕首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铠甲的寒光在树林外闪烁着,他和他的伙伴满目惊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砸向地上那根枯枝。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在匕首落地前,悄然接住了它。
一滴,一滴......
猩红的血液从那只攥紧的手中流出,落在了一朵紫色的鸢尾花上。
那两个奴隶小孩死死地捂着嘴,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天龙人......
“走!”
侍卫们在树林外徘徊了一圈后,一声大喊从公园的另一侧响起,他们立即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两个小孩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仍是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凉风,鸢尾的清香被拂开,带着一丝极淡的甜,盖住了一切的硝烟与血腥。
伊凡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他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无声地指了指。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里呕出,但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双银色的眼睛弯弯的,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温柔的宽慰。
月光般的长发散落在花丛中,柔软的鸢尾在他身侧摇曳,荡开了一阵潋滟又梦幻的深紫。
“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狂奔而来,后面来的那个奴隶小孩仿佛被惊醒了似的,拉起那个满手是血的伙伴,朝着伊凡所指的方向跑去。
那个奴隶男孩被拉着狂奔,带着硝烟的风吹得他眼睛一片通红,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他呆愣愣地回过了头。
静谧的花丛里,那个伊凡圣没有呼救,也没有找人来抓他们,他仍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含笑地望着他们。
竟好似......
在为他们送行......
“伊凡!”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一个扎着蓝色丸子头的天龙人疯了似地跑进树林,一个踉跄,扑进了那片摇曳的鸢尾花中......
“贺辞!”
露西娅拉着安妮,她微微侧身,战国的拳头擦过她的脸颊。
她身形一晃,面无表情地从萨卡斯基的身上拿回了那根他怎么也推不动的长棍。
就在这时,骇人的气压席卷了整片街巷,紫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四道庞大的阴影在魔法阵中扭动着。
那颗悬在她颌角的眼泪被风卷起。
“啪”的一声,
砸在了萨卡斯基的脸上......
“贺辞!!”
匆匆赶到的战国连忙将贺辞扶起,在确认她还有气息后,这位智将的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惊愕。
五老星......贺辞......萨卡斯基......
这样的三个人竟然全都败了。
而做到这一切的那个少女,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她拉起另一个瘫软在地的女孩,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形纤细,没有半分强者的样子。若不是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战国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一切竟都出自这样的一个少女之手。
哪怕......她是神之骑士团的一员。
“轰!”
四个狰狞的怪物从天而降,他们缠绕着紫黑色的火焰,遮天蔽日的阴影朝着狂奔的露西娅笼罩下来。
战国见状,立即化身成一尊金色的大佛,巨大的手掌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朝着露西娅拍下。
露西娅倏地回身,将长棍横在身前,冲击波撩起了她的额发,却无法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就在二人的攻击就要相撞之际,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挡在了露西娅的身前。
金色的发丝在她的瞳孔中轻轻一晃。
露西娅的手臂猛地一拐,棍身险之又险地擦过了那头熟悉的金发,而战国全力的一掌也硬生生地偏了开来,贴着那个海军的鼻尖轰向了一旁的房屋。
华丽的墙壁炸开,石块飞溅而出,那个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罗西南迪!?”
战国看着挡在那个露西娅身前的养子,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错愕。
“罗......西?”
罗西南迪那厚重的刘海被剪掉了,露出了一双有些下三白的眼睛。
这张脸有些陌生,却一点一点地,和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有些害羞的小男孩重叠了起来。
“你是罗西?”露西娅身后的安妮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翻涌了起来,伴随着沸腾的杀意,头上的那四个怪物不约而同地朝着露西娅扑了过来。
“快走!”
罗西南迪重重地推了一把露西娅,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没有重逢的欣喜,只有慌乱与焦急。
下一秒,他骤然回身,将还在愣神的战国扑倒在地。
“小心!”
与此同时,漆黑的蜘蛛脚朝着露西娅的头顶扎下,安妮猛地按住了露西娅的肩膀,就要将她推开。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剑光。
夏姆洛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露西娅的身前,一剑击退了刺向露西娅的蜘蛛脚。
他的头上破了个大洞,鲜血不断地从中涌出,直直地滑过那只猩红的眼睛。
他刚拉过露西娅的手,就被一道满是寒意的剑气砍飞了出去。
纳斯寿郎下半身化作马骨,他连一道眼风都没有分给夏姆洛克,挥剑砍向露西娅。
沙虫和封稀也纷纷朝着露西娅撞来。
“露西娅!”
罗西立即从战国的身上跳了下来,他刚想冲进去帮露西娅,就被战国反过来按在了地上。
狰狞的阴影笼罩在那个少女身上,显得她是那么的渺小。
他的这位养子出身圣地,他知道,这孩子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一个被珍藏在回忆深处、从未淡去的人。
而这位露西娅宫,战国也是见过的,托特兰的海滩上,她被萨卡斯基护在身下,看起来像个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也就是那一次,被称为智将的战国就隐约察觉到了萨卡斯基对她的特殊,而这些年来,他零星听到的消息更是印证了他最初的猜测。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罗西心心念念想再见的那个人、对于萨卡斯基来说是特别的那个人......
竟然是同一个人。
并且,今天,本该是她与护在她身边的那位夏姆洛克圣订婚的日子......
狂暴的气流掀起了战国身后的披风,发出猎猎的声响。
那位被通缉的莱恩哈特·露西娅,此刻正被那几位屹立于世界战力顶点的五老星围在中央,她抬起手,一把将那个她护了一路的女孩推进角落。
她挡在那个据说是实验体的女孩身前,看起来如此单薄,但又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墙。
“滋......”
金色的长棍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猩红的血痕。
一步......
一步......
她迎着如深渊般压下的攻击,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
“铛!”
她微微俯身,纳斯寿郎的斩击掠过她的头顶,将那座伫立在圣地的钟楼拦腰斩断,铜钟轰然坠落,震耳欲聋的钟声响彻天际。
如同一声......不知为谁而鸣的丧钟。
露西娅身形一闪,重重地将沃丘利的脑袋踩进了地里,这座圣地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尖锐的獠牙从天而降,露西娅头也不抬,抡起棍子,砸爆了沙虫的脑袋。
“轰!”
金红的光圈随之荡开,萨坦的脚被尽数震碎,只剩下一个圆溜溜的身体,和沃丘利、纳斯寿郎一起,飞了出去。
漫天的烟尘中,沙虫庞大的身躯渐渐褪去,一具穿着西装的,无头的尸体“嘭”的一声,摔落在地。
一击......必杀。
细密的血珠纷纷扬扬,露西娅站在血雨中,对着那三位脸色铁青的五老星,微微一笑。
怪物......
他们怎么都喜欢上了这样的一个怪物......
战国死死地按着扑腾的罗西南迪,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该死!”
那位同星竟然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被这么轻松地杀死了,萨坦倒在地上,身下的蜘蛛脚怎么也长不回来。
而就在这时,那股天敌般的金光再次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根长棍朝着他的面门劈来,同星的血液如同慢动作一样,飞溅到了萨坦的脸上。
“快杀了她!”
萨坦的声音因惊恐而有些扭曲。
极度危险的狂风迎面扑来,萨坦头上的帽子被气流掀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金色的棍身骤然悬停在他的鼻尖,祥云上金光流转,刺地萨坦眼睛一痛。
但下一秒,金红色的光芒倏地熄灭、
那根长棍仿佛卸去了所有力道,无力地砸落在地。
“哐当。”
“露西娅!”
罗西南迪和安妮的尖叫声变得有些朦胧。
露西娅缓缓地低下了头。
一截熟悉的剑尖,悄无声息地穿出了她的心口。
“唰!”
长剑被猛地抽出,滚烫的鲜血高高溅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线。
露西娅被人一把拉住,不受控制地转过了身。
“唰!”
夏姆洛克按着她的肩膀,又是一剑,捅穿了她的心口。
“唔......”
露西娅的眼底一片茫然,她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血,喷在了夏姆洛克的脸上。
夏姆洛克的头上长出了一对恶魔一样的犄角,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那个没入了她心口的剑柄也颤动了起来。
猩红的血液沿着那张好看的脸,缓缓滑落。
他脸上的肌肉挣扎地痉挛着,显得异常地扭曲。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却在看到她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的刹那,
再也控制不住地,砸落下来。
“滴......答......”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哭。
逐渐模糊的意识里,露西娅不合时宜地想道。
“滴......答......”
“杀了她。”
花园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多里安的脑海中响起,他立即抬起脚,踩碎了加林的脊柱,霸王色霸气灌进加林的身体,阻止了那股试图修复的力量。
在身体失去控制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加林的西洋剑,一把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盛放的樱花瞬间被染红,在枝头上簌簌颤动。
“滴......答......”
第148章 蝼蚁与灰烬:杀了我,露西娅!
“唔!”
露西娅的心口一阵钻心的疼,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
“对,对不起......”
夏姆洛克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连声音都是飘的。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的脸上是露西娅从未见过的绝望,哪怕是九年前的那座孤岛,面对逼近的死亡,那个小小的男孩也是一副大人般的从容。
“对不起......”
“露西娅,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如同一个无措的孩子。
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剑柄上,溅起一朵淡粉色的水花。
露西娅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没关系......”
她咽下翻涌上来的血,吃力地勾起嘴角,对着夏姆洛克扯出了一个熟悉的、张扬的笑。
“小伤而已。”
“露西娅!”
安妮尖叫着冲了过来,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夏姆洛克踢飞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她重重地砸进了角落里的那堆废墟之中。
呛人的烟尘瞬间笼罩住了整条街巷,漫天的硝烟中,夏姆洛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在缓缓地往外抽。
“不......”
他拼了命地抵抗着这股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力量,浑身的肌肉因过于用力而不住地痉挛,通红的脸上爬满了青筋。
“不要!”
那柄没入她心口的剑被毫不留情地抽出。
鲜血猛地飙了出来,重重地泼在了他那张扭曲的脸上。
“轰!”
一发火炮在不远处的街上炸开,橘红色的火星如同烟火一般缓缓洒下。
露西娅的手掌从他的脸颊上落下,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
她睁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无力地滑了下去。
“露西娅!!”
夏姆洛克指节狰狞地抽搐着,他想扑过去扶住她,想跪下去抱住她......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扑倒在他的脚边。
“砰......”
滔天的恨意冲了上来,一滴血红的泪,从他那几乎要被撕裂了的眼角,滑落下来。
“滴答。”
今夜的风格外大,猩红的血珠从洁白的花瓣上滚落,瞬间消失在了墨绿色的草地里。
霸王色霸气在多里安身上闪烁着,他捂着破碎的喉管,踉跄地扑倒在妻子的身边。
他伸出手,如同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玛德琳搂进了怀中。
千片万片的樱花被风撞碎,轻柔地覆盖在他们身上,将那纠缠的发丝都染成了一片雪白。
如同一场春日里的大雪。
“我们的女儿......”
他贴着她的耳朵,呢喃道。
“自由了......”
黑红色的霸气渐渐消散,多里安和玛德琳依偎着,睡着了......
“呵......”
“哈哈......”
低沉的笑声在雪中响起,加林仰面倒在花骸中,碎裂的脊骨开始缓缓地合拢。
“到最后,你还是放过了我......”
他抬起那只被血浸透的手臂,覆在了眼睛上。
春夜里的落花纷纷而下,发出一阵阵簌簌的声响,似哭似笑。
罢了,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本事再去抓捕露西娅了......
硝烟、灰尘、血气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整片街巷。
一道细长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夏姆洛克的后方,猩红的眼睛俯视着地面,里面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夏姆洛克好像一个提线木偶,他的手臂被高高提起,血红的西洋剑对着地上的露西娅劈了下来。
就在这时,自战国到来后就一直没有动过的萨卡斯基,手指突然一颤。
战国反应极快,他也不管萨卡斯基究竟想干什么,立即腾出另一只手,将他重新按回了地上。
如同深渊般的威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战国望了一眼头顶的那个身影后,便讯速地低下了头。
“伊姆大人。”那三个被露西娅打得动弹不得的五老星则趴在地上,满身肃穆......
战场中央,一抹寒光划过了露西娅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夏姆洛克流着血泪,手中的长剑却急速地朝着露西娅的额头斩去。
“汪!”
电光石火间,锋利的剑刃骤然变成了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小狗,三毛从夏姆洛克的手里挣脱开来,越过露西娅的身体,落在了她的身后。
然而,那个操控着他的人并没有放过他,夏姆洛克的手立时握成拳,朝着露西娅砸下。
露西娅强撑起一口气,猛地朝左侧一扑,夏姆洛克的拳头贴着她的脸颊轰进了地面。
扬起的烟尘中,夏姆洛克冲了出来,又是一拳砸向她。
露西娅一个后滚翻,堪堪避开了要害。
三毛扑了过去,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小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似的,抬起脚就朝着露西娅的心口踹去。
露西娅一个趔趄,和三毛一起被踹飞了出去,满地的鲜血中,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片冰凉。
“杀了我......”
夏姆洛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杀了我,露西娅!”
在夏姆洛克声嘶力竭的吼声中,露西娅猛地攥紧了长棍。
“轰!”
金红的霸气再度席卷了整片天地,照亮了夏姆洛克那双血红的眼睛,露西娅抄起长棍,朝着他冲了过来。
夏姆洛克望着这道急速放大的金光,轻轻地笑了。
那张熟悉的脸庞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吻到她的眉心。
夏姆洛克眼中的红光倏地消散,取而代之的一片缱绻的碎光。
清爽的青草香包裹住了他,温暖,干净。
就在夏姆洛克要最后一次亲吻她时,露西娅掠过他的身体,朝着夜空,一跃而起。
“什么......”夏姆洛克的瞳孔骤然一缩。
漆黑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橘色,那道庞大的身影对着飞驰而来的金光,缓缓开口。
“露西娅,我可是注视了你很久了。”
“想不到,为了一个蝼蚁,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背叛。”
暗红色的衣摆在露西娅身后飞扬,她望着这个世界的统治者,眼中是一片璀璨的鎏金。
“她叫安妮,擅长射箭,喜欢烤肉,讨厌赌/博。”
“她是我的妹妹,多里安和玛德琳的女儿,今年14岁。”
露西娅将金箍棒高高举起,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骤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道虚影合着眼睛,金冠上的凤翅在浩瀚的金光中飘扬,带着桀骜的神威。
如同一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明。
“她从来......”
露西娅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光。
“都不是什么蝼蚁!”
话音落下的瞬间,肃穆的梵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吟唱,金色的祥云在空中徐徐铺开,金箍棒骤然变大,如同山岳一般悬于圣地的上空。
璀璨却不刺目的金光照亮了玛丽乔亚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地追随着她。
安妮被埋在碎石堆里,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却止不住地砸下。
“这是什么!?”
刚刚赶到的卡普瞪大了眼睛,饶是这位大海上的顶尖强者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棍身上的祥云纹路骤然流转,遮天蔽日的长棍朝着玛丽乔亚直冲而下。
浓郁的阴影疯狂涌出,瞬间就在伊姆身前汇聚成了一个犹如深渊的漩涡,与棍顶的金箍轰然相撞。
骇人的气流瞬间荡开,二人身下的街巷刹那间化为齑粉,下方的红土大陆竟然也剧烈地震动起来,巨大的海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座圣地都拽入海中。
“铛啷——”
“铛啷——”
那座坠落在地的铜钟不停地摇晃着,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圣地上回响。
在卡普和战国震惊的目光中,那道黑色的漩涡竟然一寸寸地崩散开来。
“你给我去死!”露西娅大吼着往棍身上一按。
那根他们从未见过的巨棍携着无可阻挡的威势,猛地贯穿了伊姆的身体。
“轰!”
金色的光芒扑向了卡普和战国,密密麻麻裂痕如同蛛网一般从二人的脚下爬过,整座圣地剧烈地抖动起来,树木房屋不断地坍塌,玛丽乔亚最边缘的几块土地竟然支撑不住地砸落下去。
加林的脊柱还没被修复好,就被一颗大树砸在了脑门上。
安妮和贝尔他们一起,躲在一间比较牢固的房间里,他们望着那根贯穿而下的巨棍,猛地攥紧了拳头。
红土大陆上,碎石不断地从空中砸落下来,人们躲在掩体下,望着头顶那个仿佛马上就要散架了的圣地,发出了一阵阵惊惶的尖叫。
战国立即化身成大佛,与卡普一起猛地撞向了那道足以倾覆整个玛丽乔亚的攻击。
两股力量对撞的刹那,战国背后的披风瞬间被撕了个粉碎,鲜血不断地从二人的身上涌了出来,卡普手臂上的肌肉崩裂开来,而大佛的身上也冒出了一道道裂痕。
然而,哪怕如此,他们也没有后退半分。
不过数息,洁白的海军制服就已经被血彻底浸透,骨骼在哀鸣,内脏被挤压,二人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金红色的冲击轰然消散,卡普和战国被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噗!”他们齐齐喷出了一大口血......
他们身前,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少女从空中跌了下来,她心口上有两个骇人的血洞,正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露西娅!”
安妮拼了命地将身上的石块推开,扶起了那个满身惨白的露西娅。
罗西南迪这才从怔愣中回神,立即朝着露西娅跑去,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跌跌撞撞的战国扑倒在地。
“走......”露西娅拉起安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有些恍惚地转过身,刚要去拉夏姆洛克,密密麻麻的黑影就如同箭矢一样朝着她的身体刺来。
“露西娅!”
在罗西南迪惊恐的喊声中,温热的鲜血倏地溅上了露西娅的脸颊。
红色的发生拂过她的鼻尖,露西娅愣愣地抬起了头。
夏姆洛克挡在了他的身前。
漆黑的阴影,一根、一根地,穿透了他那僵硬的身体。
他竟然在这一瞬......挣脱了控制。
夏姆洛克身上的肌肉抽搐着,他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双臂,按在了露西娅的肩上。
他的身后,躺在血泊中的伊姆突然动了,那具被钉在地上的身躯竟如同一摊真正的阴影一样蠕动起来,缓慢地从巨柱下面抽离开来。
漆黑的箭矢从她的身后聚起,再度瞄准露西娅,急射而来。
“快走!露西娅!”
夏姆洛克死死地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开。
与此同时,浓郁的阴影缠绕上了他,他再次如同提线木偶般,提起了手臂,一旁的三毛不受控制地变回了西洋剑,朝着他被迫张开的手心飞去。
“走啊!”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下唇,一股铁锈的味道在露西娅的口中漫开。
“你等我!”
她深深地看了夏姆洛克一眼,拉起安妮,跌跌撞撞地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她的身后,暴怒的箭矢贯穿了夏姆洛克的身体,他望着那道瞬间消失的身影,极轻、极轻地勾起了嘴角。
“哐当。”
长剑从他的手中滑落,无力地砸进了血泊。
他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
密道里,露西娅拉着安妮狂奔,她死死地咬着牙,将不知道第几次涌上来的鲜血咽下。
安妮眼眶通红,握着她的那只手凉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温度都随着血液一起,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去。
潮湿的风拍打着二人的脸颊,但她们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终于,黑暗的尽头传来一阵阵咸腥的水汽。
那是......大海的味道。
露西娅猛地推开石头,海风灌了进来,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悬崖的边缘,龙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露西娅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一个人。
她慌忙从胸前掏出一个挂坠盒子,她的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将盒子上的锁扣打开。
就在盒盖被掀开的刹那,一股海风倏地吹来。
满盒的纸灰带着金红的余烬冲向了大海。
“砰。”
那个她护了一路的背包从她肩头滑落下来。
橘红色的花粉散落了一地。
“不......”
露西娅慌乱地伸出手,那些灰烬从她的掌心掠过,只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温热。
“别走!”
灰烬如同永无止尽一般,从那个小小的盒子里飞出,他们在露西娅的脸侧轻轻地蹭了蹭,随后便乘着风,飞向了远方。
露西娅仓皇地将剩下的生命卡全部倒了出来。
一张......
两张......
三张......
原本被塞得满满的小盒子此刻竟只剩下了三张生命卡,而最后一张,已经烧得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角,露西娅死死捏着它,橘红的火焰撩上了她的手指。
那是......夏姆洛克的生命卡。
安妮不可置信地呆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那几张生命卡上的标记,脑中一片空白。
“下面好像有人!”
就在这时,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自悬崖上方传来。
露西娅蹲下身,将散落的地焰花粉重新装回了包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却是一片空荡。
嘈杂的沙沙声响起,那是草叶被踩踏的声音。
露西娅一把拽过呆滞的安妮,连包带人地推到龙的身前。
“不……”
在安妮回神的刹那,露西娅在她胸口重重地一推。
“走!”
安妮紧紧抱着怀中的背包,她被龙拉着,不受控制地向大海跌去。
棕色的长发被海风卷起,遮住了她的眼睛。
“露西娅!”
巨大的章鱼飘起,轻轻地环住了她……
漆黑的夜空中,一颗星星骤然亮起。
一颗……
两颗……
三颗……
满天星星的汇成一条璀璨的大河,朝着这片悬崖倾斜而下。
露西娅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弯下腰,呕出了一口又一口的血。
手中的生命卡还在不停地燃烧,烧得她都快捏不住了......
“对......”
“我得......去找他......”
她佝偻着背,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玛丽乔亚的中心走去。
下一秒,一股凉意穿胸而过。
“我要去找他......”
她恍惚地望着那根贯穿了天地的长棍,拖着麻木的身躯,踏过了一地的碎石。
“我要去找他。”
鲜血溅起。
她的意识骤然熄灭。
第149章 刻耳贝洛斯与智慧芒果:所有的爱与恨,都结束了。
“玛丽乔亚奴隶暴动,海军大将贺辞战死,罪魁祸首已伏诛。”
短短的一则消息迅速地传遍了世界各地,一般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件,后续都会有详细的报导,然而这一次,所有的报纸都只刊载了这干巴巴的几句话,连那个罪魁祸首的名字都没有提及。
各方势力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纷纷派人暗中探查,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挖掘,都仿佛触及到了什么禁区一样,派出的探子们接二连三地失去了联络,再无音讯。
只有极少数势力才隐约知晓,这次事件,圣地内部……损伤惨重。
……
马林佛多,暖洋洋的太阳穿过栏杆,照进了冰凉的牢房。
贺辞静静地靠在墙边,身上那套代表大将制服上满是干涸的血渍,世界政府下达的暗中处决的决定在不久前已经正式通知了她,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未曾提出任何的抗议,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两位五老星战死、一位神之骑士团见习成员被害、关键实验体丢失、玛丽乔亚大半区域化为废墟……
天龙人的怒火并没有随着露西娅的死亡而平息,对于海军这次护卫不利的追责,必须要有人承担,而贺辞作为当时现场的最高指挥官,将这一切都扛了下来。
卡普沉默地坐在铁门外,手中攥着一把刚被贺辞扔回来的钥匙。
“我不会走……”
“作为海军的大将,我不能叛逃。”
贺辞没有看他,她抬着头,望向了那片被铁栅栏切割成好几块的蓝天,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这次事件的真相被掩埋了起来,但当时驰援玛丽乔亚的卡普等人却都是知道的……
那个所谓的关键实验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自小就被莱恩哈特家收养的下界女孩。
那个金光漫天的晚上,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女儿死了。
显赫百年的莱恩哈特家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而这一切,竟只是为了护住一个平民。
同时,也正是那个晚上,所有的奴隶尽数逃出,没有一个平民死亡。
而保护平民......本应是海军的职责。
卡普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的对面,贺辞仿佛有些累了,静静地合上了眼。
如今,这位将全部人生都奉献给了正义的同僚,也要沦为权力之下的弃子......
卡普抓起地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哗!”
酒碗被重重地砸在地上,他豁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何其讽刺......
海军本部的高墙上,代表着正义的旗帜高悬,战国站在窗边,蓝色海鸥的图案在他的眼中晃动。
他的身前,罗西南迪坐在角落里,他抱着胸口的玉佩,哭得撕心裂肺。
一如那个,他在废墟里捡到的孩子......
马林佛多的高级将领宿舍楼中,空气里弥漫着极力压抑的低泣,以及各种家具摔碎的声响,列达、依斯克拉、安德鲁等人都没有拉开窗帘,屋内是同样的暗沉。
某栋独立的小房子里,萨卡斯基坐在窗边,他的左半边身体上满是刚接了痂的伤痕,一位纹身师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纹身针戳进了他那片骇人的皮肤上。
尖锐的刺痛一下又一下地传来,萨卡斯基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只是定定地仰着头,望着那片湛蓝天空。
金色的太阳高悬其上,灿烂却灼眼。
她死了......
而如今,贺辞大将,也要死了......
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在他的信念因她而动摇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知晓。
多么可笑,他的正义不够彻底,他的动摇也不够彻底。
因为他的犹豫,她死在了圣地。
因为他的犹豫,他的恩师因她而死。
他爱她吗?他不知道......
他恨她吗?他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与恨,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动摇,亦不会再犹豫。
他所坚守的,将是纯粹的,不容一丝杂质的,
绝对的正义。
“好了,萨卡斯基少将。”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了进来,淡粉色的樱花在他的手臂上倏然盛放。
......
“呼......”
一阵冷风掠过满目疮痍的圣地,玛丽乔亚的气氛罕见地有些紧张,穿着黑西装的官员们在街道中穿梭,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纸张燃烧的味道。
樱子的卧室里,一个官员将她和露西娅的合照扔进了燃烧的火盆,金红色的火舌立即舔上了那双弯月一样的眼睛。
樱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然而,在西装官员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停的颤抖着,尖锐的指甲陷进肉里,漫开一片黏腻......
“谁和露西娅是朋友!”
花园里,贝尔挑着眉毛,语气尖厉又刻薄,“那就是个差点把我们都害死的叛徒!”
对着搜查的官员扔下这句话后,贝儿傲慢地走进了卫生间,镜子前,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那个魔鬼从小就欺负我!她死了可真是太好了!”
客厅里,萨瓦托尔坐在母亲的身边,他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笑得扭曲又狰狞。
“真是......死得好!”
布里安娜家。
“呵,安妮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我不过是看在莱恩哈特家族的面子上才给她几分薄面罢了。”
布里安娜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宽大的杯沿遮住了她的脸......
费加兰德大宅。
夏姆洛克被粗重的链条捆在了床上,胸口的绷带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加林都要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加林瞥过地上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小子刚醒来,就看到了露西娅那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的生命卡。
然后......呵。
他竟然直接抓起剑就朝着心脏捅了进去,要不是他拦得快,这臭小子怕不是已经追着那捧灰去见阎王了......
“加林圣,我来消除他的记忆。”
伴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菲奥娜提着一台仪器,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哗啦!”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锁链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砰。”
加林无视了夏姆洛克的挣扎,重重地砸上了房门,怀亚特立即迎了上来。
“大人......”这位管家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犹豫,“那位的客房,要处理掉吗?”
话音落下,走廊中便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只有夏姆洛克的吼声不时地房中传来。
“不用......”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缓缓响起,“锁上吧。”
怀亚特有些讶异地抬起眼,这位一向不近人情的主人正靠在墙边,他垂着头,整个身体都隐没在了走廊里的阴影中。
......
虚空王座上,露西娅的张片被一把匕首钉在地上,她的脸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王座下,两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和那晚幸存的三位五老星一起,跪在了地上。
“伊姆大人......”一滴冷汗划过纳斯受郎那张紧绷的脸,“那根棍子......无论我们动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撼动分毫。”
阴沉的气压骤然从王座上降下,下方的五老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承受不住的时候,那股恐怖的气势倏地撤去。
“罢了。”
伊姆摆了摆手,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
时光如水,悠悠而逝。
露西娅离去后的每一天,太阳仍是在差不多的时间从东边升起,又在差不多的时间自西边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说你啊,好歹也休息一下吧。”
革命军的基地里,伊万科夫给脱力的安妮注射一针荷尔蒙,自从这个女孩被龙从玛丽乔亚带回来后,她几乎是不要命地在训练,就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她的实力已经远超了基地里的大部分人。
“哎......”在伊万科夫无奈的叹息声中,安妮重新站了起来,她对着靶子,再度拉满了弓弦。
基地的另一边,那晚从玛丽乔亚两个逃出来的两个奴隶小孩正捧着一本书,在上面认真地做着笔记。
自从在玛丽乔亚被革命军干部救了后,他们就加入了革命军。
“老师,《渔夫日记》、《民主四讲》......还有《社会契约论》我们都看完啦!这位‘医生’还有别的书吗?”
其中一个男孩兴奋地举起手,眼里亮晶晶的,“我们还想看!”
“没有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站在讲台前,她推了推镜片,眼底中划过一丝遗憾,“这位作者在一年前就离世了。”
“离......”男孩高举的手臂忽地僵在空中,“离世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那片静谧的鸢尾花丛,那片自他逃离圣地后,便夜夜纠缠着他的鸢尾花丛......
新世界,莫比迪克号,马尔科坐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清澈的阳光洒落下来,那头七彩的长发闪烁着钻石般的碎光。
伟大航路的某座小岛,多弗朗明哥将腿搁在长桌上,身边尽是托雷波尔等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虚虚地望着窗外,摩挲着手中的手镯。
高耸的教堂里,丝忒拉穿着洁白的婚纱,朝着红毯尽头的德所罗走去,金色的发丝间,一顶嵌满了宝石的王冠闪闪发光,那是......露西娅塞进她包裹里的结婚贺礼。
香波地群岛的某条小巷,布里安娜面前站着一位戴着黑色帽子的海军,他伸出手,将一个玻璃球放进了她的手心,里面,红色的云絮缓缓流动。
“恭喜二位,获得第三十届布莱克杯默契大赛冠军。”鲜红的领奖台上,阿莱西亚将一束黄泉花递给了一对年轻的情侣,五颜六色的彩带落下,覆在了蓝色的马尾辫上。
圣地玛丽乔亚,萨瓦托尔等人都已陆续毕业,他们有的开始接手家族事务,有的则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而贝尔,她竟选择留校任职。
“刻耳贝洛斯。”夏姆洛克站在花园里,地狱三头犬化作一把长剑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一朵樱花被风吹下,落在了他手臂上的那枚深海契约上。
洁白的樱花层层叠叠,后方的果园里,金色的智慧芒果在翠绿的树叶间摇摇晃晃。
玛丽乔亚早已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除了多了一根参天的巨柱外,这座圣地看上去好似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会因为离了哪个人就不再运转,而生活也永远都在继续。
......
七年后。
又是一个樱花盛放的四月天,一个红发男人,踏入了圣地。
与此同时,莱恩哈特旧宅的花园里,一颗嫩绿的小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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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几章是香克斯视角~
第150章 (香克斯视角)苍蝇与火腿肠:都应该属于露西娅......
圣地上竟然插了根柱子,真是奇怪......
香克斯靠在阳台的躺椅上,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湛蓝的天空中,一群咕咕鸟携家带口地飞过,一只看起来刚会飞的小鸟差点一头撞在那根暗金色的柱身上。
他刚来的那天就路过了它,这根柱子的底部深深地插进了地里,蛛网般的裂痕以它为圆心蔓延出去,在十几米远处才被重新填补好。
这根柱子上蒙了一层灰尘,但依旧可以看清上面的云纹,古朴、磅礴,但着实与玛丽乔亚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它不像是专门为玛丽乔亚建造的,反而更像是......被人扔下来的。
但是......谁有本事扔这么大一根柱子......
还是往玛丽乔亚上扔......
香克斯挠了挠那头有些凌乱的红发,脑中把大海上的那些顶尖强者都过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个可能的人选。
“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拂过,阳台外的樱花轻轻晃动起来,枝叶摩挲,发出一声声呢喃似的声响。
夏姆洛克坐在层层叠叠的花影里,出神地望着一朵雪白的樱花。
樱花林的后方,各式各样的果树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饱满的果实隐约可见。
他的这位同胞兄长和其他天龙人一样,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哪怕对于他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也没有太大的温情。
这个夏姆洛克冷漠、傲慢,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真正触动他的情绪。
然而......
香克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远处,夏姆洛克好像有些累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红色的发丝被风撩起,与洁白的花瓣交织在一起,竟显出了几分和谐。
这样的一个人,却总是在没事的时候待在这颗美丽却脆弱的樱花树里,除此之外,他每天还会雷打不动地去照顾后方的那片果林,无论是哪种水果,无论那些水果的生长环境有多么的苛刻,他都能打理得仅仅有条,像个真正的农夫一样。
可等果子成熟后,他从来不吃,也不让别人吃,连碰一下都不可以。
真是奇怪......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哦对,
还有......
香克斯望向了隔壁的阳台。
奇怪的房间。
他和夏姆洛克的卧室之间,隔着一个房间,这间屋子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精致的阳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宅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房间门口挂着一把沉重的锁,他之前向加林打探时,对方只说已经废弃了,并严令禁止他进去。
不过,作为资深海贼兼现任卧底,香克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肯定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香克斯立即打起了精神,他瞥了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的夏姆洛克,蹑手蹑脚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正当他打算翻到隔壁阳台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从他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今天下午,你去见一见里莫西弗家的女儿。”加林站在门口,毫无征兆地朝他扔下了一颗核弹。
相亲!?
香克斯的瞳孔地震,难道当卧底的第二天,他就要卖身了吗!?
“夏姆洛克比我大......”香克斯心里哀嚎,但脸上却仍然维持着夏姆洛克式的冷漠,“应该先让他去吧......”
“他......”他这位强势的父亲罕见地顿了顿,眼底极快地划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我另有安排。”
加林决定的事情不容他拒绝,香克斯摸了摸鼻子,认命地坐上了车,朝着那位贝尔小姐任职的学院驶去。
......
“哇!好帅!”
“要是夏姆洛克大人也一起来就好了!就可以有双倍的快乐!”
学院里,香克斯刚一露面,便收获了一群新鲜的迷弟迷妹,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是小学部的孩子,没有任何一个超过十四五岁的。
并不是他自恋,之前在大海上,他这张脸确实还挺受欢迎的。
这两天在玛丽乔亚也是一样的奇怪,那些大一点的青年,尤其是和他同龄的那些人,总是对着他的这张脸,露出一副奇奇怪怪的神情。
一种......看到讨厌的人掉进了粪坑的表情,怜悯中掺杂着气愤,气愤中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所以......这个夏姆洛克到底在玛丽乔亚干了些什么啊......
香克斯在心中默默吐槽,那位贝尔小姐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二人沉默地将学院逛了一圈,谁也没有说话,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哈哈哈哈!”
就在二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阵极其嚣张的笑声由远及近,急速逼近。
在香克斯错愕的目光中,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竟然举着一个燃烧的小炸弹,朝着他们面前的那座方尖碑冲了过来。
就在炸弹要被扔出来的刹那,贝尔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连人带炸弹地踹飞了出去。
“轰!”
他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而这个炸弹也恰好在抛物线的顶点上爆炸了。
“嗷嗷!”
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天空,沉默了一路的贝尔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被炸得浑身漆黑的小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狠地揪住了他那个还在冒烟的耳朵。
“你竟然敢炸粪坑!这地方是不是你哥哥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可以!以前不也有人炸过这个粪坑吗!”小男孩用力地扭着屁股,试图从贝尔的手中救出自己的耳朵,“她可以炸,我凭什么不能......嗷!”
贝尔手指用力一拧,疼得小孩嗷嗷直叫。
所以......这下面竟然是个粪坑?
而且以前竟然被炸过,动手的还是个女孩?
到处都是滚滚的黑烟,一片鸡飞狗跳中,香克斯实在是维持不住那副高冷的面孔,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天龙人......都这么熊的吗......
然而,还不等香克斯感慨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他猛地抱住贝尔的大腿,指着后面的一个高年级女生,嚎啕大哭。
“贝尔老师!她抢了我的奴隶!”
那个女生脸上没有一丝干坏事被发现的羞赧,她晃了晃手中的锁链,理直气壮地大喊,“我在学院里从来就没有过奴隶,你凭什么可以有!”
“哇!”小男孩哭得更加伤心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爆栗砸在了他的脑门上,在小男孩悲愤欲绝的目光中,贝尔对着那个女生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不错,老师的学生时代也没有在学院里拥有过奴隶。”
“没收!”冰冷的两个大字砸在小男孩的脑门上,贝尔一手牵着奴隶,一手拉着第一个被炸成黑炭的小孩,朝着校门口,扬长而去。
不是……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香克斯的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他竟然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还是演得,过于保守了......
按照加林的要求,香克斯十分有礼貌地将贝尔送到了校门口,正当他送了一口气,准备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相亲时,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看着贝尔手中那个黑漆漆的小男孩,男人立马反应过来他这个弟弟干了什么好事,抬起脚就朝着黢黑的屁股踹去。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了站在贝尔身侧的香克斯,男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夏......夏姆洛克的弟弟?”
他收回了脚,眼神在贝尔和香克斯之间来回穿梭,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这是?”
“相亲而已。”贝尔立即打断了他,她语气淡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相亲啊......”
男人瞬间露出了仿佛误食了一只沾了屎的苍蝇的表情,他的目光在那张十分傲慢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后,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
这是又怎么了......
香克斯极力压住抽搐的嘴角,刚想开口,男人就拉过他的弟弟,扬长而去。
香克斯身旁的贝尔十分不贵族地翻了个白眼。
毕竟,这男人当年可是那两个家伙为数不多的CP粉,还是个粉头。
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个隐藏得很深的露西娅单人推,只要是长着夏姆洛克那张脸,在他心里,都应该属于露西娅......
......
啊,连相亲都好奇怪。
当天晚上,香克斯坐在阳台上,茫然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一朵樱花被风卷起,她从香克斯的鼻尖拂过,随后轻轻地落在了隔壁的阳台上。
“哎!”香克斯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忘了。”
在确认花园里没有人,夏姆洛克的阳台上也没人后,他往栏杆上一撑,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隔壁的阳台。
他拿出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地将那扇紧锁的门给撬了开来。
“呼~”
落地窗被轻轻拉开,暗沉的窗帘随之扬起,尘封九年的灰尘轻盈地浮起,泛着粼粼的细光,朝着深蓝的夜空飘去。
月光顺着那一条狭窄的缝隙淌了进来,洒上了一条缎面礼服裙。
这是一条,婚纱。
香克斯愣在了窗边。
这条婚纱的款式十分简洁,但裁剪却处处考究,哪怕已经有些积灰泛黄,仍隐隐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不知为何,香克斯就是下意识地觉得,
婚纱的主人,应当是一位纤细美丽的少女。
这条裙子被随意地扔在床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它的旁边,歪歪扭扭地踢着一双缎面婚鞋。
床上铺着米白色的床单,一侧有着几道细细的褶皱,
香克斯仿佛能看见,一位盛装的新娘坐在床上,她匆匆踢掉鞋子,换掉婚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所以......
不会是加林这糟老头子强娶民女,然后新娘半路跑了吧......
难怪这房间锁得这么严实。
至于为什么不是夏姆洛克......
香克斯实在是不觉得以他那种眼高于顶的性格,会喜欢上什么人。
香克斯没有动那条裙子,他小心地侧过身,绕过了地上的鞋子,鞋面上的小花轻轻蹭过他的脚踝,让他有些痒痒的,仿佛被春天的风悄悄地挠了一下。
床的正前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只放着一管口红与一支并蒂而生的花。
橙黄的花朵从同一根茎上分出,相互依偎,这支花早已干枯,然而他们的颜色却没有因为水分的流逝而暗淡,反而愈发浓艳。
香克斯悄悄地将抽屉衣橱一一打开,然而,除了寻常的首饰衣服外,什么也没找到。
很明显,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属于一个备受宠爱的女人的房间。
而这在玛丽乔亚,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香克斯抿了抿唇,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团黑影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一阵寒芒在月光下闪过,香克斯只觉小腿一痛,夏姆洛克养的那只三头犬撞开了他,灵活地钻进了床底。
香克斯赶忙也趴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拽那条狗。
三个毛茸茸的狗脖子上各自带着一个缀满了三角钉的皮质项圈,其中的一个尖角上挂着一滴血,这是刚刚他腿上被划出的血。
这三角钉歪歪扭扭的,项圈的边缘还有些毛刺,显然没有裁剪干净。
也不知道夏姆洛克这么讲究的人,为什么会给他的狗带这种又粗糙又会扎人的项圈......
床底下的三头犬不停地抛着一片地板,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香克斯也顾不得细想,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他从厨房顺来的火腿肠。
他趴在床边,用气声喊道,“刻耳贝洛斯。”
然而,这条来自地狱的三头犬仍是和平日里一样,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完全无视了他以及那根火腿肠,只是警惕地瞄了一眼窗外,在确认没有人以后,继续锲而不舍地刨了起来。
他时刨时停,六只眼里满是人性化的紧张。
怎么这狗也变得鬼鬼祟祟的......
香克斯悄悄伸出手,朝着他的尾巴探去,就在这时,地板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哒声。
香克斯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立即滑进了床底,凑到了三只狗头旁边。
哦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床底竟然藏着一个暗格,而里面,正放着一本厚厚的本子。
刻耳贝洛斯的六只眼睛瞬间亮了,他赶忙张开嘴,朝着本子叼去,就在这时,一只手狗口夺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本子揣进了兜里。
香克斯拿到本子以后,拽起狗尾巴就往阳台外跑。
刻耳贝洛斯被倒提着,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不讲武德的二脚兽,眼看自己被这个强盗拉到他的房间,胜利的果实即将被窃取时,刻耳贝洛斯当机立断,咬住了他的口袋,并对着门外大叫。
“哎!”香克斯慌忙伸出手,捏住了那只大叫的狗嘴,然而,刻耳贝洛斯仗着头多的优势,用另一只头再次大叫了起来。
“砰。”
他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夏姆洛克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他。
“刻耳贝洛斯怎么在你这里?”
刻耳贝洛斯仿佛找到了救星一样,一只头死死地咬着香克斯的口袋,另一只头疯狂摆头示意,最后一只头则是不停地眨着眼。
这着急的样子,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说人话了。
就在夏姆洛克的目光变得越发不善的时候,香克斯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
“......”
夏姆洛克眼中的怀疑立即变成了一言难尽。
他嫌弃地把刻耳贝洛斯从香克斯的身上拽了下了,随后不顾尖叫得更嘹亮的三只脑袋,拖着他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砰!”
房门被重重地合上,刻耳贝洛斯的声音倏地消失......
“呵,跟我斗。”
香克斯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一屁股将自己摔到床上,随后将口袋里的本子掏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酒,就着火腿肠美滋滋地灌了一口。
随后,
轻轻地翻开了厚重的封面。
【海圆历1481年4月2日,晴。】
香克斯的目光倏地一顿,
这竟然,是一本日记。
第151章 (香克斯视角)葡萄与黄香蕉:遇到黄香蕉小姐的夏姆洛克,很幸运。
【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未婚妻。】
有些泛黄的纸页上,青涩的墨迹缓缓展开。
......什么玩意儿!?
香克斯被嘴里的火腿肠噎了一下,他梗着脖子,将这短短的一行字来来回回地看了十几遍后,才确认,自己没眼花。
这上面的字体歪七扭八的,还有好几个错别字,一看就是小孩写的。
而海圆历1488年......
香克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其离谱却又非常合理的猜想。
这日记......不会是夏姆洛克的吧!?
一丝不是很道德的窥探感涌了上来,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卧底任务,香克斯便将这丝负罪感抛诸脑后,心安理得地看了下去。
毕竟,这都是为了收集情报嘛。
【父亲告诉我,未婚妻就是只属于我的娃娃,可是我最讨厌娃娃了。
之前在某个宴会上,拓普曼家的那个丑东西和我说他也有个未婚妻,而他的那个娃娃,真难看。
不过父亲说,我的娃娃,是好看的。
而且明天,我就要见到她了。
真烦人,娃娃是女孩子玩的东西,就算她好看,我也一定要让她滚得远远的!!】
娃娃......
这人渣一般的形容立即给香克斯带来了一些来自玛丽乔亚的震撼。
而且看这宣言,香克斯十分担忧夏姆洛克会不会在第二天就把人家小女孩给揍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不由地对日记里的那位未婚妻产生了极大的同情。
香克斯灌了一大口酒,将卡在喉咙里的火腿肠咽下去后,翻到了下一页。
【海圆历1481年4月2日,晴。
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娃娃。
她站在樱花树下,眼睛比葡萄还大,好白好小,比其他人的娃娃都要好看!
和父亲说的一样,她很可爱。
我很满意,只要她乖乖地听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在学院里照顾她好了。
她听到以后,开心地笑了,并夸赞我想得很美,可是,她为什么要叫我小猫咪,我可不是这种弱得不堪一击的动物,这个词不好,她下次得改改。
她又叫我狗东西,真是的,都说了这种小动物不好,她得改。
不过她今天,摸我的头了呢。
她不停地摸着我的头,让我放手,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不是......
人家女孩子应该说的是,“想得挺美啊,小猫咪......”“放开我,狗东西!”吧。
而且,那哪是摸你的头啊,分明是在揍你!
这诡异的叙述手法,让香克斯又被嘴里的酒给呛了。
他不可思议地将日记翻到了上一页,最后的那一行字写得又大又用力。
兄弟......你前一天不还要让人家滚远一点吗?
香克斯不停地咳嗽着,那张和夏姆洛克一样的脸嫌弃地皱成了一团。
这小姑娘被你看上,真是倒了血霉啊......
【那个该死的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竟然要让她做他的女朋友,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觊觎我的娃娃!
不过,她居然说我和多弗朗明好搞笑!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替她出头啊!!
体育课上,逃课的她终于回来了,不过还带回了一个脏兮兮的马桶橛子、那个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弟弟罗西南迪、还有她的新奴隶萨瓦托尔!!!
她还说,“他们都有奴隶,我凭什么不可以有,我不仅要有奴隶,我的奴隶还要比他们的都要好!”
我知道她家里从来不买奴隶,可是,我家的奴隶她可以随便挑啊!
她怎么可以让那个讨厌的萨瓦托尔做她的奴隶!还带他回家!她真是太没有品味了!!!
我都说了,让她把萨瓦托尔交给我,但她竟然敢拒绝我,她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女人!!!!(“女”字被气急败坏地化掉了)
哦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罗西南迪,竟然主动要当她的奴隶,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吗!!!!!】
这段话里布满了快要把纸给划破了的惊叹号,香克斯都能想象出来夏姆洛克那个霸道的小屁孩当时有多生气。
而且,他想他知道了,今天学院里的那一出是从谁那里开始的了。
香克斯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酒,这玛丽乔亚的酒就是不一样,他竟然在里面喝出了一丝清甜的味道。
【今天的体育课上,她还把同学的裤子都给射掉了,她到底还是不是个淑女啊,更何况,那些丑东西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她也没有忘了我。
她说,“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夏姆洛克,也要有。”(这一句被一条直线划掉了,但这根直线太细了,和其他直线一样,并没有起到多大的遮掩作用。)
她说,我是她家的。
当然,我也是不可能让她看的,哪怕她是我的娃娃,哪怕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像两个月亮。】
“咕咚!”香克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太离谱了......
无论是那个拿着用过的马桶橛子、把人家小孩裤子射掉、还理直气壮地将同学变成奴隶的未婚妻,还是这个神志不清,自欺欺人,听不懂人话的霸道小孩夏姆洛克......
都太离谱了!
香克斯又开了一瓶新的酒,压了压惊。
【海圆历1481年4月3日,晴
今天......
她有了一个奴隶还不满足,她竟然把班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奴隶。
她说她嫉妒我家有奴隶,所以......】
后面半句话不停地被划掉重写,最后,用极小的字体写了下去
【在我的脖子上也套上了奴隶项圈。
我......我才不是打不过她,我只是......只是让让她而已,毕竟......父亲让我在学校里照顾她。
对,就是这样的。】
“噗!”
香克斯嘴里的酒猛地喷了出去,有几滴还落在了日记上,将“奴隶项圈”四个字晕得有些花了。
夏姆洛克那冷漠傲慢的形象瞬间崩塌,香克斯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直视他这位同胞兄长的脸了,哦糟糕,那也是他自己的脸。
一时间,香克斯也分不清到底是那位未婚妻的实力太强,还是夏姆洛克因为人家可爱而让了她。
【至少,扶她下皮尔格和给她喂饭,她选了我做。
不过,只要她乖乖地听我的话,这些小事我本来就可以勉为其难、纡尊降贵为她做的。
哼,她的奴隶果然造反了,菜刀什么的都往她脑袋上扔。
呵,我可不会管她,这次得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她要知道,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护着她,看她下次还敢不听我的话。
那把菜刀把她的一根头发割断了,该死的皮尔格,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还是决定跟上去,否则到时候她哭着向我求救都找不到人。
不过,她这次得好好给我认错,至少......至少得像个娃娃一样让我抱抱,我才会帮她。】
都到这地步了,夏姆洛克竟然想的还是让未婚妻乖乖听话,香克斯对于这位兄长人渣般的执念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而且......这群天龙人竟然对着那么小的女孩子扔菜刀......
香克斯攥着酒瓶,嘴角渐渐敛起。
【为什么,她有炸弹。】
“噗哈哈哈哈!”
反转来得太快,香克斯嘴角还没放平就不受控制地咧了开来,他十分艰难地压低声音,用气声狂笑。
对于她为什么有炸弹,香克斯也十分好奇,他赶忙拍了拍差点岔气的胸,继续看了下去。
【为什么,学校的广场下面,是化粪池。
哦,我看错了,那不是炸弹,是个实心球。
但是为什么,她可以用一个实心球,炸开化粪池。
呕......
好臭......
好黏......
呕......
她的奴隶大部分都掉进去游泳了。
真是噩梦一样的一天,她竟然把学校的化粪池(划掉)给炸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子的人啊......】
“咳咳......咳咳咳!”
真是反转反转再反转,香克斯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他赶忙将喝了一大半的清酒给放了下来,毕竟这位未婚妻小姐的故事太精彩,再喝就对气管不好了。
【我觉得我应该是很生气的,但在她对着我唱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
她坐在方尖碑上,在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根可爱的黄香蕉。
虽然她唱的没有调,但是歌词还不错。
“哦~就让这场大雨全都落下~”是吗,我记住了。】
太有才华了!
香克斯死死捂着嘴,笑倒在了床上。
他觉得他之前说错了,遇到这位黄香蕉小姐以后就认知错乱的夏姆洛克,才是倒霉的那个。
他在床上打了好一会儿的滚,才勉强将狂笑声压了回去,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迫不及待地翻到了下一页。
【海圆历1481年4月4日,晴
父亲骂我丢人现眼,还用鞭子打了我。
真的好痛。
我讨厌她!
我不要她做我的未婚妻了!
但是这个讨厌鬼竟然来找我了,还自说自话地抱住了我。
为了给我出气,她还把池塘里的泥抹到父亲身上,父亲也好臭,和化粪池一样臭。
但是,还挺好玩的。
我们一起逃跑了。
我们一起在大街上,用泥砸那些丑得要死的人。
卫兵追来了。
我们又一起逃跑了。
原来,圣地的夜晚,这么好看。
算了,我原谅你了。】
最后那句话写得一笔一划的,异常规整。
香克斯眼中的笑意渐渐地沉了下去。
小孩子的描述能力有限,但却又是最直接的。
寥寥数行字,香克斯仿佛可以看到,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小男孩,他们满身泥巴,在玛丽乔亚繁华的灯火下狂奔。
他从小被罗杰船长他们养大,无论他和巴基再调皮,他们从来都没有打过他。
而来到玛丽乔亚短短两日,他就已经看清了他这位血缘上的父亲那冰冷又无情的本质。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只会变得满身扭曲......
香克斯缓缓合上了日记。
玛丽乔亚四季如春,然而,此刻拂过他指尖的晚风,却并不温暖。
他还是说错了。
遇到黄香蕉小姐的夏姆洛克,很幸运。
......
这天晚上,香克斯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就让这场大雨全都落下!”
一个有着葡萄眼睛的月亮,得意洋洋地牵着戴着项圈的夏姆洛克,她沐浴着暴起的粪雨,引吭高歌。
她嚣张地笑着,然后突然......
在绚烂的霓虹下,变成了一个可可爱爱的,黄香蕉。
香克斯猛地睁开眼,晨曦透了进来,照亮了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
“你昨晚怎么了,一直在咳嗽?”
餐厅里,夏姆洛克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对着对面的香克斯皱了皱眉。
“刚回到圣地,发现比下界好那么多,有点激动。”
温暖的晨风拂过,香克斯娴熟地板起脸,眼中适时地透出一股对下界的嫌弃。
“......”夏姆洛克沉默了,他重新低下头,翻阅起了今日的早报,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那头一丝不苟的红发上,衬得他格外矜贵。
香克斯举起茶杯,遮住了上扬的嘴角,他学着夏姆洛克之前的样子,优雅地喝着红茶,生怕下一秒就对着夏姆洛克那张脸笑出声来。
刻耳贝洛斯趴在夏姆洛克脚边,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克斯,一副来自地狱的阴沉模样。
“香克斯,今天莫西弗小姐要带着班里的学生去休学旅行,你去码头送一送。”忽然,低沉的声音从主位上响起。
“莫西弗·贝尔?”就在这时,夏姆洛克从报纸上抬起了眼。
“对,就是你的那位同学,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加林顺势问道。
“不知道。”夏姆洛克想也没想,便重新低下了头。
“算了......”加林好像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喝了口茶,转头对着香克斯叮嘱道,“和莫西弗小姐好好相处。”
“是,父亲。”香克斯干脆利落地应下,他叉起一块培根,送进了嘴里,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
......
