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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从粉碎敦刻尔克开始》 · 浙东匹夫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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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当然不可能很快,而且也不是听一轮就能决定的,还要验算。

但好在大雪很大,而且天也快黑了,敌人一直在开火,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几轮之后,计算兵终于分别以AB为焦点、AC为焦点画出了两组双曲线——而这两组双曲线的交点,理论上就是那4门BL-MK1型9.2吋超重型榴弹炮的阵地所在了!

计算兵把最后的焦点坐标上报给威廉.凯特尔营长亲自过目。

营长确认无误后,立刻让己方的210毫米重型榴弹炮按目标坐标调整射击诸元,

几分钟后,德军的炮群在保持了那么久的沉默后,终于发言了!

会叫的狗,不会咬人。

在大雪和黑暗中、那些因为恐惧而无能狂怒乱开炮的垃圾,那些数学差到沟里去的布国动物,往往构不成什么威胁。

真正致命的,反而是那些隐忍许久、引而不发的有耐心者。

不过,没有人能违背自然规律,这种数学定位法指引开炮,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法根据前一轮的误差校射。如果没打准,到底是朝哪个方向偏了,也不可能知道。

凯特尔少校的210毫米榴弹炮,已经竭尽所能、尽量精准地反击敌军炮兵阵地了。

他只能从“开炮后,敌人有没有停火、敌人后续的开炮声有没有变稀疏”,来间接判断敌人的重炮有没有被摧毁。

如果摧毁了,那就转向下一组目标,再挑选一些显眼的声纹,进行跟踪、测时、报点……再把上述所有流程都走一遍。

……

“轰!”地一声巨响,一枚120多公斤重的炮弹,便在凯默尔山北侧反斜面的布军BL-MK1型9.2吋榴弹炮阵地上炸开。

爆炸的炮弹虽然没有己方的234毫米那么粗,但也有210毫米了,威力同样非常惊人。装药也有好几十公斤TNT了,绝对不容小觑。

落在环境开阔的炮兵阵地上,足以让方圆30米内的士兵全部炸死。

落点20米之内的钢铁大炮,也扛不住飞射的巨大弹片,会瞬间扭曲变形。

其中一门自重达27吨的9.2吋炮,刚好就在落点附近不远,直接就被炸成了零件状态。

更要命的是,那门9.2吋炮旁边的那一发待装填炮弹,以及已经塞进炮管的炮弹,也都被波及、随后发生了殉爆。

3枚重炮弹先后爆炸,整个9.2吋营的阵地上,直接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连哀嚎都没有。因为所有被波及的炮兵,也全都被炸死了,走得非常痛快。

隔壁阵地上的布军,足足懵逼了好久,甚至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事故导致的弹药殉爆。

毕竟这种大雪天,天都快黑了,己方还是躲在山顶的背坡反斜面、居高临下开火。都打了这么多天了也没出事,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事了呢?

“应该是事故吧?”负责具体核查工作的军直属重炮旅旅长,也没敢直接向黑格军长汇报敌袭,就决定先按照事故自查一下。

这么严重的事故,胡乱瞎报原因可是会影响仕途的,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结果拖延了几分钟后,又一轮炮弹,以效率射的高频率,直接照着原地又砸了过来。

只是炮弹的自然散布稍有变化,但大方向完全一致。

“轰轰轰!”

到了这一刻,布军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突然升上心头。

而德军的炮击还没有停止,在监听到第一处9.2寸级布军重炮阵地哑火后,他们很快切向了新的目标,15分钟后开始对着另一处阵地开火。

一战时的重炮阵地展开,往往需要数个小时,越重的大炮展开越慢。

而收拢、转移的时候,同样也是越重越费事。

9.2寸的超重型榴弹炮,光是收拢就要两三个小时。更要命的是其本体27吨的巨大重量,没有专业的重型拖曳设备,移动都很困难。

于是在布军能够调整部署之前,3个营的总计12门超重炮,就这样被反制炮击全部报销了!

这些最重型的火力被消灭,德军的压力顿时大减。

这12门超重炮,原本都是用来封锁山脚下的铁路用的。每枚将近200公斤的炮弹重量,能够把铁路的路基炸出几米的大坑,铁轨枕木能报废一大段,大大增加维修难度。

德军此前之所以不能用铁路,就是因为这些炮炸得太狠了。以至于哪怕德军想白天被炸断、晚上抢修,也来不及修。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德军在确认9.2寸超重榴弹炮都哑火后,很快开始调整目标,又监听计算出了一个5吋60磅炮兵团的位置……

……

“军长!不好了!敌人拥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他们在黑暗和大雪中,都不需要肉眼观测,就直接朝着他们看不见的位置的我军重炮阵地炮击!

罗尔夫旅长也在敌人的反制炮击中阵亡殉国了!还有一个60磅炮兵团正在蒙受敌人的压制火力,损失很严重!”

慌乱的布军炮兵,终于把噩耗捅到了道格拉斯.黑格中将那儿。

“什么?!这不可能!”黑格乍一听噩耗,极为懵逼,甚至忍不住冲出去,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天,又快速转身环视了一周,还伸出手掌接了几片雪花,

“这不可能!天这么黑!还下着大雪!哪怕天没黑,两公里外有什么东西我都看不见了!我们的炮兵都是对着预设阵地坐标在盲射!敌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炮兵在哪里?”

紧急关头,他麾下一名炮兵将领还猜测道:“会不会是敌人靠听声辨位、确认我们重炮阵地精确位置的?”

但黑格完全不信,还声色俱厉否认:“你以为敌人的耳朵都是被神谕祝福过的么?战场上那么乱的炮声,炮弹落地的爆炸声比开炮时的声音响多少倍?而且炮弹的爆炸声离他们的距离也近得多,你告诉我靠听力怎么分辨!”

这个时代,原本也有过靠听力分辨和测量开炮点远近的思路的。但这种思路之前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或是只有在“开炮点距离观察暗哨很近、而炮弹爆炸点距离观察暗哨很远”的极特殊情况下,才能用于实战。

必须发明定向扩音收音的炮兵声测仪,才能让这种数学战法的适用面大大扩展,不再受特定战场环境的制约。

黑格完全摸不清头绪,还想亲自去一线视察炮兵阵地,看看下面的实际情况。

最后还是被下属死命生拉硬拽回来,告诉他实在是太危险。

敌军的炮击精度虽然不能跟白昼状态下的校射炮击相比,但在黑暗中已经算是相对神准了。

布军高层着实又混乱了好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紧急会商也商不出个结果来。

最终,在又一个60磅炮炮兵团被重创后,黑格的精神状态终于有点崩溃了。

他歇斯底里地下达了两条命令:

所有凯默尔山北坡反斜面的炮兵阵地、立刻分批收拢、转移、另找地方重新部署。

同时,让前线守防线的步兵部队,立刻朝着山下发起冲锋!务必把今天被夺走的阵地夺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黑格,肯定是之前丢掉的外围阵地有猫腻,就是因为那些变故,敌人的炮兵突然就能侦测到己方炮兵的精确位置了。

按照“对照组”的科学思路,把其他变量变回来,是不是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呢?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代码出现了崩溃性BUG的程序员。虽然不理解BUG的原理,但他首先想着把所有动过的代码都恢复原状,说不定BUG就消失了。

于是他就简单粗暴地下令布军步兵在黑夜中发起反冲锋!朝着山下猛攻下去!

那感觉,就跟狗急跳墙了的马谡,突然下令不能再守山头、要反冲下面围困街亭山的敌人。

布军好几个团,就在军长的命令下,在黑夜中发起了盲目的反攻,偏偏己方的炮兵还没法提供精确支援。

……

山下的阵地上,鲁普雷希特公爵亲自待在司令部里,一夜都没敢睡觉。他就想看看今夜的炮兵反制作战,效果究竟如何。

因为无法直接确认战果,他们始终只能听说“山顶背坡敌人又有一处重炮阵地沉默了”,但究竟炸死多少人,炸毁几门炮,始终是两眼一抹黑的。

他们只知道敌人的火力密度确实在下降,炮兵压制也越来越虚了。

公爵也没让鲁路修睡觉,就让鲁路修整夜陪他观战、实时提供参谋意见。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就拿出之前缴获的高端牙买加咖啡提提神。

而就在仗打到后半夜时,前线战斗部队终于回报了一条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司令!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上的布军像是疯了一样!

原本他们只是守住阵地跟我们相持,但刚才他们想要冲下来,夺回今天傍晚被突击营渗透夺走的阵地!

我师前沿部队已经第一时间转入防守,但需要火力支援!”

具体负责今夜正面进攻的那个师长,一个电话打到司令部,告知了如此重磅的变故消息。

“居然有这种事情?!鲁路修,这也是你的新战术创造的奇迹吗?敌人这是被我们逼得疯了么?肯定是的,他们肯定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在黑暗和大雪中,还有如此神准的炮兵战力!肯定是!”

公爵振奋莫名,还抄起高倍望远镜,朝着远方的攻山阵地望去。

鲁路修也同样拿起望远镜,双手颤抖地看着。

远处的山坡上,“哒哒哒”的MG15轻机枪交叉火力,交织出一张张火网,把山坡上冲下来的布军反攻士兵一排排扫倒在地。

德军炮兵也得到了一线部队配属到排级的无线电台精准报点,调整了炮口,把原本执行反炮兵任务的大炮,转向了敌人反攻部队所在的山坡。

重炮,迫击炮、掷弹筒,交替在阵前炸开。把所有从山上往下反攻的布军,全部轰杀殆尽,一个漏网之鱼都冲不下来。

布第1军一个团,几乎覆灭,澳新军团的两个团,也在半夜之内彻底打光。

更重要的是,凯默尔山上的守敌,已经彻底懵逼了。他们理解不了这种己方重炮单方面挨炸、却连敌人的重炮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交战形式。

任何时候,“只能挨打没地还手”的战斗,都是最打击士气的。

德军硬拖到后半夜即将天亮的时候,布军终于冲不动了,混乱和士气低落也到了谷底。

眼看形势大好,德军终于下令全面反攻,强攻凯默尔山。

被布军死守了超过十天的凯末尔山,尤其是主峰155高地,终于在天亮之后,被德军夺取了。

伦德施泰特少校的第2突击营的将士们,率先冲上了主峰,拔掉了黑格司令部那面布国破旗,把一面德玛尼亚帝国的大旗插在了155高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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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打通铁路,狂飙突进,切断敦刻尔克!

“你小子真是太神奇了!居然就用这样一招,在一个下午加一整夜的时间里,打崩了凯默尔山背坡的敌军重炮群!

居然还逼得黑格乱中出错、脑子发昏对我们发起反冲锋!简直是找死!原本还以为,就算重创了敌人的炮兵,也得再花上两三天攻下155高地,结果现在就攻下了!”

几个小时后,当鲁普雷希特公爵亲自站上155高地,看着插在主峰上那面巨大的旗帜,心中一股豪迈感也油然顿生。

他情不自禁就发出了连番的感慨,也愈发坚信身边这位少校实在是一个不断创造奇迹的战神。

鲁路修少校,简直就像是奉神谕而降世,总是能洞若观火地提出一个个神妙的点子,一个个完美的创意,解决一场场艰难的战役。

鲁路修倒是没有居功,他还恬淡谦退地提醒:“殿下,我们还是别在峰顶待太久比较好,毕竟这里还没有完全脱离敌人的炮火覆盖距离。

我军只是拿下了155高地这个主峰,整个山脊沿线,还有很多阵地,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彻底肃清。

而且,此战更应该感谢一线奋死搏杀的将士们,尤其是伦德施泰特少校那个营。

他们不但一开始时渗透夺取了最初的几条坑道、取得了相对靠近敌军炮兵阵地的前沿观测点。

后来还精准试用了炮兵测声器,实践了我这套新战术,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最后他们还顶住了敌人的反扑,攻上了主峰,把旗帜插到了这里。”

鲁普雷希特公爵也听得连连点头。

凭良心说,伦德施泰特少校的第2突击营,因为关系后台不如冯.博克少校的第1突击营那么硬,之前战役中的立功表现,始终是不如第1营的。

毕竟冯博克的舅舅是总参谋长,最容易立功的作战任务都让给他优先执行。还有鲁路修这个当时的副营长,跟冯博克在一起,他那个营就更容易出彩了。

从一开始进攻巴约勒的时候,伦德施泰特的营就被优先分在了铁路北侧、靠近高地、更容易被敌军炮兵压制的方向上。

而博克的营当时在铁路南侧,地势更平缓,远离敌人炮兵,仅有的泥泞问题在冬季封冻后也解决了,当时博克的突破战果可比伦德施泰特远得多了。

没想到战役开始了快一个月,苦熬了那么久的伦德施泰特,也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防区靠北的他,当然会成为凯默尔山的主攻突击营。他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就凭他最后攻上主峰把旗帜插进了黑格的军部,再加上之前的苦劳,也该晋升了。

至于跟他并列的博克少校,人家之前功劳就已经不少,历战累积下来,差不多也都配升中校。

鲁普雷希特公爵在权衡之后,便下达了两道命令:

首先,从后方紧急调来两个工兵团,给他们最多48个小时,要他们尽量不眠不休昼夜赶工,把被布军轰烂了好几公里的铁路重新修好。

三天之内务必要重新通车、让大军可以把积压在后方的军备物资全部运到前线。

然后,公爵又火线签署了两项晋升令,并且上报总参备案,要将冯.博克少校和伦德施泰特少校都晋升为中校。

书面备案要花上好几天,不过可以先电话通知、最后再补纸面归档文件。

当天公爵就给参谋部打了电话,

经办军官听说、要晋升的人里有总参谋长的亲外甥后,办事效率极高,当天就敲定了。

但晋升之后,两人的职务暂时不变,还是突击营营长。

……

公爵安排工兵团修铁路、并且给夺下155高地有功的一批军官们晋升授勋的同时。

凯默尔山上的阵地争夺战,也还在激烈地持续着。

凯默尔山沿着伊普尔高地南侧边缘、呈东西走向绵延,整条山脊也绵延了近20公里。

当天上午夺取的只是主峰阵地,得手之后,军队朝着东西两个方向撕开更大的缺口、肃清残敌,至少还要打上一两天。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垃圾时间”,主峰被夺后,敌人的炮兵战力就被彻底压制住了,再也威胁不到下面的铁路。

等大雪停下后,视野重新变得开阔,就轮到德军重炮居高临下直瞄压制布军炮兵。

此后的18~20日几天,德军果然按计划,一边夺取了凯默尔山剩余险要,一边日夜赶工修复了铁路。

大雪在19日这天就彻底停了。

20日午后,第一列满载着弹药和军粮、纱布药品等物的补给列车,终于从阿尔芒蒂耶尔站出发,经过3个小时的行驶,顺利将补给送到了靠近敦刻尔克前线的巴里亚第2师、第3师阵地上。

铁路才刚修复,加上还有积雪,火车只敢开略低于30公里的时速了,但这都不重要了。

满满十几节车皮、上千吨的物资运到军前,当天就让前线德军回了一大口血。

原本西边的法军还试图反攻切断德军这根深入的铁钳,在德军机枪子弹和大炮炮弹变得充足后,法军的反攻尝试也全都成了笑话。

无数的重机枪持续猛烈开火,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105和150口径的炮群,也开始肆无忌惮地泼洒弹雨,把反扑的法军一群群炸翻在冲锋途中。

这种时候,对法军而言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立刻转攻为守,别再做无谓地牺牲。

但可惜,受制于这个时代法军落后的通讯条件、呆板的指挥体系,

前线部队蒙受伤亡损失、发现事不可为后。要想层层上达,最终被高层将帅确认并改变决策,至少还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

战时各种消息满天飞,那些不把士兵当人看的高高在上将军们,哪里能第一时间判断前线传回的“不是我军不奋力,而是敌军变强了”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是士兵们想要怯战偷懒呢?

不死伤个万儿八千人,这种消息就注定是确认不了的。也没人能担得起“明明还能进攻却下令停止进攻”的贻误战机之责。

最终,西线战场从卡塞勒到阿尔内克、沃尔穆一线,法军的攻势直到1月23日才彻底停止,白白又折损了上万人。

而德军在这一带的前线部队,也就是巴里亚第1军下属的第2师、第3师,在察觉到法军的强弩之末状态后,也果断向后方求援增兵,

希望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能批准进一步加强“西钳”的兵力,向着海岸线穿凿!

公爵也果断远程批准了这一前线将领的自行判断,把后方能抽调的预备队都抽调了过去,补防巴里亚第2、3师转入进攻后空出来的防区。

而巴里亚第2、3师也立刻抓住时机,绕过敦刻尔克城,沿着敦刻尔克更西边的方向穿插、最终在1月26日进攻到了敦刻尔克城西约20公里、北海海边的小镇格拉沃利纳。

如此一来,虽然还没攻下敦刻尔克这样的坚城重港,但至少已经在敦刻尔克更西边的滨海小镇扎下了一个立足点!

彻底切断了从伊普尔到敦刻尔克的整个大包围圈里的布军、加军、澳新军团和阿三殖民军,从陆路撤回法兰克后方的可能性!

仅仅三天时间内就完成攻防转换、并且再寻找薄弱点往前反攻推进20公里再夺一个小镇。这样的进攻速度,放在1915年已经算是非常迅猛了。

法军和布军没能反应过来,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战争指挥节奏。

说句良心话,“西钳”最后插到敦刻尔克更西边、一直插到大海,这一系列操作,鲁路修也没机会介入——因为他当时还在操心伊普尔高地这边的战事,实在分身乏术。

从凯默尔山到伊普尔的战局,跟西边“西钳”防守反击打到滨海小镇格拉沃利纳,这两部操作是由两支部队同时并行的。

鲁路修留在“西钳”的那个突击营,倒是在剩余的军官带领下,参加了战斗,也立了一些功,包括隆美尔这个副营长也火急赶回了前线指挥。

但鲁路修本人实在是来不及赶过去,两边都需要他。(后文附截止到1915年1月26日的最新战场形势图,更新双方控制区范围)

……

且不论西线的最新进展,且把视线拉回伊普尔高地的正面战场。

1月20日,德军彻底夺取了凯默尔山沿线的整条山脊后,次日便把德军自己的重炮团,从山脚下拉了上来,部署到山脊南侧的反斜面上,开始构筑前进重炮阵地。

这整个过程也非常艰辛,当时大雪虽然停了,但地上的积雪仍然没化。

在厚厚的积雪上,要把10吨重的150毫米加农炮拉上山坡,还没有正常点的道路,实在是非常困难。

这个时代,德奥等国也缺乏牵引卡车,因为它们都是贫油国。历史上1915年在东线时,在巴尔干的喀尔巴阡山区,奥利奥军有过“一千名士兵拉拽一门重炮上山”的夸张记录。

今时今日,在凯默尔山,地势虽然没有东线南侧山区那么夸张,但毕竟地上还有雪。

最终德军花了整整350名士兵协力硬拉,才把K16型150毫米加农炮拉到山顶。这种情形,放在后世根本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拽炮上山就花了一两天,构筑炮兵阵地又花了一天。

重炮团的新阵地,比之战前往北推进了整整9公里,加上部署点位的海拔高度也变高了100多米,炮兵观察哨的视野也更加清晰开阔了。

1月23号,德军的150毫米加农炮,终于从凯默尔山顶,轰炸到了伊普尔城的东郊,并且封锁了斯滕福德与伊普尔之间的铁路小镇波珀灵厄——

虽然布军早就没有铁路可用了,在当初斯滕福德被攻下时,布军的铁路就只剩最后那一小截断头路了。

德军重炮轰击的这些位置,距离都已经超过15公里了。但德军炮兵阵地的海拔,比伊普尔城还高出好几十米,落差也能稍稍提升实际最大射程。

当德军的第一批150炮弹落在伊普尔城东郊时,布军上上下下终于彻底慌了。

……

1月23日夜,伊普尔城内的布国远征军司令部,整晚都灯火未熄。

只不过,平时这里用的都是电灯,现在却临时换成了煤气灯。

因为通往伊普尔城的输电线缆,都被德军的150重炮炮击轰烂了,沿途至少几十根输电杆被炸倒,修都修不过来。

伊普尔全城都陷入了大停电,连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都只能用带瓦斯罐的便携式煤气灯照明。

所有人脸色铁青,一些问题已经不容回避了。

“大家觉得,帝国还要死守伊普尔高地么?是否应该考虑往北逐步收缩、撤退,最后撤往敦刻尔克?”

总司令弗伦奇元帅知道有些话必须他先开口,否则下面的人是不敢提的。

离开伊普尔,基本上就相当于全军撤退了。帝国的这次远征,将以耻辱的全面失败告终。

所有人里,最“坚贞不屈”,也最急于找回场子和面子的道格拉斯.黑格中将率先表示反对:

“我们不过是丢掉了凯默尔山,也丢掉了南侧制高点沿线山脊。可突出部内部还有那么多城镇在我们手上,难道就要立刻放弃、不再争取了么?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撤退——帝国从开战之初,就把军队派到了这里,在伊普尔周边经营了整整四个月,后方的船队一直在运送军需物资到敦刻尔克港、再铁路转运拉到这里。

如今伊普尔周边各个城镇的仓库里,至少还存了150万发各种炮弹!军粮够20万大军吃上两年的!还有那么多子弹、燃油、被服、帐篷、轮胎、烟草咖啡……所有补给物资库存加起来,至少是百万吨级规模的。

如果我们快速撤退,是把这些物资都烧了炸了,还是怎么处理?难道不应该节节抵抗,尽量把弹药打到敌人的头上么?

哪怕从现在开始,敞开了炮击,24小时别持续炮击别在乎炮管是否打废,发现不了目标也炮击!要是我军拿出这种气势,死撑到封冻季结束、天气转暖环境变泥泞,也是完全做得到的!”

黑格中将的这番话,最终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实在是布国之前太笃定,为了死守这个突出部,在这里囤了太多东西。

这也不怪他们,因为原本历史上他们能守住这里四年,岿然不动。要是没有那么多物资,如何能守得这么坚决?

而花了四个月才运进来那么多东西,想要在几天内重新拉走,运力是绝对不够的。

150万发炮弹、好几亿发子弹、加上等比例配套的军需!如果这些东西完全损失了,对于布国的整体国力,将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打击。

这里所有人的仕途都会彻底终结。

弗伦奇元帅闻言,静静扫视了一圈左右,发现黑格等人眼神中还闪烁着希望上进的光芒。

是啊,那些相对年轻的中将、少将,反而比他这个元帅更期待上进。

元帅撤退了,无非退休,也没人会清算他,大家都会留个体面。

可下面的人呢?他们原本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晋升到元帅,大战给了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们不希望失去。

“可是,敌军的包围圈正在越来越收拢。我们就算想且战且退,也不能不提防因为某些突发情况,导致战局急速恶化……”弗伦奇元帅最后抛出了自己的担心。

如果能够确保不被完全包围,且战且走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面对元帅的这一担心,大家也多是一筹莫展,沉默了许久也没人拿出解决方案。

最终,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征军参谋长阿奇博尔德中将终于打破了沉默,用斟酌的语气建议道:

“总司令阁下,我认为目前的形势确实比较危急,但还远没有到会被敌人全面包围的程度。

我们不知道敌军的‘西钳’进展到哪里了,但敦刻尔克港坚固无比,有大量要塞炮台和重兵把守,还可以随时得到海路援兵,敌人肯定是攻不下那里的!

再退一万步,哪怕敦刻尔克有失,我们还有德潘讷和尼奥波特,这些滨海小镇虽然没有敦刻尔克那样的深水良港,但停泊一下浅水船舶还是可以的。

帝国的皇家海军天下无敌,有他们作为后盾,哪怕我们的陆上退路出现一些小意外,海上退路也能绝对确保畅通!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等待转机!

相比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请大臣阁下向首相陈情,争取更好的海陆配合,让海军派出更多近海炮击舰队支援我们,万一出现变故,就第一时间派出大量运输船,帮助陆军转移。”

阿奇博尔德参谋长的这番话,最终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原本颓废的弗伦奇元帅,也终于再次振作起信心。

如今还是1915年初,不存在空袭。拥有绝对制海权的一方,就是能做到确保沿海退路万无一失。

既然如此,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现在该做的,只是陆军不再往可能的包围圈里投入更多人。而海军却应该加大增援力度,竭尽所能配合陆军。

“你说得很对,我这就联络伦敦。”弗伦奇元帅最终下定决心。

因为全城都停电了,原本需要市电电源的大功率远程电台都发报不了。司令部只好弄了一堆原本给小功率电台用的铅酸电池组,临时串并联改造,让电压电流能够适配大功率电台。

然后弗伦奇就向后方说明了情况,也表达了坚守的决心,只是要求海军必须增援。

他的需求先经过了陆军大臣基钦纳伯爵,又转达到了首相里,最后转到海军大臣沃顿。

沃顿非常重视,当天就召开了海军会议,做出了三项部署:

首先把海峡舰队的主力都调来,让那些前无畏舰随时准备支援敦刻尔克至尼奥波特沿海。对于逼近到沿海的敌国陆军,进行远程压制炮击!

只要敌人敢接近到海岸线15公里以内的地方,就用战列舰主炮级别的巨炮狠狠地轰!

其次,把皇家海军拥有的全部浅水重炮舰,统统直接开去敦刻尔克港,以便第一时间支援战场。

最后,让贝蒂的高速战巡舰队,在整个比利金至北法沿海海域保持最高警戒级的巡逻,决不能再出现上次接应比利金陆军时那样的乱子、让敌人的高速战舰摸过来偷袭登陆场!

沃顿大臣还担心这次的事情重大,光靠戴维贝蒂的战巡舰队兵力还不够。便让大舰队总司令杰里科上将,把相当一部分高速主力战列舰,也都尽量调过来。

一时之间,敦刻尔克至多佛之间的北海洋面,以及布吉利海峡两侧,到处都是万吨巨舰的身影。

有了这个后盾,布国陆海军大臣一致认为,帝国就算打不赢敌人,但至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

PS:已经一万字了,第三更的五千字还没写完,大约要下午3点左右才有了,再多不敢保证。

第64章 未曾设想的奇袭方法

“布列颠尼亚人都被我们的重炮直接轰到伊普尔城了,东边外围不少阵地,也先后被我军夺取。

他们居然还沉得住气继续死守,我倒是要高看一眼他们的士气了。”

1月26日清晨,第6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亲自站在凯默尔山155高地上,通过瞭望哨观察远处伊普尔城被150加农炮轰击的惨样。

城内的敌人居然还在设法固守,这一点是超乎了他原本想象的。

在公爵自己的预估里,炮弹落到城里的那一刻,敌人就该动摇、尝试后撤了。

这个半包围圈里,还有十几万军队。

他们怎么敢保证包围圈不会彻底合拢、这些人不会被当饺子吃掉?

“应该是他们对自己的海军过于自信了,所以哪怕我们的陆军都插到敦刻尔克以西的海滨了,他们仍然不肯轻言放弃——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两个月前,我们围歼比利金陆军全军时,他们也是觉得自己的海军天下无敌,所以只要沿着海岸,想走随时都能走。”

一旁的鲁路修少校轻声提醒,语气很冷静。

以鲁路修的地位,他本不该出现在这种集团军参谋的位置上。但谁让他之前表现太好,这几天一直被公爵留在身边,随时问策。

鲁路修的话也把公爵的思绪从推演拉回现实,公爵略微品味了一番这些提醒,嘴角也泛起一丝对敌人的嘲讽:

“那他们还真是有自信,就不怕在同一个坑里踩第二次么?两个月前,比利金人覆灭的例子,可是活生生打了他们的脸!”

鲁路修:“严格来说,比利金人覆灭那次,其实有几分侥幸,是我们用了造谣攻心的计策,刚好歪打正着击中了‘国王弃军先逃’这一敌人内心的软肋。

加上那次比利金人自己屁股不干净,做下了炸毁堤坝放海水淹死自己人民的罪孽,将来史书上需要找一些背锅的,大家都不愿意成为死后被人推锅背恶名的冤大头,才内讧投降。

这一次,他们应该是觉得布国远征军上上下下人心一致,不存在需要甩锅的历史罪名,所以能坚持到最后,不用担心内讧的问题,这才想再赌一把。

而且我很了解布国的海军大臣沃顿,这个人非常顽固,见了莱茵河心也不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是干得出那种因为个人好恶杀敌三千自损五千的事情的。

所以说不定他就是在上次救援比利金陆军的战斗中吃了大亏丢了大脸,这次想要在同样的情况下,原地把面子找回来,一雪前耻呢。”

听了鲁路修这番翔实的推演、以及对敌人内心的揣测,鲁普雷希特公爵仔细代入了一下,才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确实符合对岸那位沃顿海军大臣的人设!他可是以不服输、死钻牛角尖出名的!

死犟好啊,死犟的统帅才会在已经输定的情况下继续多送人头。

不过,眼下就如此藐视敌人,似乎也还有些为时过早。敌人只是陆上输定了,海上还没输定,想尽量吃下战果,德玛尼亚军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短板要补。

“那你觉得,这一战后续该怎么打?”公爵想到关键之处,忍不住直接问鲁路修了。

“我?”鲁路修也没想到公爵问得这么直接,原先公爵虽然也向他问策,但还没到这种程度,都是拿出一个具体的小问题让他解决。

鲁路修在短暂的愣神后,好意提醒:“殿下……我只是一个少校营长,回答这个问题是不是逾越了,一会儿可以等集团军参谋集体开会,再从长计议……”

公爵一抬手:“少废话,你小子有什么能耐,我还不知道?既然信任你,有话就直说!别整那些繁文缛节!”

鲁路修也只好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按现在的情况发展趋势,对伊普尔高地核心地带的强攻,倒是不用急了,我们守住南线山脊险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最终掐断敌人突围的一切可能性,无论是陆路的还是海路的,敌人自然会总崩溃、士气瓦解全军投降。没必要赶那一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差、徒增敌我伤亡。

殿下可以请求第4集团军的友军,加把劲在东边多剥蚀敌人一些阵地。现在敌人的注意力肯定都在我们身上,东边不靠海的很多小镇,肯定已经无心防守了,捞一点惠而不费的战果也没什么不好。

而我军通过让一部分立功机会给第4集团军,也能换取第4集团军帮我们多扛一些防线。我军则腾出更多兵力加强西钳、彻底攻克敦刻尔克港!

只要拿下敦刻尔克港,敌人目前设想的‘不败之地’就不存在了,他们会全力北撤,依托海岸线慢慢撤退的。到时候伊普尔、波珀灵厄这些城市和城镇,我们甚至能几乎兵不血刃拿回来。”

公爵闻言只是默默点头:“这一点你跟我倒是想得差不多,确实敦刻尔克才是下阶段战役的重点。但那里直接背靠海峡,敌人可以从海上源源不断增援。

那里的守城部队也会因此有恃无恐,绝不会投降,敌人还有舰队支援、有部署重炮的海防要塞。那些要塞炮,我们用新造的列车炮都对轰不过——对了,克虏伯的列车炮有造好么?”

鲁路修一直有跟进这事儿,当下也不用查备忘录,直接应声回答:

“已经造完好几门了,克虏伯这一个月来,把大部分可以调度的产能都集中到列车炮上。先把一些280炮搬上了列车,那4门原本给巴里亚号战列舰的380炮,再过几天也能弄好了。”

他上次去后方克虏伯公司协调列车炮的事儿,是从去年圣诞节到今年元旦,克虏伯那边承诺过一个月出4门380炮,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公爵这才放心了些:“那也不错,至少有点念想,我们唯一有可能盖过敦刻尔克港口岸防要塞的,就只有那4门380列车炮了……唉,但还是不保险,敌人的重炮和战舰战力太庞大了。”

见公爵如此忧虑,鲁路修心中也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原本他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时机也不成熟,总想着将来自己掌握更多资源、做好更充分准备,再拿出来。

但现在情况也确实严峻,敌人死保敦刻尔克港的决心非常强大,说不定哪天就有更多的战列舰,过来碾压我军沿岸部队了。

对敦刻尔克的总攻,不发动则已,一发动就得全力以赴,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鲁路修终于鼓起勇气:“对于敦刻尔克这边的情况,我倒是又有一个新点子,但时机和条件确实不成熟,不能保证必胜。如果有个闪失,损失也会非常严重……”

原本还神色严峻的公爵,听到这话立刻振奋起来,眼神中都有光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你又有什么奇谋妙策了?快说!不要在乎成本,不要在乎成功率!就算没成功也不会要你负责的!”公爵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要鲁路修务必畅所欲言。

鲁路修咬了咬牙:“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准备,还需要尽量调集帝国所有可以调集到的飞艇——如今敌人还没有空战的概念,我军的侦察机安装轻机枪扫射敌机虽然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但敌人没那么快改装出有固定式机枪的飞机,所以敌人没什么专业的防空力量。

我构想的那种异想天开战法,也正是基于敌人毫无防空意识这一大前提,才有成功的可能。

另外,我还需要紧急联系后方的一些纺织品工厂,改良此前侦查气球观测员用的安全伞(降落伞),紧急订购几千顶。

还要紧急赶造一些特殊训练设施、并组织突击营的将士们加练一项特殊技能……准备时间至少也要将近半个月,我争取越快越好。这期间,对敦刻尔克城外围的正面进攻,也可以同期进行。”

鲁路修又大致描述了一下他的方案细节,听得鲁普雷希特公爵瞳孔都不由自主剧烈缩放了几下,简直瞠目结舌。

“……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你指望用这种办法,在正面破城的同时,从背后偷袭保卫敦刻尔克港区的马洛莱班要塞炮台和罗南要塞炮台?!”

鲁路修:“您就说批不批准吧。”

公爵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但最后还是死死一咬牙:“批准!调集飞艇的事儿我去想办法!你还真是大手笔,你知不知道帝国目前能够调动的齐柏林飞艇总数,也就40来条罢了!你居然想尽量全要!这事儿得求皇帝特批!”

鲁路修:“但是如果有机会全歼布列颠尼亚远征军,我想陛下也会乐意批准的,再说我们只是调用一次,又不会把飞艇消耗掉。”

公爵一咬牙,便去协调那些需要他亲自出面的资源了。

而其他可以由鲁路修搞定的内容,他也都完全放权,给了鲁路修绝对的授权。

钱,资源,都不是问题。

毕竟一个全歼布国远征军的泼天大功摆在面前,谁都会经不住诱惑的。

——

PS:一直五千字大章撑不住了,开始回归3K一章吧,晚上还有第65章,也是3K,今天就这样吧。

今天也会有两万多字了,主要是上架前的免费期都连续日更八千,一直在爆更,完全没存稿。

早上4点半就醒了,我撑不住了得去先午睡一会儿。一直撑着不睡反而写不出来,脑子力竭了。

第65章 在战争中进化

出于对鲁路修眼光的绝对信任,鲁普雷希特公爵当天就大笔一挥,批准了鲁路修希望协调的一切资源。

该问皇帝和总参谋部申请调飞艇的事儿,公爵亲自卖了老脸到处求告托关系、期间还得注意保密级别,以免被太多不相干的人听到。

该跟海军协调的事情,就再给鲁路修一道密信,让他亲自抽时间去安特卫普找希佩尔中将谈——

嗯,说句题外话,去年11月份,希佩尔带领德玛尼亚海军战巡舰队奇袭奥斯坦德、击沉布国皇家海军4艘前无畏舰时,他还只是少将军衔。当时因为希佩尔“抗命独走”的问题,虽然立了大功,也不宜立刻升赏,海军部对他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所以希佩尔去年终究只是拿了一颗蓝色马克勋章,但没有晋升。

直到最近年也过了,海军部的各种年终总结会也开了一大堆,抗命独走的风头也过去了,该翻篇的都翻篇。

最终,希佩尔才在一月底的时候晋升为中将。只是晋升的理由写得比较模糊,只说是因为他过去多年的各种表现、积功积劳应该升了,反正就是淡化抗命立功的事儿。

海军部也知道,打了大胜仗不升是不行的,无法服众。能够既晋升又不丢海军部的脸,就算是皆大欢喜了。

所以最近这几天,希佩尔中将正在刚刚升官的兴奋劲头上呢,鲁路修这个曾经给他送功劳的大贵人如果再去拜访,想必希佩尔也会非常乐于接待的吧。他再有什么逆天的建议,希佩尔也会好好考虑。

而鲁普雷希特公爵交给鲁路修的事务,大致就是这两方面了:军备和联络海军。

至于对敦刻尔克和伊普尔高地的正面进攻,暂时不需要鲁路修操心。

那些中规中矩的仗,德玛尼亚军中有的是严谨刻板的将领能打,鲁路修这样的人才就该专门负责奇谋。

公爵估计,哪怕是对敦刻尔克外围阵地的正常攻城,可能都要持续上至少十天半个月——

这个速度在当时是完全合理的,比如战争初期德军势头最猛的时候,安特卫普围城战也花了大半个月,列日要塞也打了11天,那还是跟孱弱的比利金陆军交手。

何况现在的敦刻尔克已经成了布国远征军的生死命门,布军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的。

……

鲁路修知道自己应该能有半个月的运作时间,一切都很紧迫。

他必须好好规划,没有工夫给他浪费。

所以在26日晚上,也就是刚刚拿到授权后,他就粗略地给自己排了一下日程。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去有制造安全伞资质的纺织品厂家下单,定造至少三千顶涂油帆布材质的降落伞。

这是最高优先级,下完单之后,等厂家生产的同时,他再去干别的事情也来得及。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带了一个装着证件、文件和纸笔的手提箱,在阿尔芒蒂耶尔火车站搭上了一辆返程的火车。

如今并没有通往前线城市的客运火车,只有运补给的军列,但一般都会挂两节客运车皮,以便紧急转运要人、伤员。

鲁路修坐的火车也是如此,第一节客运车皮气息很熏人,也没有任何陈设,只能跟沙丁鱼罐头一样人挤人。

第二节客运车厢就好很多,前半部是长椅,后半部隔了三排软卧铺位。

好在他有集团军司令亲笔批示的介绍信,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个软卧。

因为他穿着便服,看起来又过于年轻帅气,站台上不少等着“挤沙丁鱼”的官兵都投来了忿忿不平的眼光,有些还口出嘲讽。

“肯定又是哪个贵族老爷家的公子,来前线镀金混军功的!这么年轻没伤没病还占卧铺!”

鲁路修完全没空搭理这些抱怨,偶然撇到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

上了火车他就直奔自己的铺位,然后放下桌板铺开纸笔,开始勾画心目中的降落伞设计草图。

降落伞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新奇。哪怕没有鲁路修改良,后方的专业工厂也能生产出来。

因为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伞兵,但飞行员在遇到飞机故障时,也需要跳伞逃生,所以早在1911年,人类就发明了可以折叠收纳成伞包的降落伞。

更早之前,没有飞机的时代,还有那种无法折叠、需要提前手动撑开再用的原始降落伞,是给热气球观察员用的。

1914年8月开战之后,各国都考虑到了飞行员安全的问题,进一步开始琢磨升级优化降落伞。如今战争已经打了五个多月,各国飞行员都装备了“在风力环境下一拉绳就可以吹开”的降落伞。

事实上,一直到二战早期,伞兵出现,用的也是这种降落伞,不改良也能打仗。

但鲁路修知道,老式降落伞不能控制滑翔的方向,最后落到哪里只能听天由命。风大一点就会飘离着陆区,地球上直到二战时期,伞降士兵的落地范围都很难控制。

而他这次想要空降夺取的地方,只是敦刻尔克港东北部和正东部的两座海岸炮台要塞,面积并不大。如果飘得到处都是,就很容易离开着陆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于是他就想到一步到位把降落伞改成弧形长方面的“翼伞”,而非传统的正圆形。

这种改良并没有多少技术难度,只需要描述清楚外形、让相关工厂试产出来、并通过空气阻力实验即可,很容易做到。

而且改造成翼伞后,跟传统圆形降落伞相比,是完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翼伞哪怕完全不操作,也就跟普通降落伞一样直线下降或随风力下降,没有副作用。而只要稍微懂一点操控,别紧张,按说明书来,就可以调整飘的方向。

鲁路修穿越前玩过几千小时的吃鸡游戏,而且因为他打游戏的枪法菜,他在吃鸡里练跳伞的机会也就比正常玩家更多。

他对翼伞的造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就打算趁着犯困睡觉之前,借着火车上微弱的灯光,一鼓作气把翼伞的大致结构三视图画完。

这样等明天一觉醒来,到了法兰克福,就能直接把图纸往加工厂一塞,节约一天时间。

他就这样专心致志地伏案作图,也不知画了多久。

同车厢一名身着华丽军服的勤务兵,突然起身去关了车厢灯,鲁路修一下子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他有些懵逼,下意识咒骂出声:“谁关的灯?我有紧急军务要处置!”

这个时代的火车电气线路非常简陋,其他车厢连电灯都没有,这是最VIP的车厢了,才有电灯。但也无法分线,要开关就得整个车厢的灯一起开关。

那名关灯的侍卫军官被他吼了,也忍不住反唇相讥:“都十一点了!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呢!你影响到隔壁铺位的贵宾了!”

鲁路修这才意识到,车厢里有三排卧铺呢,自己开着灯影响的人比较多,应该少数服从多数。

但就在这时,隔壁卧铺隔间里又传来一个沉稳的中老年声音:“约阿希姆,不要这样,我不累,别耽误紧急军务。”

那华服侍卫军官闻言,又非常迅速地重新打开了车厢灯。

鲁路修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见灯又开了,他也只好盛情难却地道谢:“非常抱歉,我刚才只是处理公文,没注意时间,等我画完就关灯。”

隔壁铺位传来几声拐杖声,然后就有一个五十岁光景的老人转了过来。那老者穿的并不是将军服,而是前线比较少见的文官服饰。

鲁路修出于尊老的考虑,也连忙站起身敬了个礼,并主动自我介绍:

“第6集团军第3突击营营长,鲁路修.亨特少校。”

老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去看鲁路修到底在写画些什么。

但鲁路修还不知道对方身份,只能很有保密意识地遮盖了一下。

老者这才哂然一笑:“连我都要提防?年轻人很有保密意识嘛。放心,我们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务不感兴趣,我们是为伤员和战俘事务来前线视察的。

你年纪轻轻,倒是不骄傲,刚才上车的时候,那么多人质疑你,你也不以为意,年轻人能沉得住气就很好。”

一旁的华服侍卫官见了,也颇为不忿地提醒鲁路修:“不要无礼!你连马克.冯.巴登大公都认不出么?殿下还兼任着帝国战俘事务部部长呢!”

对方都自报家门了,鲁路修倒是很快想起来,这位大公不就是一战最后的“末代首相”么?

南德四邦当中,黑森一脉如今已经没落,在帝国政坛上没有什么头面人物。

其他三个邦国的首脑里面,巴里亚王储和符滕堡大公,分别担任了第6和第4集团军司令,都在军中任职。唯独眼前这位巴登大公,是个纯文官,也不喜欢军事。

此公在战争中以左著称,一开始主要操持战俘事务和人道事务。后来还担任了皇帝的秘密外交特使,试图帮助皇帝暗中斡旋和布列颠尼亚人单独停战媾和的可能性,但是失败了。

皇帝这么用他,也是看在此人在民间声望不错,同时又相对容易被敌国接受。后来在战争末期,皇帝也感受到内部不稳了,还想挣扎一下,就让马克.冯.巴登担任帝国首相,让这位首相办理了“废除帝制”的手续,希望挽救国家。

但很可惜,因为巴登大公和兴登伯格、罗登道夫这些极端好战分子的左右积怨太深,帝国最后还是崩溃了,大公只当了一个多月首相。

鲁路修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当然也不再托大,而是非常礼貌地向对方请教了几句。

好在鲁路修这次回国,要布局的事情本来就不止一个“降落伞”,他还打算抽几天时间,弄一些关于伤员医疗事务的布局。

现在既然见到了这行专门负责战俘和伤员事务的部门官员,也好跟他们聊聊自己的想法,卖个人情,结交一下人脉。

毕竟他鲁路修也是一个热心救国救民的好青年,并不是什么只知道杀人的恶魔。

跟那些左一点的人道注意者,他也是有话题可以聊的。

——

PS:大家别担心水,只是需要插入一个人脉,这个坑后面很快就用到了。

下一章就会回到在法兰克福搞伞兵和伤药的剧情。

感谢大家的耐心,今天就这么多了,总共两万两千字。

第66章 可怜夜半虚前席,问完苍生问战俘

此时已是深夜,鲁路修也不想耽误对方休息。

两人只是简单聊了几句,鲁路修才知道,对方竟是因为看到他年纪轻轻却非常专注、刚才在火车站被普通士兵质疑也没计较,这才觉得他不是一般人,愿意深入聊聊。

这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大家都觉得人人平等是天经地义的。

但在1915年绝对算是很罕见的优秀品质了。当时各国的官兵平等做得都不好,士兵敢对军官没礼貌,被严酷体罚殴打都是很常见的。

巴登大公也就下意识把鲁路修当成了左派人士。

闲聊中,鲁路修还得知,旁边那个年轻的华服侍卫军官,名叫约阿希姆,是巴登大公的小外甥,被大公安排在陆军部的伤兵事务局工作。

巴登大公有两个姐姐,大姐索菲嫁给了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也就是现任的瑞典王后。大公的大外甥就是未来的古斯塔夫六世。

大公的二姐玛丽嫁给了安哈尔特公爵,婚后筹建了一个慈善机构“德玛尼亚妇女医护教育协会”,战争爆发后,该协会就负责统筹全国的女护士培训,改善伤兵医疗设施和前线野战医院。

但那个协会只接受女人加入,所以大公的二姐和外甥女可以在协会做事,而小外甥约阿希姆就只能跑来舅舅这儿谋点差事,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彼此了解完基本情况后,巴登大公也随口提到了他们这一行、这次为何会突然来到前线视察工作:

“皇帝陛下听说,这次可能会有机会全歼布列颠尼亚远征军。这应该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包围歼灭战了,到时候肯定能抓住大批布军投降俘虏。要好好想办法善用这批俘虏,说不定还能改善我国的国际形象,甚至能逼迫布列颠尼亚人求和……”

“同时,敦刻尔克攻坚战,还有斯滕福德、凯默尔山的攻坚战,部队伤亡都不小,前线伤员事务压力也大,就让约阿希姆陪我一起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便于全局统筹。”

战争开打快半年,德玛尼亚歼灭的敌军总数已超百万。打法军那么多次,哪次不是二三十万二三十万的歼敌。

但要说成规模地俘虏敌人,确实都不如这次的预期战果那么多,因为之前没有包到过那么大的饺子。法军主要是被打死,被大兵团围歼则几乎没有。也难怪上面那么重视,提前过来踩点。

而鲁路修听说了大公原本的来意,内心则有些惋惜,觉得皇帝实在是异想天开了。

皇帝居然觉得,全灭了这20万远征军,布国就会求和?唉,太小看布国人誓死弄死帝国的决心了——地球上二十多年后,另外一个统治者也这么想过,但历史证明那些想法都是虚妄。

而且现在就考虑这些,是不是有点半场开香槟的嫌疑?

不过鲁路修觉得这话没必要点破,巴登大公来前线视察一番,总归有点收获。哪怕皇帝希望他办的事没办成,能办点其他的也是好的。

鲁路修便顺着对方的话题说:“那您这几天的视察,肯定有不少收获吧?虽然我们还没围歼布军,不过过去一个多月里,历次作战至少已经抓了两三万敌军俘虏了,而且各族都有。”

巴登大公正在谈兴上,也不吝多说几句:“确实有些收获,不同来源的布军,军心士气差距极大。在不违反国际法的前提下,帝国未来对这些联邦战俘,也应该制定分门别类的政策,才能既确保人道,又兼顾战俘管理成本和收益。

我看那些南亚来的士兵,就没什么士气可言,帝国只要稍微给口饭吃,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去服劳役的。澳新那些人也没什么骨气可言,就是布国本土和坎拿大俘虏,会管理成本高一点,估计也干不了什么活,还得考虑国际观瞻……”

说来说去,巴登大公的核心印象,就是其他布联邦的外围俘虏都好处理,但布国本土和坎拿大人难以合作。

鲁路修本来没研究过这个问题,听大公提到后,他才临时现想。

好在他读过大量的后世宣传战案例,所以只是心中略微一动,就想到了一条离间布国俘虏、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帝国所用的宣传说辞。

不过这毕竟是现想到的,还比较朦胧,有些细节不够完善,鲁路修也不打算立刻卖弄,于是就说:

“我倒是觉得,人类的同理心是相通的,不论族裔都可以教化,布国战俘,未来也未必不可能真心为帝国做事。

不过现在聊这些还有点早,等将来战役打完了,要是真能抓到那么多布军俘虏,我们等移交的时候再讨论这个问题也不迟。”

巴登大公听鲁路修似有口出狂言之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要不是现在大家被关在同一辆火车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巴登大公说不定都要拂袖而去,不再理会这个妄人了。

但没办法,长途火车素来就是硬拉着领导汇报工作的绝佳封闭环境。

鲁路修正是深知这一点,才敢大言不惭,以求最快速度激起对方的重视。

巴登大公老成持重,但一旁的约阿希姆却忍不了对方的大言不惭。

他好歹也是安哈尔特公爵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狂惯了,当即便反唇相讥:

“战俘宣传工作是很专业的事情!你们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懂什么!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井底之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注:德语里有一个词“Froschperspektive”,字面意思就是“青蛙一样弱的视力”,所以德玛尼亚人说“井底之蛙”是很正常的,别再喷出现汉语成语出戏了。)

鲁路修被约阿希姆少爷质疑,也完全不生气,这正好能在巴登大公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涵养和气度。

所以他只是面带微笑地礼貌听完,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更多想说的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回应了一句:

“确实,我还年轻,有时候或许比较狂妄——也可能是之前遇到的对手太弱,才导致我这样吧。

谁让之前奥斯坦德战役的时候,我一封电报,就挑唆得比利金人最后的3个师爆发了内讧呢。

维克托少将等两个师,就因为我的那封电报,带兵杀了死忠于国王的比1师师长贝格汉姆中将,最后以礼来降。”

此言一出,巴登大公终于瞪大了眼睛,原本紧皱的面部皮肤,也彻底舒展开来,光看脸似乎整个人都年轻了二十岁。

战绩真实可查!这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你……之前比利金陆军最后的3个师被围在奥斯坦德,结果他们没等到布国海军接应他们撤退,就直接兵变投降了帝国——那个事情也是你的手笔?”

鲁路修:“不信?那您回到法兰克福后,可以给鲁普雷希特公爵打电话。”

巴登大公和鲁普雷希特公爵,都是南德四邦中某一个邦的话事人,两人平时就很熟,鲁路修报出公爵的名号作证,巴登大公当然不会质疑。

“嘶……”巴登大公终于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帝国战俘事务部部长,当初3个师的比利金陆军以礼来降的事件本身,他是亲自经办过的。只是不了解前置的计谋内幕,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就是弹尽粮绝才投的。

“没想到,鲁路修少校还有这样的能耐,能具体说说当初你是怎么劝降维克托少将等人倒戈的么?”巴登大公已经彻底换上了虚心请教的姿态。

鲁路修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还提到他当时用的“陈余阴章邯”、“是故君子恶居下流”等攻心兵法,都是从《史记》、《论语》里学来、然后本土化改改措辞。显得自己博览群书,学贯全球。

巴登大公这才彻底信服,怔怔良久后长叹一声:“人才难得啊。难怪你一个下士,3个月就被鲁普雷希特公爵提拔到少校。你要是跟我干,我就介绍你进陆军宣传部。”

鲁路修:“我另有职责在身,不过殿下将来如果有战俘事宜要商量,随时可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都是为了帝国出力嘛。”

一边说着,鲁路修就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巴登大公认真地接过,表示等战役打完,如果真有大群的布军战俘要设法利用,到时候就来请教他。

因为太过入神,巴登大公甚至都没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都过了十二点了。

而且因为精力不济、听觉渐渐没那么敏锐了,巴登大公聊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几次往前坐,以便更靠近一些。

终于聊完攻心战俘、瓦解敌军人心的议题后,巴登大公还有些意犹未尽,就又随口问起鲁路修刚才提及的“这次回去法兰克福、打算找法本化学筹措一个新的项目,是关于新式伤药的”话题。

“你提到的伤药计划,能具体说说么——我姐姐和外甥女、还有约阿希姆,他们都是负责伤兵事务的。最近的凯默尔山攻坚战和敦刻尔克攻坚战,伤兵确实太多了。”

鲁路修这次回去之前,也观察到最近这两场攻坚战造成了大量伤员,他正打算回到法兰克福后,先搞出磺胺这种最早期的广谱抗菌药。这东西比青霉素容易搞得多,也没什么前置科技瓶颈——因为法本化学早在1908年,其实就已经造出了原始磺胺类合成物。

只不过那东西本身就有很强的毒副作用,法本化学一开始是在研究化学染料的时候,偶然研究出这个东西的。发现其有毒后,自然不会再去深入做人体实验,也就没发现其药用价值。

(注:当时很多有毒性但也有用的药物,以及历史上很多易沉降的毒气,都是在法本化学研究染料时研究出来的副产品。因为太毒,没法用来染布料,结果可以用来干别的。)

历史上,法本化学要到1920年代,才发现磺胺的广谱抑菌价值。又到1932年,才发明了“百浪多息”这种能够在胃肠道内反应缓慢生成磺胺的“前药”。这才算是彻底解决了磺胺的毒性问题,能够用来当广谱抗菌药抗感染。

所以理论上,现在鲁路修到了法兰克福后,直奔法本化学的总部,要求他们拿出现成的磺胺给重伤员用,理论上也能抗感染,只是毒副作用太大,伤员很有可能肾衰竭。

就算肾很强的人,没有肾衰竭,但至少也会让肾脏的使用寿命缩短——当然,对于那些原本已经重度伤口感染,不用抗生素直接就会直接死的重伤员而言,肾功能折寿二十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代价。

但不管怎么说,鲁路修要想靠自己铁口直断、强推一项有严重毒副作用的化学品,用来给伤兵们治疗,那都是需要非常严格的审批的。

他又没有权威的化工领域科学背景,他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啊。哪怕先做了动物实验,给严重感染的动物吃磺胺抗感染,有效果了,但要是按帝国常规的药监上市流程,没几年时间也走不到上市。

战争时期,伤药的人体临床审批有可能加快,但还是不够快。

不过好在,鲁路修遇到了巴登大公和伤员事务局的人,有了这层关系,这个事情就能更快推进。

于是鲁路修便半真半假地先铺垫:“我这次回去,顺便要办一件事情。因为之前公爵从俘获的敌军野战医院,截获了一些资料,显示某些我国法本公司能够生产的毒性化合物,可能有抗感染的功效,敌人已经批准人体临床了。

这种事情,走和平年代正规流程的话,会耽误很多事情。今天也是凑巧遇到了你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将来如果法本化学的那种化合物通过了动物实验,伤兵管理局能不能战时紧急特批、允许已经严重感染、不治就注定会死的重伤员,试试看新药?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而且,可以给那些救回来的伤兵发营养补贴,就当是略微补偿他们因试药导致的身体器官损伤。”

这事儿找别人都不好办,但巴登大公算是德玛尼亚左派人士的旗帜型角色了,手头既有战俘事务部,又有伤兵局。

他跟鲁路修聊得那么投机,也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的战友,战争年代很多事情也必须特事特办。

仅仅斟酌了几分钟,巴登大公最终一咬牙拍板:“这事儿我来担责,你尽管放手去干好了!回到法兰克福后,我亲自给法本化学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来配合你。”

——

PS:昨晚全部更完了没存稿,又太累周末起床晚了,所以早上临时写、刚刚写完立刻就更了。

争取明天恢复早上8点第一更的正常节奏。

第67章 伞兵和磺胺药

巴登大公快五十岁的人了,就因为发现了鲁路修这个奇才,最后愣是聊天聊到半夜两三点钟,才回去休息。

好在卧铺车厢里除了鲁路修以外其他的乘客、也都是巴登大公的随员,所以倒也没有耽误无辜乘客休息。

那些随员并没敢偷听谈话的内容,但所有人内心都很是惊诧。因为他们跟随大公多年,还从没见过大公谈事到那么晚的。

“那个少校,肯定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吧,真是活久了什么人都有可能遇到。”众人心中无不这般默默想道。

此后半夜无话,因为睡得太晚,鲁路修最后是在火车抵达终点后,才被列车员叫醒的。

当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时,天色已经全亮。

火车停在法兰克福站,一群工人甚至已经开始往火车上装货——这辆火车本就是运药专列,每次卸完货都拉着伤兵回国、再从法兰克福装好药送去前线,周而复始。

看着站台上数以万计的药箱,鲁路修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也不由有些变化。

这跟他前世作为电气工程师、出差来参加法兰克福工业展时见到的那座城市,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百年后的世界,法本化学早就被肢解、不存在了,法兰克福的城市气质,也因此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而如今,这里还拥有一家地球排名第一的化工巨头。

不过今天,他首先要处理的,还是降落伞的事儿,磺胺药和拜访法本公司,还是稍微往后排几天吧。

鲁路修简单收拾了一下,走下火车,正准备找个地方弄匹马,然后就去造降落伞的工厂——因为战争管制,德玛尼亚的石油配给非常严格,如今路上几乎看不到汽车,市内交通只能回归到骑马、马车或是自行车。

到了战争后期,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帝国才想办法把大部分汽车改装成背着煤气包的车。用木柴或煤炭通过“煤气发生器”初燃产生一氧化碳、然后再喷进内燃机燃烧提供动力。但这些东西在1915年初都还没出现。

不过就在鲁路修想要找马车的时候,站台尽头一个军官小跑着过来跟他打招呼:

“鲁路修少校吧?是大公殿下派我来接待您的,您在法兰克福的这段日子,一切行程起居方面的需求,尽管和我们说。”

鲁路修微微一愣,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看来昨晚跟巴登大公的那番侃侃而谈,已经让对方将自己视为顶级人才礼遇了。

他也不想虚伪,就很干脆地接受了好意:“那你们就送我去达斯勒制衣厂好了,我有一笔订单交给他们……是有这么一家厂吧?我记不太清了,没有也可以换。”

那位巴登公国的军官立刻请他上了旁边一辆梅赛德斯车,然后熟门熟路开去郊区的达斯勒制衣厂。

鲁路修本来还想慢慢自己找的,反正造降落伞技术难度不高,很多纺织品企业都做得到。

但有人这么殷勤接车、还问他去哪里,他不好不给面子,就随口报出了唯一一家他记得名字的制衣厂——

好在看司机的反应,这家厂子1915年就已经存在了。

汽车很快开到了达斯勒工厂,下车后鲁路修只是随便打量几眼,就发现这工厂规模并不是很大。

但来都来了,他也不想白费时间,就随便问问,看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技术和产能,质量是否过硬。

厂门口停了一辆梅赛德斯轿车,这年头还能弄到汽油配给开豪车的,绝对都是大主顾。所以工厂老板赶忙带了几个人亲自到门口接待。

“请问您是……”

鲁路修:“我是代表第6集团军,有一笔特殊订单来的。你们看过之后,无论能不能做,都必须保密,具体图纸和细节,等确认你们能接单,我再透露给你们。”

对方立刻肃然起敬,把他领进去详谈。

鲁路修也不懂供应商考察,就现场随便谈,看看这家制衣厂的产品。发现他们还真生产过降落伞后,鲁路修就更放心了。

稍微沟通了一番细节,达斯勒先生就表示,当天便立刻安排工人和原料,试产样品,并且签了保密协议。

反正生产工艺只是面料缝制为主,再加上一些表面处理,当场就能开工。

这家工厂的原材料供给也很全面,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有。还能帮鲁鲁修的设计意图进行专业验算、确保结构强度,做事很是专业严谨。

鲁路修稍微看了一会儿,也就放心了。

时间仓促,他也不可能有更精细的品控能力,只能是相信企业。

好在他知道达斯勒这家工厂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就说现在,他看到老板达斯勒先生的两个儿子,19岁的鲁道夫和17岁的阿某夫,就在认认真真帮自己裁缝降落伞。

而这俩小子,后来都自己分家创业,大哥开了PUMA,二弟开了阿迪达斯,把老爹留下的厂子给分了。

这些人试制样品时,鲁路修也借机翻看了一下他们原先生产的老式降落伞样品。

在检查的过程中,鲁路修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的降落伞,哪怕是可折叠式的,其圆形顶部,并没有一个导流口,供气体稳定排出。

这个设计其实很要命,因为没有排气口,降落伞内部兜满空气后,下降途中空气要流出去,就只能从伞衣边缘随便挑一个相对薄弱的位置,形成“卷边”,然后空气就从这个缺口流出去。

而因为风向、气流等原因,这个临时缺口的出现位置是不一定的,随机的,气体排出时的反作用力,也很容易把降落伞推得东倒西歪。

后世有些人觉得“翼伞”不如“圆形伞”安全,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翼伞”因为是长方形的,也天生不需要导流口,因为翼伞的空气都是从后侧排出的。如果翼伞垂直下降、前后缘完全没有高度差的话,也容易产生乱流。

但这个时代,连圆形伞都没有中央顶部排气孔,也会形成乱流。所以无论如何,圆形伞都是必然比翼伞更差的,翼伞的缺点它也都有,而翼伞的优点它却没有。

(注:如上图,一战结束后,1919年丑国人莱斯利才发明了带排气孔的圆形伞)

不过,发现这些新问题后,鲁路修倒是觉得,他可以同时再下单一些带中央顶部排气孔的圆形伞,把这样两种样品都造了,拿去给跳伞塔上的训练士兵实训,对比哪个效果更好。

如果训练时间实在仓促,大部分士兵就是掌握不好翼伞,那为了图快,到时候也只能上带气孔的圆形伞了,至于散布的问题,就指望飞艇飞得更低一点来解决了。

多做一手准备,总归是有备无患的。

降落伞的生意没多大利润,只要能满足军事行动的需求即可,所以鲁路修也没打算介入分润好处,就交给阿迪达斯父子兄弟慢慢搞吧。

此后几天,阿迪达斯父子兄弟也果然给力,很快造出第一批样品,送到相对前线的亚琛。

那里本来就有军方的一座飞行员跳伞训练基地,鲁普雷希特公爵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借用了。

几个突击营的一部分精锐士兵,也已经提前调到了那里,参加一些突击训练。

鲁路修并没有打算让所有突击营士兵都掌握空降技能,因为没必要——可以空降的兵种,本来就比地面突击营要少。突击营在地面作战时配置的火力支援组,本次空降任务中就用不到。

因为鲁路修到时候希望他们突击敦刻尔克港南北两侧的两座面积相对紧凑的要塞炮台,作战距离很近,不需要轻机枪和掷弹筒,有冲锋枪射程就够用了。

而且这个时代,能够跟随士兵一起空降的,也只有手枪或冲锋枪这样的轻便武器了,为了避免走火,空降时冲锋枪的枪体和弹匣还得分开装。

而步枪、机枪这些长武器,地球上一直到二战时,都是跟人员分开空投的,长枪要专门装在单独的板条箱里——若非如此,也不用专门研发FG-42伞兵步枪了。

如今才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空投作战,大家都是新人,鲁路修当然要本着奥卡姆剃刀原则,尽量极简主义,能减少环节就减少环节。环节越少意外也越少。

最后只需要冲锋枪、手枪、手榴弹这么简单几种武器,随身空降。

最多再加上少量的炸药包和喷火器,这些沉重的东西需要用减震箱装起来、另外弄个伞单独伞降。

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时候,定点爆破某些坚固要塞的内部大门、隔壁用的。

所以从兵种来说,这次参与跳伞集训的,就是三个突击营的冲锋枪手、喷火兵、爆破工兵。

机枪组和掷弹筒组都不用训练,也不参加作战。

这种规划,还考虑到了士兵的武器使用熟练度问题——

鲁路修当然也可以让更多的士兵临时改用冲锋枪、去投入战斗。但那样的话,他们还得再练一门冲锋枪的枪法,而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直接选冲锋枪手和工兵来训练,就可以确保他们日日夜夜只练一门跳伞,其他子技能都是现成的。

很多人觉得伞兵训练慢,动辄一年半载,但那是建立在“需要全面训练伞兵的各项技能”前提下的。

如果把其他科目统统砍掉、单练跳伞一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半个月突击练成也是做得到的。

……

伞兵跳伞训练的事儿,鲁路修也没空亲自去全程盯着,何况练兵的事儿他也不专业。

只能是先把伞造出来,再拟一个训练建议。具体练兵工作,自有其他专业的人帮忙。

需要协调的人才,鲁路修就找殷麦曼少校搞定。殷麦曼如今是陆军航空队里的红人,作为第一个王牌飞行员,他手头可以调动的资源很充足,找一些跳伞教练绝无问题。

安排好伞兵训练任务后,鲁路修在法兰克福剩下的这些日子,主要就花在了找法本化学谈磺胺药合作的事情。

鲁路修目前无法找到原本历史上1932年发明出磺胺药的那位法本工程师,可能是因为提前了近20年、对方现在还太年轻太籍籍无名。

不过没关系,鲁路修有巴登大公的协调,所以他可以直接走上层路线,直接找到了法本化学的股东之一、也是首席科学家弗里茨.哈伯。

这位弗里茨.哈伯可不一般。就是他在1909年发明了合成氨技术,并且赶在世界大战爆发前,在德玛尼亚造了一堆合成氨工厂,这才能支持德玛尼亚打一场持久的世界大战——

战前世界各国都认为这场战争不会变得旷日持久,因为要么是德玛尼亚速胜法兰克,要么就是稍微拖几个月后、德玛尼亚因为经济被封锁,无法海贸购买硝石,导致没有原材料造炸药,不得不投降结束战争。

但有了哈伯和他的法本化学人工合成氨,造炸药就再也不用受限于天然硝类矿物了,被切断了国际贸易照样能无限量造炸药,把战争打下去。

当然哈伯发明合成氨技术的本意,并不是用来不受限地造炸药,他只是为了把氨用于造化肥。

只是后来罗登道夫等极端的好战分子,不顾民生,把几乎所有的合成氨产能都挪用去造炸药了。德玛尼亚的化肥厂却不得不普遍停工,农民没化肥用,粮食减产,人民被迫忍受饥饿。

有一说一,罗登道夫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不做人事,这也是后来人民反对皇帝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哈伯是一个伟大的化学家,历史上他在战争结束的当年,就拿了诺贝尔化学奖。

以鲁路修原本的地位和资源,他当然还不配直接求见这样一位诺奖级的德高望重之人。何况人家不仅有科学家身份,还是顶级的实业界富豪。

好在有了巴登大公的关系,一切堵点都被打通了。

在法本总部见到哈伯后,鲁路修也开门见山挑明:“我希望贵公司能就6年前制取成功的偶氮染料中间产物磺胺,专门开辟一条生产线,并且再建立一家公司,专门生产能够延缓药性释放速度的磺胺药物。

而我,可以帮你们搞定军方的销售渠道、以及让你们的产品通过战时的加急临床试验、各个审批环节。所以,我希望谈谈具体的合作模式。我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钱,我更希望确保帝国的磺胺供应链能够稳定、可控,将来不至于让药物的销售渠道资敌——现在是战时,供应链受控很重要,相信哈伯先生也能够理解军方的顾虑。”

——

PS:今天就这样吧,八千字。明天重新开打。

第68章 补完最后一块短板

年初的弗里茨.哈伯,业界地位已经非常高了。

他算是整个德玛尼亚帝国都数得着的成功实业家和科学家。

他今天是看在巴登大公嘱托的面子上,才拨冗接见的鲁路修,并没有打算跟鲁路修就一些细节讨价还价。

所以听完鲁路修的条件后,他的第一反应非常自然:“那些细节的问题,一会儿你跟具体的人去谈,我很忙。你说要额外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做磺胺的后续应用开发,我看也不是很必要吧。

你们不就是想用那些资源、在这个新公司里入股,占走一小部分利润么?我们完全可以换个方式结算利润,马克.冯.巴登殿下可以查账,我们不会在这些小钱上动手脚的。”

鲁路修却立刻打断他:“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占走这家新公司‘一小部分的利润’,我们要绝对控制这家新公司,倒是法本化学只能在这家新公司里占一小部分的股权和利润——但是,我们会通过别的办法,确保法本化学的利益,尤其是直接确保法本化学这家母公司本身的利益。”

鲁路修拿出的这个方案,着实算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以至于弗里茨.哈伯都被激起了兴趣。

这种“成功引起霸道总裁注意”的小伎俩,在后世早就被用烂了,但是在1915年的德玛尼亚,鉴于之前同行都相对诚信严谨,鲁路修这样的异数就能赢得相当的博眼球优势。

哈伯几乎被气笑了:“我没听错吧?你指望在这家新公司里占大股?你准备拿出多少钱来投资新公司,具体怎么分配生产和利润?我就给你3分钟,把重点说清楚。如果说服不了我,我也只好如实回复巴登大公了。”

鲁路修这才算是捞到机会、把他路上想了很久的核心方案拿出来:“未来,磺胺这种化合物本身的生产,仍然会完全留在法本化学内部。

而且,帝国有关部门会确保:哪怕法本化学不申请专利,或是申请后每次即将临届公开期就撤回重申一次,帝国也能靠行政权力让境内只有法本一家可以生产磺胺,其他公司生产都属于违法。

而且帝国还会尽量在情报领域,确保磺胺的后续应用方法保密尽可能长的时间——您应该知道,在战时申请专利,本身并没有多大帮助,因为申请专利意味着公开技术细节,外国人学走之后,他们可不会跟你讲法律,到时候只会随便仿制。

所以,您需要帝国的‘独家法外授权’,用国家机器确保磺胺这种化合物的生产方法和用途,都能以独家技术秘密的形式,保密尽可能久的时间。这种独家的国家保护可不容易,需要很多关系和打点,贵公司要是再吃独食吃相太难看,恐怕将来也会遭到反噬。”

鲁路修先把战争时期法律保护的局限性跟对方点明,提醒对方这事儿水很深,需要协调的资源很多,不可能让他只算经济账的,该身段放软见好就收,那就得见好就收。

哈伯这才稍稍有些意动,这些大话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一开始下意识不愿往最坏的情况想。

战争年代,很多事情必须搞特殊化,如果最终生产出来的东西确实有独门效果、被军方重视的话。

哈伯刚才觉得对方危言耸听,不过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磺胺未来究竟能有多大效用。

“那说说你的具体设想吧。”哈伯终于抛出了第一根橄榄枝。

鲁路修连忙趁热打铁:“我这里有一份方案,是已经与巴登大公、鲁普雷希特王储都商量过的,只是最后的分配比例和出资模式,还有些细节要最终敲定。

按这个方案,法本化学在开生产线量产磺胺后,可以就原料药的生产成本核算出一个基础价。而新成立的这家公司,愿意以法本基础价的300%,向法本采购全部产量,法本化学也不许向其他客户销售磺胺了,等于是200%利润的包销,毛利率66.7%。”

1马克生产成本的药,下游公司给3马克采购,法本不用担心销售,只管埋头生产就是了。

不过这个价码显然不能让哈伯满意。搞过化学制药的都知道,后世原料药到最后零售药价,一般加价二三十倍都是很常见的,因为化学合成的成本实在太低了。

如果按化学制造成本算,后世一片阿司匹林、布洛芬都只需要两三分钱成本,但药店至少卖六七毛,那就是三十多倍了。

当然包装零售也有成本,真正留给原料药生产商的毛利,一般也就三成(如果没有专利保护、充分竞争的仿制药)

但不管怎么说,综合核算下来,作为独门的原料药,才给制造成本200%的溢价,哈伯这样的大牛肯定是不干的。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双方答应原料药售价再翻一倍,按照600%核算制造成本出售,给化工厂留500%制造成本的利润,毛利率83.3%。

而新成立的那家公司,拿到原料药后,其实还需要二次加工。原料药只是粉剂或液体状态,还不能直接吃,一般传统做法是直接加骨料压成片剂,或者裹个糖衣。

胶囊的技术,在20世纪初,其实也已经在大洋彼岸的丑国研发出来了,但是还没过专利保护期。

不过战争年代嘛,这些都不重要了,而且德玛尼亚科学家也可以在丑国胶囊的基础上再改良优化、技术规避。

鲁路修的意思是这样的:“根据我之前别的渠道做的一些初步试验,磺胺的肝肾代谢毒性太大了,直接压成片剂吃下去,有较小概率肝功能衰竭、较大概率肾功能衰竭。

所以我们需要一定的‘缓释技术’,把药物加到其他诸如蜂蜡或是别的什么辅料里面,最外面的胶囊包材也要优化,让药在胃里不至于被彻底消化,最好进入肠道后再慢慢释放,这样才能避免毒性峰值,不给肝肾太大压力。

这些技术,都是你们法本化学目前都还没掌握的,但我很慷慨,愿意提供给你们这个实验思路。我希望由我,以及巴里亚、巴登王室出资,建立新的成品药工厂,并负责研发‘缓释技术’,法本化学可以抽调一些工程师和研究人员,来新公司负责相关技术的具体实验落地,以技术入股。而且我说了,后续的临床试验一路绿灯特批,也都需要巴登大公的人放行,你们肯定是不亏的。”

哈伯听鲁路修说到细节处,发现他还懂点化学原理,至少思路层面很超前,也不由再高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协调各方的能力确实不错。

法本化学虽然可以费尽心机绕过他,自己去想办法搞,也或许能得到更多利润……但何必呢?你另外找人,人家都没有准备,脑子里没方案,还要再剽窃、复盘,在战争年代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那还不如找现成的。

人家还有后台关系,真偷了人家的思路另起炉灶得罪了人,这买卖就不用做了。

一番谈判后,最终方案是这样的:

新的成品药公司,总股本作价400万马克,将来负责以600%制造成本价问法本采购原料药、产出缓释成品药。

鲁路修个人出资220万马克,占股55%。巴登王室和巴里亚王室都出资40万马克,占股10%,这样一共就是300万马克,算是这家新公司的现金出资。将来还有什么关系需要协调的,鲁路修会负责从他那55%里面去想办法搞定。

法本化学可以派家族的职业经理人过来,管理日常研发生产,但在重大决策上,必须服从鲁路修及其背后的国家机器决策。

而法本化学提供一批研发人员和实验设备,立刻开始“缓释药”的研发,并且把丑国人前几年弄出来的胶囊技术也再改良改良。这一部分实验设备和技术力量,作价100万马克,投入新公司,占股25%。

至于新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设备和其他硬件,也可以用前面那300万马克的现金出资,问法本化学的母公司买。反正这些化工集团本来相关设备就很齐全,甚至有多出来的。

原本历史上,磺胺被投入实用,是先靠1932年发明出“百浪多息”这种“在肠胃里会自然反应释放出磺胺的前药”。

而现代“缓释胶囊技术”,反而要到1950年才出现,用缓释胶囊来解决“尚未研发出百浪多息”的瓶颈,反而是不太现实的。因为现代缓释胶囊要用到很多高分子材料作为缓释骨料。

而1915年根本没有相关的塑料或是高分子材料技术。

不过如今鲁路修也可以想办法搞点猴版的替代品,

反正“缓释”的第一步思路就是为了让药在胃里别被胃酸彻底溶了,最好撑到肠子里再溶,所以把胶囊加厚一点是可以做到的。

进了肠子之后,胶囊已经溶完了,还希望里面的药慢慢释出,这时候就要找一些能把药粉混在其中的、消化慢的东西。没有高分子材料时,可以考虑蜂蜡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总之就是混合在一起制造成硬质药膏、最好在肠子里花上好几个小时才溶完,这样药粉也能慢慢被吸收,别一下子肝肾代谢压力过猛。

具体细节反正还得慢慢研究试验。

而这一细节,也是鲁路修将来确保技术壁垒的关键——将来哪怕打仗一两年后,敌人也发现德军用了磺胺药救伤员,然后他们也去制造磺胺。

但只要他们没有缓释药的思路,直接吃下去几分钟就吸收完了,那敌人的伤兵多半也会肝肾衰竭的。

磺胺本身是容易被化验出来的,但缓释的那些杂七杂八天然辅料,就不容易被化验出来了。

当然,用天然生物制品的辅料,相比于纯净的高分子缓释骨料,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最后的成品药保质期会很不稳定——但这在战争年代也影响不大,打仗的时候伤员那么多,磺胺生产多少吃多少。根本不存在储存好几年、囤到变质的情况。

……

前前后后花了一周的时间,处理法本化学的磺胺药工厂筹建事宜,还拿到了第一批原料药用于并行先做动物实验。

这段时间里,阿迪达斯的降落伞和伞兵专用武装带也在马不停蹄生产,并且产出一批就送到亚琛训练基地,供伞兵们训练使用。

眼看距离伞兵攻势准备完成,也就只剩不到一周时间了,

鲁路修觉得法兰克福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了,他这才踏上归途,准备回前线组织奇袭大局。

回程时他选的路线,和来时又不一样。来的时候他直接从阿尔芒蒂耶尔直奔法兰克福,回去则要到安特卫普转一转。

之所以去安特卫普,当然是因为巴里亚系的海军中将希佩尔,以及他的几艘战巡,就在安特卫普港。

鲁路修打仗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既然都布局布到“海陆协力截杀”的份上了,只让岸防炮台和列车炮出力肯定不合适。

真正能给敌人“海路撤退”这个后手釜底抽薪的,还得是德玛尼亚的舰队!

舰队才能完成真正的补刀和绝杀,而岸防炮和列车炮受限于作战范围,都只能是用来削弱敌人的海上增援。

所以回前线开打前的最后一站,必须是找希佩尔商量一下海陆军如何配合。

两个月前,奥斯坦德海战后,希佩尔当时“诈伤示弱”,躲进安特卫普,对外只说“四艘战巡都在炮战中被贝蒂重创了,撤到安特卫普难以修理”,还故意发假电报给海军部让他们想办法扩建安特卫普的造船厂、提供大修能力。实则是为了让布列颠尼亚人截获这些电文并破译,以迷惑他们。

而且后来,希佩尔的演技也确实够精湛够配合,既然要装“重伤不起”,他从11月上旬开始,一直到如今2月上旬,整整三个月真就没挪窝,没有任何作战尝试举动,哪怕之前有点机会捞些小便宜,他也故意不捞,就为了憋一波大的。

如今,这三个月的示弱装伤蛰伏,终于要到收利息的时候了!

2月8日当天,鲁路修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安特卫普,随后直奔希佩尔的战巡分舰队临时司令部。

希佩尔中将已经等了他很久,鲁路修一进门,希佩尔就对这个每每能带给他功劳的忘年交很是热情。

“你终于来了!”

第69章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有精神病的

“两个多月没见,又升少校了?这么年轻有为的少校,真是前途无量……”

希佩尔一见到鲁路修,就毫不见外地表示了羡慕。

鲁路修也当仁不让地表示:“要是这次战役的最终结果足够好,那我至少是中校了——我离开前线之前,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亲口向我承诺的。倒是您,哪怕这次协助陆军再建功勋,应该也没那么快到上将,打完后肯定还是中将。”

希佩尔一愣,随后大笑:“那是自然,校官和将军的晋升难度能一样么。能让我的中将晋升被同僚认可、大家都心服口服,就够了,再次晋升什么的,如今可不敢想。”

套用一句玄幻术语,去年立了大功后刚刚升上来的希佩尔,现在还只是“初晋中将”。

但这次鲁路修要是再能帮他立个大功,虽然还是不至于直接晋升,但估计能到“中将大圆满”、“半步上将”。

大家有过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经历,这次鲁路修再想抛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计划,希佩尔也会容易接受得多。

正式开口之前,鲁路修下意识左右观察一眼,确认没有任何幕僚在场、法不传六耳,他这才单刀直入先把陆军的情况介绍了:

“目前敦刻尔克港和伊普尔城都还没有被帝国攻克,而且攻坚战已经拖了快二十天了。

之前布军因为我军的快速推进而惶恐想撤,现在估计士气又平复得差不多了。

说不定他们还会骄傲起来、觉得等天气暖和一点、大地解冻重归泥泞,就能彻底稳住局势了……”

希佩尔静静地听鲁路修同步陆军那边的情况,确认他讲完之后,才开口接话:“那么,实际情况呢?你肯定又安排了什么后招吧?”

鲁路修得意一笑:“果然瞒不过您,没错,虽然正面强攻还未果,但我有把握,只要我的新战术出手,敦刻尔克港必破!到时候,敌人就要为之前的轻敌付出代价。他们肯定会惊慌失措,试图通过德潘讷、尼奥波特等中小型海滨城镇的码头撤走部队。

而我已经安排了一些重火力,包括列车炮,以及尝试夺取一些法兰克人的岸防炮要塞,到时候反手就能用来削弱敌人接应陆军撤退的海军!但是,列车炮和岸防炮终究攻击范围有限,他们最多削弱敌舰,很难真正击沉敌人的主力舰——

如今的战列舰,不是三五发最大口径重炮就能击沉或彻底打残的。短时间内最多将其击伤、战力航速下降,然后敌人就会立刻后撤拉开距离。而列车炮和岸防炮不能追下海,敌舰只要离开岸基火力射程就能安全撤退了。

真正要想取得决定性战果,还是需要你们海军的配合!海军才是最后追杀补刀的角色!只是,不知道将军现在能拿出多少实力,跟我们一起赌这一把了。

另外,将军之前一直连海军部也瞒着,叫苦叫了三个月,让海军部拨设备扩建安特卫普造船厂,好修复您那些‘受重创’的战舰,现在要是突然又能用了,得想好一个妥善的解释。”

听鲁路修终于把计划和盘托出,希佩尔中将眼中不由自主闪过几丝凌厉之色,还有炽烈的立功报国渴望。

追击补刀可是美差啊!友军都帮你把敌人打残了,让你补刀捡人头,这种事情要是还不上,简直是天予弗取了!

多大的风险都得冒!而且绝对值得这么干!

希佩尔当即也不废话:“我的4艘战巡,三个月前其实没受多大伤,都只是分别被戴维贝蒂的战巡击中了一到两炮而已,其实都不用进船坞,直接露天停着就修复了。

我只是假装伤重到非进干船坞维修不可,示弱呢。所以现在随时可以满战力拉出去!

至于到时候情报方面是否会穿帮,我觉得问题也不大,一来这三个月里,我确实有打报告在请求海军部扩建安特卫普附近的造船厂,以便修复战列舰。而海军部的人也真就答应了。

他们还考察了一下,发现安特卫普原先的造船厂不太行,那里的港口虽然是比利金最大的,但毕竟是商港,而且船来船往,原先并没有特大船坞。

最后海军部决定,修复泽布吕赫的军港和海军造船厂,那里虽然更靠近前线,但毕竟原本就有布列颠尼亚人在比利金投资的专业大型船坞。如今三个月下来,泽布吕赫的船坞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还添置了一些设施。

反正具体的修复进度,布列颠尼亚人又刺探不到,我们也没在电报里聊这些。到时候在进度上打一点马虎眼,就说‘泽布吕赫船厂修复扩建工作保密得好,实际进度较快,所以帮我修了重创的战巡’,也能够解释得过去。

还有,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完全可以假装‘带病出征’嘛。到时候就说,战况实在激烈,眼看陆军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我的战巡虽然没完全修复,但我个人莽撞无畏,不舍得放弃战机,哪怕开着半残的军舰也要誓死出击!

到时候一交战,双方肯定互有损伤,打完这一仗,我的战巡们多多少少又会重新中几炮,到时候谁说得清是‘旧伤未愈’还是‘又添新伤’?”

鲁路修听希佩尔说得这么笃定,也是反过来刮目相看起来。

这家伙,也是被自己带得越来越阴了呀!自从知道己方可以用“海军电报密码被破译”的事情反向诈骗敌人后,希佩尔的脑子越来越灵活,都会自己抢答做局了!

这些理由好啊!而且关键是并非完全捕风捉影,那都是有实打实的证据的!

只是证据的力度多多少少有些春秋笔法、模棱两可。

新伤旧伤,打完是验不出来的。

而泽布吕赫造船厂的修复,这事儿原本历史上并没有做,一来是德玛尼亚军方觉得没必要砸这个资源,他们没有在比利金沿海大修最大型战舰的需要。

战争期间德玛尼亚因为钢铁被陆军占用,海军自己的造船厂产能都吃不饱,还去修复占领区的别国船厂作甚?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原本历史上,德玛尼亚军打伊普尔战役打得比现在更差,比利金境内的布军占领区面积也更大,所以泽布吕赫太过靠近前线。海军部也怕修复了船厂后,又被敌人偷袭或者远程炮击,没必要在那么前沿的位置搞船厂。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希佩尔长期在安特卫普附近活动,拉扯敌人,他又上报军舰“重伤”了。海军部为了修复他的船,只能再开个新坑。好在泽布吕赫的船厂本来基础也不错,其实修复成本并不高。

同时,陆军在比利金人最后那点国土上,也打得比历史同期更好。现在泽布吕赫已经很安全了,不会被敌人反推,也就不用怕在这里的投资将来化为泡影。

修好船厂后,就等于是把布列颠尼亚人战前给比利金人搞的造船产能,变成德玛尼亚自己的了。

白白多占了一个低地小国的造船产能,也是一桩美事——德玛尼亚自己国内,拥有至少5座泽布吕赫造船厂级别的大型船坞,甚至更大一些,但凭白多了一座,好歹也相当于该国大型战舰造船产能提升了两成。原本同时开工5艘现在就能同时开工6艘。

至于德玛尼亚造船业钢材和其他资源不足、被海军挤占的问题,鲁路修觉得将来他有别的办法解决。

这一世将来要确保逼和布列颠尼亚和丑国,一支比历史同期更强大的海军是必须的。

如果海军注定打不过敌人,对敌人的威慑力度就不够了。

所以,这次的计划,无论从情报欺骗的角度来说,还是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都是很合算的。至少不用担心“希佩尔突然带伤出战会让敌人怀疑”的问题了。

将来,希佩尔“抗命独走的战争疯子”形象,也会在敌国海军圈子里更加深入人心。

这家伙不但敢反抗海军部的命令、自说自话。

甚至还敢在海军部要他“好好养伤”的时候,不顾伤势不顾“满身绷带”,就操起西瓜刀去跟敌人赌命。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遇到有精神病的——

而将来在布军海军将领们心中,希佩尔中将绝对会被当成是那个有精神病的,以至于他的行为完全不可被预测。

既然本来就不可被预测,也就没必要去纠结“德玛尼亚人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军令泄密了”的问题了。

……

“将军,您的谋略进步速度,实在是令我钦佩。”

鲁路修在讨论完“如何既让战巡出击又不暴露情报泄密”这一议题后,也是发自肺腑地对希佩尔中将表达了敬意。

果然头脑风暴进行得越多,双方都能共同进步,他和希佩尔将军俨然已经是彼此相知的忘年交了。

不过,这次作战要想确保全胜,光有希佩尔这支奇兵还不够。

“敌人的兵力,哪怕被我们的岸炮和列车炮火力削弱后,也不是你那4艘战巡、2艘装巡能对付得了的。所以,我们需要一路正兵,一路奇兵——

正兵是可以堂堂正正出现,和敌人扛正面战线的舰队,因为帝国的情报泄露,到时候这支正兵出击,敌人肯定也知道,而且会知道他们的总兵力能绝对碾压我们的正兵,乃至碾压我们的正兵+列车炮。

这样,敌人才会放胆让我们进场,怀着一份‘诱敌深入趁机歼灭’的心思。而最后时刻,你的‘奇兵’作为扭转战场兵力强弱的胜负手进场,才能决定性改变战局。

因此,我们还得聊聊,如何派出一支真要跟敌人搏命的‘正兵’?后方还能抽出大批雷击舰和轻巡洋舰,以便到时候对敦刻尔克近海发动雷击冲锋么?能不能配上一些慢速的战列舰,也来增强一下兵力?”