“贝尔小姐,听说您和夏姆洛克是同学?”
码头上,贝尔清点人数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错。”她有些奇怪地瞟了一眼突然和自己搭讪起来的香克斯。
“那当时班里多少女同学呀?和贝尔小姐都是朋友吗?”香克斯继续问道,仿佛没有注意贝尔那突然变得微妙的眼神。
“一共有10个,我们都是朋友呢。”贝尔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她们都是哪些家族的小姐呢?”面对贝尔的毫不掩饰的无语,香克斯挂上了一个贵族式微笑,“可能有些冒犯,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贝尔小姐您的过去。”
“呵呵......”
贝尔再次假笑了一下,随后便将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告诉了他。
“拓普曼·布里安娜、玛卡兹·樱子、谢泼德·玲娜、伊赞巴隆·阿莱西亚......”
啊,好拙劣的搭讪......
贝尔脸上一片木然,但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是看上我背后的家族了吧!
夏姆洛克的这个弟弟刚回来就嚷嚷着什么“不甘心在下界浪费了24年人生”,一副恨不得马上在圣地大展拳脚的样子。
贝尔现在无比确认,这个香克斯肯定是想利用她的家族去和夏姆洛克争夺加林的器重,从而夺取神之骑士团下一任团长之位!
看着身边这男人在她报完名字后,一脸沉思的样子,贝尔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现在肯定在盘算她的朋友里有哪些值得拉拢的家族。
太可怕了!
布里安娜、樱子、玲娜、阿莱西亚......
可怕的香克斯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些名字。
所以,黄香蕉小姐,会是其中的哪位呢......
“贝尔宫,这次的安保背景都确认过了吗,不会再发生你们当时的那种绑架事件吧。”就在贝尔越发慌乱的时候,一位天龙人家长从后面拍了拍贝尔的肩膀。
自从那次绑架后,每一年的修学旅行,总有几个家长会反复向他们老师确认安保事宜,哪怕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一次事。
终于不用单独面对那家伙了!
贝尔如释重负地转过身,熟练地回复道,“放心,这次陪同的是海军本部中将波鲁萨利诺。”
“绑架?你们被绑架了吗?”
香克斯立即回神,他望向贝尔,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贝尔顿了顿,随后便恢复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
“海军赶到,把我们都救了。”
“该启航了,再见。”见香克斯张了张嘴,好像要再度问些什么,贝尔赶忙打断他,快步走上了甲板,颇有一种逃命的感觉。
就在这时,刚刚和波鲁萨利诺交谈的布里安娜走下了船,她和贝尔眼神交汇,无声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也对着码头上的香克斯,露出了一幅一言难尽的表情。
香克斯:“……”
夏姆洛克,你真是够了……
第152章 (香克斯视角)大白菜与清酒:等我弟弟找回来,要让她挑。
当天晚上,在结束了一整天的表演后,辛苦的香克斯终于拥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在房门合上的刹那,他几乎是立即跳上了床,从怀里拿出了那本日记,迫不及待地翻了开来。
虽然知道夏姆洛克他们都被海军救出来了,但那个家长提起绑架时的表情,让他有些在意。
【海圆历1488年4月5日,晴
今天,是她的那个妹妹安妮和布里安娜的比赛射箭的日子。
她是不是脑子不好,竟然说要用奴隶当靶子没有意思,要自己去给那个下民当靶子。
对,他们一家脑子都不好,为什么要去收养一个下界的贱民,她还真的把那个安妮当成了妹妹,还要去给她当靶。
也不想想,那个贱民她配吗!
算了......看在昨天的份上,我也和她一起,勉为其难地当一下靶子吧。】
谁曾想,下一篇日记里写的并不是那场绑架事件,里面通篇是对那个名叫安妮的平民的不满,以及对黄香蕉小姐脑子的质疑。
除了黄香蕉小姐竟然有个平民妹妹外,香克斯对于其他的已经接受得相当良好了,他往上挪了挪身体,继续看了下去。
【她的脑子是真的有毛病!!!!
她脑袋上的那个炸弹都要爆炸了,她还想着让那个贱民赢得比赛!!!
幸好那个贱民的箭术还算准,但她还是被炸得黑漆漆的了!!
该死的皮尔格!被那个该死的鱼人奴隶蛊惑了几句,竟然就敢对她出手!!!
敢动我的娃娃,我要杀了他!!】
最后的这行字格外用力,连纸都被划破了。
【为什么,她不让我杀了皮尔格?
为什么,她把那个要杀她的鱼人奴隶要了回来后,却一点也不开心?
她不再笑了。
她坐在月亮下面,她好像很难过。
我想杀了皮尔格,我想杀了那条鱼。
我想让她开心一点,我想让她笑一笑。
但是为什么,她都不允许?
她悄悄地放了那条鱼。
不过她好像,稍微有一点点不那么难过了。
算了,放了就放了吧。】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正常的孩子......
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虽然黄香蕉小姐的行为颇有些疯疯癫癫的离谱,虽然他也才看了几页日记,但是香克斯却莫名觉得,她就是这个圣地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透过那些稚嫩的问号,香克斯仿佛可以看到一个满身戾气的小男孩,他不解又烦躁地趴在桌上,在日记上写下这些在玛丽乔亚无人能够给与他答案的问题。
他感受到了黄香蕉小姐的难过,他笨拙地想要取悦她。
很遗憾,他的喜爱是扭曲的,那些近乎本能的讨好也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不过......
【算了,放了就放了吧。】
香克斯的手指缓缓抚过最后那句话。
他竟然真的,喜欢她。
一个不正常的人,喜欢上了一个,正常人。
......
【海圆历1488年5月10日,晴
该死的多弗朗明哥又趁她午睡的时候去拉她的头发。
还好她醒了,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真是碍眼,想杀了他。】
......
【海圆历1488年5月30日,晴
今天去她家留宿了。】
......
【海圆历1488年6月14日,晴
该死的萨瓦托尔竟然又在食堂里给她剥水果,今天的是个橙子。
她吃着也不怕拉肚子。
真是碍眼,想杀了他。】
......
【海圆历1488年7月1日,晴
今天去她家留宿了。】
......
【海圆历1488年7月24日,晴
今天食堂做了特别稀有的海绵羊虾,特别配她带的芒果汁。
这家伙好懒,连虾壳都不愿意剥。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替她剥了吧。
真是个麻烦精。】
......
【海圆历1488年9月20日,晴
该死的罗西南迪又趁她逃课的时候给她接水了。
他不知道她已经带了草莓汁了吗?
真是碍眼,想杀了他。】
......
啧,这个罗西南迪好笨啊,黄香蕉小姐喜欢水果,你得倒鲜榨果汁才行啊,老是倒热水有什么用。
夏姆洛克你这样也是不行的,剥虾就大大方方地给她剥,老说自己不爱吃才扔给她是怎么回事。
这个多弗朗明哥怎么像个流氓一样,黄香蕉小姐揍得好。
香克斯开了一瓶新的酒,他一边喝着,一边对着那些小男生指指点点。
还有那个萨瓦托尔......
香克斯经过了一番苦思冥想,却发现这家伙好像狗腿得十分到位后,尖锐地点评:油嘴滑舌。
之后半年里,这本日记里记录的不是黄香蕉小姐就是那些对黄香蕉小姐图谋不轨的男生女生,好像夏姆洛克的人生就只有她一样。
“她今天又对着XXX笑了,她今天竟然喝了XXX递过来的水,她今天又揍了XXX......”
夏姆洛克就如同一个跟踪狂,将黄香蕉小姐生活事无巨细地都记录了下来,并时不时地要赖到她家去住。
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若不是看到这本日记,香克斯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位眼高于顶的同胞兄长,竟然从小就专情地如此偏执。
......
【海圆历1488年12月30日至1489年1月3日,雷暴雨
我们竟然被绑架了。
真可笑,因为一些不知所谓的奴隶,汉娜和军舰上的那几个侍从把我们绑到了一座孤岛上。
她说,只要把其他人都杀掉,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就能够离开。】
香克斯神色一凛,立即坐直了身体。
他之前猜测过,绑架一群年幼的天龙人大概率是为了寻仇,然而,现在看来,这场绑架远比他想象的要残忍得多。
【她的运气真是不好,大屏幕上,一群狼正在追她。
她身上有血,该死,她受伤了吗!
我得赶紧去救她。
然而,那个该死的尤里竟然真的听了汉娜的鬼话,杀了他的那几个朋友,后来,他竟然还敢捅我。
我把他推给了那只攻击我的熊,呵,便宜他了。
我只能先躲到一个山洞里,那把匕首插在我的背上,我想去拔,但却怎么都碰不到。】
之后,恶狠狠的笔锋一转,变得轻柔了起来。
【她竟然......
找到我了。
我想,我身上应该都是血,否则,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害怕的的表情。
嗯,是我没有都没有见过的表情呢。
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只能让她帮我拔刀。
她说,如果痛的话,就咬住她。
我咬了她的肩膀,但是,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痛。
她的身上很好闻,是青草的味道,她的血和她的人一样,是甜甜的。
啊,下雨了。
我们之前就约好要去看一场真正的雨,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但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
原来,我晕倒了。
她让我千万别死。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但我告诉她,我不会死。
比起死亡,新年反而更重要一些。
我把新年礼物送给了她,她带着那根项链,真的好漂亮。
那座岛上很冷,但是,她的身体却很暖。
真正的雨,也很温暖。】
日记里描述的与贝尔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截然不同,那是一座充斥着野兽与敌人的孤岛,那是两个在绝境中紧紧相依的孩子,那是生死前,最为纯粹的情感。
那时的他在做什么......
香克斯朝着窗外望去,玛丽乔亚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但他知道,那后面便是无垠的大海。
他想起来了。
他和诺兹顿先生在小田镇,新年的那个夜晚,他们一起坐在小镇中央的那棵梨花树下看烟花。
那晚的烟花是蓝色的,层层叠叠像海浪一样,他还兴奋地和诺兹顿先生大喊,说第二年要带船长他们一起来看......
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在烟花绽开的时候,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孩正将一根项链戴上女孩的颈间,并许下了一句“我不会死”的承诺......
“咕咕。”
一只奇怪的小鸟在他的窗边叫了叫。
香克斯这才缓缓回神,他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下一页。
【她的脑子真的有毛病!!!!
为了那个能把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果子,竟然冲进了蛇肚子里!!!!
我都和她说了我不会死,她为什么就是听不懂!!!!】
黄香蕉小姐啊......
香克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一丝与当时的夏姆洛克相同的无奈。
真是的......
夏姆洛克这家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后来,我们找到了其他人,我们也找到了那些绑架我们的贱民。
我知道她的脑子有毛病,但我不知道她竟然会把那些贱民的命看得比她自己的还重要。
哪怕自己中枪,她也不愿意杀掉那些贱民。
多弗朗明哥想杀掉他们,但她竟然要让他对着她的心口开枪。
多弗朗明哥被吓傻了,她还要按着他的手指开枪!
还好,那个傻子多弗朗明哥及时把枪口抬了上去。
她说,只要她还活着,这座岛上,就不会再死一个人。
......
我不明白。
但算了,不杀就不杀吧。】
偌大的卧室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香克斯几乎听不到了的呼吸声。
直到这一刻,黄香蕉小姐之前所有离谱的行为都有了解答,他脑海中那道朦胧的影子骤然清晰了起来。
香克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突然......很想去抱抱她。
抱抱那个挡在这个扭曲的世界之前的,小小的身影。
然而,指尖传来的却只有纸页粗粝的质感......
【汉娜竟然是响雷果实能力者。】
还没等香克斯从这份记忆里回过神来,下一行字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暗红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然系,还是响雷果实……这种程度的敌人只需一招就能将他们全部击杀,而日记写到这里都没有海军的影子。
贝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度浮现在他的脑中,但不知为何,此时的香克斯却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
他赶忙看向手中的日记,却在下一秒,倏地僵住。
【她被雷劈中了。】
怎......怎么可能。
“呼啦!”
纸张摩擦着,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香克斯近乎急迫地翻到了下一页。
【我以为,她死了。
我说过我会保护她,却一次都没有做到,就连现在,想替她报仇都做不到。
还好,她没有死。
她竟然从一句“把身体变黑”就学会了武装色。
她打败了汉娜。
这座岛要沉了,她拉住了汉娜。
但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自己跳海了!
那个集装箱没有位置了。
她又是这样,把其他人都推了进去,自己留在外面。
不过这次,我在海里拉住了她。
但是怎么办,她好像......总是在难过。】
什么......
香克斯的眼中满是错愕。
不过七八岁就学会了武装色,还打败了响雷果实能力者,而且那个能力者应该不是个水货,毕竟最后那座岛都沉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物一样的天赋,他甚至不确定罗杰船长在七八岁的时候能否做到这一步。
虽然夏姆洛克在面对她时总是认知错乱,但香克斯并不觉得这一段故事是假的。
但是......为什么贝尔没有提到黄香蕉小姐,明明是她救了他们,明明海军根本就没有出现。
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他来到圣地后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香克斯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团迷雾之中。
而能解开这一切的,只有他手中的日记本。
他从床头拿起酒瓶,缓缓地喝了一口。
【我知道我的双胞胎弟弟在哪里了。
原来,我们两家的婚约并没有指定是谁。
她的父亲说,等我弟弟找回来,要让她挑。
而父亲竟然也默认了。】
“噗!”
话题急转,清澈的酒液如同高压水枪一样,从香克斯的嘴里喷了出来。
“让她挑”这三个极其扭曲的大字在他的眼中反复横跳。
太离谱了,加林那个混蛋竟然也默认了!?他把他的儿子当什么,大白菜吗!?
“咳咳咳咳!”
香克斯一边擦着下巴,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昂贵的酒液搞得他身上、床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了下一段。
【我的弟弟还是不要回来了,她是我的。
她只能是我的。
没有人可以抢走她。
哪怕是我的弟弟,也不可以。】
“呼!!!”
看到这里,香克斯极其做作地吐出了一大口气,他异常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比他白天的表演还要浮夸。
还好夏姆洛克没提他,否则,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被绑回来后,这家伙和他争风吃醋的样子。
他估计会荣登夏姆洛克日记里最想杀掉的那个人吧。
不过......他真的好人渣啊,竟然连亲生弟弟都不要了。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啊!人家小姑娘也才多大啊!
“咕咚咕咚咕咚!”
香克斯手忙脚乱地抓起酒瓶,仰头就灌,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清酒像漏了一样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滑进了凌乱的领口。
......
当天晚上的梦里,香克斯拉着一根可爱的黄香蕉在大海上飞奔,而小小的夏姆洛克则拿着一把四十米长的大砍刀,追着他的后脑勺砍了整整一路。
————————
夏姆洛克日记对应详情请见92-106章相关内容
第153章 (香克斯视角)草莓汁与芒果汁:而你,竟然跑去谈恋爱......
不得不说,夏姆洛克的日记读起来非常上头,它不仅变成了香克斯的睡前读物,就连白天,他也会趁没人的时候悄摸摸地拿出来看个几眼。
今晚,费加兰德宅邸有一场盛大的宴会,香克斯穿着红色的礼服,在和一群奇形怪状的天龙人打过招呼后,便躲到了走廊里的一只钻石狗后面,再次偷看起了日记。
在他这次翻开的那一页上,日记里的字体却突然变得异常轻快。
原来,那个流氓多弗朗明哥和笨蛋罗西南迪终于要离开圣地了。
夏姆洛克照例像个愤怒又唠叨的小老头一样,抱怨着要杀了那对拐走黄香蕉小姐去玩的堂吉诃德两兄弟、那个马屁精萨瓦托尔等一系列围着黄香蕉小姐的男男女女,除此之外,他竟然连一只鸟也不放过。
【那只鸟真是该死。
她今天竟然抱了他一整天,她亲了他的脑袋,亲了他的翅膀,亲了他的肚子,还有他的尾巴尖!
最后,那只畜生还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他也不看看,他配吗!?
等着,我一定要把他扔到岩浆里去,好好地给他洗一洗。】
“啧啧......”
前厅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若隐若现,香克斯忍不住地砸吧了一下嘴,对于他这位兄长的离谱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香克斯圣。”
就在这时,怀亚特管家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远远地传来。
香克斯的目光飞速地从最后一行字上划过。
【今天她说,我是,专属于她的。】
呵呵......
这个夏姆洛克又开始说胡话了。
香克斯翻了个白眼,将日记重新放回内袋里藏好,随后若无其事地从钻石狗的后面走了出来......
这次宴会很是盛大,据说夏姆洛克之前的同学都会来。
那么,那位黄香蕉小姐,会来吗?
自从他回到费加兰德家后,无论是夏姆洛克,还是加林,都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位黄香蕉小姐。
香克斯猜测,是不是真的是她逃婚了并让费加兰德丢了个大脸,从此不再提起。
但也许,在这种场合,她会出现的吧。
香克斯跟在白发管家后面,他远远望着热闹的人群,那些天龙人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傲慢,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根可爱的黄香蕉。
夏姆洛克对于黄香蕉小姐的描述很是抽象,他嘴里的黄香蕉小姐像太阳、像月亮、像葡萄、像香蕉、像咸鱼、像草莓、像蛋糕......
她像一切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东西。
就是不像个人。
他还说,她是金红色的。
香克斯眯起眼,却也没能在人群里找到一个金红色的女人。
所以,她到底长什么样呢。
香克斯的脑中渐渐拼凑出了一个活力四射的身影。
她的皮肤有点黄,脸颊上有两坨红晕,上面点缀着可爱的小麻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香克斯抬着头,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发白。
对了......
黄香蕉小姐,
你又是叫,什么名字呢?
......
“香克斯。”
后花园里,夏姆洛克靠在樱花树下,身边零零散散地站着一群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人。
夏姆洛克的声音刚落下,花园里的那群人就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眼,其中,刚结束修学旅行的贝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往一个金发女人的身后侧了侧。
不顾那些异样的目光,香克斯径直走到夏姆洛克身侧,一点都不见外的样子。
“......”金发女人,也就是布里安娜对着夏姆洛克皱了皱眉,“这是你弟弟吧,他来干什么?”
“是啊......”香克斯对面,一个细细长长的男人露出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喂,香克斯是吧,”男人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香克斯,脸上的雀斑异常嚣张,“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萨瓦托尔......
香克斯望着这个细狗一样的男人,倏地对上了日记本里的名字。
只不过,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可找不出半分在黄香蕉小姐面前的那种狗腿样。
“对啊,夏姆洛克的弟弟,你先去前厅等等。”那些小姐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夏姆洛克皱了皱眉,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阴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们......”
香克斯抬起眼,樱花树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那双和夏姆洛克一模一样的眼里闪过一丝红光。
一时间,萨瓦托尔等人都被唬住了,吵吵闹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
“呵,我就知道。自从我回来以后,就一直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你们不会懂的,我在那个下界虚度了24年光阴的痛苦。”
香克斯说着奇怪的狂言,表情阴暗得像条泥土里的蚯蚓,布里安娜等人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脸上的那层不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一言难尽。
而夏姆洛克则是奇异地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受到其他人投过来的那些难以言喻的目光,夏姆洛克竟难得生出了一丝如芒在背的感觉。
“如果我没有被那些海贼偷走,我们本来也应该是同学。”
“我们会一起长大,一起在这片花园里聚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们用这种看下界垃圾一样的眼神,驱逐出去......”
不是......
我们什么时候用看下界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你了,而且也没有驱逐你吧,只是让你出去等啊......
布里安娜他们莫名其妙地就被扣上了一大口黑锅,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试图离夏姆洛克这个奇怪的弟弟远一点。
然而,尽管如此,这个男人竟然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的怨恨与不甘,一副要扎根在这片土地里的样子。
花园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再也没人敢提让他走的事了,生怕这哥们再来一场怨气深重的演说......
“咳咳。”
就在这时,一位勇士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气氛。
站在夏姆洛克另一边的一个蓝发女人轻咳了一声,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后,女人从一旁的推车上拿起了一杯橙汁。
香克斯也随之望了过去,那个推车上整齐排列着十几杯果汁,这些果汁全部都是鲜榨的,而看它们的品种,竟有点像是......后面那片果林里的水果。
与此同时,花园里的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夏姆洛克的那些同学们一次上前,各自拿起了一杯果汁,夏姆洛克走在最后,摇曳的花影下,他随手拿起了最后那杯草莓汁。
“沙沙。”
雪白的樱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一片静默中,蓝发女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致,布莱克·伊凡。”
香克斯倏地抬起眼,望向了她。
伊凡......
这个在日记本里经常被提到的名字,和对其他男孩一样,夏姆洛克看这位和黄香蕉小姐走得很近的伊凡十分不顺眼。
哪怕夏姆洛克总是在日记里说他的坏话,但香克斯仍然察觉到了黄香蕉小姐对这个人超乎寻常的信赖。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夏姆洛克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个名字。
没有日记里的愤愤不平,他只是淡淡地嘱咐他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伊凡。
因为伊凡......在九年前就死了。
他死于那场震动四海的奴隶暴动。
而今天,恰好是他的忌日。
就在这时,一股微风掠过了香克斯的手臂,他看见夏姆洛克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里面的草莓汁鲜红如血。
原来,他闯进了一场默哀。
夏姆洛克脸上无波无澜,但奇怪的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哗。”
就在香克斯愣神之际,其他人已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香克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将先前怀亚特管家递给他的那杯果汁举起。
阳光下,金黄色的汁液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那是一杯,芒果汁。
“致伊凡。”
整齐划一的话音落下,众人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们的手腕缓缓倾斜,将果汁洒向身前的土地。
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各色的果汁渗进泥土,只留下一片潮湿的触感。
“哗啦!”
风乍起,洁白的雪沫从空中抖落,轻轻地覆上了香克斯的红发。
他抬起手,刚想将它们拂去,那片冰凉便从他的指尖悄然滑过。
“哗啦!”
又一阵风掠过,鲜红的发丝倏地扬起。
纯白的花瓣被风带走,她们飘入溪流,落入长河,汇入大海。
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春日。
......
“夏姆洛克,之前让你帮我从洞洞岛带的炸土豆片呢?”
仪式过后,夏姆洛克的那些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那个蓝发女人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酒,一饮而尽。
“忘了。”她的身侧,夏姆洛克面无表情地回道。
“嗤。”萨瓦托尔朝着夏姆洛克冷笑一声,“阿莱西亚,你能指望他什么?”
“你忘了这家伙的记性不好了。”
夏姆洛克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挑衅似的,只是轻轻地喝了一口酒。
他的脸上始终淡淡的,完全没有香克斯读到的那本日记里,对着萨瓦托尔喊打喊杀的戾气。
奇怪......
香克斯盘腿坐在他们对面,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夏姆洛克那双冷淡的眼睛上。
而且......记性不好?
之前也没发现他这个哥哥的记忆力有问题啊......
夏姆洛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望向了他。
“对了,”香克斯立即换上了一副好奇的神色,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刚才......你为你什么要单独举一次杯子?”
香克斯做出一副想要快速融入圣地的急切模样。
“这是天龙人特有的仪式吗?”
“......不是,”经过之前的那一段演讲,夏姆洛克已经对这个弟弟的心态有了些许的了解,他压下眼中的同情,难得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这只是我们的惯例而已。”
好奇怪的惯例......
“原来如此。”香克斯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花园里的那些人。
这里的人数和贝尔说的完全吻合,她之前提到的那些人也都出现了。
然而,无论是夏姆洛克,还是萨瓦托尔,对在场的任何一个女性,都没有表露出什么特殊的情感。
香克斯无比确认,这里面没有黄香蕉小姐。
但这很不正常,如果是为了那位伊凡默哀的话,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到的......
“对了夏姆洛克,为什么父亲不安排你去相亲?”
“你该不会是......”香克斯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有喜欢的人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萨瓦托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
“没有。”
香克斯不着痕迹地掠过萨瓦托尔的指尖,望向了开口的夏姆洛克。
他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淡,仿佛香克斯的这个问题十分无聊。
香克斯盯着他眼睛,却没有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奇怪......
此时的香克斯并未察觉,阿莱西亚朝他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贝尔小姐。”
之后,香克斯便以要和相亲对象联络感情为由,硬生生地挤进了那群女生中间。
布里安娜等人见状,再次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后十分没有同学爱地抛下朝着她们疯狂眨眼的贝尔,远远地跑开了。
在和贝尔进行了一系列“吃了吗”“吃了”“好吃吗”“好吃”这般毫无灵魂的对话后,香克斯猝不及防地问道,“夏姆洛克是不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贝尔那双木讷的死鱼眼倏地一顿,“你,你从哪里听说的?”
“父亲说他不用去相亲,所以我就猜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香克斯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八卦。
贝尔盯着香克斯的动作,一时间没有说话,而香克斯也不催促,只是又拿起一个小蛋糕,慢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等他将第六块小蛋糕咽了下去后,一声嗤笑才从响起。
“你想多了,”贝尔朝着不远处的夏姆洛克撇了撇嘴,“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是有喜欢的人吗?”
“呵呵,说的也是......”
香克斯笑了笑,随后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的同学里,有没有谁长得像香蕉?皮肤有点黄的那种?”
“哈!?”贝尔差点被一个三明治噎死,“谁会长得这么奇怪啊!”
说完后,她便一杯接一杯地猛灌果汁,誓要将那块三明治冲下去。
所以.....那本日记到底是谁的?
香克斯摩挲着手中那光滑的杯壁。
我是见鬼了吗?!
......
当天晚上,香克斯照例翻开了他的睡前读物,只不过,经过白天的这一出,这本睡前读物竟然蒙上了一层悬疑灵异的色彩。
虽然它的内容,依旧走着恋爱轻喜剧风。
【海圆历1496年4月2日,晴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的酒量好差,家里的花园几乎都被她摧毁了。
但是......
喝醉了的她,真可爱。
她躺在樱花树下,好美。
我亲了她,可惜,她睡着了。
她的嘴唇,是甜的。】
“砰!”
日记本被猛地合上,香克斯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趁着人家姑娘睡觉的时候偷亲,真是个人渣啊!!!!
“布鲁布鲁......”
正当香克斯要给那个日记本邦邦两拳时,一道极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香克斯开启见闻色,确认安全后,接起了电话。
“贝克......”
......
“所以......”在香克斯汇报完了卧底进度后,贝克曼在另一端沉默了许久。
“你卧底了那么多天,就只知道了一位黄香蕉小姐,而且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都没搞清楚,是吗?”
香克斯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香克斯.....”
电话虫的表情陡然阴沉了下来,一股有如实质的黑气从电话虫背后冉冉升起。
“我在这儿给你看船,而你,竟然跑去谈恋爱......”
“瞎说什么呢!”
香克斯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这是在收集情报!”
“呵。”
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从话筒里传来,下一秒,电话虫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真的只是在收集情报啊!”
香克斯捂着刚撞出一个大包的脑袋,不停地摇晃着那只已经闭上了眼睛的电话虫。
......
当天晚上,香克斯继续做着梦的连续剧。
一根有着高原红的黄香蕉正嘤嘤地哭泣着,黄豆一样大的眼泪不断地从她的葡萄眼中滚落下来。
而她的头顶,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正朝着她啃了下来。
“救命啊!”
就在她要被吞进去的时候,一只手英勇地探了过来,一把将黄香蕉从那张血红的嘴里捞出。
身穿骑士服的香克斯闪亮登场,他将抽泣的黄香蕉抱在怀里,随后举起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将那张血盆大口碾出了上万里地。
“哇,你好厉害啊!”
危机解除后,黄香蕉坐在他的臂弯上里,葡萄眼里闪烁着两颗金灿灿的小星星。
“我好喜欢你!”
说罢,她激动地闭上了眼睛,对着他,轻轻地嘟起了嘴。
“mua~”
......
“砰!”
在咕咕鸟的叫声中,香克斯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捂着嘴,满眼惊恐,连脑门上那个新撞出来的大包也管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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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日记详情请见107-111章
第154章 (香克斯视角)沼泽与飞鸟: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后面几天,香克斯被加林带去了骑士神殿,正式成为了神之从刃。返程时,他与夏姆洛克再次路过了那根玛丽乔亚上那根通天的柱子。
这一次,他们二人没有乘车,那根柱子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他的前方,香克斯这才注意到,暗金色的柱身上,竟然刻着几个方正的字。
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花,这行竖着的字古朴、苍劲,有一些像他之前和罗杰船长他们一起见过的古代文字,但仔细看却又并不相同,这行字的笔锋中透着一股庄严之感。
恍惚间,香克斯的手腕被一把攥住。
“别碰!”
一声厉喝在他的耳边炸开,香克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将手伸向了柱身上的一片云纹。
“不许碰这棍子!”
手腕上传来一股剧痛,夏姆洛克的手指死死地箍住他,猩红的眼中满是暴戾。
他这位眼高于顶的兄长一向冷冷的,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激起他的情绪,而此刻,夏姆洛克眼中红光闪烁,阴狠地好像要将他的手砍掉一样。
就如同,那本日记里的模样......
香克斯不由地一愣,但下一秒,他抓住了夏姆洛克话语里那个几不寻常的词。
“这竟然......”香克斯有些错愕地望向这根至少需要上百人才能环抱住的巨柱,“是根棍子?”
夏姆洛克定定地望着他,就在香克斯觉得他的腕骨要被捏碎了的时候,夏姆洛克倏地松开了手。
他一言不发,将香克斯从柱子旁拉开,转身便拐进了一侧的街道,香克斯转了转有些泛红的手腕,抬腿跟了上去。
“那怎么看都是根柱子吧,”香克斯走到他身边,“这么大的棍子,哪怕是巨人族也举不起来。”
二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群小孩嬉笑着从他们之间钻了过去。
“那就是根长棍。”
夏姆洛克微微侧身,一个冒失的小男孩擦着他的腿扑倒在地,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哭嚎。
夏姆洛克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漠的样子,他的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香克斯揉了揉有些被嚎痛了的耳朵,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不对啊......
之前他向别人打听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说那是根柱子,从没有人提起过棍子这个说法......
“不过......”手腕上仍然隐隐作痛,香克斯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姆洛克的侧脸,“为什么不能碰?”
“为什么......”
夏姆洛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香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划过的一丝茫然。
但下一秒,那丝茫然倏地消失,快得好像这是一股错觉。
“让你别碰就别碰。”
夏姆洛克的眼中一片漠然,他抬起腿,面无表情地从那个哭嚎的小男孩身上垮了过去。
香克斯站在原地,他定定地望着那道笔直的背影,手却不由地伸进了口袋,轻轻抚过那个厚重的封面......
当天晚上,香克斯靠在床上,那本厚厚的日记就放在枕边。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贝克曼通完电话后,他便再也没有翻开过它。
“咕咕!”
“咕咕咕!”
嘈杂的鸟叫声在窗外响起,两只咕咕鸟好像是为了一朵花吵起来了,它们扑棱着翅膀不停地拍打着对方。
香克斯抿了抿嘴,随后,轻轻地翻开了有些泛黄的纸页。
【海圆历1496年4月3日,晴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出神之骑士团的任务。】
香克斯知道,这七年来他们一直作为神之骑士团的见习成员参加训练,而那位黄香蕉小姐是因为她母亲每月所需的药才被迫加入的神之骑士团,据夏姆洛克描述,她像个可爱的炸弹一样,天天和那些神之骑士“切磋”,而靠着她那怪物一样的天赋,这种“切磋”渐渐演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想到这,香克斯突然恍然大悟地摸了摸肩膀。
怪不得,那个索玛兹今天被他碰到肩膀时,应激似地大吼了一声。
那声音之凄厉,给他吓了一大跳。
【这次的任务很顺利,那些反叛军不堪一击。
不过,她竟然知道,我喜欢吃虾。】
香克斯的目光骤然一愣。
最后的那一笔,轻柔又飞扬,隔着纸页都能感受到日记主人的愉悦与欣喜。
香克斯看着那行快飘到天上去的墨迹。
半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黄香蕉小姐......
不要太惯着那个得寸进尺的狗东西啊......
【不过,桑落的那个狐狸精竟然敢勾引她!
他的衣领都快开到腰上了!腿上还带着个不正经的铃铛!
他竟然还把她的手按在他的胸上!!!
我要杀了他!!!!!】
腿环!?胸!?
香克斯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指猛地握紧。
夏姆洛克这回可算是做了件好事,那时的黄香蕉小姐才多大啊,那个男人怎么可以带坏她!
但下一秒,香克斯的动作突然顿住。
腿环......胸......
一股熟悉感隐隐浮现,香克斯突然想到了什么。
“咯吱!”
攥得死紧的拳头猛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好你个夏姆洛克!我说你为什么领口老是敞着,腿上还带着个金色的腿环,合着你也想勾引黄香蕉小姐啊!
在做了好几十个深呼吸后,香克斯才勉强按下了要冲进日记里把那两个男人揍一顿的冲动。
在咕咕鸟的打架声中,他恶狠狠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唰”的一下,翻到了下一页。
【她为什么要挡在那个贱民身前!
为了那个贱民,她竟然把我按在地上!
为了那个贱民,她竟然说我们的婚约只是个玩笑!
那个贱民躲在她身后,笑得那么得意。
我知道,再待下去我可能会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我逃出了大殿......像条狗一样。
桑落的风真冷,我马上就后悔了。
她会不会......不要我了。
幸好,我在街上遇到了她。
但她好像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一定要留住她,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留住她。
我们遇到了一个桑落的平民,他大概是看出了我们正在吵架,便把一盏天灯交给了我们。
平日里的她待人都是温和的,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复那个平民,也没有接过那盏灯,更不肯,再看我一眼。
她又要走了,她又想离开我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哀求她不要不理我。
我告诉她,我会去和那个贱民道歉,只求她别不理我。
......
她果然还是......心软了。
她犹豫地看着我,却仍不愿意去接那盏灯。
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她觉得这是在利用我的喜欢,驱使我去做她认为对的事情。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不爱我,她无法回馈同等的感情。
她一直就是这样,明明那么厉害,却总是会被别人的情感绊住,被她心底的那些所谓“原则”绊住。
不过,这可真是......
太好了。
那就让我,来替你做选择吧。
我拉过她的手,按在了那盏灯上。
请你,尽情地利用我的情感。
请你,尽情地驱使我。
我爱你。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你。
我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爱着你。
我把脖子上的项圈送给你,不过作为交换,你的心就归我了。
啊......
桑落的天灯真美。
她还是那么心软,这样的她很容易被骗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守着她,永远永远守着她。】
无论之前他如何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这一刻,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终究还是露出了他那扭曲的本质。
他渴望着她,病态地渴望着她。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她并不爱他,他也要拉着她和自己一起,溺死在这片以爱为名的沼泽之中。
手中的纸张突然变得潮湿起来。
香克斯恍然惊觉,他握着的,不是一本日记,更不是什么情报。
而是,一封情书。
一封,阴暗又黏腻的,情书。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灯罩中的火苗跟着剧烈地一晃。
“放开她!”
一道声音在他的心底大吼。
“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放她走!”
香克斯仿佛看到了一只白鸟,她想要飞,脚下的沼泽却沿着她的双腿攀爬而上,死死地纠缠在她那对洁白的翅膀上,直到再无一丝缝隙,直到她......再也无法呼吸。
香克斯想要立即冲进那段黏稠的时光中,将她从这份迟早会溺死她的爱中拯救出来,他想要为她擦干净羽毛,他想要带她去大海,他想要捧起她,让她真正地,飞向天空。
他想让她,自由!
然而,隔着漫长的光阴,现在的香克斯,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翻着这一页又一页的过去,看着他的同胞兄长一点点地缠住她的灵魂、一点点地侵蚀她的生命......
却也看着那样的夏姆洛克,陪着她,成为革命军。
是的,竟然是革命军。
香克斯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位黄香蕉小姐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和那位伊凡,竟早已是革命军中的一员。
在他还乘着奥罗·杰克逊号在大海上冒险的时候,在他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和巴基抢一块肉的时候,在圣地玛丽乔亚,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竟然已经准备着要推翻这个世界。
他们反叛自己的出身,背离天生的权势,押上全部的性命,只是为了去做他们认定的,对的事情。
而夏姆洛克也一如既往,一路纠缠着她,踏上了那条几乎看不见光的路途。
香克斯知道,夏姆洛克根本不在乎那些平民,哪怕他和她一起偷偷释放奴隶,哪怕他对着那些奴隶的动作堪称轻柔,可在她看不到的日记里,他仍是一口一个“贱民”,从未改变。
但在行动上,他的的确确是做到了。
如他所言,他脖子上的项圈,早已交到了她的手中。
在看到黄香蕉小姐独自背负满身的骂名时,香克斯竟突然有些矛盾的庆幸,至少还有夏姆洛克陪在她的身旁,哪怕她可能,并不需要。
黄香蕉小姐......
伊凡......
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
“韶华常在,明年依旧,相与笑春风。”
咕咕鸟们终于停止了争吵,房间里里一片寂静,一张暗红色的贺卡从日记里滑了出来,墨迹已然有些泛黄,但那股不管不顾的恣意,去穿透岁月,迎面扑来。
而这份新年祝福......是独独写给夏姆洛克的。
夏姆洛克说得不错,黄香蕉小姐她......真的太心软了。
香克斯握着那张有些暗沉的贺卡,静静地垂着头,昏黄的灯光笼在他的发顶,在那张和夏姆洛克如出一辙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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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日记对应详情请见112-126章
第155章 (香克斯视角)红茶与酒坛:哭出来!露西娅!
之后的日记依旧记录着黄香蕉小姐的点点滴滴,但她越来越不快乐,无论是对于神之骑士团的训练,还是在玛丽乔亚的生活,她都不喜欢。
她的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只有和伊凡他们一起去出任务的时候,才能获得片刻的喘息。
香克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笑得越来越少。
手中的纸页也便得越来越沉,沉得他......几乎要翻不动了。
而日记里,夏姆洛克依旧对着那些觊觎着黄香蕉小姐的男男女女喊打喊杀。其中,那个叫萨卡斯基的海军出现的频率格外地高,他总是对着黄香蕉小姐管东管西,不允许她半夜游泳,不允许她去厨房偷吃......
黄香蕉小姐被这个人烦得头疼,她以为对方是因为不喜欢她才总是和她作对,但无论是写下日记的夏姆洛克,还是此刻正读着日记的香克斯都知道,这个海军在意她。
不过......萨卡斯基......
香克斯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冷硬的面孔,他知道这个人,这位海军中将实力强横,秉持着近乎严苛的绝对正义,若不是这份日记,香克斯绝对想不到这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人,不过他表达喜欢的方式,的确也很符合他那种古板又强势的作风。
只是......不讨黄香蕉小姐喜欢罢了。
摇曳的灯光下,这本厚厚的日记也即将走到尽头。
而先于结局到来的,是一座冰冷的冬岛,一座,令黄香蕉小姐无比痛苦的冬岛。
她不愿意用一整座岛来换取自己的性命,香克斯毫不意外。
她亲手杀了一个神之骑士,香克斯也不意外。
但是......
【地牢里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杀了我的父亲......
但是,她要嫁给我了......
她是那么的难过,我却是那么的欢喜。
她又哭了......
她连哭都不敢让别人听到......】
香克斯捏着页脚的手猛地攥紧,暗沉的纸张发出了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个鲜活又明亮的黄香蕉小姐,那个笑起来总是那么大声的黄香蕉小姐,如今,连哭,都没有声音了。
母亲的性命、父亲的默许、加林的逼迫、夏姆洛克扭曲的爱......
哪怕她是那么的痛苦,哪怕她已经别无选择,
她也要在家人朋友面前,扮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欢欢喜喜地,准备订婚。
是的。
他们要订婚了。
她和他的哥哥,要订婚了......
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张仿佛浸满了无尽的水,香克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它翻过。
【......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我。
我们终于彻底地纠缠一起,再没有人能将我们分离。
......
她穿婚纱的样子,好美。
......
你总说自己运气的不好。
但没关系,我将这枚四叶草戒指献于你。
我把我所有的运气都给你。
这一世的,下一世的,生生世世的运气,都给你。
我的运气、我的性命、我所有的一切,早已归属于你。
露西娅。
莱恩哈特·露西娅。】
“莱恩哈特·露西娅......”
原来你叫露西娅......
真是个,极好听的名字。
香克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个端正的字,房间的门窗静静地关着,但那明黄色的灯芯,却一直在晃。
露西娅小姐......
至少,与你订婚的那个人,是你最终选择的那个人。
房间里满是华贵的家具,但香克斯却觉得空,空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露西娅小姐清醒地接受了这份可能溺死她的爱。
或许是早已习惯。
又或许是她实在是太冷了。
哪怕是病态的,这份爱终究是给予了她一份难得的温度。
24岁的香克斯从未见过这样的爱,他所见过的爱,是雷利先生与夏琪小姐那般的。
他们互相喜欢,向阳而生。
而露西娅小姐与夏姆洛克之间的情感,始于一人的纠缠,最终却是两个人在苦痛中沉沦。
就如同一块腐烂的肉,血肉模糊,黏连相融。
这样的感情,是爱吗?
她,爱夏姆洛克吗?
香克斯缓缓地合上了日记。
但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呢......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轻嘲。
一个看客罢了,一个入戏太深的看客,连她的模样都不知道,却自以为能够触碰她的悲与欢。
何其狂妄。
香克斯将日记收起,极其妥帖地放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之后那些关于订婚的琐碎细节、那些她穿婚纱时的笑容、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欢喜......
他不想看了。
正当他要将抽屉合拢时,余光瞥见了那条每晚都会在阳台上蹲守的地狱三头犬,那条,被她取名为三毛的地狱三头犬。
香克斯的手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重新拿回那本日记,小心地、稳妥地放回了睡衣的口袋里。
......
今晚的梦里一片漆黑。
一股湿意从他的手上传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张布满了泪痕的脸。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躺在他的身下,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却能清晰地看见她那通红的眼尾,透明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沾湿了那条印着一只小猴子的睡裙。
密闭的房间里潮湿又黏腻,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唇边,他正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他们是那样的亲近,近得他只要微微一动,睡裙上的那只小猴子也会跟着一动。
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少女死死咬着下唇,滚烫的泪水在他的唇舌间流淌,咸咸的,苦苦的。
她哭得无声无息,整个房间静得可怕,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响,以及他自己那极力压抑的喘/息声。
这份寂静太过窒息,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堵得他急需一个出口。
他猛地托起她的后脑,将她按进自己的心口。
“哭出来......”
他的声音一片暗哑。
“哭出来。”
她的哭声并没有响起,闷热的房间在无尽的眼泪中溶解,最后,变成了一片潮湿的草地。
细密的雨滴打在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热意。
她躺在一片三叶草中,眼泪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了簇拥在她脸侧的叶片上。
洇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仍是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哭出来!”
他低下头,猛地咬住了那张不断颤动的嘴唇。
“露西娅!”
斜风裹着冰冷的雨水,从空中拍打下来,他的红发被浸透,一缕一缕地从他的额前垂落,贴在了她的眼睫上
“呜......”
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在摇晃的树林中响起,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他死死纠缠着她的唇舌,右手却极其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嫩的草叶在风雨中晃动着,不时地划过他紧绷的脊背......
就在这片延绵不断的细雨突然变大的瞬间,一道带着浓烈哭腔的声音在他的唇齿间响起。
“夏姆!”
......
香克斯猛地睁开眼睛,四周是浓得看不见的黑暗。
湿漉漉的红发紧紧地贴在他的额角,身下是一片黏腻的冰凉。
他缓缓抬起手臂,遮住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那一声声低沉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扯下那条被弄脏的床单,草草卷起,扔在一旁。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随后,拉开了紧闭的落地窗。
“哗。”
微凉的晚风立即滑了进来,卷走了满室的泥泞。
香克斯逆着风,赤脚走到了阳台上。
他抬起手,接住了一朵雪白的樱花。
......
之后的几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度过了,香克斯照常扮演着一个愤世嫉俗的天龙人,仿佛那个兵荒马乱的晚上、那些见不得人的情感,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某天早晨,香克斯照例和夏姆洛克、加林一起,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夏姆洛克坐在他的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袅袅的水汽升起,模糊了那矜贵却冷淡的眉眼。
事到如今,香克斯终于明白了加林此前所说的“另有安排”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的这位兄长早已有了未婚妻,他在九年前便已订了婚。
但是......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淡然的,仿佛那段纠缠不清的过往从未存在过。
香克斯突然有些愤怒,他替露西娅小姐不值,替她那被纠缠了整整十年的青春不值。
那本日记就藏在他的口袋里,坚硬的书角硌得他的肋骨有些发疼。
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没有翻开最后的那几页。
香克斯抬起头,仿佛透过那些华丽的浮雕,看到了那间落满了灰尘的房间。
露西娅小姐她......最后逃婚了吗?
她是后悔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现在......自由了吗?
夏姆洛克明明那样偏执,哪怕死都要和她一起,可这样的一个人,又是为何变成了如今这幅毫无感情的模样。
那本日记在他的怀中隐隐发烫,但他却不敢伸手去碰。
好像害怕触碰到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香克斯。”
就在这时,加林的声音打断了他那纷乱的思绪。
加林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贝尔小姐今天中午约你在蔷芙餐厅见面。”
香克斯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这些天的表现已经足够让那位贝尔小姐嫌弃了,但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邀约。
“好的,父亲。”他垂下眼,沉声应道。
对面的夏姆洛克不紧不慢地喝一口红茶,他的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对自己弟弟的相亲进展毫无兴趣。
......
餐厅的包间里,贝尔举起一坛比脸还大的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她实在是受不了和那个比天龙人还天龙人的香克斯相亲了,看到那张脸她就浑身刺挠。
贝尔重重地抹了把嘴,猛地将手中的酒坛扔了出去。
今天,她,莫西弗·贝尔,一定要让那个家伙知难而退!
“砰!”
香克斯刚踏进包间,一个空酒坛就被砸到了他的脚边。
四溅的碎片中,一个喝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女人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坐!”
“......”
香克斯默默地掸开了椅子上的碎片,坐在了那个猩红的坐垫上。
他人还没坐稳,贝尔的吼声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给我听好了,你肚子里的那些小算盘我清楚得很,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想利用我的家族去和夏姆洛克争宠,门都没有!”
还以为自己卧底被发现了的香克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他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这位贝尔小姐那有些语无伦次的数落。
她从他的邪恶心机一路数落到了他穿衣品味,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批判了个遍,叽叽喳喳的指责声响彻了整个包间。
“我看到你这张脸就讨厌!”
香克斯捂着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你们两兄弟就是讨厌!”
“你们费加兰德家的人,也就只有露西娅能治得住!”
香克斯的动作骤然一顿,他倏地抬起眼,看向了满脸通红的贝尔。
她应该是喝醉了,鲜红的指甲指着他,眼里是赤裸裸的嫌弃。
“要是她还在,你现在应该和夏姆洛克一起,被她挑选才对。”
“不过,她肯定不会选你,毕竟你这德行,比当年的夏姆洛克还要夏姆洛克......”
香克斯心头猛地一跳,贝尔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露西娅她......”他怔怔地开口,“是去下界了吗?”
“你们俩竞争上岗也挺不......”
贝尔滔滔不绝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棕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望了过来,随后,死死地盯住了他。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露西娅......”
漫长又煎熬的死寂中,响起了香克斯那压抑得有些发干的声音。
“是逃婚去下界了吗?”
包间里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
贝尔看着他的脸,鲜红的嘴唇缓缓拉开。
“她死了。”
“轰隆!”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香克斯身下的椅子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他身形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她在和你订婚的那天就死了!”
“轰隆!”
“他们不准我们提她。”
“他们把她的照片全烧了。”
“就连给她立座坟......都不行!”
“但是,夏姆洛克......”
香克斯的衣领被猛地攥紧,贝尔凑到他的跟前,眼底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你怎么可以忘了她!!!”
“你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轰隆!”
桌上的餐具全被震落在地,金属摩擦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香克斯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地痛,视野都随之摇晃了起来。
“不好了,玛丽乔亚奴隶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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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日记对应详情请见127-140章
第156章 (香克斯视角)石子与匕首:金红的,是她的霸王色。
在一片混乱中,贝尔家的侍卫们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布鲁布鲁。”
香克斯刚把醉倒了的贝尔交给他们,怀里的电话虫便立即尖叫了起来。
“香克斯,”加林的声音从那个电话虫里面出来,“镇压叛乱。”
加林语气严肃又冰冷,这是他作为神之骑团团长,下达的命令。
“轰!”
一个炮弹从大街上疾射而来,巨大的火光在香克斯身后的墙壁上炸开,碎裂的石块溅开,瞬间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香克斯虚虚地望着窗外,猩红的瞳孔有些失焦。
“轰!”
直到又一声炮响在他的耳侧炸开,他才缓缓地将早已被加林挂断了电话虫放回怀里。
他穿过尖叫的人群,朝着大街上走去。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但在即将踏出门口的刹那,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一晃。
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小石子咕噜噜地滚落到了一边,那是一块很小很小的石子,小到连一个孩子踩上,都不会被它绊倒。
......
玛丽乔亚的街道上满是鲜血与炮火,香克斯的脸上覆满了血,三道狰狞的血痕划过他的左眼。
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提着剑,一步一步地向前。
一道不响却也不轻的嗡鸣,始终贯穿着他的耳膜,厮杀声、炮火声、哭嚎声,都变得含混又遥远。
熊熊燃烧的火光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逼了过来。
一个鱼人奴隶对着他的心口,举起了拳头。
“铿!”
他机械地举起剑,鱼人手上的锁链应声断裂。
“武器库的门我给你打开了,位置是......”透过那道持续不断的嗡鸣,他听到自己如是说道。
“啊!”
与鱼人错愕的表情同时出现的,是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吵得他脑袋疼。
香克斯皱着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头。
“你!”
那是一个天龙人老头,他指着他,盘根错节的皱纹里满是暴怒。
“你竟敢......”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老头身后的小巷中传来。
橘红色的火光中,一个女人狂奔而来,墨绿色的长发在她的身后甩开。
樱子......
香克斯望着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夏姆洛克和......露西娅的同学。
“樱子你来得正好,你看到了吧!他竟然敢私放奴隶!”
老头仿佛找到了什么同盟,尖刻的声音又上扬了一个八度,而附近的守卫仿佛被这里动静惊动,凌乱的脚步声极速地朝着这里靠近。
“出什么事了康拉德圣?”樱子站在老头身后,右手插在口袋里。
巷子入口,盔甲的银光反射在墙上,侍卫们的影子正在火光中不断地放大。
“快过来!”老头冲着巷子口大吼,“我要去告诉五老星!让他们处死......”
香克斯眼中划过一丝红芒,他盯着那个老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西洋剑。
“轰隆!!”
就在他要动手的刹那,一股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玛丽乔亚上炸开,将所有的声音瞬间碾成碎片。
老头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翻着白眼,猛地栽倒在地。
小巷中的建筑在霸道的冲击波下瞬间化为齑粉,而那群刚冲过来的侍卫们则如同稻田里的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了下来。
香克斯脚下的地面如沸腾般翻涌着,他握着剑柄的手骤然一僵,错愕地回过了头。
这是......霸王色?
怎,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程度的霸气......
哪怕是比起罗杰船长,这股霸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根贯穿了天地的巨柱上,积压了数年的灰尘漱漱落下,耀眼的光芒刺破了暗沉的烟灰,将整座玛丽乔亚照得亮如白昼。
金红色的霸气以它为圆心,一圈一圈地涤荡开来,带着无可阻拦之势,咆哮着碾过玛丽乔亚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永悬于天际的岛屿,竟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狂风卷起了香克斯的红发,疯狂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咚。”
穿过狂暴的气流,一声轻响从香克斯的耳边传来。
香克斯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巷子中,那位名叫樱子的女人软倒在地,精致的妆容被汹涌的泪水晕开,青一片紫一片的,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她死死地盯着那根璀璨的巨柱,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好像在说......
香克斯愣愣地盯着她的嘴唇,近乎本能地跟着念了起来:
露、西......
“露西娅!”
那个老头被霸气压倒在地,他捂着胸口,猛地呕出一口血。
“那个该死的叛徒竟然......”
然而下一秒,一道猩红的血柱冲天而起。
“嗬......嗬......”
老头捂着几乎断裂开来的脖子,不可置信地扑倒在地。
他的身后,樱子将那把染血的匕首重新插回了刀鞘,她抬起手,用力地擦去了溅在脸上的鲜血。
“快走!”
她瞪着怔在原地的香克斯,朝着那个同样僵住的鱼人扔下这句话后,转身边冲进了那片废墟之中。
“轰!”