希佩尔听了这个建议,也稍稍冷静下来,自言自语分析了一下:“确实,只靠我的4艘战巡,加上岸上的火力,还是打不过敌人的。贝蒂之前被我重创了‘澳呆利亚号’还有‘狮号’战巡,那两条船三个月之内是绝对修不好的,航行能力都不够。

但敌人应该还有无敌级3艘、加上不倦号、纽西兰号、皇家公主号、玛丽女王号,总共7艘战巡!7打4我是怎么都打不过的,也不能指望岸上的火力就重创敌人3艘以上战巡,这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我们必须料敌从宽。

而且,我根据最新情报,敌人的高速战列舰,至少有一艘‘伊丽莎白女王号’服役了,二号舰‘厌战号’目前不知道。如果再加上两艘高速战列舰,9打4,哪怕我们岸上的火力优势再大都没用。

敌人的慢速无畏舰,应该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他们也要负责封堵帝国的公海舰队主力。但慢速的老式前无畏舰,以沃顿的性格,是绝对不吝拿来当消耗品的。

他们的前无畏舰,相当一部分已经编入海峡舰队了。目前听说‘老人星级’、‘邓肯级’和‘纳尔逊级’是全球部署。而‘威严级’的6艘、‘可畏级’的‘不挠号’和‘伦敦号’、‘爱德华七世级’的8艘,全部都在海峡舰队,其中好几艘现在已经在敦刻尔克附近、对我们陆军执行炮击任务了。

所以理论上,我们有可能遭遇的极端最大兵力,或许会是2艘高速新锐战列舰、7艘战巡、16艘前无畏舰!就算前无畏舰不足为惧,3~4艘才能抵得上一艘新锐战舰,那折算下来,也相当于14艘主力战舰了!”

(注:2+7+5=14,16艘前无畏舰估计折算为5艘无畏舰的战力。)

当然,这只是敌人有可能动用的理论最大值兵力。实际上可能会少一点,16艘前无畏不会都扎堆过来的,这些船都太老旧了,每时每刻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在维修,都是很常见的。

战巡也不会7艘都到,纽西兰号上次中了两炮,希佩尔也不知道究竟伤多重,有可能刚好伤到要害,那这次也来不了。而且贝蒂可能还会留下1~2艘机动待命,避免别的方向出问题、比如防止公海舰队趁着敌军高速战舰全走了,突然从别的方向突围搞事情。

而最后的“伊丽莎白女王级”目前情报不足,只知道1艘是肯定造好了,还有1艘不知道。

细细算下来,敌人的兵力上限等效为14艘主力舰,下限则等效为9艘。

而德玛尼亚公海舰队的无畏舰肯定是不能来的,无畏舰开得太慢了,加上出港动静那么大,肯定会被敌人发现。而且海军部高层不知道无线电保密的问题,让他们来只会帮倒忙。

我方无畏舰来了,敌人的慢速无畏舰也会来,到时候敌人增加的兵力数量比我军还多好几成,那就更亏了,变成提前日德兰大决战了。

所以,宁可我方无畏舰不来,敌人无畏舰也不来。在别的方向上佯动互相牵制住。

两人讨论到后来,都有些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鲁路修比较豁得出去,他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将军,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会比较大胆,也需要参战将士一定的牺牲精神……”

希佩尔毫不犹豫追问:“你直接说就是了!”

鲁路修:“我觉得,我们之所以不敢调无畏舰过来,就是怕敌人来得更多,然后被缠住了,航速慢无法撤退走脱。而就算强行往安特卫普方向短途撤退,考虑到泽布吕赫造船厂船坞数量不足,要是战后重伤的无畏舰多了,也修不过来。

但是,如果我们反过来想,调来一些吨位小、不用占用大船坞,甚至‘损失了都不可惜,也不用修了,只要士兵能活着回来,船可以当消耗品用’的战舰,扮演跟敌人拼消耗的角色,帮着扛伤害,为您的舰队创造机会,事情是不是就有转机了呢?”

希佩尔耳朵一下子动了几下,眼神也愈发肃然:“你想用什么战舰来扮演这种‘消耗了也不可惜’的角色?你不会指望我们跟布列颠尼亚人一样,把前无畏舰当成消耗品对拼掉吧?那些船确实不值钱了,也落后了,但关键是你怎么确保英勇的士兵们能活着回来呢?

三个月前我击沉敌人4艘前无畏舰和它们的贴身护航舰艇时,可是至少杀了5000名布国水兵!帝国的勇士不能这么消耗!”

鲁路修却立刻点破:“我们不用消耗!三个月前那场战斗、布军的船沉了人就得死,那是因为当时海岸边的阵地不是他们控制的!哪怕游上岸也会被我军俘虏。而且他们当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军舰在被击沉前、一直在往深海逃窜、往本国方向逃窜。

但我军现在是在己方控制的近海作战,甚至我们都可以做好准备:一旦军舰受创过重,进水太多,可以直接打横过来冲滩坐沉!就把受损的前无畏舰当搁浅炮台,炮击到最后一刻炮弹用完为止!

前无畏舰鱼雷防护薄弱,防进水能力也薄弱,但上层核心火力区其实并不容易摧毁!只要主炮塔和弹药库不损坏,我军在近海作战,哪怕舰桥和火控瞭望塔台都被炸了,也无所谓!我们有制空权!我们可以靠岸基的侦察机报点校射!

只要前无畏舰上还有备用电台接受侦察机的弹着点报点,只要它的主炮塔还没被炸毁,它就可以作为坐沉的临时岸防炮台使用!这样他们能吸引的敌军火力,就会暴增数倍!要把一艘已经搁浅坐沉的军舰打烂,那得多少火力?

而我们的战舰就坐沉在敌人到时候撤退的码头外面,他们只要不攻击我们,我们就可以用大量的150毫米乃至170毫米副炮疯狂轰击岸上正要撤退的敌陆军!这样敌人的海军无论觉得继续浪费火力在这些已经坐沉的破船身上有多不值,他们也只能继续输出!他们必须把我们的前无畏舰打到火力全灭才能算完!

而我们的水兵只要躲在核心舱室里,被直接炮击伤亡的数量,其实还是可控的。众所周知,海战死伤最多的就是因为战舰沉没,只要船没沉,到时候救生艇一放直接划到岸边,甚至游泳到岸边的我方陆军阵地上,有陆军战友接应,海军兄弟的伤亡就可控。

当然,这样的战斗,需要的勇气仍然是非凡的。我们需要愿意死战到底的勇士,他们得做好战至军舰被彻底打废、最后游泳回岸边的决心。我们也需要一位绝对坚毅的副将,来配合您打这场战役,到时候他作为正兵,您作为奇兵。”

希佩尔听到这儿,整个人已经被鲁路修的天马行空彻底整服了。

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虽然,这一切都存在于推演之中,最后可能都打不起来、或者不是像设想的那样打。但是,把一部分前无畏舰调过来,先偷偷部署到比利金沿岸候着,有备无患,肯定是错不了的。

加上前无畏舰没多大威胁,如果调动的时候再辅之以足够多的轻巡和雷击舰护航,在外围撒网驱逐敌人的小船或是中立国的民船,避免前无畏舰调度的具体航线被泄密,它们还真有极高概率先安全转移到比利金这边。

而就算调动成功了,敌人也不会当回事,因为毕竟只是前无畏舰嘛,敌人有更多前无畏舰,也知道这玩意儿在舰队决战里没多大用。

到时候一定觉得“半路找不着也无所谓,它们最后总会上主战场的,在主战场上干掉也不迟”。

希佩尔顺着头脑风暴往下推演,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他最后还是想到了一个比较可怕的可能性。

他突然冷不丁问了鲁路修一句:“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最后那个‘让前无畏舰进水后索性冲滩搁浅坐沉死战到底’的战术,临时启发了敌人呢?

那样,敌人有更多的前无畏舰,也这样冲滩坐沉当固定炮台跟我们对轰,那敌人的战力不也大大增加了?”

鲁路修也没想到希佩尔反应这么快,竟能想到那么远,也不由斟酌了许久。

最后他采用探讨的语气说:“这个确实避免不了,但我觉得,他们不会一上来就想到这一点吧?就算中途被我们启发想到了,他们在比利金沿海没有制空权,他们的船坐沉后火控精度必然大减,他们没有侦察机报点校射,威胁不大。

最后……你非要说如何彻底遏制这种情况,办法倒也不是没有……飞艇要想炸军舰,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行的,因为高空水平轰炸精度太低了。

但如果敌人都成了坐沉不动的靶子、化作炮台,我们完全可以让飞艇飞到对方头上,然后悬停、慢慢瞄准后垂直打固定靶嘛。不瞒你说,我之前为了对付法兰克人的敦刻尔克岸防要塞,还专门让公爵殿下去借调飞艇,还准备了一批飞艇专用的超重型炸弹……”

希佩尔:“嘶……那我就完全没问题了!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都跟了!”

——

PS:六千多字大章,不拆了,把海战谋略准备一口气写完。

今天也一万多字了。

第70章 瞒天过海,大网收拢

希佩尔中将和鲁路修一番头脑风暴,把敌人对敦刻尔克包围圈内远征军的一切海上增援手段,都尽量梳理了一遍,也大致理出了帝国海军的应对之策、如何调度兵力见招拆招。

一切商定之后,希佩尔这儿其实就剩下最后一个实践层面的问题:让谁去担任那个率领己方前无畏舰‘支援比利金沿岸’的危险任务、扮演这支“正兵”呢?

希佩尔自己可以扮演那支计划外的“奇兵”,但为了保密性和突然性,他并不希望把一切细节都让海军部高层知道,他深知海军部的情报局草台班子到了何种程度,说不定除了密码泄露以外,还有别的情报漏洞呢。

要确保胜利,就要连己方高层都瞒着,让高层也相信“希佩尔的四艘战巡还处在重伤状态”。但这种情况下,己方高层对于敌我海上力量强弱的判断也会变得更保守,就愈发需要直接执行作战命令的将领足够有威望。而且够胆色。

好在,希佩尔如今也是中将了,上次的大胜,让他在海军内部的人脉变得越来越广,一番梳理后,他最终选定了曾经合作过的老同事“施佩伯爵”。

马克西米利安.冯.施佩伯爵,是帝国的一名海军中将。历史上他作为德玛尼亚亚洲分舰队的司令,带着两艘“沙恩霍斯特级”装甲巡洋舰为首的八艘战舰,在外执行破袭作战,想要辗转回本土,却在阿根廷被布军舰队截杀了,下属2000余人全部沉没战死。

不过这个世界的德玛尼亚没有亚洲舰队,那两艘“沙恩霍斯特级”一开战就被施佩伯爵从坦桑尼亚安全带回了本土,后来才被希佩尔临时借调参加了奥斯坦德之战。

在奥斯坦德之战前,施佩伯爵的军衔比希佩尔还高一级,所以他当然不会亲自参加希佩尔指挥的战役。但那两艘沙恩级装巡的舰长和高层军官,都曾是施佩伯爵的嫡系老部下,合作过多年。

希佩尔带着他们一起立了大功后,两艘沙恩级上的高级军官也多有获得一级晋升,而那些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希佩尔舰队的内情,他们肯定也免不了私下和老领导沟通、汇报。

所以奥斯坦德战役打完后的三个月里,希佩尔知道不可能完全瞒住对方,于是就想办法把施佩伯爵一起拉进自己的小圈子。希佩尔把自己的一部分顾虑和想法私下和对方分享,再三叮嘱施佩伯爵守口如瓶,别搞得海军部人尽皆知。

而施佩伯爵一开始虽然震惊,但看到希佩尔实打实立了大功、得到了升迁,他自然也识时务知轻重,知道保守住“帝国海军的密码早就被布国皇家海军破译了”这个秘密、将来还能捞多少好处、给敌人下多少套。

所以施佩伯爵也做到了守口如瓶,这两个秘密以后他俩就合伙吃。

如此一来,当鲁路修跟希佩尔分享了自己的最新计划后,希佩尔自然就想到找施佩伯爵来合作。

他怕电讯通信不够保密,还专门坐火车赶回了威廉港,当面和施佩伯爵沟通,把作战计划说了一遍。

“……光靠我的4艘战巡和2艘装巡,还有那些撤到安特卫普的辅助舰艇,肯定打不赢这一仗。我需要一支正面吸引敌人火力的分舰队,先削弱敌人。这个任务确实很危险……”

希佩尔如实把鲁路修设想到的一切细节,都坦诚说明白了。

施佩伯爵听后,神色一度很是凝重,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这些细节,我知道就行了,到时候我不会告诉下面的舰长、军官的,他们知道的,只会是‘帝国让我们转港去安特卫普或泽布吕赫,以便随时给奥斯坦德前线的我方陆军提供火力支援’。至于最后打成什么样子,我自会随机应变。”

施佩伯爵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什么“最后坐沉冲滩、对炮死战到底”之类的想法,是绝对不能一开始就让普通水兵知道的。要是士兵们一开始就知道任务的危险系数那么大,士气会动摇的,说不定还会因此借故怯战,甚至泄密。

德玛尼亚的海军将士,算是比较英勇的了,但二线舰队的官兵,不如一线舰队尤其是战巡舰队的官兵悍不畏死。

而且海军是技术兵种,士兵的想法往往比陆军更多——历史上一战末期各国士兵反对继续为君主而战,出现兵变的时候,往往是水兵先兵变。如今虽然还远远没到那种情况,但施佩这样带兵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将,太清楚这里面的问题了。

作为海军将领,首先要想到如何让士兵们义无反顾杀向远洋。等到了海上,面对敌人了,非打不可,这时候也就不会多想了。

所以,这次出击的真正最终目标,施佩伯爵自己知道就行了,告诉下面人的任务,乃至向海军部申请的作战任务,都可以换个名义。

希佩尔听他想得这么周到,也是大为感激:“您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我会走程序,向海军部申请派一支二线的老式战列舰队来比利金沿海助战,以备不虞。再派出大量雷击舰在外撒网巡逻、避免航速较慢的老式战列舰在转移途中被敌人发现、拦截。

您也可以在海军部收到我的申请后,主动请缨,后续细节,您自行随机应变即可。此战要是能再次坑到布列颠尼亚人,你我平分功劳,以后一直好好合作下去,你在明,我在暗。”

随后几天,希佩尔和施佩这边就互相打配合,明里一套应付海军部的申请,暗里一套真正的作战计划,搞定了海军部高层的调令。

2月12日这天,海军部就正式下达了密令:让公海舰队第2战列舰分队的施佩中将,率领麾下正处于战备值班状态的一线战舰,及临时配给的雷击护航分队,从威廉港转移去安特卫普-泽布吕赫前线。

当时公海舰队的第1战列舰分队,都是无畏舰时代的新船。而第2战列舰分队,则是由6艘前无畏舰组成,处在随时战备状态。这也是因为德玛尼亚的海军比敌人弱,只能拿一些状态还行的前无畏舰来凑数。

此时此刻,施佩手下的6艘战备状态前无畏舰,正是布伦瑞克级的3艘“阿尔萨斯号”、“洛林号”、“黑森号”,以及最老式的勃兰登堡级的3艘“勃兰登堡号”、“伍尔斯号”、“大选帝侯号”。

这些船其实战力相对孱弱,尤其那3艘“勃兰登堡级”都快20年的船龄了,其初代280毫米主炮只能打2分钟一发的射速,后来现代化改造了一次,才能提升到大约1分钟一炮。“布伦瑞克级”的船龄都在10年左右,算是无畏舰诞生前夕的作品,其280主炮能做到40秒一炮。

海军部没提具体作战任务如何,只是让他先调去相对前沿的位置保持警戒,随机应变,配合陆军。所以施佩分舰队上上下下的官兵,都觉得这些前无畏舰只是去对岸炮击的、或者还可能是封锁敌人前沿的港口。

总而言之,不管明面上说的什么出击理由,先把舰队骗去离前线较近的港口。等到了之后具体干什么,就由不得海军部了,要看敌情随机应变。

施佩伯爵得到调令后,很快开始行动。他选了一个午后的时间点,让舰队烧煤热锅炉,等天黑了才慢吞吞以16节的航速出发,沿着尼德兰海岸前往比利金。

一路上,他把掩护的雷击舰提前撒出去,远远警戒,不让任何民船商船或是敌舰靠近舰队,以降低被敌人搜索发现的概率。

在尼德兰沿海的时候,情况还好说,战争已经开打半年了,尼德兰的海贸也降低了一大截,商船都不敢在近海航行,唯恐撞到军舰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但靠近外海的一侧,也就是泰晤士河口冲击的那片广大的“多格尔沙洲”海域,还是有很多布国的渔船、小型民船出没,这些船往往同时还是布国皇家海军的间谍船。

施佩也不留手,只要是己方雷击舰搜索发现渔船,就用88炮快速击沉。

布国皇家海军当然也会收到警报,并且派舰队来追杀,但因为布军不知道德玛尼亚慢速战列舰的具体坐标,哪怕朝着己方渔船被击毁的海域来搜索,最多也就遇到德玛尼亚的高速雷击舰艇。

那些高速雷击舰艇完全可以带着布军战舰遛弯,用高航速拉开距离。

整个过程中,当然也有被围追堵截失手的,这无法避免,但总的来说,还是互有损失、最终让施佩安然把6艘开16节航速的老慢船安全带到了比利金沿岸。

整个过程中,德玛尼亚海军损失了1艘轻巡洋舰“埃姆登号”,还有3艘雷击舰(驱逐舰),但也搜杀击沉了布军至少15艘武装侦查渔船,以及1艘前来搜索拦截的驱逐舰、击伤2艘驱逐舰。

从军舰的绝对损失数量来看,这场掩护慢速舰队转移的作战,布军还略占上风了。毕竟他们只沉了1艘驱逐舰,而那些武装渔船其实不值钱。德军因为急于突围,德轻巡在炮击击伤布国驱逐后,没法追击赶尽杀绝,导致布军一受伤就可以撤退脱离战斗。

不过,施佩伯爵对这一战的结果还是挺满意的,他知道现在不是算小账的时候,关键是让6艘有着大口径主炮的前无畏舰,在一天两夜的航行转移中,安全抵达了比利金,逼近了战场。

个别哨戒舰艇的损失,都是索敌对抗中不可避免的。

……

施佩的成功转移,当然也瞒不过对岸的布国皇家海军。

双方前哨舰交火的情况,很快就被戴维.贝蒂上报,并且传到了海军大臣沃顿的案头。

“德玛尼亚人又派了军舰来比利金沿海?他们难道是笃定他们的陆军能强攻敦刻尔克得手,指望着这些老东西来对岸炮击、封锁我们的海运?快去查查,确认一下到底来了哪些船!”

布列颠尼亚的军情部门立刻行动起来,潜伏在各个港口的间谍也好,偷空渗透进去的侦察机也好,很快在一个白天之内,大致摸清了一些情况:

“报告大臣!我方情报人员已确定,敌公海舰队第1战列舰分队的船都还在港,确认只是来了几艘10年舰龄以上的老船、都是前无畏舰。”

确认没有无畏舰后,沃顿又心算了一下双方在海峡战区可以调动的兵力规模,发现己方还是绝对碾压性优势的,兵力至少是敌人的两倍以上!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不了己方的前无畏舰群也随时全部待命,拉到海峡前沿港口,一旦敌人有举动,就趁机将其歼灭!反正那些垃圾,在哪儿都是送死!

——

PS:今天第二更会回到陆军视角。这场战役比较宏大,需要海陆空联动,要交代的东西比较多,感谢大家的耐心。

第71章 重返前线,强攻敦刻尔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希佩尔那边联络施佩伯爵、运作第2战列舰分队辗转前来比利金海域的同时。

鲁路修也返回了敦刻尔克前线,将自己这大半个月的准备工作,全部和鲁普雷希特公爵汇报了一番。

公爵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让他安心准备战斗,还说友军这阵子已经在攻城方面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鲁路修便回到自己的部队,摸底了一下空降兵的训练工作,进行最终的战前微调和磨合。

同时,他也需要同步一下信息,了解清楚自己不在的这半个多月里,友军打得如何、前线敌情和敌我实力对比有什么变化。

……

视角且拉到敦刻尔克攻城战场,时间线也稍稍回溯半个月。

从2月初开始,德玛尼亚军就在逐步剥蚀敦刻尔克港的外围防区了。当时德军前锋距离市区还有20多公里。

敦刻尔克城内,最开始有布国远征军第3军防守,这个军是之前德第6集“西钳”推进中第一个被打残的,所以拉到了后方的敦刻尔克换防。

除了第3军以外,之前被打残的布国骑兵军和加2师也放在了这片防区。

不过后来随着不断消耗,第3军都快打没了,加上他们的军长都被押上了军事法庭,部队士气实在低落,布国陆军部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自2月3日开始,把布第3军和骑兵军被打残的第2骑兵师撤回国内,重新整编补充人员。

从前线撤出了一个军和一个师,自然要补充回去相应的部队。

所以布国陆军部把正在训练中的、刚组建没多久的布第4军调去前线——这个军历史上并没有被投入到伊普尔战役,而是一个迫于形势临时拼凑出来的新军。由布第29师和新拉来的澳新军团2万名新兵构成。

除了新组建的第4军,布国陆军部还拉了南亚来的印地殖民军第13师“孟买师”,大约1万2千人,也投入到了敦刻尔克。

换言之,从2月初开始,敦刻尔克的守军已经换了一批了,之前打残撑不住的部队都回去了,换上本国新兵1万8+南亚新兵1万2+澳新军团第二期2万,一共5万人。还有一直留在那儿的加1师残部数千人。

而这5万新兵,历史上本该在今年的4~5月份,作为加里波利战役的首批登陆部队,被海军大臣沃顿派往达达尼尔海峡跟奥斯曼人作战用的。

很显然,因为伊普尔战役这边越来越大的压力,双方绞肉的升级,布国只能把用于后续战役的5万人都拉上来填线了。

2月6日,换防完毕时,大敦刻尔克地区(即含敦刻尔克郊县,以及法比界河对岸的德潘讷)的驻军一共有近6万人。

而随着这五万多人的增兵,加上之前的历次增兵,整个伊普尔战役期间布国参战的总兵力,已经从战役开始时的19万人,增加到了25万人——当然,在2月6日这天,还活下来并留在战区的士兵,只剩下了18万。

也就是说从12月20日伊普尔战役开打,到2月6号,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有7万布军及其殖民军已经阵亡、伤重而亡、或是作为伤兵被撤回国内。

这个数字里,还没有计算协助作战的法军的损失。

而到了2月15日,也就是鲁路修从后方回来、重新和前线训练中的伞兵部队会合、磨合的时候。包围圈内的布军总人数,又进一步下降到了大约16万人。也就是在刚刚过去的10十天里,布军又新增了2万伤亡,累计总损失达到了9万人。

德军的损失当然也不小,这种攻坚拉锯战环节,哪怕德军更精锐,但因为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可用,进攻方肯定是明显吃亏的。

最后10天的攻坚,德军伤亡也接近了2万人,而之前各个环节的总伤亡差不多也在2万多一点。

总的算下来,截止到目前为止,德布双方在伊普尔战役中的损失,是4万比9万。

考虑到一战的交战形态,而且德军是进攻方,这样的交换比其实已经打得很好了。真正要拉开双方的损失差距、关键还是看最后能不能把饺子吃完。

只要把饺子吃了,双方的最终损失可能就是5万对20多万,四到五倍的交换比。

算上法军的损失,总交换比有可能达到6倍以上,堪称世界大战开战以来打得相当漂亮的战役之一。

也就东线兴登伯格元帅的坦能堡大捷+马祖里湖战役的交换比能比这个更夸张——但兴登伯格打的可是鱼腩炮灰的露沙军队,西线打的是布法联军,敌人的精锐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对敌军人员的杀伤、消耗还不是最关键的,鲁路修抵达战场前的最后十天里,德军更主要的进展在于对布军防线的突破。

十天里,德军平均推进了十公里左右,敦刻尔克城西方向,推进到距离海岸线只剩最后五六公里了。哪怕是城东、靠近港区的地方,最远也不到十公里。

大敦刻尔克地区的布军人数,也从十天前的五万多人,锐减到了三万七八千人,十天里伤亡了一万多,双方都卯足了劲打得极为血腥。

而德军之所以能在如此坚城面前,依然取得稳扎稳打的推进,主要得感谢攻城重炮。

2月5日开始,280毫米的列车炮就已经普遍投入了攻坚,一开始集中了五六门,2月10日以后,增加到了十门。最近两个月,克虏伯公司把大量的产能,都投注到了列车炮项目上,甚至连大口径舰炮的生产都暂时停滞了,把原本的半成品舰炮管大量改装成列车炮。

380毫米的巴里亚级战列舰主炮改的“大马克型”列车炮,倒是始终保持低调没有露面。因为280毫米的列车炮已经足够攻城了,暴露少数380炮,反而可能引起敌人的警觉,不利于后续作战。

殷麦曼少校带领的德军侦察机航空队,也在制空作战中大量压制布军侦察机,累计击落了敌人几十架飞机。因为空中侦查的优势,德军列车炮可以得到空中报点校射的加成,对敦刻尔克城南的布军坚固堡垒火力点形成毁灭性打击。

后来,随着制空侦查绝对优势的建立,德军甚至把去年8月份列日要塞战役时用过的4门“大贝莎”420毫米攻城臼炮,也用火车拉到了敦刻尔克前线,跟着280列车炮一起攻城。

420毫米“大贝莎”的射程虽然比较近,只有12公里。但敌人缺乏间接观瞄和空中侦查,很难发现“大贝莎”,所以使用风险可控。就算进了敌人远程重炮的反制距离,敌人只要没发现阵地位置,也反击不了。

……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城内还有三万人左右的敌军在防守,一河之隔的德潘讷还有七八千人?

而我军的围城部队,已经增加到了2个军、6个师,目前有9万多人在攻城?打得最近的地方已经逼近到距离海边5~6公里了,进展最慢的地方,也就只剩10公里。敌人的外围阵地已被我全部突破、杀到市区边缘了?是这样么?”

鲁路修在回到部队后,跟隆美尔副营长了解了一番自己离开期间的友军进展。了解完之后,最终如此确认道。

因为空降作战很危险,这一次的空降,鲁普雷希特公爵不允许鲁路修亲自带队空投进包围圈,也不让冯.博克去,他担心冯.博克出事了不好向法金汉总参谋长交代。

所以最终讨论的结果,是让第3突击营副营长隆美尔少校作为前线指挥官,带着2000名冲锋枪手和喷火工兵跳进重围夺取敌人的巨炮炮台。

既然隆美尔才是最终空降的直接责任人,鲁路修也必须跟他确认敌我情况,确认隆美尔有信心执行这个最危险的任务。

隆美尔确认了长官的总结:“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我还要补充一点,所谓的‘城内有3万军队驻守’,这个只包括敌人的陆军。但港区内还有布国海军的水兵,有时候会上岸过夜,然后守卫岸防炮要塞的,是法兰克的海军——

法军当初把敦刻尔克的城防移交给了布军,但没有把自用的装备留给布军,那些岸防要塞炮是搬不走的,布军也不熟悉操作。这两部分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人。”

鲁路修最后反复看了几眼地图,然后默默卷了起来,一边跟隆美尔讨论:

“那如果我们按那个计划端掉敦刻尔克港南北两侧的岸防要塞、把敌人对我方列车炮和大贝莎威胁最大的岸防炮都灭了,你觉得我们外围两个军的友军,多久能冲进来接应我们?目前还有什么其他堵点么?”

隆美尔想了想,皱着眉头分析:“按照上面那些将军们的决心,之前一天推1~2公里肯定是可以的,再快的话,得看他们的决心。前面半个月,上面一直是缓攻,以控制伤亡为主。真发狠的话,速度再翻倍也不是做不到。

所以最快的情况下,岸防要塞被端后,友军可能要48小时才能推到海边,快的话,可能是24小时——这里面还有一个变数我们没法评估,那就是敌人的士气变化。

有没有可能,当敌人看到从天而降的我军、突然取得了重大战果、让他们陷入腹背受敌后,敌人会军心崩溃呢?如果出现连锁的惶恐、投降,进度就有可能大大加快。

如果敌人被偷了背后要塞都临危不乱,那我们就真得做好拿下要塞后、再就地固守平均30个小时的心理准备了。”

鲁路修想了想,觉得隆美尔的见解有点保守。敌人真要是受到了那么大的挫折,怎么可能士气完全不受影响、不崩溃呢?

当然隆美尔不知道空降对敌人的震慑力有多大,料敌从宽往最坏了想,也不能算错。

有时候料敌过于轻视,就容易闹出“市场花园行动”那样的乌龙,自以为“空降到敌后控制住关键节点,敌人就会恐慌自己崩”,结果敌人意志坚定没崩的话,就轮到跳下去的伞兵面临“遥远的桥”了。

鲁路修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给隆美尔鼓劲:“可是,事已至此,我们为人类第一次空降作战,已经准备了快20天了,各方都筹措了那么多,不可能取消的。打仗哪有万全的,我坚信法军和布军的战斗意志,是不如我军的!我相信落地之后,能够给敌人以绝对震慑,让外围友军的进攻也加速!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只有靠最后一个后招了……你只要能夺取那些巨炮,就可以靠这些巨炮把法军码头内有威胁的船干掉。然后,你只要坚守住炮台一个白天,守到天黑。

哪怕到时候我军的外围攻坚部队没能彻底撕开敌人防线和你会合,我也会让海军的人,在夜里想办法筹船,冲滩到敦刻尔克港内,直接卸载援军登陆支援你,那样无非会损失一些船只。而且,海军还会出动前无畏舰过来支援你,炮击岸上的敌人,掩护我们的运兵船,总而言之,不会让你只用2000人一直守下去的。

当然,一开始降下去夺取炮台的任务,只能靠你这2000人自己完成了。训练了那么久,你应该也知道如何发起突袭。打仗是没有万全的,只能是尽量消弭风险,最后那点风险,必须靠自己去扛。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和公爵回复了,明天傍晚开始,也就是2月16日入夜、先让外围攻城部队开始猛攻敦刻尔克市区防线,并且大量动用喷火兵肃清建筑物。

同时,用远程列车炮,根据提前观测标点好的位置,用特制燃烧炮弹轰击敦刻尔克港南北两侧的岸防炮台。我们不指望280毫米炮弹炸毁安防要塞,用燃烧弹只是为了持续起火、标点。

然后你们的飞艇,可以夜间3~4点左右起飞,这样6点前可以抵达目标上空,就靠地面列车炮轰出来的大火堆目测导航。飞艇是可以做到夜间起飞的,但做不到夜间降落,你们的伞兵也很难夜间跳伞。

所以我们才要追求天亮前起飞、隐蔽地飞过去,但是在抵达目标上空时,天最好刚刚亮。这样飞艇不会遭到敌人飞机的拦截,你们伞兵的突然性也可以发挥到极致。

空降之后,你要尽快夺取炮台,然后靠自己守住一个白天,只要做到这一点,后续友军一定会保你无恙的。而且公爵说了,只要这次空降成功,我作为策划者,你作为执行者,都可以晋升一级!

所有参加空降的2000名官兵,人人都可以至少升一级!如果是普通士兵或者下士,那就升两级!也就是只要活下来,士兵人人都能变成士官,至少是个下士!战前是上等兵的,直接升到中士!战前是下士的,都升到军士长!

只要参加空降,所有人都普发一枚二级铁十字勋章!战死的追授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

鲁普雷希特公爵已经把赏格开到那么高了,隆美尔听了营长的转述后,也不由为之动容。

大战开打以来,还没见过哪次战役赏格开那么高,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人类第一次空降作战,而且降下去就会陷入敌人的包围。

要不是为了夺取港口炮台、直接封杀敌人的港口、攻敌之所必救,也没必要玩那么大。

因为不用这招、指望传统进攻方法的话,最后不但要付出更大得多的代价,还不可能夺取到岸防炮台——法兰克海军真要守不住的时候,是会自己埋炸药把巨炮都炸了的,不会留着资敌。

只有出其不意,只有在前线距离岸防要塞至少还有好几公里的时候,就突然发难,敌人才会猝不及防来不及自毁。

而德军也急需俘获这批装备,来扭转对敦刻尔克港及周边海域的炮击封锁力量对比。

“我知道了,我今天会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并且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隆美尔朝鲁路修敬了个礼,然后就退下做事去了。

第72章 临门一脚,又来强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鲁路修跟隆美尔敲定了合适的空降时间后,就去向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做最后的汇报了。

一切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还有些风险,也只能按计划执行下去。

打仗怎么可能有毫无风险的万全之策!

第6集团军各部,也按照调整后的计划,全速运转起来。

按照这个计划,2月16日白天,进攻应该稍稍放缓一些,但入夜后则要反其道而行之、利用黑暗导致的敌军巨炮观瞄不利良机,加快推进。等天亮前再放缓、让敌人在疲惫已极后放松警惕、陷入麻痹,为最后的空降得手铺路。

整个时间表,原本定得非常好,也很符合德玛尼亚人严谨守时的风格。

可惜,敌人却不会按照你的时间表来走。

就在空降前20小时,也就是16日上午,前线又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敦刻尔克西郊方向,正在往海边进攻的德军两个师,这天一大早原本推进得还算顺利。又往前推了几百米,夺取了一道堑壕、一道交通壕、又摧毁了几层铁丝网。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入夜的时候,说不定能突进到离海岸线只剩4公里远的位置。

但10点半的时候,海面上传来了德军未曾听到过的重炮声。把正在交替前进的德军进攻部队炸得人仰马翻,足足两个连的士兵,都因为一波突如其来的炮击,就死伤大半。

“快跑啊!是战列舰主炮!”

等到部队撤下来的时候,阵地上足足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还有几十名受伤的士兵挣扎着硬撑逃了回来,或滚或爬,很是惨烈。

随后,那种从未见过的炮击甚至开始延伸火力,伴随而来的还有布军的一次小规模反攻,居然还把德军击退了好几百米。

截止到中午的时候,德军在这一方向上一早夺取的新阵地,全都被布军夺回去了,布军甚至还反推了两三百米。期间德军的死伤人数,竟也超过了反攻的布军的死伤

担任进攻任务的师受了挫,赶紧逐级上报军长,军长又上报集团军司令。

鲁普雷希特公爵听说了这一意外情况后,一边召集涉事军、师长来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当面汇报细节。一边让航空队派出飞机侦查,一边找来鲁路修和隆美尔,想看看这事儿对于即将开始的空降作战有没有什么不良影响。

不一会儿,鲁路修和隆美尔就首先赶到了公爵的司令部。

公爵也不废话,直接脸色有些难看地问了个问题:“负责进攻城西的巴里亚第3师,原本是我军各部中推进得最快的,我还打算在你们空降之前,确保第3师推进到距离海岸线只有3~4公里的位置上,这样他们到时候也能更有力地接应你们。

但是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发生了变故,第3师遭到了前所未见的重炮轰击,不但没能继续推进,反而还被打退回来很多,如果情况再恶化下去,到天黑的时候,连距离海岸线5公里的底线都守不住。”

鲁路修连忙问:“前所未见的重炮轰击?不是罗南炮台的340毫米双联装炮塔干的吗?”

鲁路修口中提到的罗南炮台,是敦刻尔克港南侧高地上的法军炮台,其最重的火力,就是3座340毫米双联装巨炮。另外还有一堆相对老式的法制240毫米岸防炮。

同样的,在敦刻尔克港北侧的马洛莱班炮台,也有同样型号的3座340毫米双联装巨炮。

整个敦刻尔克港的这6座12门340毫米炮,原本是法军为“诺曼底级”战列舰首舰建造的。

“诺曼底级”战列舰1912年完成设计、1913年4月开工建造了两艘、当年10月又开工两艘。

到世界大战爆发时,“诺曼底级”的1/2号舰已经差不多能下水了,但舾装完全没开始,3/4号舰则是连舰体都完全没造好。

法军因为战时资源比德军更吃紧,为了集中全部资源给陆军爆兵,所有在建战列舰全部选择了无限期停工。

但“诺曼底级”前4艘的48根主炮管子都已经造出来了,不用也是浪费,于是就分别配给敦刻尔克、圣纳泽尔、布雷斯特、土伦四大军港,各自作为要塞岸防炮使用。

敦刻尔克港这两大炮台分到的,就是“诺曼底号”的12门340炮。

但鲁路修之前也了解过情况,知道罗南炮台的火炮射界有一定的问题,对于敦刻尔克城东是可以比较完美覆盖的,但城西就打不到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城西的进攻部队被如此重炮覆盖呢?而且还是离开海岸线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如果是快贴到海边了,那么挨打也是不奇怪的,有可能是海面上的布军前无畏舰干的,可按公爵的说法,当时进攻部队的位置还没那么靠海,敌人的战列舰又无法靠到岸边太近,应该也打不到那么远才对——

再说,退一万步,如果敌人战列舰能打到那么远,那他们前几天就该打了,不会让德军推到这一步。

鲁路修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但很可惜公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是等下面的情报。

好在两人也没等多久,只是在那儿胡乱揣测了几分钟,侦查航空队的殷麦曼中校就来了,他果然带来了最新的航空侦查情报:

“对不起!司令殿下,是我们的侦查工作有疏漏,没能提前发现并鉴别敌人的新战舰!最新的航拍已经确认,是布列颠尼亚人调来了浅水重炮舰、逼近到距离海岸2公里都不到的位置,然后直接对着内陆轰击!

原本敌人的战列舰的吃水太深,在没有锚地的浅滩地形,至少要距离海岸5~10公里才能对岸炮击。但浅水重炮舰的吃水极浅,甚至可以接近到岸边1~2公里处,所以对岸打击的深度也大大增加了!

只怪我们的飞行员小伙子之前不认识‘浅水重炮舰’这种舰型,前天航空侦查时,其实就发现敦刻尔克港有新部署这种船了,但没认出来。刚才航拍后,紧急请教了专业人士才判读出来。”

“浅水重炮舰?布列颠尼亚人什么时候造了这种东西?我是说浅水重炮舰不都是一些过了时的老掉牙么?”

鲁普雷希特公爵不是很懂海军科技,一下子还有些懵逼,便连忙又让人去紧急搜集情报。

浅水重炮舰这个名词本身,公爵还是听过的。上个世纪末就有不少浅水重炮舰,俗称“蚊子船”,但近年来已经被淘汰了。

一旁的鲁路修倒是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浅水重炮舰的概念虽然已经落后了,但历史上一战期间布国海军好像还真就因地制宜废物利用,造了几批浅水重炮舰。

那玩意儿最大的优势就是吃水很浅,跟轻巡差不多,能够抵近海滩用,航速虽然贼慢,但火力凶猛,而且很多时候是拿多余的小众型号炮管,随便造几艘灵活部署。

没想到这次敦刻尔克战役,因为德军推得距离敦刻尔克港的核心城区越来越近,而城西这片因为敌人的岸防炮没有射角打不到,加上停在城东锚地的前无畏舰也轰不到城西这边的交战区,所以布军又处心积虑拿出了新武器、浅水重炮舰!

还别说,这种武器确实非常契合这样的环境。原本历史上,一战期间造浅水重炮舰也就是专门为了比利金沿海战区用的。

就在鲁路修思索的时候,情报搜集官员也很快带来了公爵要的资料。

一名情报官匆匆跑进司令室,敬了个礼后说:“司令!已经查明,是布列颠尼亚人动用14英寸舰炮,建造的4艘浅水重炮舰,布列颠尼亚人还给这些船起了丑国名字,分别叫‘格兰特号’、‘罗伯特李号’、‘石墙杰克逊号’、‘法拉格特海军上将号’。”

公爵还有些不解:“布国的军舰,怎么会用丑国内战时的将军名字命名?”

而一旁的鲁路修反应快,他忽然想起前世确实看书看到过布国人一战期间试图拉丑国下水的一些小动作,于是他立刻开口为公爵解惑:

“啊!我想起来了!帝国的威廉造船厂,战前不是为希腊海军承建过一艘‘萨拉米斯号’战列舰么?但希腊人当时为了上14英寸主炮,而帝国的克虏伯兵工厂此前只造过12寸主炮。所以希腊人就问大洋彼岸的丑国伯利恒钢铁公司定制了14寸炮。

战争开始后,萨拉米斯号还没竣工。丑国人知道他们没法把定做的14寸炮运到帝国、再装到希腊人的军舰上了。于是就把砸在手里的库存卖给了布列颠尼亚人!

而布列颠尼亚人挪用了这批火炮,临时赶工造了几艘浅水重炮舰。现在命名时故意取一堆丑国将军的名字,就是唯恐帝国不知道这批大炮是丑国卖给他们的!

布国就是希望帝国抗议丑国破坏中立法、给交战国卖武器!希望帝国和丑国撕破脸,布国就好拉丑国下水跟它们结盟!太卑鄙了!”

公爵得知这些大炮居然是丑国公司卖的,内心一时也很是愤慨。

世界大战打了半年了,丑国资本家跟交战双方都做生意,那是很常见的。但他们之前好歹还遵守中立法,不会直接卖武器,只能卖原材料或者非武器的工业制成品。

哪怕你卖过去的东西,简单加工后就能生产成武器,那你也不能直接卖武器。这件事情上,丑国军火商绝对是严重违反了国际法。

鲁路修并不知道的是,原本历史上布国人在1915年2月赶工完成这4艘用了丑国大炮的浅水重炮舰后,先用丑国历史上的将军们的名字给军舰取名,结果立刻被丑国国会暗中派人威胁抗议了,逼着布国改名,因为丑国也不想被太早拉下水,也不想落下把柄铁证被德玛尼亚谴责。

最后,布国的外交有关部门扛不住压力,在1915年5月份的时候,把这四艘用了中立国主炮的军舰,重新改名叫“阿贝克隆比级”,用布国自己历史上的四位将军重新给各舰命名“阿贝克隆比”、“拉格兰”、“哈弗洛克”、“罗伯茨”。

同时,因为这些船原本历史上不曾被德军击沉过,更不曾被缴获过。布国人改了名字之后,外形上稍加掩饰,丑国就能抗辩说“这些炮不是伯利恒公司直接卖的成品武器,只是卖了原材料后,布国炮厂自己生产的”。所以原本历史上,德玛尼亚的外交有关部门没有抓到铁证,也没法要挟丑国。

否则但凡抓住一点铁证,说不定将来都能对冲一下“卢西塔尼亚号”事件的影响——要是有铁证证明丑国先直接卖武器给布国,那德玛尼亚潜艇将来再击沉丑国民用船舶的理由就会充分不少,属于“你先不仁,我才不义”。

鲁路修想了很多,而一旁的公爵则没有这份外交敏感,他还在考虑纯军事的问题。

公爵最后忍不住问鲁路修:“敌人突然又强化了战力,多了4条用14寸主炮塔的浅水重炮舰,而且还把我们在敦刻尔克西城的攻势打退了一公里多。

形势比计划的更严峻了,你觉得明天凌晨的空降计划还能如期进行么?到时候,外围的接应部队打穿敦刻尔克市区,所需的时间可能会更久,你们的伞兵部队也就可能得夺取炮台后死守更久……”

鲁路修和一直没发言的隆美尔相视一眼,最后齐声斩钉截铁地说:“已经计划好了!不可以再推迟!”

隆美尔的看法,更偏重军事:“司令!既然敌人有了浅水重炮舰,我们就更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明天白天、后天白天,敌人在西城方向说不定还会把我军击退更远!在14寸主炮的轰击下,我们的前沿部队是站不住脚的。

现在只能一鼓作气!只要我们夺取了港口南北两大炮台,敌人任何军舰都不敢靠近港口炮击我们的陆军了!”

鲁路修也完全认同隆美尔的这几个点判断,但他看得更远,还看到了一些外交层面的收益:“司令!我觉得,这些浅水重炮舰抗浪性、适航性都很差,听说最大航速只有6~8节,动力非常孱弱。这种船夜间无法作战时,往往会回港。

既然如此,我们更要不惜代价夺取港口炮台!要是能趁着敌人浅水重炮舰夜间回港不防备的机会、夺取炮台后调转炮口把泊位上的重炮舰击沉,到时候帝国就能捞到‘丑国破坏中立法在先’的铁证,我们能打捞到伯利恒钢铁公司原产的14寸双联装炮塔!还能捞到刷着丑国将军名字作为船名的船体!他们就赖不掉了!这时候一定要果断啊!”

公爵也被多个角度的说服意见,说得热血沸腾。

虽然最后总攻前的这个白天、战线反而恶化了一点,敌人也变得更强了。

但帝国没有退路!第6集团军也没有退路!

双方在牌桌上堆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多,都快堆不下了。

这时候任何一方先怂、不敢跟,结果都会非常严重。

这是一个赢者通杀的局面!

“下令!进攻计划一切照旧!天黑后,开始全军总攻!强攻到凌晨4点。同时,4点起飞飞艇队,争取6点抵达目标上空,然后开始空投!地面部队4点转入休息后,只能休2个小时,到6点空降兵落下后,地面接应部队也要立刻全部继续进攻!

同时,让航空队,还有海军,都按计划做好准备,该什么时候进场就什么时候进场!侦察机队要提供掩护,务必把敌人少量临时装了重机枪的双座侦察机击落!拼消耗也要把敌人全部击落!不能让那点敌机威胁到我们的飞艇!通知施佩将军的前无畏舰,夜里就该带着护航雷击舰启航,往这边增援炮击!”

参加战斗的两个军,全部按照司令殿下的命令运转起来。

当天午后,一部分陆军仍然在进攻,在尽量消耗布军,在把战线尽量往前推。

双方在城区边缘血腥地绞肉,德军投入了上百个喷火工兵小组,对着有敌军火力点埋伏的建筑物乃至废墟喷火肃清。无数布军士兵惨叫着浑身冒火从窗户里跳出来,但也不时有德军喷火工兵被敌人的子弹集火,自己爆燃成一团大火球,同样非常凄惨。

经过半个多月的鏖战,现在的布军和法军,都已经没那么恐惧喷火兵了。他们虽然知道这东西很厉害,但也因此学会了“一看到喷火兵就不惜成本朝着德军喷火兵扫射”。

德军喷火兵的战果虽依旧骄人,喷火兵的伤亡率却越来越高。

但即便如此,德军仍然在坚定地推进。

而入夜之后,德军的攻势更是变得愈发迅猛。

因为夜里敌舰和敌炮台无法观察无法炮击,布军的抵抗变弱了,德军自然要抓住时机尽量乱战猛攻。

相比之下,布军的很多据点,都是固定靶。天黑之前,德军靠着炮兵观察哨和侦察机航拍报点,已经取得了更多坐标信息,夜间重炮仍然能对着这些固定靶全力输出。

巨炮的轰鸣,一整夜都在敦刻尔克城南的广大正面上响彻。布军被打得憋屈了,也会让岸防炮台或是停在港口里的战列舰开火反击,但他们缺乏目标指引,只能是对着“明显属于敌占区”的阵地随便开火盲打,但那个位置上有没有敌人就不知道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眼看到了后半夜,终于到了飞艇载着伞兵起飞的时间了。

鲁普雷希特公爵一共调集到了40多艘飞艇,这也是帝国目前能拿出的最大数量。

40多艘飞艇,都在凌晨4点左右,从战线后方80公里的阿尔芒蒂耶尔起飞,预定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就可以飞抵目标上空。

而德军的列车炮还在轰鸣,把燃烧弹炸到敦刻尔克港南北两大炮台附近,虽然炸不穿,却也在表面留下了成片的熊熊大火。足够飞艇在老远以外就注意到、从而调整航向。

——

PS:三更!今天一万三千字。

第73章 空降夺取敦刻尔克要塞炮台

凌晨四点半。

随着敦刻尔克城内强攻的枪炮声渐渐平息,鏖战了大半夜的布军将士们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港区附近的一座大教堂地下室里,双眼布满血丝的布国远征军第4军军长、埃德蒙.艾伦比中将,也终于掐灭了手中的雪茄,城防司令部内压抑的氛围也才渐渐消散。

一个月前,艾伦比中将还是远征军骑兵军的军长。但现在,骑兵军已经被打剩到1个师的编制了,另外两个师都已消失,也没必要保留军级编制了。

但艾伦比中将的个人表现还行,作战非常果决英勇。如今人才吃紧,总司令弗伦奇元帅就把他临时调任为新组建的第4军军长,让他继续指挥防御战。

“那些德玛尼亚人是疯了么,今晚攻得那么狠,城西已经有五道街区失守了,夜战他们也没法精确炮火支援,这样硬冲完全是不顾损失的打法!”

听说前线没那么吃紧后,参谋军官们才能有空吐槽一下敌人,而其中的代表,便是艾伦比的参谋长罗尔夫上校。

旁边另一个无名参谋也忍不住附和:“可能是他们仗着那种喷火兵肃清城市建筑太好用了吧。该死,要是帝国的士兵也能那么英勇,肯扛着只能喷几十米的武器顶着扫射往上冲、最后把火油喷到敌人建筑里就好了!”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从艾伦比中将到罗尔夫上校,都忍不住暗暗点头,内心升起一股怒其不争。

喷火器这东西,其实并不难造,历史上一战期间布军后来也仿制了喷火器,但整场战争中,他们也没能组织起哪怕一次喷火兵突击攻势。造出来的喷火器都是防御型的,作为喷火碉堡使用。而德军在整场战争中,发起过600多次喷火兵突击攻势。

但这并不是布军或者法军的技术实力不行,而是前线士兵也怕死,拒绝担任喷火兵,一提组织喷火兵部队就容易军心浮动。

尤其双方都知道被喷火兵贴身后的惨状、以及喷火兵射程有多近之后,战场上只要看到喷火兵就会疯狂集火扫射,唯恐被他近身。

只有军纪更严酷的军队,才能成建制地组织起这种高危险系数的特殊部队。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前线将领能够左右的,一群人吐槽了几句后,很快把话题切到了对后续战局的展望。

由于德军在凌晨四点之后,突然放缓了攻势,这一反常举动,也让布第4军的参谋们生出了很多猜测。

“你们说,德玛尼亚人为什么提前结束了攻势?如果是因为这两天新出现的前无畏舰和浅水重炮舰抵近炮击,不敢再白昼进攻,那他们也该抓紧时间,进攻到早上六七点,天亮了再停手。”参谋长罗尔夫上校忍不住抛出了这个问题。

一群参谋叽叽喳喳就这一问题讨论了许久,也没说到点子上。

最后还是艾伦比中将听不下去了,亲自用半截雪茄敲击着桌面:“这都理解不了么?多半是敌人知道天亮之后,就会遭到我军的猛烈补充炮击,所以要提前两个小时停手、赶紧构筑前沿工事、寻找合适掩体,就地转入防御。

之前那么多天,我军都是被动防守,被敌人每天一两条街区一两条街区地往前推,我们都没有反攻过,敌人已经忽视了前沿阵地的加深加固。昨天我们突然借着超重火力反击了一次,敌人吃了亏,当然要吸取教训!”

军长都亲自发话了,一众参谋不由有些惭愧,他们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似乎也有道理。尤其这话是军长说出来的,哪怕原本只有七分道理,到了参谋们口中也增长到了十分。

于是一时间谀词如潮,大家就像是提前得到了结论、让他们做证明题一样,变着花儿把艾伦比中将的观点论证翔实。

艾伦比中将原本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但人累久了之后,精神防线难免松懈。

哪怕平时并不是个很爱听属下拍马屁的人,这种累极了的时候,一听马屁也难免得意。

整个布军指挥层,也就没有对德军在天亮前结束攻势做过多揣测,觉得一切合情合理。

累了大半夜的守军将士们,也终于顶不住疲惫,大多沉沉睡去。只有轮值的哨兵还在警戒,各处火力观察哨也在尽量搜集战场信息,但其他人基本上都懈怠了。

……

就在布军大部分将士疲惫已极开始睡觉的时候,敦刻尔克城南郊的天空中,终于有几十艘庞大的黑影,悄咪咪出现了。

飞艇比之飞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相对悄无声息。

它的引擎只需要推动艇身缓缓前进,而不需要提供升力。其相对缓慢的速度,也导致航行时不会产生破风之声。

如今还没有发明夜间航行的导航技术,飞艇上也没有装高精陀螺仪,就靠高精罗盘和其他侧向设备大致定个航向。

理论上,夜间长途航行是会严重积累误差、导致偏航的。

但今晚的作战,这些问题都无所谓,因为出击点距离最终的目标点,总共就只有80到90公里,已经很近了。

这些飞艇是前一天从后方秘密转移来阿尔芒蒂耶尔的,入夜前降落。然后天黑后到凌晨3点之前,艇组成员都在好好睡觉休息、飞艇也在加油保养。3点多才重新起飞。

而且因为是入夜前抵达、天亮前再次起飞,整个作战计划也没有利用无线电通讯手段通知,行踪也就绝对足够保密。无论是布军还是法军,都没有及时注意到德军飞艇部队的异动。

一切都计划得非常严谨。

凌晨5点时,当领航飞艇距离前线还剩30公里、距离敦刻尔克炮台还剩40公里时,飞艇上的领航员,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地面上位于港区南北两侧的罗南炮台和马洛莱班炮台地区的大火了。

整个敦刻尔克城区,就数这地方火最大——这正是己方列车炮用燃烧弹轰击后留下的余火,给飞艇指路的。

都能直接看到目标直挺挺飞过去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夜间飞行的导航和误差问题了。

肉眼能直接看见目标,就是最好最精准的导航。

飞艇又往前飞了20多公里,距离目标只剩最后10几公里了,地面上的火焰倒是渐渐被扑灭了,让飞艇失去了明显的参照物,但好在距离已经很近,灭了也就灭了,不可能再误差了。

而且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快六点了,东方的第一缕曙光即将射来,只要天蒙蒙亮了,视野问题就不重要了。

不一会儿,这42艘飞艇,终于相对静悄悄地摸着黑暗,来到了港口南侧高地的罗南炮台、和港口北侧高地的马洛莱班炮台正上方。

战争刚爆发时,德玛尼亚军的飞艇尺寸普遍还不大,也就140米左右的长度,当时的主流型号是L7型。

要到战争中后期,因为敌军防空火力的强化,飞艇需要更高的升限、更大的航程和载弹量,一度把飞艇造到近200米长。

如今的早期型飞艇,理论上长途有效载荷只有2吨多,后期型才能到6~8吨。但这个数字只是针对“需要高空飞过海峡、轰炸布国本土、再飞回来”的情况。

实际上,如果肯缩短续航里程少带燃料、降低飞行高度(低空空气密度大,浮力也大),把早期飞艇的有效载荷提升3倍都是有可能的。

今天这一战,就因为不用考虑续航,而且飞行高度压在2000~3000米,最终实际能挤出7吨载荷给伞兵和弹药。

一艘飞艇就能运60名全副武装的伞兵,以及几套火焰喷射器、大量的手榴弹。

或是运上6吨的航空炸弹、燃烧弹,在伞兵攻坚之前,最后对目标地区进行精确攻坚爆破。

一个月之前的1月19日,德军首次用飞艇轰炸了海峡对岸的布列颠尼亚本土,但只是轰炸了东海岸附近的一个港口,没敢深入内陆,也完全没有遭到防空火力的反击。

直到现在,布军也没有任何地面防空火力。

原本历史上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今年5月份,随着德军开始轰炸伦敦,布国才不得不赶工造了一批37毫米口径的1磅炮,次年又造了40毫米的2磅“乒乓炮”,才算是有了初步的地面防空高炮。

所以眼下飞艇飞临敌占区上空,都还是绝对安全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是极少数临时加装了重机枪的大型双座侦察机——

不过,今天这批飞艇里,都塞满了人手一把冲锋枪的伞兵,敌人的大型侦察机除非躲在三四百米开外开枪,否则但凡敢靠近一些,就会被40把冲锋枪一齐扫射教做人。

“已经飞临目标上空!没有发现敌人警戒,但我们好像到早了一些,距离日出可能还有10分钟,或是15分钟,暂时无法确定。”

飞艇上,一群指挥官和驾驶员正在嘈杂忙乱,为突发的误差做调整。

“那就降低高度,从1000米……不,从800米高度悬停跳伞!确保黑暗中也能看清落点,别落错了!”

“轰炸飞艇,在伞降飞艇释放伞兵前两分钟,集中投弹!最快速度丢光炸弹,然后立刻空降!不要给敌人反应时间!”

投弹投晚了,有可能误伤到放下去的伞兵,但投早了,也会给敌人补防的时间,说不定还提醒了敌人赶快过来增援。2分钟内丢光所有炸弹就刚刚好。

不一会儿,6艘轰炸飞艇和36艘伞兵飞艇,便各自就位。

黑暗中,2艘携带重型炸弹的飞艇,率先对着疑似炮台连接坑道的位置,各自丢下了3枚2000公斤特制航空炸弹。

另外4艘则是跟撒盐面一样,在2分钟的时间内,兜了几个小圈子,以每秒一枚的频率,往下推50公斤一颗的小炸弹。这些炸弹只是用来破坏敌人的表层火力点,杀伤外围守军、以及阻断外围敌人增援。

下方的两座炮台,各自由3组双联装340毫米装甲炮塔,和大量的240毫米岸防炮、140毫米副炮构成(法制138毫米,法军的轻巡也喜欢用这个口径的主炮,战列舰则用138的副炮)

每个炮台的3座340装甲炮塔之间,还有极为坚固的混凝土坑道连接,哪怕被战列舰主炮轰也炸不穿上面的覆盖层。

但是,面对2000公斤一颗的航空炸弹,尤其航弹的装药比例要比炮弹大得多,一枚下去估计得有一吨的TNT当量。只可惜投弹高度不是很高,没法给炸弹充足的重力加速度作用时间、来获取一个超高穿甲初速。

“噗砰!”地闷响声中,超重磅航空炸弹直挺挺夯进浮土两米深,又扎进钢筋混凝土顶半米多,引信时间这才走完,随后轰然巨响,整段连接巨炮塔的混凝土通道,就被掀飞了天灵盖。

通道内部,距离爆炸点至少两百米内的区域,只要有法军水兵停留,瞬间就被巨大的密闭超压震得脏腑碎裂,无一幸存。

在敞开的环境中,爆破压对人体的伤害或许还没那么严重,因为能量会朝着四面八方散射。而密闭坑道内,压力没有别的宣泄方向,只会沿着坑道形成超高压,隔好几百米都能被震得呕血内伤。

脚下守卫炮台的法军水兵很快乱了起来,大家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突然变故。

“立刻开始跳伞!快!”

空中的36艘伞兵飞艇已经把航速降到最低,士兵们目光坚毅地哗哗往下跳。飞艇的速度慢,这让士兵跳伞的难度比飞机跳伞又低了很多,还不用担心散布面积太大。

而且飞艇的舱室两侧可以一起开门,两边都可以往下跳,同时出击频率也高了一倍。

800米的空中,一群群士兵深呼吸着急速坠落,大家都紧张得不行。

隆美尔少校,莫德尔上尉,迪特尔中尉,全都在空降的行列之中。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现在只看每个人自己的发挥。

隆美尔在心中默念了一下操作守则,800米空降的话,10秒钟左右就能降低到500米,而最低开伞高度在300~400米之间。他心中默数了12,还奋力扭过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秒针,这才猛然一拉降落伞。

他并不知道自己开伞稍微早了一丁点,伞完全打开时,距离地面还有四百二三十米,但也无所谓了,不差这几十米的提前开伞。

地面上的法军水兵还没组织起反抗,甚至绝大多数士兵都没发现伞兵,一百个人里只有两三个及时想到了朝天开枪。

稀稀拉拉的贝蒂埃92式步枪声,前前后后响了两三分钟,渐渐有越来越密集的趋势。但它们的发威也就仅限于在这两三分钟之内了。

随着“哒哒哒”的MP15冲锋枪声密集响起,贝蒂埃92式步枪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快沿着坑道夺取主炮塔!再夺取各处副炮位和炮台指挥所!从重磅炸弹炸开的缺口直接冲进去!”

隆美尔落地后,也挥手招呼士兵往飞艇2000公斤航弹炸出来的缺口,沿着坑道往里冲,连隆美尔自己都端了一把MP15冲锋枪,不时朝着坑道另一侧扫射。

扑面而来的冲锋枪弹雨,在地道里优势极为明显,空降突击队就这般猛打猛冲,遇到拐角就先丢一阵密集的手榴弹雨开道,拐过拐角就继续冲锋枪扫射。

很快,罗南要塞和马洛莱班要塞,就各有至少一座双联装340毫米装甲炮塔,被空降突击队夺取了。

空降突击队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继续一路狂冲。

如同药液点滴进了血管,就自然会沿着四肢百骸每一根毛细血管流动,直到把要塞浑身的血脉都走一遍。

第74章 以彼之炮,还施彼舰!

“哒哒哒~哒哒哒~轰轰~”

MP15冲锋枪密集的扫射声,在整个要塞炮台内部连绵响彻,偶尔夹杂着一串手榴弹的爆破声。

夺取全部两座安防要塞的难度,比空降部队指挥官战前预估的还要容易一些——在这些连接坑道内部,敌人几乎没有部署任何用于封锁地道的重机枪火力点。

法军水兵被德军突击队近身后,竟只能依靠步枪和刺刀为主,进行有限的抵抗。最多也就跟德军一样乱丢手榴弹阻敌。

地道内的战斗,冲锋枪打步枪,胜负在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这也不能怪法军,一来守卫这些要塞的,并不是陆军,而是海军的人。二来这些要塞炮的目的,就是防备海面上来的敌舰、是为了保护敦刻尔克锚地的法军船只。

一个海防要塞,哪里会想到突然被敌人贴身逼到极近距离上交战?难道敌人的军舰能飞过来、直接让士兵落在要塞身边么?

所以这种要塞从设计之初,就完全没考虑过近战问题,坑道被渗透了几个点后,立刻就扩散全完了。

加上这个时代,压根儿没有防空炮的存在。

凭良心说,此战夺取炮台的过程,比地球历史上后来的埃本埃马尔要塞空降作战还要容易得多。

除了少数独立的配套碉堡火力点,最后需要用炸药包或是火焰喷射器去肃清。其余互相连通的主炮塔,基本上都沿着地道一路杀,半小时内就全部占领了。

地面作战是早上6点10分正式打响的。到6点35分前后时,位于北侧马洛莱班炮台的隆美尔少校,和位于南侧罗南炮台的莫德尔上尉,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点,并且调整了作战指令:

“突击重炮塔的时候注意迫降!先丢几个手榴弹警告一下,别一上来就扫射!只有在非炮塔位置、遇到堵路的敌人,才要果断下手!我们还需要俘虏敌军炮手操作大炮!”

此战之前,部分突击队员也经过了紧急的重炮操作训练,鲁路修少校甚至还从重炮团借调了少数技术士兵来一起空降,为的就是万一真能顺利夺取炮台、便于直接操作法军的巨炮。

但这些短暂紧急培训的士兵,最多只能掌握如何把炮打响、如何装填弹药和旋转俯仰大炮。

至于指望他们瞄得多准、会算射表,那就异想天开了。

而且德法两军的大炮性能也不一样,德军也无法提前掌握法炮的弹道特性和射表。

所以最好还是尽量活捉、迫降法军炮手。

各支突击小队立刻贯彻了这条命令,一路狂奔推进到炮塔室时,都没敢用喷火器直接往缝隙里喷,只是用炸药包炸开钢门,然后喝令里面的敌人投降。

炮兵们大多只有手枪,也不习近战,被炸开炮室大门后,基本就只能放弃抵抗了,随后被突击队员缴械看押。

也有些死硬不降抵抗的,甚至是试图破坏大炮的,突击队便果断扫射处决。

占住全部主炮塔后,隆美尔和莫德尔一边继续分兵,肃清外围的碉堡火力点,一边赶紧架设起通讯电台,互相联络,并且与后方取得联络。

十分钟之内,两边就统计清楚了情况:6座双联装340毫米装甲炮塔,全部顺利夺取。共计16门单装240毫米岸防炮,成功夺取了其中11门,另有2门在攻坚时被进攻方的炸药包损坏,还有3门被守军爆破自毁——

而那些自毁大炮的法军炮组,当然也不会活下来,这都是最死硬的抵抗者,全都在战斗中被击毙。

最后,还有数十门140毫米炮,也被夺取了七成左右,剩下三成在交战中损毁。

……

德军占领要塞炮台、并控制住秩序,整个过程耗时没有超过40分钟。

整个过程中,法军水兵的抵抗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并不软骨头。

但很可惜的是,因为布军和法军互不统属,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彼此的通讯联络很迟钝。

位于敦刻尔克港内和泊位船上的布军水兵,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到求援。

岸上城内的布国陆军,也在炮台开打后15分钟,才摸清情况、接到法军通报。

又过了几分钟,布第4军军长艾伦比中将才接到属下的汇报电话。

艾伦比闻言大骇:“什么?炮台守军已经顶不住了?敌人是从那些飞艇上下来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敌人?立刻让最靠近港区的澳新军团第4师就近增援!”

艾伦比手下的各支部队里,布国本土士兵构成的布第29师,正顶在敦刻尔克城南的正面,和德军攻城部队对线,澳新军团也有一半多在城南填线。

留在城东北、相对靠近港区的,只有印第13师,和前几天被打残后退下来休整的澳新军团第4师。

艾伦比短暂思考后,就意识到那些南亚来的阿三根本不靠谱,那些垃圾只能拿来填线,指望他们增援友军打反击,那就是纯送人头。

所以印13师不能动,只能动澳新军团第4师了。哪怕这个师已经被打残,只剩下7000~8000人,也只能让他们先上了。

刚才德军的飞艇临空轰炸时,艾伦比也着实吓了一大跳,但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判断出,那几十艘飞艇不可能运太多人,哪怕都跟飞行员一样跳伞下来,最多也就一千多人。

只要法军还在抵抗,别让澳新军团陷入直接强攻阵地的窘境,七八千人反推一千多人,肯定还是做得到的!

几分钟的短暂准备后,澳新军团第4师各营,都来不及集结,就各自朝着港区那两座炮台冲去。

等他们陆续抵达时,已经是6点半之后了。

德军突击队此时虽然还没有完全控制各处重炮,但也已经建立起了防线,可以居高临下据险而守,还有坑道网络可以利用。

反击部队首先进攻的,就是港口南侧的罗南炮台——因为那地方离澳新军团防区更近。

然而,澳新军团还没冲上来,德军观察哨老远就发现了敌人,并且上报给了负责这一区片阵地的莫德尔上尉。

“上尉!敌人的援军开始增援了!”

莫德尔听到后,举起望远镜朝着西边观察了一会儿,神色凝重:“我军只有冲锋枪,把敌人放近了打、甚至可以放进坑道口再打!”

“什么?把敌人放进坑道?”莫德尔手下的几个排长还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在地表抵抗的话,敌人用重机枪远程压制我们怎么办?招来炮击怎么办?既然冲锋枪只在地道里优势特别巨大,我们就胆子大一点,把地道入口的一段放给敌人都行!

但是,让无线电呼叫友军,让隆美尔少校那边,夺取敌140毫米小炮的控制权后,立刻对着我们的头顶上直瞄射击!不要担心误伤自己人!我们所有人都躲到地下!跟敌人打坑道战!”

莫德尔这个大胆的想法,着实启发了手下的人,大家都觉得这招虽闻所未闻,但确实极有胆略。

……

库克少校是澳新军团第4师某营的营长。

6点36分,正是他的营第一个冲到了冒着滚滚浓烟的罗南炮台附近。

出发之前,他从师长那里接到的直接命令,就是各营以营为单位,不用集结,就直接冲去罗南炮台等地增援。

他火急火燎带了500多名士兵(满编800多人,但打残了只剩500人)赶到罗南炮台南侧山坡的山脚时,山顶上还在激烈地交火着,各种响声不断传来,似乎法军水兵还在殊死抵抗。

库克少校完全不知道上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哪些阵地还在友军手上、哪些阵地已经被敌人夺取了。但他没得选择,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所以他就义无反顾地不等侦查、不等火力掩护,直接往上冲了。

高地并不高,总共也就一百米的海拔,在滨海城市这已经算是制高点了。

库克少校沿着山坡冲了短短300多米,海拔也提升了五六十米,便来到一处被炸开的坑道口,四周静悄悄的,远处深处却还有喊杀声。

他只是观察了几秒,便觉得友军可能是被逼到了炮台深处,可能是还在死守各个火炮室,他也不及多想,立刻让500士兵沿着坑道往里冲。

在坑道里又往前跑了大几十米,遇到第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分叉,库克少校便果断下令左右分兵,各分两个连尽量控制坑道阵地。

但他的好日子,也就在这一瞬间到头了。

随着澳洲兵继续前进,更前面的墙角处立刻伸出好几根冲锋枪管,沿着坑道就无脑乱扫。

开枪的人甚至都不露头,只是把端枪的手露出来,“哒哒哒”倾泻着子弹。

地道战这种室内环境完全躲无可躲,没料到敌人居然敢故意把他们放进坑道的澳洲兵,立刻被德军刁钻的打法扫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作战经验少得可怜的放牛羊新兵蛋子,就这样稀里糊涂惨嚎着倒下,鲜血立刻把地道的地面都溢满了。

混战中,还有几声爆破的轰响,把这些澳洲兵炸得人仰马翻,惨不忍睹——

那都是莫德尔下令把敌人放近了打时,让人把多出来的喷火器燃料罐、以及多余的小型炸药包,都丢在敌人的进攻路线两侧墙角。这些东西也不用设置什么精密的触发装置,等双方交火一激烈,自然而然就会被流弹引爆。

整整一个残兵营的澳新军团,就这样被莫德尔以少得多的兵力杀得大残,只好退了回去。

又几分钟之后,后续又有一个团的澳新兵赶来,得知友军折损大半,他们也赶快换了战术。

“德玛尼亚人居然在坑道里设伏?那说明那些废物的法军水兵已经全部被敌人干掉了!不行!我们不能再中计,还是从地面进攻、先夺取山顶制高点!

他们想躲在坑道里当老鼠就让他们当好了,等我们控制了制高点,堵住各处出口,再慢慢杀光他们!”

那个团的澳籍团长如是见招拆招。

两个营的士兵很快按新战术展开,沿着地表阵地往上冲。

这一次,德军果然如下水道的老鼠一般,没敢再出来阻挠,只敢偶尔从某处洞口往外打一梭子冷枪,然后又立刻缩回去换一个地方。

这种骚扰力度,完全阻挡不了那名澳籍团长的决心,他的士兵只是被稍稍多迟滞了几分钟,很快还是冲上了高处。

但这些澳兵还没得意多久,新的变故又发生了。

一阵140毫米的穿甲弹忽然就飞了过来,直接落在罗南炮台的地表,轰鸣声立刻响彻了整个阵地,把裸露在外面的澳新士兵炸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乱飞,血肉四溅。

“马热法克!这些德玛尼亚佬都是疯子!他们连自己人都一起炸?他们已经控制住那些重炮了?”

澳籍团长瞬间被这种疯狂的打法彻底吓懵了。

南半球的大洲,地广人稀生存竞争并不激烈,那些放羊的地主哪见过这样搏命的打法?

他们又哪里能理解、莫德尔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知道装甲炮塔和地下工事,是不怕地表层被140毫米级火炮覆盖的。

短短几分钟,澳新军团的这几个步兵营,就再次被彻底炸崩,武器丢了一地,还有命活下来的统统连滚带爬往山下逃,一秒钟都不想在山坡上多待了。

那些侥幸逃回去的士兵,还应该感谢对面的隆美尔、占据的是一座岸防炮要塞。所有大炮装备的都是穿甲弹、用来打军舰的,隆美尔也只能先凑合着用了

但凡让隆美尔第一时间找到高爆弹库存、并用来火力覆盖。

今天这俩澳新营能跑回去的活人,怕是连三成都不剩。

随着这股澳新军暂时崩溃,布国远征军对炮台要塞的反扑,也算是暂时被遏制住了。

……

肃清了法军水兵,也击溃了第一波增援过来的布军陆军。

隆美尔和莫德尔,终于能腾出手来,对付港区内停泊着的舰队。

别看这一切说起来热闹,打得花团锦簇,其实从伞兵落地开始算,整个全过程也就50分钟左右。

50分钟时间,对于烧煤的老式军舰而言,连锅炉都还没升起来呢。加上港内的船只还需要克服混乱,那就得耽误更久的时间。

足够隆美尔他们干一票大的了。

他们立刻命令各个被突击队控制住的炮塔,把炮口转向它们原本要守护的港区、炮口对内,黑洞洞地朝向那些停着的船。

同时,隆美尔也果决地下达了一道命令,给那些刚刚投降被俘的法军炮手:

“让他们按射表调密位,按照打固定靶的流程,把那几艘挂着布国海军旗的军舰统统击沉!”

刚才用140毫米炮互射友军头顶的地表,因为是3公里之内的直瞄射击,谁都能打,不需要计算曲射弹道。

但是要打港口里停着的军舰,就得稍微算一算了,尤其还要计算高程差。

为了更快取得战果,也为了节约炮弹避免夜长梦多,让专业的法军炮兵开炮,是最好的选择。

不但隆美尔这么做了,南边的莫德尔也仅仅比他晚了几分钟,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做同样的事情。

“不可能!我们不会炮击友军的!我们只是被俘了!要享受战俘待遇!你们不能逼着我们杀曾经的战友!”

立刻有一群炮手出声反抗,还试图夺取武器。

这种动武反抗的行径当然不能被原谅,看押他们的冲锋枪手立刻几个短点射,把试图抢夺武器和逃跑的敌人击毙。

隆美尔没时间跟他们废话,便让监视各炮塔的军官都按照这个说辞下令:

“你们不愿意配合也无所谓!反正最多也就五六公里射程,我们直瞄也未必打不中!算错了高程差下一炮再调整就好了!但要是击中了港内挂法兰克旗的民船、运输船,我们也无话可说了,那只是误击!

但如果你们肯配合,帮我们标准那些挂着布国海军旗的战舰,我们就可以保证暂时只对那些布军舰开火!击沉后绝不再连累你们本国的船!当然前提是他们也不许对我们开火、做出敌对行为!”

“你们简直是魔鬼!我们绝不会配合的!”一些法军军官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但因为没有再发生抢枪或是逃跑的行径,看押的突击队员也比较克制,只是一枪托把叫嚣者砸晕,没有立刻取他们性命。

而其余炮兵终于扛不住压力,尤其他们看到那些炮塔已经转向港区里的船群,只是稍微大致瞄了一下、便装弹准备开火了。

他们要是不帮忙,真会打到法兰克本国的船,而且最后也改变不了结果,只会徒增伤亡。

“我们帮忙!我们帮你们瞄布国船!但绝不帮你们瞄我们自己祖国的船!”

考虑到布法两国历史上几百年的积怨宿仇,虽然如今布法高层结盟了,但民间还是有不少没文化的士兵不在乎得罪海峡对岸的“盟友”。

如今被敌人用冲锋枪逼着,又有自己本国的船作为“人质”,这些法军炮手有了台阶下,也就半推半就从了。

“嗯?那几艘浅水重炮舰居然先动了?他们是柴油机动力的船?启动那么快!先瞄准那几艘重炮舰!不要让它们出港!”

就在隆美尔和莫德尔威逼法军被俘炮手就范的同时,港区内几艘布国新造的浅水重炮舰已经动了起来!

原来,这些船尺寸小、航速慢,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用的柴油机动力——柴油机的好处,是比轮机类动力节省舰艇长度,动力舱可以做得很短,也就很适合小船。

但柴油机的缺点是功率密度不高,也就是每吨发动机可以提供的马力数比较低,无法做到很大功率,所以最常见的就是潜艇用柴油机,因为潜艇的总装机功率很小。

眼前这些浅水重炮舰,航速只有6~8节,之所以这么慢,就是因为上了柴油机,总动力功率很小。

原本柴油机启动快,它们是有机会第一时间启动、然后调转炮口朝着岸防炮台贴脸开火的,也算是港内布军舰队唯一有机会反杀的舰种。

但是很可惜,这些船另一个致命缺陷,堵死了这种可能性——浅水重炮舰因为船体过轻过窄、还非要扛超级重炮,所以主炮塔的旋转射界非常差。

这些船的主炮塔,只能朝左右舷各自微调旋转10度,不可能和战列舰那样旋转90度。

也就是说,这些船只能朝着船头方向开炮,一旦允许它横过来开炮,巨炮本身的后坐力就可以把船掀得侧翻了。

所以这些船处在港内停泊状态时,也就完全没法旋转炮塔攻击岸防炮台!

它们只能先开出泊位,掉头,让船头对准目标,然后才能开火。

可惜,隆美尔和莫德尔当然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就在几艘浅水重炮舰陆续启动,想要开出防波堤、到开阔海面上调个头、把船头朝着炮台时。

炮台上的240毫米炮弹,已经雨点般落了下来。

德军甚至都不用动用340毫米的最重型火炮。就靠射速快得多、可以做到每分钟4轮的240毫米速射炮。

便足以彻底摧毁这些装甲、动力都很薄弱,只有火力一项强劲的畸形战舰。

一艘空载才6000多吨的军舰,从吨位角度衡量,也就是个轻巡,被240毫米穿甲弹命中,便足以致命。

“轰~轰~”炮弹在军舰附近的海面上落下,仅仅15秒后,便又是一轮,落点也越来越近。

短短1分钟内,“格兰特号”浅水重炮舰,就被1枚240穿甲弹直挺挺命中了舰体的后甲板,整个穿透了动力舱,把柴油机都炸爆了。

仅仅2分钟后,2枚240穿甲弹,几乎同时落在“罗伯特.李”号上,直接把它的船尾整个炸断下来,汹涌的海水也疯狂涌入,“罗伯特李”的船头往上一歪,屁股扎进海底,直接坐沉了。

这两位丑国内战时厮杀满全场的宿敌名将,居然以这样一种形式,同时毕命于敦刻尔克港的防波堤旁。

更要命的是,两艘浅水重炮舰先后在夺路出港掉头的半路上被击沉,它们堵死了出港航道,剩下的2艘浅水重炮舰,还有2艘前无畏舰,已经开不出去了。

这是纯粹的瓮中之鳖。

340毫米的岸防炮,就居高临下直挺挺顶着它们的脑门,他们却没法逃。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太爽了!这就是把岸防炮顶在战舰脑门上开炮的快感么?快!给我瞄准那两艘‘可畏级’前无畏舰!”

“这次当然是用340炮了!240炮打不穿战列舰!对,就顶着它们脑门直瞄开炮!”

隆美尔和莫德尔,竟分别在港口南北两侧的两座炮台内,不约而同地下达了相似的命令。

PS:上图为可畏级,开工于98年~01年。六千字大章,今天也是一万多字了。

第75章 烟中恶鬼,掐断征军的喉咙

“皇家海军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锅炉压力还没上升到启航所需最低阈值么?”

“调节隔离阀,优先供给液压泵动力!各炮塔自行选择目标,装填穿甲弹,自由射击!”

敦刻尔克港内,“可畏级”前无畏舰“伦敦号”上,休伯特.林奇少将脸色坚毅地站在司令塔内,手持望远镜,透过厚厚的装甲窗,死死盯着南侧岸边已经被敌军控制的炮台,口中无奈地下令。

林奇少将是这支分舰队的司令,他带着2艘前无畏舰、4艘浅水重炮舰,前出到敦刻尔克港部署,就是为了在守城战中,给陆军提供足够近距离的抵近炮击火力——

在城西的海滩那边,因为没有深水锚地,正常重型战舰要离岸5~10公里部署,所以上面特地把刚造好的全部浅水重炮舰都拉到敦刻尔克港,让它们每天白天绕过去择机炮击支援。

而城东这边,因为本来就有港区,有深水锚地,大吃水的前无畏舰也能直接开进来,就直接让前无畏舰提供极近距离支援。

但没想到竟会有这么一天,2艘前无畏舰、4艘浅水重炮舰,竟在半小时内,沦为了瓮中之鳖。

“伦敦号”的两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塔,还在奋力旋转着。

船上刚升压了半个多小时的蒸汽锅炉,还不足以驱动主机航行。

但在精细的动力管理之下,通过调节锅炉出气口的隔离阀,把原本输往主机的高压蒸汽优先送往液压泵室,好歹还能让主炮塔转起来。

而当林奇少将下达这条命令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麾下的那两艘“可畏级”已经认清形势、放弃逃离港口了。

现在他们只想在临死前尽力输出一波火力,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两条前无畏舰左右两舷的152毫米副炮和76毫米速射炮,也已火力全开,同时朝着南北两个方向上的敌岸防要塞猛烈开火。

一枚枚的152炮弹落在岸上的140炮位附近,偶尔也能带走一门法军的小炮,但很快就被更汹涌得多的报复火力淹没了。

可畏级上的305毫米主炮塔,甚至都来不及转向同一个目标,只能是逮到哪个目标就轰哪个目标。前后主炮塔各自为战,也没有统一的火控,也不需要统一的火控,就直接直瞄对轰,低了就再抬高一点点。

5公里以内的贴脸对轰,让一切火控都失去了意义,干就完了。

这样的场景,在人类海战史上已有几十年不曾出现了。十年前的对马海战,二十年前的大东沟海战,都没有这样敌我交错的近距离作战。

至少得回溯到1866年的利萨海战,那时人类的战列舰才会这样深入敌阵、让左右两舷的副炮都能同时输出火力。

没想到,那种古老的、骑士一般的场景,今天却复现了……

就在林奇少将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座舰的主炮塔、渐渐瞄准南岸罗南炮台上一座双联装340毫米装甲炮塔时,他的右舷数百米外传来一阵惊天巨响。

手下的瞭望军官满脸是血地从瞭望塔上滑下来,向他禀报:“将军,不挠号爆炸了!它被太多340重炮集火了!”

林奇少将看了一眼右边,“不挠号”比他乘坐的“伦敦号”更早遭到集火,没扛住几轮,就彻底爆炸了,应该是被反复穿透,连弹药库都没扛住,“不挠号”沉没之前,只带走了两门240火炮,和几门140炮,实在是死得不值。

但他来不及为“不挠号”悲伤,他只能化悲愤为力量:

“瞄准了么?目标罗南炮台山顶上那个装甲炮塔,开炮!”

“伦敦号”的4门305毫米主炮,立刻在4公里的距离上,瞄着罗南炮台山顶上那座360度旋转、射界最开阔的装甲炮塔猛烈开火。

虽然这些装甲炮塔是为“诺曼底级”战列舰设计的,理论上可以挡住同口径战列舰主炮的正面命中。

但这种设计,也都是要考虑射程和最终命中时的炮弹飞行速度的。

在4公里这种贴脸距离上,哪怕口径小上好几级,也一样可以击穿,双方都是互相秒杀的状态。

“伦敦号”第一轮没有命中,但调整很快,终于熬到了40秒后,开出第二轮炮弹,总算是炸毁了那座装甲炮塔。

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伦敦号”在炸毁那座炮塔的过程中,已经遭到了四面八方敌人的转火,被好几枚340穿甲弹直接命中了。

228毫米的舷侧装甲就跟纸糊的一样,穿甲弹能直接贯穿舷侧砸进机舱,每一炮都炸得无数蒸汽管道崩裂,高压蒸汽从各个破口喷薄而出。

“伦敦号”主炮都没能瞄准下一个目标,就被每20秒一轮、每轮10发的直瞄覆盖炮击,炸成了碎片。

林奇少将以下800多名官兵,都跟随战舰一起被炸上天。

剧烈的爆炸甚至让“伦敦号”泊位左右两侧、相邻停靠的4艘法兰克民船也被波及,被弹药殉爆的威力炸沉。

“伦敦号”的沉没,也意味着这支布国分舰队彻底失去了抵抗力。

最后剩下的2艘浅水重炮舰,是连开炮角度都找不到的垃圾,它们只能用船尾的两门76毫米小炮给岸防要塞挠痒痒。

事情到了这一步,隆美尔和莫德尔甚至可以精细微操一下,都不用让340或240重炮出手,只让140小炮慢慢穿都行。

“别再打殉爆了!那样太可惜了,到时候营长找人捞丑制14寸炮塔当证据都麻烦。而且殉爆还会误伤旁边的法兰克民船!用140小管子慢慢穿死坐沉就行了!”

这种打法,简直就是侮辱。就像是足球场上晃过了门将之后,还要在门前停球一下,调整好角度和姿势、力度,再一杆进洞。

“法拉格特海军上将号”和“石墙杰克逊号”,就这样慢慢被140毫米小管子,如同手术刀解刨一般精准做成了两具坐沉的“标本”。

尸体非常完整,便于战后警方取证。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死得这么优雅的战舰了。

……

“全力进攻!敌人的岸防炮台和近距离支援战舰都被空降部队干掉了!敌人已经失去最重要的炮火支援了!我们今天一定要杀穿敦刻尔克市区,跟空降部队会师!”

20分钟后,大约早上七点一刻。位于敦刻尔克市区南部的德军攻城阵地上,第6集团军的两个军,就再次投入了全力进攻。

而博克中校、鲁路修少校,也带着那几个突击营剩下的兵力,与友军配合,发起了坚决的渗透突击,以接应后方的战友。

如前所述,鲁路修在组建空降部队时,几乎抽调走了3个突击营全部的冲锋枪手。但因为轻机枪组和掷弹筒组在空降近距离作战中没用,这些人也就被留在了后方。

现在已到了总攻的时候,数以千计的步兵扛着G98步枪和霰弹枪沿着城市街区奋勇进攻,博克和鲁路修麾下的机枪组自然也不甘人后,他们临时调整了战术,为友军提供抵近火力支援。

3个突击营的100多挺MG15轻机枪被分散在数个街区,协助友军快速推进、快速建立前沿火力支撑点。

凶猛又灵活的压制火力,让城内的布军抬不起头来,哪怕有着建筑物的掩护,有维克斯重机枪的掩护,也依然不是德军对手。

德军气势如虹,因为下到每一个普通士兵,也都知道己方有一支神秘的突击队,已经神兵天降拿下了敌人最重要的岸防要塞、也干掉了敌人的重炮支援。

对面的布军却士气低落,原因自然也是相同的。

澳新兵,印度兵,各种杂牌部队在激战中不断陷入混乱、溃退。这些殖民地来的士兵,根本没有在突发变故之后继续扛线的意志力。

不过一个小时,就被德军突破了两道街区。

布军的防御部队,打到后来全靠各处重机枪火力点在支撑。

要不是街边的建筑物和废墟里,冷不丁会冒出一个埋伏的重机枪火力组,极大地限制了德军的突进速度。恐怕今晚天黑之前,德军就能杀穿市区、和港区的空降部队会师。

“敌人的重机枪火力点分布太刁钻了,赶紧上喷火器组!”博克中校那边,看到敌军重机枪封锁街道,就屡屡模仿鲁路修之前发明的喷火器战术,试图对着房区喷火肃清。

一个个喷火器小组,在各条街道上穿梭,试图寻找有利阵位放火。

但敦刻尔克这样的大城市,情形又跟德军之前攻破过的那些小城镇很不一样。

这里的街道非常宽阔大气,尤其是通往港区的道路,有一条宽阔的铁路穿城而过。

被鲁路修强化后、射程达到三四十米的喷火器,在敦刻尔克市区这样的战场,依然做不到隔着街大范围覆盖对面的建筑。

好些喷火兵在冲锋放火的途中,就提前被重机枪拦截,身上的油罐猛烈爆燃,整个人都烧成了一团火人。

一连损失了七八个喷火器小组后,进攻的势头也不由稍稍放缓了些。

正面战场的另一侧,鲁路修少校也带领了至少几十个轻机枪小组和喷火器小组。

随着战事的进展,他也渐渐发现这种战法有点乏力,越靠近港区,建筑越稀疏、街道越开阔。这样的战场节奏,对喷火器组接近敌人太不利了。

鲁路修的脸色,也随着好几个喷火器小组被杀害,而变得铁青起来,他知道绝对不能再让士兵们冒险了。

虽然这种打法战死的绝对人数并不多,可每一个喷火兵浑身烈焰惨嗥而亡的惨状,对于后来者都是沉重的士气打击,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喷火兵愿意冲了。

鲁路修心中对手下士兵生命的珍惜程度,自然是远超同期其他德军军官的。

“暂停进攻!不能这么盲目无畏地乱冲了!”鲁路修及时下令,暂时止住手下人拼命。

一些军官还不理解,临时调回他手下当连长的威廉.李斯特上尉也忍不住提醒:“营长!上面可是要求我们尽快突破过去,接应港区的空降部队的!我们这里贪生怕死,港区的兄弟们可能就要遭受更久的围攻!”