漆黑的炮弹被霸气拦截,在空中接连炸开,发出一声声尖锐的爆鸣。
那个鱼人突然回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香克斯后,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跑去。
金红色的游龙席卷了玛丽乔亚的每一寸土地,但她仿佛有意识一样,绕开了樱子、绕开了所有奔逃的奴隶,也绕开了......他。
香克斯握着剑柄的手慢慢地松了开来,他下意识地抬起腿,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光芒走了过去。
街巷中,那些奴隶们互相拉扯着,惊慌地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霸王色霸气从他们身侧冲出,将前方所有的侍卫、神之骑士尽数吞噬。
仿佛......在为他们开道。
那股能够粉碎一切的霸气掠过他的脸颊,却没有伤害他一丝一毫。
香克斯仰着头,眼底被映成了一片灿烂的鎏金。
【她是金红色的。】
日记里的那句话陡然浮现。
原来......
金红的......是她的霸王色。
......
“该死!那家伙的生命卡都烧成灰了还不消停!”
混乱的中心,五老星齐齐围聚在巨柱旁,属于幻兽的足肢从他们身上冒出,但在下一秒就被那股磅礴的霸王色给压了回去。
他们身体不断地扭曲着,向来威严的脸上,此时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露西娅小姐,善使长棍......
香克斯站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巷口,巨柱的另一边,一个穿着骑士服的身影踏着漫天的火光,缓缓走出。
夏姆洛克捂着心口,怔怔地望着那片笼罩着整座圣地的金光。
他的眼底还是熟悉的茫然,但香克斯却清晰地看见了那层迷茫下,翻涌的痛苦......
怪不得......夏姆洛克不让他碰。
怪不得......夏姆洛克知道这是根长棍。
这是她的武器,这是,莱恩哈特·露西娅的长棍......
自从他踏入玛丽乔亚后,一切的违和在这一刻都有了解答。
这都是因为一个人,一个......被抹去了存在的人。
夏姆洛克不是记性不好,他根本就是被剥去了记忆,他所有的感情,都跟随着记忆中的那个人,被一并带走了。
樱花......果林......长棍......
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灵魂中对于她的偏执与占有,缺从未消散。
香克斯定定地望着这位同胞兄长,眼底流露出的,是和当初在学院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复杂。
他们的朋友气他忘了她,怜悯他失去了她,难过......她死了。
那第二杯专门留给夏姆洛克举杯的果汁、那沉默的两秒、那无法说出口的悼词......都是为了一个不能说的人......
那一天,不仅是伊凡的忌日。
也是,她的忌日。
夏姆洛克出神地站在原地,他的脸上一片恍惚,连手中的长剑化作了地狱的三头犬跑了都不知道。
香克斯的五指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一滴血珠从他的指间深处,“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瞥了一眼正专心于对付那股霸气的五老星,随后悄然转身,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三毛的身后。
......
三毛不停地张望着,三个头上都是相同的紧张。
他一边躲避着人群,一边熟练地朝着玛丽乔亚的东边飞奔而去。
香克斯隐藏在阴影中,穿过一片有一片碎裂的宅邸。
他想,他大概知道三毛要去哪里了。
玛丽乔亚的东边,是一片禁区,他从刚来的时候就被告知那一片严禁踏入,他一直想偷溜进去,但由于那里守卫森严,他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里藏着的是什么了。
香克斯翻过高耸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一片茂密的草丛之中。
一栋古朴的宅邸静静地伫立在前方,花园里的野草因无人照料,已经长得有半人高了,木质的外墙上,深绿色的爬山虎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在玛丽乔亚肆虐的霸王色绕开了这里,四周安安静静的,这片天地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与它无关。
“莱恩哈特”几个大字刻在门前,在火光中闪烁着微光。
这里是......她的家。
第157章 (香克斯视角)相框与宝箱:夏姆洛克,你**瞎啊......
夜色中,三毛身形一闪,钻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间。
他熟练地咬开了角落里的柜门,一大堆东西从里面滚落了出来。
“啪。”
一个银白的马桶橛子砸在地上,上面镶着一颗猩红的宝石,即使蒙了尘,也无法遮掩它的光泽。
香克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十四岁生日时,夏姆洛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各式各样的物件堆在它的身旁,项链、胸针、摆件、书籍......
那些都是礼物,小山一样的礼物......
是的,她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父母亲人、玛丽乔亚的同学、任务中遇到的海军......
所有人都爱着她。
就连他那位血缘上的父亲,在她死后,仍是将夏姆洛克留给了她。
然而,那样一个耀眼的人,那样一个被所有人爱着的人,最后却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名字都不能留下......
三毛大半个身体钻进了柜子,它在那堆满是灰尘的礼物中奋力地刨着。
突然,六只眼睛同时一亮,大毛张开嘴,就要朝着它主人交代的东西叼去。
“唰!”
一阵疾风掠过他的三只脑袋,那只熟悉的手掌再次探出,如法炮制地从他嘴里抢走了胜利果实。
“汪!”
三毛张开嘴,猛地朝着那只手咬去。
然而,对方的速度比他要快得多,三张嘴瞬间咬了个空。
屡次被截胡的三毛气得毛都炸开了,黑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他跳起来,就要扑向那个总是坏他好事的人类。
“三毛......”
那个熟悉却遥远的称呼,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三毛跃起的动作倏地一顿。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拂过那三个有些粗糙的项圈,迟来的抚慰带着一阵阵暖意,就如同那遥远的过去一样。
“三毛......”
三毛愣愣地望着这个和他的主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在那一声声近乎叹息的呼唤中,六只凶狠的眼睛里,渐渐地泛起了一阵恍惚的水光。
冰凉的三角钉划过香克斯的指腹,他盘腿坐在地上,看向了手心。
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相框。
一个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相框。
隐隐的炮火声自高墙外响起,却被这片茂密的花园尽数遮挡在外,房间里只剩一片沉寂的幽暗。
香克斯盯着这个相框,看了许久。
婆娑的树影落在玻璃上,慢慢地摇晃着。
良久,他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那片灰蒙,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
“呼......”
尘封了九年的灰尘倏地散开,浮起一阵细密的微光。
出乎香克斯意料,这上面没有人。
只有一片张扬的墨迹: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海圆历1489年4月13日。”
海圆历1489年4月13日……
这个日子本身或许平平无奇,然而它的翌日,却是举世皆知。
这是,九年前那场震动四海的奴隶暴动的前夕......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香克斯轻轻地摩挲着玻璃表面。
上面被灰尘刮得有些毛糙,下方的字迹却清晰如昨,笔墨流转间没有半分滞涩,而是带着股一气呵成、近乎无畏的流畅。
露西娅小姐……
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他将相框小心地放到腿上,从怀里取出了那本日记。
暗红的血液早已透过制服布料,渗进了口袋。
香克斯伸出手,拂去了封面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很缓,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随后,在摇曳的树影中,他再一次,翻开了它。
【海圆历1489年3月24日,晴
萨瓦托尔告诉她,安妮被扣下,成了实验体。
我们连夜闯进了实验楼。
我们见到了安妮,然而安妮却告诉她,不要再去找她。
她仿佛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萨坦发现了我们。
她被多里安叔叔关在了家里。】
原来……她的妹妹被当成了实验体……
爬山虎的影子落在香克斯的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早该明白的,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要与夏姆洛克订婚,就绝不会逃婚。
她就是这样的人,应下的承诺便会扛起,应允的约定就会履行。
她绝不会让夏姆洛克陷入那样难堪的境地。
香克斯低着头,翻页的动作有些木木的。
【海圆历1489年3月25日,晴
她从萨瓦托尔那里得到了实验楼的消息,加上安妮那里的情报,玛德琳阿姨所需要的地焰花粉存放的房间、奴隶项圈总控室的位置......都已确认。】
......
【海圆历1489年3月30日,晴
她联系上了龙,告知了她的计划。】
......
【海圆历1489年4月2日,晴
龙回复了,并发来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伊凡负责与革命军接头,和他们一起协助奴隶逃离。】
......
【海圆历1489年4月5日,晴
多里安叔叔的态度十分坚决,她打算先斩后奏,逼她父亲走。
阿莱西亚说,她会带多里安叔叔和玛德琳阿姨离开圣地。】
......
【海圆历1489年4月9日,晴
阿莱西亚带来了消息,在我们订婚的那天,萨坦不会出现在实验楼,那一天,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她看着我,眼底满是愧疚。
但我并不在意,订婚只是个仪式,在我心中,她早已是我的新娘。
只要是和她一起,去哪里我都是愿意的。
订婚的那一天,我会替她,拖住我的父亲。】
......
【海圆历1489年4月14日,晴
一切准备就绪。】
......
爬山虎在风中沙沙作响,泛黄的时光在香克斯的指尖一页页地翻过。
他站在故事的结尾,一步一步地看着她,走向必死的结局。
香克斯抬起头,望向了窗边。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张书桌,桌前是一把同色的木椅。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香克斯无声地念着这句话。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在那个春日的夜晚,少女伏在案前,明亮的灯光勾勒着她的脸庞,上面是一如既往的笃定与期许。
香克斯死死捏着日记的一角,指尖上血色尽褪。
直到那张薄薄的纸页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才抖着手,翻向下一页。
也就是,
最后一页。
【露西娅,你等我!】
漆黑的字体异常凌乱,暗红的血液占据了半张纸面,这团血早已干涸,将纸页洇得硬邦邦的。
这,便是结局了。
戛然而止的,结局。
香克斯缓缓地,合上了日记。
那场血色的婚礼上,她究竟遇到了什么......
夏姆洛克没有写。
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若隐若现的炮火声终于停歇,天空中的火光也渐渐淡去。
夜空深处,一颗星子倏地亮起。
遥远、静默。
“布鲁布鲁......”
就在这时,电话虫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个沉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得回去了......
对,他必须得回去了......
香克斯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就要站了起来。
“啪嗒。”
腿上的相框悄然滑落,本就脆弱的木头瞬间碎裂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
香克斯有些慌乱地弯下腰,他的背上满是暗红的血渍,在昏暗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弓着背,小心地拨开了上面的木头碎片,却在下一秒,骤然愣住。
那行字的背面,竟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很多人,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哪一个是她。
因为她真的,太显眼了。
所有的光芒,都朝着照片中央流淌而去。
那里,一个女孩被人群簇拥着,海藻般的长发垂落下来,衬得她白得发光,那双墨色的眼睛弯弯,仿佛盛着漫天的星河。
她比着剪刀手,对着他,粲然一笑。
……
她真的好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她的眼睛比葡萄还大。】
【她像一根可爱的黄香蕉。】
香克斯撑着床沿,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捂在了脸上。
“夏姆洛克......”
他低着头,猩红的发丝穿过指缝,凌乱地垂下。
“你**瞎啊……”
照片旁,三毛安静地趴着,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女孩。
“啪嗒。”
一滴滚烫的水珠砸落下来,摔在了那张肆意的脸上。
......
之后,三毛一路尾随着他回到了卧室,六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口袋,那里正放着那本日记和那张照片。
夏姆洛克早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门紧锁,连三毛失踪了都没有察觉。
这天晚上,三毛一直趴在他的枕头旁边,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无时无刻不盯着他,随时准备着将属于他主人的东西抢回去......
第二天早上,一夜没睡的香克斯坐在餐桌前,那头红发耷拉着,哪怕在阳光下也显得十分暗沉。
主位上的加林正仰头望着窗外,难得有些出神。
而对面的夏姆洛克依旧慵懒地靠着椅背,脸上疏离又冷淡,与之前的每一个早晨别无二致。
三毛重新趴回了夏姆洛克的脚边,阴阴沉沉地盯着香克斯的口袋。
香克斯猜测,无论是那本日记还是那张照片,多半都是夏姆洛克藏起来的,而三毛将它们找回来,是想把这些记忆交还给夏姆洛克,他想要让他的主人,想起她来。
香克斯的目光从那六只固执的眼睛上掠过,随后落在了夏姆洛克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
我要还给他吗......
香克斯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等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还给他吧。
有些潮湿的水汽从杯中的红茶中蒸腾开来,指尖的照片被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温度,可他的手,却仍然......没有放开。
......
之后的日子里,香克斯矜矜业业地投入了他的卧底大业,而在他探查的时候,总会有人在不经意间为他铺平道路。
在他潜入实验楼的时候,那个萨瓦托尔“恰好”支走了楼里的研究员......
在他探查玛丽乔亚布防的时候,那个布里安娜“不慎”将记录着玛丽乔亚所有出入口的地图遗留在了桌上......
这些人,都是在那颗樱花树下,举起一杯果汁的人。
他们心照不宣,他们缄口不言。
他们守护着同一个名字。
一个无法宣之于口,却从未被遗忘的名字。
......
最后的最后,那是一个大晴天。
“今天,他们就要让你正式成为神之骑士,签订深海契约。”
骑士神殿中,他与阿莱西亚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句几不可闻的警告飘进了他的耳朵。
......
“露西娅小姐,多谢照顾了。”
雷德·佛斯号在大海中疾驰,香克斯坐在高高的船舷上,海浪拍打着船身,碎成一片洁白的泡沫。
香克斯仰着头,湛蓝的天空中,仿佛有一个黑发的少女,对着他,比了个俏皮的剪刀手。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下一次,我一定早早赶来。
让你尽情地挑,慢慢地选。
不过,你可别选夏姆洛克那家伙哦。
他啊,就是个混蛋。
“噗~”
自由的海风迎面扑来,像是谁的轻笑。
香克斯望着那片蓝得好似没有尽头天空,慢慢地扬起了嘴角。
他将举起手中的杯子高高举起,金色的芒果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致,莱恩哈特·露西娅。”
……
“香克斯,敌袭。”
“来啦。”
香克斯从船舷上一跃而下,他将空荡荡的杯子放回船长室,随后,拔出格里芬,朝着飞来的炮弹冲了过去。
他的身后,贝克曼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妥帖收在玻璃柜中的杯子上,他抬起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嗤……
这家伙,还真是谈恋爱去了。
“轰!”
德雷·佛斯号上空,漆黑的炮弹被一劈为二,香克斯咧着嘴,落回了甲板上。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硬硬的东西在他的口袋里晃动着,硌得他肋骨有些疼。
香克斯的动作瞬间一僵。
“哎!”他一拍脑袋,“忘了还回去了!”
***
之后的十三年中,香克斯和他的伙伴一起,航遍了伟大航路。
他见到了无数壮丽的风景,他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
他和伙伴们打打闹闹,笑得大声又嘹亮。
然而,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那片耀眼的金红,总会如期而至。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女人向他表露好感,但他的灵魂中,那片独属于爱的情感,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座高悬的岛屿。
十三年后,在一个平静地有些无聊的夜晚,在一艘平平无奇的商船上,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鬼鬼祟祟地从船舷上翻了进来。
她的长相只能称得上清秀,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时,却盛满了万千的星辰。
“不许说话不许动!”
一只冰凉的手臂猛地从身后饶了过来,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力气真的好大,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老实交代,这艘船是去哪里的?”
青草混合着海水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她故作凶狠的模样,威胁着彼时已经成为了四皇的他。
“噗通!”
就在这一刻,他清楚地听到,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噗通!!”
“噗通!!!”
轰鸣的心跳声中,他对着她,笑了开来。
“嘿嘿。还好啦!”
他扮成一个老实的水手,配合地演起了那些浮夸又好笑的表演。
真是可爱啊......
就像只鬼鬼祟祟、却又十分自信的小蟑螂。
不过,她的力气真的很大,在那个灾难般的浴场里,她那冷不丁的一推让他都来不及反应,连见闻色都没起作用。
可即便如此,遇到她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在那座蔷薇盛开的城堡里,他穿上离谱的紧身衣,握着更加离谱的马桶橛子,跟着她一起冒险。
停滞的时间仿佛再次开始转动,带着锈迹与微光,咔哒作响。
露西娅小姐,对不起……
我可能要,往前走了……
然而……
在那个需要他扮演红发香克斯的舞台上,那张地图上的字迹骤然闯入他的眼中。
恣意、飞扬,每一处转折都透着那股熟悉的,不管不顾的气势……
和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抚摸过的那行字,如出一辙。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
原来,他始终都在原地,从未离开。
……
他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字体肖似而已,她们年龄不同、样貌也全然不一样。
把她当成露西娅小姐,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露西娅,都不公平。
可是,萨瓦托尔的异常、她口中那段语焉不详的预言、不受他霸王色影响的实力......还有,她捧着他的脸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一桩桩、一件件,都将他蒙住眼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拉了开来。
原来……
在他未曾察觉的罅隙里,时光已然转身。
露西娅小姐自岁月的另一边狂奔而来,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怀中。
……
后来啊……他亲手为她戴上了那条四叶草项链。
那条,在被罗杰船长他们调侃时,他不屑一顾的项链。
原来,那个宝箱早已窥见了他命定的爱人,并为她送上了这份象征着幸运的礼物。
......
她真的好可爱。
比日记里描述的,要可爱一万倍,一千万倍。
哦不,是一万万倍!
第零卷,完
————————
香克斯认出露西娅的伏笔,分别在17章、27章、30章[害羞]
第158章 龟壳与鲨鱼:好你个香克斯,你这是要造反吗!
“露西娅......”
露西娅眼前白茫茫的,突然,一片青绿色的叶子自后方飘来,拂过了她的脸颊。
“露西娅......”
她下意识地追随着这抹绿意,一脚踏出。
“哗。”
温暖的春风包裹住了她,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草地。
灿烂的阳光下,玛德琳被多里安揽在怀中,他们望着她,带着清浅却温柔的笑意。
“母亲!父亲!”
风声在耳旁呼呼作响,黑色的发丝在空中散开。
她伸出手,朝着那两道身影扑了过去。
“露西娅。”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她的肩膀上传来,那个银发的少年站在她的身前,将她往后面轻轻地一推。
“夏姆洛克还在等你......”
“他们......都在等你。”
天旋地转间,那双银色的眼睛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亮得发白的阳光。
露西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哗啦。”
落入了一片柔软的花瓣中。
......
“伊凡!”
露西娅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她不由地眯起了眼,生理性的泪水从那泛红的眼角滑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脸庞俯了下来,遮住了那片惨白的灯光,将她笼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之中。
猩红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
话音刚起,她的手腕上便一紧,三道狰狞的疤痕倏地闯进了她的眼中。
剩余的音节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红发的男人攥着她的手,死死地盯着她。
“哗啦。”
海浪猛地拍在船身上,发出一道沉重的闷响。
眼前的这张脸,渐渐地,和那张满是鲜血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露西娅仿佛突然被惊醒,她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的那张桌子跑去。
“咚!”
桌前的椅子被撞倒在地,她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那张冰冷的桌子上。
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掌扶住了她的手臂,但她却看也没看,拿起电话虫,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她曾经只扫了一眼,却牢牢记住了的电话。
“嘟......”
电话虫只响了半声就被立即接通,对面的那个人仿佛一直守在电话虫前,等待着她的来电。
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露西娅望着那个闪烁着泪光的电话虫,轻轻地唤道,“安妮......“
电话虫死死地咬着下唇,透明的泪珠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疯狂地打转。
紧闭的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被死死压住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颤抖得近乎破碎的声音再度响起,露西娅死死地握着话筒,指节绷得一片惨白。
“母亲......”
“父亲......还有......”
“伊凡......”
她的声音哑得只剩下了气音。
“他们......都在哪里?”
滚烫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电话虫的眼中砸落下来,只一瞬,就在医务室的桌面上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们......”
安妮的声音猛地哽住。
但在下一秒,尖锐到破音的哭喊响起,带着再也压不住的痛苦。
“他们都不在了!”
“露西娅,他们都不在了!!”
“我以为......连你也走了!!”
露西娅的脊背剧烈地颤抖起来,香克斯扶着她的手瞬间收紧,然而,她抖得那样厉害,抖得连他都要按不住了。
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蜷缩着,搁在了他紧绷的臂弯里,摇晃的发丝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白得他都能够看清皮肤下那一根根纤细的、泛着青紫色血管。
她虚虚地望着那片被电话虫的泪水洇成了一片深墨色的桌面,眼底是一片空洞的血红。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来,香克斯听得不是很分明,但他却知道,那不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然而,无论她如何不愿,关于露西娅的一切,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成定局。
他不想让她记起来,他希望她只做路亚,这不仅是出于他的私心,更多的,是希望她快乐。
没有经历过那一切苦痛的露西娅,本来,就应当是路亚的模样。
但是无论他如何阻止,仍是敌不过命运。
露西娅,终究还是回来了。
手中的手臂冰得吓人,香克斯望着她苍白的侧脸,眼中翻涌的,是和她如出一辙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只能用力地握着她,试图将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温度传递给她,让她能够少冷一些,再少冷一些......
“夏姆洛克他还活着,至于具体位置我还在查,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你......先别急......”
“那家伙......没见到你,是不会死的......”
安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知道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还是因为隔着电话虫的缘故,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也有些遥远。
露西娅慢慢地抬起头,淡金色的晨曦正从海平面上升起,它们穿过那扇圆形的玻璃,刺得她的眼睛微微一疼。
安妮......夏姆洛克......阿莱西亚......
他们都长大了。
而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活着,停留在原地。
何其残忍。
晨光中,一个有些破碎的海龟壳从海上飘过,看样子,应当是有一只海龟昨晚打架打输了。
一只鲨鱼乘着海浪而来,一口将那片龟壳吞了下去。
“呸!”
它仿佛是被卡了牙,立即将龟壳吐了出来,它晃了晃脑袋,两只绿豆眼中装满了嫌弃。
与玛丽乔亚不同,这片天地并不完美,却足够鲜活。
......
“嗯,知道了。”
在海鸥抢早饭的鸣叫声中,露西娅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那束淡淡的晨光倏地变亮,将医务室里的白炽灯光尽数驱散。
“噗!”
她猛地弓下身,一大口鲜血喷在了电话虫那双闭着的眼睛上。
“路亚!”
她紧紧地抠住桌沿,指甲尽数嵌进了木头里,然而即使如此,她的身体却仍是控制不住地往地下跪去。
就在她砸到地上的刹那,一个人先她一步,重重地跪了下来。
她只觉得身上一暖,整个人就被搂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呕!”
她死死地攥着身前那个敞开的领口,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赤红的血液喷在白衬衫上,眨眼间就将其彻底打湿,湿漉漉地贴在香克斯的胸口。
“本乡!”
一声大吼在她的头顶炸开。
尖锐的嗡鸣在她的脑中爆响,到处都是铁锈的腥气,那件衬衫在她的眼中剧烈地晃动着,红与白搅作一团,最终,糊成了一片混沌的暗红。
她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否则,他的声音为何如此惊惶。
“本乡你快过来!”
“本乡!!”
是她,从未听过的惊惶。
“砰!”
医务室的木门重重地砸在墙上,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露西娅吃力地从香克斯的肩膀上抬起了头。
本乡、马尔科这两位医生仿佛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顿时僵在了门口。
他们身后的甲板上,一群衣冠不整的海贼正慌慌张张地往这里赶来,洛克斯达被猪猪的触角绊了个正着,“噗通”一下,栽倒在了甲板上。
艾斯却丝毫没有注意,一脚踩着他的后背冲了过来,阳光下,他脸上的雀斑惊恐地扭曲起来。
“路亚!”
“露西娅!”
......
等露西娅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了。
在一阵慌乱的衣料摩擦声中,一只手猛地探了过来,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时候骤然顿住。
“路......”
香克斯趴在她的床边,在看到她望过来的眼睛时,将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
“你,”他坐在地上,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你还痛吗?”
香克斯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那张向来爽朗的面孔此刻竟憔悴得几乎脱了形,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硬邦邦地挂在他的身上。
有点像连续杀了一周鱼的超市牛马。
露西娅静静地望着他,思绪却十分不合时宜地发散了出去。
“你饿吗?”他收回手,将床边柜上的一碗热粥捧到了她的嘴边,“要吃些什么吗?”
嗯......一周的摧残可能达不到这种效果,这得没有休假连续杀一年的鱼才行。
露西娅没有理会那碗粥,目光虚虚地落在他那两个蜡黄的黑眼圈上,思绪越飘越远。
见她不说话,香克斯捧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你先出去。”
良久的沉默过后,露西娅轻轻说道。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让香克斯的身体骤然僵住,眼睛里的那一点微光也随之消失。
啊......
现在倒不像是杀鱼的了,更像是刚杀完人的。
露西娅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她看着香克斯那副看负心汉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哥,我要换衣服啊。”
她的目光滑下,落在了那件像是凶案现场的衬衫上,“你也去换一件吧,有点埋汰了啊。”
然而,香克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很显然,露西娅是个急性子,并且土象星座接受不了冷暴力。
“砰!”
一个大包在香克斯的头顶冉冉升起。
“好你个香克斯,”露西娅举着沙包大的拳头,从被子里一跃而起,“你这是要造反吗!”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的大包叠在他的脑门上,但香克斯却像是傻了,他不捂头,也不躲闪,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怪渗人的。
露西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无可忍地揪住了他的后脖颈。
下一秒,一声巨响自甲板上响起,香克斯被扔出了医务室,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走开啊,不要偷看别人换衣服!”
露西娅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甩上了门,留下香克斯和一群石化了的海贼面面相觑。
“噗!”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耶索普刚灌进去的水猛地喷了出来。
“咳咳......”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头儿!你怎么可以偷看路亚换衣服!”
“是啊!”艾斯也反应过来,他和马尔科一起,一个箭步冲到了香克斯的身前,将医务室的大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这家伙怎么这样!”
在二人警惕的瞪视下,这位四皇并没有辩解,他抿了抿嘴,沉默地站了起来。
金色的夕阳洒在血渍斑斑的衬衫上,他顶着一脑门的包,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独自走回了船长室......
医务室里,露西娅则是重新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她站在一面宽大的落地镜前,里面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她眨了眨眼睛,里面的那个女人也眨了眨眼睛。
她轻轻地跳了跳,里面的那个女人也跟着跳了跳。
晃动间,一道光芒从她的脖子上闪过,墨色的长发垂在胸前,一条精致的项链若隐若现。
露西娅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定定地望着镜子里,那枚粉色的第四片叶子。
时隔三十四年,她竟然再次见到了这条项链,还被另一个人亲手戴上了它。
而那时,也是一个和现在一样的黄昏。
这枚象征着幸运的叶子被金色的落日笼罩,上面的火彩无声地晃动着。
晃得她,
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沉入在海面,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浓郁的蓝色。
她抬起手,用力地攥住了那颗璀璨的四叶草。
第159章 手枪与咖啡杯:你还骗人家路亚亲你!
“吱呀。”
一阵轻响在甲板上响起,等在外面的海贼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之前那些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雷德·弗斯号上鸦雀无声。
露西娅穿着崭新的病号服,缓缓地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她的身影融在深蓝色的暮色之中,显得朦胧又疏离。
露西娅的目光从傻愣愣的洛克斯达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了那个脸颊有些红扑扑的乔兹身上。
她慢慢地伸出手,随后,对着他比了一个手枪一样的手势。
在一众怔愣的目光中,露西娅勾起嘴角,手腕轻轻一抬。
“biu~”
“啊!”乔兹的双眼突然变成了两颗跳动的粉色爱心,他捂着胸口,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脸幸福地仰面倒在了甲板上。
“咚。”
“哈哈哈!”
看着乔兹那夸张的表情,露西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调转“枪头”,给白胡子海贼团和红发海贼团的那群人一人来了一枪,“biubiubiubiu!”
“啊!”“路亚!”“这,这也太美丽了吧!”
伴随着一连串重物倒地的闷响,甲板上瞬间被粉色的小爱心给淹没了,之前那股有些凝滞的空气瞬间变得异常松快。
露西娅猖狂地笑着,然后,将手指对准了倚靠在船舷上的贝克曼。
这位一贯沉稳的大副正叼着一支烟,含笑地望着她。
露西娅瞄准他的心口,嘴唇微微张开,“砰!”
贝克曼无比配合地捂住胸,一边笑着一边将头往身旁一歪。
“啊。”
他看着她,轻轻地眨了眨眼。
“哈哈哈哈!”露西娅双手叉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如同牛仔一样,潇洒地往“枪口”上吹了口气,与此同时,她对着脸红得都冒烟了的艾斯和马尔科,用力地挤了挤左眼。
然而,她似乎不是很能控制好她的五官,在她努力眨左眼的同时,她的右眼也跟着闭了下来。为了能够有一个完美的wink,露西娅很不得不更用力地将右眼皮重新撑开,这就导致了,她脸上的皮肤皱成了一团,右眼半睁不闭的,配合着她油腻的歪嘴笑,显得格外狰狞。
“......”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砰!”时隔三年再度被齁到了的艾斯猛地冲了上来,在她的脑门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油腻的表情啊!”
“是啊路亚!”宾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跳到她的身前大吼道,“你在用你这张好看的脸做什么啊!”
“走开啊你们!”路立即冲了过来,将艾斯和宾治重重地弹开,他一把将路亚抱在怀里,肉嘟嘟的脸颊不停地蹭着她的发顶,“我们路亚做什么表情都是最可爱的!”
然而下一秒,路的衣领就被猛地拽开,马尔科从天而降,在露西娅的身旁隔出了一个真空区,“你们别围那么紧!没看到露西娅都没法喘气了吗!”
马尔科一脸正气,俨然一个尽职的医生。
“没看到啊。”就在其他人都被唬住了的时候,怀迪贝一脚将这个以公谋私的船医给踢飞了出去,她搂过了露西娅,挑衅似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长大了可真好看。”
“马尔科,别挡道!”乔兹等人无情地拨开马尔科,满眼爱心地捧着脸,凑在露西娅的身边,“连喘气都那么美丽,不愧是路亚啊!”
“你这家伙!别随便乱亲别人的伙伴啊!”路和嘎布带着红发海贼团的人挤了进来,试图将白胡子海贼团的那些人推开。
他们你推我搡的,刀剑与拳脚起飞,甲板上瞬间闹成了一团。
甲板的角落里,香克斯静静地站在贝克曼身边,女人大笑的身影落在他的眼底,脸颊上那个裸色的口红印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格外扎眼。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急忙忙地去擦,也没有去把她拉回来,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
他盯着露西娅的脖子,眼底漆黑一片。
淡蓝色的衣领微微敞着,露出了一截细腻白皙的皮肤。
然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香克斯猛地攥紧了拳头......
“哎,等等!”
甲板中央,露西娅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一闪而逝的违和感,一把从人群中揪出了马尔科,“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盯着面前的这双死鱼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叫我露西娅?”
马尔科被她攥着衣领,胸前的那张照片隐隐发烫。
“我......”
他望着这张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脸,喉头动了动,一时竟有些语塞。
“对啊,马尔科,”艾斯奋力地挤开路和本乡,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你为什么叫她露西娅?”
就在这时,人群外的香克斯倏地侧过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不死鸟。
对,那只鸟!
“路亚......”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怀迪贝勾住了露西娅的脖子,“你忘了小蓝了吗?”
她对着露西娅挤眉弄眼,“香波地群岛的小蓝?”
“那家伙啊......”怀迪贝又朝着马尔科揶揄地努了努嘴,“可是每年都会去香波地......唔唔!”
马尔科一个飞扑,死死捂住怀迪贝的嘴,他的眼神东瞄西瞄,就是没敢对上露西娅那突然犀利起来的目光。
“......小蓝?”露西娅眯起眼睛,危险地打量了一下马尔科那双做贼心虚的死鱼眼。
顶上战争时,那只蓝色的不死鸟竟渐渐地和那只被她逮住的小蓝鸟重合了起来......
感受到那股近在咫尺,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马尔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砰砰砰!”一个个大包在马尔科的头上肿了起来。
“合着你居然是个人啊!”露西娅掐着马尔科的脖子,如同抓鹅一样,将他拖到了身前,“你装鸟干什么!”
“说!你是不是为了逃肥皂泡公园的门票!”露西娅用力地摇着他的脑袋,感觉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脑浆给摇匀了。
露西娅面目狰狞,就连想帮自家船医求情的艾斯也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可是......”化作残影的马尔科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试图作出最后的狡辩,“门票不是你请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露西娅的黑发张牙舞爪地飘在身后,“你害得我成为了逃票的法外狂徒!”
她抬起手,将眼睛变成了蚊香的马尔科团成一团,重重地砸了出去,“好哇你!原本我想让你给我当坐骑呢!”
“砰!”
马尔科砸翻了一大堆酒桶,露西娅瞬间追了上去,一脚踩在他屁股上,“你全程坐我脑门上是几个意思,啊!?是把我当坐骑了吧!”
“砰砰砰!”
“没,没错!”一片混乱中,乔兹弱弱地举起了手,给自家兄弟补上了致命的一刀,“你还骗人家路亚亲你!”
“亲!?”耶索普等人瞬间发出了一声鬼哭狼嚎的大喊,眼刀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朝着马尔科飞去。
“马尔科!?”艾斯眼睛瞪得滚圆,方才的那点同情立时烟消云散。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露西娅就马上想起了她当年把小蓝当做洗脸巾从头到脚吸了一遍的黑历史。
“合着你不是为了逃票,而是为了占小姑娘便宜啊!”露西娅提起马尔科,以投掷棒球的姿态将他抡向了那片深蓝色的夜空,“老实交代!你用这一招还骗过多少个无知少女!”
“你讲讲道理啊露西娅!”由于速度过快,飞在半空的马尔科屁股都着火了,“明明是你动的嘴啊!”
“你瞎说!”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男人,乔兹冲着天空大喊,“你最后还主动亲了路亚的额头!她的照片你也藏得可宝贝了,你发现我偷看后还揍了我一顿!”
“......”
偷看很光荣吗......
露西娅压住不断抽搐的嘴角,在马尔科掉到海里前将他重新踢回了天上。
艾斯呆呆地望着空中飞人马尔科,人都懵了。
自他加入白胡子海贼团,他就知道马尔科有个喜欢的人,但他不知道马尔科喜欢的竟然是露西娅,也就是,路亚!
“砰!”
马尔科从天而降,在香克斯脚边砸出了一个大坑,露西娅气势汹汹地追上来,黑色的发丝飘起,擦过了他的鼻尖。
在马尔科飞过他身前时,香克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动,他的动作很快,除了一旁的贝克曼,没有人发现。
待马尔科再次上天后,他手腕一翻,一张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照片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香克斯低着头,轻轻地摩挲着这个曾在他面前一闪而逝的脸。
二十七年前,他只觉得这是个闪得刺眼的“彩虹精”,并没有看清她的模样,也不是很想看清。
而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不过七八岁的女孩坐在肥皂泡公园的泡泡咖啡杯里,怀里抱着缩小版的马尔科,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角度,他也为她拍过。
只不过,她对他的作品甚是嫌弃:“是白月光!拍照的时候光线要打在我的脸上,但又不能太过明亮,要柔,要晕开,要浪漫。”
可那时的他实在笨拙,总把她拍得异常活泼。
如今这张照片里,她坐在流动的霓光中,七彩的发丝上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柔和、梦幻、浪漫......
而为她拍下这张照片的人......
香克斯嘴角紧抿着,覆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她的笑脸,带着一股极力克制的轻柔。
随后,他将照片收好,小心地放进了胸前的内袋里。
“砰!”
他抬起头,露西娅正死死地踩在马尔科的屁股上,香克斯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露西娅的鞋底。
【她今天竟然抱了他一整天,她亲了他的脑袋,亲了他的翅膀,亲了他的肚子,还有他的尾巴尖!】
一股有如实质的黑气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
这家伙......是该扔进岩浆里好好洗洗。
一旁的贝克曼将自家船长的强盗行为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眼中却掠过出一丝极淡的赞同。
毕竟......他们家路亚的照片,老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算什么意思。
第160章 手帕与朗姆酒:你我的恩怨,与他无关。
在把马尔科揍得连艾斯他们都认不出了以后,露西娅终于想起了那个欠了贝克曼好多天的生日蛋糕。
在一片惊呼声中,她熟练地用翻糖做出了一个雷德·佛斯号蛋糕,并将迷你版贝克曼小人插在了蛋糕的甲板上。
而旁边,围着一群彩色萝卜雕刻而成的红发海贼团成员们。
是的,由于这是专门为寿星贝克曼做的蛋糕,所以只有他的小人是用翻糖做的。
“都排好队!人人都有啊!”
露西娅拿起橘白色的萝卜雕了一个鼻青脸肿的马尔科,从萝卜的屁股里捅进一根竹签后,递给了下意识捂住了屁股的马尔科。
“下一个是我!”乔兹无情地挤开正在幻痛的马尔科,满眼星星地趴到了露西娅的身前......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艾斯偷偷打开怀里的木匣子,将手中的萝卜艾斯放了进去,和里面已经藏着的一个开着十级美颜的翻糖艾斯挨在一起。
“之前那个被黑胡子给摔了吧,再补你一个。”半小时前,路亚鬼鬼祟祟地将这个翻糖小人往他怀里一塞,并且做贼似地朝他挤眉弄眼,“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哦,尤其是贝克曼。”
艾斯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重新藏进怀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围在路亚身侧后,才压下快飞到天上的嘴角,若无其事地吹着不成调的口哨,重新混进了人群中。
“头儿!”另一边,洛克斯达兴奋地举着萝卜小人,凑到了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里,红发正盘腿坐在一个木箱旁边,他举着一杯朗姆酒,沉默地望着人群中那个忙碌的女人。
“头儿你看!”见香克斯没有反应,洛克斯达猛地将他的萝卜小人怼到了自家船长的鼻尖,“是不是很像我,头儿你的呢?拿出来让我......唔!”
莱姆琼斯死死捂着他的嘴,顶着香克斯幽怨的眼神,将缺心眼的洛克斯达从这个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刀了的怨夫旁边拖了开来。
洛克斯达手上的那个小人顶着个张牙舞爪的爆炸头,好像正在挑衅他,那栩栩如生的表情,和巴基那藏了好多年的萝卜如出一辙。
“等下一次再遇到她的时候,你也踢她屁股一下,替我报仇。”
想到巴基当年那口是心非、扭扭捏捏的样子,香克斯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
夏姆洛克也就算了,但巴基明明和他在一条船上,为什么他的运气就这么好,能够那么早就遇见她。
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不在的那几天,她被船长他们救了上来。
怎么全世界都遇到过她!
香克斯的手猛地收紧,那个木质杯子“砰”的一下炸开,金黄色的朗姆酒撒了他一身。
莱姆琼斯打了个寒颤,将还在挣扎的洛克斯达拖远了点。
“哦对了,”就在这时,露西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香克斯身上,“差点忘了弗戈了。”
甲板上的声音低了下来,香克斯撑着木箱,缓缓地站起了身,他迎上她那询问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露西娅瞬间会意,她从人群中挤出,和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一起,朝着甲板下方的地牢走去。
艾斯和马尔科等人则留在了甲板上,处理叛徒是红发他们内部的事情,旁人不好参与。
......
地牢里,弗戈安静地坐在一堆稻草上,身上没有镣铐,也没有什么伤痕。
贝克曼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露西娅一步踏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然而,弗戈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出神地望着脚下的稻草,仿佛随着那场失败的复仇,他的灵魂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具空壳。
露西娅望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缓缓开口,“艾迪的父亲?”
这个名字一出口,刚刚还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弗戈猛地抬起了头。
“你......”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你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不可置信,“你竟然,还敢提他的名字!”
那句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死死地瞪着这个刽子手,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她都想起来了却还能作出这幅平静、坦然的模样。
“你......”
“吱呀。”
稻草被碾压的声音突然响起,弗戈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哽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女人朝着自己,慢慢地蹲了下来。
冰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脸侧,露西娅向前倾身,在弗戈的耳畔,轻轻说道,“你想要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个结果。”
“但是......”
在弗戈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她猛地举起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你我的恩怨,与他无关。”
四溅的鲜血中,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温度,但弗戈却看见了藏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下的,翻涌的怒意。
自从认识路亚以来,她就鲜少生气,更遑论露出这种近乎暴怒的神色。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头上涌出,是那么的熟悉。
是了......
当时,为了帮她挡下那一剑,红发的头上就这样硬生生地挨了黑胡子一拳。
连伤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弗戈挣扎地抬起头,透过她的肩膀,他看到了静静立在她身后的红发,他盯着露西娅的背影,眼底闪烁着惊喜的微光,仿佛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突然被改判成了缓刑一样。
贝克曼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过了头,望向了香克斯的头顶,那里缠着一圈洁白的绷带,他的恢复力很强,里面的伤口早已结痂。
“啪。”
弗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无力地扑倒在地。
露西娅慢慢直起了身,白皙的脸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为她染上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香克斯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他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冲到了露西娅身前。
他抬起手,朝着露西娅的脸颊探去。
然而下一秒,一阵冰凉擦过了他的指尖,香克斯的身体骤然僵住。
露西娅拿走了他手中的帕子,在脸上随意地抹了抹。
她的身侧萦绕着朗姆酒的味道,那件刚换上去的白衬衫湿哒哒地贴在他的身上,隐隐可以看出底下那紧绷的肌肉线条。
露西娅将手上的血迹也擦干净后,将那条脏污的手帕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重新抬起头,香克斯额前的红发耷拉下来,他望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沉郁的暗色。
“吃饭啦。”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笑了笑。
“哈哈......吃饭了吃饭了。”
耶索普等人偷偷瞄了眼自家可怜的船长,干笑了几下后,争先恐后地跟着露西娅,朝着通往甲板的楼梯涌去,他们步履飞快,生怕走晚一步,就要被身后的那股低气压给给活活憋死。
“哐!”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他们的身后传来。
“你给我说清楚,”弗戈顶着满头的血,扑在栅栏上,“什么叫有个结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露西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一声声凄厉的吼声中,露西娅径直拉开了门,回到了那片无垠的夜空之下。
......
“干杯!”
甲板上,露西娅举着一杯芒果汁,重重地撞向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酒杯。
“路亚,你的那根棍子真的是桑落的那块镇国之宝吗?”乔兹抹去嘴角的酒渍,盯着露西娅背后的那根棍子啧啧称奇,当时他们和老爹也去过桑落,可没一个人能拿起来那块石头。
“我记得它原本是块黑色的石头?据说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将其拿起。”听到马尔科这么一说,艾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是啊,你们要再试试看吗?”露西娅反手抽出长棍,大方地把它立在中间的那个大蛋糕旁边。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懂了怀昭为什么总要把它出来得瑟了。
“哦!”这群海贼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突然变得热血起来,他们放下手中的酒杯,摩拳擦掌就围了上去......
“唔!!”艾斯像只猴子一样,双手双腿全都缠在了棍身上,脸涨得通红,感觉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了,可那根棍子却仿佛长在甲板里似的,纹丝不动。
“我来我来!”嘎布扒开脱力的艾斯,他撩起袖子,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就朝着棍子拔去。
“砰!”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一滑,整个人飞了出去,一个倒栽葱砸在了露西娅的腿前。
“哈哈哈哈!”露西娅得意洋洋地大笑着,提着嘎布的脚踝就将他从甲板里拔了出来,“放弃吧,我才是那个天选之人。”
她拿起手边的杯子,朝着身边那个沉默了一晚上的香克斯晃了晃,“你不去试试吗?”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头纱,她的眼睛弯弯的,一如从前。
香克斯的喉结微微一颤,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他下意识地去拿酒杯,却摸了个空。
“莫非......”露西娅揶揄地杵了杵他,“你是怕拿不起来丢人?”
“哈哈哈,不愧是四皇啊,真讲究面子。”露西娅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地一拍,随后十分豪迈举起杯子,送到了嘴边。
月光下,杯子那透明的液体晃了晃,折射出了琥珀般的光泽。
“嗯!?”被拍到地上的香克斯眼睛瞬间瞪大,他也顾不上好像已经肿了的后脑,慌乱地朝着露西娅伸出手。
“别喝!”
然而,他刚握住露西娅的手腕,她就已经将他杯子里的朗姆酒一饮而尽,而酒精的效果立竿见影,她的脸颊上立即冒出了两坨高原红。
不好!
看着那双已经有些糊涂的眼睛,武装色瞬间从香克斯的脚下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已经铺满了整个雷德·弗斯号,将其变成了一艘彻头彻尾的黑船,连船帆和海贼旗都没有放过。
甲板的众人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他们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朝着香克斯和露西娅望了过来。
“路......路亚,”香克斯小心翼翼地凑到露西娅身前,他抬起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你还好吗?”
露西娅一言不发,只是捧着空杯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香克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伸出手,朝着她手中的杯子探去,“那我给你换一杯......啊!?”
他的头发被猛地薅住,香克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毫无四皇的形象。
然而下一秒,他的叫声戛然而止。
露西娅捧着他的脸,一把将他拖到了自己的面前。
“咚。”
香克斯被扯得扑跪在她身前,手掌下意识地撑在她那温软的腿上。
灼热的朗姆酒气扑面而来,与他自己喝时的味道不同,这股气息中带着极馥郁的香草香气,连朗姆中特有的焦糖香也格外地甜,甜得他有些醉了。
她的鼻尖轻轻地抵上了他,他们凑得极近,近到他只要微微一动,就可以吻到她。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他好像看到了一张失神的脸。
刚冲到露西娅身边的马尔科和艾斯齐齐顿住了脚。
晃动的月光下,香克斯看着那张泛着水光的嘴唇,仿佛被蛊惑了一样,缓缓地贴了上去......
第161章 西瓜与海龟:头儿你为什么要占路亚便宜!
她的嘴唇软软的,像块朗姆酒果冻。
苍茫的大海上,万籁俱寂。
香克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起他的红发,与那墨色的长卷发纠缠在了一起,他虔诚地亲吻着她,不带任何欲/望,沉寂而温柔。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艾斯和马尔科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遮住了眼底那相似的晦暗。
“噗。”
突然,一声清脆的笑声从二人相贴的唇间漏了出来。
香克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露西娅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染着一层醉醺醺的笑意。
他的目光再次恍惚了起来,仿佛要化在那片柔软的光亮之中。
“好小的西瓜啊!”
猝不及防地,一股剧痛从他的脑袋上传来。
露西娅的脸红扑扑的,两只手插进了他的发间,狠狠地蹂躏着他的红发。
“咦?”她猛地凑到他的头顶,用力地揪住了他的一撮额发,“这西瓜瓤怎么长在外面!”
“等......”
露西娅一个用力,那一小撮红发竟然如同一把小葱一样,轻而易举地被她拔了下来。
“嗷!”
猩红的发丝随风飘落,香克斯惨叫着捂住头上那秃了一块的头皮,慌不择路地挪着屁股直往后蹭。
“别跑西瓜!”两只魔爪再度伸了过来,掐住他的后脑勺就把他拽了回去。
露西娅屈起食指,如同一个冷酷的西瓜质检员,在他的头上敲敲打打。
“梆梆梆梆!”
这个声音清脆又嘹亮,红发的脑袋被敲出了残影,要不是被露西娅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红发怕是早就被钉到甲板里去了。
刚刚还有些愣神的海贼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他们捂着头,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包括离露西娅最近的艾斯和马尔科。
“好!”显然,红发的脑壳质量让露西娅很是满意,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对着以为终于逃过了一劫的香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西瓜......”低沉的声音在香克斯面前响起,他呆呆地望着她,那张醉醺醺的脸上突然散发出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极其不详的预感瞬间窜了上来,他近乎本能地想逃,却被那只手死死箍在原地。
“一切二!”
随着露西娅中期十足的大吼,一记覆盖着武装色的手刀猛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嗷!!”
香克斯叫得如同一头年猪一样,然而,那手刀不停,疾风骤雨般地砸在同一个位置上。
“为什么切不开!”露西娅加大了力度,武装色像是不要钱一样地缠绕在手上,对着那只顽固的西瓜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阵乱砍。
“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就在这时,一点金光在香克斯的眼中划过,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武装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
“轰!”
巨大的气流从二人身侧荡开,离得最近的马尔科等人被掀得一个踉跄。
海浪包裹着雷德·弗斯号冲天而起,荧光带鱼、海螳螂虾、卷心菜海龟等海鲜被震起,如同下雨一样落在了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啪嗒。”
一缕鲜血顺着香克斯的额头滑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他的脚边。
“不愧是路亚!”路赶忙脱下外套,将一家子荧光带鱼接了个满怀,亮晶晶的眼里没有一丝对于自家船长脑壳的担忧,只有丰收的喜悦。
“救我!”香克斯也被自家厨师的敬业精神给震撼到了,他顶着满头的血,对着那些见死不救的伙伴们大吼,“救我啊!”
“露......露西娅,住手!”作为医生的马尔科率先觉醒了良心,他和艾斯一起朝着还在奋力切西瓜的露西娅扑了过来,“再这样下去,红发要被你开瓢了!”
然而......
“一半给你!”
又是一声嘹亮的呐喊,马尔科被一掌拍在脸上,旋转着飞了出去,将覆盖着武装色的甲板砸穿了一个洞。
“一半给他!”
露西娅抬起另一只手,如法炮制地将艾斯也送了出去,顺便砸穿了医务室的墙。
“不!”香克斯看着瞬间就变得破破烂烂的船,连头都顾不上了,声嘶力竭地大喊,“靠岸,快靠岸!”
“头儿......”航海士斯内克一副遇到无理取闹的老板的样子,“最近的一座岛也至少要航行大半天啊!”
“啊!”在香克斯的极度恐慌的惨叫声中,露西娅扯住他那扎着松紧带的裤腰,一把将他的裤子拉开到了最大。
然后......毫不见外地低下头,将手伸了进去。
“路亚!”“露西娅!你在干什么!”“头儿你为什么要占路亚便宜!”
抽气声、颠倒黑白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但露西娅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埋着头,仿佛在寻宝一样,极认真地在里面东摸摸、西掏掏。
香克斯东扭西扭地躲闪着,就在他要去跳海的时候,露西娅猛地抬起了头。
她竟然对着他,歪嘴一笑。
这个笑容带着四分讥讽、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骤然击碎了香克斯的自尊心。
在香克斯不可置信又悲愤欲绝的目光中,她从他的裤子里面......
掏出了一只刚掉进去的卷心菜海龟。
“啪!”
香克斯裤子上的弹力绳猛地弹了回去,他脸涨得通红,手脚并用地爬到贝克曼身后,将靠谱的大副护至身前,他死死捂着裤子,仿佛一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妇男。
“呵。”贝克曼瞥了一眼香克斯那压不住的嘴角,冷笑了一声。
而甲板中央,在一众警惕的注视下,露西娅缓缓地抬起头,将海龟的肚子贴到了她的眼前,她紧紧地眯着眼睛,好像在找些什么。
“路亚!这多脏呀,不要贴到你脸上!”路发出了一声尖叫,手上的海鲜也不管了,冲过来就要扔掉那只被污染了的海龟。
“嗖!”路只觉鼻尖一凉,脸上那副红色小圆眼镜就落到了露西娅的指尖。
她斜斜地将它戴在一只眼睛上后,再次凑到了海龟肚子上。
这一次,她好像终于看清了,她抬起另一只手,如同拨电话号码一样,对着海龟肚子就是一通乱按,然后,将海龟贴到了耳边。
墨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散开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
“喂,夏姆。”
漫长的沉默过后,醉醺醺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你在哪里?”
她没有再大喊大叫,而是远远地望着层层叠叠的海潮。
月光落在她的眼底,却被浪打得有些破碎。
香克斯猛地抬起了头,贴在衣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刚从甲板下面爬上来的马尔科也顿在了原地。
所有的喧嚣、私语瞬间凝固,多亏了不久前的那份报道,如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露西娅曾经有过一位名叫夏姆洛克的未婚夫,而那位未婚夫,还是红发香克斯的双胞胎兄长。
一时间,各色的目光在红发、马尔科和艾斯的脸上,来回流转......
“喂喂?”
“你在哪?”
应该是没有等到对面的回音,露西娅的声音再度拔高。
“你到底在哪里!?”
“你说话啊!你到底在哪!”
死一般的寂静中,她一遍遍地对着耳旁那只海龟大喊,脸上倔强又固执,仿佛只要她喊得够大声,就一定能等来那道来自远方的回应。
所有人鸦雀无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很遗憾,海龟不会说话,只会翻白眼,而她想要的那份回应,也注定不会来。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耐心只有五秒的露西娅手指猛地收紧,掐得那只海龟直吐舌头,“你为什么不说话!”
露西娅用力地摇晃着它,那只可怜的海龟恨不得亲自回答这个疯女人,然而由于生理上缺少声带,它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呼吸声。
而这种声音,显然让露西娅更加生气了,她对着它大吼,“好你个夏姆洛克,你和你那个弟弟一样,都冷暴力我!”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冷暴力了!“
“头儿你怎么可以冷暴力路亚!”听到这道凄厉的控诉,路和耶索普等人立即回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香克斯。
与海龟一样无辜的香克斯眼睛瞪得滚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给他扣了口黑锅的露西娅,冤屈得头都快摇断了。
“好啊你,不说话是吧!”
露西娅不仅不在意他的冤屈,反而猛地举起手臂,将海龟对准他,狠狠地砸了过来。
“那你们两兄弟就一起去死吧!!”
香克斯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那只无辜的海龟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鼻尖。
“轰!”