鲁路修厉声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思考并不是在浪费时间!我们要对士兵的生命负责!要看到战场形势的细微变化!

越靠近港区,视野和地形越开阔,建筑也越坚固,不能再指望原来的办法、用喷火器肃清建筑里的机枪组了!”

李斯特上尉:“那怎么办?”

鲁路修眼珠子狂转,大脑也是飞速运转,几分钟后,终于再次灵光一闪:“有了!让无线电台呼叫后方炮兵,无差别覆盖烟雾弹!让我们的士兵都戴好防烟面具再冲!烟雾不用持续太久,够喷火兵封烟穿过街道逼近敌人火力点所在的建筑就够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烟雾弹了,但都是以炮弹的形式存在的,过几年还会有航空炸弹形式的烟雾弹。

只是一战时的发烟剂效率不行,所以手雷大小的单兵烟雾弹还没出现,那么小容量的发烟剂,根本发不出多少烟。

也正因为烟雾弹需要大炮发射,所以前线部队呼叫精确封烟的战例,此前从未出现过。必须有突击营这种把无线电台配属到排级的特殊单位,才有这个呼叫能力。

而呼叫烟雾弹炮击、相比于呼叫高爆弹覆盖,有两个额外的好处,首先就是不用怕对废墟轰了白轰——105毫米级以下的火炮,对于已经被炸塌的混凝土建筑,再轰也没什么杀伤效果,机枪组藏在里面也不一定消灭得掉。

其次,呼叫烟雾弹能比呼叫炮击有更大的误差容忍度。

呼叫炮击是不敢对着自己面前一百米两百米的目标呼叫的,这个时代的炮火误差很大,稍微短两百米就把呼叫者自己炸死了。

但烟雾弹就无所谓了,哪怕覆盖到自己人头上,反正喷出来的只是烟,又死不了人。

德军之前为了防御催泪瓦斯,已经人手装备防烟面具了,直接戴上就好了。

威廉.李斯特听了营长临时想到的妙招,也是惊讶不已,随后就化作更彻底的佩服。

他立刻让手下的通讯士官开始往后方报点呼叫烟雾支援,不一会儿便有稀稀拉拉的烟雾弹打了过来。

每颗炮弹至少在战场上形成一道三五十米直径、五到十米高的烟墙或者说“烟团”。

一时间,前沿的布军重机枪火力点,全部失去了视野。机枪手们出于恐惧,仍然在疯狂扫射不休。

对面的德军如果敢大规模冲锋,在这种盲扫下,仍然会蒙受巨大的伤亡。

但问题就在于,德军并没有立刻冲锋。

这些烟雾弹,只是为了掩护喷火兵小组,让他们不再受到敌人的额外照顾、不再被针对、集火。

一个个戴着防烟面具、头戴M15钢盔,穿着劳保靴,身着深油污色迷彩服的喷火兵,背着二十几公斤的设备,就这样猫在烟里,奋力穿过街道,穿过铁路,穿过港区外围的码头堆场,迫近到布军重机枪组三四十米以内。

“哗——”呼啸的粘稠油柱被瞬间点燃,如同一根根火龙,直扑那些还有布军抵抗的建筑物而去。

用不了几秒,每一个窗口都会往外冒火,然后就是机枪手惨嗥着从窗户里跳出来,手舞足蹈着最终倒毙。

“这些人简直是烟中恶鬼!德玛尼亚人绝对是魔鬼!他们怎么会想出这种战术掩护喷火兵前进的!”

“该死!以后的城市战还怎么打?”

布军官兵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敌人的喷火兵战术。

没想到,今天敌人又在喷火兵战术上加了一招封烟,简直太歹毒了!

按照这个推进速度,布军绝对撑不到明天,敦刻尔克市区就会被杀穿。

他们又哪里知道,鲁路修这招封烟配合短射程武器的战术,不过是他前世玩了几千小时吃鸡积累的基本操作之一罢了。

第76章 克尽全功,晋升中校

“营长快看!友军就要杀穿港区了!肯定是鲁路修长官来接应我们了!”

日暮时分,当经历了大半天死守血战的隆美尔和莫德尔,终于看到西南边码头区阵地的边缘,有德军突击队狂飙猛进、一层层突破布军的防区,即将杀到眼面前时。

死守在马洛莱班炮台和罗南炮台上的一千多名幸存冲锋枪手,终于士气大振。

尽管不少人身上都带着轻伤,一整日的激战早就让他们筋疲力竭。但是在高处眺望到友军杀过来、只要会合就能赢,所有人内心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毅力。

正在围攻炮台的澳新军团杂鱼们,似乎也变得更加不足为虑了。

“哒哒哒”的冲锋枪扫射声,在炮台上连绵不绝,把一波波的敌人扫退。

远方鲁路修和博克的突击队,以及他们身后的主力师,已经杀穿了大部分阻拦之敌,越到最后阶段反而越杀越快。

连鲁路修本人都觉得诧异,为什么越打到后面越轻松了呢?

直到他在进攻中活捉了一批崩溃投降的俘虏后,才搞明白这一切:

原来被排在最后面、封堵港区炮台的填线部队,是南亚来的印13师“孟买师”。

这些由阿三组成的部队,在面对德军势如疯虎的最新突击战术时,自然崩溃得极快。

无数阿三士兵,看到德军士兵戴着防烟面具从烟雾里冲出来时,就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彻底丧失了战意。

“这……这就杀穿了?鲁路修长官也太强了,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够强了,没想到鲁路修长官还能想到新招?”

罗南炮台的制高点上,莫德尔双手颤抖地拿着望远镜,看着友军终于杀到了面前,他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弟兄们再加把劲!把那些澳洲佬杀回去!跟鲁路修长官会师!”

“杀!必胜!必胜!”

罗南炮台上的守军士气如虹,杀退最后这一波进攻的澳洲兵后,居然跳出坑道发起了反冲锋。

几百名冲锋枪手居高临下,如猛虎下山,边冲边扫射。把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澳洲兵杀得晕头转向,慌乱中竟成片成片地趴地投降、双手抱头,就此崩溃。

另一边,鲁路修也带队杀穿了最后几层阿三兵的防区,双方都很有默契地停了火,避免误伤到对面的自己人。

“弟兄们快上来!轻机枪组全部进坑道!西北边还有敌人,我们进坑道防守!”

莫德尔的士兵大呼小叫着接应端着步枪和轻机枪、掷弹筒的战友们,一起爬上炮台,钻进坚固的坑道防御工事。

仗打到这一步,大局就算是彻底定了,布军再也不可能翻盘夺回港区。

又半小时后,博克少校那边也彻底肃清了港区北侧,然后跟隆美尔的部队顺利会师。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源源不断的德军主力,通过这条一天之内撕扯出来的通道,源源不断涌入这两座岸防要塞,彻底巩固住了局面。

这里是整个敦刻尔克的制高点,又有要塞炮,周围城区全都在火力覆盖之下。

守城的布军并没有被全歼,一部分布军被切割下来、堵在城市的西北侧城区,和其他大部队分开了。

城东南侧的守军,则被迫往东退过了法、比两国的界河,撤往德潘讷镇继续防守。有了界河的阻隔,德军倒也不至于立刻渡河去追击,他们也没必要追击

(注:敦刻尔克城就位于法比边境上,两国的界河就是在敦刻尔克城东注入北海的。)

……

“鲁路修长官!您的计策真是太神奇了!我们就靠两千人,便夺取了两座如此重要的要塞!还击沉了敌人留在港内的2艘前无畏舰、4艘浅水重炮舰!甚至还俘虏了一批法兰克人的小船!”

“您居然只用了一个白天,就杀穿了布军的城防,跟我们会师了,简直就是神迹!你怎么做到一天突进8公里的?这可是在城市里。”

鲁路修挎着冲锋枪,风尘仆仆刚钻进坑道,就被莫德尔上尉一把抱住,激动地向他表功,同时也是表达钦佩之情。

“没什么,我不过是随机应变,想到把喷火兵战术,和烟雾弹战术结合起来使用。敌人从没见过这个新招,又被我吓退了。

当然主要还是你们夺取了炮台,从背后轰击敌人,给他们造成了极大地混乱。看起来敌人的士气比我们战前预估的还要低得多!我们太高看那些阿三和澳洲人了!”

鲁路修意气风发地盘点总结,并无骄傲自矜之色,完全是就事论事。

这种谦虚不抢功的姿态,让莫德尔愈发钦佩,已然成了绝对忠于鲁路修长官的小迷弟——嗯,用迷弟这个词倒是不太恰当,因为论年纪莫德尔还比鲁路修年长一岁呢。

“那我们下一步干什么?既然提前凿穿了敌阵、实现了会师,我们后续要改变作战计划么?”莫德尔连忙又虚心请示。

鲁路修立刻否决:“不用急于进攻!也不要想着尽快歼敌,就巩固好现有阵地,保存有生力量就行了。进攻战的伤亡可不小,今天为了凿穿敌人的阵地、趁乱跟你们会师,我军的总伤亡也有几千人了吧。

这还是建立在我军妙用了烟雾弹配合喷火兵的前提下,所以能打防御战就一定要打防御战!现在岸防要塞在我们手上,港口也在我们手上,应该急的是敌人,而不是我们!

我们只要等着敌人朝着港区和要塞冲过来、一头撞死在铁壁上就行了!留下城西北被切割下来那两个师残部,说不定还能当诱饵给敌人放更多血呢!

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赶紧把穿城而过的铁路修复,再把界河西岸的残敌肃清,沿河构筑起新防线。后方会立刻拉来大批补给物资,并且把列车炮沿着铁路前移部署。

我们要做好准备,依托岸防炮台和列车炮群、防御敌人从陆上和海上的反击——这里至少还有15万陆军被掐断了退路,就算不立刻崩溃,但布国海军不敢见死不救的!

还有,立刻给集团军司令部发报,就说我军已经凿穿了城区,和港区炮台联络上了!”

……

几分钟后,位于敦刻尔克以南20多公里的小镇贝尔格城内,第6集团军司令部。

心情激荡的鲁普雷希特公爵,一直在等待着前线的进展。

自从早上7点、确认空降部队顺利夺取了岸防要塞后,公爵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一整天手都忍不住哆嗦。

他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去电确认接应的主攻部队打到哪里了、距离港区还有多远、多久能和空降敌后夺取炮台的突击队会师。

前线每有一点进展,他身边的参谋就会立刻在地图上标注、插上一些指示用的小旗子。

看着小旗子一路往东北方蔓延、距离港口越来越近,公爵的心情也越来越激荡。

“殿下!最新战报!鲁路修少校说他的营已经冲进罗南炮台,和空降突击队会师了!”

“博克中校也汇报说,和马洛莱班炮台的隆美尔少校会师了!敌人已经被彻底掐断!”

听到汇报的那一瞬间,公爵的瞳孔剧烈缩放了好几次,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他霍然而起,一拳头重重砸在地图桌上,也完全感受不到拳头的疼痛。

“很好!太好了!终于!”公爵难得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总算!把布国远征军彻底逮住了!看他们这样子,还指望撤退!给我全军覆没在这里!”

公爵还在激动,一旁的参谋低声提醒道:“殿下……鲁路修少校还建议,尽快派人修复铁路,并且尽量把列车炮前移部署,以便参加对海上来敌的压制。”

公爵立刻批准:“对!这个建议很好!立刻照做!不过也要注意肃清铁路沿线的敌军炮兵,保护列车炮的安全。还有,立刻拟定一份晋升令,并且上报备案!参与空降作战的军官和士兵,全部晋升一级!此战的战功,也要立刻向总参谋部和皇帝汇报!”

“是!”

……

德军的战争机器,就这样进一步加速运转起来。

当晚,柏林。

波茨坦宫和总参谋部等地,都是彻夜灯火未熄。

总参谋长法金汉上将,这天也有些心神不定。

但他以为至少要明天才能出结果、确认空降是否彻底成功、友军能不能接应会师,所以倒也没那么担心。下午他反而刻意逼着自己尽量睡个长午觉,好养足精神,万一后半夜来消息呢。

结果,他就在床上被电话铃吵醒了。

“总参谋长阁下!敦刻尔克港攻下来了!岸防要塞完全被夺取,还突袭炸沉了布国人留在港内的6条战列舰!”

下面汇报的人也是有够无耻,直接就把2条前无畏舰和4条浅水重炮舰,笼统汇报成了“6艘战列舰”。

这战绩注水程度,堪称一绝。

不过真要抠字眼,无畏舰也好,前无畏舰也好,确实都算战列舰。

至于浅水重炮舰,此前虽然也有这个概念,但如今世上还没有其他哪级浅水重炮舰,是用到当代战列舰主炮塔的。说“格兰特号”那些是战列舰,擦个边倒也能擦到。

法金汉听后,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血压剧烈波动,眼前差点就是一黑。

“快!给我更衣!我要入宫觐见陛下报捷!”

不一会儿,一辆轿车就从总参谋部驶出,直奔波茨坦宫。

同样的场景,很快又在皇宫里上演了一遍。

皇帝此前知道的消息,比法金汉还要少得多。他甚至都不知道今天早上上演了人类首次空降作战,因为下面的人怕功亏一篑、没会师之前根本不敢告诉他。

所以直到此刻,皇帝才是接连两个好消息叠加在一起、同一瞬间听说的。

“什么?帝国终于把布国远征军全部包围在了伊普尔?布国人撤退的唯一大型港口被我们占了?还击沉6艘战列舰?!

快!立刻嘉奖!朕要给筹划战役的将军授予蓝色马克勋章!还有,让帝国全部的报纸,都宣传这场大捷!远征军什么的,平民也看不懂,就直接写:全歼布国陆军!”

宣传攻势一层层加码,到了各大报社手上时,已经快膨胀到“全歼布国陆军、全歼布国海峡舰队”了。

……

半夜时分,敦刻尔克港,罗南炮台前线。

鲁路修正在炮台附近,亲自勘察防务。实地的侦查,让他又发现了几个额外惊喜。

原来,法军建造的罗南炮台和马洛莱班炮台,为了运输军备补给物资方便,还直接把修到敦刻尔克港区的铁路,又延伸了一段,挖隧道修到了炮台正下方的山里。

然后还修了一个运输用的电梯竖井,便于直接把340毫米、240毫米这样的重炮弹药箱,直接用电梯提弹井拉到山顶——因为如果不修这些要塞辅助设施的话,重炮炮弹就得沿着山体表面、翻山人力搬运了,会非常麻烦。

在这个时代,还是稍微修一条铁路钻到炮台底下,然后直接用“垂直电梯”运重货比较方便。当时在凡尔登的要塞,乃至后来的马奇诺防线,也都是这么修的。

这样的设计,在别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也发掘不出多少潜力。但是落在熟悉人类战史的鲁路修眼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立刻就看出,这简直是为“安齐奥特快模式”量身定做的!

所以他立刻下令:“到时候尽快让工兵把铁路完全修复、一定要一路修通到炮台底下!那些大口径列车炮,就直接藏到要塞底下的隧道里、开炮的时候再拉出来,平时躲回去!

有顶上的要塞山体作为掩蔽,布国人就算来十条战列舰,也没法把整座小山轰塌、把列车炮炸出来。”

敦刻尔克这样的沿海地带,海岸边的山丘都不高,但哪怕仅仅只是几十米高的山体,也不是靠战列舰炮击能把山轰平的。

进山的铁路隧道藏在山坡的反斜面,不开火的时候让列车炮躲在这里面,简直就是绝对防御了。

他知道敌人的报复舰队一天之内就有可能出现,当然要争分夺秒修复施工了。

而就在他部署完防御后,一辆从后方司令部来的轿车,也飞驰进入了罗南炮台。

“集团军司令部晋升令!鲁路修少校在哪里?隆美尔少校、莫德尔上尉在哪里?”

十几分钟的忙乱后,主要军官全部聚齐,大家都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兴奋。

公爵本人并没有来前线,车上的是第6集团军的参谋长,一名少将。

“鉴于鲁路修.亨特在敦刻尔克战役中的卓越功勋,现晋升其为陆军中校,已上报统帅部备案,由皇帝圣裁,授予蓝色马克勋章……”

“鉴于埃尔文.隆美尔……”

参谋长一连念了一串嘉奖,只有鲁路修和隆美尔得到了蓝色马克勋章,但其他所有人也都得到了一级晋升。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空降作战,还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战果,普升一级也完全合理。

鲁路修和隆美尔,已经是中校了。

莫德尔也升到了少校,迪特尔因为之前受伤养了比较久,缺席了一些作战,这次也只到上尉。

威廉.李斯特比较惨,他是跟着鲁路修的地面接应部队打过来的,没有被编入空降,没有捞到这一级好处,打完后仍然还只是上尉,都被迪特尔这个晚辈追平了。

唯一聊以安慰的,便是李斯特好歹拿到了一枚一级铁十字,至少他接应友军的时候打得还算英勇,直属部队推进也确实快,尤其最后杀穿那些阿三兵的防区的时候。

虽然这次没直升少校,但他也算是“上尉大圆满/半步少校”了。

宣布完之后,集团军参谋长还和蔼地对鲁路修说:“蓝色马克勋章前线暂时没有,所以得等打完之后,回柏林再正式举行授勋仪式了,今天只是先宣布一下。”

第77章 送上门来的皇家海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线回溯到这天上午。

海峡对岸,伦敦唐宁街的海军部。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不太顺、刚刚才消停没多久的沃顿大臣,原本还在想一会儿午饭吃什么,结果就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打乱了思绪。

“大臣阁下,海峡舰队火力支援分队的6艘战舰,于今晨7时许,在敦刻尔克港内,被德军全部击沉,林奇少将也殉国了……”

吧嗒。

沃顿大臣握听筒的手一哆嗦,电话就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记沉重的闷响。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阁下,敌人使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战术,他们用飞艇空投了上千名精锐士兵,用飞行员的安全伞直接降落在敦刻尔克港的岸防炮台上方。

那些炮台只有俯射作战的能力,不能仰攻,面对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的敌人,完全没有办法!德玛尼亚人控制了炮台后,就立刻调转炮口对着港内的我军战舰、发起了卑鄙歹毒的偷袭。

林奇少将奋战不屈,最后击毁敌人1座双联装340毫米装甲炮塔,数门240毫米及十余门140毫米岸防炮,但终因腹背受敌,壮烈殉国……”

付出6艘军舰,就击毁了1座装甲炮塔,几门无炮塔的散装岸防炮,这点战果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但还有什么办法呢,总比直接说所有军舰都白死了要强。

沃顿大臣只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算稳住心神。

他的大脑立刻高强度思索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想明白了后续的关键问题所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敦刻尔克城内的守军,能不能快速反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岸防要塞和港口!只要能夺回,一切就还有救!

立刻给我接陆军部,让基钦纳阁下劝弗伦奇元帅赶紧准备撤退!别再在伊普尔跟敌人打消耗战了!不然到时候没了良港,想撤都撤不了了!”

沃顿的秘书赶紧把电话接到陆军部,沃顿和基钦纳深入沟通了一会儿,得知基钦纳的想法也差不多,遇到如此变故,部队确实需要往海岸边收缩、尽快设法撤退。

这种时候,比利金是否彻底亡国、是否会助长德玛尼亚气焰、是否会有碍国际观瞻影响大布帝国的国际威望,都已经是次要问题了!

要是远征军被包了饺子覆灭,那才是最大的丢脸!整个帝国的威望都会被踩在地上严重践踏!

由于剩下的活儿都是陆军部的事儿,沃顿也插不上手,只好干等着,整个下午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往里挤,各种不祥的预感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结果,等到入夜时分,他就等来了一个新的噩耗,以及一个勉强算是亡羊补牢的相对好消息。

“大臣阁下,陆军部的基钦纳阁下回复了:弗伦奇元帅已经与他达成一致,正在筹措让部队收缩防区,逐次往海岸撤退……

但是,敦刻尔克市区已经被敌军杀穿,我们没能夺回岸防要塞和港区,反而是敌军的攻城增援部队已与夺港的空降部队会师了……

第29师和印13师残部,被敌人围困在敦刻尔克城的西北部城区。澳新军团残部东渡法比界河,退入了比利金境内。”

沃顿大臣听到这个补充消息时,才知道大势已去。

现在怎么办?让包围圈里的15万人等死么?如果不等死,陆军自己反攻拿不下岸防要塞和港区,难道还要靠海军再花大血本去摧毁那些资敌的岸防要塞?

一想到有可能要拿宝贵的军舰去跟那些混凝土疙瘩对轰,沃顿大臣就觉得心在滴血。

“不行……这次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应该让法兰克人自己的海军去擦屁股!他们在敦刻尔克港造了那么严密的岸防要塞,结果白白拱手送给了敌人、调转炮口打自己人!

就算后续不让法兰克人投更多本,至少这次帝国亏掉的6艘军舰,该让法兰克人赔我们!一会儿就让首相指示外交大臣,敦促法兰克人赔偿我们6艘前无畏舰!或者拉6艘前无畏舰执行炮击任务当分摊敌军火力的肉盾!”

沃顿大臣气得不由自主便觉得,这一切损失都该让法兰克佬赔偿,而且天经地义!

不过眼下似乎来不及了,要想救出陆军,堵住陆军捅的大篓子,只能是让海峡舰队的其他各舰尽快集结,并且立刻投入反扑。

舰队启动、集结、航行,都需要时间。所以最快也得要24小时,才能确保组织起一支大舰队赶到战场。

如果只给12~18小时的话,那就只能确保多佛港的那些船赶到战场,容易打成添油战术。

而且算算时间,12小时后,应该是2月18日的早上,白昼进攻,岸防炮的观瞄也会更精准,到时候舰队的损失也可能更大。

如果可以拖满24小时,明日夜间炮击,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沃顿毕竟是老海军出身,他也知道舰炮打岸防炮无论如何都是亏的,

但因为舰炮是“动打静”,只要瞄准了一次,然后算好自己的航速、方向,每次开炮时按照打固定靶的节奏回调提前量,就可以反复把炮弹打在同一个点附近。

相比之下,岸防炮要通过舰炮的炮口焰确定战舰的方向角,并大致估算距离。而如果战舰在航行,而且每开炮几轮就微调,不让敌人摸清运动规律,就有可能尽量躲过岸防炮的炮弹。

无论怎么说,夜战是可以弥合一部分舰对岸的劣势的。

考虑到这些情况,沃顿立刻给海峡舰队的霍勒斯.胡德少将打了一个电话:

“听说你和林奇的关系不错吧,林奇这次殉国在敦刻尔克,你们要想办法让敌人血债血偿!

你尽快拿出一个方案,今晚、或者说明天天亮前,先派出少数高速军舰偷偷试探着去德潘讷或是尼奥波特接人。看看夜间撤出方案是否可行。我这边会给基钦纳和弗伦奇商量,让他们先把一些重要人物撤出包围圈。

如果可行,那么明天白昼你们就不要轻举妄动惊动德玛尼亚人,等夜里再大规模接人。

但如果今晚的接人出了意外,那就意味着不拔掉敦刻尔克的岸防炮台不行了,你们明天白昼组织一次试探性炮击,摸清敌人的火力,但是千万别冒进!一旦敌人火力太猛有军舰受伤,就赶紧撤回来!只在最大射程上和敌人交火就行了!

确认敌岸炮火力凶猛的话,就明天夜晚,集结我们全部可以动用的对岸炮击舰队,以多打少硬啃掉敦刻尔克要塞!如果可能的话,我还会为你们协调几艘法兰克人的前无畏舰来一起炮击,就当是给法兰克人一个机会赎罪了!”

“是,大臣!我会按命令安排的!到时候我亲自督领海峡舰队,与贝蒂将军的战巡舰队配合作战!”霍勒斯.胡德少将在电话里大声答应,表示绝对服从命令。

当天晚上,舰队的作战调度准备工作,就全部做完了,该出港启航的军舰,也全都陆续出港。

首相阿斯奎斯也在海军大臣沃顿的劝说下,让外务大臣跟法兰克人紧急交涉了一番,就“法兰克炮台被夺取后、轰击港内布舰”这一卖队友事宜,进行了严厉谴责和施压。

痛斥法兰克人这是软骨头卖队友!肯定是有法军水兵协助敌人了!

法兰克总务大臣薇薇安尼面对盟友的激烈谴责,也只能先稍微了解一下情况,随后就认了栽。表示一定会全力协调瑟堡港的战舰出战协助布国海峡舰队、一起协同作战以赎罪。

(注:以后法兰克的首脑就写作“总务大臣”了,其他同名的国家也一律这么替换,以免和某些不能用的专属名词撞车。)

或许有人会对法兰克人的软弱好糊弄感到诧异,但事实上,这就是当时法兰克的正常操作——

玩过《钢铁雄心4》的都知道,二战中法兰克开局就有个严重的DEBUFF,叫做“混乱的政府”,游戏里的效果是政治点数增长速度减半。

但只要多了解一下法兰克的历史,就不难发现,这个DEBUFF其实不止二战前有,一战前也有。

从1910年到1915年初,五年的时间里,法兰克人换了八个总务大臣!

就这频率,任何一派的施政纲领都坚挺不到一年,就被改弦更张推倒重来了。

正因为内部太混乱,遇到外部盟友扯皮、极限施压一下,他们也都选择先让军方配合,以后再慢慢讨论程序问题。

于是最终,在布国海军大臣沃顿的撮合下,三支海上力量还真就不约而同出发,试图对敦刻尔克港发起报复。

这三支海上力量,具体分别如下:

霍勒斯.胡德将军,率领海峡舰队,包括全部6艘“威严级”前无畏舰、7艘“爱德华七世级”前无畏舰,以及配套的轻型辅助舰艇——“爱德华七世级”原本总共有8艘,但是首舰“爱德华七世号”太过老旧,正在维修,实在无法出击。所以一共是13艘前无畏舰。

戴维.贝蒂将军,率领战巡舰队,包括2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最新锐战列舰,3艘“无敌级”战巡,2艘“不倦级”战巡、2艘“狮级”战巡,总计2战列7战巡。

皇家海军为了这一战,一共筹措了22艘大型舰艇!

就算敦刻尔克港的防御是铜墙铁壁,也扛不住如此火力!

哪怕德玛尼亚人之前调到比利金沿海的那几艘前无畏舰也来搅局,也能一并给彻底扬了!

更何况,法兰克人也被布列颠尼亚的谴责所动,不情不愿地派来了4艘19世纪建造的垃圾老掉牙前无畏舰“絮弗伦号”、“布韦号”、“马塞纳号”和“若雷吉贝里号”,算是凑数表态。

(注:这4艘船都是法兰克海军的早期试水作品,所以每一型都只造了一艘,没有成“级”)

法兰克人派出这些垃圾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表明认错的诚意,但也拿不出更多了。

反正当时法军只有3艘“孤拔级”无畏舰完工了,战巡数量则是零。法兰克人肯定舍不得把仅有的高端货拿来祸祸。

而其他前无畏舰拿来对岸炮击,效果其实都差不多。老船无非火控更差一些,但打固定靶就没区别了。好船还是留着舰对舰海战再用。

包括布国人派出前无畏舰对岸炮击,也是这种考量。火控太优质的船打固定靶浪费了,挨打了又心疼。

浩浩荡荡的舰队,就这样从四面八方,朝着敦刻尔克港汇聚而去。

……

在大舰队慢慢汇集的同时,从多佛港出发的海峡舰队先头部队,已经有3艘高速新锐轻巡洋舰,于2月17日半夜,便抵达了敦刻尔克以东的海面,并且即将靠上滨海小镇尼奥波特北边的临时栈桥码头。

1915年的2月17日,对应农历的初四,所以还是月初无月之夜,海面上一片漆黑,尼奥波特镇又不是专业的海港,很多设施都是临时搭建的,为了避免触礁或是撞到栈桥,巡洋舰在即将靠港时也不得不稍微打开几盏信号灯以为指示。码头上也得开一些灯,好让巡洋舰避开。

它们此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优先接走敦刻尔克包围圈内的一批重要人物。

15万大军可以慢慢撤,但是一些政治层面意义重大的角色,却必须优先确保安全。这也是沃顿大臣一贯以来的措施。

所以,去年11月初刚刚逃亡过一次、从奥斯坦德辗转到伊普尔的艾伯特一世,以及他手下部分阁员宠臣、心腹侍卫,都在这天半夜之前,被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用汽车加小船接力的方式,运到了尼奥波特。

当初他撤出奥斯坦德包围圈时,非要辗转来伊普尔,就是为了“不离开比利金的国土”。没想到三个月后,他还要为自己的执拗再受一遍侮辱。

但这次,他已经谈不上任何反抗了,沃顿大臣怎么劝,他就怎么听吧,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他又哪里会想到,正是三个多月前那位带着一个通讯排和一个侦查骑兵连、在尼奥波特死死堵住滨海公路、掐断比利金陆军逃生之路的下士。

如今又回来了,而且几乎是在相邻不远的战场上,再次故技重施,还要再坑他一次。

如果人死之后能够化作厉鬼,那么他一定不想放过鲁路修吧。

“陛下小心,到了伦敦就没事了,您的儿女这些年在伦敦过得很好,伊顿公学的老师和同学都对他们很照顾。”

负责来接人的布军巡洋舰舰长,对艾伯特一世非常客气,还按照上峰的吩咐,说了这些安慰的客套话。

艾伯特一世还有些惊魂未定:“三个月前接过我的‘大胆号’巡洋舰,听说没过几天就被德玛尼亚人的‘沙恩霍斯特号’击沉了?你们这次不会出乱子吧?”

布军舰长还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大胆号’是‘林仙级’的,我们这次用的船,是更加新锐的‘卡洛琳级’,首舰去年12月4号才服役。

我们这两艘更新,今年1月份才服役!绝对是皇家海军性能最好、航速最快、船龄最新的巡洋舰!我们是这个星球上第一批能开出29节极速的巡洋舰!没有人能够追上!”

艾伯特一世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些。

一行人很快开始上船、搬运行李。因为缺乏深水泊位,码头的临时栈桥搭得非常长。

这一切又必须在半天之内仓促搭好,所以质量很差,地面凹凸不平。

黑暗中不时有王室成员一脚踩空,差点掉进海里。

这一切,都让接驳速度变得很慢。

就在布军巡洋舰紧张操作的同时,副舰桥内的无线电室里,无线电收发员突然探测到一条电讯,随后脸色大变,试图逐级上报。

“极近距离探测到敌明码电报!目前无法测向,疑似敌军鱼雷艇!”

然而,这条重磅讯息虽然汇报了上去,但还没等巡洋舰舰长做出反应,西边20公里外的敦刻尔克岸防炮台,便很快传来了阵阵炮声。

一堆140毫米乃至240毫米的照明弹,一溜烟儿排开,射程由远及近,覆盖了这一带的海岸线。

照明虽然会在1分钟内结束、照明弹会烧完并坠海。

但这一分钟已经够了,远处的岸防要塞瞭望台,已经看清这一带海岸线上,有没有想要偷跑的舰船靠岸。

“不好!小心炮击!快起航!”

那艘正在接人的“卡洛琳级”轻巡,也不顾上客还没上完,立刻下令赶紧启航离开锚地。另外两艘负责掩护的也不敢多呆,连忙保持巡逻,唯恐黑暗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钻过来偷袭。

20公里的距离,足以超过这个时代140毫米岸防炮的射程。

但面对240毫米乃至340毫米的重炮,依然有点不够看。

在照明弹生效的1分钟之内,远处的炮台先后大致确认了瞄准方向,并且开出了第一轮炮弹。

同时,很快又有照明弹对着第一轮照明弹发现敌舰的区域,重点补强照射,确保准确观测炮弹落点。

对德潘讷和尼奥波特等小镇海岸的封锁弹道数据,本来就涵盖在敦刻尔克岸防要塞的射表之内。

仅仅两分钟后,炮弹就越落越近。刚刚紧急启航的轻巡洋舰还没来得及把速度提起来,就被一枚240毫米炮弹命中了。

炮弹直接把轻巡的船头部位装甲砸了对穿,从左舷穿入、右舷穿出,然后在右舷右侧的水中爆炸。

虽然这只是一枚过穿后的近失弹,但高抛的弹道,导致右舷的大洞本就位于水线以下,穿洞后再爆炸,直接把右舷水面以下撕扯开七八米长的大裂口,汹涌的海水瞬间狂涌而入。

尽管损管立刻关闭了船头各舱的水密舱门,让进水不至于蔓延到中后段。

但船头部分已经因为这次进水、深深埋入了水下,船尾则微微翘起,甚至能看到螺旋桨打起的浪花在空中飞溅。

航速大减的巡洋舰,事实上已经失去了逃生的机会。又几分钟后,随着更多的240炮弹直接命中,这艘巡洋舰终于在爆炸和大火中报销了。

另外两艘巡洋舰,眼看同伴被轰杀至渣,也不敢再逗留,更不敢靠上去当靶子,当即决定掉头离开。

但就在离开的过程中,那两艘护航轻巡中、阵位靠东的那条,在掉头往北转向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一条21寸慢速远程鱼雷给摸到了——估计刚才潜伏在附近侦查的德玛尼亚鱼雷艇,在发现敌军巡洋舰试图偷接人时,就第一时间扇面扫射了吧。

黑夜中,对着照明弹照出来的临时码头区附近扫射,确实是很难提防。

被鱼雷命中的卡洛琳级巡洋舰,也很快汹涌进水,不一会儿就坐沉在这片浅海。

布军什么都没干成,白白损失了两艘轻巡。

一小时后,又一个电话打回伦敦海军部。

“大臣阁下不好了!我们派去摸黑救援比利金高层的巡洋舰,被岸炮击沉了!还有一艘在紧急撤退过程中被不明鱼雷击中!”

第78章 要想逃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鲁路修长官!您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今晚会有敌舰过来尝试摸黑接走溃兵的?”

随着远处那艘布国巡洋舰被炸成火球升天,罗南炮台的指挥部里,负责防御工作的莫德尔少校,和今晚才刚刚赶来的威廉.凯特尔少校,无不啧啧称奇。

“很简单,揣摩一下对岸那位海军大臣的心态和行事风格,再结合天黑之前对附近海域的航空侦查、以及夜间奥斯坦德方向派出鱼雷艇夜间侦查,综合起来,发现敌人派船偷接要人并不难。

倒是你们,才摸了半天新炮,居然也能用起来,果然是帝国炮兵的精锐。”

鲁路修也是毫不掩饰,云淡风轻就把自己的判断和决策过程,跟战友们分享了。

还顺便互相吹捧、共同进步了一番。听得凯特尔等人愈发佩服不已。

威廉.凯特尔和勒布,这两位少校炮兵营营长,自从鲁路修建议设立突击营后,就一直跟突击营合作,负责响应突击营呼叫的炮火支援。

只是炮兵不容易出卓异战果,哪怕炮术指挥精湛如凯特尔,也就只是在此前凯默尔山雪夜激战中、靠着鲁路修发明的双曲线听音定位法,反制了布军几个9.2吋超重榴弹炮阵地、帮助伦德施泰特的突击营攻上了凯默尔山主峰155高地。

但那些功勋,也不足以支持他从少校直升中校。如今的凯特尔,大致也卡在了晋升前的临门一脚。

好在鲁路修从来不会亏待老兄弟。

所以昨天傍晚杀穿敦刻尔克市区、跟岸防要塞的空降部队会师后,鲁路修立刻就请求借调跟他合作默契的凯特尔和勒布两个加农炮营的人手过来。

炮不用带,只要把最优秀的炮兵带来就行。

一战时各国炮兵要想掌握缴获的敌军火炮使用方法,并不容易。很多素质差的炮兵,在有说明书但无人系统培训的情况下,可能要摸索一两个星期才能打准。

但如果有人培训,或是炮兵素质本身很高、是精锐部队,那这个适应时间也能大幅缩短。

鲁路修也深知其难度,所以他只能尽力协调,让后方把最精锐的炮兵派来接管这些炮台。同时让原本留下的法军炮兵尽量配合、一起作战传帮带。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抗拒的法军也越来越多,他们本来只是今天早上被隆美尔、莫德尔威逼着事急从权,为了避免港内的本国船被德玛尼亚人一一击沉。

现在让这些人持续为敌人作战,肯定会纷纷撂挑子。

鲁路修也只能尽量利用人性的趋利避害,一方面给那些已经投降了的炮兵实打实看得见的好处,拿出大把金马克金币奖励合作者,同时给他们洗脑,灌输历史上的布法仇恨、说布列颠尼亚人是何等的搅屎棍、希望大陆上的国家互相残杀。

(注:金马克金币1枚面值20马克,但面值不是关键,关键是黄金铸的,拿去其他国家熔了也认。)

这些说辞未必有用,但多少是给贪婪的人一个台阶下。最后,也有相当一批炮兵本着“反正干都干了,也不在乎再多干一次了,反正是轰布国人”的心态,半推半就便从了。

于是才有了凯特尔和勒布带着麾下炮兵跟着法兰克水兵紧急操练了半夜。

没想到,凯特尔还真是争气,仅仅练了那么点时间,到了实战的时候,还是靠着5门240炮集火多轮,命中了近20公里外的轻巡洋舰。

哪怕算上岸防炮的高精度和完备的射表,这个成绩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炮兵营上上下下全体官兵,一看跟着鲁路修长官混能混到功劳,也是振奋不已,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继续苦背射表、揣摩弹道参数,只等后续再干几票大的。

后续的战斗,步兵部队就没什么立功机会了,那都是炮兵趁机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

从击沉敌人偷运巡洋舰的喜悦中恢复后,鲁路修也不敢懈怠,立刻又关照凯特尔等人:

“今晚还只是开胃菜,依照沃顿大臣的脾气,明天白天乃至明天晚上,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我刚才痛下杀手,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击沉一两艘巡洋舰,更是为了挑衅,告诉敌人一个不争的事实:

除非彻底摧毁敦刻尔克港岸防要塞、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否则整个附近几十公里海岸的区域,我们封锁定了!敌人一条狗都别想游出包围圈!

现在他们派人试探吃了大亏,暂时应该是不敢轻举妄动了。但等敌人集结完足够强大的舰队、能以绝对优势兵力碾压我们时,他们就不会留手了。

你们要抓紧掌握新炮的用法,但也不能耽误休息,免得大战来临时没精力。炮兵团的人,一半睡觉一半学习操炮,只要没有实战,就这样轮流警戒。嗯,顺便还可以朝着德潘讷和尼奥波特的码头区,时不时开几炮,实战练练手,催一催敌人。”

要塞要火力有火力,要防御有防御,唯一缺点就是没长腿没有机动性,敌人要是绕开不跟你打,你就毫无办法了。

但鲁路修的挑衅,刚好把没长腿这个大短板补上了,实现了“守敌之所必攻”的效果。我不能朝敌人走去,那就要逼着敌人不得不朝我冲来,一头撞死在这里。

“放心吧!哪怕布列颠尼亚人派主力舰队来,我们也一定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凯特尔少校把胸脯拍得很响。

此后半夜果然无话,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要塞守军也得以轮流休息。

只有要塞炮每隔两个小时,对着德潘讷和尼奥波特的码头区打上一轮照明弹、开上两三轮炮,让窝在那两座小镇附近的敌人不能睡好觉。

镇上的布军估计都不敢在核心街区的房子里睡觉了,唯恐成为集火目标。只敢到野外扎营甚至露宿,2月过半的天气依然寒冷,布军士兵个个都被冻得苦不堪言。

一直挨到18日上午5点半左右,敦刻尔克港西北方向20公里外,才有一群布列颠尼亚海峡舰队的“爱德华七世级”前无畏舰,前来试探进攻。

……

因为舰队是在黑暗中慢慢接近敦刻尔克的,加上是从远海方向而来,岸防要塞并没能在天亮之前发现敌人来袭。

海峡舰队指挥官霍勒斯.胡德少将,在他的旗舰“不列颠尼亚号”上坐镇,手持望远镜,远远望着南边敦刻尔克港的方向,心情忐忑。

“距离敦刻尔克港还有多远?”他放下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次。

“应该在20公里左右。”测量员根据海图上预估的航行轨迹,大致估了一个数据,因为没有夜间精确导航,他们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胡德少将思索了一会儿,一咬牙道:“再逼近五公里,但是让舰队掉头,以侧后方面对港口,随时准备拉开距离!要确保各舰横队迎敌,且双一级主炮塔及三门二级主炮都有射界!”

“爱德华七世级”战列舰,是前无畏舰时代最先进的那一类了。

再往前的前无畏舰,往往只安装2座双联装主炮,总共是4根管子,火力密度比较低。

而“爱德华七世级”及其改型“纳尔逊级”,都是2座双联装305毫米一级主炮、加上4座单管240毫米二级主炮,一共有8根大口径管子。

但二级主炮是装在舷侧装甲堡的四个角上的,导致二级主炮无法同时朝着同一舷侧开火。

所以最多只能做到在把船体摆成特定角度时、让全部4门一级主炮和3门二级主炮可以同时开火,但最后1门是肯定会浪费火力的。

霍勒斯.胡德少将让舰队先逼近、再甩尾摆角度拖刀,自然是有深意的。

一方面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发挥火力,另一方面,这样也便于随时跑,还能试探出敌炮台的最远射程——

他的顶头上司、海军大臣沃顿,昨晚已经紧急为他要来了法兰克人的技术资料。

原本这些资料,都是法兰克海军对盟友也绝对保密的,因为涉及到法兰克海军的一个重大短板——“布列塔尼级”乃至被停工的“诺曼底级”战列舰,所用的340毫米主炮,最大仰角都只有12度!最远射程也因此被限制在了仅仅15公里!

法兰克人当初这么设计,一个重要考量就是觉得“在当时的火控技术下,超过15公里距离的交战,都是毫无命中率可言的,纯属浪费炮弹”。

而把炮塔的最大仰角限制死,就可以压低炮塔的高度或者说“厚度”,从而减少正面被弹面积、节省装甲、压低重心……总之能从其他方面收获不少好处。

也正因如此,法兰克人才能在如此小吨位的舰体上,装下那么多340毫米口径的重炮。

但法兰克人此前对于这一点,是高度保密的,历史上一直到一战打完,因为法兰克无畏舰没有什么实战机会,他们的敌人和盟友都不知道这个致命缺陷。他们的船也就能作为一支“存在舰队威慑力量”,一直假装自己很强。

因为到了1915年往后,火控技术提升、炮击精度也提升了,15公里以上交战距离的命中纪录比比皆是。如果这个重大机密被德玛尼亚人知道,法兰克战列舰队的威慑力就彻底完了!

敌人知道你只能打1万5千米,那只要保持在这个距离之外,找高速战巡跟你玩拖刀,就能无伤单杀!

3艘“孤拔级”和3艘“布列塔尼级”都白造了!

但今时今日,情况不同了,因为德军占领了使用“诺曼底级/布列塔尼级”同款主炮塔的敦刻尔克要塞,法军必须和盟友布军共享自己的“战列舰主炮塔重大技术缺陷”,好让盟友能针对性克制自己家的大炮。

法兰克海军的底裤,算是在这一战后被彻底扒干净了。虽然他们的无畏舰还没有沉没,但威慑力已经不存在了。

不死如死。

而将来德玛尼亚高层确认了这一点,鲁路修等人的功劳也还会再次暴涨,因为他们靠着这次实物夺取,废掉了整个法兰克无畏舰队的威慑力。这意义怎么宣扬都是不为过的。

霍勒斯.胡德充分分析了敌人的弱点,这才想到试探一下:改成岸防炮之后的法系340主炮,到底能打多远?

舰炮改岸炮后,哪怕是同款炮管,但仰角限制应该会不一样。只因敦刻尔克要塞施工仓促,如今法兰克人也拿不出详细的技术资料、证明这批海军款巨炮改岸基后,射程提升了多少。

但考虑到其15公里的基础值,胡德觉得就算提升了,也不会提太多——20公里肯定是有的,昨晚的轻巡已经用命试过了,但再远呢?

胡德知道己方如今最大的倚仗,就是贝蒂将军手下那两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新锐战列舰,那上面的380毫米巨炮,理论最大射程可以达到31公里!

如果敌人的340射不到30公里,那么皇家海军就还有希望,可以靠“伊丽莎白女王级”在最大射程外白漂单杀!哪怕精度极低,但反正是打固定靶,慢慢校射就是了。

管子越粗、射程越远,这就是硬道理!380理论上是可以碾压340的!

只是,布列颠尼亚全国如今也才2艘“伊丽莎白女王级”建成并仓促服役,帝国不能直接拿这仅有的希望去试,所以就只能先拿胡德少将的那群过时货的命去试探了。

……

“将军,已经接近到距离海岸大约15公里了,而且各舰都已经调整好角度和阵型,请指示!”

眼看时间到了6点多,天色终于要亮了,属下也向胡德汇报了最新情况,胡德看了看表,终于下令:

“全舰队准备,待视野允许,就最快速度瞄准,自行开火!”

命令下达后,他还安慰了大家一句:“大家不要怕!我们还有先手优势!敌人的要塞在海拔好几十米高的山坡上,而我们在海面上!海拔越高的位置越先被朝阳的晨曦照射到!所以我们可以在敌人看不见我们而我们先看见敌人的情况下,提前猛射5分钟!”

这三五分钟其实没多大意义,但胡德连这一层都算到了,连日出照射不同海拔面的时间差都算进去了,

这种专业程度,足以让水兵们鼓起信心,相信他们的司令并不是鲁莽之人,一切都是有严密计划的。

“轰轰轰!”

一片片305毫米和240毫米的炮弹,在朦胧的晨曦中率先腾空而起,朝着马洛莱班要塞炮台飞去。

港口南侧的罗南炮台,并没有遭到敌人的集火,因为那地方比马洛莱班炮台距离敌人又远了4公里,这些前无畏舰的炮弹够不到港口南侧的炮台,就全力集火港口北侧的炮台了。

7艘“爱德华七世级”前无畏舰,28门305炮,21门240炮,一齐轰鸣,场面震天动地。

敦刻尔克港建成以来,怕是都没遭到过如此巨大规模的弹雨袭击,马洛莱班炮台所处的那座丘陵,很快被爆炸的浓烟所笼罩。

可惜,山是肯定命中了,要塞炮塔则是一个都没命中。布军战舰慢慢拖刀拉开距离,以便校准微调、继续开火。

他们的240毫米二级主炮,拉开到17公里就没法开火了,超出最大射程了。305毫米的老式主炮,也只能打到19公里。他们必须珍惜拖刀过程中的每一次开炮机会。

……

“长官!敌猛烈炮击!至少5艘以上前无畏舰!”

要塞内部德玛尼亚炮兵也一度乱作一团,因为海拔差的问题,他们已经被晨曦照射了,但海面还没照亮,连敌人都发现不了。

“不要慌!敌人没那么容易命中的!我们的目标很小!他们只是在炸山!”负责马洛莱班炮台的勒布等炮兵军官,也是极力控制住属下,确保大家组织有序还击。

德玛尼亚炮兵很快以高度坚毅的神经,稳住了心态,各炮组纷纷进入射击阵位,开始还击。

最终,仗着岸炮的高精度和成熟射表,哪怕让敌人先观瞄开火了五分钟,德玛尼亚炮兵依然取得了先发命中。

总计5门240毫米速射炮,因为阵地更隐蔽、反应速度也更快,以每分钟4轮的速度,朝着15公里外的敌舰疯狂“扫射”——没错,其射速已经可以用“扫射”来形容了。

这一级口径的火炮,对于无畏舰或许不致命,但对前无畏舰依然有相当的威胁。

“联邦号”和“纽西兰号”两艘战舰,先后被240毫米炮命中多炮,高抛的弹道直接砸穿了甲板。

“联邦号”的后舰桥瞭望塔被整个炸倒,后向观瞄能力顿时大减,虽然本身不致命,可火力输出效率大大下降,只好加速拉开距离。

饶是如此,在撤退途中,还是又被3枚240和1枚340命中。那枚340砸穿了船尾装甲,在船体内部舱室爆炸,掀开了好几处水密隔舱,导致船尾大量进水。那几枚240炮弹,也把后甲板上的一切都炸烂了,把这艘船炸成了只剩前向火力的半艘船。

“纽西兰号”的命运更惨,在被集火过程中,多枚240毫米炮弹击中了侧后方的240毫米副炮塔基座及周边位置。

原本“爱德华七世级”的主装甲带、弹药库/主炮提弹井装甲带,都是可以扛住240毫米炮的。但二级主炮塔及其下方的临时弹药存放点,装甲却没这么厚。尤其这级军舰的副炮位,因为尺寸问题,还从舷侧往外鼓出来一些。

如今,这一设计的致命缺陷,终于彻底暴露了出来——在持续轰击下,其中一门舷侧二级主炮塔下方的临时储弹舱,被炸得直接殉爆了。

若是别的舰型,副炮位就算被炸了,顺带着殉爆几枚炮弹,也不至于致命。

但240毫米的炮弹,哪怕只殉爆上十枚八枚,威力也非常惊人。

“纽西兰号”直接被掀飞了半边,右舷炸开一个二三十米的大洞,彻底失去了航速。

马洛莱班炮台的340毫米重炮,随后对着这条死鱼迅猛补刀,很快将其送入了海底。

其余各舰上的布军指挥官全都惊呆了,偏偏时间太仓促,他们也没法在战场上分析死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拖刀拉开距离,一边猛烈输出。

意识到那些240毫米炮也很有威胁,各舰不敢再托大,也纷纷让二级主炮和副炮自由射击那些山坡上的要塞炮位。

而各舰的305毫米一级主炮,则是死盯着马洛莱班炮台山顶那座视野最开阔、射界能360度旋转的340毫米装甲炮塔。

毕竟山顶上的全向炮塔,总是最显眼,也最拉仇恨的。

一番拳拳到肉的激烈对轰,霍勒斯胡德好歹也算是取得了一些战果。在持续的集火之下,305炮弹如雨点一般落在山头。

那座山顶的340装甲炮塔,被覆盖了至少上百枚炮弹,其中终于有几发取得了直接命中。再是坚挺的炮塔,也经不起这样的狂轰,最终被炸毁。

好在其中的炮兵组,在炮塔被命中两发、已经失去旋转和俯仰能力后,就不堪压力撤了出来,还拉走了十几名被震成重伤的战友。

但霍勒斯.胡德付出的代价显然更大得多。

持续的对炮中,至少又有3艘“爱德华七世级”,被3座340炮塔分别盯上,各自都中了一两枚炮弹,炸毁了不少设施。

双方的距离拉开到19公里以上后,布舰便全部开始蛇皮走位、全速撤退,因为已经超出它们的老式305主炮最大射程了。

因为距离拉开,岸防炮台的命中率也大大降低。最后一直又炮击了10分钟、打出了100多发340炮弹,直到敌人拉开到25公里以上,才算是超出最大射程,只能作罢。

最后送行的这100多发炮弹,主要是盯着航速减慢的“联邦号”在砸,好歹是没让它逃出生天。不过船上的船员,倒是及时放救生艇作鸟兽散,靠辅助舰艇救走了大半。

“没想到‘爱德华七世级’还有这么严重的设计缺陷,看那两艘船沉没的样子,好像二级主炮的装甲都没扛住,设计师真是脑子有病!把二级主炮塔放在舷侧!还好这种垃圾以后不会再生产了!真是坑苦了将士!”

战斗结束后,霍勒斯.胡德少将才勉强回过味来,大致推演出了那两艘战舰沉没的始末。

真是不打不知道,一打仗,一大堆和平年代觉得挺优秀的设计,到了战时全都暴露出问题了!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就算被击伤几艘船也能撤出来,结果因为这些意外、以及对敌人的低估,还是丢下了两条前无畏舰!

2艘船被击沉,3艘轻伤,却只干掉敌人山顶上射界最好的那座装甲炮塔,还有扫清了马洛莱班炮台全部5门剩余的240炮、一堆140炮,这个战果无论怎么算都是大亏。

后续不能再冒险了,必须集结全部兵力,找个最合适的机会,一鼓作气干掉全部敌人!

好在,此战也算是得到了唯一一个重要的收获——胡德少将用战舰的性命,实测出法兰克人的340炮装到岸基要塞后,最大射程从15公里提升到了25公里!

法兰克人还是逊!

他们的340炮,肯定是倍径不够、膛压太低,所以即使仰角解禁了,最远也只能打到25公里。

既然如此,最大射程31公里的伊丽莎白女王级,就有机会白漂伤害了!

尤其敌人的马洛莱班炮台和罗南炮台之间,还隔着4公里,只要舰队保持距离,就可以将那些炮台各个击破!先在较大射程上集火其中一个,彻底拔除干净后再去打下一个。

——

PS:我每天都是两更,说明一下,更完就别等了,第二天早上再来吧。

但是我每天的两更有可能加字数。

第79章 伊丽莎白女王级终于上钩了

霍勒斯.胡德少将用战沉两艘“爱德华七世级”、轻伤三艘的沉痛代价。摸清了敌人的实力底线,也发现了己方战舰的一些重大设计缺陷,还干掉了一部分敌人。

既然一切都已经摸清,也知道了敌人的致命弱点,布列颠尼亚人当然不可能再继续干这种冒进送人头的事情。

他们宁可再多花一天的时间等待、集结兵力,确保拥有绝对碾压的兵力优势后,再一鼓作气把敌人彻底粉碎!

胡德和贝蒂上报了更新后的作战计划,也得到了海军部的批准。海军部还为此协调了陆军部,通知包围圈里的弗伦奇元帅:

这两天别让战线崩得太快,要充分利用伊普尔包围圈里还有大量物资、可以打持久战的优势,先稳住阵脚,等海军慢慢给他解围。

但是,两天之后,当海军全力进攻敦刻尔克要塞的同时,需要陆军也全力一起进攻、两面夹击争取把敦刻尔克港的德军彻底粉碎!

之前之所以只让胡德稍稍试探一下、同时让弗伦奇暂时隐忍别反攻,为的就是凑这个时间差。确保海陆主力要一起发动,别一个个错开上、打成葫芦娃送人头的添油战术。

弗伦奇元帅接到命令后,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保证坚决执行。

同时,弗伦奇也跟后方的大臣们确认了一个消息:艾伯特在昨晚的炮击中被炸死了,尸体已经打捞到。

从那艘被炸毁的“卡洛琳级”轻巡的剑桥司令塔里找到的,舰长也跟他在一起,被一并炸死了。

伦敦方面确认了这个消息后,不少人也深感悲愤,连忙筹备让艾伯特那个还在伊顿公学上初中的儿子、以流亡姿态继位,争取凝聚一些人心,继续保持宣称。

这一消息也进一步刺激了沃顿大臣,他向来是最主张尽快把盟友国家的首脑接到伦敦来的,结果敌人将他救人用的军舰击沉了,人质也死了,这不是在狠狠扇沃顿大臣的脸么?

沃顿给贝蒂和胡德的命令也就愈发严厉了,让他们24小时后,必须干掉敦刻尔克要塞!到时候就不是7艘前无畏舰去攻击了,要集结全部可用兵力!而且先以最远射程的新锐战列舰在敌人射程外白漂!

……

“敌人被击退后,果然消停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凯特尔少校躲在罗南要塞的射击指挥室里,一整天不是睡觉就是研究射表和岸炮图纸,整个人非常兴奋,但又有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无奈。

尤其是看到负责阵地更靠北的勒布少校,一大早击沉了两艘敌人的前无畏舰,那种强烈的对比,就让凯特尔愈发焦躁了。

一见到鲁路修,他就忍不住追问,想听听这位神奇的长官能不能帮他找找战机。

鲁路修递给他一杯刚刚泡好的加糖红茶,还有几块松饼,淡然道:

“不要急!敌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在同一个坑里再踩一次了。我不知道敌人下次会用什么战术,但肯定跟今天早上的不一样。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好精神和状态,然后随机应变。”

凯特尔也只好认了,有点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鲁路修长官,你听说了么?勒布要升中校了!我之前表现一直比他好,打炮也比他准,对手下的训练也比他严格!

凯默尔山战役的时候,我还靠双曲线法听声辨位盲射端掉布军好几个9.2吋榴弹炮阵地呢!但升中校始终差那么一口气,现在他干掉了两艘前无畏舰,直接就升中校了!听说一会儿集团军又会派人来主持晋升仪式。”

鲁路修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这算什么,才两艘前无畏舰,我相信这只是开胃菜。只要你炮术精湛,训练严格,有的是发挥的机会。”

两人聊了一会儿,用完了下午茶,集团军司令部还真就又派车过来,宣布了几项晋升。

敦刻尔克要塞的全部军官,都去参加了仪式,凯特尔原本还以为今天的主角,是勒布少校和他手下那几个主要的立功军官。

但没想到,最后实际宣读的时候,他竟惊喜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鉴于马洛莱班要塞、罗南要塞驻防部队的卓异作战表现……现决定晋升冯.博克为步兵上校,威廉.勒布为炮兵中校,威廉.凯特尔为炮兵中校……”

凯特尔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宣读结束后,才不敢置信地低声问那名负责此事的集团军参谋长少将:“请问,我就是因为击沉了一艘敌军轻巡,就凑够了功勋、得到此次晋升么?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集团军参谋长这才压低声音低调解释:“算你运气好,帝国在伦敦的眼线已经确认,布列颠尼亚人在筹备让那个伊顿中学生继位,所以,基本可以确认,你昨天炸死了国王。

上面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虽然不如直接俘获,但也比陆战中击毙好得多。毕竟炸沉军舰不是特地针对某个人,算是意外事故,也不容易激起怨恨。”

凯特尔这才恍然大悟,之前这些天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晋升仪式结束后,凯特尔和勒布中校对鲁路修这个领路人的感激,也愈发溢于言表。

毕竟他俩在加入这个作战体系后,还是第一次升官。

鲁路修却毫不居功,还是云淡风轻地向二人道喜:“说来真是惭愧,我还是中尉的时候,二位就是少校了,当初大家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

结果我们步兵的弟兄们升官那么快,倒是耽误了你们。好在如今大家又一样了、都是中校了,以后战事方面有什么想法,还是商量着来……”

“不不不!鲁路修中校,我们全都听您的!我们只不过打炮打得准一点,要说战略眼光,那是万万不如您。只有在您的指点下,我们才能发挥所长!”

凯特尔和勒布立刻拒绝了鲁路修的好意,表示这不是军衔的问题,哪怕现在军衔又追平了,他们还是要听鲁路修的号令。

这些日子下来,他们的炮兵部队靠着完美配合突击营,已经得到了太多的战果,如今甚至击沉了敌人的战列舰。

有这样战神一般的引路人,怎么能不抱大腿呢?

表完忠心之后,凯特尔中校还有些不甘心地低声说:“话说,昨晚击沉那艘巡洋舰,不是按您的安排实施的么?开炮的功劳算在我们头上,指挥统筹的功劳该算在您头上才对,怎么最后让博克中校又升了一级呢……”

鲁路修对此倒是不在意,还非常大度地提醒了一句,让凯特尔和勒布不要搞内部矛盾:

“这也很正常,所谓的‘统筹指挥’,也只是几句随口点拨罢了,这种无形的贡献是说不清楚的,算在谁头上都行。我和博克中校,分别是这两座要塞炮台的最高指挥官,就当是排队分果咯。

这次算他的,下次说不定算我头上了。他舅舅是总参谋长,让他先算好了,公爵心里有数的。”

两位炮兵中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鲁路修就随口举了个例子:

“你们就这么想好了:这次打死了个国王,算他头上,下次我们部队要是能打死或抓到弗伦奇元帅,是不是就该算我头上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打死国王还招人恨,打死元帅那就是骑士精神、天经地义了。你们真为我不平,到时候别放跑了弗伦奇就好。”

凯特尔和勒布闻言也不由笑了,半开玩笑道:“没问题!下次只要弗伦奇元帅敢坐船走、从敦刻尔克炮台的射程内过,咱绝对留下他!”

……

凯特尔和勒布已然对鲁路修彻底心服口服,鲁路修便趁热打铁,又跟他们磋商了一会儿战事推演、聊了聊敌人下一步可能用的进攻手段,尽量把功课做足。

聊到晚上8点,鲁路修怕后半夜或明天会有大战,就先休息了。

同时,他也懒得回罗南炮台,就在马洛莱班炮台这儿睡了,因为他知道敌人会先进攻这里,罗南炮台的位置更靠后,敌人肯定会一层层拔除进去。

不知睡了多久,鲁路修迷迷糊糊之际,突然被巨大的炮声震醒。

他刚起身,就看到凯特尔已经先起来了,还递给自己一块毛巾,一边心有余悸地问:

“从没听过敌人的炮弹有这么大动静!比我们的340还响多了,不会是‘伊丽莎白女王级’的380吧!”

鲁路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等了一会儿,听到第二轮炮响,他的神色才愈发凝重了些,默默点了点头:

“估计就是女王级的380,观瞄室有汇报测距结果么?”

“只能看见炮口焰,但不知道敌舰前后主炮塔之间的尺寸,无法精确测距!”测距室里的士兵嘶吼着回答。

没有测距结果,那怎么还击?

就在鲁路修思索的时候,好在直接负责指挥马洛莱班炮台的勒布中校非常果断,下令仅剩的两座340炮塔、全速朝北边开火:

“不用测距了、瞄准左右就行,直接瞄敌炮口焰方向,按最大仰角、最大射程开火!”

几分钟的忙乱后,马洛莱班炮台的340巨炮终于发言了,雄浑地嘶吼再次响彻天际,4枚600公斤重的穿甲弹挟凌厉的破风之声,飞越出25公里之远,重重落在了海面上。

“视野太暗了,无法观察清弹着点,但可以确认我们绝对是打近了!”

勒布闻言,眉头也皱得更加紧了:“敌人竟然在我们的最大射程外吊射!他们肯定是从法兰克人那里摸清了这些大炮的射程极限,然后想试试自己家新式火炮的夜间远程精度。现在已经是凌晨4点多,如果他们发现精度不够,估计会等天亮继续轰,而我们只能白白挨打……”

听了勒布的担忧,一旁的凯特尔似是灵光一闪、受到了启发:

“敌人不就是仗着射程远么?那我们把山洞里那几辆380/L45‘大马克’拿出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勒布听后,也颇为意动,但鲁路修却立刻抬手制止:

“不要轻举妄动!那是我们仅有的底牌,憋了那么久一直没用过,就是因为打其他老旧一点的军舰,靠280列车炮和340岸炮就够了。这几门380,就是我们憋着对付女王级的绝招!

现在这种极限射程,敌人根本打不准。我们打敌人也一样打不准。而且一旦我们暴露了,敌人一警觉,马上就能掉头脱离。要想确保重创敌人,必须放近了打!”

凯特尔知道鲁路修说得对,但勒布却不甘心:“可敌人在摧毁马洛莱班炮台的这4门340炮之前,是不可能靠近的,那不是在白白挨打不还手么?”

凯特尔可以不争,但勒布必须争一争——马洛莱班炮台是他负责的,罗南炮台是凯特尔负责的。如果要把敌人“放进来打”,他负责的防区会先完蛋。

但鲁路修仍然不为所动,冷静得令人害怕:“你们刚才还说相信我的战略眼光——勒布中校,你就是这样相信的?”

勒布心中一凛,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那您说说,我们具体该如何应对……”

鲁路修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担心,但如果你们信任我能够一碗水端平,那就听我调遣——

凯特尔,你把罗南炮台的指挥权也移交给勒布,你就专注指挥列车炮群。然后马洛莱班这边的炮兵都先撤走,别留在这里无谓增加牺牲。

等马洛莱班这边最后两座炮塔损坏后,敌人自然会往东绕、往海岸边绕,并且拉近距离,以获取射界炮击罗南炮台。

罗南炮台在马洛莱班炮台南边4公里,哪怕敌人隔着马洛莱班无视野吊射,也要至少拉近4公里距离。如果往东边海岸绕、面朝港口防波堤,那就要进一步拉近几公里。

而且,当他们摸清这些大炮只有25公里最大射程时,他们还有可能进一步轻敌麻痹缩短距离,以追求高命中率。而到了那时候,就是我们列车炮发威的机会!我宁可损失四根管子示弱,也要让敌人尽量骄纵!

何况,他们想吞下这四根管子,成本也不小。女王级炮管的精度寿命也就三四百发,而且他们持续炮击,炮管发烫膛线磨损,精度还会临时下降,需要回港保养才能恢复。

再说它们一次能带多少炮弹?要是穿甲弹消耗大半,战斗力锐减,后续我军再有奇兵出击也能轻松些。

所以我们一定要沉住气!再多的340岸防炮塔成本,再多的前无畏舰战果,都比不上一艘女王级!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可以忍!只要敌人会因此骄傲大意!”

鲁路修的话语,终于说服了勒布和凯特尔。

两人最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鲁路修长官的心服口服,于是便开始按新计划行事。

……

等待总是最煎熬的,尤其还是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或者说还手也还不到的情况下。

而对面的“伊丽莎白女王级”在炮击了一会儿之后,似乎也发现黑暗中精度太低,就先降低了射击频率,并且尝试再稍稍接近一点,似乎在等天亮后再炮击。

马洛莱班炮台里,大部分的炮兵都已经撤出,只留下执行开炮任务的最低限度人手。

勒布部署好了一切后,便对鲁路修说:“长官,您也先离开这里吧,留在这儿也没用,敌人不摧毁这两座炮塔是不会放心的。”

鲁路修用指节敲击着地图桌,缓缓起身,忽然又道:“我刚刚又有了一个新想法,是关于如何更好的挨打的……”

勒布:“?”

鲁路修:“去让人准备几桶燃料,再多拉几推车煤粉,然后撒到装甲炮塔顶部,以煤粉为主,上面再泼油。小心一点,趁着敌人炮击间隙干活儿。

然后,我们对着极限射程,继续开炮,打不着也打,但频率不用太高,几分钟一轮就行。要是敌人炮击命中了我们设置的‘诈死诱饵’后,燃起了大火,我们就立刻停火,假装这座炮塔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然后把那个炮塔最后的留守人员也撤出。

以此类推,只要敌人的炮击,引起了马洛莱班这里的两座主炮塔任何一座周围起火,就让那座先停火诈死。天亮之后,我还会请殷麦曼中校派出侦察机,拦截敌人可能出现的航空侦查,让它们无法抵近侦查装甲炮塔的具体损坏情况……”

勒布闻言,也不由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不得不承认,这招诈死诱敌的办法,确实是没什么风险——虽然敌人不一定会中计,但己方也没有更多可以做的。能骗到固然是最好,骗不到也不会有额外的损失。

他立刻便让人去搞燃料,要塞底部本来就有提弹井和运输用的火车隧道,所以要塞的仓库里也藏着不少火车蒸汽机用的煤粉,和应急发电用的燃油。

留守的步兵把一桶桶煤粉和燃油拉到防御工事顶部的山上,到处堆积泼洒,确保一旦被击中就能在表层燃起大火。

因为天还没完全亮,这招也没有什么危险,也没被敌人发现。

做完后没多久,时间就来到了早上六七点钟。

随着视野渐渐清晰,已经可以看到那两艘“女王级”敌舰飘在远处的海面上,测距兵紧急测距了一番,结论是对方保持了27公里的距离。

敌舰也看这边看得更清楚了,“女王级”的射速也再次提升到了每分钟两轮左右。巨大的炮弹开始频繁落下,但命中率依然堪忧——

地球历史上,“女王级”全服役记录生涯中,最远命中距离,也不过是26公里,是在二战中和意呆利人的战列舰对轰中取得的。

所谓31公里极限最大射程,不过是个理论值,真到了那个距离,精度会低到非常可怜。

如今好在是打固定靶,才稍微容易了些。但装甲炮塔的尺寸比军舰小太多,指望直接命中炮塔本身来摧毁,依然是极难的。

大部分时候,舰对岸炮击,只能是确认炮塔已经停火不再攻击就判定摧毁了,不一定非要炸到炮塔本身“死无全尸”,也有可能是炸坏了液压机构、装填机构、火控观瞄。

两艘“女王级”就这样不计成本远程吊射了足足一两个小时,马洛莱班炮台上其中一座双联装340装甲炮塔附近,才燃起了熊熊大火。

随后,那座炮塔也停止了反击。勒布中校在大火燃起的那一刻,就让炮兵全部转移,一个都别留在上层工事里,都逃到山底的火车隧道里暂时躲藏。

而对面指挥那两艘“女王级”的布军将领、那位狡猾多疑的戴维.贝蒂将军,并不相信他已经成功了。

“能确认摧毁么?不能确认就再持续炮击一小时!”贝蒂将军果断地选择了继续鞭尸。

可惜,德军对于鞭尸行径毫无反应。

无论怎么鞭,反正开炮反击了也打不着,那就继续装死呗,人员都已经跑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最终,饶是戴维贝蒂再多疑,面对一个怎么鞭尸补刀都毫无反应的敌人,他也不可能看出破绽。

随着马洛莱班炮台上两座装甲炮塔都完全停火了很长时间、被熊熊大火彻底笼罩,贝蒂终于也意识到拖不起了,就下令舰队往东南边绕,并且进一步往海岸方向拉进4~5公里距离,绕过马洛莱班炮台的视野阻挡,开始炮击罗南炮台。

同时,他麾下一部分前无畏舰,也随着主力舰队的南下,一起南下,用自己不值钱的主炮,对着熊熊燃烧的废墟继续鞭尸一顿——

事实上,地球历史上,皇家海军在后来的达达尼尔海峡战役里,也是这样鞭尸来确认奥斯曼人的要塞岸防炮死没死透的。

“终于上钩了!380‘大马克’列车炮准备!先靠其他友军单位分享的敌舰坐标、调整好射击诸元!”

“忍住、不要急!风速、风向、湿度误差,也都先靠其他友军单位的试炮结果逆推算好,你们把这些误差诸元调整好,才允许开炮!”

鲁路修看到敌人靠近,终于对凯特尔下达了开战命令。

凯特尔的人精益求精地调了又调,把每一个引入误差的参数都尽量处理完美。实在得不到的参数,就暂时搁置。

“长官,全部准备好了!”凯特尔终于自信地说出了这句话。

鲁路修嘴角往上一狞,深呼吸了一口:“1至4号380‘大马克’列车炮,目标‘伊丽莎白女王号’,5至8号,目标‘厌战号’,开火!”

——

PS:今天第二更可能要晚上了,大家别等了。

第80章 将所有人卷入的大乱战

“嘭!嘭!嘭!嘭!”

四声巨大的爆炸声,和海面上激射而起的、四道高达数十米的水柱,

让皇家海军战巡舰队司令戴维.贝蒂中将,一瞬间就陷入了莫名震惊之中。

这四炮全都打近了,而且还近了不少,都在贝蒂面前一千多米的位置炸开,但左右方向则瞄得极准,所有的误差几乎都出在远近上。

“怎么回事?敌人是因为一直挨打挨得太憋屈,所以明知道射不中,也要让此前蛰伏的隐蔽火力开火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时的懵逼,终于在短短几十秒后就反应过来:

“不对!不是打不中也要打,肯定就是测距测近了!我被敌人阴了!这些炮弹的威力绝对不亚于女王级的380主炮,这是敌人的最新锐武器!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器!不是缴获的法兰克340能比的!”

贝蒂一下子觉得一阵血冲脑壳。

怎么办?现在是立刻重新拉开距离,还是全军一股脑儿上去拼了?

拉开距离的话,来不来得及?鬼知道这种从未见过的超级火炮,极限射程和精度射程究竟有多远?自己要是逃了,却还要很长时间才能脱离敌人射程,那不就白白亏了、白白多挨一顿打?

但如果直接冲、所有战力孤注一掷,承认己方中计了,那注定就是一场非常血腥的死战了!

如此重大的决策,饶是贝蒂的反应已经极快,也不是一两分钟内能做出的。

这可是涉及到数万水兵的性命!今天他手上可是带了几十条大型军舰!

就在贝蒂飞速思考的同时,一分半钟的间隔时间很快过去,第二轮炮弹又飞来了。

这次居然是远了,但误差已经从第一轮的近1200米,缩小到仅仅远了300米——敌人竟是打完第一轮炮之后,直接就抬高炮口调远了1500米。

到了这一刻,贝蒂也彻底确信,敌人绝不是“射程不够也非要打”,绝对是有备而来算计他!

既然敌人处心积虑那么久,这个招数绝对是不可能让他轻易靠逃化解的,这种时候只能是一力降十会,全军拼消耗、死战到底了!尤其这场战役是陆海军协同的,早就已经打好招呼,海军火力准备后陆军也会对港区发起进攻。这不是贝蒂想停手就能停手的,仓促变计划会有卖队友的嫌疑,而且这一退,说不定就彻底失去救出陆军的机会了。这时候只能所有人全力往前,并催促友军也尽快投入。

“全部前无畏舰全速接近!女王级保持距离,战巡舰队跟在前无畏舰队身后、进入效率射射程即可!各舰就近选择威胁最大的目标,自由开火!”

贝蒂果断下达命令,庞大的舰队也整个动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利用超远射程白漂伤害”,快速切换到了“大部分都莽上去打近战”的思路。

但虽然莽了,贝蒂还是留了一手:他知道敌人肯定会认为自己的两艘“女王级”是最有价值的目标,那些战巡也是相对有价值的目标。而前无畏舰在敌人眼里,肯定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一些。

所以,让“女王级”跟敌人尽量保持距离,就能吸引敌人的重型火力对着最远的目标射,降低他们的命中率,让他们的输出极大减少。

战巡在相比于前无畏舰更靠后的战列线上,也能让敌人仅存的340岸防炮和280列车炮陷入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想打高价值目标,那就要忍受目标更远、更难打准的代价。

同时敌人不值钱的军舰会冲得更近、那些不值钱的军舰对岸上火力点的攻击也会更加精准、有威胁。

而如果调转炮口去攻击那些相对不值钱的老军舰,固然可以打得更准,但敌人的高价值新锐战舰的安全也就有保障了。

这招不算很高明,但已经是戴维贝蒂仓促之间,能够想到的最优解了。

布列颠尼亚人和法兰克人的庞大前无畏舰队,都以极速往前猛冲。

战巡则是稍稍前冲几公里后就打横。

女王级仍然保持原本的阵位,每开几轮炮稍稍变向变速一下,试图增加敌人持续瞄准的难度。

敦刻尔克要塞和海面上,立刻就热闹起来,短短几分钟内,炮声隆隆,双方各有数十门乃至上百门巨炮在疯狂嘶吼,震天动地。

……

“你们怎么搞的?第一轮开炮之前让你们算了那么久,居然打近了足足一千多米!”

“还好调整得快,第二轮就远了三百米,快给我继续调!你们这些列车炮射速本来就比舰炮慢,舰炮30秒一炮,你们要80多秒!要是精度上还不体现出优势,这个仗还怎么打!”

德玛尼亚军这边,马洛莱班炮台后方的隧道洞口处,鲁路修看着凯特尔中校的列车炮群一上来就失手了,心中也难免有些失望。好在大家的改进非常快,已经是以极限的速度在大幅缩小误差。

凯特尔中校在一分钟之内查明情况后,也是脸色严肃地汇报:

“我已经确认了,是一开始的情报有误!情报部门估计的‘伊丽莎白女王级’长度,比实际长度长了不少!我们以错误长度作为测距参考,所以就等比例差了5%左右!

之前情报部因为女王级的高速,认为其轮机舱长度必然会比铁公爵大大加长,实际上并没有!布佬的轮机技术果然厉害,居然舰体只加长6米,航速就能提升4节,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新轮机或者新锅炉!”

鲁路修听了解释,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这场血战会持续很久,也不差一开始两轮炮的打击效果,能快速缩小测距误差就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列车炮全线开火之后,空中德玛尼亚一方的侦察机也越来越多,而且飞得越来越激进,都逼到敌舰头顶,提供更精细的弹着点观测数据。

敌人的战列舰也一直有陆续起飞水上飞机,这些水上飞机也都临时加装了重机枪,双方的侦察机一相遇就互射起来,但终究还是殷麦曼的航空队更占上风,也更能占住弹着点观瞄得优势。

开战后第5分钟,8门“大马克”的弹着点,已经距离两艘女王级越来越近。女王级反击的炮弹也开始落下,但因为无法直接观察到大马克阵地的位置、被马洛莱班炮台的山体阻挡了视野,所以“女王级”的炮击非常不准,只能靠观测炮弹飞过来的轨迹,大致瞄个左右方向,但无法瞄准远近。

女王级的瞭望手,也看不见己方的弹着点,只能跟楚云飞的观测手一样回报“敌人列车炮的位置是一片洼地,被要塞山体挡住了,看不见弹着点。”

贝蒂得到报告后,急忙想要让己方的所有水上飞机,以及陆军可以凑到的侦察机,全部朝着那片阵地飞去,指望靠飞机观测弹着点。

而殷麦曼中校早已得了鲁路修的提前关照,集中了大量己方轻机枪侦察机,在空中组成一道巡逻网,一道看似无形的铁壁!

殷麦曼亲自驾机疯狂追杀,数进数出,一个人就击落了敌人4架侦察机。

他手下一个刚刚带出来的副手飞行员,奥斯瓦尔德.波尔克,也是舍生忘死疯狂截杀,击落了敌人3架侦察机。

布军的侦察机就算有冲破重围,飞到列车炮阵地附近,并大致通过无线电迅速回传一个“远了/近了”的消息后,也很快会被击落,对布舰的校射帮助并不大。

正面战场上,随着这种有心算无心的设伏,加上列车炮的精度本就较高,凯特尔愣是克服了“列车炮射击频率只有同口径战列舰主炮的四成”的巨大劣势,在炮击进行到20分钟后,先于敌人首次取得了命中!

一枚巴里亚级战列舰同款的750公斤穿甲弹,在飞越了22公里之后,终于首先命中了“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

大角度的弹道,不出意外地命中了舰体上投影截面积最大的主烟囱。

由于烟囱壁并没有特别设置装甲防护,炮弹在从左侧连续贯穿了烟囱的左右两侧壁后,又偏转砸中右舷的副炮廊炮甲板,爆炸后从内部崩飞了廊炮舷侧装甲,炸毁了右舷3门152毫米单装副炮。

炮位里的6枚152炮弹也都被引爆,造成了一定的连环伤害。所幸6枚152的伤害都不如一枚380,最终只是把廊炮甲板上面一层的救生艇起重机连带救生艇一起炸飞。

烟囱被打了个对穿,汩汩的黑烟立刻从烟囱根部涌出来,让甲板中间一大片范围都被笼罩,后舰桥的瞭望观瞄位置,也都被脚下喷上来的黑烟直接遮蔽了视野。

“司令!我们被敌人的未知巨炮命中了!动力和结构没有问题,但火控和观瞄严重受限!”

“继续开火!我们还有那么多战舰,敌人的炮弹,没那么容易造成致命伤的!”

380列车炮和女王级之间的对轰,又持续了大约20分钟,“女王号”和“厌战号”也各自又中了1枚炮弹。女王号的前甲板中弹被贯穿、二号炮塔发生了卡死。而“厌战号”则是船头中弹,被贯穿船头装甲后内部爆炸,撕开好几个舱室导致船头进水数百吨。

布军对列车炮的反制,却仍然毫无效果——也别嫌这个命中率低,实在是双方的交战距离,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极限了。

一战中主流战列舰对轰交战距离,都是保持在15公里左右,而今日的对射距离已经在22~23公里。

……

“大马克”列车炮和“女王级”战列舰对轰的同时。

整个战场上,其他各级军舰和岸炮火力、列车炮火力之间的厮杀,也呈现了白热化的趋势。

第二波的交火,首先就发生在勒布中校固守的马洛莱班炮台那两座仅剩的340毫米装甲炮塔、和后来大着胆子被贝蒂要求上来“鞭尸”的前无畏舰之间。

之前鲁路修的“诈死”战术,终究是部分奏效了。那两座炮塔始终假装不开火,被怎么远程吊射都没反应,成功勾引敌人一些后续军舰靠了上来。

当那边“女王级”上钩的同时,这边的两座340也就不再沉默,开始朝着当面的两艘法兰克前无畏舰“絮弗伦号”和“若雷吉贝里号”分别开火。

由于是瞄了很久、装死隐忍了很久,这两座炮塔刚开火没几轮,就取得了命中战果。

当然,他们也遭到敌军疯狂的抵近集火炮击。

马洛莱班要塞B主炮塔对着“絮弗伦号”猛轰了足足七八轮后,命中对方2炮,随后“絮弗伦号”就驶出了B炮塔的射界范围——之前的“诈死”战术,也不是完全没有伤到这两座装甲炮塔,其中B炮塔就在敌人持续的“鞭尸”中,被损坏卡住了转向角度,液压系统也有所损坏,稍微一转一俯仰,就往外乱冒液压油,导致射界极窄。

一开始它还能发威,完全是运气好,终于苟到了“絮弗伦号”进入其方向角射界,而等“絮弗伦号”开出去后,B炮塔就什么都打不着了。

勒布中校在确认情况后,命令负责该炮塔的库尔特上尉带着全部炮手撤退,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战斗了。

但库尔特上尉拒绝直接执行命令,并且抗辩:“长官!敌人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失去了液压系统,我们还能开炮!就算打不准,吓吓敌人也能吸引敌人的火力,免得打我们的那一半火力被提前挪到C炮塔头上!为C炮塔的战友争取更多开炮机会!”

勒布反复劝说后,见其非常坚决,加上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便没有再坚持。

此后数轮,B炮塔虽然没有任何建功,但因为鲁路修之前带着他们“诈死”过一次了,这次敌人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心存侥幸,所以哪怕发现其开炮数轮没有战果,也只当是另有原因、另有阴谋,非要拼死将其彻底炸到“死无全尸”。

没办法,已经“诈死”过一次后又“诈尸”的存在,总是能吸引到多得多的鞭尸火力。

最终,库尔特上尉带着他手下几名装填手、开炮手坚持到了最后,遣散了观瞄人员,就这样乱开炮到了最后一刻,吸引了敌人累计数百枚重炮炮弹的集火。

他们一直又战斗了30分钟,B炮塔才被多次直接命中、炸得钢屑纷飞,彻底四分五裂。最后十几名只负责装填和开火的炮兵,也都被炸死在炮塔内。

但他们的牺牲,为C炮塔争取了更多开火时间,至少让C炮塔晚毁灭了15分钟以上。

在这段时间里,C炮塔疯狂输出,把“若雷吉贝里号”炸得千疮百孔,命中了这艘法兰克前无畏舰5炮以上,又调转炮口试图对半残的“絮弗伦号”补刀,并且又命中了两炮,才被敌人疯狂的集火干掉。

不得不说,舰队打岸炮、尤其是打那种射界比较小、但防护超强的岸炮,实在是太亏了。

也不得不承认,早上鲁路修中校想到的“诈死”计策,让马洛莱班要塞上的炮塔,多发挥了一番余热。让它们从本该被“女王级”射程外白漂伤害而亡的命运,变成了“临死前好歹拖了法兰克人两条前无畏舰、赢得一沉一重创战果”。

这一切的核心关键,正是鲁路修的诈死计。而那些奋战到最后一刻牺牲的炮兵将士,也功不可没,必须得到最高规格的嘉奖。

……

马洛莱班炮台在彻底覆灭前,顺利拖了两个敌人垫背。

战场最南侧的罗南炮台,在列车炮群和“女王级”交火的同时,也跟敌人的前无畏舰群、战巡舰群,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罗南炮台上同样有2座双联装340毫米装甲炮塔,而且这里比马洛莱班炮台还多了4门单装240毫米炮和20几门140炮。

激烈的交火中,340装甲炮台死盯着中距离上的戴维贝蒂战巡开火——它们倒也考虑过一起集火女王级,但女王级离得较远,超出了它们的射程,就只好退求其次集火戴维贝蒂分摊伤害的战巡。

战巡的距离同样在15公里以上,都接近20公里了,打起来命中率不高。可这毕竟是高价值目标,340炮群拼了命也要集火它们。

而且打了一半再换目标是很不明智的,只会导致火控的浪费,需要重新测距、观瞄、校准,所以一旦开打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罗南炮台的两座340炮塔,分别选中了“不挠号”和“纽西兰号”战巡作为对手。

“纽西兰号”3个多月前跟希佩尔舰队交战时,就挨了两炮,好在数量不多,这次是草草修好后出战的,激战中,“纽西兰号”再次被累计3枚340炮弹命中,造成了一定的进水,上层建筑也被炸烂了一些,航速和火力都有明显削弱。

“不挠号”比“纽西兰号”更老式,是布国第一级战巡“无敌级”的3号舰,性能也较差,设计上有一定缺陷,被命中几炮后,船体中部的两座主炮塔就都被炸废了,连连累后舰桥一起被炸烂。

不过,这两艘战巡毕竟离罗南炮台很远,岸炮的命中率较低,罗南炮台的340装甲炮塔,在取得了这些击伤战果后,也都先后被布国海军成群的前无畏舰集火摧毁。

炮台人员也有相当伤亡,但炮塔损坏后,能撤退的伤兵也都尽量撤退了,他们并没有放弃任何战友。

在同一时段内,罗南炮台剩下的4门240炮和众多140炮,则是跟敌人的前无畏舰群互射,在被摧毁之前,也击沉了一艘最老式的“威严级”前无畏舰“壮丽号”,并把另一艘“胜利号”炸得严重进水搁浅。

而在布军战列舰群和罗南炮台的众多岸防炮对轰的同时,德玛尼亚的10几门280毫米列车炮也同样没闲着。

它们利用岸防炮群吸引敌人火力的机会,在一旁疯狂偷输出,也一度干掉了好几艘老掉牙的垃圾,包括“威严级”的“乔治王子号”,以及法兰克人的“布韦号”、“马塞纳号”。

至此,虽然岸防要塞上的重炮,基本被布军以不计代价血拼的模式差不多清扫掉了,但布军也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交换完全不成比例。

布军沉了7艘前无畏舰,还有2艘新锐战列舰、2艘战巡受伤,其中一半还伤势严重、战力锐减。那群前无畏舰里,还有两三艘被小炮所伤,多多少少失去了一部分战斗力。

在敦刻尔克战场上,布军剩余的总兵力也因此锐减,

如今还剩下7艘前无畏舰(“威严级”3艘、“爱德华七世级”4艘)、战巡7艘(两艘受伤)、新锐战列舰2艘(全部受伤)。

虽然岸炮被团灭了,列车炮群即将遭到密集报复。但德玛尼亚人其实还有另外的杀手锏——施佩伯爵的6艘前无畏舰,之前一直潜伏在泽布吕赫附近,这一点布列颠尼亚人之前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们看不起施佩伯爵那点战力,没当回事。

而就在伊丽莎白女王级中招之前,鲁路修就已经意识到总攻的时机要到了,所以当时他就通过这两天提前铺设的有线电报电缆,往后方发报,请求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尽快联络希佩尔和施佩,让他们先后出击!