覆盖着武装色的龟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香克斯的脸上,狂暴的气流爆开,他抱着那只海龟,以光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这一击实在太快,饶是一旁的贝克曼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香克斯消失在他的手边。
“哗啦!”漆黑的船舷瞬间炸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送下,香克斯和海龟一起,直挺挺地摔进了海里,溅起一团比雷德·弗斯号还要高的水花。
“咕噜咕噜......”海面上冒出了一连串密集的气泡,随后,缓缓消失。
“......”本乡冲到那个人形豁口边,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自家船长还能自己浮起来的可能性。
“头儿?”他望着漆黑的海面,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然而,没时间让本乡他们犹豫了,因为,露西娅已经咬着桅杆,像条跳动的蛆一样,一拱一拱地窜到了桅杆的顶端。
她爬过的地方,漆黑的桅杆被啃得坑坑洼洼的。
“我是隔壁的泰山~”
露西娅阴森森地盯着正抱着猪猪,躲在桅杆上瑟瑟发抖的猛士达,嘴里跑出了一串应该是音乐的东西。
“抓住爱情的藤蔓~听我说......”
她拖长了尾调,如同一个接头的特务,等待着对方的暗号......
“噗哈!”
刚从海里冒出头的香克斯一眨不眨地盯着猛士达,想到费加兰德大宅里那个被摧毁过的、面积巨大的花园,他的眼里溢满了祈求。
为了他们的船,猛士达你可一定要答对啊!
“呜......哦?”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猛士达抱紧了猪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恭喜你,答、错、了!”
露西娅一把攥住猛士达的尾巴,嘴里发出一长串比猴子还要猴子的呐喊,“噢噢噢噢~”
这......这不都是猴子叫吗!?
香克斯泡在海里,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你不是泰山!你这个该死的偷猎者!”露西娅愤怒地咆哮着,她抡圆了手臂,在抵达最高点的地方将真正的猴子猛士达掷向了夜空。
“不!猛士达!”宾治惨叫一声,他一个飞扑,和猛士达一起砸进了海里。
“哗啦!”
香克斯赶忙伸手,将当场昏迷的宾治挂在手臂上,顺便捞起同样昏过去了的猪猪和猛士达,顶在了还在渗血的脑门上。
望着那个对月高歌的泰山,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
甲板上,贝克曼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飞来的武装色榴莲后,将雷德·弗斯号重新覆上了一层厚得不能再厚的武装色,他看着像切菜一样追着那群海贼砍的露西娅,朝着还在大海中浮沉的香克斯投去了一道杀人的目光。
“马尔科!”眼看乔兹身上的钻石都快要被露西娅敲光了,艾斯赶忙拉开死到临头了还满脸陶醉的乔兹,冲着马尔科大吼。
“哦!”不愧是默契的伙伴,马尔科立即化身成不死鸟,精准地叼住露西娅的后衣领,顺势向上一甩。
“哇哦!”
露西娅高呼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宽大的鸟背上。
马尔科半刻不敢停,翅膀狂扇,带着她冲上了无垠的夜空。
第162章 奶蛆主宰与鱼香肉丝:你老婆。
这一招果然有奇效,骑上了不死鸟的露西娅突然有了一种天下我有的壮世豪情。
她迎着风,展开双臂,对月高喊:
“我,凤凰的主人,徘徊于菊花与菊花之间的斑点鬣狗,娇柔蠕动小奶蛆的永恒主宰,火锅中最狡猾的宽粉猎人,猪猪鲈鱼最凶残的暴食君王,执掌不死鸟缰绳的不灭骑手,露西娅!
快来迎接,你们的王吧!”
她的呐喊,铿锵有力。
响彻了整片大海。
“......”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老婆。”
不知过了多久,耶索普指着刚从海里被打捞上来的香克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香克斯看着在月下驰骋的徘徊于菊花之间的斑点鬣狗,扭头就往海里走。
“还不快去迎接你的王。”贝克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待暴跳的太阳穴稍稍平复后,将那打算去跳海的船长给踹了回来。
“谁,谁说路亚是红发老婆了!”就在这时,乔兹的伙伴情突然燃烧了起来,他对着不知道算是艾斯还是马尔科情敌的红发,强撑着喊道,“她可是执掌不死鸟缰绳的不灭骑手,所以她是马尔科的!”
“或者是艾斯的......”瞥见脚趾快替露西娅抠出一搜海贼船的艾斯,乔兹弱弱地补上了一句,“毕竟火锅是用火的。”
“......”艾斯和红发沉默地对视了一眼,一时间,谁也没敢去认领小奶蛆主宰的所有权。
而被不灭骑手掌控的不死鸟马尔科则是如同一只死了一万年的僵尸鸟一样,一卡一卡地扇动着翅膀,看那双比平时还要麻木的死鱼眼,怕是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啊!”
还没等众人从那酣畅淋漓的尊号中缓过神来,一声惨叫就从雷德·弗斯号的上空传来。
“好你个死鸟,竟然敢绑架你奶奶我!”露西娅死死攥着马尔科头上那撮橘黄色的火焰,把他的脖子用力地向后掰。
不知道露西娅又带入了什么角色,她绷直了下巴,硬生生地朝着拼命挣扎的马尔科露出了刀削面般的下颚线。
“不要和我硬碰硬,我受的是伤,你丢的是命。”
“嘎!!”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毫不怀疑,马尔科的脖子扭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他用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对着艾斯等人疯狂求救。
突然,一个个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火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艾斯跳到桅杆上,对着马尔科大吼,“快钻进去!”
“......”香克斯等人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些马戏团表演时给猴子用的火圈。
看不出来啊,这火拳......他是有多恨马尔科啊......
然而,不要小看马尔科和艾斯之间的羁绊啊!
马尔科眯起眼睛,视死如归地展开翅膀,朝着最近的一个小猪形状的火圈冲了过去。
“芜湖!”
就在他冲破火圈的刹那,那双扯着他脑门的魔爪终于松了开来,露西娅站在他的背上,挥斥方遒,“快去那朵菊花火圈里,加快速度!”
死里逃生的马尔科哪敢不从,他一边吐着舌头咳嗽,一边以陨石一样的速度,朝着那朵盛放的菊花冲了过去。
“哇哦!!”露西娅兴奋地欢呼,“继续!不要停!”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这不,在三年后的大海上,那场老虎跳火圈表演竟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艾斯手上一秒也不敢停,他回忆着当年路亚提的要求,在夜空中创造出一个个异常闪耀的火圈,牢牢吸引住了露西娅的目光。
“马尔科!”他对着天空大吼,“快转起来!”
“哦!”马尔科立即明白了艾斯用意,他的身体猛地一旋,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一样,在一个个火圈里穿梭,力求将露西娅胃里的那杯酒给转出来。
看着二人如此精彩的配合,香克斯等人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敬佩与崇拜,而洛克斯达则是呆呆地鼓起了掌来......
“呕!”
在穿过最后一个极其狭窄的爱心火圈后,马尔科一头摔在甲板上,人形都来不及变回去就开始大吐特吐。
露西娅随之落地,她手里抓着一条顺手捞上来的猪猪鲈鱼,凶残地掐开它的嘴巴,一把怼到了自己的嘴上。
“呕!”
在一众惊恐的注视下,她竟然......将胃里的那杯朗姆酒,一滴不剩地吐进了猪猪鲈鱼大张的嘴里。
“保......”她打了个酒嗝,对着目瞪口呆的香克斯等人严肃教育道,“保护海洋环境,人人有责。”
话音刚落,她就如同一个谢幕的芭蕾舞者,在原地优雅地自转了整整720度。
然后......
“咚”的一声,栽倒在了甲板上。
那条鼓鼓囊囊的猪猪鲈鱼也随之摔下,它吐了口朗姆酒泡泡,粉色的尾巴无力地拍了怕木板,以示抗议。
“......”
沉默,是今晚的雷德·弗斯号。
这片广阔的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马尔科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作为斑点鬣狗的暗面守护者,奶蛆主宰的沉默仰慕者,宽粉猎人的永恒协助者,劫掠之船的临时主宰,香克斯默默捡起了那条快被撑吐了可怜鲈鱼,将它抛回了大海。
“噗通。”
在一朵小的可怜的水花中,他将终于陷入了沉眠的暴食君王打横抱起,踏过一片狼藉,朝着船长室走去。
他的步伐是如此沉重,他的后背是如此佝偻,他的红发是如此仿佛被屁蹦过了一样的凌乱。
看着抱着那颗休眠核弹的香克斯,船上的所有人,肃然起敬。
......
“啪哒。”
船长室的大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无声地洒落在床沿。
香克斯小心翼翼地托着露西娅,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的床垫是露西娅买床垫时的赠品,但质量和她的一样柔软,他一松手,露西娅整个人就陷了洁白的床单里。
黑色的长发堆在她的脸侧,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睡得又香又甜。
香克斯在床边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被夹在他的指间,瞬间变得扁扁的,配合着粉扑扑的脸颊,就像一只洁白的小鸭子。
真可爱......
香克斯无声地笑了。
他俯下身,在那张鸭子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做个好梦,斑点鬣狗。
他从柜子里拿起一套干净的衣服,步履轻快地走向了房间里的浴室......
而对于连夜修船的耶索普等人,他们已经不知道露西娅到底可不可爱了,他们只能说,感谢她之前给自己取的名号是路霸天。
否则,他们海贼团,怕是要改名为菊花鬣狗的深渊巢穴,而他们,也将被称为奶蛆主宰的食腐伙伴......
香克斯洗澡向来迅速,不出多时,他便换上了一套新的白衬衫,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按上了浴室的门把手。
“簌......”
一声细响从门外传来,他的手突然顿住。
他垂着头,透明的水珠从他的头发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了他的拖鞋边。
他的掌心无声地收紧,在浴室里的温度开始冷下来的时候,他敛起所有的情绪,缓缓地推开了门。
一阵夜风恰好从窗外吹了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涩。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他的桌子上,白皙的小腿悬在桌边,轻轻地晃着。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从手中的本子里抬起头,望了过来。
皎洁的月光摇摇晃晃,她对着他,弯起了眼睛。
“我说呢,之前也没见过你。”
“原来你偷看人家的日记,”她举起手中的棕色本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脸促狭,“这可不是很道德哦。”
香克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啊呀,夏姆洛克竟然还有个弟弟啊,那家伙瞒得可真严。”
露西娅仿佛发现了什么神奇物种一样,好奇地在他的脸上东瞧西看。
“你们俩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与他兄长的亲密与熟稔。
香克斯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缓缓地握成了拳。
“哦对了。”
见他仍是没说话,她也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地伸出了一直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
“这个,我实在是不能收。”
她摊开手心,那根四叶草项链上闪过一道璀璨得近乎刺眼的光。
“关于这根项链的来历,你船长他们都告诉我啦,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之前夏姆洛克把它给抢了,一直也没机会和你当面道歉。”
“真没想到啊,你就是那个鱼香肉丝,这世界可真小......”
她絮絮叨叨地替他的兄长道着歉,每一个字都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望着她的手心,那枚粉色的叶片在他的眼底不停地晃动着,最终,碎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斑。
她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毫不意外。
这段偷来的时光,终究还是结束了。
“不过啊,准确的说,夏姆他也不算完全是抢的,他把加林送他的入学礼物换给了巴基,巴基可是犹豫了整整十四秒呢!”
“而且,最后换回来的时候他还死活不肯撒手。”
“我已经替你狠狠地揍过夏姆洛克了,所以,你们就扯平了好不......”
“不好。”
露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第一次反驳她的香克斯。
“我说,不好。”
搭在肩头的毛巾落在了他的脚边,香克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露西娅在这个世界里不算高,哪怕她坐在桌子上,仍是被他笼在了身/下。
刚刚沐浴过的热气顶着她的鼻尖,他的领口大敞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淌下,眨眼间便没入了有些松垮的裤腰。
虽然他系着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但这个角度,露西娅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鱼香肉丝?”
香克斯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我叫香克斯。”
“你该不会......”他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连我名字都忘了吧。”
“露......西......娅......”
第163章 树袋熊与白米饭:戴了我的项链,可是要嫁给我的。
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露西娅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啊。”
“无理取闹?”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香克斯顶开桌前的椅子,挤进了她的膝盖间。
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在狭窄的间隙里,这是一种和她身上类似的青草香,却带着一丝他本人特有的味道,如同被阳光强行烘筛过的草地,干净却极具侵略感。
“我又没逼他抢我的项链,也没逼他给你戴上,不是吗?”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缓缓滑下,不紧不慢地掠过她那空荡的锁骨、病号服下起伏的胸口,最后,重新落回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向来坦荡的眼中此时却蒙上了一层阴影,露西娅被他看过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向后仰头,却直接撞上了尽在咫尺的墙壁。
“哎......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只手从她的耳边探了过来,托住她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揉着。
香克斯蹭上她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撞疼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含混,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暗沉。
“不是......”露西娅伸出一根手指,顶着他的额头把他从自己的嘴巴上移开,“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显然,这种接二连三的渣男语录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是致命的挑衅。
“呵,”香克斯轻笑了一声,“我想怎么样?”
他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滑下,慢条斯理地划过她的肩膀、手臂,最后,包住了她摊开的手心。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连同那条四叶草项链,一并握紧。
“戴了我的项链,可是要嫁给我的。”
夏姆洛克的日记里并没有写他和露西娅遇到了船长他们,直到几天前巴基的那通电话,他才知道这条项链原是被他兄长抢了去,并在那座血色的孤岛上,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了她。
而上面残留的血迹,也不是什么被荒唐的海虾米咬了,而是她,身受重伤。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牢牢地地锁着她的嘴唇,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独属于海上皇帝的气势,沉甸甸地笼罩住了她。
露西娅突然发现,这家伙一旦认真起来,还是具有一定的压迫感的。
如果蔷薇学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状态,那么他的表演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哈哈,”在他愈发幽深的目光中,她强行拉回了发散的思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算了,我说不过你。”
感受到手上骤然加重的力度,她急中生智,试图再次占领道德的高地,“那,那马尔科的照片呢?那个你总该还给我了吧,我可是看到你偷拿的。”
“我凭自己本事拿来的,”香克斯的指腹抚摸着她的手背,他抵上了她的额头,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宠溺,“你说要就要啊......”
他顿了顿,嘴唇若有似无地点着她的鼻尖,“好过分哦,露西娅......”
“啊!”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忍无可忍的露西娅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的呐喊,渣男语录再度脱口而出。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唔!”
香克斯仿佛再次被刺激了,他偏过头,重重地咬上了她的耳垂。
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隐秘情感,锋利的牙齿陷进她的皮肤,用力地研磨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扩散了开来。
“要死啊你!”
这俩兄弟怎么一个臭毛病。
露西娅抬起手,狠狠地揪住了他那头湿漉漉的红发。
然而,这个香克斯仿佛今晚就是要和她杠到底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就是不肯松口。
血珠从露西娅的耳垂上渗出,被他的舌尖卷起,细细地舔/舐干净,然而他却仍是不满足,缓缓向上,将耳廓彻底染湿后,探进了她的耳朵。
露西娅的呼吸倏地一抖。
“饿了就去吃饭!早说了喝酒不管饱还容易肝硬化!”
她一个发狠,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突然,一股黏腻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香克斯吃痛般闷哼了一声。
鲜血从他的头发里流了下来,香克斯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把她按在墙上。
手劈西瓜的记忆回笼,露西娅的指尖倏地一顿。
“算了......”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攥着他头发的手也缓缓地松了开来。
“那张照片你想留着就留着吧......”
一声极轻的低笑,与湿热的气息一起,钻进了她的耳蜗。
露西娅认命地靠着墙,月光下,那个毛茸茸的红脑袋埋在她的脸侧,耀武扬威地晃着。
她的脸侧、脖颈都被打湿,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皮肤,激起了一片片战栗。
直到他的脑袋越来越下,直到一阵粗糙的触感在她的衣摆下游走,露西娅才伸出手,按住了他。
“我明天就打算离开了。”
手下的身体骤然僵住,露西娅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郑重地说道,“这三年来,多谢照顾。”
冰凉的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浇灭了室内窜起的火苗。
香克斯搂着她的腰,一动不动。
“额......时间不早了。”
露西娅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脑袋。
“我先去睡觉......哎!?”
香克斯的手臂猛地收紧,差点没给她勒岔气。
“呵呵......”
良久的沉默过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她的胸前传来。
“你又怎么了?”露西娅脸皱成一团,低头看了过去。
“露西娅,”香克斯慢慢抬起了头,猩红的发丝后,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阴翳,“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个海贼。”
“所以?”她一言难尽地挑了挑眉。
“所以,”他摩挲着她的后腰,“打赢了我,你才能下船。”
“......”
“好!”露西娅才犹豫了两秒,就立即燃起来了,“打!”
太好了,她只适合动手,就不能动口,无论是那种意义上的动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耍赖!”
一团肉眼可见的火焰从她的身后燃烧了起来,她一把推开香克斯,单方面地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门口走去。
香克斯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露西娅刚按上门把手,她的腰就被人从后面箍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香克斯抱着她,重重地摔进了床里。
“咚。”
二人一同陷入了柔软的床垫,微微弹起,又落了下来。
“你小子!”露西娅反手一个肘击,砸向了身后。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翻转了过去,落进了被褥间。
香克斯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扒着她,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
“睡觉!”
他胡乱地蹭了蹭,将那头红发蹭得乱糟糟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喂!”露西娅被他搞得脖子发痒,她动了动身体,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快睡觉啦路亚,还是说......”他流氓似地在她的脖子上嘬了一口,“你想做些别的?”
“虽然今晚被你折腾得有些累了,但如果路亚想要的话,那就做吧。”
说罢,他还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她。
“......”
直面威胁的露西娅拳头握紧又松开,考虑到这家伙正处于间歇性发病状态,硬碰硬的话今晚谁都别想睡了,她可耻地忍下了这口气。
“睡觉!”温热的呼吸贴在她的颈间,她瞪着窗外的月亮,半晌,愤愤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香克斯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将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
“露西娅,下次见啦。”
第二天清晨,艾斯紧紧地抱住了露西娅,由于下属的岛屿出了些事情,他们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先行离开了。
“请你吃饭的事,只能等下一次啦。”他望着别在露西娅腰侧的小刀,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这个信物,还是继续放在你这里。”
“好哦,算上利息,你累计共欠我三顿大餐。”露西娅十分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丝毫没觉得她的利率比高利贷还要高利贷。
而被单方面加息的艾斯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他松开了露西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身后那个防贼似的红发。
“要是红发又欺负你了,就给我打电话啊。”
“?!”被情敌扣了一口黑锅的香克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扭头看向耶索普等人,试图寻求安慰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不住地点头,十分赞同的样子。
香克斯快碎了,但现在的他又不敢去找露西娅替他做主,只能默默缩在阴暗角落里,试图用眼神砍了对方。
“好的。”露西娅浑然不在意他的冤情,她熟练地背出了一长串电话号码,考虑到艾斯的前科,十分不放心地再次确认了一下,“你没换电话号码吧”
“他没换。”马尔科不着痕迹地挤开了艾斯,他大大方方地将写着自己号码的纸片塞进了她的手中,“不过艾斯他经常出去战斗,可能会错过你的电话,你直接打这个号码吧,我不忙的。”
“喂!马尔科!”
马尔科无视了艾斯的抗议,他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笑着对露西娅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冰蓝色的火焰倏地包裹住了她,就如同在她昏迷的那几天做的那样,温柔又细致地地抚过她身上那些已经结痂了伤口。
“下次见,露西娅。”
暖洋洋的吻印在她的额头,在香克斯气急败坏冲过来的瞬间,不死鸟振翅而起。
“马尔科!”
马尔科抓起冲着他龇牙的艾斯,飞向了他们的船。
“再见啦路亚!”船舷上,乔兹咬着一块手帕,和其他人一起,奋力地挥动着手臂。
露西娅一把按住已经跳上船舷,眼看就要冲过去将马尔科鸟嘴打折的香克斯,她迎着晨光,朝着他们笑着大喊,“再见啦!”
海风乍起,两艘海贼船扬起风帆,在无垠又自由的大海上,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露西娅望着那艘变成了一粒白米饭大小的海贼船,笑得温暖又轻盈。
父亲、母亲,你们看......
我有,好好告别哦。
......
那么,接下来......
露西娅转过身,对着航海士斯内克说道,“去最近的无人岛......”
“好的路亚!”还没等她说完,斯内克就抢声应道。
“那船舵......”
“我这就去开船!”宾治也如同露西娅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学会抢答了。
不止他俩,其他人都不等她说完,就拉帆的拉帆,拿指针的拿指针,那姿态,要多积极就有多积极。
“你们怎么了?”露西娅无语地喝了一口路及时递过来的蓝莓汁,“吃错东西了?”
“哈哈,没有没有。”莱姆琼斯打了个哈哈,他转过身,在露西娅看不到的地方,和其他人一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他们没有吃错东西,只是生怕晚回答一秒,就要被冠上冷暴力的罪名。
昨天头儿那鼻青脸肿的样子,真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第164章 溪水与海风:我真的好喜欢你。
雷德·弗斯号静静地停在海面上。
耶索普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擦拭着枪管。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指尖的烟烧得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
其他干部们或坐、或站,但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远处的那座无人岛上。
只要打赢头儿,路亚她......就要下船了。
......
无人岛上,露西娅将长棍往后一扔。
“哗啦”一声,棍身直直插在海中,洁白的水花高高溅起。
“来,红发!”
金红色的霸气瞬间炸开,露西娅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对面的香克斯疾冲而去。
她抬起手,一拳将飞来的黑红色狮鹫砸了个粉碎后,轰向了香克斯的脑袋。
“砰!”
她的拳头砸在了冰冷的剑身上,黑红的霸王色在格里芬上闪烁着,映亮了香克斯那双猩红的眼睛。
“露西娅,连武器都不用吗?”
香克斯手臂一振,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将她震了出去。
“你未免,”他紧紧地盯着她,漆黑的披风在气流中翻涌着,“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露西娅却顺势一个旋身,五指猛地探出,反手扣死了他的手腕。
她箍着他的手重重一拧,竟硬生生转过格里芬的剑刃,压向了香克斯自己的喉咙。
狂暴的气浪从香克斯身上炸开,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让自己的佩剑停在了喉结前。
一缕鲜血从他的脖子上渗出,顺着剑刃,缓缓滑落。
“你少了一只手,我不欺负你。”
金色和红色的霸气在空中对撞,他抬起眼,撞上了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真是的......”
香克斯勾起唇,膝盖却猛地屈起,重重地踹向露西娅的腰腹。
露西娅果断松开钳着他的手,手肘迎着他的膝盖砸了下去。
“轰隆!”
猛烈的气浪震荡开来,纷飞的落叶中,格里芬悄无声息地朝她的后心刺了过来。
霸道的剑气掀起了她的长发,香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身后,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被小瞧了啊。”
露西娅头也不回,她微微侧身,在格里芬与她擦肩而过的同时,猛地抱住了香克斯的手臂。
她二话不说,直接一个过肩摔,将猝不及防的红发砸在了地上。
泥土与石块寸寸碎裂,不等他起身,露西娅早已抬起脚,朝着他的脑袋用力地踩了下去。
空气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爆鸣,她的攻击还未至,香克斯的脸颊已经被凌厉的气流割开了一道道血痕。
电光石火间,他举起剑,架住了她的脚。
“铿!”
格里芬不住地嗡鸣着,强劲的冲击波震荡开来,二人身侧的山石瞬间化为齑粉。
香克斯躺在凹陷的大坑中,虎口被震得发麻。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莱恩哈特家祖传的打法。”
墨色的长发在气流中狂舞,露西娅低下头,踩着格里芬的腿猛地下压。
香克斯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滚,露西娅的脚跟擦着他的耳朵踩下。
“轰!”
轰鸣声响彻天际,整座岛竟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滚滚烟尘中,黑红的剑光破空而来。
“下手真狠啊,露西娅。”
香克斯目光沉沉,格里芬却毫不留情,径直划向她的喉咙。
露西娅向后一仰,剑刃擦过她的脖颈。
飘落的发丝中,她反身一个回旋踢,一脚踹在香克斯的心口。
伴随着一阵疾风,他倒飞出去,猛地砸进一条小溪,清澈的溪水随之炸开。
“礼尚往来罢了。”露西娅甩了甩明显短了一截的头发,随意地捡起一颗断裂的大树,朝他踢了过去。
剑光闪过,粗壮的树干瞬间断成两半,露西娅从中间冲出,抬起腿就扫向香克斯下盘。
香克斯一个后跃,格里芬举起,朝着扫空的露西娅当头劈下。
“呵。”
突然,一声轻笑从露西娅的嘴边溢出,她仿佛早有预料般抬起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扯。
巨大的拉力传来,香克斯不受控制地朝她扑了过去。
露西亚举起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胸口一拳轰出。
“砰!”
湿透了的衬衫瞬间被轰成了碎片,香克斯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到了她白皙的脸上。
“我早说了,你缺了一只手,不好打的。”
露西娅站在冰凉的溪水里,对着那个被她扣住的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吗......”
香克斯扯了扯染血的嘴角,手腕一翻,血红的狮鹫咆哮着扑了过来,露西娅立即松开手,却仍是被格里芬砍了个正着。
猩红的血柱从她的肩膀上飙起,瞬间将她的半侧衣衫染成了红色。
露西娅捂着剧痛的肩膀,鲜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她望着缓缓直起身的香克斯,眼睛里燃起了炙热的火光。
“这才像样啊红发。”
她往水中用力一蹬,整个人跃至半空,右腿如同斧子一样狠狠地朝着香克斯劈了下来。
“铿!”
格里芬稳稳地架住了她的腿,香克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底是一片灼人的猩红。
“来吧,露西娅!”
整座岛屿不停地颤抖着,无论是露西娅还是香克斯都没有留手,毕竟这种级别的战斗,胜负就在分毫之间。
见闻色对于露西娅一点都不起作用,她甚至没有特定的招式,见招拆招,拳拳到肉,是一种极其暴力的打法。
这种风格有点像卡普,但她却不只用拳头,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片骨头,都是武器。
所以......这就是莱恩哈特家的打法吗。
香克斯抬起脚,抵住了她拍下的手掌,闪烁的霸气下,他的骨头嘎嘎作响。
也是,她一直是这种打法,别人打架都会有一些特定的招式,但她却不这样,除却长棍外,她捡着什么武器都能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都是为了更快地打败对方。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战斗天赋。
哪怕是身为四皇的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天才中的天才。
香克斯震开她的掌风,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极其兴奋的弧度。
真是......让血液都沸腾了的美妙。
......
雷德·弗斯号在汹涌的海浪间浮浮沉沉,太阳早已沉入海底,高悬的月亮下,无人岛上的树木、山石尽数化作了漫天飞屑。
露西娅和香克斯身上都被鲜血浸透,香克斯握着格里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黑红色的霸气倾斜而出,瞬间铺满了整座岛屿,香克斯手臂肌肉紧紧绷起,格里芬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比这座岛屿还要庞大的剑气。
一缕额发被剑气切断,露西娅的双眼被映得一片血红,就在她要被剑光吞噬的刹那,她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毁天灭地的剑气犁开大地,扑向了远处的大海,巨大的海墙冲天而起,将大海一分为二。
就在海水跃至最高点时,他的肩头一尘,露西娅撑着他的肩膀,在空中一个倒翻,那双黑色的眼睛倏地对上了他的。
璀璨的金光骤然亮起,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在这片亮如白昼的天地间,露西娅抬起腿,重重地踢向了他的手腕。
格里芬瞬间脱手,旋转着飞了出去。
露西娅在空中一个回转,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轰隆!!”
漫天的金光下,香克斯被重重地掼在地上。
千疮百孔的无人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凶猛的气流以二人为圆心冲了开来,差点将海面上的雷德·弗斯号给掀翻。
黑发的长发扬起,露西娅单膝跪在香克斯的身边,死死扣着他的喉咙。
“承让了,红发香克斯。”
海浪疯狂地拍打在雷德·弗斯号的船身上,宾治手臂肌肉鼓起,死死地握着船舵。
甲板上,干部们望着那片贯穿了天地的金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沦为废墟的无人岛上,狂乱的气流逐渐平息,细密的灰尘也随风而散。
露西娅缓缓松开了手。
“咳咳......”
香克斯仰面躺在地上,他捂着被掐红了的喉咙,不停地咳嗽着。
金光散去,重新露出了漆黑的夜空,一个圆得不能再圆的月亮,悬在了他那张沾满了砂石与血迹的脸上。
啊,她变得......更强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出神地望着月亮。
一缕鲜血从他的唇边流出,在月光中蜿蜒而下。
露西娅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触碰到他嘴角时,倏地顿住。
她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收了回去。
“露西娅......”
香克斯没看她。
“好疼啊......”
他的声音中没有曾经那些刻意装出来的委屈,而是和他的神色一样淡,淡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露西娅却仿佛被刺到了一样,她狼狈地垂下眼,遮住了那瞬间泛红了的眼眶。
二人之间隔着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片无法逾越的时光。
香克斯的嘴角不停地流着血,渐渐地,在她的脚边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露西娅低着头,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单薄又细长。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很平静,但那滴悬在她眼中的泪珠却是再也承受不住了,“啪嗒”一下,砸落下来。
凌乱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侧,随着海风,轻轻地颤抖着......
“我喜欢你。”
过了好久,久到月亮都有些累了,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
香克斯的嘴角轻轻地弯了起来,今晚的月光太亮了,亮得他的眼底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是,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是吗?”
他的声音温暖又包容。
露西娅死死地咬着下唇,声音却仍是抖得不成样子。
“......嗯......”
我喜欢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
所以,
我放过你。
......
“呼......”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它们穿过凌乱的碎石,发出一声声,空旷的呜咽。
第165章 茧与水果茶:是我出现的太晚了。
“窸窣......”
一阵砂石滚动的细响从风中传来。
露西娅只觉得一股血腥气在鼻尖一晃,就被轻轻地揽进了一个潮湿却滚烫的怀抱。
香克斯有些吃力地挪到她的身侧,他屈起一条腿,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心口。
“是我不好。”
低哑的声音从他的胸腔深处响起,明明那么温柔,却震得露西娅的肩膀剧烈地一颤。
“是我出现的太晚了。”
灼人的湿意从他的胸前漫延开来,香克斯没有低头,只是抬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拍着她颤抖的发顶。
“都是我不好。”
不是的......
露西娅将脸死死地埋在他的心口,用力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
是你......太好了。
“是我不好。”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舌尖的那声哽咽按了下去。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紧紧咬着牙,含混的声音支离破碎。
“怎么会......”
香克斯将她搂紧了些,在月光下轻轻地晃,好像在哄一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我们露西娅啊......”
“是最好、最好的。”
露西娅猛地捂住了嘴,一声极轻的呜咽却怎么也堵不住,从惨白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没关系的,露西娅。”
他慢慢地将她的手指拉了开来,然后将那只冰凉又僵硬的手拢在掌心。
“露西娅哭了这件事情,”他的下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只有月亮会知道。”
“呜!”
滚烫的泪珠如同被突然扯断了的珍珠,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中砸落下来,将他的花裤子洇成了一片深红。
他的味道穿过血腥味,紧紧包裹着她,如同正午的太阳,热烈、毫无保留。
细微的呜咽声渐渐变大。
那些极力压抑的情感,那些痛苦又沉重的过往......
她再也忍不住了。
露西娅趴在他的怀里,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
“一路顺风。”
雾蒙蒙的清晨,露西娅和干部们一一告别,贝克曼俯下身,温柔地抱住了她。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露西娅没有闻到平日里惯有的烟草味,只有纯粹的皂角香。
“路亚,果汁饮料小零食我都给你放到船上了,还有四季的衣服,打发时间的小玩具......都在这个蓝色的包袱里。”
路和其他干部们一起,将一艘小木船塞得满满当当,猪猪趴在猛士达的头上,不停地掉着眼泪。
“谢谢啦。”
露西娅从贝克曼的怀抱里退了出来,目光却不由地越过他的身侧,落在了空荡荡的甲板上。
“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贝克曼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
“头儿也真是的,路亚都要走了还睡懒觉,我还是去叫醒......唔!”
洛克斯达的嘴巴再次被莱姆琼斯给捂住,耶索普等人急忙冲了过来,挡住了这个极其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噗......”
这慌乱又滑稽的场面把露西娅给逗笑了,她的眼睛弯起,里面染上了一层暖意。
“让他多睡会儿吧,等他醒了,麻烦替我说声再见。”
说完,她便撑着船舷,利落地跳到海里的那艘小木船上,从堆积如山的行李中挖出了一对船桨。
她抬起头,对着船舷上的那堆脑袋,用力地挥了挥手。
“那么各位,下次再见啦!”
“呜呜!再见路亚!”“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来啊!”“我们到时候来接你!”
在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中,露西娅撑起船桨,缓缓滑入了那片苍茫的海雾之中。
......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大雾之后,便是大雪。
露西娅划了大半天后,终于乘上了斯内克所说的前往香波地群岛的海流,她和安妮约好了在那里见面。
风卷着雪花,将大海糊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
露西娅裹着一件毛茸茸的长外套,蜷缩着身体,躺在那堆包裹的缝隙里。
大把大把的雪花落了下来,将整艘小船裹成了一个洁白的茧。
露西娅攥着从香克斯那里拿回来的合影,那些时光中的人们在流光溢彩的霓虹中,静静地望着她。
雪花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瞬间凝成了一片冰冷的白霜。
她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那些包裹挤着她,让她的温度流逝地稍微不那么快了。
小木船在风雪中不停地摇晃着,胸前的口袋里,一样冷硬的东西死死地贴着她的心口,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好冰啊......
露西娅猛地攥住了那个口袋,身体缩成了一小团。
该死,这条项链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为什么这么冰!
“哗!”
就在她要被这股莫名的寒意给吞噬的时候,温暖的披风从天而降,露西娅眼前一黑,太阳的味道瞬间裹住了她。
小船猛地晃动了一下,她被人从包袱山中挖了出来,牢牢抱在了怀中。
露西娅一把扯下蒙着她脑袋的披风,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满身霜雪的男人。
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件单薄的白衬衫和那条土里土气的花裤衩。
“你......”
“呼!好冷啊!”
香克斯倒吸了一口凉气,毫不客气地扯开她披在身上的毛绒外套,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高大的身形缩在她的身边,他搂着她,手心不停地摩擦着她冰凉的手臂。
“总算是活过来了!”
淡红色的血丝从他的绷带边缘渗了出来,风雪中,他的脸也被冻得发白。
然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笑嘻嘻地望着她。
“……”
露西娅强烈怀疑自己被冻出幻觉了,她捏起他手背上一层薄薄的皮,重重地一掐。
“嗷!”
香克斯呲着牙,不停地甩着手。
“疼疼疼!快放手啊露西娅!”
“......”
熟悉的杀年猪般的惨叫声响起,露西娅愣愣地松开了手,“你,你怎么在这里?”
“呼~呼~”
香克斯在肿起来的手背上猛吹了几口气后,重新将她搂紧。
“你昨天不是赢了我吗,所以现在你是我的船长了。”
“啊?”露西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亟需加强。
“露西娅船长,你可得负责你唯一水手的衣食住行哦。”
他重重地晃了晃她,声音中气十足、理直气壮。
一向只会让别人摸不着头脑的露西娅第一次体会到了大脑宕机的感觉。
“我......”
“这小木船不需要水手,你快回去......”
露西娅下意识地朝他的身后望去,那里白茫茫的一片,完全没有那艘红色龙头船的影子。
“……等等,”一个极其离谱的推测浮上心头,露西娅顿时回神,“你不会是跑过来的吧?”
“嘿嘿,也没多远啦。”香克斯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继续卖力地摩擦着她的手臂。
“你疯了!?”
“你万一掉海里去了怎么办!?”露西娅一把按住他的手背,有些愤怒地瞪着他,“被海王类再啃掉一条胳膊,变成一根光秃秃的棍子吗?!”
“哎!”香克斯仿佛想到了自己一条手臂都没有了的恐怖样子,惊恐地喊道,“你可别诅咒我啊露西娅。”
“不过,棍子......”他的目光瞬间一亮,他凑得更近了些,对着露西娅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要真变成了棍子,我就给你当武器,一直跟着你。”
这种暴言对于离谱的露西娅来说也是过于超前了,她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半晌都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哗!”
突如其来的海浪拍来,小船猛地一晃,惊醒了晃神的露西娅。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凝着霜花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情感。
“......不可以。”
“你不可以跟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好像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得到。
木船应该是行驶到了一片十分湍急的海域,露西娅抱着膝盖,黑色的长发自她的脸颊两侧垂落下来,随着海浪摇摇晃晃。
突然,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去。
“我试着克制过了。”
香克斯望着她那双晃动的眼睛,嘻嘻哈哈的神色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有些潮湿的水汽。
“怎么办……”
“我真的试着克制过了。”
露西娅仿佛被烫到了似的,睫毛几不可察地一颤。
寒冷的海风吹过,吹得她的鼻尖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苍茫的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了露西娅那不是很规律的呼吸声。
“啊!我不管!”
漫长的沉默中,香克斯撒泼似地蹬了蹬腿。
“我把贝克他们的生命卡都忘船上了,你得管我,否则我马上冻死在海里给你看。”
“……我去给贝克打电话,”露西亚抿了抿唇,“让他来接......”
“哎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一惊一乍的喊声再次打断了她。
香克斯撅着屁股,从山一样的包裹里熟练地扒出了一个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一缕缕蒸汽袅袅升起,这里面装的,竟然是热气腾腾的水果茶。
各式各样的水果放得满满当当,还被切成了一朵朵极其繁复的小花形状,一看刀工就很不错。
一看......就不是路的手笔。
甜得有些腻人的香气弥漫开来,露西娅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睫毛上的霜花渐渐融化。
“来露西娅,”香克斯重新钻回了她的毛绒外套里,他举起杯子,殷勤地送到他的嘴边,“先喝点开胃果茶。”
也许是他的动作过于自然,也许是他眼中的期待过于炽热,露西娅望着他,缓缓地张开了嘴。
然而下一秒。
香克斯手腕一转,将保温杯递到了自己的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鼓着腮帮子,冲着她得意地眨了眨眼,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哈!?”
露西娅猝不及防地喝了一口空气,嘴巴还来不及合上,就僵在了半空。
“你......唔!”
就在她抡起拳头的瞬间,她的后脑被一把扣住。
香克斯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
柔软的舌尖缠住了她的,强硬地将水果茶渡进了她的嘴里。
露西娅被迫仰着下巴,她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着,将糖好像放多了的水果茶尽数咽了下去。
香克斯用力地吮着她嘴里的甜味,将那股甜腻的果香彻底舔舐殆尽后,才缓缓地松开了她。
“你......”
露西娅瞪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也湿漉漉的。
“呼。”
寒风呼啸而过,雪花还是那么大,将她的长发染成了一片雪白。
......
好奇怪。
她怎么,一点都不冷了。
......
半晌,她猛地攥紧了香克斯的衣领,红着眼眶喊道:
“你这个人,真的好讨厌啊!!!”
......
雷德·弗斯号。
本乡手里捧着全新的纱布,他看着空荡荡的船长室,好气又好笑,“怪不得昨晚头儿让我包扎得别那么仔细,留点伤口!”
“什么!头儿跑了?”耶索普和其他干部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齐刷刷地扭过头,“贝克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贝克曼勾起嘴角,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
小剧场:
“我照片呢!?”
马尔科将正艘船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连乔兹枕头下的臭袜子都没有放过。
将这几天重新复盘了一遍后,他立即锁定了嫌疑人,“红发你个小偷!”
第166章 蛋黄派与海豹:等你找到他了,我就把你还给他。
“好啦好啦,”香克斯咧着嘴,就着她揪着自己领子的姿势,重新将地上的保温杯贴到她的嘴边,“这次真给你喝。”
见露西娅抿着唇,还是一动不动,他讨好地晃了晃杯子,十分孩子气地对着她张大了嘴巴,“来,啊~“
露西娅被他这出变脸给气笑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完你就走。”
说罢,为了防止他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她握住了他的手腕,低下了头。
然而,就在她的嘴唇要碰到杯壁的时候,一张脸硬生生地从侧面挤了进来。
“啵!”
香克斯在她的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不走!”
“啊!红发!”
二次被耍的露西娅彻底炸了,抡起拳头就朝着他的脑袋砸去。
香克斯仿佛早有预料一样,他伸出手,将她的两只手腕并拢扣在她的头上,整个人向下一压,把她按倒在了后面那个有一人高的包袱上。
“哗。”
包袱上的积雪被震落,洒在了二人的头上。
香克斯俯下身,鼻尖抵着她。
“这一路的天气都很冷。”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露西娅挣扎的动作倏地一顿。
香克斯望着那双又红了的眼睛,轻轻地说道。
“等你找到他了,我就把你还给他。”
“但在那之前......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雪花在他们之间翻飞,聚起、离散。
他坦坦荡荡地告诉她,他的爱,无需回报。
露西娅的嘴唇用力地向里抿着,被扣在头顶的手死死攥紧。
为什么。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好到她全身......都在痛。
“啵。”
香克斯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好不好?”
他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的嘴唇,撒娇般地重复着。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这真的是,太坏了。
......
但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嘿嘿,”香克斯搂住她的腰,身形猛地一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天旋地转间,露西娅被一把拉起,被他以抱小孩的姿势放在了腿上,她侧身坐着,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噗通!“
有力的心跳声在她的耳边跳动。
在这片苍白的天地间,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胸膛起伏的弧度。
忽然,一块巧克力蛋糕被塞进了她的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化了开来。
有些凉了的水果茶再次被送到她的嘴边,她张开嘴,下意识地喝了一口。
糖放多了的果茶和巧克力在她的口腔里融成了一团,是她这辈子、上辈子,从未吃过的甜。
芝士蛋糕、慕斯蛋糕......这些甜甜的蛋糕被他一块接一快地喂了过来,露西娅机械性地咀嚼着,仿佛要把这两辈子都没吃过的糖一次性给吃个够。
一朵雪花落在她红红的鼻尖,金黄色的蛋黄派在她的齿间一滑,狡猾地溜走了。
露西娅近乎本能地抬起头,只见香克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将那个被他咬了一大口的蛋黄派高高举起。
“你又耍我。”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然而,她的手指却是软软的,反而更像在给他挠痒痒。
“就这么点力气啊......”香克斯将嘴里的蛋黄派一股脑地咽下去后,咧开了嘴,“晚饭你怕是吃不上了。”
他嘚瑟地俯视着她,语气欠欠的。
露西娅那根经不起挑衅的脆弱神经,“啪”的一下,断了。
“啊!”
她大喊一声,猛地朝香克斯扑了过去,“你真的要造反啊红发!”
“砰!咚!铛!”
颠簸的海流里,小木船上乱作一团。
“打不着打不......嗷!”
响彻天地的惨叫炸开,将船边的一只卷心菜海豹吓得浑身一激灵......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露西娅用实力再次重申了她的地位。
香克斯顶着一个皮蛋眼,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收拾碗筷。猩红的短发垂落在他的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真是奇怪,他明明是那种偏硬朗的长相,却又总是带着一股孩子气。
露西娅低着头,看着脚边的一块冰,香克斯的身影正好映在上面,冰面有些模糊,露西娅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之前在雷德·弗斯号上,她骗了他。
其实,他和夏姆洛克,一点也不像。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倏地望了过来,在那块像镜子一样的冰上,对上了露西亚的目光。
他得意地弯起了眼,“偷看我啊。”
小船轻轻一晃。
露西娅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人板了过去,香克斯凑到她的面前,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呐,随便看,”他大度地补充道,“也随便摸。”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滑过他的下巴、喉结,最后,落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衬衫领口还是大敞着,露出了流畅又紧实的肌肉。
雪花落在他的头上,彻底盖住了那猩红的短发,他的脸上笑嘻嘻的,露西娅仿佛看到了他老了以后的样子。
一个乐呵呵的微醺小老头捂着头上的大包,一边喊着“露西娅大王饶了我”,一边抱头鼠窜。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闪过一丝水光。
“嘿嘿。”香克斯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却也傻呵呵地跟着笑了起来。
“白痴。”
露西娅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随后抬起手,拂去了他头上的白雪。
......
打闹了大半晚的两个幼稚鬼终于是累了,露西娅蜷缩在香克斯的怀里,厚重的毛毯将二人裹在了一起。
如他所言,这几天的天气实在是糟糕透顶,鹅毛一样的雪花不知疲倦地落下,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在船头晃动。
狭窄的船身里,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随着海流慢慢地摩擦着,香克斯身上的那股味道越来越强烈,哪怕她闭着眼睛都无法忽视。
他们的灵魂彼此吸引,彼此渴求,如同一种难以戒掉的瘾。
微乎其微的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好看的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香克斯喉结滚动着,重重地喘了一下,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露西娅,”他低下头,贴上了她的耳朵,“你冷不冷?”
“还好。”他身上热烘烘的,所以她一点也不冷。
衣料的窸窣声响了起来,一股热气喷洒在露西娅的脸上。
“想不想再热一点。”
黑暗中,她的嘴唇被轻轻地碰了碰,然后彻底裹住。
他覆了上来,二人的呼吸交叠在了一起。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想不想?”
“哗啦!”
汹涌的海浪中,木船剧烈地一晃。
而这一晃,就是一晚上。
被吵得睡不着觉的卷心菜海豹忍无可忍地撞向了船身,差点没把撑在露西娅身上的香克斯给掀海里去......
天色渐渐亮起,但由于还在下雪,这片大海还是灰白的,露西娅窝在香克斯怀里,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昨晚他实在是闹得有点凶,弄得她全身都脏了,连脸颊上都沾了些。
香克斯拿着浸湿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
他头上顶着一个还热乎的大包,露西娅看着他那美滋滋的表情就来气,毛毯下的脚一抬,重重地朝他踹了过去。
“哎露西娅!”
香克斯立即并拢双腿,险之又险地夹住了她的断子绝孙脚,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踹断了对你也没有好处啊!”
露西娅翻了个白眼,闭上了眼睛。
香克斯在擦干净她的脸颊和头发以后,顺着她的脖颈缓缓向下,手下是一片温软滑腻的触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凑到了露西娅的耳边,“昨天晚上......舒服吗?”
露西娅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她侧了侧脸,离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远了一些。
“那,再来一次?”
他的手渐渐地不规矩起来。
“再来一次嘛露西娅。”
感受到了那突如其来却鲜明无比的触感,露西娅“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这家伙还装模作样地问她干什么!
她望着那个一拱一拱的脑袋,认真思考着要不要给他来一发武装色。
几乎同时,吻着她脖子的香克斯猛地打了个寒蝉。
......
等露西娅再一次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了,她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并且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船身忽地一晃,一股不同寻常的海浪拍打了过来,白茫茫的雪幕里,一艘巨大的船只若隐若现。
露西娅从还在睡觉的香克斯怀里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堆在毛毛领间,衬得她露出来的上半张脸精致又白皙。
“船长!那艘船上有个很漂亮的女人!”
刺耳的公鸭嗓从不远处传来,海上的浪越发大了,那艘大船破开飞雪,朝着他们靠了过来。
巨大的骷髅旗在寒风中翻卷,甲板上,一个满脸崎岖的海贼在小弟们的簇拥下,来到了船舷边。
在看到露西娅的刹那,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色眯眯的光。
“喂!那边的!”公鸭嗓小弟十分有眼色地冲着露西娅大喊,“我们船长请你吃饭。”
确认过眼神,是十分低级的海贼。
露西娅手肘支在小木船的船舷上,她拖着下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谢邀请,”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松软,“但我已经吃过了。”
虽然看不清她的整张脸,但那群海贼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接收到自家船长越发兴奋的目光,公鸭嗓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我们船长可是悬赏金高达8000万贝利的大海贼,断眉瓦洛尔!”
“啊?”露西娅眼中一片茫然,和那群海贼大眼瞪小眼的。
“啊!天呐!”几秒后,她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娇弱造作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好怕怕啊~”
第167章 窨井盖和蔬菜花:抓捕红发和,莱恩哈特·露西娅。
“哗!”
一根麻绳被扔到了露西娅的身前,露西娅还没来得及感慨这群人抢人还需要受害者自助,那个公鸭嗓就再度叫嚣了起来。
“还不乖乖过来。”
“......乖乖?”
“怎么这么吵啊?”就在这时,她的拳头被人按了下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撒娇似地蹭了蹭,“好困啊,老婆。”
香克斯把脸埋在她的身上,那头红发乱蓬蓬地翘着,一看就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啊!”露西娅收敛起眼底的暗色,再次戏精附体,“老公救我!那个癞蛤蟆想抓我走!”
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嘤嘤地叫了两声,“他好丑啊!宝宝的眼睛好痛!”
“宝宝别怕,老公给你吹吹!”香克斯无比疼惜地捧住她的脸颊,往她的眼睛里轻轻地吹着气,“痛痛飞走咯。”
“......”
这话实在是有些恶心了,露西娅忍无可忍地掐住他腰间的软弱,逆时针旋转了整整两圈。
“男的杀了,女的拖过来了!”
“大海贼”瓦洛尔好像被刺激到了,他拿起一把三米长的砍刀,纵身跳到了小船上。
“哦?”摇晃的船身上,香克斯稍稍抬起了头,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嘴角,“你要杀了我啊?”
他的脖子、胸口布满了暧昧的红痕,瓦洛尔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之前做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看中的美人已经被人捷足先登,瓦洛尔将砍刀扛到肩上,那张因为长期沉迷于酒色而浮肿的脸上满是阴鸷,“你要是向我嗑几个响头的话,老子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不,不可以!”露西娅如同一个深情又柔弱的女人一样,死死抱住香克斯的脑袋,干打雷不下雨地哀嚎,“你们不能杀他!要抓就抓我走!”
这幅悲痛欲绝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这群海贼,他们不怀好意地哄笑了起来,“船长,杀了这个窝囊废多没劲啊,让他亲眼看着他女人伺候您,和之前那些人一样,那才有趣。”
“哈哈哈。”瓦洛尔仿佛回忆起了某些美妙的画面,他淫邪地笑着,伸出粗壮的手臂朝着露西娅抓了过来......
“轰!”
黑红的剑光冲天而起,一只丑陋的手臂直直地飞了起来,和砍刀一起,砸在了公鸭嗓的脚边。
滚烫的血液如同喷泉一样飙了出来,瓦洛尔捂着被光秃秃的肩膀,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几滴血珠从剑刃上蜿蜒而下,落在了女人的脚边。
那个红发男人缓缓地从女人的颈窝里抬起了头,一股海风恰好掠过,他额前的发丝被吹开,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三道疤和一双猩红的眼睛。
“你说,要让谁伺候你?”
“红......红发香克斯!?”霸王色霸气如闪电般闪烁着,瓦洛尔等人被狠狠地掼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每一寸毛孔中渗出,他们身上的每一片骨头都在咯咯作响,“怎么可能!?”
染血的木船上,那个娇柔的女人嫌弃地皱了皱眉,之前那副做作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真是的,把船都脏了。”她抬手给了红发一个爆栗,一脚就把瓦洛尔给踹回了海贼船。
“砰!”瓦洛尔胸口瞬间凹进去了一大块,脸色煞白。
“哎!多脏呀!”红发身上的杀气立即消失,他急急忙忙地掏出一块手帕,蹲在她的身前,小心地替她擦拭着脚下沾染的血污,“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透过密密麻麻的霸气,瓦洛尔他们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那张,比女帝还要惊心动魄的脸。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与不久前那张震动四海的通缉令,一模一样。
“露,露西娅......”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犄角旮旯的海域!
然而,这两张极具辨识度的脸、这碾压性的霸气,都在告诉瓦洛尔,他惹上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惹的人。
瓦洛尔瘫在血泊中,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他们在伟大航路前半段横行霸道惯了,从未想到会遇到这种级别的人物。
那股霸气一寸寸地碾碎了他们的骨头,瓦洛尔曾经觉得即使打不过四皇他们也能逃跑,然而,在此刻这种绝对实力的压制下,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连挣扎都做不到。
完了......
他竟然敢对露西娅说出那样的话。
还是当着红发的面!
血红的视线中,他看见那个立于大海顶端的男人正捧着露西娅的鞋子,一点点地擦拭着,他的表情如此虔诚,如同捧着世界上最贵重的珍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想不到一个海上皇帝竟然会对一个女人露出如此姿态。
“对......对不起!”瓦洛尔的额头重重地嗑在甲板上,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我不该对露西娅大人出言不逊,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我这一次吧!”
他一刻也不敢停,一遍遍地将额头撞向地面,身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瓦洛尔身体猛地僵住。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在瓦洛尔等人惊恐的目光中,露西娅缓缓地从身后抽出了长棍。
“BIG MOM和凯多的那招叫什么来着?”她随意地将长棍握在手中,金红色的气流挤压着空气,在长棍上方凝成了一颗恐怖的能量球。
瓦洛尔还没从那两位不久前才被打败的四皇名字中回过神,一股极其浩瀚的气势就从她的身上蔓延开来,四周的空气承受不住地扭曲着,发出一声声不详的嗡鸣。
瓦洛尔等人痛苦地捂着胸口,他们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然而这还没有完,红发站了起来,将佩剑架在长棍后方。黑红色的霸气裹上了那团金红的能量球,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无比霸道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噼啪爆响。
整片天地瞬间暗了下来,一片漆黑中,只有那个斑斓的能量球,以及两双,如同凶兽一样的眼睛。
“不,不!”那些海贼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想要跑,却完全动不了。
“霸海。”
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下,那个不断扭动的能量球咆哮着,刹那间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惨烈的白光亮起,瞬间就将他们的视线淹没。
“轰!”