施佩伯爵也没有犹豫,立刻就带着泽布吕赫的德玛尼亚前无畏舰队杀向了战场。

虽然他们要好几个小时赶到战场,但这场旷日持久的炮战就算打上一整天也不足为奇。所以施佩抵达的时候,刚好可以趁着岸炮兄弟还在奋死拼杀的后半段抵达,不至于打成“添油战术”被各个击破,反而还可以趁着敌人虚弱,高速接近搏一把。

而就在施佩出击后没几小时,负责最后收割、追杀受伤敌舰的希佩尔中将,也带着他的4艘战巡、2艘装巡杀向了战场。

另一方面,贝蒂在激战开始后没多久,就给后方发报,希望后方要求陆军部的人协调、让弗伦奇元帅提前展开对敦刻尔克城的地面反攻——

在舰队疯狂拔除敌人炮台要塞的同时、在海军巨炮火力准备开始后的两个小时内,让岸上的步兵也不惜代价发起同时猛攻,正是最划算的,可以让德玛尼亚人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只是临时调整作战计划、海陆军沟通需要很多时间,所以弗伦奇元帅提前发起地面进攻时,已经是当天下午、距离天黑只剩一两个小时了。

数以万计的布军步兵,乃至殖民地军队,都越过法比界河,朝着德玛尼亚人控制的要塞强攻过去,朝着敦刻尔克城内那条只有两三公里宽度的、连接要塞和后方阵地的德控区反攻。

甚至原本被堵在敦刻尔克城西北部市区的布第4军29师、印13师,也都鼓起余勇,配合友军朝着德玛尼亚陆军的薄弱部位、尤其是通往港口的那条铁路线,发起了迅猛的攻势,完全不计代价。

海陆配合,虽然打得很乱,但至少是配合了。数十万条人命被卷入漩涡,目前还没人能看清谁胜谁败。

整个比西北和敦刻尔克,都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PS:打完这一战后,我会贴个图,列出布国海军、法国海军还剩下的舰队数量、名字。

之前没贴,是因为垃圾实在太多。这一战之后,垃圾基本清运完了,表格会简洁很多。

第81章 让远征军看到一丝希望后再残忍彻底掐灭

这是一场从东到西覆盖40几公里战场宽度、南北覆盖20公里战场纵深的宏大混战。

整个战役包括了布军这边20几艘大型战舰、数倍的中小型护航舰艇、各条战线上的近十万陆军。

也包括了德玛尼亚一方10几座大小口径的岸防炮塔、20几辆列车炮、6艘前无畏舰、以及数个师的陆军。

在舰队和岸炮、列车炮疯狂对轰的同时,

布军有大约5个师级作战单位,发动了对敦刻尔克要塞区的反攻,以及对敦刻尔克要塞区和城南连接的那段相对狭长的连接部的反攻——2个师从西北方往东边进攻,另外3个师从东边往西跨过法比界河进攻。

德玛尼亚方面,调集了至少一个满编师的兵力,死守敦刻尔克城东北角的要塞区和港区。又调集了差不多一个师的兵力防守港区和后方的连接走廊。

倒不是德玛尼亚军轻敌、喜欢以少打多,实在是阵地的纵深不够,这么点地方只堆得下两个师的兵力了。再多的话,防御工事和掩体不够,徒然人挤人,也不过是给敌人的覆盖炮击增加杀伤目标罢了,并不能让防御变得更坚挺。

真实战争不是打游戏,兵力的部署和展开是要受到“战场宽度”这一现实因素制约的,不能盲目堆兵。

就现在这情况,马洛莱班炮台和罗南炮台底下的坑道、隧道里,就已经挤满了预备队。一旦地表阵地的部队在激战中出现折损,地下坑道的援兵就不会不断补充上来,形成持续的阻击。

……

布国陆军开始配合海军发起反攻时,距离日落已经不足一个小时,所以打了没多久之后,天就开始黑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其实都已经非常惨烈。

马洛莱班炮台南侧的隧道口战场,互轰滥炸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别看凯特尔等军官率领的列车炮群,在此前偷伤害的过程中,干掉了3艘前无畏舰、并且击伤了2艘女王级,但它们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虽然一开始时,女王级的火力因为无法持续观测到弹着点,校准很困难。但随着战事的深入,布列颠尼亚人的前无畏舰一直在迅猛往港区冲来,那些前无畏舰和列车炮群的距离其实一直在不断缩短——只是那几门380“大马克”始终盯着高价值的女王级打,因为敌人太多顾不上这些老船。

当这些老船逼近后,对列车炮群阵地的命中率也开始陡然上升。

激战到日暮时分时,有2列“大马克”列车先后被敌人的305炮弹乃至380炮弹掀翻,炸得四分五裂,炮管也被炸飞后,又重重甩落在地上,把泥地砸出一条数尺深的痕迹。

列车炮的炮管没那么容易被直接命中击毁,但列车炮的整体防御力可是比岸防炮台弱太多了,主要是作为炮架的火车太脆弱。

一发重型炮弹落在三五十米距离内,就能让火车受到重创或至少是倾覆。

而且,随着地面布军的疯狂反攻、付出了巨量的伤亡代价后,列车炮群阵地附近已经有一些零星的布军陆军火力观察哨摸到可以瞭望列车炮阵地的位置。这些悍不畏死的陆军观察哨开始给布军舰队报点,进一步增加了列车炮群的风险。

“不能再打了!必须转移!否则风险太大了,输出效率也不能保证!”

鲁路修眼看折了2门“大马克”和更多的280炮,也果断给凯特尔等炮兵军官下达了严厉的命令,让他们尽快转移。

凯特尔已经杀红了眼,很不甘心,但也只能照做。他下令各炮再开炮三轮,同时开始最后研究敲定一下转移路线。

理论上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沿着铁路往南撤,撤到大后方,要么往北直接撤回当初出击的山洞隧道里。

撤进山洞当然是最安全的,可刚才的激战中,有多枚敌军重炮弹炸在列车炮北边的山壁上,炸崩了大量的石灰岩和土方,工兵部队在交战期间一直在清运石头和土方,还死伤了好几十个工兵。

凯特尔现在不得不担心,如果躲进隧道,会不会出现过会儿山体表层被炸滑坡、直接把隧道口堵住埋了。

虽说这种洞口被埋的问题,并不止于让列车炮群覆灭。躲在隧道里还是可以扛过去的,炮兵人员可以走竖井撤离。

可只要洞口被埋,就意味着这些“大马克”和280炮不能参加今天这场战役的后续输出了。

但几分钟后,核验撤退路线的属下回来,带给他一条噩耗,让他别无选择。

“中校!往南撤的路线不安全!两侧的布军都已经反攻到离铁路不足一公里的地方了!而且有好几处铁路已经被炮击炸断了!”

铁路的目标比列车炮大得多,列车炮要刚好炸到某个点位才能摧毁,铁路只要沿线任何一个点被炸断就断了。刚才那么猛烈的互相炮击对轰,早就有几枚战列舰炮弹把铁路炸得稀巴烂了。

而就在这时,列车炮位上又传来一阵欢呼。

“我们又命中了‘厌战号’一发穿甲弹!”

听到这声欢呼,而敌人的炮弹也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凯特尔只好一咬牙:“最快速度收起大炮,全部撤入隧道!外置助锄别收了!”

凯特尔命令炮兵们以最快速度收拢大炮,能丢弃的附件就都丢在原地,饶是如此,过程中还是又被摧毁了一辆“大马克”和一辆280,但好在其他都顺利躲回了山洞。

那么久的对轰中,对面的“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也已经被他们炸得火力折损了大半,上层设备大多被炸得稀巴烂,只可惜水线结构保存得还比较完好,想要击沉还相当困难。

倒是“厌战号”的情况与之相反,它只有舰尾炮塔火力全毁,烟囱和廊炮甲板、救生艇和起重机等设施炸烂,其余3座主炮塔,以及主舰桥的火控、观瞄都还完好。

但“厌战号”的船头和船尾装甲薄弱带,都分别被各自1~2枚380炮弹和更多的280炮弹命中,船头和船尾进水加起来已经有数千吨。舰长只能尽量关闭水密隔舱,确保舰体中段区域完全不进水,勉强漂在水面上低速航行作战。

战列舰在设计的时候,都是精密算过的,船头和船尾装甲很薄,被主炮炮弹击中肯定会被击穿,也有较大概率进水。

但只要核心的“中段装甲盒”不被击穿进水,储备浮力就足够军舰漂着。

……

凯特尔带着剩下的5门“大马克”和部分280列车炮躲进山洞后。敦刻尔克港区这边的战斗,主要就只剩地面作战了。

布军舰队的疯狂炮击,也确实摧毁了这里几乎所有的重炮火力,也让地表工事完全不复存在,给布军陆军的夹击反攻制造了尽可能优异的条件。

但布军指望靠着两三倍的兵力,就打赢攻坚战,仍然是非常困难的。

凯特尔、勒布这些炮兵军官的表演时刻已经结束了,但鲁路修和冯.博克、隆美尔、莫德尔等步兵军官的表演机会,才刚刚开始。

冯.博克和隆美尔守着北侧的马洛莱班要塞,鲁路修和迪特尔上尉守着南侧的罗南要塞,莫德尔则被派去守连接两座要塞和港区的平地防区。

三方呈掎角之势,依托一切有利地形,奋力阻击着布国陆军。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冲锋枪轮番上阵,把每一条坑道的作用都发挥到了极致。

一批又一批试图创造奇迹的布军步兵往上猛冲,都被刁钻的交叉火力打回来。偶尔杀到坑道口,开始往里冲、丢炸弹,但也只能夺取坑道的最外侧一段。

一旦杀到坑道深处,出现分岔路口,布军不得不分兵时,就会被更深处的重机枪交叉火力打回来。这种坑道内作战又无法呼叫炮兵支援,双方的重火力最多也就是丢手榴弹或是炸药包,布军打得苦不堪言。

相比之下,德玛尼亚军要守住的三块阵地里,相对最容易被啃的软骨头,就是莫德尔负责的平地防区了。那片平地上只有一些建筑物和废墟,加上临时赶工挖了不到两天的堑壕网络。

地面上的建筑物,也已经成了过去时,因为刚才布军的舰炮在狂轰铁路与列车炮群时,光是“误伤”打到旁边的覆盖弹雨,就足以把这里一切的建筑物夷平。

现在布军步兵再发起冲锋,刚刚进入阵地的莫德尔部就只能依靠堑壕网勉强防守了。

好在,莫德尔这两天也没闲着。他那位英明远见的鲁路修长官,早就推演预见到“一旦布国皇家海军发起全力支援,陆军肯定也会同时疯狂反扑”,所以鲁路修在两天前就教导了莫德尔一招新的防炮击战术。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会是大量的重炮,普通的堑壕网络已经没用了。就算是在敌人的战列舰主炮炮击完后、我们再重新进入阵地,也会遭到大量辅助舰艇的副炮火力,或是别的陆军火力持续压制。要想弹性防御,我们就必须升级我们的堑壕网。”

两天前,鲁路修和莫德尔说完这番话后,就亲自教了他一些挖坑的技巧。

鲁路修教他的,是一种名叫“防炮洞”的工事,其实就是后世越战时期,越军抵抗丑国轰炸/炮击的一种工事,俗名“猫耳洞”。

那是一种在挖好堑壕之后,再在堑壕的侧壁开挖一个横向的洞,再往下挖一截,长度足以藏住一名士兵蜷缩着躲在里面。

有了这样的侧洞后,士兵躲在里面扛炮击的能力至少提升一个档次,原本只能防75/105炮近距离命中的堑壕,防御力至少能提升到防150炮的级别,也就能扛住这两天有可能密集出现的轻巡和驱逐舰炮。

鲁路修毕竟不是神,他脑中记得的猫耳洞挖掘方法,在细节层面也不可能跟地球上越战时的最终形态相提并论。

他在转述和演示时,也会因为沟通的原因,打一点折扣,听讲的官兵也做不到完全理解并落实。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猫耳洞”的守军,在面对重火力覆盖的地面进攻时,好歹多了几成额外的胜算和把握。

莫德尔少校坚决贯彻长官的工事构筑理念,并且融入了他自己灵活应用的防御思想。此时此刻面对如潮的布军反攻,他仅仅靠着自己的一个营,加上友军的两个营,就把连接要塞的港区边缘阵地防守得非常稳妥。

布军在阵地前留下了如山堆积的尸骸,也只是慢慢把莫德尔冲得层层退守。

在此战之前,鲁路修还告诉莫德尔,让他不要有压力,他只要负责迟滞拖延就行,不必非得守住。

所以允许他逐次放弃阵地、退往坑道要塞区。他只要让敌人前进得够慢,拖延上一夜半夜,就算完成任务了。

哪怕港口要塞区那两座炮台,再次被敌军切断了退路、切断了和南边主城区的陆上通路,也没有关系——因为之前打通通路的那一两天里,德玛尼亚军已经疯狂往最前线的港口要塞区运来援军、弹药、物资。

所以现在哪怕被切断了补给线路,被包围在要塞里,还能继续撑好几天呢。

如果给敌军陆军看到一丁点机会,就像在驴子前面钓一根胡萝卜,说不定还能勾引得敌人愈发疯狂送死。

只要敌人筋疲力竭了,德玛尼亚军位于南边二线地带的援军再次组织反攻夺回连接部,到时候布军就会彻底崩溃,从微微看到希望再次堕入无底绝望!

这才是弹性防御的精髓!不要计较每一块阵地的得失,甚至可以偶尔给敌人看到一丁点希望然后再掐灭!

莫德尔便坚决执行着这一指令,利用每一条带着侧壁猫耳洞的堑壕网,层层阻击着敌人的冲锋。

一群群机枪手躲在壕沟里,如同杀不死的小强,无比顽强地扛过了一轮轮150以下中轻炮的轰击,敌人步兵一冲锋又露头扫射,打倒一排排布军步兵。

直到敌人靠十倍百倍的性命硬堆、甚至是在布军步兵冒着被自己人重炮击中的危险玩密接冲锋、炮击时就躲在己方炮击覆盖区后面一百米甚至几十米,炮一停步兵就立刻冲上来。

这样不要命的攻势,才能勉强从莫德尔手里夺取那么一条半条地堑壕。

而后莫德尔就会让冲锋枪队掩护、让机枪组和其他士兵先通过交通壕撤到后一道防线,最后冲锋枪队再交替后撤,一边撤一边往身后时不时扫射压制,全身而退。

看起来布军的反攻着实有在收复阵地,可一看人员杀伤的绝对交换比,那就完全不成比例了。

布军在弗伦奇元帅的遥遥鼓舞下、在道格拉斯.黑格的严酷指挥下,确实用了大半夜的时间,最后把莫德尔那片阵地拿了下来。

可布军总计五个师的攻坚部队,也彻底耗竭了冲击力。再面对鲁路修和冯.博克死守的坑道要塞时,已经是毫无办法。哪怕这些坑道要塞已经没有了岸防炮群,只能靠迫击炮和重机枪来防守,布军也攻打不下。

更要命的是,德玛尼亚军虽然在陆上、看似被布军截断了,南边主城区的部队和城市东北角的要塞区守军被分开了。

但南边主城区的后方德军,依然可以靠陆军榴弹炮支援到港区要塞群,众多105毫米的炮弹,仍然可以不分敌我地往那两座港区要塞头顶砸落。

反正鲁路修和博克躲在坑道里,头顶上的山体被105炮多炸几下少炸几下也无所谓,死守坑道口就行了。

布军的攻坚部队,却需要沿着山坡往上冲,被炮击覆盖就会伤亡惨重。

最终,负责前敌指挥的黑格,也没能再撼动鲁路修和博克分毫,布国陆军最后的自救冲击力,就这样彻底耗竭了。

而在布国陆军彻底挣扎失败的同时,在距离这两座坑道要塞以东二十公里的近海海面上,

一场双方舰队之间的夜战,也早已拉开了序幕,在同步同时并行推进着。

——

PS:陆战和海战时间上是并行的,但还是先把陆战这边交代完,再一口气把剩下的海战写完,免得视角太乱。

就这样吧。

第82章 前无畏舰贴脸封锁滩头

别看这场牵动数十万人的海陆大战,正面打得如此血腥绞肉。

但是在双方疯狂对攻的同时,还有大量不起眼的布军轻巡、驱逐舰、小型运输船,在趁乱接走伤员、撤退布军。

这一切,都是并行推进的,只是因为布军海没能占领深水港口,所以这种撤离的规模不大,军舰全部无法靠港,只能靠小船摆渡,又或者靠临时征调的渔船拉人。

布军的撤退也不是乱撤的,有战斗力的单位、靠近敦刻尔克攻城前线的人马,当然要死战不退,争取最后那一丝夺回港口的机会。

但很多已经负伤的士兵,留下也发挥不出战斗力了,那还不如先撤走,万一陆军被覆灭了,也还能保留一些火种。

而为了给这些负伤的士兵划船摆渡,当然也要搭配一部分健康的划桨手。这时候或许就有军官或是关系户多多少少能想办法捞一点逃生的机会——当然1915年初的布军,还有不少军官秉持了骑士精神,他们坚持让属下先撤,自己坚守到最后,这样的高尚人士也是不时会出现的。

在这一波临时撤退行动中,被救出比例最高的,便是被包围在敦刻尔克城西北角的布第4军的第29师——此前,这个军有第29师和印13师这两个师级单位,被包围在这片狭小的地区。

到了危机时刻,当然要优先保住第29师,同时让人命不值钱的阿三去正面顶住、发起反攻。

所以在这一夜交战的同时,第29师的绝大部分伤员,以及给伤员们划船摆渡的普通官兵,都顺利撤到了运输船上,往布列颠尼亚国内撤退。

到了后来,正面反攻战场被冯.博克和鲁路修死死顶住,打了大半夜布军也只能夺取一些平原阵地、始终打不上山。

道格拉斯.黑格中将知道大势已去、知道事不可为后,又果决地把第29师剩下活着的士兵,都往西北海岸边拉,趁着双方激烈绞肉没人管得到那片海滩时,利用天亮前的时间,把第29师残部基本撤走了。

当然,因为撤退太仓促,而且需要节约运力,尽量多挤人,这些部队几乎丢掉了全部武器装备和物资。

甚至连衣服都要少穿一点,反正在船上人挤人也不会冷,棉袄穿太厚体积太臃肿,还会导致少运几个人。还不如连棉袄都扒了,反正上船后开个大半天就回国了,再发新棉袄御寒也不迟。

而印13师当然要负责给布29师打阻击、拖延敌人、防止敌人杀到滩头。

于是印13师最终全军覆没,除了少数自行跳海游上大船的,其余一个都没逃出来,最终在次日一早被德玛尼亚军在滩头上包了饺子,幸存者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敦刻尔克城西北角的战事才算是彻底结束,这一小片分割包围区被德玛尼亚军全部占住,市区里所有的布军要么跑了要么推下海。

发生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值得奇怪。

在道格拉斯.黑格眼里,布列颠尼亚人的命才是命,至于那些邋里邋遢的阿三,能为帝国当耗材就该感到荣幸了,他们也配觉得自己是人?

……

战场西北角的黑格带着第29师残部抛弃全部装备物资、海路撤退成功的同时。

在德潘讷和尼奥波特沿海,布列颠尼亚军队也在尽量利用小型运输船、最好是航速相对还行的小型运输船,大量撤出已无战斗力的己方伤兵,以及负责为伤兵们划船摆渡的士兵。

远征军骑兵军里最后剩下的那个骑兵师的残部,因为缺乏攻坚能力,在这场战役中发挥不了什么价值,就被要求下马担任划桨手,集中负责把伤员拉到运输船上。

这个决定,也是弗伦奇元帅做出的,因为步兵部队好歹还有些人马已经撤回去了。之前远征军中的第3军,就因为连续作战战损太惨烈,跟第4军换防撤回了国内。

而第4军里仅有的那个布列颠尼亚本国人构成的第29师,也有希望跟着黑格撤回国。

所以理论上,就算远征军剩下的人都覆灭在这里,第1军和第2军全部被抓,布陆军至少有3个师的番号撤回国内了(只是番号,人员已经损失过半)

而骑兵军的2个师之前已经覆灭了,最后剩下的这个师要是还不撤,骑兵部队的种子就绝种了。为了一碗水端平,弗伦奇元帅最后遥控电令,让骑1师的残部放弃马匹和装备,负责划船运人。

最后有4000多名划船骑兵,带着一万多来自各部的伤员,通过几十艘小船和驱逐舰,趁着这一夜撤走了。

德玛尼亚的炮兵当然也能转火拦截这些部队,但因为正忙着和敌人的前无畏舰群激战,那些目标显然价值更高,也就没空管这些老鼠。

德玛尼亚的炮兵火力也都已经燃尽了,没有一门炮闲着,全程都在疯狂对轰,实在是目标太多轰不过来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布军在更靠近敦刻尔克的方向,用海军跟德玛尼亚炮兵火力对轰,而把撤退场选在了更远离战场的位置——布军撤退的德潘讷镇,距离敦刻尔克有13~15公里。至于尼奥波特镇,更是离敦刻尔克超过了20公里。

重炮要对着那么远的码头轰击,命中率肯定远小于对眼面前较近的敌人。

既然更近的地方还有敌人在疯狂炮击自己,当然要对眼前的敌人还击了。

不过,岸炮火力不轰东边20公里外的目标,不等于其他火力也不轰东边那片的目标。

德玛尼亚军自有从东边来的部队,专门负责这些目标。

2月18日晚天刚黑不久、德军发现布军在趁夜撤伤员后,其部署在东边奥斯坦德的几辆远程列车炮,就开始对着尼奥波特海岸边开炮了。

只是火力密度太低,距离也太远,命中率比较堪忧,只能是吓吓敌人、让他们的转运变得低效一些。

指望东边的列车炮再靠近战场一些,那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奥斯坦德已经是比利金沿海铁路的最西边一站了,从奥斯坦德再往西就没铁路了,列车炮自然无法再向前机动。

不过,这种情况在当天午夜时分,终于迎来了转机。

因为天黑后才从泽布吕赫出港、向西疾行的施佩伯爵带领的6艘德玛尼亚前无畏舰,终于赶到了战场。

在施佩伯爵抵达之前,布海军将绝大部分精力和注意力,都投注到了西边的敦刻尔克方向,而对东边缺乏提防。

因为贝蒂和胡德都觉得,即使是受创后的皇家海军参战舰队,战力仍然可以碾压泽布吕赫的6艘前无畏舰,德玛尼亚人怎么敢拿海军来硬碰硬送死的。

但施佩伯爵偏偏就是来了。

深夜10点左右,距离尼奥波特还有20公里时,布军撒在东边的巡逻舰,率先发现了施佩的6艘前无畏舰,和大群大型鱼雷艇。

双方的辅助舰艇之间,很快爆发了激烈的前哨战,一时间海面上鱼雷穿梭,对着对方疯狂扫射,大量驱逐舰和鱼雷艇都打空了装填好的鱼雷,也不时有彼此的军舰在黑暗中被抽奖抽中。

而施佩的主力舰队,也因为顾忌黑暗中的鱼雷网,不敢让前无畏舰太过靠前,暂时退避了大半个小时,让前哨战稍稍明朗一些再前进。

这半个多小时,也终于给了贝蒂和胡德反应时间,他们赶紧抽出一部分前无畏舰和战巡,以及女王级的“厌战号”,就近转火东侧的目标——当时布军舰队只是全灭了敦刻尔克的岸防炮,但是和敦刻尔克的列车炮群的对轰还没结束呢,所以施佩抵达的时间也算是非常不错了,分摊了己方列车炮群的压力,没有打成一个个送人头的添油战术。

相当一部分布军战舰还在被列车炮群牵制,没法全部一起过来对付施佩。

而这个时间差,可能会长达一两个小时。

之前贝蒂把攻击重心放在西边的敦刻尔克港时,因为他要让高价值的战舰相对远离战场拉低敌人岸炮和列车炮的命中率、让低价值的军舰逼上去近战、精准打击敌人。

所以在听说施佩出现时,布军舰队的站位,其实是前无畏舰在西、战巡在中、两艘女王级在最东边。

现在施佩从东边出现了,布军的众多前无畏舰反而成了最远离战场的那一批,它们航速又慢,一时不可能赶回来,所以布军前无畏群只好继续和东边的敦刻尔克港德军缠斗,让航速快的战巡快速回防、争取尽快歼灭施佩。

布军的战巡保存得挺好,一共有7艘,只有2艘受了一定的伤。而战巡打前无畏是碾压的,他们快速回防,自忖能够很快干掉施佩。

但是交战开始后,他们很快发现情况并不容乐观。

一来,黑暗中双方仍有大量的鱼雷在这片海域胡乱穿梭“抽奖”,布军战巡害怕出事,不敢一上来就保持队形。

二来,原本战巡打前无畏,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慢慢吊射。前无畏的火控更差,主炮也落后一代,稍微拉远些距离,精度就急剧下降。

可以说,战巡这种舰种,在被设计出来的时候,就是用来对老一代的军舰玩远程拖刀用的。只要火力比别人强,火控和精度也强,然后开得比别人快,就可以在“我方能高效输出火力而敌人无法高效输出火力”的距离差内,慢慢把敌人消耗死。

敌人想缩短交战距离,但开得没你快,也就无法掌握主动权。想要在多远的距离上对打,完全是战巡说了算。

贝蒂一开始也想用这种这种办法,慢慢干掉施佩的前无畏舰队。

但刚一开打,他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如果自己保持距离,跟施佩玩拖刀,虽然可以极大减少自己的损失,可命中率下降后,没个一夜半天的时间,也干不掉施佩。

但施佩杀气腾腾冲到尼奥波特外海后,压根儿就不用管贝蒂。贝蒂拉开距离跟他玩吊射,施佩一扭头就让前无畏舰群上的副炮全部朝着尼奥波特码头滩头疯狂开火!

码头上还挤着大群准备撤退运走的布军陆军伤兵呢!还有大量准备摆渡运人的小艇和运输船呢。

贝蒂一跑,这些东西就成了施佩的囊中物,可以放心大胆慢慢猎杀。

……

“贝蒂这家伙是职业病犯了,呵呵,咱给他上点眼药,全舰队全速向西航行、尽量往浅水区靠近,全副炮先发射照明弹照亮滩头,然后自由开火!”

施佩中将在其旗舰“阿尔萨斯号”的舰桥司令塔里,观察了一会儿敌情后,很快就精准判断出、贝蒂一开始肯定是职业病犯了,居然想压损失跟他保持距离。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上点眼药,把贝蒂逼过来!

3艘“布伦瑞克级”、3艘“勃兰登堡级”排成一列纵队,缩短了各舰之间的距离,彼此相距连1公里都不到,沿着近海小心翼翼往西而去。

“布伦瑞克级”的吃水深度为8.2米,“勃兰登堡级”比它还稍微浅一些,只有7.8米,所以前者不会搁浅的海域,后者也肯定能开过去。

施佩舰队各舰保持距离海岸线大约6公里远,这个距离已经挺危险了,随时有可能擦碰到海底的小沙丘,但也不至于把船底撞破直接搁浅。

同时,6公里的距离,足以确保对岸上的码头、集结的布国陆军造成毁灭性杀伤。150毫米乃至88毫米的副炮,都能对岸上集结待运状态的步兵以近乎直瞄的弹道轰击。

一串照明弹落下,尼奥波特镇的海岸部分,被整个照得雪亮,随后施佩的炮弹就一排排朝着那儿喷射而出,把布军还待运的后续陆军炸得人仰马翻。

过了一辈子“只有我军舰炮能帮我们轰击敌人陆军,从不会让敌人海军轰击我们陆军”日子的布列颠尼亚远征军,一时上上下下都有些懵逼,甚至反应不过来。

布国海军的强大,让他们内心的这根弦早就松了。

现在这状况,还有天理吗?这不倒反天罡了吗?!

而正因为不设防、没想到,码头上的布军伤亡极为惨重。

一时间各种求援咒骂的无线电波、充斥着这片海域和陆地,联络海军的无线电台里,电文含妈量之高,也是突破历史记录了。

无数人都在咒骂戴维.贝蒂是干什么吃的,这时候还在保存实力想着减少损失。

戴维贝蒂终于意识到问题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调整战术。

“战巡舰队,拉近距离,争取最快速度干掉敌人的前无畏舰群!”

战巡最大的优势,就是航速和远程精度。

一旦被迫拉近距离,那就像一个手持长枪的人、跟对面一个单刀进枪的敌人搏斗。长枪手原本可以保持距离对拼,现在为了追求速战速决,不得不拉近到单刀也能砍到长枪手的距离内贴身肉搏。

无法保持距离慢慢打,贝蒂虽然仍有优势,却没那么明显了,差距至少被拉平了一小半。

7艘战巡和6艘前无畏在10公里以内的距离上,拳拳到肉地对拼着炮击。

天空之中,照明弹穿梭飞舞,把彼此的钢铁巨舰身影全都照亮,然后猛烈对轰。

德玛尼亚军的老式前无畏280穿甲弹,陆续落在贝蒂的战巡舷侧装甲带上,把贝蒂的好几艘战巡都撕扯出巨大的裂口。

战巡本来就不是以防御著称的,而是以航速著称。就算装甲比前无畏强些,也强得有限,280炮在近距离足以确保互相穿透。

贝蒂能动用的主炮门数,倒是比施佩多上一倍还不止,加上精度优势,平均贝蒂命中施佩3炮,施佩才能命中贝蒂1炮。

激烈的血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胜负就渐渐分明了。

施佩手下的“伍尔斯号”战列舰,因为过于陈旧,快20年舰龄了。在被持续集火炮击的情况下,很快发生了大爆炸。哪怕弹药库有重点防护,也顶不住这样的狂轰滥炸——尤其围攻“伍尔斯号”的敌舰里,还包括了女王级的“厌战号”,其6门380炮对于前无畏是绝对的碾压,直接穿弹药库都是毫无压力的。

同级的“大选帝侯号”,也被敌人多艘战巡集火,但因为集火它的敌舰里没有“厌战号”,所以倒是避免了被穿弹药库直接全舰爆炸的厄运。

它只是被连续击穿右舷主装甲带,众多右舷舱室被炸毁,右侧副炮也全毁,烟囱都炸倒了。

数千吨海水涌入,让“大选帝侯号”很快出现了侧倾。但其舰长却谨遵刚才出击前、施佩中将的临时教诲,果断下达了一条命令:

“立刻对左舷注水!避免右侧进水过多倾覆!”

损管军官还焦急地抗辩了一句:“舰长!光右舷的进水量就已经逼近最大进水警戒线了!再往左舷注水,就算调平了,总进水量也会让我们沉没的!”

但舰长极为坚毅,不为所动:“执行命令!这里是浅海,就算沉了也是坐沉!给液压泵舱周围的舱室注水保护,避免液压泵舱的动力受损!关掉所有给主机航行输出动力的隔离阀!把所有蒸汽动力全部节省给炮塔液压系统使用!”

损管队长这才明白舰长的打算,原来司令是让他们执行如此危险的战术。

但事已至此,军舰再不自救多半也会沉,而且到时候就是翻覆而非坐沉,既然如此,就拼了吧!自己就算沉了,也不让敌人好过!

“大选帝侯号”很快开始左舷进水,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但也多多少少把倾斜调平了。没往下沉两三米,船底就直接接触到了海底沙滩,如此一来,甚至甲板都没被海水淹没。

而且因为坐沉前做了精细的动力规划,护住了蒸汽机舱和液压泵舱,沉没后剩下还能运转的那少数几台蒸汽机,也足够维持舰上电力和液压炮塔了。

舰上的6门280炮,在船体坐沉到海底沙滩后,仍然嘶吼着反击,对布军战巡发起着反击!

……

德玛尼亚前无畏舰群的反击,当然不是毫无战果的。

虽然布军的有效火力密度是德玛尼亚舰队的3倍,但他们在炸碎一艘德军前无畏、打坐沉一艘前无畏的过程中,也付出了3艘战巡累计被命中8枚280穿甲弹的代价(德舰累计被打中了20炮,才导致1爆炸1坐沉。)。

这8枚炮弹,导致原本就在跟岸炮对射中受了重伤的“不挠号”战巡,伤势愈发严重。

它又被打中了三炮,炮弹击穿了舷侧装甲后,又击中轮机舱装甲,总算是没有二次穿透。但爆炸的威力,也炸废了好几条蒸汽管道,让舰体内高压蒸汽乱喷,动力明显下降,一侧舷侧的副炮也几乎全灭。

加上之前就损失的后部两座炮塔和后舰桥,“不挠号”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而另一艘“纽西兰号”的情况也是类似的,也是再次伤上加伤。

最后一艘新受伤的,是“狮级”的“皇家公主号”。它被命中2炮,问题倒不是很大,只是炸坏了一些上层设施。

这么近的交战距离,双方都只能从对方舷侧互穿,倒也没法打吊射、去针对敌人薄弱的甲板装甲。布军战巡的炮塔和弹药库提弹井设计问题,也难以在这样的交战距离上暴露出来。

这虽然导致德军战果无法扩大,但也导致布军的一个设计隐患被继续埋雷埋下去。

随着施佩展现出“不惜坐沉、死磕到底”的勇气后,戴维贝蒂终于大受震撼。

他知道,今日之战怕是没希望挽救陆军了。

敌人坐沉之后,还是可以作为固定炮台继续输出的!除非自己能把敌人的军舰彻底炸碎,或者把炮塔都全部点掉,否则他们就坐在尼奥波特镇北边6公里的海面上,布军大量的小型运输船,还怎么出入德潘讷或尼奥波特锚地、接走陆军?

“法克!不能用珍贵的战巡舰队跟这些坐沉后还跟你搏命的家伙对炮了!陆军已经彻底没救了!还是有序撤退吧!把这些船都打坐沉就行,没必要跟他们硬轰到底!让陆军赶紧离开海岸,别指望今晚再撤走人了!”

戴维贝蒂内心已经动摇,知道陆军不可救,但已经到嘴边的肉,他不能不吃,还有4艘没被打坐沉的德前无畏舰,如果能全部打坐沉,好歹也算是捞回了一点本。这事儿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与此同时,布战巡舰队和德前无畏舰队交手的时候,布军自己剩下那7艘前无畏舰,也陆续赶到战场,加入了集火。

最终,布军又炮击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把施佩剩下的4艘前无畏全部击沉。其中3艘是被打坐沉变成了固定炮台,又有一艘“勃兰登堡号”则是被“厌战”的380反复击穿,也发生了相当惨烈的爆炸,虽然没有直接炸碎,可舰体上的炮塔和火控也几乎全损,不能当炮台用了,直接翻覆。

4艘变成坐沉炮台的德舰里,有一艘下沉时没控制好倾角,倾斜过大,炮塔也失去了射界,所以最终只剩下3艘还能疯狂对炮。

在施佩的军舰被陆续打坐沉的过程中,他们也反击命中了布舰20余炮。

击沉了布国的前无畏舰“朱庇特号”,击伤了“火星号”和“凯撒号”,还让战巡“不倦号”挨了3炮。

布军不得不放弃了“火星号”和“凯撒号”,混乱中灵机一动,想到这两艘船动力受损进水过多、估计也开不回去,便有样学样,让这两船也灌水调平坐沉,跟德舰剩下的3艘“固定炮台”对轰,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如此激战,一直持续了一整夜。最终,被迫放弃拯救陆军计划的贝蒂,只好带着2艘新锐战列舰、7艘战巡、4艘前无畏,以及大群的辅助舰艇返航。

这仗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尤其两艘“女王级”连弹药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火控、炮塔又大量受损,留下也没有意义。

尼奥波特和德潘讷近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那3艘坐沉的德舰炮台,和2艘布舰炮台,就在那儿对轰,把对方的残骸轰得伤上加伤。

布舰舰长的想法很简单:德舰坐沉在这个位置,不彻底毁掉,他们就能对着岸上的小镇持续炮击、造成陆军不断伤亡。既然自己也走不了了,当然要废掉敌人的火力。

这种低效的对轰,直到天明时分,才终于落下帷幕。

天亮后,每艘带着3枚2000公斤重磅炸弹的齐柏林飞艇群,终于出现在了天际,随后笔直朝着坐沉的那两艘布舰残骸飞来。

20分钟之内,飞艇就飞临坐沉布舰上空。

飞艇的笨拙低速,水平轰炸打移动靶时那低到令人发指的精度,对于正常战舰是毫无威胁的。

但是,对于已经变成固定靶的坐沉残骸,则非常好使。

飞艇好整以暇地观测、微调、悬停在坐沉布舰正上方,然后3枚2000公斤炸弹先后落下。

2艘飞艇,6枚炸弹,第一艘有2枚炸空了,第二艘有1枚炸空了。但只要有命中,2000公斤炸弹的威力,就绝不是前无畏舰能扛的。

舰体直接被从天灵盖穿透到涌泉穴,剧烈的爆炸还引爆了剩余的弹药,直接把舰体炸解体成碎片。

而坐沉的“德舰炮台”,仍然有两艘能够开火,布军陆军指望利用尼奥波特和德潘讷小镇的海岸偷偷撤走这条路,已然彻底堵死。

弗伦奇元帅该想想投降的事情了。

而在敦刻尔克北方数十海里的远海,此时还有最后一场补刀战没有打完——从尼奥波特、德潘讷撤退的贝蒂舰队,在往北拉开距离、试图返航的途中,刚开没多久,就遇到了号称“扶病强行”、“带伤抗命出战”的希佩尔舰队。

希佩尔中将4艘崭新状态完好的战巡,2艘装甲巡洋舰,还有一群辅助舰艇,朝着已经半残的贝蒂追杀而来。

贝蒂手头虽然还有2战列7战巡,但“女王号”几乎是火力全失状态,“厌战号”虽然还有些许火力,但船头船尾都完全进水,航速极慢。

战巡里面,“不挠号”、“纽西兰号”都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大残状态。“皇家公主号”和“不倦号”是小残状态。

贝蒂有2艘几乎无战斗力的战列、2艘丝血战巡、2艘小残战巡、3艘正常战巡,而且船员状态也非常差,激战了一整天,所有船炮管精度都下降了,各种损耗极为严重。

这时候遇到希佩尔过来虚张声势捡人头,而且德玛尼亚人还有航空侦查校射的优势,可以掌握相对制空权,贝蒂的局面实在算得上是危险至极。

——

PS:差不多八千字的大章了,不拖沓。保证明天就写完希佩尔和贝蒂的决战,并且写完整场伊普尔战役。

这一战打得太宏大了,也不知道怎么缩减,大家别嫌水。每天更那么多,也没精力去想如何凝练缩减字数。

第83章 希佩尔勇斩厌战号,戴维贝蒂断尾求生(八千字大章)

也就是北海海面上天刚亮的时候。

“伊丽莎白女王号”的舰桥司令塔里,已经疲惫了一整天、刚眯了一小会儿的戴维贝蒂,突然就被属下的示警声吓醒。

“司令!方向75,距离24公里,发现敌军舰队!战列巡洋舰4艘、装甲巡洋舰2艘,轻巡、驱逐若干,疑似希佩尔舰队!”

戴维.贝蒂眼神迷茫、精神懵逼了不足十秒钟,就狠狠揉脸让自己强行清醒过来:

“什么?这不可能!希佩尔的军舰不是3个月前都严重受损、一直在安特卫普等着维修么?”

“就算德玛尼亚海军部有砸资源修复比利金境内的大型船厂,也没那么快修复吧!难道是希佩尔这个疯子带伤上阵?”

戴维贝蒂在脑中飞速把各种可能的意外梳理了一遍,最后也只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三个多月前,希佩尔的4艘船都被自己麾下的军舰命中了,也都冒着滚滚浓烟落荒而逃。这一切都是贝蒂亲手干的、亲眼目睹的,他对自己的战果绝对有信心。

而且战后希佩尔也确实秘电德玛尼亚海军部求援、请求扩建船厂修船。

布列颠尼亚国内也各种大肆宣扬、讳败为胜,把贝蒂重创希佩尔的四艘战巡、全部打到丝血状态,当成了真相来鼓吹。

谎言重复千遍之后就成了真理,贝蒂虽然没能近距离观察那些船的伤情,可听多了之后,他自己也信了,

潜意识渐渐修改着他的记忆,他每多回忆一次,就觉得当初那几炮对希佩尔造成的伤害值又多了几成。

肯定是炮炮出暴击,才打成这幅惨样的。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如何对付希佩尔不知死活的四艘大残战巡的追击,才是眼下非解不可的课题。

贝蒂扫视了一下自己麾下的战力,自己的军舰足有13条,怎么可能打不过只有4条战巡加2条装巡的希佩尔?

就算自己这儿同样大残了好几艘、其中2艘还火力全废,那也不是希佩尔能碰瓷的!

贝蒂立刻下令,所有舰艇全部转向345方向,也就是朝向正北方偏西15度,进入巡航速度,以T字横头迎击正面冲来的希佩尔!

当然,贝蒂也没忘同时发报,请求近海的、在偏北各处母港警戒的己方战列舰,也都尽量往这片海域增援。

仗打了那么久,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意外,连部署在斯卡帕湾和爱丁堡的布军主力战列舰,也都有出港南下。

同理,德玛尼亚国内,自从昨晚激烈海战爆发,威廉港的公海舰队,也额外临时派出了两支战列舰分队、每支分队都有6艘无畏舰,一前一后出来接应。

如果贝蒂和希佩尔拉扯得够久,让这场海战打上一整个白天,那么双方的后续援兵也都是有可能赶到战场的。

……

“贝蒂看来对自己的状态还很有信心啊,居然还想跟我正面决战,而不是设法逃跑、尽快回到母港。”

德弗林格号的舰桥内,希佩尔看到贝蒂摆好堂堂一战的阵势,而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20公里以内,他也果断下令,让舰队转向190方向。

也就是跟贝蒂的横队呈一个比较平行、但略有25度接近夹角的状态。但与此同时,双方的航向却是正好逆向错开的。

这样一来,希佩尔就可以继续和贝蒂拉近距离、渐渐进入交战射程。但同时能咬住贝蒂航速较慢的舰队尾巴、并跟贝蒂舰队的头部越拉越远。

希佩尔敢这么干,自然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了贝蒂的异状,并摸清了情报——贝蒂的舰队里,有好几艘慢速前无畏舰,也有好几艘航速大损的重伤战舰,这些船速度提不起来,肯定会掉在队尾。

而希佩尔的舰队全员状态很好,所有战巡都能保持26节以上高航速,装巡也能保持24节。

只要希佩尔盯着敌人的慢速船、掉队船补刀。贝蒂就不得不变阵!要么让高速战舰扭头回来追击希佩尔,要么就只有眼睁睁看着慢速船被补刀补死!

“该死,他这是打算避开我的高速主力,专挑我的慢速船先下狠手!变阵!所有战舰原地掉头!前无畏舰改前队、战巡改后队,逼上去!缩短各舰之间距离、改用最密集纵队!不要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4艘前无畏舰单独成战列,尽量往后与敌人拉开距离,等待战巡分队赶上去!”