这些垃圾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就与那艘海贼船一起,化为齑粉。
“好名字。”
静止的雪花重新落下,露西娅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轻飘飘地说道。
......
“报告,红发和露西娅出现在了商业街。”
由于小船被垃圾污染了,香克斯索性一路使用神避,带着露西娅在当天晚上就抵达了香波地群岛。
“什么!?”电话虫里的声音骤然绷紧,“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负责盯梢的海军嘴角抽了抽,将手中的直播电话虫对准了街上的那两个人,“在踩窨井盖。”
“踩......什么?”
香波地商业街上人来人往,灯火璀璨。露西娅戴着一头火红的假发,正扎着马步,死死地抱住戴着黑色假发的香克斯的腰。
“你去踩!”她猛地用力,试图把他往一旁的一个窨井盖上推。
“我不!”香克斯呲牙顶着她的额头,二人谁也不让谁,脚下纹丝不动。
原来,这两个幼稚鬼嫌逛街太无聊,竟然发起了踩井盖挑战,如果谁踩到了井盖,就要满足对方的一个要求。
在路人看智障的目光下,露西娅如同一头强壮的野猪,竟硬生生地用脑门将香克斯顶了起来,朝着井盖摔去。
“元帅命令,把画面接给他。”就在那个海兵嘴角直抽的时候,同样有些无语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是!”
海军总部,已经升任为元帅的萨卡斯基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墙上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后,亮了起来。
七彩的泡泡在屏幕里飞扬,露西娅正要将红发往地上摔去的时候,一个追逐着气球的小孩嬉笑着跑到了他们的中间,她赶忙刹车,小孩险之又险地从她伸出的脚前跑过。
红发趁此机会,抱住她的腰就是一个旋身,红色的假发在夜空中绽开,露西娅被他轻轻下,运动鞋恰好落在了那个有些生锈了的井盖上。
对着十分不服气的女人,红发弯下腰,得意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她不情不愿地嘟起嘴,嘴唇刚要碰到他的脸,红发却大笑着直起了身子,让她直接亲在了一个透明的泡泡上。
“啵!”泡泡倏地炸开,微凉的液体溅在了她的头发上,露西娅用力地抹了抹脸上的水,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却在下一秒被红发猛地拉了回去。
红色的裙摆旋转开来,红发揽着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
他闭着眼睛,吻得认真又热烈,就如同她身上那条灼灼燃烧的红裙子一样。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彩色的画面如浮光般,在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明明灭灭。
他们在人群中打打闹闹,露西娅孩子气地走在狭窄的花坛边缘,正低头拆着刚买来的惊喜盲盒。就在她走到花坛尽头的时候,红发单手揽过她的腰,极其自然地把她重新放回了地上。
下一秒,她从盒子里取出一个丑不堪言的娃娃,愤怒地将它砸向了红发的脑袋。
红发慌忙接住那个丑娃娃,小心翼翼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在她又要捶他的时候,他熟练地抱头,转身扎进了人群中。
露西娅气势汹汹地追了上去,身旁的路人们笑着让了开来,一副吃到了极品狗粮的样子。
忽然,红发背着手,从人群中重新窜回了露西娅的面前,他一个侧身躲开了她的拳头,然后,猛地从身后拿出了一捧蔬菜做的花束,这束滴着水的蔬菜花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一个新手扎的。
他微微弯着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露西娅的拳头顿在半空,她愣了一下后,嫌弃地抢过这束“花”,举起拳头就给红发一顿暴打。虽然她脸上做出一副十分不满的模样,但嘴角却忍不住地扬起,她小心的护着粗糙的蔬菜花,不让拥挤的人潮碰到它一点。
香波地的霓虹在她的眼中流转,那双眼睛是如此鲜活,比萨卡斯基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就在红发握住她的手腕,不知道第几次偷亲她的时候,雪茄的烟灰终于断裂开来,落在了一尘不染的桌面上。
萨卡斯基静静地看着那撮烟灰,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电话虫。
“抓捕红发和......莱恩哈特·露西娅。”
“......是。”
正在香波地群岛的列达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朝着她的副官挥了下手。
“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香波地群岛上,十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在街上晃动,最终,聚焦在了那两个正在亲吻的人影上。
“莱恩哈特·露西娅,红发香克斯,立即放下武器。”
街上的行人们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由于被这俩人喂了一晚上的狗粮,他们一点都没有面对两位大海贼的实感,连逃跑都忘了。
不过,他们哪里拿着武器了......
浩浩荡荡的海军们包了过来,列达面无表情地拿着扩音器,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一个大将都没有派,让她一中将去抓这两个人,萨卡斯基这不是胡闹吗。
不过,以前有那位夏姆洛克圣,现在又来一个红发,萨卡斯基还真是蛮惨的。
无论她心底如何吐槽,打工人列达只能按着她那位可怜的上司的心思,给露西娅和红发找点不痛快。
“莱恩哈特·露西娅,红发香克斯,立即放下武器。”
交错的光影中,露西娅和香克斯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拉起手,狂奔了起来。
“追!“列达率领着部下跟了上去,在人群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密密麻麻的子弹朝着他们的后背射了过去。
露西娅拽着香克斯高高跃起,红色的裙摆和黑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翻飞,所有子弹全都扑了个空。
明晃晃的光柱追着他们,露西娅的发丝在灯光中央扬起。
强光为她的红色假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灿金,如同一团炙热的火焰,挣脱了夜色,在列达的眼底砰砰跳跃。
那个她以为永远停留在17岁的少女,长大了。
“咔嚓咔嚓。”
街道尽头,跪了一地的平民们慌乱地起身。在一群保镖中间,多米尼克,也就是那位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CP粉头子举着照相机,对着在光中飞奔的女人,疯狂地按着快门。
他的身边,贝尔静静地仰着头,她望着闪闪发光的露西娅,眼眶通红。
在看到红发将露西娅公主抱在怀中,躲开一枚炮弹的时候,多米尼克收起眼底的小爱心,对着红发大吼,“红发!你这家伙不是和贝尔相过亲吗!”
半空中,抱着露西娅的香克斯一个踉跄,差点带着她一起摔了一个狗吃屎。
幸好露西娅及时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她单手拎起他的后衣领,避免了四皇脸刹香波地的头条新闻。
“你们还单独去蔷芙餐厅吃烛光晚餐,你个水性杨花的男人!”
“什么烛光晚餐!你别瞎说啊!”一想到那段相亲黑历史,贝尔赶忙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还在咆哮的多米尼克。
由于两人的对话过于劲爆,露西娅飞奔的脚步猛地一转,她提着疯狂摇头的香克斯,倏地跃至他们头顶。
在多米尼克和贝尔骤然愣住的目光中,她屈起食指,在他们的头上轻轻一敲。
“哗啦。”
那两个滑稽的玻璃罩瞬间裂开,透明的碎片簌簌落下。
露西娅伸出舌头,在梦幻的玻璃雨中,对着他们比了个丑得抽象的鬼脸。
她拎着红发,在海军们惊骇的喊声中,扬长而去。
多米尼克捂着头顶的碎玻璃,眼中的爱心仿佛要跳出来了,贝尔恶狠狠地身边这个多嘴的长舌夫,眼底闪烁的却是滚烫的泪花。
“保护多米尼克圣和贝尔宫!”
海军们慌乱地分出一拨人,将多米尼克和贝尔围在当中,那个一开始盯梢的海兵举着摄像电话虫,和其余人一起,继续追着露西娅和红发。
会议室的大屏幕里,那个灯光下的女人忽地转过头,那双墨色的眼睛跨过奔流的大海,对上了萨卡斯基的。
她举起手,对着他,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萨卡斯基的呼吸骤然一滞。
“biu~”
一道璀璨的金光在他眼底急速放大,屏幕里那炫目的画面,骤然中断。
第168章 棉花糖与猴子:你和那个红头发的男孩子终于在一起啦?
“......露西娅,那个相亲真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安静的小巷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终于消失,香克斯拉着露西娅的手臂,着急忙慌的解释着。
他手舞足蹈地汇报着相亲的细节,虽然也没有什么细节,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只喜欢你。”见到露西娅只是埋头往前走,香克斯着急地拉过她,把她牢牢地按在墙上。
“真的!我这辈子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露西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哎!你别哭啊!”香克斯着急忙慌地就要去抱她,没想到她那么在意这件事情,他心里竟然有些隐秘的雀跃。
“噗......”
一声闷笑从露西娅垂落的发丝间溢了出来,香克斯的手僵在了她的肩膀上。
“哈哈哈哈!”
露西娅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那双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完全没有一丝一毫难过的意思。
“......”香克斯的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一秒前那个自作多情的自己十分小丑。
“你竟然模仿夏姆洛克!”露西娅疯狂地拍着他的肩膀,“你不知道贝尔最怵他小时候那副人憎狗嫌的样子吗!哈哈哈哈!”
“她还把你当成了吃绝户的凤凰男,哈哈太搞笑了!不过这种清醒的心态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香克斯虽然不知道吃绝户和凤凰男是什么意思,但看她这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真是的......有那么好笑吗。”
他无奈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快笑倒到地上的露西娅给拉了起来。他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掌心轻轻揉着她那笑抽筋了的肚子。
“哎,”正揉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好奇地凑到她的耳边,“如果那时候是你和我相亲,你会怎么做呀?”
“哈......我?”露西娅被他半搂着,一边笑一边艰难地往前走。
“对呀对呀。”香克斯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如果他身后尾巴的话,怕是现在已经晃出了残影。
“我啊......”露西娅压了压翘起的嘴角,眼珠子一转,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恶的笑。
“我大概会给你套上奴隶项圈,用繁重的劳动击碎你的凤凰男梦想吧,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香克斯好像看到了他被露西娅用铁链抽着端茶倒水的画面,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倚着彼此,像两个神经病一样大笑着,在香波地群岛上散步。
他们挽着手,十指紧紧相扣,不远处的泡泡摩天轮缓缓转动,为二人镀上了一层七彩的柔光。
空气中甜滋滋的,粉红色的棉花糖絮掠过他们相缠的手臂,轻盈地飘向了缀满了泡泡的夜空......
“小姑娘,你和那个红头发的男孩子终于在一起啦?”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二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露西娅转过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推着一辆老旧的棉花糖车,慈祥地望着他们。
“那一天,你做棉花糖的时候,那孩子可是一直盯着你看呢......”见露西娅有些茫然,老奶奶乐呵呵地说道,“后来你给那两个黄头发的男孩喂棉花糖,他那张脸哟,拉得老长了。
”
“您......”看着老人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记忆里那个梦一样美丽的晚上忽然晃了一下,“您是当年在肥皂泡公园里卖棉花糖的阿姨?”
七岁那年,她为了给罗西和多弗送行,从一个阿姨手里承包了一辆棉花糖小车,没想到,时隔32年,那位爽朗的阿姨,如今已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咯。”老奶奶笑着望向了她身旁的红发,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小伙子打小就好看,还特别喜欢你,我那时就觉得,你们俩站一块儿啊,真般配。”
“是......吗。”露西娅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凝,她偷偷侧过脸,瞟了一眼身侧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的表情似乎没有变,但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却紧了一分。
一阵也能穿巷而过,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忽地淡去了几分。
“真好啊,”这位奶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丝微妙的冷凝,笑着感慨道,“那么多年了,你们还在一起......真好。”
“妈!”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匆匆赶了过来,扶住了老人的手臂,“您又认错人啦,这位小姐看着不过20出头,怎么可能是30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呢。”
“不好意思啊二位,我母亲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你们别介......”
女人略带歉意地抬起眼,在看清楚二人的脸时,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她皱起眉,在将露西娅和香克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分钟以后,抬手指向香克斯,“渣男!”
“之前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呢!人家没嫌你年纪大,你倒是换了个更好看的!”
“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她恶狠狠地瞪了香克斯一眼,痛心疾首地转向了露西娅痛,“三年前,这家伙在我的摊位上亲手做了根棉花糖,送给了一个棕发女孩,当时他表现得可深情了,但你看,这才多久,说变心就变心了。”
“这种花心的男人咱可不能要啊,他就是图你年轻漂亮。”
“......啊哈哈,”露西娅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花心啊......”
“科琳,妈可没糊涂。”
棉花糖奶奶拨开了她的女儿,她看着露西娅,极其肯定得点了点头,“这么好看的姑娘,我绝对不会认错。”
“可是妈......”
科琳反驳的声音再次被打断,老人望着露西娅的眼睛,温柔地拉起二人相握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孩子......”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苍老的声音从岁月深处缓缓飘来,如同温软的糖絮,却让露西娅的呼吸突然一滞。
远处的摩天轮就在缓慢地转动,然而,在这一刻,所有的色彩与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手背上那粗糙却温暖的触感。
如同......母亲一样。
“他有和你吵架吗?”
露西娅张了张嘴,但她的喉咙却仿佛被这暖暖的棉花糖给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奶奶。”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温暖的质感,托住了那抹颤抖的灵魂。
“我们一直都很好。”
露西娅怔怔地抬起了头。
香克斯望着她,眉目舒展,笑得坦然又明亮。
“虽然我总是笨手笨脚的,但她呀,从来都没有生过我的气。”
他俯下身,认错般地在她鼻尖蹭了蹭。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在这片错位的糖絮中,他自愿顶替他的同胞兄长,感谢着那些并不属于他的祝福。
露西娅的眼睛一热,被他握着的手重重地收紧。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开来,仿佛安心了一样。
32年前,要不是她那袋远超承包一辆棉花糖车所需的贝利,她恐怕很难带着科琳渡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唰。”
一勺金粉色的砂糖被洒入机器,伴随着一阵嗡嗡声,梦幻般的糖絮飞向了她手中的木签。
露西娅看着香克斯,金粉色的流光在她的眼底不停地闪烁着。
时间在糖丝的缠绕中变得绵长起来,仿佛过了整整一辈子那么久,一个爱心形状的棉花糖被递到了她和香克斯之间。
满巷的甜香中,露西娅伸出空余的那只手,缓缓地接过了那片盛满了爱的云朵......
“三年前,真的是我......”
“那棉花糖像只猴子一样,丑得吓人。”
露西娅哑着嗓子,对着不可置信的科琳轻声说道,“他不花心的。”
......
清澈的晚风中,香克斯骑着一辆租来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穿行在斑驳的树影间,有些旧了的自行车不时地发出“嘎吱”的轻响。
露西娅安静地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轻轻拉着他那微微晃动的白衬衫......
“吱呀。”
酒吧的木门被拉开,露西娅一个起跳,扑向了门内早已等候多时的二人。
“夏琪!雷利!”露西娅紧紧搂着他们的脖子,“好久不见!”
“露西娅!”夏琪接住了她,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你长大了。”
“都能带着我这个老头子去抢劫了。”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雷利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想到了之前两人被当做奴隶抓起来的样子,露西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啊雷利,你退休了以后竟然去从事碰瓷行业了。”
她的身后,香克斯停好自行车,将蔬菜花和棉花糖妥帖地放在餐桌上,他望着露西娅雀跃的背影,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雷利先生、夏琪小姐。”
在雷利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他拉开露西娅身旁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酒吧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香克斯拧开手中的保温杯,将草莓汁倒进杯子后,递给了正在和夏琪聊天的露西娅。
“你今天一晚上没喝水,”他用杯壁点了点露西娅的嘴唇,声音又轻又柔,“边喝边聊。”
“啊!好哦。”露西娅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果汁。
待她咽下后,香克斯熟练地掏出一块手帕,为她擦了擦嘴角。
吧台里,雷利和夏琪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真想不到啊,之前在船上只会和巴基抢肉吃的香克斯,喜欢上一个人后竟然会变得这么贴心。
不过啊......双胞胎兄弟,竟然爱上了同一个人......
“罗杰说的不错,”雷利举起酒杯,对着有些茫然的香克斯轻轻地晃了晃,“你们两个,的确很合得来。”
“哎!?”香克斯猛地瞪圆了眼睛,“船长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你去小田镇的那几天,”雷利灌了一大口酒,“罗杰可是帮你和露西娅说了,戴了你的项链,就要嫁给你呢。”
“!”香克斯眼睛一亮,手臂一揽,将露西娅整个圈进怀里,“你看,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合得来和天生一对并不是一个概念好嘛。”露西娅被死死地按在他的胸口,无语地翻了白眼。
“我不管我不管。”香克斯低下头,环住了她的腰,耍赖般地在她的胸前蹭来蹭去,“罗杰船长都说了,你要以身相许给我。”
“不过呢,”夏琪托着下巴,对着有些嘚瑟的香克斯挑了挑眉,“人家露西娅当时给你洗了袜子和内裤,罗杰替你做主,把债都给抹平了。”
“哎!?”香克斯头上的红毛全部炸了起来,“洗内裤!?还抹平了!?”
“是的。”露西娅重重地点了点头,因为其他人都特意没有把贴身衣物给她洗,她唯一收到的那份是在巴基给她的一堆白衬衫里找到的,由于手速过快,等她洗完了夏姆洛克都没发现。
她摸着下巴,思索一下,“都是黑色的,款式嘛也中规中矩,不过......”
“有一条有个洞,”她斜着眼睛,八卦地杵了杵他的腰,“嘿嘿,怎么能在那种位置上戳个洞,是不是......唔唔!”
香克斯死死地捂着她的嘴,脸涨得通红。
“哈哈哈。”看着难得窘迫的香克斯,雷利和夏琪大笑了起来。
“我......”香克斯急中生智,大吼道,“从今以后我也给你洗,保证给你搓得干干净净的。”
“咚!”一个比他脑袋还要大的包冉冉升起,露西娅从他手下挣脱出来,一脚踩上他的大腿,往他的脑门上就是一顿乱捶。
“你变态啊!谁要你洗啊!”
“这有什么,我们都......唔!”
这回,被死死捂嘴的就变成香克斯了,露西娅将他的鼻子嘴巴全部唔住,差点把他给憋得晕过去。
“要死啊你个红发!”
“砰砰砰!”
二人瞬间闹作一团,香克斯手还唔在香克斯脸上,香克斯则伸出手,试图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暖黄色的灯光轻轻晃动,他们的目光缠在彼此身上,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对方一人。
夏琪笑着靠在雷利的怀里。
一如,她和雷利望向对方的样子。
不愧是被他们养大的海贼啊,竟然硬生生地从那个夏姆洛克手里,把他的青梅抢了过来。
第169章 口红与饼干:夏姆洛克恐怕搞不过他的这个弟弟。
暖暖的灯光从酒吧的窗户中透了出来,和其他人家的小灯一起,融进了香波地群岛上的灯火里。
嬉笑声、打闹声充斥着这个不大的小屋。
“布鲁布鲁......”
露西娅从香克斯的怀里钻了出来,她从口袋里拿出电话虫,走到了窗户边。
“露西娅......”
安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我明天一早就到。”
“呼~”
带着海水味道的晚风涌了进来,墨色的长发倏地扬起,露西娅透过高耸的树冠,静静地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
“......知道啦,”半响,清冷的声音随风而起,“我在夏琪的敲竹杠酒吧等你。”
她的身后,香克斯不知什么转过了身来,他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手中的酒液被月光浸染,褪成了一片近乎透明的淡色。
澄澈却冰凉。
......
“哒。”
酒吧二楼的客房里,一阵几不可闻的关门声响起。
露西娅没有回头,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吊带睡裙,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昏黄的台灯下,她背上的皮肤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香克斯走到她的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抚上了她那赤裸的肩头。
露西娅拿着一支口红,不紧不慢地涂着。
蔷薇的颜色渐渐晕染开来,那只有些粗糙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肩膀。
指缝间,一个有些扭曲的牙印若隐若现。
露西娅抿了抿唇,将口红盖子慢慢旋紧。
她拧的动作很慢,金属管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啪。”
口红被搁到了桌面上。
香克斯直直地盯着镜子中的那双眼睛,缓缓地俯下身。
湿热的嘴唇贴在她的耳侧,“我来......给你洗裤子。”
树影婆娑,斑驳地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里。
镜子里,露西娅的嘴唇慢慢勾起,那抹蔷薇色由内而外逐渐变淡,仿佛被咬过一样。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一转,轻盈地坐到了梳妆桌上。
米白色的裙摆垂落下来,纤长的双腿环上了他的腰。
然后......
猛地往回一勾。
“哗啦。”
香克斯的身体重重地嗑在桌沿,上面的化妆品洒了一地。
露西娅的手缠上了他的脖颈,拉下他的头。
蔷薇色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湿意,辗转、停留。
在那张硬朗的脸上印下了一道艳丽的唇印。
“好啊......”
露西娅拉过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腰侧,内层织物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
“要洗干净哦......”
“哗。”
窗帘在风中骤然一晃,露西娅只觉腰间一紧,就被凌空抱了起来,
二人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月光重新洒落下来。
她缠着他的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黑色的发丝洒落在她的脸侧,将那抹红色衬得惊心动魄。
香克斯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
次日清晨,安妮如约而至。
在雷利和夏琪的目送下,露西娅拉着眼泪汪汪的安妮,踏上了革命军专属潜水艇......
“所以......”
过了好久,安妮终于稍稍平复了心情,仍有些泛红的眼睛眯起,有些挑剔地望向了坐在露西娅身侧的那个男人。
“这位四皇先生,为什么会跟着我们?”
“啊哈哈......”面对安妮犀利的目光,露西娅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毕,毕竟,夏姆洛克是他哥哥嘛,弟弟救哥哥,天,天经地义。”
眼看着安妮的眼神越发锐利,香克斯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放到安妮面前。
“你就是安妮吧,早就听露西娅说过,她有一个很厉害的妹妹。”
“久仰久仰。”
他笑得异常热情,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却仍是十分利索地解开了包袱上的结。
“哗啦!”
一大堆金灿灿的财宝爆了开来。
“这些是我们冒险的时候找到的,一点小心意,送给妹妹当见面礼。”他谦虚地挠了挠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别嫌弃。”
露西娅有些惊奇地瞥了一眼香克斯,实在是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这么通人性的一面。
“......”安妮揉了揉快被这些价值连城的财宝闪瞎了的眼睛,那位四皇红发乖巧地坐在露西娅身边,笑得一脸讨好。
看出来了,这家伙非常想成为她的姐夫。
不过......
安妮目光一转,扫过那张和夏姆洛克一样的脸。
“我们革命军,不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她扯出一个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笑容,将那对财宝推了回去。
“还有,叫我安妮就好。”
不等红发回应,她重新看向露西娅,自然地开启了新的话题,“对了,你见过萨博了吧,我记得你们挺熟的。”
“什么......”露西娅还没来得及开口,香克斯就嚷嚷了起来,“你和那个臭小子很熟吗?我怎么不知道。”
“额......”露西娅伸出一根手指,推开了醋坛子好像莫名奇妙打翻了的香克斯,“也不算太熟吧。”
“萨博和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安妮无视了吵吵闹闹的红发,一脸认真,“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长相帅气,人品可靠,风趣幽默。”
......这是什么情况,她多年不见的妹妹一来就要给她相亲吗。
露西娅的嘴角狂抽。
“哎!露西娅!我年纪也不大吧!”
然而,还不等她拒绝,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就在她的耳边炸开。
香克斯一把抱住她的腰,万分熟练地将脸埋进了她的胸口,凄凄惨惨地嚎着。
“我不可靠吗!?”
“我不幽默吗!?”
“我不帅气吗!?”
“......”
“啊哈哈......”面对安妮那一言难尽、十分嫌弃的目光,露西娅干笑着,再次推了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你是挺幽默的。”
“哎!?”
“露西娅你怎么这样!”
备受打击的香克斯疯狂摇头,像个电钻一样钻来钻去,把那头还算整齐的红发给搞得一团乱。
“走开啦,热死我了!”
安妮坐在对面,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名震四海的四皇在地上撒泼打滚。
对于这位红发,她早有耳闻。
根据革命军的情报网,这个香克斯性格爽朗、大气,甚至因此被外界戏称为最弱四皇,然而,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安妮绝不会天真到认为他是一个好相与的软柿子。
但此刻,这个男人竟然撅着个嘴,在露西娅的腿上滚来滚去,任由她在自己的脑门上敲敲打打,他嘴角都快咧到眼睛了,那绝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大度,而是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我比那个萨博要好,是不是?”他揽住露西娅的胳膊,声音黏糊得堪称在撒娇,“是不是嘛露西娅。”
这个人,和夏姆洛克还真是不一样。
那家伙应该只会生闷气,然后在心里叫嚣着要杀了萨博吧。
安妮撕开包装,饼干的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了皱着脸的露西娅。
啊......
露西娅好像觉得他很可爱。
安妮看着露西娅仿佛逗小狗一样,把饼干放在红发的鼻子前,却在他要咬到的时候,猛地收回了手。
红发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再次凑了过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安妮随手拿起另一片饼干,扔进了嘴里。
嗯。夏姆洛克恐怕搞不过他的这个弟弟。
“咔嚓。”
安妮嘴里的饼干裂成了两半。
......
蛋头岛艾格赫德。
空中实验室中,一个和长着黑色翅膀的缩小版甚平举着手,刺目的激光从掌心发出,照亮了整片空间。
“啊!”娜美被脚上的一双奇形怪状的鞋子控制着,如同溜冰一样在地上滑来滑去。
“可恶,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吗!”在乌索普惊慌的喊声中,弗兰奇攥紧了拳头。
实验室外,桑尼号静静地停靠着,索隆正躺在甲板上呼呼大睡,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砰。”一阵激光爆炸的声响从外面的空中传来,索隆挠了挠耳朵,翻了身,继续睡。
“啧,轰一炮吧。”
紧跟着那声爆炸的,是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女声,她的音量不大,听起来只是一句普通的抱怨而已。
然而,就连爆炸都没能把他吵醒的索隆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南国天色变得一片漆黑,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了浓郁的黑暗之中。
“啊!BIG MOM和凯多不是已经战败了吗!”
“不可能,机械生物防线完全没有被触动!”
索隆下方的地面上,乔巴和这座岛屿的主人贝加庞克不可置信地大喊,而被他们夹在中间的路飞猛地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
一点金红,倏地亮起。
“滋......滋——”
人造云上,索隆甚至来不及完全起身,一颗斑斓的能量球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鼻尖,将他绷紧的脸庞映得惨白。
两股凶暴的霸王色在里面纠缠、碰撞,让整个球都变得格外扭曲。
“霸,霸海!?”
不对,这比他之前接的BIG MOM和凯多的那一招还要暴戾。
索隆的瞳孔骤然收缩,三把长剑出窍,所有霸气毫无保留,如沸腾般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金色的耳坠在气流中叮当作响,他猛地咬紧了口中的剑柄,额角青筋暴起。
“轰隆!”
那颗能量球咆哮着擦过他的耳朵,精确地绕开桑尼号后,从大门冲了进去,将实验室贯了个对穿。
透明穹顶应声碎裂,环绕着空中实验室的激光防御系统炸开,荧绿色的碎片哗啦啦地从空中砸落下去。
索隆全身的力量猛地僵住。
“发生什么事情了!”厨房的大门砰的一下砸在墙上,正在打扫的布鲁克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
“哎!”
一个穿着蛋头岛服装机出品的衣服的人影掠过了他们,粉金色的裙摆从布鲁克的爆炸头上擦过。
“你使那么大劲干嘛!差点连带着你哥一起,把这个地方给一锅端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揪着身侧男人的耳朵,落在了被轰碎了实验室大门前。
“疼疼疼......”黑发的男人歪着头,他穿着与女人配套的粉金色花衬衫和大裤衩,疼得龇牙咧嘴。
“明明是你霸气放多了......”他极其小声地嘟囔着。
“你再说一遍!”女人拧着男人耳朵的手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嗷!”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目睹了全过程的索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们的身后,一个紫色头发的女人无声落地,熟练地关闭了脚上那双蛋头岛特产DOM鞋上的气流。
她拿着一包饼干,在重新亮起的天空下,咔嚓咔嚓地吃着。
“......”看着那浮夸的七彩假发,再看看那眼熟到令剑士胃痛的妻管炎表情,索隆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一抽。
怎么又是你们俩......
“是敌袭吗......”
布鲁克戒备地握着剑柄,却在看到那双闪耀的七彩眼睛时,声音戛然而止。
黑洞洞的眼窝中瞬间冒出了两颗爱心,他十分绅士地弯下腰,握着剑柄的手按在胸前,“不好意思,能让我欣赏一下您的胖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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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稍稍延后了一下蛋头岛篇发生的时间。
本章引用了两句动漫台词。
第170章 骨粉与袜子:你又在深沉些什么啊夏姆~
“你......你说什么?”
露西娅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看向身侧的这个骷髅,强烈怀疑自己听错了。
“美丽的小姐,”布鲁克从容地再次行了个绅士礼,“能否让我欣赏一下您的胖,唔唔!”
索隆一个飞扑,死死地捂住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布鲁克。
要点命吧!没看到那个红发已经气到只剩下一团黑影了吗!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把你搓成骨粉泡酒......
“轰!”
一只粉色的鞋底直冲二人面门,索隆心里还没吐槽完,就和身前的布鲁克一道,被一股比海王类还要大的力气给踹飞了出去。
“咔嚓。”
布鲁克的头盖骨被掀开,冲向了湛蓝的天空。
“哟嚯嚯嚯。”莹绿色的云雾从骷髅头的断口处升起,将已经快飞到海上的头盖骨给拉了回来。
“好无情啊,美丽的小姐。”在索隆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布鲁克心很大得将脑壳重新装了回去。
“胖、次!?”
然而,露西娅泄愤完了,香克斯还没有,他拔出格里芬就要将这位黄泉果实能力者重新送去黄泉,“我都没看过几次呢,你这家伙竟然......”
“闭嘴吧你!”
露西娅一把捏住香克斯的嘴巴,力道大到指尖的嘴唇顷刻间肿得像只鸭子一样。
“再瞎说我就毒哑了你!”
“唔唔!“
在索隆越发复杂的注视下,露西娅拖着满脸委屈的鸭子红发,和安妮一起,走进了那扇已经化为废墟的大门。
“啊!真是的,夏姆洛克到底在哪里啊!”
露西娅看着手上这张左扭右扭的生命卡,愤怒地踹开了挡路的金属墙体,一脚跨了进去。
“哟嚯嚯嚯,捡回一条命呢。”布鲁克望着被露西娅死死捏住的红发,重重地拍了拍肋骨......
“窸窸窣窣。”
研究所深处的某个房间里,碎石不断地从天花板上落下。
一个体型高大的双马尾女孩甩了甩脑袋上的灰尘,她蹲在一个泛着蓝色流光的修复舱旁边,兴致勃勃地说道,“你和我说说呗,圣地玛丽乔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做天龙人,是不是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好东西,有用不完的仆人呀?”
这个女孩正是贝加庞克的分身之一,约克,由于她的脑子不大好使,她将自己本体研究历史正文的事情出卖给了五老星,并以此为交换,要求成为天龙人。
“喂,你听到没有!”
见始终没人理她,约克生气地跺了跺脚。
“要不是本体发明的这个修复舱,你早就死了!”
“喂!说话啊你!”
修复仓内,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流动,一个红发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望着不断晃动的天花板,轻轻地笑了。
“滚。”
......
“啊!”
男人和约克上方,乌索普和娜美死死抱成一团,他们望着面前被那个恐怖的能量球贯穿的大洞,灵魂都要出窍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他们身前,贝加庞克的分身之一,释迦,从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露西娅、红发香克斯,还有......安妮......”
“啊啊啊!刚刚那一击是他们干的吗!”听到那两个前不久才上了新闻头条的名字,乌索普眼睛都要吓得掉出来了,也顾不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了,“四皇红发!还有那个悬赏金比所有人都要高的露西娅!”
“他们是看我们打败了BIG MOM和凯多,特意来杀我们的吗!”
“哎!露西娅小姐来了吗!”山治对乌索普的恐惧充耳不闻,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珍藏的通缉令,鼻子里飙着两管血,缓缓地倒了下去,“真是太美了!”
“喂山治!”弗兰奇无语地给他扔了一包纸巾,防止自家厨师失血而死。
“冷静点,乌索普。”那么多人里,只有罗宾沉声安慰着乌索普,“如果他们要杀我们的话,刚刚那一击就足够把我们都烧成灰了。”
“啊!!罗宾!不要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恐怖的话啊!”
“等等乌索普,”娜美被乌索普吵得耳朵疼,“你忘了上次在德雷斯罗萨的时候,露西娅小姐送我的秘籍了吗,她应该没有那么凶残吧。”
“的确,”看着乌索普希冀的目光,罗宾严谨地补充道,“但不排除当时路飞还没有打败BIG MOM和凯多,他们并没有动手的理由。”
“罗宾,你别吓我们啊!”
纷乱的尖叫声中,几道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由远及近,敲击在金属地板上。
几人瞬间噤声。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绕!”
烦躁的女声从屋外传来。
“轰!”
金属墙壁应声炸裂,三个人影从烟尘弥漫的大洞中走了出来。
一个彩虹精一样的女人出现在了娜美等人眼中,然而,即使她身上散发着七彩的炫光,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落在她的脸上。
“啊!是露西娅!!”躺在地上的山治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带着幸福的笑容,彻底晕了过去。
“!?“红发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个可恶的卷眉毛,他一个跨步换到了露西娅的右手边,将那个晕厥的臭小子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真,真的是那个露西娅!”乌索普和娜美紧紧地抱在一起,他看着跟在露西娅身侧的那个独臂男人,气都有点喘不上来,“旁边那个,那个是红发!”
“啊!山治!“在二人惊恐的尖叫声中,一道剑光在昏迷的山治胸前掠过,下一秒,那张被血染红了的通缉令就被红发小心地收进了怀中。
“......咕咚。”突然想到这两人在传闻中的关系,乌索普重重地咽了口口水,向山治投去了一个看敢死队的目光。
在或警惕,或惊恐的目光中,露西娅一脚踏进了房间。
然后,就和其他人一样,被鞋子锁在了地上。
“嗯?”
她皱着眉头,看向了脚上的那双时髦的新鞋子。
“研究所内的磁力可以随意控制DOM鞋,”带着头盔的释迦插着兜,声音平稳无波,“我不相信海(贼)......”
“BIG胆!”
释迦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然而他那强势的发言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愤怒的呐喊给打断了。
“竟然敢妄图控制我!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可是这片大海上悬赏金最高的女人。
然而,乌索普心里还没回答完,铿锵有力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实验室。
“我可是凤凰的主人,徘徊于菊花与菊花之间的斑点鬣狗,娇美蠕动小奶蛆的永恒主宰,火锅中最狡猾的宽粉猎人,猪猪鲈鱼最凶残的暴食君王,执掌不死鸟缰绳的不灭骑手,露西娅!”
“记住我的名字,然后去死吧!!”
“噗!”乌索普猛地喷出了一口口水
“奶,奶蛆主宰?!去,去死!?”乌索普等人还没从这个离谱的名号,以及这种狠话都没放完就要杀人的暴行中回过神来,金红的光芒就轰然炸开。
“哗啦!”
刹那间,那些困住他们的DOM鞋就如同脆弱的玻璃鞋一样,寸寸碎裂。
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乌索普目瞪口呆地望着脚边的碎片,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上。
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安妮熟练从包裹里取出一双袜子套在了脚上,她刚拿出另一双递给露西娅的时候,就被一只手给截了过去。
“我来我来。”
红发单膝跪在地上,拿起袜子就往她的脚上套,由于他只有一只手,那只袜子被他套得歪歪扭扭的。
他也不急,只是垂着头,仔细地把袜子往上捋。
这两个人一个穿,一个等穿,脸上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安妮无声地啧了一下。
“那个......”由于这一幕实在是过于生活化,红发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势也随之消散,乌索普弱弱地举起手,“你,你只有一只手,是不是让菊花鬣狗自己来穿更快呢。”
“砰!”一个爆栗砸在了乌索普的脑门上。
“你懂什么!这就是爱啊!”娜美梦幻地捧着脸,“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
香克斯替露西娅将两双袜子拉直后,向路飞这位很有眼光的伙伴投去了赞许的一瞥。
不过,耶索普这个儿子......
他扫过旁边的那个长鼻子,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和他爹一个德行!
乌索普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滋......”
刺耳的充能声骤然响起,那个炽天使甚平重新抬起了手,激光锁定了露西娅他们,娜美立即回神,赶忙和乌索普一起,朝房间的角落里躲去。
一道疾风从娜美的鼻尖掠过,露西娅倏地出现在了炽天使面前,她抬起手,像是打发小孩一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壳,“一边玩去。”
一个大包从那个对于草帽一伙来说十分棘手的炽天使头顶升起,安妮紧随其后,在他闪着激光的掌心里塞了一包饼干塞,然后五指一合,将他的手掌强行收拢,“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她是怎么对待熊孩子的。”
“唰。”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冷的西洋剑越过炽天使,抵上了释迦的脖子。
“我给你三秒钟,”露西娅捏住香克斯的下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着释迦展示了一下,“告诉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男人,在哪里?”
这位四皇一点也介意自己被当做展品一样转来转去,反而配合地送了送佩剑,锋利的剑刃在释迦的头盔上反出一道寒芒。
“三......”
霸道的气势缓缓压下,让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被格里芬抵住的释迦冷冷地望着露西娅,这种不怕死的勇气让娜美等人都不由地替他捏了把冷汗。
“二......”
“他在地下二层夹层楼梯口左手边第4间库房里的密室里。”
毫无感情的声音快速响起,释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精致的地图,交到了露西娅的手里,虽然他滑跪得很快,但仍然维持住了那副冷静理智的格调。
“......这都不反抗一下的吗,你先前对付我们的那股气势呢!”吐槽的话刚一出口,娜美就立即捂住了嘴。
与娜美不同,露西娅对于他的识趣相当满意,她顶着释迦肉疼的目光,在地上跺出了一个大洞后,呲溜一下滑下去,她的动作之丝滑,就如同一只出生于下水道的功夫乌龟一样。
“啊!不愧是露西娅小姐!连钻地洞都如此华丽。”山治也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来得及看到露西娅潇洒的头顶。
“......”乌索普看着被露西娅的美貌冲昏了头脑的山治,嘴角抽了抽。
安妮朝着罗宾点了点头,随后跟在红发后面,跳进了洞里......
“铛!咚!”
地下二层的密室中,拆迁似的噪音不绝于耳,然而,约克却充耳不闻,只是愤怒地踹着那个舱体。
“你除了滚还会说什么!”
她气急败坏地大吼,“我马上也要成为天龙人了,以后我们就是同类了,你对我就是这种态度吗!”
修复舱剧烈地晃动着,夏姆洛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专注地望着紧闭的门顶。
“砰!”
“哦对了,说到同类......”
约克突然停下了动作,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一点点地朝着耳根咧了开来。
她的脸上带着天真又愚蠢,如同孩童一般的恶意。
“你的那位前未婚妻啊......”
“竟然放着高贵的天龙人不做,偏要去当什么海贼。”
夏姆洛克倏地侧过眼。
“哐!”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看到夏姆洛克终于看过来了的目光,约克张开双臂,亢奋地转了一个圈。
“真是蠢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轰隆!!”
舱体上的玻璃猛地炸开,猩红的光芒一闪,约克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金色的棍子呼啸而来,贯穿了她的肩膀。
......
“哟!”
不断震动的房间里,一个脑袋从夏姆洛克的上方冒了出来,七彩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侧,露出了一张极其灿烂的笑脸。
“你又在深沉些什么啊,夏姆~”
第171章 衬衫与大理石:你就这么喜欢偷我的东西吗!
细碎的石块簌簌落下,如同树洞外摇曳的枝叶,亦如同山洞外晃动的藤蔓。
她总能找到他。
就像,小时候那样。
夏姆洛克望着露西娅,轻轻地笑了。
凝固的时光再度流转,嘈杂的房间中,他们无声相望......
“哒哒......”
两道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露西娅的目光缓缓地从他的脸上滑下,落在了他心口。
那里,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疤痕。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撑在修复舱沿的手就被猛地拉过,七彩的发丝在空中划过,她一个踉跄,向前跌去。
“哗啦!”
淡蓝色的营养液迎面涌来。
夏姆洛克按住了她的后脑,无比温柔地,吻住了她。
他吻得很轻,却藏着最漫长的惦念。
碎石落在营养液里,在他们身侧开出了一片蓝色的花。
猩红的长发缠上了她的,在水光中轻轻地晃着。
脚步声在破碎的门口戛然而止。
香克斯望着那两道纠缠的人影,死死地攥紧了手心的剑柄。
那道目光实在是过于灼人,露西娅的后背不由地一僵。
“唔......”
夏姆洛克抚着她后脑的手突然用力,他微微偏过头,重重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铁锈味瞬间蔓延开来,他深深地吻了下去,发狠似地碾过她的唇齿,将她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吞入腹中
暗红的眼睛无声地睁开,穿过七彩的发丝,直直地望向了僵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他的那个,好弟弟......
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骤然变得血红,夏姆洛克的唇角,缓缓勾起。
香克斯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抖动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压住了那股要将她从他兄长身上扯开的冲动。
在那座无人岛上,他尚且可以拉开她,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资格。
毕竟,如果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压住她。
夏姆洛克不能。
他......也不能。
安妮站在门口,对着过了三十多年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严重恶化了的夏姆洛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呜......”突然,一道哭声响起。
“呜哇!”约克那个滚到墙角的脑袋嚎啕大哭,“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露西娅猛地回神,她按住夏姆洛克的肩膀,从他的身上坐了起来。
淡蓝的营养液从她的发梢滴落,有几滴被甩到了他的脸上。
“啊哈哈......”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一溜烟地窜出了修复舱,“你的伤还没好全,不易剧烈运动。”
“哎你别动!”眼看夏姆洛克撑着舱沿就要起身,她赶忙连人带舱一起,高举过头顶,“你继续泡着,我扛着你跑......”
“哗!”
露西娅话都没有说完,头顶的修复舱就碎成了好几片,她只觉腰间一紧,重重地撞进了一个赤裸的胸膛。
温热的营养液擦着她的后背倾倒而下,溅湿了她的小腿。
一股热意从二人紧贴的皮肤上传来,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露西娅身上那条湿哒哒的裙子重新恢复了干爽。
夏姆洛克搂着她的腰,力道大到让她的身体一阵阵地发紧。
“哈哈,看来你恢复得很好啊。”露西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紧绷的肌肉,“我们赶紧走吧,这里好像打起来了。”
这可不是露西娅瞎扯,整个空中实验室正在剧烈地晃动着,就算不使用见闻色,几人都能感觉到有几股强悍的力量正在对轰。
夏姆洛克还是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冰冷的发丝扫过她的脖子,激起一阵阵痒意。
“呵。”
眼看着露西娅的睫毛都快眨出残影了,他忽地轻笑一声,缓缓地松开了她。
夏姆洛克从一旁的衣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套,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紧实的手臂穿过金红色袖管,他慢慢地扣着扣子,从下腹到喉结,一颗一颗地扣紧,那双暗红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
“汪汪汪!”
就在露西娅被他看得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时候,三毛突然从椅子上的西洋剑中窜了出来,三只脑袋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主人瞬间变得有些不悦的目光,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裙摆。
“......”
万万没想到,这三条狗竟然还是这幅死样子!
露西娅太阳穴突突一跳,然后,猛地举起了拳头。
“砰砰砰!”
一个又一个的大包从那三只大脑袋上肿了起来,露西娅哐哐捶着他们的头顶,但这三毛仍是一副不把她裙子扯下来就不罢休的模样。
“夏姆洛克!”露西娅忍无可忍,对着那个在一旁看戏的狗主人吼道,“这么多年了!这三条狗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吗!你再不管他们,是想去裸奔吗!?”
“裸奔啊......”
很遗憾,三毛或许还是那个三毛,但夏姆洛克已经不是那个死要面子的少年了,他拖长尾音,对着她展开了双臂,“你来脱啊。”
“......”
露西娅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睛,只能像打地鼠一样地捶打着三毛,然而,经过三十多年的训练,三毛早已今非昔比,不是那个她一巴掌就能扇飞的小奶狗了,三个大脑袋十分顽固,牢牢地咬着她。
安妮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眼眶渐渐地红了。
“走开啊三毛!”
她的裙摆扯成了一根金粉色的长面条,露西娅扯着大毛的后脖颈,中期十足地大吼。
而她的身旁,夏姆洛克轻轻靠在墙上,笑着望着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们之间流转,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插足的。
香克斯其实离她并不远,却如同一个局外人。
他们陪着对方长大,他们知晓对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他们身上的某一部分甚至都是由对方塑造的......
最最重要的是,
他们共享着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那段,他未曾参与,也再无法参与的时光。
他实在是不想再看了,但他的眼睛却无比执拗,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她的脸上挪开。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之间相处的样子,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有些无力地意识到:
无论她真正爱的人是谁,夏姆洛克对于她而言,永远都是特殊的。
......
“要死啊三毛!”
一道细微的撕裂声从她的裙摆上响起,露西娅额头上暴起一个十字,她飞起一脚,将三毛踹到了那个嚎得她耳朵疼的约克脑袋上。
散落的灰尘中,夏姆洛克直起身,他没管和约克咬成一团的三毛,拉过了她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间,直到与她十指相扣。
“砰!”
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击从楼上传来,夏姆洛克拉着她,朝着门外走去。
露西娅下意识地望向了前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却在下一秒,被夏姆洛克侧过的身体挡住。
他紧紧握着露西娅的手,面无表情地与他的双胞胎弟弟,擦肩而过。
金红的衣摆与花裤子交错的刹那,夏姆洛克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没看到吗......”
夏姆洛克缓缓地侧过了眼。
一个人影挡在他的身前,将他的手腕牢牢扣住。
“她的手,都被你攥红了。”
头顶的白炽灯剧烈地摇晃着,猩红的短发垂落下来,在他这个弟弟的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清的阴影......
夏姆洛克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砰!”
缠绕着霸气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香克斯脸上,夏姆洛克攥起他的衣领,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你就这么喜欢偷我的东西吗!”
实验室在震动,连带着他眼底的猩红,也在震。
在他恢复记忆的这几天来,通过三毛的狗言狗语,他才终于知道,自己提前吩咐三毛,让他在自己被消除记忆后重新交还给他的日记和照片,竟然全都被这个好弟弟给偷了。
而在玛丽乔亚他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辨的目光,也突然有了解释。
这小偷不仅看了他的日记,还喜欢上了他的爱人!
从修复舱中醒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与他弟弟那些亲昵的画面,都在一刻不停地啃食着他。
他偷走了她!
他竟然偷走了她!
他怎么敢!
“砰!”
夏姆洛克攥紧了手,又是一拳,砸在了香克斯的脸上。
鲜血从香克斯的嘴角流下,他却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露西娅。
“你就是这么勾引她的?!”
夏姆洛克再次挡在他们中间,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拳一拳地揍向那张可恶的脸。
“装可怜!?”
血珠不断地在空中溅开,露西娅的手刚刚抬起,就被夏姆洛克猛地握住。
他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秒,便被香克斯再次挡住,鲜血不停地从香克斯的嘴角渗出,在那件刺眼的粉金色衬衫上洇开一团团暗红。
“抱歉,我不该拿你的日记,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
他扣着夏姆洛克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扯。
“你没看到她被你攥痛了吗!”
痛?
门外,占据了最佳观戏位的安妮挑了挑眉。
露西娅那比大理石还硬的骨头,会痛?
“铿!”
暴戾的气浪炸开,将安妮刚从口袋里拿出的饼干给刮飞了出去。
三毛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变回了西洋剑,与格里芬在半空轰然相撞。
地面如同沸腾般滚动起来,各种实验器具哗啦啦地砸了一地
“啊!”
娜美和乌索普死死抱着一根柱子,在不断砸落的重物中左躲右闪。
索隆正和前来暗杀贝加庞克的罗布·路奇交战,二人不约而同地一个踉跄。
黑红色的霸王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脚下渗出,瞬间铺满了整个研究所。
“这霸气,难道是红发?”罗宾望着这两股极其骇人的气势,皱了皱眉,“但另一个人是谁?”
“难道那可恶的家伙在欺负露西娅小姐吗!”山治一脚踹开飞来的显示屏,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找红发单挑。
“喂山治!”弗兰奇赶忙去拉这个不要命了的厨子,“你别......”
“另一个人,是红发的同胞兄长。”释迦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哎!?”
已经化为废墟的地下二层中,尖叫声不断地从楼上传来,好不热闹。
相交的剑刃后,两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我和她的事情......”夏姆洛克抬起脚,猛地踹向香克斯的腹部,“轮得到你来管吗。”
香克斯后撤半步,格里芬反手挥出,劈向夏姆洛克的脖子,“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
“轰!”
夏姆洛克向后一仰,黑红的狮鹫擦着他的喉结飞过,整座研究所如同豆腐一样,被剑光一切为二。
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的天空出现在了娜美等人的头顶,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他们下方荡开,高悬于空中的研究所瞬间化为了齑粉。
娜美等人脚下倏地一空,和接取了暗杀任务的三个CP0一起,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啊啊啊!”
在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宙斯从天候棒里钻了出来,在娜美他们落地前,接住了他们。
“好险,”罗宾放下了正准备发动能力的手,“差点就变成一摊摊肉饼了呢。”
“罗宾,”过度惊吓的乌索普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吐槽道,“不要再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吼!”
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三头犬咆哮着从乌索普的鼻尖掠过,朝着前不久才见过的那位四皇红发咬了过去。
红发一个侧身,尖锐的獠牙擦过他的头发,就在这时,另一道人影闪过,举起拳头就朝着红发的脸砸去。
红发举起佩剑,稳稳地架住了对方。
“砰!”
二人脚下的土地迸裂开来,掀起的碎石和气流一起,扑向了呆滞的乌索普等人。
“弟弟......”
漫天的烟尘中,那道人影缓缓地抬起头。
狂风撩开了猩红的长卷发,露出了一张,和红发一模一样的脸。
“你该叫她一声,大嫂。”
......
“哎!!?”
第172章 爆米花与野餐布:就是为了抢露西娅!?
“什么!?大嫂?!”
娜美等人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地面上一片哗然,夏姆洛克和红发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猩红的发丝在空中狂舞,他们的颜色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是精致的长卷发,另一个则是更为不羁的短发。
“夏姆洛克......”
强横的霸气从红发手臂上奔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狮鹫,朝着夏姆洛克的头咬了下去。
“你应该叫她一声,弟妹。”
“......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夏姆洛克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地狱三头犬重新扑了过来,将狮鹫撞了个粉碎。
他瞬间出现在红发的上空,缠绕着霸王色的腿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暴戾,朝着红发的脑袋劈了下来。
“轰!”
两股不相上下的霸气如同闪电一样,铺满了整座岛屿,地面跟着颤抖起来。
“新闻的确有报道,莱恩哈特·露西娅曾是天龙人,自幼便与费加兰德家的长子夏姆洛克订下婚约。”
剧烈起伏的大地上,罗宾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脸上带着一抹沉思。
“那,那这个和红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就是那个夏姆洛克?红发也是天龙人!?”乌索普被罗宾用果实能力创造出来的手臂固定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个把对方往死里揍的男人。
“嗯。”罗宾点了点头,“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但红发应该和露西娅一样,早已放弃那个身份了。”
正说着,整片天空倏地暗了下来,在罗宾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那个夏姆洛克仿佛被他弟弟的话彻底激怒了,地狱三头犬重新化作长剑,回到了他的手中。
天地间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他望着红发,整个人没入了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她,是我的。”
什么?
谁是他的?是露西娅吗?
草帽一伙来不及细想,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倏地亮起。
夏姆洛克瞬间出现在香克斯面前,一道巨大的剑气嘶吼着斩向红发的面门。
“铿!”
两道同样霸道的剑气在岛屿上方对撞,僵持了数秒后,同时被弹开,扑向了翻涌的大海。
海浪冲向天空,如同海啸一样罩住了整座岛屿。
“她只属于她自己!”
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海水中,红发周身闪烁着狂暴的霸气,冲向了同样朝他扑来的夏姆洛克。
“砰、哐、轰......”
空气在巨大的撞击声中爆鸣,以二人为中心,岛上的建筑变成一片片废墟。
“所以,”乌索普捂着胸口,觉得有些窒息,“他们俩把这座岛搞成这样,就是为了抢露西娅!?”
他们正因贝加庞克研究空白的一百年而被世界政府追杀,而这两个大人物竟然为了情感纠纷大打出手。
这两种战斗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座岛屿上!
怎么看,都应该是这两个人把场地让给他们吧......
乌索普震惊,乌索普不解。
“SUPER浪漫!”弗兰奇双手举过头顶,热血地大吼。
“可恶!”山治咬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手绢,“我也要加入!”
周围的废墟中,前来执行屠魔令的海兵们七倒八歪地摔在地上,呆滞地望着那两个把他们的计划搅了个天翻地覆却疑似只是在争风吃醋的男人,“红,红发怎么在这里!?还有,那位夏姆洛克圣怎么自己出来了?”
他们的脸被霸气压得惨白,突然,一个穿着中将制服的女人从空中落了下来,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夏姆洛克圣,”白色的制服在空中猎猎作响,她对着夏姆洛克躬身行礼,“G14基地长朵尔,奉命护送您返回圣地。”
然而,夏姆洛克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往地上的石块中一蹬,剑尖直至红发后心。
红发头也不回,格里芬反手一撩,抵住了满是杀意的剑尖。
“锵!”
整个空间扭曲起来,朵尔双手握拳挡在胸前,黑红色的霸气撞在她的手臂上,劈啪作响。
她示意属下先去处理一边的草帽一伙后,对着空中的那道人影,抬高了音量。
“夏姆洛克圣!我们奉命护送您返回圣地,请随我们离......”
“轰隆!!”
朵尔话还没说完,一根金色的长棍擦着她的鼻尖掠过,直直地砸在草帽一伙的正前方,金红色的霸气冲天而起,将围上来的海兵们震飞了出去。
“嗯?”露西娅无声地落在娜美身前,金红色的霸气汇成一条长龙,狠狠地贯向朵尔,“想和我抢人?”
朵尔的瞳孔骤然一缩,大脑中发出一阵阵尖锐的警告,她本能地向后退去,然而,露西娅的动作实在太快,她只来得及武装色覆上心口,就被那道金红正面击中。
等等,我不想抢你的未婚夫啊!
朵尔在露西娅出现的瞬间就认出了她。
伴随着一声巨响,她砸进了一堆石块中,就失去意识前,朵尔的心里十分冤屈。
“露,露西娅......”
金红的天地中,小部分还保留着意识的少将望着那个七彩的女人,惊恐地喃喃。
“来点吗?”
露西娅从安妮捧着的袋子里抓起一把爆米花,大方地摊在呆滞的娜美面前。
“嘶啦。”
就在这时,衣料撕裂的声音穿透狂风,众人耳旁响起,娜美呆呆地望了过去。
半空中,红发的胸口被剑气划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将那件金粉色的衬衫染红了一片。
然而,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反手就是一剑,砍在夏姆洛克的长剑上,在夏姆洛克被震落在地的时候,红发抬起腿,朝着他的太阳穴抽了过去。
“砰!”
夏姆洛克重重地砸在金色的长棍旁,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吓得娜美和乌索普一个激灵。
“咔嚓咔嚓。”
而这场战斗的导火索则十分安逸地站在他们身旁,和另一个女人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米花。
“露西娅小姐!”山治眼冒红心地就要扑过来,却被乌索普的尖鼻子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能安生一会儿的露西娅放下了被她临时拖过来的乌索普,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山治的拥抱,“别过来,我现在不想去对付那两个同时发病了的家伙。”
“露西娅小姐竟然这么体贴我!”山治再度幸福地晕厥过去,他的身体卡在几块碎石间,随着震动的大地而抖动着。
“唰!”
一道寒芒照亮了娜美等人无语的脸,夏姆洛克反手往地上一撑,长剑破空,再次在红发的胸前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香克斯身上那件和露西娅同色系的花衬衫彻底被血浸湿,如同破布条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
“夏姆洛克这家伙在打架的时候还挑地方下手,”露西娅望着那件面目全非的花衬衫,遗憾地摇了摇头,“他这样很容易被对方钻空子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露西娅的分析一样,红发手腕一转,一剑捅穿了夏姆洛克的肩膀。
露西娅在手心里挑挑拣拣,选出了一颗最饱满的爆米花后,扔进了嘴里,“咔嚓。”
“......等等,”乌索普茫然地望向了这个惬意地仿佛在看电影的女人,最开始对她的恐惧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们不是在为你打架吗?”
“吼!”三毛从红发的身后窜出,好像要把多年前被两次截胡的怒火尽数发泄出来一样,张开了血盆大口。
“咔嚓。”露西娅无视了乌索普对于她道德的谴责,腮帮子鼓鼓的,对着三毛指指点点,“夏姆洛克太依赖果实能力了,这样不好。”
狮鹫及时飞出,撞开了那三个狰狞的脑袋。
“神避。”
“香克斯这家伙老是像报菜名一样地出招,是生怕对手反应不过来吗。”
露西娅理了理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将一把爆米花塞到了与乌索普同样震惊的娜美手中,“你练我那本打狗棍法的时候,可别像他那样哦。”
“的确。”就在这时,罗宾走了上来,她十分自然地从安妮那里抓走一把爆米花,“这么看来,以后我也应该直接动手。”
“哎?”弗兰奇热血地举起了拳头,“给招式取名,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哐当!”
就在这时,格里芬被红发扔到地上,他举起拳头,全身肌肉绷起,用力地朝着夏姆洛克的脸上砸去。
“香克斯这家伙竟然选择用拳头肉搏,”露西娅摇了摇头,“不能理解。”
夏姆洛克不闪不避,也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砸向香克斯的脸。
整座岛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嗡鸣,二人齐刷刷地倒飞了出去。
下一秒,埋在他们身上的石块同时炸开,夏姆洛克望着朝他疾冲而来的红发,用指腹重重地抹去了嘴角的血。
随后,他一个侧身,死死扣住了红发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到了地上。
“轰!”
强大的冲击波震荡开来,却被露西娅的霸气尽数遮挡在外。
“看吧,他少了一只手,肉搏不划算的。”露西娅一个起跳,避开了飞溅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血后,如同秤砣一样砸在摸过来想要咬她的三毛背上。
“啪啪啪。”
也许是这一系列预测般的解说过于精彩,在安妮的带领下,罗宾等人不由地鼓起掌来。
打得好啊。
待他们两败俱伤,我就可以隆重推出萨博了。
安妮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阿嚏!”
革命军的基地里,萨博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汪汪汪!”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被露西娅压在屁股下面当做沙发的三毛不满地抗议了几声。
“啊!”乌索普这才发现那三只狗脑袋竟然离他只有1毫米远,“这,这莫非是地狱三头犬!?”
“是的,”露西娅轻轻跳了一下,在乌索普惊恐的目光中,把那只传说中的生物往地里按了按,“夏姆洛克的剑吃了幻兽种果实。”
她的动作很轻松,仿佛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奇迹般地缓解了乌索普的恐慌。
“轰!”
突然,红发被夏姆洛克踹飞了过来,眼看乌索普就要被他砸倒了的时候,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金红色的霸气上。
大地在哀鸣,蛋头岛被狂暴的能量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露西娅的霸王色源源不断地从那根插在前方的长棍中涌出,将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而那些试图来攻击他们的海军们大部分也都被震晕了过去,一时间,这个角落竟变成了战场上唯一的净土。
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乌索普他们马上就适应了这种节奏,他们坐在安妮拿出来的野餐垫上,一杯一杯地喝起了茶。
也不知道娜美他们怎么样了......
岛屿的另一边,正在和敌人战斗的索隆等人望着在这座岛上肆虐的霸气,心里有些担忧......
“那个,露西娅,”娜美舒适地吃着爆米花,看着打得血肉横飞的两兄弟,好心地问道,“你真的不去管管他们吗?”
“不急,”露西娅懒洋洋地躺在三毛柔软的肚子里,蓬松的毛发轻抚着她的脸颊,“没个几天几夜打不死人的。”
她望着港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也……正好等人。”
第173章 手帕与烟火:惹上夏姆洛克你那是生死难料。
“......”
“突然觉得,他们俩有点可怜......”
“轰隆!”
乌索普同情的话语还没说完,岛屿的最远端,两道黑紫色的光柱从天而降,他那抽搐的嘴角瞬间僵住。
“那,那是什么!?”
本就因为红发和夏姆洛克而濒临解体的岛屿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扭曲的空间里,冰冷的声音同时在所有中将、CP0的电话虫中响起。
“击杀,莱恩哈特·露西娅。”
“开什么玩笑!”此次任务的指挥官之一,道伯曼中将,重重地挂断电话虫,“前一阵子的那次联合围剿都没能杀死露西娅,这次才多少兵力,更别提红发也在这里!”
冷厉的气流席卷了整座蛋头岛,三毛软乎乎的毛发一边倒地拍在露西娅的脸侧。
“露、西、娅。”
满含杀意的低语骤然响起,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倒塌的废墟中一闪而过,如同闪电一样,直冲露西娅面门。
狂风掠过乌索普的鼻尖,娜美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CP0的罗布·路奇就已经越过了他们,化身成猎豹形态的手指屈起,尖利的爪子朝着露西娅的脸抓了下来。
那双属于捕食者的瞳孔死死地锁定着她,眼底闪烁的,是要将这个仿佛已经把他彻底忘了的女人杀死的,残忍的亢奋。
震耳欲聋的打斗声骤然消失。
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倏地,转了过来。
比路奇身上要汹涌数倍的黑色火焰从三毛周身窜起,晃动的火环后,露西娅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猎豹脸,一点从三毛肚子上爬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小动物,怎么有点眼熟。
“他是CP0的罗布·路奇,不是什么小动物啊!”
在乌索普的喊声中,大毛、二毛、小毛齐齐张大了嘴,眼底满是被打扰了的不耐。
“滋滋......滋——”
刹那间,狂风骤停。
娜美试图拉开露西娅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乌索普的嘴巴张成了一大大的椭圆,三毛的喉咙里隐隐可见三个暗色的能量球......
“轰!”
巨大的声响在众人耳边炸起,路奇的胸前瞬间出现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整个人像颗流星一样倒飞了出去,尖锐的乱石骤然炸开。
他躺在一个如同被陨石砸出的深坑中,不受控制地张开嘴,然而,喉咙里翻涌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一抹猩红就彻底淹没了他的视线。
“砰!”
黑红的光芒直直砸下,鲜血从路奇的嘴里飙出,他的肋骨尽数断裂,尖利的断骨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脏腑之中。
在乌索普和娜美惊恐的目光中,一个猩红的人影,缓缓地从路奇胸口站了起来。
路奇的视线一片血红,金红的衣摆扫过他的眼睛,不远处,红发握着长剑,猩红的眼底一片冰冷。
一滴血珠从那已然变成一片漆黑的剑刃上砸落下来。
“滴答。”
他的目光慢慢上移,对上了另一双暴戾的眼睛。
“夏......夏姆洛克圣......嗬!”
冷硬的鞋底猛地踩上他的喉咙,狠狠地碾着。
男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胆大妄为的蝼蚁。
路奇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瞳孔中最后倒映的,都是一双这样的眼睛。
然而,与他不同的是,这位夏姆洛克圣的眼中,带着一种由无上的权势,以及强横无比的实力浇灌而出的冷漠,与他而言,自己这个CP0,与其他任何人、任何动物、任何草木都没有分别。
这是一双,与他见过的五老星如出一辙的,属于这个世界掌权人的眼睛。
“嗬......嗬......”
路奇被他踩在身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萨坦圣下令......击杀莱恩哈特·露......”
“轰!”
那只靴子猛地踏下,路奇身下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即使做着如此暴虐的动作,夏姆洛克的身上,仍透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路奇挣扎着伸出手,却只能在那条华贵的裤腿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夏,夏姆洛克圣!”
就在这时,密密麻麻的海军涌了过来,道伯曼中将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剑柄,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您,您这是......”
他的身后,海兵们牢记刚刚下达的紧急命令,齐刷刷地举起了枪。
“轰隆!”
就在他们将枪口对准被夏姆洛克和红发挡在后方的露西娅的瞬间,两股极其霸道的气势毫无征兆的爆开,咆哮着吞没了他们。
黑红色的霸气在空中奔流,海兵们一茬一茬地倒了下来,道伯曼中将被压倒在地,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大口血。
骇人的霸王色从红发身上涌出,将他牢牢按住,与此同时,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霸王色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
乌索普和娜美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夏姆洛克圣,您......”道伯曼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红发翻飞的披风,“您这是做什么。”
露西娅和红发已经足够棘手了,现在这位又……
然而,这位上面叮嘱过不容有失的世界贵族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他低垂着眼,黑色的靴子死死地踩在那个CP0的喉咙上。
“她的名字......”
猩红的发丝重重地一晃,他的脚下猛地发力。
“你也配提?”
“嘿嘿。”
突然,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惹上我和香克斯你算是得寸进尺,惹上夏姆洛克你那是生死难料。”
道伯曼的目光跟着夏姆洛克,望了过去。
彩虹色的女人安逸地躺在那条属于夏姆洛克圣的地狱三头犬上,在他们看过来的瞬间,立马换上了一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表情。
“那个豹子之前说,我值得一杀。”
她撅起嘴,对着那位夏姆洛克圣,擦了擦那半点泪水也没有的眼角。
“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就好像人家是一头膘肥体壮的猪猪一样!”
那张精致面孔上透着做作的柔弱,但道伯曼知道,这个露西娅与“无害”两个字,半点边都不沾。
露西娅看着夏姆洛克眼底翻涌的红光,掐着嗓子挤出矫揉到极点的两个字。
“嘤、嘤。”
“轰!”
那个虚假的哭音还未落下,路奇就重重地飞了出去,满身是血地砸在了道伯曼的身上。
露西娅捂着得逞的嘴角,成功地将祸水东引。
嘿嘿夏姆,打了那个路奇,就不能打香克斯了哦~
路奇捂着被踩碎的右腿,倒在道伯曼身上,然而下一秒,那个红发男人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在他骤缩的瞳孔中,夏姆洛克抬起脚,踹碎了他的另一条腿。
路奇的视线一阵阵地发白。
这家伙......
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的,但他偏不。
道伯曼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飞溅的鲜血洒在了洁白的披风上,此刻他与路奇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他这是,在为露西娅出气。
哪怕那个女人不说,哪怕当时路奇被她一箭击败的新闻到处都是,哪怕他此刻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公然叛变......他也要,为她出气。
道伯曼的手颤抖着伸进了口袋,电话虫冰冷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来。
这位夏姆洛克圣自十几岁起就加入了神之骑士团,随着他父亲升任五老星,他已然是下一任的神之骑士团团长。
道伯曼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他与他的父亲一样,冷漠、无情,哪怕是对着其他天龙人,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谁冒犯了他,杀了便是。
任务出现波折,把造成波折的那个人杀了便是。
这个世界上,好似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地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然而......
道伯曼愣愣地望着这个哪怕是在天龙人之中也是位于顶点的男人,此刻,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中竟满是狠厉。
原来,他不是没有感情。
原来,他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浓烈,来得极端。
并且,早已尽数交给了他的未婚妻。
而那位未婚妻……
道伯曼的目光缓缓地落在那个无比沉默的短发男人身上。
却在这三年来,与他的同胞弟弟有着暧昧难言的关系……
“咚。”
路奇像是一团垃圾一样,被夏姆洛克随手扔在一边。
他低垂着眼,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沾满了鲜血的手指,待那些血迹被尽数擦拭干净后,将已然变成红色的手帕向后一抛。
由最稀有的蚕丝制成的手帕缓缓飘下,落在了路奇几乎看不见起伏的胸膛上。
夏姆洛克转过身,他穿过腥风、越过血雨,望向了露西娅。
黑色的靴子抬起。
“哒。”
香克斯沉默地站在几步外。
他沉默地看着他的兄长,按着她的心意,替她教训着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个CP0。
他沉默地看着他的兄长,擦净双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猩红的发丝交错的瞬间,低沉的两个字飘进他的耳中。
“废物。”
他那握着格里芬的手指,痉挛似地一抽。
......
“啊!”
眼看着那个杀神越走越进,乌索普被吓得直接掏出了武器。
这个夏姆洛克给他的感觉和露西娅、红发截然不同。
乌索普的嘴唇微微发白。
他的骨子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龙人。
“你别过来!”
在草帽一伙警惕的目光中,夏姆洛克与乌索普,擦肩而过。
他连余光都没有分来一丝一毫,那双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风声萧萧,海浪涛涛。
夏姆洛克在露西娅的身前站定。
然后,缓缓地,躬下了身。
暗红的天光蒙在他的身上,在这片本应代表着血腥的颜色下,他的红发却显得那么温柔。
他朝着地狱三头犬身上的那个女人,优雅地伸出了手。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无尽的硝烟与血色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
娜美的目光突然有些恍惚,她觉得他们身处的好像并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一个觥筹交错的舞会,那个男人就如同一个俊朗的绅士,耐心地等待着他爱慕的姑娘。
“砰!”
远处的空中,一团巨大的火光骤然炸开,如同绚烂的烟火,照亮了夏姆洛克那张沉静的脸庞。
露西娅轻轻地弯起了眼睛。
她伸出手。
莹白的指尖搭上了那干净的掌心。
“砰!”
璀璨的火光倾斜而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她的手上传来。
七彩的发丝在烟火下绽开。
她轻盈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对极其好看的男女笑着望着对方。仿佛这一幕,早已在氤氲的时光中,重复过无数次一样......
奇怪,明明那个男人与露西娅的性格截然相反,娜美却觉得他们此刻,异常般配。
娜美身侧,罗宾的目光不动神色地越过了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那位与夏姆洛克有着相同面容的海上皇帝一动不动地望着露西娅,红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额前,那双隐没在阴影里的眼中,翻涌着晦暗的涩意。
也许是这份情感过于汹涌,才会让一位四皇在这众目睽睽的战场上,连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都没能做到。
红发爱慕露西娅,在这片大海上,人尽皆知。
很明显,这不只是一个传言。
“啧......”
安妮收起爆米花,仿佛早有预料般地,撇了撇嘴。
第174章 苹果与疤痕:连声‘加林叔叔’,都不叫了?
“路......路奇?!”
CP0的卡库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刚刚赶到,就看到只剩下一口气了的路奇。
他的视线刚扫到露西娅身侧那个和红发一模一样的人影,就被一股地狱三头犬的火焰给轰飞了出去。
模糊的视线中,四道人影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见那个杀神终于走了,乌索普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山治那家伙还晕着。”
随着两股霸王色渐渐远去,道伯曼艰难地拿出了口袋里的电话虫。
“嘟......”
远处,炮弹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电话虫在响了一下后,立即被接起。
“黄猿,咳,咳咳!”
道伯曼被自己的血给呛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血气,直直地望着那两道护着露西娅的身影。
“我没拦住他们。”
“另外......”
那位夏姆洛克圣一剑劈开袭来的炮弹,并在红发试图去拉露西娅的时候,将女人一把扯回身边。
“夏姆洛克圣可能......“
“叛变了。”
不等道伯曼说完,黄猿便未卜先知般地说出了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
电话虫的那头,两双猩红的眼睛在黄猿面前急速放大,原本瞄准着贝加庞克的激光倏地一转。
“他们已经来了耶。”
两道霸道的剑光扑了过来,密密麻麻的激光自黄猿身后亮起。
“轰!”
“喂!黄猿你......”
电话虫瞬间化为了灰飞,黄猿浑身是血地倒飞了出去,破碎的墨镜后,露西娅一把拽住贝加庞克头上的苹果梗,和革命军的副总司令官一起,稳稳地落在了那对孪生兄弟中间。
好可怕啊~
这活儿,老夫怕是半点都干不了了呢~
“哎!这家伙没有脑壳!”露西娅攥着那个苹果盖,新奇地摇晃着那个小老头。
“放,放开我。”奄奄一息的小老头在她的手下挣扎着。
“这就是贝加庞克。”眼看着贝加庞克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安妮赶忙按住了她的手。
“哦?”露西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修复舱的发明者啊。”
虽然她没来得及仔细看,但夏姆洛克躺着的那个修复舱和她三年前刚从大海上醒来时躺着的那个“小棺材”十分相似,好像是她那个的升级版。
“谢谢你啊大爷。”
对于自己和夏姆洛克的救命恩人,露西娅还是很知恩图报的,她手臂用力一甩,如投掷棒球一样,将话都来不及说的贝加庞克扔给了旁边虎视眈眈的某个机器人分身。
“快带着他跑吧。”
“黄猿大将!”
下一秒,漫天的炮火再度袭来,安妮手腕一翻,一把可折叠的长弓张开,银白色的光芒骤现,将密密麻麻的炮弹尽数击碎。
“走。”
......
海岸边,萨坦化作巨大的牛鬼形态,和被他召唤过来的加林一起,和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对轰。
“速战速决!没时间了!”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萨坦的声音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配合着加林的斩击,八只蜘蛛脚齐刷刷地对着那个正朝着他们举起拳头的巨大机器人,扎了下去。
“轰!”
茂密的树木层层叠叠地倒下,机器人的拳头好像哑火了,他被二人的攻击正面击中,重重地倒了下去。
“快把任务完成就回去!”
本来解决一个贝加庞克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但草帽他们竟然也来参合了一脚,更重要的是,露西娅来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知为什么,脑中的那道警报声越来越尖锐,萨坦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在脚上,对着到底的机器人刺去。
大海上,在前来接应草帽他们的巨兵海贼团的船上,路飞和刚刚赶到的山治等人大吼。
“机器人!”
忽然,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风,掠过萨坦的胡子。
路飞的吼声、巨人与海军交战的轰鸣声、海浪拍打船体的响声......倏地消失。
“哟,萨坦。”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这道声音不高,却无比清晰。
在萨坦惊骇的目光中,一张极其好看却对于他而言宛如恶鬼的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知道我来了,还不绕道走啊。”
璀璨的金红无声地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噗”
伴随着仿佛纸片被戳破的声响,一根巨柱从天而降,轻轻松松地贯穿了萨坦那庞大的身躯。
“轰!”
消失的声音再次回归。
巨大的裂痕在海岸上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汹涌的海浪扑向大海上的军舰和海贼船,各种爆鸣声震耳欲聋。
甲板上的人们死死地抓着身侧的东西,才勉强没被海浪给卷走。
而他们身前,那个方才还自诩为神明的五老星,竟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如同一只可以被随手捏死的小蜘蛛。
“你以为......”
在一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道纤细的人影落在了萨坦的胸口,七彩的发丝在这片熊熊的火光中显得肆意又张扬。
“靠那几个CP0,还有那些海军,就可以拖住我了?”
“哎!?”路飞和身边粉色头发的少女,也就是在蛋头岛上暂时一起行动的海贼波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两道凌厉的流光撕破天空,随后,乖巧地落在了露西娅的身后。
“哎!?两,两个香克斯/红发!?”
路飞还没有收回去的眼珠子弹得更远了,和还没有见过夏姆洛克的那些海军、海贼一起,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当然,他完全没有认出已经换了张脸了的露西娅。
“路飞,那个可恶的家伙是红发的哥哥......”山治立即给自家船长科普。
一时间,交谈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然而,海岸上的那几个人却一丝注意力都没有分过来......
“当年,让安妮成为实验体,是你的命令吧。”
露西娅蹲了下来,对着不停咳着血的萨坦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那双墨色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咻!”
在萨坦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道银色的箭矢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露西娅的上空,那个他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的实验体举着银白色的长弓,箭矢如雨一样朝着他兜头砸下。
萨坦顶着接二连三的剧痛,本能地想要逃跑,然而那根长棍就和曾经扎根在玛丽乔亚上一样,将他钉死在原地。
那股足以杀死他的霸气却再没有动作,只是任由那个实验体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一场,迟到了24年的复仇。
“加林!!你干看着干什么!快动手啊!”
萨坦的额头早已被冷汗浸湿,见加林只是举着佩剑,沉沉地盯着露西娅后,他气得大吼。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身上涌出,眨眼间便将那一丝不苟的西装染成了一片血红。
萨坦气急败坏地移开眼睛,望向了露西娅身后的那个男人。
“夏姆洛克,还不快拦住......”
两道冰冷的剑光照亮了萨坦破防的眼睛,夏姆洛克和那个红发一起,竟然不约而同地举起剑,对准了他们的父亲。
“你疯了!这都二十多年了,你竟然现在叛变!?”
红发也就算了,萨坦实在没想到这个夏姆洛克竟然想都不想就直接叛变,毕竟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爱情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更何况,在失去记忆的那24年中,夏姆洛克已经获得了无上的权柄,萨坦能感受的到,与露西娅和红发不同,夏姆洛克与他们在骨子里就是一类人。
“你忘了你的心脏差点被她给掏出来了吗!要不是大人救你,你早就被那个女人给杀了!”
加林的目光越过横在他身前的两柄长剑,在看到萨坦满眼的不可置信后,他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呵。
竟然向夏姆洛克求救。
这萨坦,还真是个蠢货。
银色的箭雨还在下,在萨坦的身上扎出了一个个血洞。
“夏姆洛克!”
“只要杀了她!你还是神之骑士团的团长,你想成为五老星也可......唔!”
冰冷的剑尖刺破了萨坦的心脏。
萨坦颐指气使的生硬戛然而止。
“唰!”
猩红的血线飙向空中,夏姆洛克拔出佩剑,又是一剑,捅穿了他。
这和24年前,他被控制着捅向露西娅的那两剑,一模一样。
萨坦错愕地望着夏姆洛克,那双猩红的眼中翻涌的是狂乱的暴戾。
原来,他还记得。
他竟然,一直都记得!
萨坦重重地喷出一大口血沫。
香克斯侧过脸,萨坦心口的那两道剑伤在他的眼底晃动着,和露西娅心口的疤痕分毫不差。
“害,小伤啦。”
他此前问她的时候,她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脸上还是带着那一贯的没心没肺。
然而,对于当初是谁伤的她,绝口不提。
“唰!”
点点猩红溅上了他的手背。
夏姆洛克毫不留情地从萨坦心口抽出长剑,那层暴戾的表象下却隐约可以窥见一丝被深藏的痛苦与悔恨。
香克斯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遮住了眼底的晦暗。
......
“怪物,怪物......”
不远处,没有参与那次联合围剿的海贼与海军呆呆地望着被露西娅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萨坦,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惊愕。
他们知道不久前她就以一己之力击杀了四位五老星,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了这场碾压性的战斗,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露西娅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不仅是五老星,不仅是四皇,她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再也不见了,萨坦......”
金红色的霸气将这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圣。”
露西娅眼底流转着璀璨的鎏金。
她对着萨坦的头颅,
抬起了脚。
“不......住手。”
“你不是及时把她救出来了吗!?那个贱民又没有得青鳞病,什么副作用都没有!”
“你竟然为了一个贱民报复你的同胞!”
“她只是一个贱民!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啊!”
漫天的金色中,波尼倏地抬起了眼。
萨坦口中那个被迫成为实验体的女人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切尘埃落定了的平静。
波尼望着萨坦身上那对年龄好似倒置了的姐妹,死死地咬着颤抖的下唇。
那个女人与自己的母亲有着相似的命运,然而,她却比她的母亲,要幸运得多......
“住手,露西娅,露西娅!”
萨坦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白茫。
“该死!加林!你**生的两个好儿子!!”
“轰!”
......
整片海岸鸦雀无声。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露西娅随意地甩了甩腿上的血。
她侧过头,望向了一旁的那个十字型脑袋。
然后,
发出了一声很灵性的:
“啧。”
“嘶!”
也许是这声嫌弃过于明显,大海上的众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而,被嫌弃了的加林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他望着长大了的露西娅,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露西娅。”
“怎么多年不见......”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奇异的熟稔,好似一个见到了顽劣孩子的长辈。
“连声‘加林叔叔’,都不叫了?”
一道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剑光朝着她的头顶,悍然劈下。
“哎!?”
第175章 烧鹅与沙包:我的这两个儿子,你挑得尽兴吗。
面对那道快贴到她鼻尖上的剑气,露西娅不慌不忙地握紧了拳头。
然后,
然后就被拉住了......
“哈!?”
她错愕地向两旁看了过去。
只见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一人一边,不约而同地握住了她的左右两只手,试图将她拉离那道剑光。
然而,由于他们的力量相似,根据物理学原理,露西娅是不可能被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扯动的。
一缕黑色的发丝被剑气割断,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脸上是罕见的惊慌。
“你放手!”
“你放手!”
更大的力气从露西娅的两只手腕上传来,露西娅被拉成了一个笔挺的十字,她的骨头缝里咯吱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像只成熟的烧鹅一样被掰开了。
“啊......”乌索普等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死鱼眼,他们甚至开始怀疑,那两兄弟是不是因爱生恨,打算趁乱了结了这段孽缘。
“或者他们打算一人一半,公平分配。”在众人骤然变得惊悚的目光中,罗宾冷静地分析道。
“......”而那个正要被公平分配的露西娅嘴角不停抽搐着,她一边将自己那两只岌岌可危的胳膊往回拉,一边向后微微仰头。
“露西娅!”
就在她要被剑气一切为二的时候,她一个凶猛的头槌,槌走了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以及......
两柄在最后一秒架到她额前的西洋剑。
“轰!”
加林的剑气被弹飞到了海上,差点将巨兵海贼团的桅杆给削断,而那两柄莫名乱入的西洋剑则如同回旋镖一样纠缠着飞了出去,“哐当”一下砸在了地上。
“好,好铁的头啊!”
路飞震惊地望着露西娅光洁的额头,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啧。”安妮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握着弓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朝露西娅的那两个猪队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呼~”
一股阴冷的海风吹过海岸。
铁头露西娅虚虚地望着正前方,然后,露出了一个万分完美却又无比虚假的微笑。
香克斯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他刚退了半步就不可置信地发现,夏姆洛克这个狗东西竟然已经离她有三步远了。
然而,无论是半步还是三步,对于露西娅来说都没有区别。
“哐哐哐哐!”
装修时那种砸墙的声音响彻天际,众人看着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头上的一摞大包,惊恐地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在一人剜了一眼后,露西娅转过头,望向了那个好像在看戏的加林。
......
“今天,我只问你一件事。”
她脸上的表情尽数敛起,二人身侧的空气冷凝了下来。
“我父母......”
“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倏地望向了她。
整片天地鸦雀无声,只剩下海浪拍打沙石的声音......
“你说多里安和玛德琳啊......”
不知过了多久,漫不经心的声音在海岸上响起,加林再度举起剑,脸上的神情却十分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露西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们......”
加林的嘴角轻轻勾起。
“不是因为你才死的吗?”
“铿!”
夏姆洛克抬起手,在露西娅的头顶架住了他父亲的剑刃。
黑红的光芒在加林身后一闪,格里芬咆哮着朝着他的后脑劈下。
“呵。”
加林轻笑一声,徒手抓住了格里芬。
“轰!”
狂暴的气流席卷而出,夏姆洛克被他震开,向后滑了数米,堪堪停在了露西娅的身前。
而香克斯则被加林甩到了空中,他身形一转,在卸去了大部分地力道后,落在了露西娅的另一侧。
“哗!”
金红的衣摆与黑色的披风扬起,他们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露西娅牢牢地挡在身后。
两抹极其相似的猩红一左一右,在那双暗金色的眼旁亮起。
暗红的天光下,三双如同凶兽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无比相似。
“加林,你知道我的意思。”
一片金光中,那根长棍渐渐缩小,回到了露西娅的手心。
“我想问的是,是谁杀了他们?”
她的眼中墨色翻涌,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竟有了几分多里安年轻时的模样。
加林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的目光从露西娅脸上移开,玩味地扫过香克斯的夏姆洛克的脸,这两张乍一看十分相似但稍有了解就绝不会被人认错的脸上,竟是如出一辙冷然,若不是香克斯脸上的疤痕,单看他现在的表情,竟然与夏姆洛克一模一样。
当年,他和多里安都搞错了。他这个洒脱自由的小儿子,原来也是会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
哦不,不是任何女人,而是和他的大儿子一样,只是露西娅......
“露西娅,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吧。”
“其实我们两家的婚约,并没有指定是谁。”
“你父亲一直和我说,等香克斯找回来后,要让你好好挑选。”
露西娅的眉头皱了起来,而夏姆洛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加林却熟视无睹,自顾自地说起了一些与她的问题毫不相关的过往,仿佛他们不是在一座你死我活的战场上,而是在费加兰德家的餐厅里唠家常。
“除了玛德琳外,多里安最在乎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女儿的幸福了。”
“如今看来,他生前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
“露西娅啊......”
加林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般,关切地问道。
“我的这两个儿子。”
“你挑得,尽兴吗?”
“轰!”
“你不要和我扯别的!”
金红色的拳头轰在他的脸上,加林往地上一撑,躲开露西娅第二拳的同时向上高高跃起。
“所以露西娅,你更喜欢谁?”
他反手一挥,架住了夏姆洛克的长剑,他望着大儿子这张阴沉的脸,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是夏姆洛克?”
加林举起拳头,砸在了格里芬的剑身上。
“还是香克斯?”
“你**给我闭嘴!”
露西娅不知什么出现在了他的身下,她抬起右腿,狠狠地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加林不受控制地朝着天空飞去,而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早已等在了他的上方,黑红色的霸气在两柄十分相似的长剑上闪烁着。
他们是如此了解露西娅,她甚至都不用说,他们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真是讽刺啊。
费加兰德家,怎么就出了两个情种......
“呵呵。”
加林低低地笑了。
“露西娅到底喜欢谁,你们,想知道吗?”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僵。
下一秒,漆黑的靴子和冰冷的剑刃,分别朝着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砸去。
夏姆洛克下意识地将长剑挡在胸前,加林的靴子踢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夏姆洛克摔回地面,他捂着胸口,重重地一个踉跄。
“夏姆!”露西娅朝他跑了过去,伸出手就要去扶。
就在这时,香克斯举到一半的剑身倏地一顿,加林的剑气趁着这道空隙,毫无阻碍地砍在了他的胸口。
滚烫的鲜血洒落在露西娅的脸上,她错愕地抬起头,僵住的指尖与那片金红的衣袖擦肩而过。
她脚步一转,下意识地朝着那道向地面急坠而来的人影扑了过去。
“轰!”
烟尘散去,香克斯被露西娅稳稳地扶住,他的胸口,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夏姆洛克单膝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砰。”
......
“看来......”
死一样的寂静中,玩味的声音响起。
“是喜欢香克斯啊。”
露西娅愣愣地转过了头,对上了夏姆洛克那双错愕的眼睛。
她的头顶,香克斯微微低下头,猩红的短发落下,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
“啊......”娜美等人目瞪口呆。
“哎?香克斯就这么被砍中了?”这是歪着头,满脸天然的直觉系路飞。
香克斯,干得漂亮!东利和布罗基猛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海岸上,露西娅扶着香克斯的前胸,手心下是一阵阵的黏腻的触感。
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掠过,她的手腕被用力地攥住,将她从香克斯的身上扯了开来。
香克斯一个趔趄,发出了一声闷哼。
露西娅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一股几乎能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量就从她的手上传来。
夏姆洛克的手掌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仿佛在极力压抑,却仍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香克斯捂着胸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他沉默地望着靠在夏姆洛克怀里的露西娅,脸色微微泛白。
目睹了一切的加林挑了挑眉。
他的这个小儿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演啊......
“咻!”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箭矢从他们三人之间划过,眨眼间变出现在了加林的眼前。
他不慌不忙地侧过头,银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露西娅陡然回神,她从夏姆洛克的手里挣脱出来,握紧长棍,重重地敲在加林的胸口。
“你以为,只要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她瞬间出现在加林的身后,又是一棍,砸碎了他的脊柱。
“到时候,可别求着我放过你。”
“砰砰砰砰!”
加林像个沙包一样的,被露西娅捶来锤去。
就如同最后的那个晚上,他被多里安踹来踹去一样......
“哎......”
一声叹息,倏地从风中传来。
露西娅的动作骤停。
“露西娅,你的父亲和母亲......”
加林望着那双难得露出了胆怯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里再没有了此前的戏弄,只剩下纯粹的怜悯。
“他们是......”
“轰!”
就在这关键时刻,那个一开始就被击倒了的巨大机器人重新站了起来,磅礴的霸气席卷了整片海域,也瞬间吞噬了加林的身体。
狂乱的气流中,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但露西娅却什么都听不到。
狂风骤停。
加林的身影,彻底消失。
......
“啊!!”
喷怒的咆哮炸响。
露西娅一跃而起,一拳轰在了那个机器人的胸口。
“哗啦!”
机器人重重地砸进海里,五老星的攻击都没能留下痕迹的钢铁身体上,竟凹下去了一个大大的坑。
“住......住手啊露西娅!”
眼看露西娅就要跟着冲下海将那个机器人大卸八块,香克斯一个猛虎扑食,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那就是个机器人啊!”
“扑通!扑通!”
弗兰奇跳下海,在捞起差点为了科学献身的贝加庞克后,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替机器人挡下露西娅的怒火。
“那可是古代机器人!无比珍贵的古代机器人!”
第176章 海象与影子:这三年,在大海上玩得开心吗?
“什么古代不古代的!休想道德绑架我!”
露西娅拖着身后香克斯就往海里冲,香克斯觉得自己好像正抱着一只威猛无比的海象,两只脚活生生地在地里犁出了两道深至大腿的直线。
“你冷静点啊露西......”
香克斯都没来得及吼完,夏姆洛克的靴子已经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腰子上。
“砰!”
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控制海象上的香克斯猝不及防地侧飞了出去,但好消息是,他不仅自己飞了出去,他还抱着海象露西娅一起飞了出去。
二人纠缠着摔进了一堆沙子里,他作为垫背的,差点没被露西娅压成了一个葱油饼。
下一秒,一股冷风疾驰而来,夏姆洛克扣着香克斯的脖子就把他扯了起来,夏姆洛克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狠狠地箍住香克斯的手臂,试图把他从露西娅身上扯下来。
“咔嚓咔嚓。”
他们身后,安妮舒适地坐在野餐垫上,大口大口地享受着爆米花。
“......”露西娅被迫和香克斯一起,被夏姆洛克扯来扯去,她只觉得腰上好紧,后背被香克斯腰侧的格里芬不停地戳着,好痒。
她现在已经完全管不上那个坏她好事的机器人了。
毕竟,她要被这两兄弟给搞死了!
露西娅望着好像被救起来了的机器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够了!”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两个人如同保龄球一样滚了出去。
露西娅追了上去,一手捏住他们的一只耳朵,活生生地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你们两个......“她咆哮,”是想留在这里吃晚饭吗!”
“嘶!露西娅!疼疼疼!”
香克斯疼得直呲牙,而夏姆洛克则比他注意形象多了,哪怕耳朵都被揪红了,他也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啊!?说话啊!”露西娅双手重重地一拧,“想不想吃晚饭!?”
“不,不想!”香克斯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夏姆洛克仍是紧紧地皱着眉,但攥着香克斯的手却立即松了开来。
露西娅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向了大海上捂着耳朵满脸恐惧的路飞等人,“你们......”
“不想!我们不想吃晚饭!”
还不等露西娅开口,乌索普被吓得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胸膛,和其他海贼们一起,朝着露西娅声嘶力竭地大吼。
“那不快走!”
露西娅身形一闪,从海面上捞起贝加庞克和弗兰奇,重重地砸到桑尼号上。
“没有人,比我更会报恩!”
“是,是!”
在露西娅热血的呐喊中,娜美也顾不上被砸出一个坑的甲板了,她推开搞不清楚状况的路飞,亲手握上船舵,和巨兵海贼团一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海中驶去,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
“......快追!”道伯曼中将这才回神,他对着其他还在发愣的海兵们吼道,“别让他们跑了!”
无数光点从军舰的炮口中亮起,瞄准了越来越小的桑尼号。
索隆和山治不约而同地冲到船尾,一个举起了剑,一个抬起了腿。
“滋......”
刹那间,所有的光线被吞噬。
山治腿上的火光定格在了半空。
“滋——”
一道斑斓到扭曲的光柱冲天而起。
海面上的军舰化成了万千碎片。
“哗啦!”
高耸的海墙重新摔回了大海。
露西娅缓缓收回长棍,两道还未散去的猩红缠绕在她的身上,噼啪作响。
一击,全灭。
......
“路飞!”清脆的声音穿透海浪的巨响,将那群震惊的海贼们给拉回了神。
露西娅站在那两兄弟中间,对着路飞挥了挥手,“帮我谢谢巴尔托洛米奥!”
之前贝尔蒙特一战,巴尔托洛米奥他们因为有急事,还没等露西娅醒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故而她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们道谢。
“之前在贝尔蒙特,谢谢他们了!”
“哈?”路飞看着那个莫名其妙和自己搭话的女人,疑惑地挖了挖耳朵,“这谁啊......”
“她是露西娅啊路飞!”娜美一个爆栗砸在了路飞的头上。
“所以露西娅是谁啊!”路飞不服气地瞪大了眼睛。
“......是路亚!”
“哎!?”
一只乌鸦被那道惊天动地的吼声给吓得掉进了海里。
“路亚!?”
......
“......走了。”
露西娅也是服了路飞了,她从安妮手里接过一桶新鲜的爆米花,打算返回潜水艇。
夏姆洛克冷冷地瞥了一眼香克斯,径直跟了上去。
金红的衣摆在空中划过,地上的一滩污水被掀起,重重地泼在了香克斯那条与露西娅裙子同色系的裤子上。
“嗯?”
见露西娅回头望了过来,香克斯立即收回脚,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露西娅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
在香克斯期待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夏姆洛克和他的耳朵。
“走啊!”
她左手一只香克斯,右手一只夏姆洛克,头上顶着一盒爆米花,雄赳赳气昂昂地跳进了潜水艇。
“......”
大海中,被露西娅三人轰下海的海兵们随着海浪浮浮沉沉,目送着那艘潜水艇渐行渐远。
无论是那位不拿正眼看人的夏姆洛克,还是那位强势的海上皇帝,竟然都被露西娅管得服服帖帖。
朵尔中将的嘴角抽了抽。
怎么感觉......
自从那位萨坦圣被杀后,这场战争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场极具杀伤性的家庭内讧了......
“布鲁布鲁......”
一片寂静中,还躺在地上的黄猿缓缓地接起了电话虫。
“你这次任务没有放水吧。”还是那道严苛到无情的声音。
“......”
“你说我有没有放水!”
被逼着去杀死自己挚友的黄猿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着电话冲大吼。
“我差点被那个夏姆洛克和红发给砍死!”
“你要是怀疑的话,你就亲自来对付他们啊!”
“你就亲自来对付那个露西娅啊!”
“你杀得了她吗!萨卡斯基!”
漆黑的元帅办公室里,一点火光在萨卡斯基的嘴边摇曳,雪茄的烟气袅袅升起,遮住了一张沉默的脸庞。
“抱歉。”
良久,他取下那支快要烧到他的嘴角的雪茄,按在了烟灰缸里。
他面无表情地转着雪茄,好似没有听出黄猿最后一句话里那暗藏的深意。
......
潜艇里,在露西娅的武力镇压下,还想要搞事的费加兰德两兄弟被她一人一脚,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而她自己也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可以好好地洗个澡。
正当她哼着没有调的歌,走出浴室的时候,她那搓着头发的手倏地一顿。
她抬起头,与刚刚从走廊窗户上翻进来的夏姆洛克,四目相对。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深海里一些不知名生物吐出的泡泡声,若有似无。
床底下,本来打算钻出来给她一个惊喜的香克斯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一个大大的泡泡从房间靠海的窗户口飘起,露西娅这圈晦暗的光影中,静静地回望着夏姆洛克。
泡泡的影子缓缓地掠过那熟悉的眉眼。
记忆中那张有些青涩的脸庞已然变得硬朗,原本光洁的下巴上留着一些胡茬,却并不难看,反而为他添上了几分属于男人的味道。
之前蛋头岛上兵荒马乱,露西娅也没有时间细看。
直到此刻,在昏黄的小夜灯下,她发现他和自己记忆里是那么的相似,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们真的分开了24年。
“夏......”
她攥着毛巾的手指蜷起,松开。
直到夜深人静,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所有被刻意压住的情感翻涌而来,一时间,她竟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应该被称为“近乡情怯”的情感。
与她不同,他的时间一直是在流动的,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在她不在的时光里,失去记忆的他独自经历了24年的人生,经历了一段没有被她干扰过的,真正应该属于他的人生。
属于天龙人,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圣的人生。
橘红的灯芯晃了一下,她手中的毛巾被接了过去。
她被轻轻地按在柔软的椅垫上,夏姆洛克在她的身前蹲了下来,轻柔地替她擦拭起了那头湿漉漉的长发。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发丝摩擦的声音。
夏姆洛克时不时地停下来,将她打结的发丝解开。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过了24年,那些顽固的头发一到他的手里,还是会变得异常听话。
他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发丝,动作娴熟。
一如,昨日。
“那枚戒指......”
露西娅抿了抿唇。
“我一醒来,就找不到它了。”
她的手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饰品。
夏姆洛克的目光从那白玉般的手指上抬起,落在了她的脸上。
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还是从前那个好看的姑娘。
还是那么令他,目眩神迷。
......
“这样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露西娅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那我只能......”
温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
“再送你一个了。”
露西娅错愕地抬起了头。
可能是洗澡的时候水温开得高了些,浴室里的水汽散进房间,将她的眼眶熏得都有些红了。
夏姆洛克放下毛巾,就如同解头发一样,将她搅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地解了开来。
然后,握在了手心。
他的手暖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一点点地渗了进来,直到将她变得和他一样的暖。
漆黑的深海中,这对被时光分隔在两头的青梅竹马再度亲密地靠在一起。他们沉默地望着对方,仿佛有好多话想说,却又如同难以理清的毛线,不知从何问,不知如何问,更不知,能不能问。
过了好一会儿,有些暗哑的声音响起。
“这三年,在大海上玩得开心吗?”
夏姆洛克蹲在地上,望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
应当是开心的吧。
毕竟在那座无人岛上,她靠在他弟弟的怀里,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与快乐。
他曾一度以为那是他们的初见,以为那是命运的馈赠,为他这乏善可陈的人生送上了令他心动的猎物。
呵。
现在想来,那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们在那个错误的时间、以那样糟糕的方式,重逢。
夏姆洛克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尽管这一路来她掩饰得很好,但在重新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抹深藏的愧疚。
“......”
露西娅死死地咬着下唇,那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烟雨中的那道誓言仿佛真的成了真。
他用光了他所有的运气,换来了她无忧无虑的三年。
……
昏暗的灯光下,两道影子融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香克斯望着那对停在自己面前的影子,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第177章 鲸鱼与扣子:他的那个弟弟碰过她吗?
“那你呢......”
“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良久,露西娅问道,而夏姆洛克的那个问题,她的回答始终没能说出口。
夏姆洛克摩挲着她手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一条巨大的灯笼鱼在潜水艇旁悠悠地打着转,发出一声呜咽似的叫声。
“你有,”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别的......”
剩余的话语哽在喉咙里,露西娅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问不出半个字。
加林给你安排新的婚事了吗?
你答应了吗?
你有,别的人了吗?
露西娅觉得她真的好差劲。
24年前,她没能搞清楚自己对夏姆洛克情感。
24年后,她仍然搞不清楚。
她不应该问的。
她也没有资格去问。
但是。
她就是想知道。
她就是,想知道!
温暖的指腹抚上她的眼角,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一一抹去。
她仿佛和自己较劲似的,死死地咬着牙。
夏姆洛克望着那双固执的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也有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有啊。”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眼泪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将那双墨色的瞳孔都弄花了。
夏姆洛克笑了,他的手指缓缓滑下,将她那嵌进了下唇的牙齿撬了开来。
“她叫路亚。”
他将额头抵上她的,笑得有些坏。
“夏姆洛克是个蠢货。”
“他把一个叫做路亚的姑娘关了起来,然后,向她求婚。”
是的,虽然当时的他用她的性命胁迫她,用恩赐般的语气施舍她,但那个傲慢的天龙人夏姆洛克,的的确确,是在向她求婚。
“噗嗤。”
露西娅不由地笑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下来,她的眼睛却越来越弯。
“噗哈哈。”
带着浓浓鼻音的笑声萦绕在房间里,也萦绕在香克斯的耳边。
她爱夏姆洛克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15年。
他见过她爱一个人的样子,与她与夏姆洛克之间的情感,截然不同。
但是,如果她不爱夏姆洛克,她又为什么会在意。
香克斯的嘴唇颤了颤,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着。
他是多么地想冲出去问问她,问问她究竟爱的是谁。
然而,现在的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藏在床下的黑暗里,只能克制,只能忍耐。
......
“你那可不叫求婚,”露西娅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那是逼婚。”
“是啊,所以我被她揍了。”
夏姆洛克拉过她的手,放在了他曾经被她揍出血的嘴角。
他看着她,脸颊却贴着她的手心,轻轻地蹭了蹭。
“你下手,还是那么不留情。”
“所以啊露西娅。”
“你可要......”
他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嘴唇。
“好好补偿我。”
那两道本就亲密无间的影子彻底失去了边界。
他们在深海中交织,他们变得越来越紧,直到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
可能只过了一瞬,又可能过了好久,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在房间里响起,那是布料被拉开的声音。
香克斯的拳头微微颤抖着,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听力那么好。
灯笼鱼用来捕食猎物的小灯在窗边晃来晃去,露西娅心口的疤痕也跟着晃了起来。
夏姆洛克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了那道剑痕。
露西娅抱着他的后脑,丝滑的卷发摩擦着她的手心。
环着她后腰的那双手臂虽然已经极力压抑了,但她仍能感受到那带着悔恨与痛苦的颤抖。
无情的流年滚滚压过,他们上次那么亲近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但有些人、有些事却仍是那么熟悉。
露西娅缓缓地伸出手,探向了他的胸前。
她知道,那里藏着的是一道比她心口的还要可怖的疤痕。
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他的刹那,她的后腰一紧,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啪嗒。”
一双毛绒拖鞋掉了下来,砸在了香克斯的眼前。
这两只鞋一只侧着,一只反着,上面印着的小猴子正对着他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吱呀。”
他头上的床板有些下陷。
安妮总是那么细心,为露西娅准备的床垫很软,也很有弹性。
夏姆洛克跪在她的身前,一手按在她脸侧的床板上,一手将她圈在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
她的问题他回答了。
然而,他想知道的,却没有问出口。
在蛋头岛上,他佯装风平浪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忍得都快要疯了,他恨不得将那个小偷给砍成碎片,挫骨扬灰。
他的那个弟弟碰过她吗?
也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吗?
她呢,她喜欢他的弟弟吗?
她,爱他的弟弟吗?
......
灯笼鱼的呜咽声越来越大,仿佛久久没有猎物上钩,他愤怒地甩了甩尾巴,拍在了窗上。
“咚。”
夏姆洛克跪在床上,跪在露西娅的身前。
他乞讨着她的爱,祈求着她不要爱上别人。
但他知道,哪怕他跪下来,给出去的感情她收不回来,就如同过去的24年,再也无法回转。
“让他走。”
他的嘴唇贴在她有些潮湿的耳侧。
“嗯?露西娅?”
“明天就让他走,好不好?”
露西娅抱着他的手臂倏地收紧,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被咬得泛白。
她没有回答。
夏姆洛克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香克斯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等到的,只有亲吻的水声,以及,凌乱的呼吸声。
他的拳头几乎要被掐出血来,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极力压抑的气息漏出了一丝。
头顶的动静几不可察地一顿。
“我饿了。”
露西娅倏地睁开眼睛,她捧住了夏姆洛克那张欲求不满的脸,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拉了开来。
她极力稳住了呼吸。
“我想吃麻辣烫,你能去给我煮一碗吗?”
“芭蕾菠菜煮久一点,要吸饱了汤汁,软软的那种。”
“好不好。”
她轻轻地啄了一下夏姆洛克嘴唇,又撒娇般地摩挲了一下。
“好不好嘛,夏姆~”
“夏姆~夏姆~”
叫魂似的撒娇重出江湖。
夏姆洛克眼中的迷离渐渐变成了无奈,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仍有些急促。
“大晚上你又想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那就番茄汤底的嘛......”露西娅亲了亲他,“那个不油的啦。”
夏姆洛克不说话,只是微微闭着眼睛,任由她亲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搂在露西娅腰后的手猛地用力,重重地将她按在他的身上。
“你等着。”
在甩下这句极具暗示性的话后,他理了理有些凌乱上衣,下了床。
“咔哒。”
房门被轻轻合上,在确认夏姆洛克彻底走远了后,露西娅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朝着床下看了过去。
黑色的长发倒垂下来,露西娅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你......”
“你......”
由于这个场景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了,露西娅“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一股冷风撩过她的发丝,香克斯已然站在了床边。
露西娅赶忙直起身,她跪坐在床上,两条小腿向外趴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听床脚的家伙。
由于过于震惊,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现在衣衫凌乱,睡衣的扣子也被解开了大半,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她的嘴唇有些肿,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艳丽得甚至有些荼蘼。
香克斯的目光从她的嘴唇上滑下,然后,停在了她的胸前。
他眼底的血丝异常狰狞,露西娅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糟糕的样子,她赶忙抬起手,慌慌张张地扣起了扣子。
然而,由于太过着急,她接连扣错了两个扣子,米黄色的布料歪歪扭扭的,反而显得之前的暧昧是那么的激烈。
“你快走!”露西娅也顾不上问他怎么在这里了,她压低声音,疯狂地朝着门口使眼色。
就在这时,她扣扣子的手被按住。
露西娅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香克斯将她的手扯开,他慢条斯理地捏起了一枚扣子,不紧不慢地扣进另一侧的洞口里。
由于只有一只手,他扣扣子的动作很慢,但他却很有耐心,将她扣错了的扣子一一解开,然后重新扣紧。
猩红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的眼睛藏在晦暗的阴影中,忽明忽灭。
露西娅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下到上,扣得严丝合缝,连最上面那颗几乎贴上她脖子的扣子也没有放过,勒得露西娅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
“你干什......唔!”
露西娅的嘴唇被重重地堵住。
“唔唔唔(你疯了)!”
她不停地推着他,但由于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一时间竟然没有推动。
可能是她的反抗刺激了他,她的手腕被猛地箍住,香克斯屈起右膝,强行挤进她腿间的床沿。
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柔软的床垫震了震。
露西娅的双手被他扣住,压在头顶。
香克斯近乎粗暴地吻着她,完全没有将这动静压下去的意思。
好像,好像就是要让夏姆洛克听到一样。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一只手狠狠地掐上香克斯的脖子,香克斯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然而他却更用力地压在露西娅身上,还示威似的咬住了她的嘴唇。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露西娅双手猛地用力,挣开他的同时,重重地一推。
“哐当!”
香克斯的后背撞在了一旁的梳妆台上,上面的镜子倒了下来,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香克斯的嘴唇上沾着露西娅的血,他盯着暴怒的夏姆洛克,不紧不慢地舔了个一干二净。
“你找死!”
夏姆洛克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香克斯被他按翻在镜子的碎片上,后背瞬间被割得鲜血淋漓。
香克斯看着夏姆洛克身上和露西娅相似的红痕,眼底的猩红几乎沸腾起来。
他屈起膝盖,恶狠狠地撞向夏姆洛克的腹部。
“轰!
第178章 麻辣烫与蜘蛛茧:我的两个儿子都送给你女儿了。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张桌子炸裂开来,夏姆洛克仰面躺在碎裂的木块中,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香克斯一个翻身,压在夏姆洛克身上,一拳就朝着他的脸揍了下去。
“砰!”
整艘潜艇震动了起来,坚硬的金属舱壁发出了“嘎吱”的摩擦声。
窗外的那条灯笼鱼仿佛被吓到了,一个摆尾就消失在了黑漆漆的深海之中。
突然,一颗螺丝飞出,擦着露西娅的脸颊钉进了震荡的墙上。
眼看其他螺丝也要步它的后尘,漆黑的武装色蔓延开来,将整艘潜艇里外裹了个严严实实,及时避免了一场海难的发生。
“哐!”
鲜血溅在了露西娅的脚边,这场海难的两个始作俑者还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腿地互殴。
“......”
她该庆幸他们还知道不要用霸王色吗......
露西娅眼神一片麻木,被他们这么一搞,她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心绪,统统都被无语走了。
她抬起脚,跨过被扔在地上的香克斯,一个矮身,躲过了头顶上被踹飞出去的夏姆洛克......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走到了房间口。
“咔嚓咔嚓。”
安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走廊里,正从背包里掏出爆米花,吃得那叫一个香。
“给。”
安妮将夏姆洛克留在炉灶上的麻辣烫递给了她。
这碗麻辣烫煮的时间刚刚好,里面的芭蕾菠菜饱浸汁水,把露西娅给看饿了。
“砰!”
香克斯被一脚踢到了天花板上,背后的血洒下来,擦着露西娅的麻辣烫落在了地上。
“吸溜。”
露西娅夹起一筷子菠菜,吸进了嘴里。
“轰!”
夏姆洛克被重重地抡在地上,衣服上的金制扣子崩飞,险些掉进露西娅的汤里。
“啊呜。”
露西娅叉起一个鹌鹑蛋,一口吞下。
不得不说,还挺下饭。
房间里打得热火朝天,走廊里一片岁月静好,武装色源源不断地从露西娅的脚下涌出,为这两兄弟提供了坚实可靠的决斗场地。
“所以......”
良久,在一片乒铃乓啷的巨响中,安妮望向露西娅,眼底一片犀利。
“你到底看上他们俩什么了?”
露西娅正捧着碗,咕咚咕咚地喝着汤,在安妮发问后,她一仰头,将番茄汤底灌进了嘴里。
她的身前,夏姆洛克撑着床沿,猩红的长卷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侧,配合着他嘴角的斑斑血迹,显得暴力又破碎。
而香克斯的白衬衫被血染红,领口大敞,他摔在地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屈起,血不停地从他搁在膝盖上的拳头里淌下,不羁中又带着戾气。
听到安妮的问题,他们的动作不由地一顿。
“你真别说......”
露西娅咽下汤,优雅地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们俩打架,还挺养眼的。”
“......”
他就知道,她就是看上他的这张脸了!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难得心有灵犀了一回,他们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不约而同地举起拳头,朝着那张可恶的脸砸去。
“轰!”
他们再再再再此扭打在一起,而这次,他们只对着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揍。
安妮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个仿佛是蠢货的两兄弟。
这俩人平时都挺精明的啊,怎么一遇到露西娅就变成了这幅狗样子。
还是萨博好,她从小看到大的,年轻帅气又体贴。
......
震动的船舱内,吃饱了有些犯困的露西娅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夏姆洛克和香克斯要追过去的时候,她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唰!”
一道寒芒闪过,两个人的上衣瞬间化为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洁白的纱布从天而降,将他们裹成了两个蜘蛛茧。
“砰。”
房间门被一股气流合上,露西娅像抓大鹅一样,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脖子,一个后跃,倒在了房间里那张被这两兄弟特意避开的大床上。
桌上的那盏小夜灯早就被打碎了,潜艇外的海洋生物也很识时务地消失在了这片海域里,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上隐隐透出的走廊光。
露西娅仰面躺在床上,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一个被按倒在她的左边,一个被按倒在她的右边。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下意识地就要爬起来将对方给扔出房间,然而他们刚一动,金红的霸王色就狠狠地压了下来。
露西娅手臂猛地发力,将他们的脑袋死死按进她的颈窝,让他们谁也看不见对方。
“再闹,我就把他扔出去喂鱼。”
霸王色缠绕在他们身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
“睡觉吧。”
她拍了拍二人的后脑勺,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僵着身体,埋在她的肩头,脸上传来光滑又温软的触感,微微起伏着。
海水流过舱壁,发出平滑、安宁的声音。
金红的霸气缓缓褪去,待那起伏变得平缓又规律,他们才小心翼翼地侧过了脸。
走廊里灯光被窗帘挡住,将她的脸庞模糊成了一片。
然而,无论是昏暗的光影,还是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无法遮住她眼下那圈明显的青黑。
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眼底的猩红骤然熄灭。
她一直在哭。
哪怕她还是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哪怕她做事还是那么离谱又夸张。
他们都知道,她的心里,一直在哭。
她按在他们脸侧的手被轻轻握住,而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再打扰她。
她真的,很累了。
......
“莱恩哈特·露西娅于蛋头岛,再度击杀一位五老星。”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叛变。”
第二天早晨,派报鸥带着新鲜出炉的大新闻和通缉令,飞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露西娅的悬赏金飙升至70亿贝利,但其实这个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片大海上最强的,就是这个不过20岁的女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天赋,这种恐怖到骇人的实力,没有人会蠢到为了那份悬赏金,对她出手。
更何况,她的身边还站着红发和夏姆洛克。
由于三人大闹蛋头岛,红发的悬赏金也涨了,和那位刚叛变就被悬赏的夏姆洛克一样,都是50亿贝利。
那个夏姆洛克在即将接任神之骑士团团长之际叛变,虽然报纸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为了他的未婚妻才叛变的,而他本人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天龙人。
夏姆洛克的通缉令上,那个男人满身冷漠,目空一切,但他拉着露西娅的动作却是那么的温柔。
另一张通缉令上,红发也换了照片,他站在露西娅的身侧,同样握着她的手。
而这两张通缉令拼起来,便是新闻头条上的那张照片。
露西娅站在这对双胞胎兄弟之间,三双凶兽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相似的暗芒。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之一,没有什么比几个大人物的三角恋,还是与一对双胞胎兄弟的三角恋更刺激的了。
地下赌场立即为他们三人设置了新的赌盘,而米勒牛奶也适时推出了新的割韭菜,啊呸,新的娱乐活动。
报纸的娱乐板块上则刊登着众多“知情人士”的投稿。
“路亚对我们头儿,哦不,红发那可是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每天都要拍拍红发的头好几十遍呢。”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那可是从小就形影不离,她曾经说夏姆洛克是只属于她的奴隶,每天还都要用指尖摸摸他的额头呢!”
“路亚......”
在这些奇奇怪怪的投稿里,最出名的却是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里,矜贵的男人微微躬身,露西娅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另一张照片里,男人脸色苍白,胸前满是刺目的血迹,露西娅扶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
“娜美!你不要命了,竟然还偷拍了他们的照片!”桑尼号上,乌索普吓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你懂什么,”娜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袋贝利,陶醉地晃了晃,“这些投稿可都是有奖金可以拿的。”
“啊,露西娅到底选择红发还是未婚夫,要是能够透露给我就好了。”娜美眼睛都变成贝利了,“毕竟,地下赌场的奖金池子已经累积到一个天文数字了。”
“罗宾,”娜美拍了拍聪明又靠谱的伙伴,“天降还是竹马,她到底会选谁?”
“什么香克斯未婚夫的,”罗宾还没回答,路飞就一脸搞不懂的抠了抠鼻子,“路亚和香克斯不是本来就要和艾斯一起的嘛,再加上那个什么未婚夫不就好了。”
“那他们是要成立新的海贼团了吗?可是香克斯和艾斯已经有海贼团了啊,他们新的海贼团谁做船长......”
“......”眼看着路飞都要替他们把海贼团的名字都给想好了,乌索普赶忙去捂他的嘴。
给你哥哥留条活路吧,如果他们四个在一起,艾斯怕是会先被那两兄弟联手给干掉啊......
......
圣地,费加兰德大宅。
加林冷笑一声,将报纸扔在了桌上。
他还记得,在夏姆洛克记忆还没有恢复的时候,竟然在一次任务回来后说要娶一个下界的贱民。
当时的他又惊又怒,毕竟他的这个大儿子眼高于顶,除了露西娅以外从未见他正眼瞧过其他女人,更遑论一个贱民。
这显然不是一时兴起,只见过一次面,他竟然就要娶她。
后来一问,那个贱民叫路亚......
呵,夏姆洛克当年,还真不是看上她那张脸了。
再后来,他好不容易把夏姆洛克糊弄出去抓露西娅,谁知,这家伙竟然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了。
现在,更是干脆利落地叛变。
至于那个小儿子,为了从他哥哥手里把露西娅给抢过去,更是唱作俱佳,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先前在蛋头岛上,这两兄弟便已经打了个昏天地暗,差点把整座岛都给沉了......
加林冷笑着将身前的酒杯斟满,然后,对着身旁的空位子,举起了杯。
“我的两个儿子都送给你女儿了。”
“你,高兴吗?”
......
海军总部。
会议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两张通缉令照片是你批准的?”
“是啊。”黄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长腿搁在桌上。
“当时那两位可是都打电话过来了呢,有点可怕哟~”
他放下手中的指甲刀,对着满脸阴沉的萨卡斯基勾起了嘴角。
“不就是通缉令照片嘛~能认出是谁,不就行了~”
......
海底大监狱。
属于十字工会的大船乘上海流,朝着高耸的门后疾驰而去。
穿着囚服的多弗朗明哥坐在酒桶上,将手中的报纸捏成了一团。
“好极了......露西娅。”
“叛徒啊香克斯!”巴基则看着香克斯握着露西亚的手,愤怒得红鼻子都跳起来了。
“多弗朗明哥越狱!”身后的码头上,狱警对着电话虫大吼。
......
白胡子下属的某座岛屿。
“嘘!”
乔兹和其他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塞进了口袋。
他偷偷瞟了一眼那两道阴沉沉的身影。
“快,快都收起来!”
......
“尊敬的莱恩哈特·露西娅小姐,
布莱克杯第一百届世界大奖赛,诚邀您与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先生、费加兰德·香克斯先生的加入。
您忠实的旧友,
伊赞巴隆·阿莱西亚,敬上。”
潜艇的餐厅里,露西娅抚过那几行熟悉的字体,眼底的墨色缓缓流动。
“哐当。”
刀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收起手中的邀请函,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第179章 冰沙与砗磲:你愿意原谅白痴的夏姆洛克吗?
夏姆洛克将草莓丁放入泡好的高山青茶里,加入冰块后熟练地晃动着密封的保温杯。
三秒过后,他打开杯盖,将冰沙倒入一个精致的玻璃杯中,红粉色的冰沙透过杯壁上的菱形花纹,在墙上折射出梦幻的光影。
这杯冰沙旁边,放着一杯用同种草莓制作而成的草莓汁,只不过这杯果汁有些粗糙,里面还漂浮着一些草莓的果肉纤维。
看着夏姆洛克手中那杯好看又好喝的冰沙,香克斯抿了抿嘴,他侧头看向正背对着他们的露西娅,将果汁往手心里更紧地拢了拢。
“呵,你就给她喝这个?”
夏姆洛克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把那杯残次品扔掉,但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杯子,香克斯就甩出一把叉子,朝他的手背扎下。
夏姆洛克反手扔出一把餐刀,将叉子给击飞了出去。
“哐当。”
眼看二人又要打起来了,两只手从天而降,露西娅从他们手里拿过这两杯饮料,一口一杯,直接闷掉。
“砰。”
她把两个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随后拉开斗鸡似的两兄弟,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
然而,她还没完全坐稳,一只机械狗就慌不择路地撞在了她的小腿上,三毛紧跟其后,张着三张大嘴就朝着机械狗的屁股咬下。
“三毛。”
露西娅右手一抄,将被她勒令变小了的三毛抱进怀里。
“再闹,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捏碎。”
她威胁似地抚摸着那三个突然僵住的脑袋,用另一只手将差点摔倒的机械狗扶正,示意它去吃厨房地上的垃圾。
没错,这是一只来自蛋头岛的环保狗,当时他们离岛的时候香克斯特意抢来给她玩的。
毕竟,露西娅的环保精神,令他终身难忘。
“阿莱西亚邀请我们去参赛。”
露西娅将请柬放到桌上,对着夏姆洛克,香克斯还有安妮淡淡地说道。
“阿莱西亚?”
安妮皱了皱眉,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也收回了瞪向对方的目光,他们看着那封邀请函上的内容,神色冷了下来。
“布莱克杯第一百届世界大奖赛......”
香克斯想起了他和露西娅之前参加过的那场比赛,他当时被塞得快吐了所以没留意,现在才发现这竟然是伊凡所属的布莱克家族举办的比赛。
不过......
光明正大地给他们这几个圣地的叛徒发邀请函,大概率不是来叙旧的。
夏姆洛克靠在椅背上,他低垂着眼睛,神情模糊不清。
之前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派人调查过路亚和香克斯,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曾经参加过一届布莱克杯情侣大赛,还拿了冠军......
“大奖赛在德索罗的黄金城举办,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露西娅把随信寄来的永久指针交给安妮,她抱着三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团柔软的毛。
正好,省得她专门去找阿莱西亚了。
......
后面的航程中露西娅难得清净了几天,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仿佛说好了似的,晚上都没有再来打扰过她,直到即将抵达黄金城的前一天晚上。
这天晚上,露西娅睡得正香,就被夏姆洛克悄无声息地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黑暗中,露西娅迷迷糊糊地被他抱到了潜艇尾部的出口处。
一个七彩泡泡瞬间包裹住了他们,夏姆洛克按下舱门,带着她滑进了漆黑一片的大海。
“我们这是去哪?”露西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里。
“马上你就知道了。”海里的温度很低,夏姆洛克用毛毯将将她搂紧,驱动着泡泡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光点飘去。
“神神秘秘的。”
静谧的海流声包裹着她,露西娅嘟囔着,眼皮又要粘起来了。
正当她要彻底睡着的时候,一股耀眼的光芒突然亮起,露西娅唰的一下睁开了眼。
生理性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朦胧的视线中,一个巨大的好似是砗磲的贝壳在海流中飘荡。
露西亚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这个砗磲竟然是半透明的,全身散发着粉色的光。
肥皂泡无声消失,夏姆洛克抱着她,跳进了砗磲的壳里。
“天呐!”
露西娅彻底清醒了,她不可置信地跳了跳,脚下的砗磲肉软呼呼的,像云朵一样,她抬起手,覆上了透明的砗磲壳。
漆黑的大海中,一群蓝粉色条纹的刀片鱼游了过来,他们像是游累了,尾巴朝下立停在了露西娅的眼前,砗磲粉色的柔光与蓝粉色的鳞片交相辉映,这一切都梦幻得好像梦一样。
“喜欢吗?”
夏姆洛克从背后环住了她,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侧过头,轻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超级喜欢!”
露西娅转过脸,望着夏姆洛克的眼里满是欣喜。
“你这几天就在准备这些啊。”
这几天在几座小岛上补给的时候,夏姆洛克总是神神秘秘的,当然,他是在确保安妮一直在她身边的时候才失踪的。
“不是。”
夏姆洛克轻笑一声,他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后,缓缓地松开了她。
淡粉色的柔光笼在他的身上,为那疏冷的眉眼蒙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屈起右膝,在她的身前跪了下来。
红丝绒的盒盖轻轻翻开,里面,是一枚碧绿的四叶草戒指。
露西娅的目光骤然愣住。
“露西娅。”
她的手被轻轻执起。
“你长得那么好看,一笑起来我的世界都亮了,你愿意让我陪着你,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在刹那间就跨过了时空,回到了那座血色的小岛,回到了那个破碎的面粉店。
【你长得那么平庸,脾气也很差,我愿意接纳你,已是莫大的恩赐。】
夏姆洛克认真地看着她,蓝粉色的光点在他的身边飞舞,露西娅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刀片鱼的鳞光还是贝尔蒙特飘扬的小麦粉。
“无论你是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只要成为我的妻子,你就和我一样,是世界贵族,从此,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只不过,请允许我和你一起。”
“请允许我和你一起,走在自由的阳光下。”
【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好吗?】
“无论如何,我都永远属于你。”
【无论你同不同意,你都会是我的。】
夏姆洛克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里面藏着压抑不住的懊悔。
那些不过是他失忆时的混账话罢了,她都快忘了,他竟然还一直耿耿于怀......
一股冰凉从她的无名指上传来,碧绿的四叶草在她的指尖摇晃着。
这枚四叶草上带着一圈白色的纹路,而她之前丢失的那枚,则是带着一圈黑色纹路。
这不是同一枚戒指。
几缕海草被海流卷起,从砗磲旁飘过,柔软的影子就像订婚时的那条发带,缠上了夏姆洛克和露西娅相握的手。
“你......”
“你白痴啊......”
露西娅捂着嘴,眼睛里碎光闪烁。
“是,我是个白痴。”
夏姆洛克跪着望着她,“那么露西娅小姐,你愿意原谅白痴的夏姆洛克吗?”
“你有毛病啊!”
露西娅的声音骤然扬起,惊得几条刀片鱼一不小心撞在了一起,发出“噗”的一声脆响。
“谁怪你了!谁怪你了!”
“谁怪你了夏姆洛......”
一股拉力猛地从她的手心传来,露西娅红着眼眶,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咚。”
她被重重地扯进夏姆洛克的怀里,二人从极具弹性的砗磲肉上弹起,随后陡然坠落。
夏姆洛克用力地抱着她,舌尖凌乱地碾过她的上颚,他按着露西娅的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缠着她的嘴唇,重重地吮吸着。
露西娅的双腿死死勾着他的腰,摩挲间掀起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下一刻,露西娅搂住他的脖子,腰身一拧,重新跨坐在他的身上。
两道纠缠不清的人影在梦幻的光晕中翻滚,那群刀片鱼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地贴了过来,蓝粉色的鳞光倒映在露西娅的胸前,也倒映在了夏姆洛克的眼底。
他的喉结剧烈地一滚,随后抬起头,猛地吻了上去。
深海中,那个粉色的小光团有节奏地晃动起来,透过潜水艇的窗户,在砧板上晃来晃去。
“哒。”
菜刀落在砧板上,一只手伸过来,在拿刚切好的白萝卜的时候,指腹重重地擦过锋利的刀刃。
香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鲜血不停地从他的手上流出,不久,就将那块白萝卜染成了红色。
一位大剑豪,竟然会被菜刀划伤。
安妮靠在厨房门上,她的目光从他的指尖滑过,然后落在了灶台上那锅应该是麻辣烫的东西上。
为什么说是“应该”呢,因为那个锅里红红黑黑,上面漂浮着几块整齐的番茄和菠菜,依稀可以看出几天前那碗番茄麻辣烫的影子。
“安妮小姐......”
有些暗哑的声音传来,香克斯望着窗外,重新切起了一根新的白萝卜。
“露西娅心口的那两道剑伤,”他顿了顿,“是夏姆洛克做的吗?”
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将新的白萝卜再次污染,但他却仿佛意识不到一样,像个机器人一样地切着。
厨房里一片沉默,只剩下沉闷的菜刀声。
“他不是故意的。”
良久,安妮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好像在刻意压抑些什么。
“露西娅也并不在意。”
“咚。”
香克斯拿刀的手一歪,圆润的白萝卜从他的刀下滑过,砸在了他的脚边。
它咕噜噜地滚动着,惨白的表皮晃住了香克斯的眼睛。
他愣愣地低下头,待那颗萝卜都绕着厨房滚了整整一圈后,才缓缓回神。
“谢谢你告诉我,安妮小姐。”
他拿起一个勺子,有些笨拙地将里面烧焦了的鹌鹑蛋捞出来。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他火开得太大了,还是因为里面放了某种奇怪的调料,无论他怎么捞,这碗麻辣烫仍是越煮越黑。
但他却依旧十分固执地打捞着那部分发黑的汤,好像只要他足够用心,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让那碗汤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安妮望着红发孤零零的背影,莫名生出了几分可怜。
“你和他不同,你天生就不擅长这些。”
“露西娅她......”她无奈地补了一句,“也不需要你做这些。”
是的,别看夏姆洛克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但在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上,他学得很快,也真的很擅长。
无论是帮露西娅梳头发,还是帮露西娅做饭烧水,他做得比任何人都要细致,此前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露西娅的东西也都是他在准备。
红发却不一样,他自己大大咧咧的,在这些小事上也有些笨手笨脚。
然而,无论是那份细心妥帖的爱,还是这份笨拙真诚的爱,露西娅都是喜欢的。
“天生不擅长吗......”
香克斯放下了勺子,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
眼前的麻辣烫已经彻底变黑了,粘稠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
窗外,那个粉色的小光点还在摇,摇得他要喘不上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个锅子里的汤已然见底。
“没关系。”
他重新振作起来,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锅子。
“再煮一份新的就好。”
第180章 纹身与扭扭车:还想要啊露西娅?
那团摇动的光点渐渐平息,露西娅轻轻喘着气,躺在夏姆洛克的怀里。
二人的衣服凌乱地散落在他们身侧,不算特别大的砗磲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味道。
露西娅脸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衬得夏姆洛克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过这些线条,热热的,有些黏腻。
夏姆洛克紧紧抱着他,紧实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前,一个圆形的纹身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晃动。
这是......每个神之骑士都会拥有的深海契约。
这枚契约以圆做底,被一个类似十字架的图案分成四块,并在最上方画着一对犄角,露西娅的食指从他胸口滑过,慢慢拂过他的手臂,最后点在了那枚契约的右下角。
与她印象里的深海契约不同,这里好像多了一个门一样的图案。
“露西娅,你不觉得整件事都太容易了吗?”
安妮的话语再次在耳旁响起。
在将夏姆洛克带出来的第二天晚上,安妮就单独找到了她,对于曾经被伊姆控制着捅了她两剑的夏姆洛克,安妮向来是抱着最大的警惕。
太容易了吗......
她当然知道。
找到夏姆洛克的过程太过轻易,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阻拦。
露西娅的指腹沿着那个“门”的线条描摹着。
夏姆洛克签订了深海契约,但伊姆这次却没有再控制他来杀她。相反,伊姆什么都没有做,哪怕在她击杀萨坦的时候,伊姆那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夏姆洛克那张被匿名寄来的生命卡、没有任何防守的蛋头岛......
这一切,仿佛是要将他送到她的手上一样。
露西娅的手无意识地在他的身上滑动。
“嗯......”一声暗哑的低哼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夏姆洛克刚刚有些平复的呼吸再次乱了起来。
“还想要啊露西娅?”一阵阵湿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手指捻着她,唇舌含着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吮吸着。
“什么......”露西娅回神。
“那就再来一次。”不等她反应过来,夏姆洛克就再次覆了上来。
漆黑的大海中,粉色的砗磲重重地一晃。
......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香克斯觉得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潜水艇的舱门终于被再度打开。
夏姆洛克将露西娅抱在怀里,走过狭窄的走廊。
露西娅的头发有些湿,她的脸红扑扑的,裹在属于男人的外套里,白皙的小腿露在夏姆洛克的臂弯外,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由于这条走廊实在是有些狭窄,她赤裸的双脚碰到了香克斯房间的窗户,然后缓缓擦过。
香克斯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没在房间的阴影里,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她腿上那些暧昧的红痕,最后落在了她攥着外套的手指上。
她戴着一枚四叶草戒指。
“啪嗒。”
一滴血,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渗出,砸在了地上。
“咔哒。”
露西娅的房门合上,她拿起一套睡衣,打算去浴室里清洗一下。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浴室门边的化妆桌,然后,骤然一顿。
她的桌子应该是被人仔细整理过,上面,正摆着一碗番茄汤底的麻辣烫。
一缕缕热气从碗里升起,鲜香的味道随之逸散开来。
露西娅怔怔地走了过去。
一朵朵被雕成太阳花形状的白萝卜漂浮在碗中,配合着旁边的芭蕾菠菜,就如同真正的鲜花一样。
露西娅极其缓慢地拿起搁在碗边的筷子,夹起一把菠菜,放进了嘴里。
嗯。
咸。
她缓缓地咀嚼着,番茄汤大股大股地从菠菜的叶片间挤出,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好咸。
萝卜花在汤底中浮浮沉沉,花心部分还被精心刻出了五官,正呲着牙,朝着她笑。
露西娅面无表情地夹起笑得最开心的那朵太阳花,一口塞进了嘴里。
咸到发苦。
氤氲的热气遇到冰冷的空气,凝成了一片白雾。
“啪嗒。”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在橙红色的汤底中溅起一朵小小的花。
好难吃。
“啪嗒。”
又是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了萝卜花咧开的嘴上。
太难吃了。
露西娅大口大口地吃着。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啪嗒啪嗒啪嗒。”
难吃死了!
......
次日中午,露西娅便和安妮还有夏姆洛克登上了黄金城所在的船。
“1号!我看好你们!”“我今天能不能翻盘就靠你们了!”
乌龟车竞速赛的起点,露西娅和夏姆洛克坐在一辆粉嫩嫩的赛车里,两边是金碧辉煌的比赛观众席,呐喊声此起彼伏。
乌龟车竞速赛是黄金城赌场最负盛名的项目之一,露西娅很有自知之明,在一众靠手气的游戏里,选择了唯一一个能靠实力的比赛。
“READY......”兔女郎打扮的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旗帜。
六只小乌龟趴在车厢上,疯狂地转动着引擎,一阵阵轰鸣声随之响起。
安妮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她双手抱胸,满脸冷静,丝毫没有她身边那些赌徒的狂热。
露西娅的目光从安妮身上移开,在观众席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都没有见到香克斯的身影。
从昨晚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我压了5个亿,买我们赢。”
就在这时,一股热气扑上了她的耳廓。
震耳欲聋的加油中,夏姆洛克看着她骤然转回来的脸,缓缓地勾起了嘴角,“赊的账。”
“哎!?”
“GO!”
在露西娅骤然瞪大的眼睛中,那面旗帜猛地挥下。
赛车起步的轰鸣声在露西娅耳边炸响,她的脚下意识地踩下油门,一股巨大的拉力就从她的腰上传来。
墨色的长发在风中绽开,疾风拍打在她的脸侧,夏姆洛克错愕地抬头望着她,在她的眼中急速变小。
“砰!”
她从高空落下,重重地跌进一个狭窄的座位。
一顶金色的王冠被按在她的头上,七彩的头纱随之落下,坠在了她的脑后。
“呼!”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下的那块小板子就带着她飞了出去,她死死握着身前那个小得可怜的镶钻方向盘,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赛道上滑行。
“扭,扭扭车!?”
“路霸天选手这是要提前出局了啊!”
主持人不可置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愤怒的嘘声朝着露西娅砸来,那些压她赢的赌徒们满眼血丝,恨不得拔刀把她砍成肉末。
然而,露西娅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她只是抬起头,愣愣地望着前方。
猩红的发丝在她的眼底摇曳,男人手里攥着一根银白色的链条,拉着她身下的扭扭车在赛场上飞奔。
和她头纱同色的七彩披风在风中飞扬,香克斯穿着和她的白裙子配套的白色燕尾服,从两辆夹过来的赛车中冲了出去。
就像,王子一样。
“不对!是红发!”
“是红发拉着她在跑!”
主持人的惊呼瞬间点燃了看台,这前所未有的操作让观众们沸腾了。
“红发他肯定跑得比车快啊!““该死,我要重新下注!”
那些压她的赌徒们狂怒后再次狂喜,而压了其他人的赌徒则咆哮着站了起来。
红发的确跑得比赛车快,狂风呼啸着擦过露西娅的脸颊,看台上的人影全部融成了一道道斑斓的线条,七彩的头纱在她身后拖出了彩虹一样的流光,被她头顶的王冠卡住才没有飞出去。
她身下的那辆鼹鼠形状的扭扭车风驰电掣,三个散发着七彩炫光的小轮在金块铺成的赛道上高速滚动着,火花四射。
一大串气球悬在她的头顶上空,像一团七彩的云。
“哇!他抢了我的车子!”
看台上,一个贵族打扮的小男孩指着那辆被改造得异常拉风的扭扭车,嚎啕大哭。
“还把我的扭扭车搞成这幅丑样子!”
“......”
“不愧是四皇红发!他竟然连小孩的车都抢!”满场的死鱼眼中,一个海贼认真地拿出了笔记,刷刷地记录着这些成为大海贼的要点,“值得吾辈学习。”
这是什么值得学习的东西吗......
安妮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对着一旁陪同的黄金城员工芭卡拉说道,“我要下注。”
随后,在芭卡拉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指了指那个一握方向盘就变得异常狂躁的吉米·迈尔斯,“就压他。”
“哎!?”
虽然不喜欢赌/博,但安妮觉得如果她再不出手,那三个家伙估计就要因为赔不起赊账的巨款而被扣下来,然后,卖给海军抵债。
至于为什么不压露西娅。
安妮眼中划过冷酷又睿智的光芒。
赌场无姐妹。
“路亚!”“她怎么坐在那么寒酸的扭扭车里!那个红发是干什么吃的!”
与此同时,看台的最上方,丽塔和艾米丽提着裙子冲了进来,丽塔满脸惊喜,而艾米丽则恨不得立刻调一辆他们家的黄金坦克车给她。
......
赛场上,那片彩色的云朵剧烈地晃动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气球倒映在露西娅的眼底,混成了一片斑斓的色彩。
“露西娅!”
就在这时,熟悉的喊声在她的侧后方响起。
露西娅侧过脸,夏姆洛克开着那辆粉红色的赛车追了上来,他站上驾驶座,探出大半个身子,朝她伸出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娅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扭扭车的前方,那面七彩的披风猎猎飞扬。
露西娅嘴巴张了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地收紧。
“回来,露西......”
“露西娅!”
呼啸的狂风中,一直埋头狂奔的香克斯骤然回头。
“我压了50亿贝利!”
看着怔愣的露西娅,他的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了一口白牙。
“赊的账。”
在香克斯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洞洞的礼花炮口抵上了夏姆洛克的鼻尖。
“砰!”
在夏姆洛克瞬间瞪大的瞳孔中,礼花炮毫不犹豫地炸开,把他的脸腌成了一片紫色。
“再见了夏姆,赌场无母子啊。”
露西娅扔掉刚从方向盘下挂着的袋子里掏出的礼炮,对着那辆骤然失控的车子,含泪挥了挥手。
“毒妇啊!”
看台上的人们对着被自家未婚妻无情炮轰的夏姆洛克,露出了极其同情的目光。
而毒妇露西娅却没有丝毫愧疚,待夏姆洛克的身影消失后,她从那个百宝袋一样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乌龟壳,瞄准了那个一骑绝尘的吉米·迈尔斯。
至于香克斯哪来的那么多装备,望着大屏幕的丝忒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看着吉米·迈尔斯那副嚣张的嘴脸,露西娅扯出了一个三分轻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然后手臂猛地一挥。
“嗷!”
巧合的是,香克斯恰在这个时候跳了起来,那个龟壳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一个和他脑袋一样大的肿包冉冉升起。
“嘶!”观众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跳起来干什么!”罪魁祸首露西娅先发制人,把锅提前甩到受害者身上,“你是不是不想赢!”
“刚刚有个炮弹飞过来,”香克斯捂着头,委委屈屈地转头看了过来,“我得躲一躲啊。”
“躲什么躲!”露西娅眉毛竖起,大吼,“炮弹来了你不会用脸去接吗!为什么要躲!”
“没错!用脸去接!”压露西娅的赌徒们也被她这种恬不知耻、不择手段的精神折服了,一个海贼站了起来,激动地冲着香克斯大喊,“用脸接炮弹都不会,还四皇红.......啊!”
一道比香克斯要惨烈百倍的叫声响彻天际,一个龟壳正中那个海贼的脸,将他的牙砸了个粉碎。
“有你什么事了!”露西娅手臂一甩,又是一个龟壳扔了过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将那个海贼砸飞上了天。
“看什么看!”露西娅转过头,对着傻笑的香克斯吼道,“速度都慢下来了!”
“还不快跑!”
“是,是!”眼看着露西娅又掏出了一个龟壳,香克斯一个激灵,他赶忙回身,双腿瞬间抡出了火星子。
露西娅冷哼一声,随即又从袋子里掏出好几个龟壳,她对着前方那群拦路的装甲车,歪嘴一笑。
“咚咚咚咚!”
龟壳像炮弹一样飞出,然而,10个里面有9个砸在了红发头顶,层层叠叠的肿包垒在一起,远远看去,好似一颗红色的花椰菜。
“嗷嗷嗷嗷!”
然而,红发不愧是红发,他一边顶着露西娅的攻击,一边飞也似得朝前冲。
扭扭车化成了一道七彩的闪电,所过之处,那些坚硬的赛车如同饼干一样,被一串串地铲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减速带!”
“跟我的保险说去吧!”
露西娅望着那些无能狂怒的选手们,大笑着拧开了手中的礼花。
“砰!”
各色闪粉冲天而起,如同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她和香克斯的头上盛放。
“胜者,“她举起手,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一定是我!”
“啊!!”“路亚!!太帅了!”
潮水般的尖叫声中,丽塔和艾米丽抱在一起,兴奋地上蹿下跳,完全忘了辛勤的车夫香克斯。
她们前方,安妮望着大屏幕里那个鲜活的身影,无声地笑了。
“哈哈哈!”
扭扭车一骑绝尘,露西亚戴着一顶璀璨的王冠,嚣张地大笑着。
那对小虎牙在灯下闪着光,她的眼睛弯起,里面没有丝毫阴霾,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她是那么得开心,仿佛曾经的那些苦痛、遗憾,全都烟消云散。
“露西娅公主架到,通通闪开!”
香克斯拉着扭扭车,在这片金色的天空中,一跃而起。
红发身上再不见丝毫身为四皇的威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漫天的鎏金下,竟与露西娅的笑容奇异地相似。
七彩的头纱和披风在风中舒展开来,光芒万丈。
他们就像是来自彩虹的公主和王子。
天生投契。
夏姆洛克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手里的方向盘猝不及防地炸开,他的身体不由地一歪。
“哐!”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方向盘的断口上,尖锐的金属瞬间刺穿了他的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
第181章 火箭炮与浮木:我也会痛!
“哐!”
一辆被香克斯铲飞的装甲车上,那个有几层楼高的火箭炮竟然被徒手掰了下来,鲜血顺着夏姆洛克的指尖流淌而下,砸在了火箭炮的原主人面前。
那个海贼被吓得一屁股瘫倒在地,他望着眼前的这个煞神,抖得像只小老鼠。
夏姆洛克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过来,他眯起眼睛,远处的螺旋形赛道上,他那个该死的弟弟正开心地上蹿下跳。
他将火箭炮扛在肩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轰!”
香克斯都来不及回头,金红的火光就从他的身侧冲出,咆哮着吞噬了他。
“啊!?”
这种双胞胎自相残杀的场面哪怕在大海上也是少见的,更何况还是两个大人物争风吃醋,那些观众的下巴都快被惊掉了。
“你有病啊!”艾米丽拉着满脸担忧的丽塔扑到栏杆旁,对着那个据说是路亚未婚夫的可恶男人大吼,“万一伤到路亚了怎么办!”
而一旁的安妮早已见怪不怪了,她只是默默地再在吉米·迈尔斯身上加压了50亿贝利。
“路霸天他们,不会输了吧。”一个富商打扮的男人眺望着那团漆黑的烟,万念俱灰地瘫倒在座位上,“完了,我的1亿贝利,全完蛋......”
“啊!”
激动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话,富商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一道绚丽的彩虹从烟雾中飞了出来。
香克斯在螺旋赛道上高高跃起,他灵活地在空中穿梭着,密密麻麻的火箭炮擦过他的身体,烧焦了他的衣角。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他在空中一蹬,然后......冲出了赛道。
七彩的扭扭车带着上面的彩虹露西娅一起,瞬间消失在了纷繁错杂的街道之中。
“轰!”
火箭炮重重地砸在那群倒霉的选手身上,夏姆洛克铁青着脸,右手撑着赛道旁的栏杆,从悬挂于高空的赛道上一跃而下。
他追着那道彩虹色的影子,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
“退钱!”
良久的沉默过后,观众们愤怒地站了起来,他们将手中的筹码一股脑地砸向主持人。
三个夺冠热门选手竟然直接弃赛,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
“退钱!”
......
让他们损失惨重的露西娅和香克斯此时正躲在摩天轮的车厢里。
当然,躲着的是香克斯,而露西娅正在爆锤他的头。
“我的55个亿啊!”
“杠杆再一加,天哪!把我们三个打包卖给海军都还不起!”
露西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领口,感觉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了。
“你放心露西娅,我绝对不会把你卖给海军的,”香克斯捂着脑袋,两只眼睛可怜兮兮地偷瞄着她,“贝克他会还的。”
“不过,”他撅了撅嘴,“夏姆洛克的让他自己还。”
然而,露西娅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愤怒了。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疯狂的摇晃,“夏姆洛克他哪里来的钱啊,到时候不还得我替他还!”
“我好不容易攒的小金库啊,一夜之间就要返贫......”
露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香克斯突然站了起来,他伸出手,猛地按在了她脸侧的车厢上。
露西娅错愕地看着他,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后脑“砰”的一下撞上了身后的车厢。
“露西娅......”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香克斯俯下身,强行挤进她的腿间,让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你替他还,不替我还吗?”
香克斯脸上那些委屈又憨憨的表情尽数褪去,他盯着她的眼睛,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说要替夏姆洛克还钱的时候,是那么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今天来见她之前,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要着急,不要吓跑她。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她笑,陪着她闹,就如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日夜一样。
但是......
她真的好厉害啊,只用了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了他。
“......”
“你,”露西娅还没从他突变的神色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道,“你不是自己说贝克会还的吗。”
“呵。”
香克斯见过不少情侣吵架,曾经的他只觉那些女人无理取闹,然而,如今轮到他自己,他才惊觉她们爱人那些所谓冷静理智的话语是多么的刺耳。
香克斯慢条斯理地抚过露西娅的嘴唇。
他真是恨不得,将她这张嘴永远封上。
露西娅莫名打了个寒颤。
“露西娅啊......”
香克斯的声音缱绻得仿佛能溢出糖水来,宽大的掌心顺着她的身体缓缓滑下,在她的腰后,安抚似地摩挲着。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夏姆洛克也有别的办法。”
“哈哈,别开玩笑了,”面对莫名其妙又发病了的香克斯,露西娅干巴巴地笑了笑,“他一个刚叛逃的天龙人,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呀。”
她算是发现了,夏姆洛克发病好歹是个常态,而这家伙则毫无规律可言,像扫雷一样,真真是渗人。
摩天轮正好升到了最高点,赌场顶部的金光打在香克斯的脸上,明明是那么璀璨,落在他的眼底却暗极了。
露西娅心虚地移开眼,开始左瞄右瞟,突然,一道猩红的人影在她的余光中闪过,夏姆洛克不知什么时候追到了摩天轮下,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地一下抬起了头。
“唰。”
米白色的窗帘被拉下,瞬间遮住了夏姆洛克的身影。
按在露西娅后腰的手一个用力,她的身体重重地撞上了他的。
与此同时,一道重物落地的脆响自二人脚下传来,露西娅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向下望去。
那里,正躺着一条七彩的四叶草项链。
露西娅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昏暗的车厢里一片死寂,香克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嗤。”
过了好一会儿,香克斯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弯下腰,四叶草挂在他的指尖,在露西娅的面前轻轻地晃动着。
“你不戴我的项链,是怕被他看到吗?”
露西娅的身体骤然僵住。
“怕他不开心?”
“怕他生气?”
这次的香克斯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将项链从她的面前移开些许,然后,朝她覆了下来。
“嗯露西娅,”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是这样吗?”
他盯着她的嘴唇,猩红的眼睛缓缓地闭了起来,朗姆酒的味道将她越裹越紧,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唇上的那份湿热。
就在他要彻底吻上她时,露西娅猛地侧过了头
湿润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角。
“还要准备晚上的比赛呢。”
露西娅的声音很轻,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她眼底的涩意。
“我们,先回去吧。”
摩天轮虽然已经下降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却仍旧有着几十层楼那么高,露西娅却不管不顾,她从香克斯的怀里退了出来,逃也似地打算直接跳下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窗帘的刹那,她的手腕被猛地箍住。
一股巨力传来。
她的头纱如花朵般绽开,露西娅一个回旋,再次撞进了香克斯的怀里。
梦幻的薄纱缓缓下落,如同一团朦胧的光晕,将他们笼在其中。
“但是露西娅,你想过我吗。”
她的后腰骤然一痛,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撞上了一双痛苦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眼睛。
“我也是人。”
“我的心脏也是血肉做的。”
“我也会难过。”
“我也会痛!”
露西娅的瞳孔剧烈地晃动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个一向洒脱的男人正死死地抱着她,如同抱着一截救命的浮木。
一股刺痛从她的掌心传来,香克斯把项链塞回了她的手心,然后,死死地捏紧。
“你对我公平一点。”
“就一点点。”
“好不好。”
香克斯抵着她的额头,摩天轮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被蒙着的那层纱切割得支离破碎。
好像有团湿棉花堵在她的心口,露西娅紧抿着唇,小心地抚上他那剧烈颤抖的肩膀。
“唔!”
她想安抚一下他,然而,他却以为她又不要他了,狠狠地咬住了她。
“他不会知道的。”
“我不告诉他。”
“好不好。”
“好不好啊露西娅。”
哑到近乎破碎的声音混在二人的唇舌间,露西娅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那样自由、洒脱的一个人,却被拖入了她这摊浑浊得如同泥潭般的人生。
都是她的错。
摩天轮慢慢地转动着,露西娅他们前面的车厢到达地面,一个小孩蹦跳地踏出厢门,却差点被拥挤的游客挤到。
就在这时,一阵阵尖叫从人群中传出。
露西娅下意识地转过了头,透过窗帘间一条极窄的缝隙,她看到夏姆洛克又绕回来了,他撞开挡路的人群,在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里着急地搜寻着。
就在他要往摩天轮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一道细微的拉链声在她的耳旁响起。
下一秒,她的腿上一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那片薄薄的布料,然后,轻轻一拨。
“唔。”
露西娅的眼睛猛地睁大。
生理性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溢了出来,她一动都不敢动,软倒在香克斯的怀里。
香克斯抽回手,重重地将她望向自己兄长的脸掰了回来,他将手挡在她的眼睛旁,直到那片墨色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才满意地滑下。
“露西娅......”他凑到她的耳边,用气声说道,“你可要忍住啊。”
香克斯抱着她,晃了晃,“要是被他发现了,可怪不了我。”
“你疯了!?”
露西娅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嘴巴如同默片般一张一合。
他疯了吗?
呵。
他早就疯了。
在她对着夏姆洛克笑的时候......
在她和夏姆洛克亲密无间的时候......
他就疯了。
他勾起嘴角,轻轻吻去了她眼角的水。
一层又一层的武装色从露西娅的脚下蔓延开来,沿着车厢壁,裹上车厢顶与主支架的连接处,稳住了竟开始摇起来的车厢。
露西娅死死咬着下唇,她一边伸出手,捂死了香克斯的嘴,一边盯着摩天轮外的夏姆洛克,生怕他看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
一声轻笑在她的耳旁响起,香克斯掰过她的脸,重重地吻上了她。
二人的喘吸声瞬间被堵住。
车厢经过摩天轮的出口,重新升上空中。
与此同时,一串七彩的气球在远处的街道里飘起,夏姆洛克脚步一转,踩着拥挤的人群,冲了过去。
车厢里,七彩的头纱罩在那对纠缠的男女身上,露西娅被锁在香克斯的怀里,被他的唇舌死死缠住。
......
纷乱的光影一轮一轮地在二人身上流转,摩天轮不知疲倦地在这座大海中的黄金城上转着圈,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刻度。在香克斯终于结束了的时候,露西亚猛地推开他,飞奔了出去。
“砰!”
不知跑了多久,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在她的身后骤然停下。
看着夏姆洛克那双骤然变得通红的眼睛,香克斯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拉了拉身上那件凌乱的衬衫。
第182章 浴缸与浴袍:他碰过这里吗?
立即意识到自己撞到谁了的露西娅身体骤然一僵,然而下一秒,她的头上一痛。
“哐当。”
那顶王冠连带着头纱一起,重重地砸在地上。
夏姆洛克拽着她,转身就走。
白色的裙摆在露西娅身侧摇晃着,原本平整的布料此刻皱巴巴的,上面还带着一些暧昧的痕迹。
她身上那股属于其他男人的味道不停地往夏姆洛克的鼻子里钻,红肿的嘴唇、黏腻的痕迹、凌乱的头发......都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他那个该死的弟弟对她做了什么。
夏姆洛克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了上来,心里的那股火烧得他要炸开了。
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他那个该死的弟弟了,他只想去帮她洗干净,里里外外都彻底洗个干净。
一股几乎能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量从露西娅的手腕上传来,露西娅被扯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放开她!”
香克斯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刚要冲过来拉住露西娅的手,就被芭卡拉拦了下来。
“红发大人,您的欠款......”
一双猩红的眼睛倏地看了过来,芭卡拉催债的声音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此时的红发再不见之前跟在露西娅身旁的平易近人,无比骇人的威势从他的身上压了下来,这片街道上立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芭卡拉的脸惨白得像张纸,香克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后,身形一晃,朝着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消失的那条街道追了上去。
良久,红发的威压才渐渐散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僵住的人群中响起,然后,越来越响。
芭卡拉双腿一软,就在她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
“红发和夏姆洛克欠的钱,记我账上。”安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于要支付几十亿的欠款没有一丝犹豫或是心疼。
“明,明白了,”芭卡拉愣愣地望着她,“安妮大人。”
这个女人先前顶着露西娅这三位夺冠大热选手的存在,押注吉米·迈尔斯,而最后,由于其他选手都被夏姆洛克和红发淘汰,还真被吉米·迈尔斯捡漏获得了胜利。
说出去可能无人相信,直觉告诉芭卡拉,这位因此狂赚百亿的安妮大人,比她这个运运果实能力者还要幸运。
那是一种,被命运宠爱的,天生的幸运。
......
“哗啦!”
浴室里的花洒被开到最大,夏姆洛克一把将露西娅扔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浴缸里,单手扯掉自己的上衣,跨了进来。
“嘶啦。”
裙子被撕裂的声响里,一道七彩的光猛地闪过。
哪怕这间由纯金打造的浴室已经足够耀眼,这道光仍是穿过了所有的一切,刺进了夏姆洛克的眼底。
一条四叶草项链正静静地躺在地上那条堆叠的白裙里,夏姆洛克甚至不用看就能精准地在心里描绘出它的每一处细节,他清楚地知道,这条项链上用了哪些宝石、多少宝石,以及如何排布。
毕竟,30多年前,他曾无数次触碰它,在将它送出去前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她收到它后的反应。
她会开心吗?她会对着他笑吗?她会......亲他一下吗?
就在这时,一条白皙的手臂从他的眼前穿过,探向了那条项链。
夏姆洛克立即伸出手,先露西娅一步攥紧了它。
坚硬的宝石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手心,瞬间压出了一片血痕。
该死,又是这条阴魂不散的项链。
如今的他见到这条项链再没有儿时的那份期待与欢欣,他知道这条项链对于他弟弟的意义,也曾亲眼再度在她的脖子上见到它。
真是可笑,他抢了他弟弟的项链,难道命运就要让他把她还回去吗?
这公平吗!
夏姆洛克的肌肉绷得死紧,攥着项链的手微微颤抖着。
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他的手心传来,那是宝石即将碎裂的声音。
“不要!”
一股暖意猛地覆上他,露西娅死死拉住了他的手指。
“夏姆......”她望着他,眼底竟流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祈求,“夏姆,不要。”
认识她那么多年,他从未见她真正求过任何人。
而今天,他见到了。
她为了他的弟弟,求他。
呵。
浴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花洒的水流,砸在二人身上的声音。
夏姆洛克的手悬停在半空,指节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白得吓人。
“这条项链......”
良久,暗哑的声音终于在浴室里响起,激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你之前,不是一直戴着的吗?”
露西娅的瞳孔骤然一颤。她知道他大概率是在贝尔蒙特的时候看到了,然而,她以为只要他没有真正说出口,她就可以骗自己说,他不知道。
氤氲的湿气中,夏姆洛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那条项链顺着水流滑落下来,“啪”的一下,砸在了她的手心。
“如今你取下了它,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
“更是因为,你已经把爱给了他......”
“是吗?”
露西娅嘴巴张了张,她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她与香克斯的那三年、她与香克斯在他面前的亲昵,以及,她那最符合世俗定义的名为爱的情感......这一切都如同一个禁忌,他不愿提,而她,不敢提。
他们分开太久。漫长的二十四年里,他还在停留在原地,而她却在这与他相比无比短暂的三年中,遇到了别人。
湿漉漉的长发覆在她的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夏姆洛克眼中的红光骤然沸腾,然后,重重地扣住了她的脖子。
他真的忍了太久了。
在他弟弟吻住她的时候,在她当着他的面扶住了他弟弟的时候......
不,不止。
在她为了他弟弟握住了他心脏的时候,在她为了给他弟弟抢草药打伤他的时候......
他就已经在忍了。
她不爱他。
哪怕他陪伴了她整整十年,在她失去记忆后,她却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
而他的弟弟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站在那里,她自会爱他。
夏姆洛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扣着露西娅的脖子将她拖到了身下。
“你爱他。”
这一次,是肯定句。
猩红的长卷发被彻底打湿,贴着他赤裸的上半身,狂乱的水流不停地落下,滑过发顶、滑过额头、滑过那双通红的眼睛。
最后,砸在了露西娅的眼下。
露西娅的嘴唇颤抖着,她的眼睛是和夏姆洛克一样的血红。
“我......”
她的嘴刚刚张开,就被死死地堵住。
夏姆洛克粗暴地撬开她的唇舌,撕扯般地咬着她。
湍急的水流冲在二人身上,从那些刺目的红痕上一一流过。
夏姆洛克猛地抬起头,一缕暧昧的银丝在二人分开的唇舌间拉开,欲断不断。
下一秒,一道红光闪过,夏姆洛克重重地咬住了她的锁骨。
“他碰过这里吗?”
他顺着水流往下。
“这里?”
“还有这里?”
露西娅仰着头靠在浴缸上,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嗯?都碰过是吗?”
由于夏姆洛克的动静太大,一股不属于她的热意流了出来。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体同时一僵。
之前在摩天轮里太过仓促,她擦也没有擦就直接跑了。
“砰!”
黑红的霸气掠过,浴室里的那些瓶瓶罐罐齐齐爆开,整间浴室也承受不住地震动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能满足你吗!”
夏姆洛克手上的动作猛地加重,重到露西娅都发出了一丝闷哼。
先前被方向盘贯穿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心涌出,将露西娅的皮肤染成了一片好看的淡粉。
“嗯露西娅?他好还是我好?”
“谁让你更舒服?”
那些来势汹汹的情感如同被压抑已久的洪水,在决堤的刹那奔流而下,将露西娅整个卷起、吞下。
“你别这样......”
“唔夏姆,你别这......”
露西娅的声音再次被他吞了下去,浴缸里的水渐渐盈满,金灿灿的水波翻涌着,“哗啦”一下,洒落在金色的地砖上。
落地镜里,一条白皙的手臂搭在浴缸上,七彩的四叶草从握紧的手心垂下,悬在空中,剧烈地晃动着。
......
“哒哒哒。”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同一瞬间,夏姆洛克猛地按死了骤然僵住的露西娅,那条项链随着主人的动作,重重地撞在浴缸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男人最后的低吼和女人极力压抑的轻哼声传来,香克斯推门的动作骤然顿住,手中的那顶王冠失去了依凭,砸落在地。
“哐当!”
然而,下一秒,整扇黄金制成的门板飞了出去,将浴室的镜子砸了粉碎。
柔软的布料在空中绽开,露西娅草草裹上浴袍,并将另一件强行按在夏姆洛克身上。
香克斯穿过朦胧的水汽,正好看到她放在夏姆洛克腰带上的手。
“轰!”
漆黑的拳头在浴室里骤然相撞,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死死咬着对方。
“香克斯.....”夏姆洛克伸出另一只手,重重地砸向香克斯,”你就只会偷吗!?”
香克斯侧过身,躲开那能将他脑袋砸碎的一拳后,重重地踹向夏姆洛克的侧腰。
“我还会抢!”
“轰隆!”
这座世界第一的8星级酒店猛烈地晃动起来,大块大块的金砖砸下。
露西娅匆匆将衣服系紧,心里一团乱麻,都无心计算自己究竟要赔多少钱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瞎说什么,这里可是大海,要有也是海啸!”
“8001,路亚就在这里!”
走廊上乱成了一锅粥,嘈杂的声响中,夏姆洛克身形一晃,重新换上了一套正经的衣服。
这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冲出走廊,厚重的房门猛地合上。
“轰!”
“啊!”“快跑!红发和夏姆洛克又打起来了!”
第183章 杀虫剂与蟑螂:区区两个,路亚都收了就是。
走廊的地面剧烈震动着,坚硬的墙面上破了一个大洞,80楼高空的夜风不断地灌入,不远处的夜空里,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在互殴。
宾客们纷纷挤在那个洞口,哪怕气流狂卷、金砖横飞,他们也要围观这场四皇级别的战斗。毕竟,要不是这两兄弟为了抢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这种大场面。
来找路亚的艾米丽对着那两个争风吃醋的男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一个矮身,躲过了砸落的金块后,拉过被凸起的地面绊了一个踉跄的丽塔,冲到了8001的房门口。
还不等她们敲门,一个脑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
露西娅裹着浴袍,头发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她鬼鬼祟祟地往那个破洞的方向瞄了一眼,在发现那两兄弟正打得热火朝天、专心致志后,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
那模样,就如同一只刚从两瓶杀虫剂围堵下逃出生天的蟑螂。
“呼!!”
她悄咪咪地回过身,猝不及防地与两个满脸一言难尽的女人,六目相对。
“艾米丽!?丽塔!?”
露西娅不可置信地大喊。
不久前和及克的电话里,及克说丽塔和艾米丽要给她一个惊喜,她还以为她们会给她寄份礼物什么的,没想到竟然直接来伟大航路后半段找她了。
如果不是在这种修罗场一样的场景下见面的话,露西娅可以想象这场重逢会是多么温馨与激动,而不是如此社死。
没错,是社死。
露西娅立即捂紧了浴袍的领口,然而,已经太晚了,丽塔和艾米丽那鹰一样锐利的目光钉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是一片片遮也遮不住的红痕。
然而,这还没有完。
“露西娅。”“露西娅小姐。”
安妮像鬼一样出现在了走廊上,而她的身边,是笑得一脸温婉的丝忒拉。
“啊......安妮,丝忒拉。”露西娅心虚的声音都飘了,她的眼睛做贼似地左晃右晃,“好久不见啊,啊哈哈......”
“砰!”
还不等几人说些什么,金色的大门就在他们面前重重合上,然后,里面就想起了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与满脸通红的丽塔和艾米丽相比,丝忒拉接受得很良好,她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等露西娅收拾好。
而安妮则冷静地表示,露西娅的体力还是很好的。
“砰。”
一分钟后,大门重新打开,露西娅换上了一条黑红色的长裙,漆黑的长发用一根金红的飘带松松挽起,真个人焕然一新。
“哈哈,你们都来了啊!”她激动地拍了拍丽塔等人,然后搂过她们的肩膀,朝着红发和夏姆洛克的反向走去,“走,逛街去。”
她笑得一脸若无其事,好像之前社死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如果,忽略她那有些急促的步伐的话......
由于大家都去看双胞胎打架了,原本拥挤的黄金城终于松快了些。露西娅和丽塔等人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惬意地喝饮料,他们腿边放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这是她们这一个小时的战利品,由黄金城的主人之一丝忒拉倾情赠送。
“轰隆隆。”
各种建筑物倒塌的声音隐隐传来,那是露西娅钱包滴血的声音。
“啊艾米丽......我们得再推出一波割韭菜活动了,”露西娅生无可恋地对着她的合伙人说道,“要不我去拍一些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的半裸照作为发电礼物吧。”
“......谁会要那种东西啊!”艾米丽对着已经丧心病狂了的露西娅大吼,而连一直支持露西娅的丽塔也连连摇头。
“噗,”丝忒拉没忍住笑了出来,“不一定哦,应该很有市场。”
想到之前露西娅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一定会赔偿所有损失,丝忒拉抿了一口菠萝鸡尾酒,笑得温温柔柔。
那就把账单都寄给那位红发大人好了。
“啪!”
雷德·弗斯号上,贝克曼重重地将快被他掐死了的电话虫挂断。
该死!这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接到无数通讨债电话了。
“红发大人和夏姆洛克大人打起来了,造成了10亿贝利的高尔夫球场损失。”
“红发大人和夏姆洛克大人又打起来了,造成了50亿贝利的赛车场损失。”
“红发大人和夏姆洛克大人又又打起来了,造成了100亿贝利的赌场损失。”
贝克曼不断地盘点着红发名下岛屿的财政收支情况。然后,悲哀地发现,可能要把他们全船打包卖给海军才能堪堪填平损失,并且还是在香克斯及时收手的情况下。
“干得漂亮!”就在这时,两道欢呼声响起,暴走的贝克曼眼中凶光一闪。
“砰!”正在为自家头儿喝彩的宾治和洛克斯达齐刷刷地消失在甲板的大坑之下。
甲板损失+1。
当然,托赌神安妮的福,最后红发海贼团还是完完整整的,没有一个人被卖给海军,包括他们的头儿......
“哗啦!”
另一边,正当露西娅在和艾米丽她们激情演说半裸照的市场潜力时,两个红色的人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她们面前的游泳池里。
“啊!”
里面那些穿着泳衣的客人尖叫着跑了出来,露西娅扯起艾米丽和丽塔,安妮扯住丝忒拉,一个后跃,躲过了泳池里掀起的海啸。
好家伙,他们这是从百草园打到三味书屋,啊呸,从酒店打到高尔夫球场,从高尔夫球场打到游乐场......最后从餐厅街打到了泳池啊。
“......”
因为聊得太过激动而忘了观测这两个家伙动向的露西娅立即给安妮使了个眼色,然后拉起艾米丽和丽塔,在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从泳池里爬起来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路亚......”丽塔被带着在风中疾驰,她望着逃命一样的露西娅,弱弱地关心道,“那两位......你还应付得来吗?”
“你说什么呢丽塔,”艾米丽挂在露西娅另一侧的臂弯里,恨铁不成钢地冲丽塔大喊,“区区两个,路亚都收了就是。”
她虽然瞧不上那两个争风吃醋的男人,觉得他们很不大度,但既然路亚喜欢,那当然两个都要收入囊中啊。
“没事。”露西娅夹着她们,在彻底远离那个危险的游泳池后,才将二人放了下来,
她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局势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看吧。”艾米丽伸出食指,对着丽塔得意地晃了晃。
安妮松开拉着丝忒拉的手,她望着风淡云轻的露西娅,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那两个小姑娘没有发现,但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露西娅的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憔悴的像个女鬼一样。
安妮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睿智。
她要收回之前说露西娅精力很好的评价。
而心力交瘁的露西娅只顾着避开那两个发了疯的兄弟,完全没有发现身旁那座大楼的天台上,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哗。”
蓝色的马尾在风中扬起,阿莱西亚静静地望着那个做贼似的女人。
一切尽在在掌控中吗?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
那怎么连我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呢?
露西娅。
......
“哗啦!”
游泳池里海浪滔天,夏姆洛克一个侧身,香克斯的拳头从他的胸前掠过。
“她是我的,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未婚妻!”
他屈起手肘,猛地砸在香克斯的胸口。
“轰!”
淡粉色的水花高高溅起,摔进池子里的香克斯单手往地上一撑,长腿向上扫去,重重地抽在夏姆洛克的腰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婚约本来就没有确定是谁!”
整座黄金城猛烈地震荡着,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们站也站不稳,七倒八歪地栽在地上。
翻涌的池水中,夏姆洛克撑着双腿站了起来,他抬起手,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
“那又如何。”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的脸侧,夏姆洛克的五指缓缓攥紧,发出一道道爆裂的咯吱声。
“牵着她的手和她订婚的人,是我。”
“在圣地陪着她长大的人,是我。”
“她哭的时候,陪着她的是我,她痛的时候,陪着她的也是我!”
“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那艘愚蠢的海贼船上笑!”
“哗!”
冰冷的水花在他的身后炸开,一道黑红色的闪电撕开金光,瞬间出现在了香克斯的鼻尖。
“她的痛苦、她的伤口,你以为你看了我的日记,就都知道了?”
狂暴的气流在二人身边嘶吼,夏姆洛克望着香克斯眼底的痛色,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你根本,就不认识真正的露西娅。”
一缕发丝被拳风割断,从香克斯的眼前飘下,然而,他没有躲、没有挡,只是穿过那缕猩红,直直地望向了他的这位同胞兄长。
“那你呢?”
“她爱你吗?”
漆黑的拳头骤然僵在香克斯的鼻尖,一股冲击波震荡开来,四周的建筑轰然坍塌。
“你问过,她爱你吗?”
香克斯站在汹涌的水里,半步不退。
“你敢问她爱你吗?”
“你敢吗!夏姆洛克!”
“轰隆隆!”
身旁的建筑接二连三地坍塌,远处的人群也被波及,尖叫声此起彼伏。
漫天的烟尘中,香克斯与夏姆洛克死死地瞪着对方,眼底闪烁的是如出一辙的红光......
下一秒,漆黑的拳头猛地砸在香克斯的脸上。
“她是爱你......”
“但那又怎样。”
夏姆洛克收回手,阴翳地望着那团高高溅起的水幕。
“对于露西娅而言,那种俗气的爱,是被她在排在最后的东西。”
“她,只会选择我。”
冰冷的池水如雨般落下,香克斯撑着池底,从水里支起上半身。
鲜血不停地从他的额头上滑下,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冷冷地望着夏姆洛克。
“你绑着她,有意义吗?”
“你的爱,只会让她痛苦。”
肆虐的霸气止歇,整片泳池陷入了一片死寂。
......
“你错了,香克斯。”
不知过了多久,暗哑的声音响起。
“她也,绑着我。”
一滴猩红的血珠从夏姆洛克的指缝间落下,重重地砸进水里。
“啪,嗒。”
......
“二位,比赛时间快到了。”
“露西娅大人让你们去换衣服,还说......”
漫长的沉默过后,芭卡拉从附近的废墟中走了出来,她望着那两个瞬间望过来的男人,视死如归地说道。
“让你们不要丢她的脸。”
第184章 玫瑰与桃子:可恶,她竟然有两个对象!
【伟大航路最坚硬的钻石:呜呜呜,可恶,露西娅怎么就和那两个红头发的参加比赛呢!】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啊啊啊,费加兰德家的那两位真的参赛了吗!夏姆洛克大人我爱你!】
【香蕉鳄鱼:情侣大赛?红发竟然会参加这种比赛,真是无聊。】
【红色爆炸头:路亚加油!头儿加油!楼上是谁啊,小心我现在就来揍你。】
几乎覆盖了整座黄金城的巨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不停地滚动着。
没错,是弹幕。
这次的世界大奖赛由世界贵族主办,故而比其他任何赛事都要盛大。依靠着贝加庞克叛变前的技术支持,此次大赛不仅开启全世界直播,还提供实时弹幕功能。
而根据一早放出来的消息,这场比赛,露西娅、香克斯以及夏姆洛克都会参加,除此之外,大海上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会来。
世界的各个角落,除了看热闹的群众外,各方势力都蹲守在屏幕前,试图从中获取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那三位的。
......
“听好了,今天谁要是让我丢人了,我就把他扔到大海里去喂鱼。”
伴随着激昂的入场音乐,炫目的灯光闪烁起来。舞台入口处,露西娅阴恻恻地各瞪了那两个差点又打起来的家伙一眼后,一手拉过一个,踏入了金灿灿的灯光之下。
“来了来了!”
在现场观众的一片尖叫声中,金色大道的尽头陡然窜出了两根黑红色的藤蔓,他们缠绕着向前奔涌、蔓延,眨眼间就铺满了这条大道。
藤蔓上的威压沉沉地笼向全场,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变得稀薄又冷冽,观众席上的尖叫声骤然哑了一大半。
“这,这是霸气!?”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翻涌的藤蔓间,倏地开出了一朵猩红的玫瑰花。
一双精致的皮鞋凭空出现,恰好踏在了花心之上。
黑红的裙摆迤逦划过,一个异常美丽的女人挽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的手,缓缓走来。
玫瑰花在她的脚下肆意生长,金红的发带扬起,与身旁那两位的红发纠缠在一起。
盛放的花海中央,她忽地停下了脚步。
万众屏息下,她高高地抬起了手臂。
“胜者是......”
“露西娅!”观众席里,艾米丽和丽塔大吼。
“砰!”
金红的霸王色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鎏金瀑布一样,倾斜而下。
“啊!”全场沸腾。
“胜者是露西娅!”观众们跟着艾米丽和丽塔的应援声,齐刷刷地大喊了起来。
与此同时,所有的玫瑰花仿佛被风吹散,化作无数猩红的花瓣,飞向了观众席。
他们与金红的流光交织在一起,下了一场璀璨的花瓣雨。
露西娅大声笑着,肆意又张扬。
她的身侧,那对双胞胎兄弟静静地望着她,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他们的眼底都只有她一人的倒影。
“胜者是露西娅!”
“胜者是露西娅!”
观众席上,安妮的眼角微微泛红,她的嘴巴颤抖地张合着,如果现在有人凑到她的耳边,就可以听到她近乎呢喃的声音:
“胜者是,露西娅。”
“吼!”
传说中的地狱三头犬凭空出现在露西娅后,三颗头颅齐齐扬起,对着漫天的金光,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整个场馆被花瓣和烟花填满,他们是美得惊心动魄,但每一片、每一缕,又都裹挟着无比霸道的威势。
“不愧是露西娅他们!”主持人的吼声冲破云霄,“竟然连开场仪式都全是霸王色!”
【小米果:露西娅大小姐驾到!!】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那个女人是谁啊!凭什么能独占夏姆洛克大人和香克斯大人!】
【红发水性杨花:楼上滚出!配不上露西娅大人的明明是红发好嘛!】
【夏姆洛克老年痴呆:+1,夏姆洛克也配不上。】
【红发凤凰男:+1,夏姆洛克也配不上。】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你们几个贱民竟然敢这么说香克斯大人和夏姆洛克大人,我要杀了你们!】
这条弹幕一出,这个“迷弟”的身份昭然若揭,一时间弹幕都卡顿了一下,没有人再敢反驳这位天龙人。
然而,下一秒。
【红发水性杨花:好你个蠢货,我这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呵,你来啊!】
一分钟过后: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嗷嗷,哥,别打了!】
【香蕉鳄鱼:......天龙人怎么尽是这种蠢货。】
【红眼病:霸气多了不起啊。】
这条十分不和谐的弹幕一发出就被齐齐刷了下去。
【路飞前辈最帅:就是了不起!】
【LADY们的骑士:就是了不起!】
......
“啧,这也太夸张了。”选手候场区,被派来打探情报的斯摩格重重地咬住了口中的雪茄。
“缇娜觉得很帅。”他的任务搭档缇娜冷艳地推了推墨镜。
“老公,他们都比不上你好~”另一边,Baby 5扑进老蔡的怀里,“只要有你,胜者肯定是属于我们的~”
“是我们的才对!”戚风听到后,扯着贝基冲着Baby 5他们大吼。
“不!是我们的!”“是我们的!”
为了口头争夺谁才是冠军,原本被露西娅等人震住的候场室突然变得吵闹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Baby 5的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在瞥到角落里的那道人影,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那家伙怎么也来了。”
Baby 5目光再次一转,落在了那名被派来维持秩序的炽天使身上,“还有,这难道......是他的克隆人?”
“嘘,他们来了。”
突然,三道人影出现在了候场区门口,刚刚还在争吵的选手们齐刷刷地噤声,他们看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近,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
突然,两个勇者越过人群,在各色的目光中,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香克斯!”巴基恶狠狠地拽住香克斯的衣领,愤怒的口水喷了他一脸,“你这个叛徒!你竟然和这两个家伙一起参赛!”
“说好要帮我踹她屁股的呢!”巴基指着露西娅的手都飞出来了,“你踹了吗!”
“哈!?”露西娅猛地扭头,瞪向了那个竟然要踹她屁股的狂徒。
“嘛......”狂徒香克斯思索了片刻,认真地说道,“踹是没有,但揉的话算......唔唔!”
“要死啊你!”露西娅死死捂住香克斯的嘴,但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扯开了。
眼看夏姆洛克伸出手,似乎要将他弟弟的嘴巴撕烂,露西娅赶忙回身,牢牢箍住了夏姆洛克的腰,“不要和胡言乱语的傻子计较啊!”
香克斯撇了撇嘴,“我可没有胡言乱语。”
“混蛋啊香克斯!”听到如此狂言的巴基扑了过去,用力地摇着香克斯的衣领,“你怎么可以......嗷!”
然而,巴基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倏地探出,如同摘桃子一样地摘掉了他的红鼻子。
“巴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露西娅右手按着夏姆洛克,左手只手一下一下地颠着手中的红鼻子,阴恻恻地咧开了嘴,“原来,你一直想踹我屁股啊,我以为,我们可是好朋友呢。”
“我......”巴基瞬间冷汗直流,他仅思索了一秒后,就把锅甩了出去,“我没有,那都是香克斯说的!”
“哎!”香克斯立即握住了露西娅的手,无辜地瞪大了眼,“我没有。”
“......”
这场面之混乱,让原本还试图收集情报的斯摩格和蒂娜太阳穴痛得直抽抽。
然而,这还不是最混乱的。
“露西娅......”
一道阴翳的声音响起。
“还有......”猩红的墨镜缓缓划过那个被露西娅死死箍住的男人,“夏姆洛克。”
“真是好久不见啊。”
多弗朗明哥虽然和夏姆洛克打着招呼,但他的目光越过夏姆洛克和红发那两张骤然冷下来的脸,死死地缠在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
然而......
“巴基!”
露西娅完全无视了他,只是把那个红鼻子当做网球一样,疯狂地砸着巴基的屁股,“我还给你刻了个萝卜呢!真心都错付了!”
“嗷!”
巴基的惨叫声异常刺耳,多弗朗明哥的额头上猛地爆出了一个十字形状的青筋。
“露西娅......”
“喂,你叫露西娅是吗?”
两道极其相似的声线瞬间重合在了一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一个缩小版的长着翅膀的多弗朗明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露西娅的面前,他双手插兜,两条罗圈腿叉开,姿态是熟悉的嚣张,“做我的女人,我就告诉你这次大赛的通关技巧。”
“嘶!”吃瓜群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齐刷刷地望向震惊的露西娅、错愕的夏姆洛克、惊呆了的红发,以及......应该是突然僵住了的基因提供者——那位刚越狱成功的多弗朗明哥。
他们的脑袋如同足球一样,在这几位当中来回移动,都晃出了残影。
“该你说台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激动的女声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什么台词......”缇娜等人满脸茫然。
然而,露西娅并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意思,她不停地杵着夏姆洛克的腰子,满脸兴奋,“快啊夏姆!”
丢人的回忆涌上心头,夏姆洛克和多弗朗明哥这两个当事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竟难得默契地同时闭紧了嘴。
“夏姆,夏姆!”夏姆洛克的嘴抿得死死的,任由露西娅都快把他腰子捣烂了也不开口。
“我来我来!”
很遗憾,命运没有放过他。多亏了他日记写得十分详细,香克斯才得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咳咳。”
他沉下脸,模仿着夏姆洛克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样,用低到破碎的气泡音说道,“你要对我的未婚妻,做什么?”
“哈哈哈哈!”
不愧是香克斯,这一番表演,比当年的夏姆洛克还要夏姆洛克,露西娅立即爆发出了一阵嘹亮的鹅叫。
她一手拉住要去暴揍香克斯的夏姆洛克,一手拍飞好似不是很服气的炽天使多弗,然后,补上了最后那句致命的台词:
“你们真搞笑。”
“砰!”
一旁的多弗朗明哥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飞过来的炽天使正面砸中,两人串成串,轰然撞进了坚硬的墙里。
纷飞的金砖中,露西娅一手挎着夏姆洛克,一手挎着香克斯,开开心心地朝着最中间的座位走去。
突然,露西娅的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她倏地转过了头。
阴暗的角落里,一对情侣正紧紧地抱在一起,见露西娅看过来,猛地一抖。
露西娅缓缓勾起了嘴角。
她将夏姆洛克和香克斯往怀里又搂了搂,对着那两张熟悉的脸,挑衅似地挑了挑眉。
“......”
可恶,她竟然有两个对象!
待露西娅的身影远去后,情侣中的那个金发女人羡慕地咬着拇指。
哦不,加上那个不穿衣服的,一共有三个!
虽然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但胜在数量多啊!
没错,他们就是两次都败给露西娅的那对情侣赏金猎人,这么重要的情侣大赛,他们当然要来凑热闹了。
......
所以......这到底是几角关系。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戏终于落幕,戚风等人的目光都呆滞了。
什么鬼东西......斯摩格狠狠地揉着太阳穴,觉得这次任务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就像三年前那次该死的海贼海军向前冲一样。而这两次任务,都有那个神经病露西娅......
Baby 5望着还嵌在墙里、那个巴基怎么也拔不出来的前少主,嘴角抽了抽:她之前,就是在这种家伙手下效力的嘛......
“诸位,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选手进入传送阵就位。”
然而,不等Baby 5等人细细回味,主持人的声音已然响起。
“再次重申,为了保证公平,所有选手在比赛中的初始数值都是相同的。”
“另外,由于露西娅小姐这队共有三名选手,该队所有成员数值将作相应下调。”
露西娅对着主持人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毕竟,数值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实力才是硬道理。
不过,在前往传送阵的路上,她惊讶地发现,巴基和多弗朗明哥竟然是一队!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威胁主办方的。
第185章 猪皮与面纱:他这是一见钟情?
“小哥哥,你快走!”
身边一片漆黑,只有惨淡的月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若隐若现,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来。
“你拿着这张地图就能离开西陵。”焦急的声音在耳中响起,露西娅觉得自己可能在梦游,否则为什么嘴巴自己在说话。
“你等我,我回北夏后就来娶你!”
伴随着另一道深情款款的承诺,露西娅觉得自己的手被扯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一张由猪皮制成的地图被她握着,上面赫然写着三个极其显眼的大字:
“城、防、图。”
“!?”
露西亚一个激灵,猛地抽回了手。
对面的那个人仿佛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收手,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噗通。“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她行了个大礼。
露西娅机械地抬眼,然后,撞上了一张错愕的脸。
男人有着一头猩红的短发,三道疤痕从左眼上斜斜划过,就硬帅。
但是,再怎么好看......
“这什么小哥哥!”露西娅脱口而出,“老叔叔还差不多!”
“哎?”那个男人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道,“我也没那么老吧。”
“呱呱呱......”
一群癞蛤蟆从二人脚边跳过,发出一串疑似嘲讽的叫声。
竹林里死一样的寂静,露西娅和香克斯对望着,像两个卡壳的机器人。
过了好久,北夏三皇子版香克斯终于想起来自己来到西陵的任务了,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露西娅手中的猪皮。
“我会回来......娶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磁性,显得甚是深情,如果,忽略掉他那因为疑惑而上扬的尾音的话。
“呼~”
一阵冷风恰逢其时地吹过,露西娅脸上的面纱飘了飘,她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朦胧。
“你......”露西娅盯着那双正在自我怀疑的眼睛,缓缓开口,“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香克斯看着那张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的脸,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露西娅的目光愈发睿智了起来,“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香克斯还是摇头。
“那你要怎么娶我!”露西娅大吼。
“对哦......”香克斯摸了摸头,恍然大悟。
“......”
被画饼了的露西娅低下头,顺着他的指尖,再度看向了那张被他们同时抓在手里的猪皮。
“城防图”这三个大字就这么明晃晃地写在最上方,深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一个国家最重要战略文件之一......
露西娅的手指猛地捏紧。
哪门子逃跑需要用城防图啊!
该死,她堂堂西陵四公主,之前是脑子进水了吗!?
“呔!”她一个猛子将猪皮抽了回来,然后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向那个“小哥哥”的脸,“细作!”
“嗷!”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惊得那群蛤蟆蹦得三尺高。
露西娅捂着肿起来的拳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砰!”
她果断举起拳头,对着错愕的香克斯又是一拳。
然而,毫无意外,她的手肿得更高了。
“你找死!”露西娅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那废物拳头,对着香克斯的头就是一顿猛捶。
“砰砰砰砰!”
“......哎!”香克斯赶忙按住她那肿得和头一样大了的拳头,心里叹为观止,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人。
“大胆狂徒!”露西娅用力地抽着自己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奸细的手仿佛铁做的一样,把她的手腕箍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
好在,就在这时,一群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的身后响起。
“青蘅!”露西娅头也不回地吼道,“把这个奸细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大长腿从她的身侧掠过,直冲香克斯胸前而去。
香克斯见状,立即放开露西娅,将唯一的那条手臂横档在胸前。
“砰!”
然而下一秒,高大的人影重重地倒飞了出去。
翻飞的落叶堆里,香克斯艰难地撑起身子,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那里,好像有一根肋骨被踹断了。
“我怎么那么弱!”
“你怎么那么虚!”
露西娅和香克斯异口同声地大喊。
“我怎么连这么虚的菜鸡都打不过!?”这是更加震惊的露西娅。
“四公主,您忘了您的手筋刚被驸马挑断了吗?”
露西娅的侍女青蘅适时上前,虚虚点了点露西娅的手腕。那里,正各自裹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由于露西娅之前的那十几拳,鲜血正不停地从里面渗出。
“什么!?”露西娅和香克斯再度异口同声地喊道,“手筋被挑断!?驸马!?”
露西娅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疼痛,此刻也突然变得异常明显起来。
“但是......”局外人香克斯突然发现了盲点,“你筋都被挑断了为什么手还能动啊?”
这话放在已经变成半个残疾人的露西娅眼中简直就是挑衅,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对着香克斯就是一顿暴揍,“果然是奸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现在就瘫痪在床啊......嗷!”
她一边痛得嚎叫,一边大力猛捶,“嗷嗷!”
“......放过自己吧,”香克斯无语地拉住了她的手,“我的天。”
至于为什么露西娅的手还能动,主办方表示,由于她那怪物般的身体素质,哪怕数值下调到最低也无济于事。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屏幕前的受害人艾斯默默点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四公主。”
最终,这场伤敌为零,自损一万的战斗以青蘅的插手而告终。
这位忠诚的护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轻松地扯开香克斯箍着露西娅的手,并按住了凶猛挣扎的露西娅,“五公主醒了,驸马让您立即回去。”
露西娅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位五公主......好像之前被她“推”下水了来着。
“走吧。”露西娅重新回神,指了指还在地上躺着的香克斯,“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是,殿下。”
“唰!”
狂风骤起,竹影晃动,沙沙作响。
洁白的面纱倏地扬起,在风中几经回转,缓缓地落在了香克斯的身前。
他抬起头,月光恰好穿过云隙,落在了一双比月色还要亮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后,便移了开来,她转过身,一脚踏入了那片皎洁的清辉之中。
香克斯望着月光下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伸出手,拾起了那条洁白的面纱。
“殿下,”一群侍卫拿着镣铐朝他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男人趁着给他戴手铐的机会,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道,“我护送您杀回北夏。”
“不用,”香克斯指尖摩挲着那丝残余的暖意,缓缓勾起了嘴角,“我要去入赘了”
“什么?”那个被安插进来的奸细满脸愕然,“您放弃之前的计划了吗?没有攻打西陵的军功,陛下绝不可能重用您,您清楚的,太子那边也早就等着对您动手了。”
“那不正好,”香克斯望着前方,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入赘,他们就彻底不用烦了。”
“沙沙~”
摇曳的竹影落在那位西陵四公主身上,她甩着手,在他的眼底蹦蹦跳跳。
真可爱。
只是在测试自己那比七旬老太还不如的弹跳能力的露西娅,忽地打了个冷颤。
【猹1:不愧是那位露西娅啊,下手就是果断,虽然数值被下调得惨烈了一点......】
【猹2:只有一点吗?她的手筋都被挑断了啊喂!】
【猹3:红发......红发是这种性格的吗?他们记忆不是都被替换了吗,他这是一见钟情?】
【猹4:红发这赘得也太快了!他的朝堂争霸任务呢?他和露西娅的亡国虐恋剧本呢?我还想看他俩杀个你死我活呢。】
【猹5:其他抽到这个剧本的队伍早就拿着城防图跑了,快的已经要和军队汇合了。】
【猹6:楼上的是还没看过巴基那组吧,他好像把城防图当成藏宝图了,死活不肯撒手,被多弗朗明哥揍了八百遍,现在还在挨打呢。】
【红发凤凰男:呸,香克斯果然是吃软饭的。】
【猹7: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夏姆洛克......应该拿的是驸马那边的真假公主白月光剧本吧。】
是的,剧本。
靠着贝加庞克科技与果实能力的结合,每一位参赛选手都按照剧本被植入了全新的记忆。副本之中,无论是霸气、果实能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被全面压制,只有在将队友杀死前恢复记忆,才能进入第二阶段总决赛。
当然,副本里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
此次大赛一共准备了两套剧本,露西娅这组有三个人,恰好一并体验。
......
“你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公主府,露西娅指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夏姆洛克,目光在他和香克斯的脸上来回移动。
“你难道也是奸细!”
“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和夏姆洛克哥哥真的没什么的。”
一道婉转的声音自里间传来,一位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惹人怜惜的红晕,身量纤纤,纱裙轻晃,愈发衬得她弱柳扶风。
她轻轻握住了露西娅的手。
“我与夏姆洛克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待我如同亲妹妹一般疼惜,这次我落水生病,他也不过是多照顾了我几日,若是因此冷落了姐姐,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若是你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朝着夏姆洛克的方向侧过脸。
她轻咬下唇,眼中水光盈盈,“我可以去和夏姆洛克哥哥说,让他多陪陪姐姐。”
“只是......”她的目光从夏姆洛克那张阴沉的脸划过,落在了一旁被铐住的香克斯身上,“哪怕姐姐心中再有气,也不能找个低贱的面首啊~”
第186章 腰果与红烛:来嘛露西娅公主......
“......啊。”
低贱的面首香克斯大张着嘴巴,原本还十分有神的眼睛变得死鱼一样呆滞。
而直面茶言茶语的露西娅却一点也不生气,她扫过女人瞥向夏姆洛克时那突然一抖的手,满心疑惑。
怎么感觉她有点害怕夏姆洛克,她这位被抱错的假公主妹妹,不是他的白月光青梅吗?
而那位实则为NPC白月光青梅看着夏姆洛克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强行压住了本能地想要发抖的身体。
真不是她不专业,但是在她刚进副本的时候,她不过离这个夏姆洛克稍微近了些,就差点被抹了脖子。所以后来她根本不敢和他单独呆在一个空间里,要不是剧情需要,她恨不得离这个煞神十万八千里远。
靠着副本干预而被强行保住了一条小命的五公主,艰难地调整了一下恐惧的情绪。
“夏姆洛克哥哥~”她以一种看似望着夏姆洛克,实则根本没有直视他的角度,柔柔地哀求道,“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还占了她的位置,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按着剧本,她颤颤巍巍地控制着身体,朝着夏姆洛克的怀里倒去。
然而,下一秒,一股森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她的寒毛根根倒立,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的身体骤然一歪,重重地扑倒在一旁的桌子上。
“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本应视她为白月光的夏姆洛克只是冷冷地望着贴在露西娅身边的香克斯,一丝余光都没有分过来,仿佛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咳咳。”
“姐姐她也是不小心的,虽然我离水边还很远,但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绕过来撞我的。”
面对完全不按记忆里的人设走的夏姆洛克,职业演员五公主顽强地唱起了独角戏。
“在我昏迷的时候,你已经挑断了她的手筋,看在她此前已经把一个肾换给我的份上,只要让她再给我道个歉......”
“哗!”
柔弱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鲜血飙向半空,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五公主捂着被划开了脖子,不可置信地向后倒去。
血珠从夏姆洛克手中的剑刃上滑下,“啪嗒”一下,砸落在地。
这个刚杀完人的男人目光仍然锁在露西娅身上,仿佛方才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个夏姆洛克有毛病啊!只是让那位露西娅道个歉都听不得吗!?
工伤,绝对是工伤!她要让主办方加钱!
“砰。”
“......”
可能是被关键词触发了记忆,露西娅猛地捂住了她的腰子,“肾!?”
怪不得!她之前就一直觉得自己的腰子也在隐隐作痛,被这么一提醒,她猛然想起她的这个好驸马之前为了救他的青梅,竟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肾挖给了她。
美其名曰:你已经获得了妻子的名分,而她,差点失去了性命。
“啊!”露西娅惨叫着扑到五公主的“尸体”上,“青蘅!快把我的肾给我重新装回去!”
“快!赶快!”
“嗷!要不来及了!”
眼看露西娅急得就要亲自上手了,她最忠诚的侍卫再度出手,按住了她。
“公主,五公主她已经死了,”她一脸沉痛,“您的肾也跟着一起死了。”
“......”
“不!!”
更加惨烈的哀嚎响彻了整座公主府。
“你先别死!好歹把肾还给我再死啊!!”
露西娅凶残地摇晃着“尸体”,叫声一道比一道凄厉,最悲伤的那一下,竟硬生生地将桌上摆放着的陶瓷瓶震出了一道裂痕......
“不就是一个肾吗。”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露西娅耳边响起,她的脸颊被人一把捏住。
夏姆洛克手上用力,强行将她的脸掰了过去。
他像是被吵得有些不耐烦,眉头微微蹙起,周身凉浸浸的,让人不寒而栗。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再找个更好的给你。”
“......”
哀嚎声戛然而止。
阴暗的角落里,露西娅木木地看着他。
好似被她这“乖巧“的姿态取悦了,夏姆洛克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就带你去(挑)......”
“我去你大爷的!”
夏姆洛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骤然凝住。
“更好的!?哪里来的更好的!?”露西娅暴起,她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长剑,朝着那张装模作样的脸直直砍下,“你给我剖肾谢罪吧!”
“嗡。”
锋利的剑刃悬停在夏姆洛克的额头。
露西娅那被挑断了筋的手腕被疑似是残疾人的夏姆洛克死死扣住,无论她如何用力,再无法前进半寸。
“露西娅......”
夏姆洛克的手臂绷的死紧,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我愿意让你挑选,已是莫大的恩赐。”
“这恩赐给你要不要啊!”
露西娅愈发凶猛地扑腾着。
突然,她的手里一空。
“露西娅!”
香克斯抢过剑,高高举起,金色的阳光落在剑尖,发出了一道能够闪瞎人的光芒。
他就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震惊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剑扎进了自己腰子。
“我的肾给你!”
热血的呐喊声中,炙热的鲜血溅在了露西娅的脸上,烫得她瞳孔一震。
“......”
“额......”
良久的沉默过后,她看向青蘅,“可以吗?”
“......”青蘅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香克斯,嘴角抽了抽,“不可以呢,你们并不匹配。”
“而且,”她露出了看傻子的目光,“他的肾也装不回去了。”
“哎!?”
在露西娅和香克斯失望的声音中,香克斯本就很低的数值,惨遭二度削弱。
“......”
【某不知名狙击手:头儿......真男人。】
【猹4:哈哈哈!红发这么逗的吗!像掏个腰果一样就这么把自己的腰子给掏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机器人大将军:你懂什么!这就是爱!SUPER浪漫!】
【红色爆炸头:这才哪到哪,头儿为了路亚不仅命可以不要,连脸都可以不要!】
【猹99:面子果实能力者竟然连脸都不要了,恋爱脑恐怖如斯。】
......
【是驯鹿不是宠物:......那个夏姆洛克还真是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啊。】
【海军八卦集散中心:不是,他就是这样对待他的“青梅”的?我记得他对真正的那位青梅的态度,可完全不是这样子的啊?】
【夏姆洛克老年痴呆:我作证,他从小就像坨屎一样粘着露西娅,甩也甩不掉。】
【红发凤凰男:呵呵,他现在更粘了。】
【猹140:真的假的,就夏姆洛克那副德行,粘人!?】
【夏姆洛克最忠实的迷弟: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不许你们污蔑夏姆洛克大人!!!】
【红发水性杨花:楼上,线下挨揍警告。】
......
【猹140:不过,好像就夏姆洛克这里的NPC下线了,其他组的NPC都搞事搞得风生水起,那个baby 5竟然还打算掏另一个腰子给情敌,幸好被老蔡给强行按了回去。】
【猹189:报!缇娜和斯摩格打起来了!】
【猹10086:再报!就那对情侣赏金猎人还在走剧情,艾琳正在和情敌互扯头发。】
......
然而,无论瓜田如何纷扰,都露西娅三人无关。
“哗啦。”
一间精致的卧房里,响起了一道铁链拖动的声音。
“来嘛露西娅公主......”香克斯端着一杯白茶,殷勤地放在露西娅嘴边,他仿佛喂小孩一样地张大了嘴,“啊~”
在发生了血腥又离谱的徒手掏腰子事件后,露西娅就被夏姆洛克关了禁闭,而香克斯作为她新搞来的面首,则被忠实的侍卫青蘅偷偷地锁在了她的房间里......
露西娅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床上,香克斯十分识趣地坐在床下,他腕上的锁链滑过她赤裸的小腿,冰得她一激灵。
“走开啊!”露西娅抬起腿,重重地踩在他大敞的胸口,“要喝你自己喝!”
她用力地用脚推他,但由于她那低穿地心的数值,香克斯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她赤着脚,被烛火映得仿佛能透出光来,在他的眼底摇曳......
“哗啦!”
剧烈的锁链撞击声骤然响起,她腿上一热,整个人被扯得向床的外侧滑去。
露西娅赶忙支起上半身,双手猛地撑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
不等她发作,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伸了过来,将她垂落在床沿的双腿抱进怀里。
香克斯将下巴搁在她的大腿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那你喂我喝吧。”
“......”
“什么!”
绸缎软枕被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
“你一个奸细竟然敢让我喂你喝水!?”露西娅不可置信地指着他的鼻尖,“你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啊!”
“哎?可我不是你的面首吗?”香克斯眨了眨眼。
“而且......”
低沉的尾音拖得很长,纠缠的铁链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宽大的手掌沿着她的腿弯缓缓爬上......
最后,覆上了她按在床上的手。
“我的腰好痛。”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委委屈屈地望着她,他带着她的手,按在了他那绑着纱布的腰侧。
“真的好痛啊露西娅。”
他看着她,侧着脸贴上她的大腿,轻轻地蹭着。
“喂我喝口水嘛,就一口。”
丝绸制成的睡裙被他蹭了上去,露出一大截光洁的皮肤。
他的头发毛毛的,刺得露西娅腿上痒痒的。
指尖传来纱布粗糙的触感,她的手被他牵着,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腰。
“好不好嘛,露西娅......”
香克斯的声音有些哑,染得卧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床边的红烛燃烧着,在他那双暗红的眼底晃动。
浮动的光影间,烛蜡渐渐融化,从赤红的烛身上蜿蜒滑下。
......
燃至大半。
露西娅伸出手,缓缓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紫砂茶壶高高举起,杏黄色的茶汤从壶口坠下,落进了男人仰起的嘴中。
香克斯的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着,不急,也不缓。
茶汤渐渐满溢,最后,从他的嘴角淌落下来。
它滑过他的下巴、喉结、胸口......直至,隐没在了领口之下。
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眼底的猩红渐渐亮起。
安静的空气里,缕缕水声却格外清晰。
白色的衣衫被彻底浸湿,紧紧地贴在香克斯的身上。
透过几近透明的布料,露西娅可以看到他小麦色的皮肤,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那被极力压抑着的,起伏的胸膛......
刻着龙凤图纹的红烛一寸寸地矮了下来,摇曳的烛芯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似地,爆了开来。
“啪。”
第187章 扣子与红纱:坐上来。
“啪。”
锁链撞在床沿,发出一记轻响。
紫砂壶被搁下。
一片濡湿在露西娅的脖子上漫延开来,温温热热。
她的膝盖被缓缓拉开,男人那高大的身躯挤了进来。
香克斯半跪在她的腿间,仰着头,又慢又湿地碾着她的脖子。
锁链窸窣作响,露西娅覆在他腰侧的手被他拉着,缓缓向上。
滚烫的身体在她的手心滑过,她抚过那紧绷的腰腹、重重地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了一粒冰凉的扣子上。
男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进了她的指缝,带着她,按向了那枚扣子。
“啪。”
还在滴水的衣领向两侧滑开,她的指尖缓缓滑过他裸露的胸口,摸向了下一粒扣子。
呼出的热气紧紧包裹着她,爱欲蔓延,他辗转着,吻上了她的下巴。
湿透的衣衫被彻底解开,紧实的肌肉上覆着温热的茶汤,在她的手心留下一片又一片的湿意。
香克斯的唇舌动作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床头的龙凤烛一晃又一晃,那抹猩红渐渐地融成了模糊的一团。
他的喉结倏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滑向了她嘴唇。
金红色的床幔上,两道分明的轮廓渐渐靠近。
二人的气息将触未触,带着暧昧不明的粘连,在露西娅的唇上激起了一丝极为隐秘的酥麻。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旋即,垂落下来。
“砰!”
雕花的木门猛地飞了过来,香克斯的眼睛还未恢复清明,就被重重地砸飞了出去。
刺耳的锁链声中,一道寒芒划破烛火,夏姆洛克坐在轮椅上,手中的长剑朝着香克斯狠狠劈下。
“铿!”
锋利的剑刃砍在漆黑的镣铐上,火花四溅。
下一秒,香克斯格在头顶的手臂猛地一震,夏姆洛克的轮椅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哐当!”
一旁的铜制烛台重重地砸在地上,夏姆洛克稳住身形,长剑反扫,毫不留情地划向香克斯的脖颈。
香克斯下意识地向一侧躲去,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正被锁在床脚,手腕上的锁链瞬间绷紧,将他钉死在了原地。
【黄金城兄弟斗殴战地记者:嘶!打起来了!他们又又又又打起来了!】
【猹666:啊啊啊!!!这是我不花钱可以看的吗!】
【猹333:露西娅!快用那个茶壶砸我!还要用那种看狗的眼神看我!】
【烧烤王:你个死变态给我离路亚远点啊!】
【LADY们的骑士:可恶的红发!快放开露西娅小姐!让我来!】
【猹999:是错觉吗,红发怎么一副......勾栏做派?】
【猹444:不要脸了的红发......恐怖如斯】
【草帽爱吃肉:香克斯他(歪头表情)......算了,不懂。】
【桑落军师:这才是能够纳回家的男人啊,只是当正夫还是差了些许。】
【猹888:奇怪,那个夏姆洛克明明是红头发,我怎么看出来是绿油油的啊。】
【猹23:我也。】
......
“住手!”
就在香克斯的脑袋要搬家了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到了他的身前。
夏姆洛克瞳孔骤缩,手中的长剑猛地向上一抬,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连人带轮椅向后推出了数米。
“砰”的一声,撞上了桌角。
露西娅张开双臂,牢牢地挡在香克斯的身前。
冰冷的夜风从大敞的门中灌入,洁白的裙摆倏地扬起,同时划过了香克斯和夏姆洛克错愕的眼睛。
“你不是已经有白月光了吗!”
露西娅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对着面色铁青的夏姆洛克就是一顿乱吼。
“为了你的青梅,我的肾、我的手筋都没了!
“你现在竟然还想杀人!”
在听到她的肾和手筋的时候,夏姆洛克原本那暴戾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凝。
“嗷,好痛啊!”
露西娅再接再厉,她一会儿捂手,一会儿捂肾,嘴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哀嚎着,忙得不可开交。
宽大的裙子罩在她的身上,衬得她单薄又可怜。
“不痛不痛了露西娅......”香克斯冲了过来,对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就是一阵吹气。
“我来给你揉揉。”
他慌乱地伸出手,指尖刚出碰到那层纱布,露西娅就被一把扯开。
“露西娅!”
眼看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拽走,香克斯冲过去就要抢人,然而手上的锁链再度发力,将他牢牢锁住,由于他那被二度重创的数值,他一时间竟然没能挣开。
“嗤。”
看着无能狂怒的香克斯,夏姆洛克侧着脸,冷笑一声。
又是一阵夜风灌入,房间里的床幔冲天而起。
他扣着露西娅,消失在了幽暗的花园中。
......
海军本部。
昏暗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被召集的高级将领们看似都在专注地观看那场重要的大赛直播,然而,那些隐秘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坐在最正中间的那位海军元帅。
萨卡斯基的帽檐压得很低,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他们只能看到男人那冷硬的下颌线。
他看起来仍是那副铁血无情的模样,但这间会议室里的气压,却沉得让这些高级将领都有些喘不过气。
大屏幕上的光影掠过他的脸,晦暗不清的眼底,一道红色的身影在里面轻轻地晃动着......
不知不觉,这个纷乱的夜晚已然过半。
“唰。”
薄纱制成的披帛猛地甩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铁骨铮铮的弧度。
露西娅穿着红色纱裙,在夏姆洛克的轮椅边绕来绕去,好像是在跳舞。
为什么用“好像”,是因为她虽然一个接一个地做着动作,但她的身子一点也不柔软,反而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掏出一把匕首,抹向夏姆洛克的脖子了。
露西娅在夏姆洛克面前一个自转,对着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左眼。
很遗憾,露西娅到今天还是没学会WINK,所以这个应该是起到美人计作用的动作,在她的脸上显得异常狰狞。
是的,美人计。
为了严防死守面首香克斯,夏姆洛克直接将露西娅关进了自己的卧房,但可能是被气狠了,他此时阴沉得有些渗人,考虑到自己那悲催的武力值,无法和一个残疾人硬碰硬的露西娅只得曲线救国,伺机逃跑......
“叮铃。”
脚踝上的铃铛猛地一抖。
露西娅赤着脚,又是一个高抬腿,坚毅地能踹飞一家子好战的大鹅。
夏姆洛克手背抵在唇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姆洛克老年痴呆:装什么装啊夏姆洛克!心里肯定爽翻了吧!】
【最爱射箭:呵,便宜这家伙了。】
“唰!”
艳丽的披帛再度扬起,不轻不重地擦过夏姆洛克的脸颊,留下了一缕温热的青草香。
夏姆洛克下意识地抬起手,披帛如同一涓水流,从他的指尖悄然滑过。
他的手指不由地蜷了蜷。
“叮铃。”
夏姆洛克侧过头,露西娅旋转着,从他的身后绕了出来。
一条披帛悄无声息地飘落,环在了他的颈后。
与此同时,夏姆洛克腿上一重,温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露西娅侧坐在他的身上,手臂猛地收紧,夏姆洛克被披帛勾着,不受控制地朝她扑了过去。
“砰。”
他的额头重重地抵上了她的,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融成一片潮热。
红润的嘴唇近在咫尺,可能是因为舞得急了些,正在微微地起伏着。
铃铛的声音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眼前的这抹红色,在寂静中晃动。
夏姆洛克的眸光变得暗沉又朦胧,他近乎本能地倾身,吻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一根豆角强行挤了进来,隔开了他。
露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筷子豆角,贴在了他的唇边。
这根豆角被炒得碧绿,油亮亮的,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做的,你尝尝。”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露西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够听到。
夏姆洛克静静地看着她。
屏风上的花影在她的脸上摇曳,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
他张开嘴,缓缓地含住了那根豆角。
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爆开,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豆角被嚼成泥、碾成汁,细细品味,最后,尽数吞下。
露西娅勾起嘴角,满意地抚过他滚动的喉结。
“叮铃。”
金色的铃铛甩开,露西娅抽回手臂,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披帛掠过他的嘴唇,只留下一抹无情的红痕。
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夏姆洛克盯着她的背影,突然,重重地咬住了即将滑走的披帛。
“叮呤当啷!”
露西娅被扯得向后一转,殷红的裙摆飞旋,在她的身上开出了一朵浓烈的花。
轻薄的披帛猛地飞向天空,露出了一对光裸的肩膀。
露西娅跌进了夏姆洛克的怀里。
他伸出手,隔着飘落的红纱,吻住了她的唇。
“叮呤。”
披帛的缝隙细细密密地在唇间辗转、厮磨,带起细碎的麻。
薄薄的红纱渐渐洇湿,温热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仿佛对方的唇舌正一寸寸地穿透披帛,直直地纠缠了上来。
露西娅的唇上逐渐染上一层艳色。
夏姆洛克猛地用力,箍紧了她的腰。
“坐上来。”
【猹76:啊啊啊啊!】
【猹28:等等,坐上来?她不是已经侧坐在他腿上了吗?】
【猹76:啧啧,楼上单身吧。】
【猹28:你怎么知道?】
“叮铃。”
铃铛鸣响,裙裾翻飞。
白皙的小腿划过半空。
“叮铃。”
露西娅跨坐上他的腰间。
洇红的裙摆层层垂落,覆在了二人交叠的身体上。
第188章 葡萄与豆角:他怎么这么乖
飞舞的红纱中,夏姆洛克喉结猛地一滚。
急促的喘息溢出喉间,他仰起头就要吻她。
“急什么。”
露西娅伸出食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她接住落下的红纱,折了几折,蒙上了夏姆洛克那双浸满了欲色的眼睛。
夏姆洛克的世界瞬间覆上了一层旖旎的红。
朦朦胧胧间,他的脸被捧住。
露西娅嘴里衔着一颗葡萄,俯下身,送到了他的唇边。
铃铛细碎地响着,那颗葡萄上带着刚洗完的水珠,深紫色的果皮衬得她的唇色愈发浓郁。
他近乎本能地张开了嘴。
果肉被搅碎,紫色的汁水从交缠的唇舌间淌下,顺着夏姆洛克的嘴角拖下一道旖丽的水痕。
如春夜里的海棠,黏腻、甜稠。
不等他将嘴里的果肉咽下,第二颗葡萄就被送到了他的嘴边。
这颗葡萄与正常葡萄好似有些不同,隔着晃动的红影,夏姆洛克依稀能看到它中间有一团不透光的阴影,像是,夹了心的。
露西娅的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如同一颗邪恶的紫葡萄。
红纱后,夏姆洛克的眼睛轻轻弯起,他纵容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明显是加了料的葡萄。
“噗。”
见他如此听话,露西娅不由地笑了起来,她的头微微后仰,那颗葡萄就从夏姆洛克的唇间滑了出来。
夏姆洛克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砰!”
雕花木门被重重地撞开。
“住口!”
香克斯一个飞扑,他张大嘴,竟直接从露西娅的嘴里咬走了那颗葡萄。
“咕咚。”
他的喉结重重地一滚,葡萄被他囫囵吞下。
“......”
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死死按在怀里,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作案工具消失在了他的食道里。
下一秒,她身下的轮椅飞速一转,夏姆洛克抄起手边的铜制烛台,重重地抡向香克斯的脸。
而香克斯也不是吃素的,他手腕一甩,上面那截断裂的锁链就如同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铿!”
气流横飞,露西娅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一辆过山车上,被夏姆洛克抱着在房间里溜来溜去,砚台、茶水、摆件......房间里一切能动的东西都在她的脸侧飞来飞去,就如同肥皂泡公园里的肥皂泡一样。
很喜欢游乐园的露西娅眼睛登时就亮了,瞬间将那颗加了料的葡萄抛在了脑后。
她挪了挪屁股,在夏姆洛克怀里找了更舒服的位置靠着,享受起了这趟刺激的过山车之旅。
怎么说呢,她是真没想到,夏姆洛克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双腿残疾的生活,把轮椅使得跟辆车一样丝滑......
“咕噜。”
就在香克斯抬起手,要将一个琉璃制成的果盘抽向夏姆洛克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不是很妙的声音。
果盘“哗啦”一下砸在地上,翻江倒海的剧痛袭来,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死死捂着肚子,僵在了原地。
夏姆洛克可不管什么趁人之危,他抄起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向香克斯的头。
“唔......”
花瓶悬停在香克斯额前,夏姆洛克死死抿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单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就能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