贝蒂见状后,也果断进行了一连串的变阵操作。原本布军各舰采用的是比较常规的舰间距队形,每艘间隔3公里多。变阵后一下子压缩到每艘间距2公里。

这个距离在海上已经挺危险了,容易增加相撞风险,遇到意外时再要变阵也容易混乱。但为了不被敌人捡漏各个击破,他也不得不如此。

尤其如今是2月份,严冬的北海风高浪急。此处战场已不是敦刻尔克沿海,而是往北边挪了数十公里的外海,海况就愈发恶劣,密集阵会导致容错率大大下降。

贝蒂的选择,已经是所有他可以选的处置方式中最好的了,可惜变阵需要时间,没有二三十分钟的调整根本完不成。

而双方本就接近到20公里以内了,希佩尔便趁着敌人变阵的时间差,进一步拉近距离,切到贝蒂的队尾方向——这也是贝蒂无法避免的,他的舰队整体航速有短板,前无畏舰本来就无法和战巡组成有效的战列。

在贝蒂的战巡赶到战场之前,希佩尔首先和贝蒂的队尾舰把距离拉进到15公里以内,然后以相对优势的接近角,集中4艘战巡的火炮,分别在13~15公里的距离上,朝贝蒂队尾的“海伯尼亚号”前无畏舰开火。

“海伯尼亚号”也把火炮仰角抬到最高,不管本舰的火控是否能支撑得起如此远射的精度,竭尽全力开火。紧随它的“非洲号”和“自治领号”也奋力开火,但它们的炮弹要打到这个距离,似乎非常勉强和极限。

15公里左右的交战距离,加上空气阻力的减速效果,炮弹的坠落角度已经有30度左右。

老式前无畏舰的防护设计,都是为旧时代10公里以内的交战设计的,那个时代没有高抛弹道,所以舷侧主装甲带很厚,但水平装甲很薄——比如这些“爱德华七世级”的舷侧主装有228毫米,水平装甲只有50毫米。

在贝蒂带着高速战巡加入炮战之前,希佩尔就靠着争取到的那20分钟时间差,已经命中“海伯尼亚号”280穿甲弹和305穿甲弹各一枚。

其中那枚来自“塞德利茨号”的305穿甲弹轻松扎穿了水平装甲,又扎穿两层结构钢,在内部舱室爆炸。

幸亏前无畏舰用的都是三胀往复式蒸汽机,还没上蒸汽轮机,引擎舱段没后来的轮机舱那么狭长,机器也更皮实耐操。

这一炮明明炸中了动力舱的结合部,却没有炸坏蒸汽机,只是炸漏了左舷下层的几座锅炉,让整艘军舰丧失了近一半的锅炉蒸汽输出,航速也陡然从19节锐降到13节。

贝蒂带着高速舰群进入射程时,眼睁睁看着“海伯尼亚号”被打得半残,也是怒不可遏,与希佩尔进行了拳拳到肉的激烈对炮。

“轰轰轰~”

一时间,皇家海军的数十门305毫米重炮,12门343毫米重炮(“狮级”的13.5吋),6门380毫米重炮,在半个小时内先后进入射程、陆续轮流开火,声震海天。

一座座宏伟的水柱,如同丰碑一般,在海面上雄浑升起,让数十米乃至上百米外的钢铁都自然而然发出颤栗之声。

希佩尔也毫不示弱地还以颜色,16门305毫米炮,16门280毫米炮,对着贝蒂舰队转向后、冲在最前面的“纽西兰号”、“不挠号”轮流开火,

因为贝蒂的原地转向,他原本的阵型是受伤的和慢速的舰艇缀在最后面,现在却轮到了受伤的军舰打头阵。尤其是那些虽然受了伤、但并非伤在动力系统的军舰,不由自主就冲到了最前面。

双方在15~18公里的距离上,频繁交换着炮弹。因为都还没锁定目标,双方都还在校准,各炮塔都是轮流开火试射,而非直接齐射。

这个试探的过程,持续上20分钟乃至半小时,都是很正常的。如果是天气和海况恶劣的环境,校射所需的时间还会更长。

冬季的北海,清晨时分往往还有雾气未散,这同样会影响观察,双方又都保持了较高的航速,射击稳定性都进一步下降,愣是互相打了半小时都没有取得命中。

贝蒂倒是很希望降低到巡航速度、以获取一个相对稳定的开炮平台。无奈希佩尔不愿意让他得逞,所有船都是拉到24节。

希佩尔心里很清楚:贝蒂的舰队里,有相当一部分船是开不到24节的,自己保持住全队高速,贝蒂要么放弃,要么就只能被拉得队形脱节。

追着追着,贝蒂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果断下令,让所有前无畏舰别恋战了,这些家伙只能担任对岸炮击任务,再留在战场也是累赘,根本追不上敌人。

布军最后3艘完全没有受伤过的前无畏舰,“爱德华七世级”的“自治领号”、“非洲号”、“印度斯坦号”就这样脱离了编队,往己方的多佛港方向返航。而“海伯尼亚号”因为伤了锅炉只能开到13节,也无奈地慢吞吞跟着返航。

希佩尔和贝蒂一阵拉扯,希佩尔主动选择了往南方勾引贝蒂保持距离,时间也渐渐来到上午八点过半。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雾气也消散了些,天空中的雪花也小了些。

东南边敦刻尔克港方向,终于有德玛尼亚航空队的侦查集群向着这边飞来。不久后,西边多佛港方向,乃至西南边的加莱,也有布军乃至法军的侦察机来帮场子。

双方在附近空域爆发了烈度不低的空战,这次来的布、法军飞机,都已经装备了重机枪,显然是最近跟德玛尼亚空战吃亏吃多了,彻底学乖了,没重机枪就不敢来。

但安装重机枪,就意味着必须是双座型的大飞机,能调动的数量就要远远少于德玛尼亚军。

德玛尼亚军连轻型的“鸽式”侦察机,都能装一挺MG15风冷式轻机枪并配合弹链供弹。

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加上殷麦曼等人的战术训练,让德玛尼亚侦察机依然明显占据住了制空权。

在侦察机的报点校准下,贝蒂很快发现,自己仅靠那几艘追上来的高速战巡跟希佩尔对炮,依然没法占到上风。

自己的阵型已经脱节了,“伊丽莎白女王号”没有火力输出,而“厌战号”因为进水太多航速太慢,已经严重掉队。他只能靠13.5吋和12吋炮和希佩尔公平一战。

希佩尔的炮术,在空中校射的加持之下,瞄准速度比贝蒂足足快了数倍。

激战到9时许,希佩尔的两艘“德弗林格级”先后对“纽西兰号”和“不挠号”取得了3次命中。

“不挠号”本就在之前和岸防炮、“布伦瑞克级”前无畏舰的两战对轰中,屡屡受伤,火力几乎全毁。它这次勉力迎上来一起接战,只是仗着动力系统保存得还行,来帮友军分摊伤害、争取时间的。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此番又连中3弹,受损极为严重,全舰都燃起了大火。主装甲带也被炸穿了两个洞,其中一个贴近水线还造成了进水。

贝蒂知道再让“不挠号”分摊火力估计要出大事,连忙下令“不挠号”带着满身大火先撤退。

而“纽西兰号”再添新伤、“不挠号”大火撤退的同时,贝蒂的主力舰队,却只对“赛得利次号”取得了2次命中。双方的命中炮数竟达到了3比1的比例。

贝蒂的后续几艘船,因为实在找不到阵位对德玛尼亚战巡输出,又不想浪费时间,情急之下只好调转炮口、把火力浪费在希佩尔队列最后的“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两艘装甲巡洋舰身上——而这也正是希佩尔希望看到的。

希佩尔带着这两艘装巡,一来是利用240炮争取为敌舰多“洗甲板”几次、轰烂一些敌舰上层建筑以削弱敌人战斗表现。

二来是用这些船的速射主炮、阻挡一下敌人轻巡和驱逐的鱼雷冲锋。

三来也是因为希佩尔的大型军舰数量实在少,需要利用一些不值钱的次级军舰为主力舰分摊敌人火力。

就像地球历史上“俾斯麦号”要带着“欧根亲王”分摊敌人火力。

“沙恩霍斯特级”装巡极速只有24节,在浪费了贝蒂舰队吊车尾的“厌战号”以及另两艘战巡大半个小时的火力后,“沙恩霍斯特号”不幸被一枚380毫米重型穿甲弹命中,很快就奄奄一息了。

“格奈森瑙号”也被两枚305先后命中,一枚穿了船尾造成相当进水,另一枚炸中主装导致后甲板的两座240主炮塔同时被废。

希佩尔得知情况后,果断下令“沙恩霍斯特号”弃舰,让船员尽量放下救生艇赶快撤离,争取由己方大型鱼雷艇队回收救走船员。

“格奈森瑙号”如果后续情况不对,也允许酌情弃舰。

而靠着战列末段“沙恩”被打废、“格奈”被打残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希佩尔的4艘主力舰艇,在战列线的前半段取得了明显优势。

布国的“纽西兰号”终于扛不住4艘主力舰的持续集火输出,在累计被十几发大口径炮弹命中后,终于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爆炸,加上之前进水过多击穿舱室过多,最终挣扎着沉入了大海。

这也是世界大战开战以来,布列颠尼亚皇家海军被击沉的第一艘战巡。

这艘船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在奥斯坦德战役的最后阶段、在试图拦截希佩尔回本土威廉港的时候,与希佩尔舰队激战受过伤。

当时“澳呆利亚号”被命中7炮,大残回船厂躺着大修,起码大半年才能好。“纽西兰号”当时只被命中2炮,伤势不太重修了三个月复出了。结果在昨晚的尼奥波特激战中,再次受到重创,现在又被连续揍,总算是没扛住沉了。

如果仗打到这一步为止,希佩尔的战果就已经挺不错了。他付出了一艘状态不错的装甲巡洋舰、换掉了布军一艘半残的战巡。

军舰在重创失去战斗力之后弃舰,和直接被击沉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德舰往往防水结构做得比较好,哪怕彻底打废了,弃舰还是能把绝大部分船员救回来。而布军战舰直接被击沉,哪怕是进水慢慢沉,还是会有半数以上的人员伤亡。

更何况,今日这一战,远不是打到这一步就收得住手的。

双方拳拳到肉的惨烈对轰,还在一直持续,希佩尔靠着飞机报点,始终取得了两倍以上的命中率优势。

希佩尔始终秉持“对着瘸子仅剩那条好腿猛踹”的原则,就盯着贝蒂手下那些受伤的军舰优先下死手。

不一会儿,他又炸得布军的“不倦号”战巡燃起大火,该舰累计被5枚305和280穿甲弹命中,主装甲带撕开两个大口,内侧的重油舱也被炸漏,大量的燃油倾泻到海面上,形成了一片火海。全舰浓烟滚滚,船体也出现了明显倾斜。

而布军在这个过程中,所取得的对等战果,不过就是把本就半残的“格奈森瑙号”打得更残,同时又奋力合力重创了希佩尔的“布吕歇尔号”战巡——整个激战过程中,贝蒂手下的两条“狮级”战巡的13.5吋炮,几乎都在全程盯着“布吕歇尔”猛打。

作为最老式的第一代德制战巡、“冯德坦恩级”的“布吕歇尔号”防护还是有一定短板的。其装甲厚度面对13.5吋也确实不太够看。多处主装要害被撕裂,动力下降,进水也渐渐达到了一千多吨的规模,而且还在不断涌入。

但“布吕歇尔号”的火力输出和火控能力,仍然保持得不错,它受到的伤害主要是进水和动力层面的。

眼看德玛尼亚舰队火力几乎没什么损失,自己却又重创、沉没了各1艘战巡,仗打到这个份上,贝蒂已然忍不住胆寒了。

他看着天上的飞机,知道自己今天选错了战场,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数倍的代价。而且赢的希望非常渺茫。

自己的军舰,状态实在太差,所有士兵的体力精力也都到了极限,技战术水平下滑,火控和观瞄已经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和无力后,贝蒂第一次生出了认栽的心思。

只能等帝国的空军追回差距、重建空中侦查优势,自己的士兵也恢复状态之日,才能讨回今日的血债、一雪耻辱了。

他看着己方残损的军舰,果断下令:“所有动力还完好的军舰,赶紧撤退!不要恋战了!”

他刚才之所以非要死战到底不可,也是因为手下低航速的受损军舰太多了,想走也走不了。现在德玛尼亚人帮他干掉了一艘本来就重伤的船、另一艘也彻底打得奄奄一息差口气了,他倒是能狠下心断舍离一番了。

命令下达后,剩下的4艘战巡和“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全部选择了拉开,“皇家公主号”虽然也有点小伤,但完全不影响撤退。

只有“厌战号”战列舰因为进水实在过多,估计是跟“不倦号”一样跑不了了。“厌战号”舰长霍华德上校打出了无线电讯号,表示会继续逆袭迎击、和“不倦号”一起为主力舰队争取拉开距离的时间。

被重创后航速受损的“海伯尼亚号”也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厌战号”、“不倦号”和“海伯尼亚号”朝着德玛尼亚人也残了的“布吕歇尔号”战巡和“格奈森瑙号”装巡驶去,摆出了一副搏命的架势。

“布吕歇尔号”也知道自己航速同样下降,多半跑不了了,便摆出了侧向对敌的姿势,全部8门主炮都对着迎头冲来的“厌战号”疯狂开火。

“厌战号”的尾部火力本就折损得差不多了,此刻以船头对敌,前向4门主炮都能得到发挥,倒也不算吃亏。

双方激烈交换着炮弹,希佩尔带着另外三艘战巡先集火较弱的“不倦号”、再集火“厌战号”。

10公里以内的近距离作战,仅仅半小时的对炮后,“不倦号”就最终爆炸沉没了。“不倦号”沉没之前,也奋力打中了“布吕歇尔号”至少5枚305炮弹,并击中“冯德坦恩号”2炮。“布吕歇尔号”已经被炸得彻底大残,火力、火控、动力全都严重损坏。

随后,全部4艘德舰都转火“厌战号”,很快令其伤上加伤,上层建筑几乎全毁。

“装了15吋主炮的新锐战列舰真是硬啊,它的装甲也是按抵挡15寸炮设计的么?我们的11寸炮打上去,几乎没有可以穿的地方,12寸炮也只能穿一些非常次要的位置。”

希佩尔看着“厌战号”核心装甲盒舱段的坚挺,也是深感震撼,这根本就是个铁王八。

拿11~12寸炮跟这种怪物交战,还是太托大了。

“布吕歇尔号”此前就被13.5寸炮多次命中,又跟“不倦号”互伤互殴了那么久,如今再被“厌战”越逼越近,在近距离上用15寸炮连续猛轰,“布吕歇尔号”的主装甲带终于被炸出了数个超级大洞,海水狂涌而入,右舷也向下倾斜到了三十度,已然岌岌可危。

“布吕歇尔号”的主炮塔,甚至完全失去了射角,哪怕把炮管仰角抬到最高,也已经够不到“厌战”了。炮弹飞出去没多远,就因为角度太低直接落入了海水中。

要不是“希佩尔”还有另外3艘战巡在不断输出,把“厌战”的全部火力系统彻底打废、让其变成一条火力和动力全失、进水好几千吨的死鱼,情况怕是还会更严峻。

“司令,要派大型鱼雷艇上去处决么?那边‘海伯尼亚号’的战斗也结束了,‘塞德利茨号’击沉了‘海伯尼亚号’,不过‘海伯尼亚号’临死前也成功拖了个垫背,把我军已经重创的装巡‘格奈森瑙号’彻底打废了,舰长已经下令弃舰。”

希佩尔神色略带茫然地看了看远处半死不活的“厌战号”,默默点了点头,示意驱逐舰上前处决。

不过,这条命令最终也没被成功执行——就在驱逐舰准备上前鱼雷补刀的时候,希佩尔发现“厌战号”朝向他这一侧的船舷居然翘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另一舷侧进水过多,侧倾已经接近了30度。

由于剧烈的侧倾,“厌战号”右舷的船底都抬高露出来了一截。

布国战列舰的主装甲带,是出了名的“皮带甲”,女王级虽然好一些,但装甲带往水下延伸的部分,仍然是非常浅的。

船底漏出来后,希佩尔敏锐发现了这一点,就指挥“德弗林格号”把炮口尽量放平,贴上去处决练炮术。

几枚305穿甲弹连续命中“厌战号”原本埋在水下的、主装覆盖不到的位置,顺利炸开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

海水从这一舷侧汹涌而入,很快缓解了“厌战”的侧倾症状,让它原本翘起来的一侧也沉了回去,也让它从此不必再治疗了。

进水过多的“厌战”很快沉入了海底。

因为“厌战”的拖延,其他布军舰队已经跑远了,希佩尔也没法再追。

刚才那一战,他幸存的3艘战巡也都全部带伤了,状态不好,硬追上去也不过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

希佩尔撤退的时候,选择了先往南贴近比利金沿海航行、再折往东边返回母港。

“布吕歇尔号”最终被队友辅助拖曳拉到泽布吕赫附近,但还是进水过多实在无法挽救,最后坐沉在港口外的近海,所有幸存人员安全转移。

好在“布吕歇尔号”的遭遇并不唯一。贝蒂那边在撤退的时候,也因为火势、风浪和更多的进水,导致重创濒死的“不挠号”也没撑住,也在抵达多佛附近时,搁浅坐沉了。人员也都得到了转移。

这场追击战,最终以希佩尔舰队战沉1条“布吕歇尔号”战巡、2艘装甲巡洋舰、5艘大型鱼雷艇/驱逐舰的代价。

取得了击沉皇家海军1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厌战)、击沉3艘战巡(不挠、纽西兰、不倦)、重创1艘战巡(皇家公主)、击沉1艘前无畏舰(海伯尼亚)、2艘轻巡洋舰(“林仙级”的无常、无惧)、6艘驱逐舰的胜利。

那2艘布军损失的轻巡,也是被希佩尔的装巡“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击沉的。“沙恩”们不但吸引了敌人很多火力,还用12秒一轮的240炮,阻止了布国辅助舰艇的一些鱼雷突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戴维.贝蒂最终在2月20日凌晨,带着火力全毁的“伊丽莎白女王号”,和4艘战巡(3完好,1小残)、3艘前无畏回到了港口。

多佛港等皇家海军主要基地,被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短短几天内,如此迅猛的变故,让所有人都难以适应,也无法想象。

“伊丽莎白女王号”在入坞初步检测之后,被判定至少需要1年以上的维修时间,才有可能重新投入战斗。

这个修理时间,基本上已经超过重新造一条的一半以上了,至少要到1916年下半年,这艘船才能重新投入战斗。

布军方面,最后一战只有“厌战号”、“不倦号”和“海伯尼亚号”的船员是全数战死或被俘。其他战沉的布军舰船,多多少少能被捞救一些船员回去,尤其是回到后方后“不治而亡”的“不挠号”,基本上舰员都救出来了。

最终,希佩尔舰队在此战中战死、淹死1020人,受伤735人。

贝蒂舰队战死、淹死、被俘4560人,受伤954人。(贝蒂跑了,所以希佩尔赢得了打扫战场权。贝蒂有船员被敌人捞上来俘虏,希佩尔没有手下被俘)

战役结束后,德玛尼亚海军在北海还剩下3艘战巡,但都带伤,分别要2~6个月的维修才能重新投入战斗。

“德弗林格号”伤得最轻,评估后5月初能归建,“冯德坦恩号”要到6月,“塞德利茨号”则要等到入秋。

布列颠尼亚人那边,虽然贝蒂只逃回去了4艘战巡,但之前就有“虎号”在执行其他任务,负责巡逻封锁北侧法罗群岛航线,没有赶过来。另有“狮号”和“澳呆利亚”号在此前的战役中受伤,目前都在维修。

布国海军勒令所有船厂把重心挪到修复旧舰上,评估后认为,到入夏时节,“狮号”和刚刚受伤的“皇家公主号”就能归队。到秋天时,“澳呆利亚号”也能归队。

所以双方战巡都修好后,在北海战区的战巡数量比仍然是7比3,优势在布(本来是10比4)

不过布列颠尼亚人目前并没有即将完工的在建战巡。他们于今年1月份刚开工的两艘“声望级”战巡,最快也要18个月之后才能服役。

而德玛尼亚人还有2艘“德弗林格级”的后续舰,已经造了快2年了,3号舰今年二季度就能服役,4号舰三季度也能服役。

到今年下半年,北海战区的双方战巡数量比就会变成7比5,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数据比还可以持续一年。

由于海军开战以来的优异表现,这个世界的皇帝和战争部,后续说不定也会愿意往海军上投注更多资源。

第84章 展开对远征军的最后一战

戴维贝蒂和霍勒斯.胡德的皇家海军终于被彻底揍跑了。

戴维贝蒂仓惶撤退的同时,在尼奥波特和德潘讷以北6公里的北海岸边泥滩上,两艘德玛尼亚人坐沉在此的前无畏舰、“布伦瑞克级”的“阿尔萨斯号”和“黑森号”,还在继续顽强地朝着岸上的镇子倾泻火力。

随着天色彻底大亮,4月19日上午,这两艘老式战列舰残骸,用甲板上的2座双联装280毫米/L40主炮,还有七八门170毫米副炮,把眼面前的两座小镇的全部码头、栈桥设施,乃至码头边的营房,全部直瞄摧毁,一座不留。

失去了海军庇护的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只能眼睁睁远远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偶尔有不知死的布军陆战火炮,会朝坐沉战舰的残骸开炮,试图阻止其进一步破坏。但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招来凶残十倍的反制炮火。

在2个60磅加农炮连和若干个18磅野战炮连被战舰反制摧毁后,一切对战舰的反抗都平息了下来,布军陷入了最深深的绝望。

更要命的是,此前一直在跟布军打消耗战、拉锯战、牵制战的德第4集团军,也难得雄起了一把。

过去一个多月的鏖战中,德玛尼亚军的主攻进展,绝大多数都是由西线的第6集团军取得的。

毕竟第6集团军作为巴里亚人构成的集团军,战力本就比南德另外三邦联合组成的第4集略强一些。

何况现在,第6集里出了一个鲁路修,能帮着鲁普雷希特司令屡屡开挂,从一个奇迹走向另一个奇迹。

而第4集的战力,基本上没有受过鲁路修的蝴蝶效应影响过,最多也就是比历史同期多搞了几门280毫米列车炮、外加享受了一些制空权加成。

但这一切,随着布列颠尼亚远征军的军心崩溃,终于发生了质变。

比历史同期强了没多少的德第4集,在这种形势下,终于发起了一次决定性的穿插猛攻,从奥斯坦德直插尼奥波特。

他们在一天一夜之间,就突进十几公里,于20日上午占领了尼奥波特——这个时间节点,也是贝蒂带着战败的战巡舰队、撤抵多佛港的时候。

20日全天,德第4集继续高歌猛进,从尼奥波特进攻德潘讷。

最后在21日中午,第4集和第6集终于在德潘讷城顺利会师。

整个过程中,德玛尼亚海军坐沉的那两艘前无畏舰,都发挥了关键作用。巨大的舰炮至少能让这两个城镇里的布军不敢死守、几乎是一触即溃。

原本长达35公里的布军控制的海岸线,直到这一刻,终于彻底被德玛尼亚军合拢。

布国远征军不再掌握哪怕一寸海岸线,也封死了从海上撤退的最后一丝丝理论可能性。

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后续需要考虑的,只是“究竟该光荣地战死、还是卑微地投降、抑或是摧毁武器和战备物资后再投降并且被投进战俘营当苦役”。

而在德玛尼亚陆军完全掌控这段海岸线的过程中,海军那6艘决死突击的前无畏舰上撤下来的将士们,也都得到了陆军的妥善接应。

凡是划救生艇上岸的,都被立刻送到后方安置。

还在“阿尔萨斯号”和“黑森号”上坚持开炮的将士们,更是在海岸线彻底占领后,被陆军兄弟迎接上岸,受到了最隆重的礼遇。

施佩中将亲自坐镇在“阿尔萨斯号”上,坚持指挥战斗,直到最后战斗彻底结束,才指挥船员们乘救生艇上岸。

施佩中将划着小船登陆挥手的照片,还被军队记者反复拍摄,很快登上了德玛尼亚国内的各大报纸。

“海军战舰勇闯尼奥波特海岸,掐断布军撤退路线,坚持死战至坐沉后,仍继续开炮血战两日,直到目标被陆军攻克。”

尼奥波特这座比利金小镇,再次在德玛尼亚国内变得家喻户晓。

四个月前,比利金陆军就是因为李斯特上校和鲁路修中尉在这里死守堵住,最终没能突围,全军覆没投降。现在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又要在这附近被包饺子了。

……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随着德潘讷包围圈的彻底合拢,围歼或迫降布列颠尼亚远征军的最后一步,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2月21日午后,敦刻尔克港北部的马洛莱班要塞。

刚刚结束战斗才两天的突击营,如今还处在休整期内。

士兵们好好睡了两个大觉,还顿顿酒肉管饱。

这些部队之前已经很疲惫了,所以并没有参加最后两天的海岸线穿凿作战,那些顺风仗让普通部队去打就行了。

这两天部队只需要负责好好放松。

作战的胜利,也带来了巨量的缴获,让鲁路修和博克有的是资源去犒赏士兵、抚恤伤亡。

而且这些缴获都是完全合理合法的,随便扣下一批都没人能说什么,不用完全上缴。

鲁路修也没去洗劫敦刻尔克市区那些无辜的法兰克人,他只要把港区一封,把泊位上那些挂着布列颠尼亚旗的运输船全部扣下,作为“布国远征军补给物资”缴获,就足够吃饱了。

敦刻尔克作为法兰克第三大商港、北部地区第一大港,年吞吐量几千万吨,总泊位一百多万吨。

那天港口岸防要塞遭到奇袭、出港航道被沉没的浅水重炮舰堵死时,港内还有120多万吨的船被瓮中捉鳖了,其中不挂法兰克本国旗的,就有90多万吨——

严格来说这些船要么是布列颠尼亚人的军用运输船,要么就是违反了中立法。

比如要是一艘挂着丑国旗的商船出现在敦刻尔克,要么你有本事不被作为交战相对方的德玛尼亚人发现并抓住证据。只要抓住证据了,那丑国人肯定得认栽,是他们自己违反中立法在先。

缴获的布国船上的物资,理论上还要上缴大部分给集团军,正规报账。

但那些丑国旗的船,鲁路修和博克等人完全可以自行处置,甚至都不用报账。

丑国船主们也乐于息事宁人私了,把所有货物赔给突袭占领港口的军队,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反正这些刚靠港的船,连报关手续都还没办呢,法兰克的海关都还不知道他们运了什么货。

哪怕有人主动追问丑国船主“这次有没有损失什么货物”,他们都会回答“没有任何损失,我们就是开了一条空船过来旅游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反正无论公了私了,货物都是要损失的。

非要头铁选择公了,只会导致他们进到某些权力机关的铁窗里多住几个月甚至几年,何必呢。

(注:有些货物即使运往交战港口也是不违反中立法的,但大多数船都会夹带违禁品。所以被俘虏之后,船主都怕查出点什么,或是怕栽赃陷害,一般也就认了货损。往靠近前线的交战港口运货本来就风险很高,运费和保险也很高)

于是鲁路修就把布国旗船上的货物、全部缴获、大部分登记造册、少部分报沉没漂没后昧下。

而丑国旗和其他违反中立法国家的旗帜的货,则全部昧下。

粗略算了一下,被昧下的物资大约包括10万吨的各种粮食谷物,6万吨各种燃料,3万吨白糖,2万多吨腌肉和罐头,2万吨布匹,1万多吨各种烟酒茶咖嗜好品,1万吨电缆,7千吨橡胶,还有其他军需品、化工原料和武器弹药。

吃喝用度的东西,鲁路修直接发给参加了要塞作战的士兵们敞开了吃喝,衣服也敞开了拿,能拿得动多少拿多少。

守卫港区和要塞的士兵,加起来也有一个师的编制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每人随便敞开了花上几十公斤,也才用掉1万多吨粮肉烟酒布匹。

“这次的缴获,怕是价值几千万马克都打不住。可惜不能一个人独吞,还要分润出一大半上下利益均沾,还要给伤兵慰问、给战死的袍泽抚恤。尤其那些被烧死的喷火兵,以及其他有突出英勇表现的。

罢了,这些都是后话了,将来有空再说吧。眼下还是先找几个法兰克商人,稍稍变现一笔,补齐手续,廉价买点港区的仓库、地产,把东西藏起来,战役彻底结束再慢慢卖。”

鲁路修合上账目,大致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后续的操作。等这场战役打完,有了更大规模的本钱,自己的工业计划也该进一步扩张了。战役结束后,应该也会有一段闲暇假期,自己或许可以在调到东线之前,物色一些代理人,甚至把自己留在奥利奥帝国的仅剩亲人也接回来,帮着一起做点事。

孤身一人,终究难以兼顾前后方,也没那么多精力。

鲁路修回忆了一下肉身原主的记忆,这具肉身的父亲,早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母亲也在战争爆发前七八年就没了。

他在这世上,只剩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同父异母姐姐,是他父亲和前妻所生的。外加一个同父同母的妹妹,姐妹分别在维也纳和萨尔茨堡生活。

肉身原主战前能在奥利奥皇家艺术学院建筑系读到毕业,也是靠着姐夫资助了他一部分学费和生活费。将来回去,这些亲戚也可以“任人唯亲”一下。不管经营能力如何,至少能帮他监视一下生意,这样自己就能把精力尽量集中在军事和外交上。

鲁路修正在要塞指挥部的办公室里胡思乱想着,忽然他的心腹警卫排长克洛泽中尉推门走了进来,给他带来了两条消息:

“长官,工兵部队刚刚挖开了前天被敌军舰炮炸塌的隧道口,换掉了压坏的铁轨、枕木。那4门‘大马克’列车炮和剩下的280列车炮,已经从隧道里拉出来了,您要去看看么?还有些装备被隧道塌方砸坏了。”

当时列车炮躲进隧道后,要塞山体继续遭到了敌人非常持久的猛烈炮击,出现局部塌方也没办法。这些额外装备损失也都是正常的。

鲁路修心情不错,就立刻起身去视察一下:“挖出来了就好,这批列车炮算是集团军的资产,这样我们也好向司令交差了。”

克洛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一边又说:“这个消息也已经同步回传给集团军司令部了,下午公爵殿下就会亲自来验收视察,到时候还会让其他部队跟突击营交接防区。”

鲁路修略微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正常,应该是知道我们表现好,想最后再给我们送点功劳,让我们参加迫降弗伦奇元帅的最后一战吧。

部队休整两天,精力也差不多恢复了。不过跟友军交接防区之前,记得先找本地商人折现一批烟酒茶,置换些港口地产、仓库,把剩下的战利品先存着。”

鲁路修也是没办法,目前手下都是军官,没有随军的商业人才,只能让跟随自己最早的心腹负责这些事务。

有时候他也觉得,克洛泽在自己身边的角色,有点像那些谍战片里站长、督察处长身边的敛财马仔靠拢了。

希望以后能尽快找到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吧。

……

鲁路修把销赃的事儿交给属下,自己跑去验收检查了一下刚挖出来的列车炮,鲁普雷希特公爵也差不多到了。

公爵一下车,就直奔鲁路修这儿视察工作,还带来了交接防区的军官。

一番交接细节自不必提,随后公爵就心情很不错地询问鲁路修,想听听他对战役扫尾阶段的看法:

“现在弗伦奇已经彻底跑不掉了,但伊普尔等地的物资还很多,他这十几万人想守还是能守的。我还担心把他逼太急的话,哪怕他最后不得不投降,也会让各处布军先毁掉战略储备——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么?”

鲁路修想了想:“目前直接让他投降,应该还是做不到的吧?可能还得再稍微打一仗?不过,无论这一仗打不打,敌人的战力肯定会变得非常低下。

我们只要不断宣扬海岸线被彻底合围,海军也被重创,那些绝望的士兵不会死战到底的。我希望我们这几个突击营,能够参加最后的突破,打进伊普尔城,活捉弗伦奇。”

公爵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最后一战,象征性意义当然大,功劳也大,大家都想抢着打。

我也实话实说了——你这次是有大功的,协调统筹陆海军,就做了很多工作。但希佩尔和施佩的那些功劳,明面上跟你完全没关系,你的献策和联络也是越权的,不能见光。

你现在想要再进一步,晋升上校,肯定还不够格,除非能参加最后一战。但我希望你能想出一个办法,在迫降敌人的同时,尽量保存这笔足够布远征军花上一两年的作战物资,那样我就把最后的荣耀留给你。”

公爵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最后一击是个绝对的肥缺美差。敌人的抵抗已经不行了,谁上谁都能打赢。

作为集团军司令,这时候把这个机会给谁都是人情。鲁路修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他当然也愿意把人情给鲁路修,但也希望鲁路修再帮他想个妥善一点的善后计策。

这事儿倒是一点难不倒鲁路修,他直接说:“那不如撒传单先威胁一下那些布军吧,如果他们交出物资投降,就让他们当俘虏期间免除强制苦役,而且可以吃好喝好穿暖。

如果敢毁掉物资再投降,那就要进最苦的苦役营了,别想享受战俘待遇。而且,我们还可以边谈判接触边打,对他们持续施压。”

公爵出身贵族,还有些道德和国际法包袱:“这么做,符合国际法么?”

鲁路修:“当然符合国际法,国际法上也说了,享受战俘待遇的,得是‘缴械投降’,没说‘毁械投降’。至于这个‘械’包括哪些东西,我们可以强硬一点,作扩大解释,这是国际法的合理范畴内的。

而且哪怕我们事实上不在乎国际法,谈判的时候也要这样宣扬。这样会显得我们更认真、更有诚意,也能让敌人相信我们真会说到做到,只要他们敢毁械这辈子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因为一个不打算遵守条款的人,是不会抠字眼讨价还价的。我们讨价还价时越严谨,敌人就越会以为我们要认真执行,从而麻痹大意。”

公爵已经从鲁路修这里听过太多阴谋诡计了,所以这次这些小儿科,倒是没让他惊讶,反而觉得不过是一道普通开胃菜罢了。

“好吧,你还是脑子那么快,这种小把戏真是张口就来。那宣传的事儿,你随手就办了吧,需要谁配合、需要什么资源,我批条子。另外,如果最后确定要动手,需要多少兵力,你都可以上报,我看看让哪几支部队配合。

我就一个要求,最后一战,如果非打不可,也要速战速决,我们只是为了摧毁布列颠尼亚人的指挥中枢,逼迫他们认栽,给个台阶下就行了。”

鲁路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就这样吧,我们一边放出风声要谈,麻痹敌人,然后从凯默尔山直插伊普尔,只要解决弗伦奇,其他人就有台阶下了。”

第85章 打进伊普尔,活捉弗伦奇-上

一天之后,2月22日一早。

鲁路修带着从敦刻尔克前线拉回来的那两个突击营,风尘仆仆坐火车赶回了后方铁路枢纽斯滕福德,随后又骑马赶往伊普尔前沿的凯默尔山阵地。

参加了敦刻尔克战役的那两个突击营,伤亡损失颇重,这些天激战下来,战死的就有足足400多人,还有300多名重伤员。剩下能动弹的人,也就只有1100多人了,其中还有一部分轻伤员。

重伤的士兵当然要拉回后方妥善安置,优先治疗。

鲁路修半个多月前回法兰克福时、和法本化学商讨的磺胺药项目,如今也快做出第一批可以用于人体临床试验的试制药了。

到时候正好给严重感染、不吃不行的重伤员安排上。

最终,鲁路修只挑了900名状态非常好,可以继续战斗的士兵,和留守凯默尔山前线的伦德施泰特中校的营一起,参加即将到来的对布国远征军最后一战。

第6集团军此前组建了3个突击营,2个参加了敦刻尔克战役,最后1个营一直留在伦德施泰特这里(但是营里的冲锋枪手都被抽调走了,参加了伞兵训练,只给他留下了火力支援人员)

3个营全部合流之后,可以凑出1500名能够随时投入战斗的人员。

在凯默尔山的前哨指挥部里,鲁路修见到了留守的伦德施泰特,两人一见面就寒暄了几句。

伦德施泰特对于没能参加敦刻尔克攻坚战,也流露出了几丝惋惜。

倒是鲁路修很会安慰人:“那不是之前你的营在强攻凯默尔山时折损过大,需要多休整么。司令始终是一碗水端平的,敦刻尔克那边,让博克和我一起打,最后的伊普尔之战,就让你和我一起打。”

伦德施泰特:“……”

合着所谓的“一碗水端平”,就是博克和他伦德施泰特的表现机会一样多是吧?

但你鲁路修肯定是两头不落空,每一个表现机会都赶趟了。

而且,伦德施泰特很清楚,就算自己和冯.博克的表现机会一样多,最后在功劳簿上的显眼程度,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博克有个总参谋长舅舅,那些可算可不算的功劳、都会算到他头上。

敦刻尔克打完,都变成上校了。

而自己这边,打完伊普尔,肯定是到不了上校的。

不过伦德施泰特也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博克后台硬,升得快羡慕不来。鲁路修是整个集团军战略规划的灵魂,整场战役有太多神来之笔是他规划的,司令有机会就让他上,也不足为奇。

心平气和后,伦德施泰特只是机械地请教:“那这最后一战,要怎么打呢?战术上的安排,可以先磨合一下。”

鲁路修:“战术层面,我确实也有一点新的想法。而且此战打完之后,布军就要进战俘营了,他们就算看到一些新战术,也没法向上级汇报、让上级提防。正好很适合我们做实验。”

伦德施泰特:“具体说说。”

鲁路修便介绍了一些新想法,也跟伦德施泰特同步了一些前几天敦刻尔克战役时刚想到的招数:

“这次进攻,我准备动用少量兵力,突然袭击,快速推进。到时候连进攻前那种至少2小时的常规火力准备,我都不打算做了,只打算用15分钟级别的短促火力准备,引导突击部队逐次前进。

这种战术,我称其为‘徐进弹幕’,比较难实现,但我们的部队都把无线电台下发到排级了,可以及时校正,所以肯定没问题的。撕开防线之后,还有1个师的友军会逐次跟进、巩固阵地、阻断敌援。

另外,敦刻尔克战役期间,我们发明了一种新战术,也算是对喷火兵突击的改良,那就是用烟雾弹无差别覆盖、配合喷火冲锋。这招,在这两天进攻伊普尔的时候也能用上。伊普尔作为敌军司令部所在的城镇,最后阶段也会有巷战和坚固工事网络要处理,喷火器正合用。

而且,比之前些天的‘炮击发射烟雾弹’配合方式,我们又做了一些改良,临时生产了一批手动投掷的发烟罐,这样掩护喷火兵接近建筑物、穿越街道时的封烟就更快捷更有效率了,不用等后方炮兵。

投掷式发烟罐的烟雾覆盖面积确实小很多,但在狭窄环境下也够用了。以后野战封烟还是要靠大炮,巷战封烟就能用投掷式的,这次正好趁伊普尔的环境最后实验一下……”

鲁路修毫无保留地推演切磋了一番,把自己在敦刻尔克战场学到的最新经验和思考,都跟伦德施泰特同步分享。

伦德施泰特虽然都40岁的人了,学习能力倒是不错,而且态度很端正。一听鲁路修的分享他就知道这些绝对都是干货,立刻陷入了如饥似渴的学习。

……

伦德施泰特学习磨合、调教部队的同时,鲁路修本人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操持对布列颠尼亚人的宣传战和攻心战。

一大批提前油印好的传单,在当天白天就通过几艘齐柏林飞艇,空投到了伊普尔、波珀灵厄等城镇,宣传了德玛尼亚方面的投诚待遇和俘虏政策,强调缴械来投的才算投降,否则只能算是战败被俘。

还咬文嚼字宣传了一堆差分待遇,强调布国海军的惨败,并夸大其损失。

空投传单之前,还另有几架飞艇,先丢了一堆50公斤级的炸弹,以及数枚2000公斤的炸弹,以敲山震虎威慑布军。

布军倒是想进行空中拦截,但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已经被四面合围,哪怕包围圈里还有十几万人,可飞机是真凑不出来了。

能飞的东西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消耗殆尽,被殷麦曼带领的航空队击落完了。

面对无法还手单方面挨打的轰炸,以及轰炸后洒下来的传单,布军人心惶惶,士气愈发低落到了极点。

大部分人都完全没有了战意,只等上面的人最好能发起一下投降谈判。

只恨布军高层当中,大贵族还是太多,这些人抹不下面子。导致没什么话语权的小贵族、小资本家和平民的孩子没有发声的机会。

德玛尼亚人空投的传单,也很快被送到了伊普尔城内、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的桌上。

德玛尼亚人发布的威慑明码电文,也被弗伦奇手下的机要官截获并记录。

这一切,都逼得弗伦奇不得不谨慎处置。

当天下午,他紧急找来远征军参谋长阿奇博尔德中将,还有第2军的将领们,紧急商讨了这个事情。

“打肯定是打不下去了,但是为了帝国,我们不能把足够二十万大军花上一两年的军需物资留给德玛尼亚人。大家说说怎么办吧。”弗伦奇元帅显然也不愿意独自背锅,把问题先抛给了大家。

众人面面相觑,阿奇博尔德参谋长也苦着脸辩解:

“但现在紧急销毁的话,肯定会触怒敌人,导致将来十几万俘虏命运悲惨——德玛尼亚人是绝对会下狠手的,尤其他们现在都撒传单发电报,明着喊话过了,我们算是明知故犯。”

“那我们难道要为了将来战俘营里的待遇,就不顾国家利益吗?”第2军军长这时还不忘下意识唱几句高调。

阿奇博尔德被这般质问,嘴角都忍不住抽抽起来,心中暗骂:合着都这时候了,还要老子来做恶人,让你们维持忠义人设?

但没办法,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让军事主官背锅的,还得参谋人员唱白脸,都老惯例了。

阿奇博尔德参谋长想了又想,最后也只是拿出一个折衷方案:“但我们有那么多炮弹库存,靠销毁短时间内也销毁不了啊!直接在城里引爆、把我们自己都炸上天么?要转运到空旷的地方引爆,得多少天时间?

依我看,不如我们赶紧把那些地下仓库封了,然后同步做假账,让德玛尼亚人打进来后找不到,也就算对得起帝国了!还能为将来埋下隐患,等他们占领期间,说不定哪天就意外爆炸了。”

原本找不到台阶下的弗伦奇元帅和两个军长,闻言这才舒坦了。

这样既能尽量避免实际上资敌、名义上也完全对得起帝国了。

弗伦奇元帅最终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再撑几天,等那些地下仓库全部封死伪装好,假账账目也搞好了,德玛尼亚人再次进攻时,就投了吧,别无谓牺牲士兵生命了。

至于那些地面仓库的物资,就不销毁了。留一部分给敌人,他们才会相信我们只剩那么多了,要是全毁敌人反而不信了。至于将来帝国打赢战争后、我们被放回去,就说当初有极少数物资来不及销毁。这样也无损于我们将来在史书上的评价。”

众将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有元帅发话了,不用他们背锅了。

大伙立刻回去,准备开始做假账、推土封地窖仓库。

不过弗伦奇元帅这边开完会,天就已经黑了,当晚最多挑灯做几本假账,其他施工动手的事情,还得等明天天亮。

……

与此同时,22日晚6点。

波珀灵厄和凯默尔山这两处阵地前沿。

波珀灵厄位于伊普尔城以西大约20公里,也是斯滕福德通往伊普尔的铁路上,唯一的中继站。

在之前的战斗中,德玛尼亚军早就已经打到波珀灵厄城西了。只是后来第6集团军改了战术,把重点放在包抄上,才没继续进攻波珀灵厄,否则早就打下来了。

但是今晚,德玛尼亚军却一反常态,重新对该城发起了进攻。

从6点开始,猛烈的炮击就持续不断落在这座小城内,足足火力准备了两个小时。第6集团军的1个师,也在火力准备后,发起了一板一眼地常规进攻。

这一切,都让正忙着做假账的布国远征军,不得不抽调兵力往这边堵口。

大伙儿心中还暗骂德玛尼亚人不讲武德,早上还暗示可以谈条件,怎么天黑了突然就进攻了。

但这种事情也没处讲理,之前双方又没有正式开展谈判,只是表达一个意向,一种宣传罢了。

仓促之间,伊普尔周边的布军将领,都默认敌人肯定是沿着铁路线的平坦大路、从西向东进攻,对其他方向的提防自然也是降到了最低。

比如,伊普尔城南侧、凯默尔山东段的山脊,此前也已经掌握在德玛尼亚人手中,那里原本距离伊普尔更近,只有不到10公里,位于伊普尔城的正南方。

但如今,伊普尔地区的防御力量,再次被城西的铁路方向吸引、抽调,对城南的防守也进一步变得空虚。

而鲁路修和伦德施泰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起的攻势。

夜里8点整,城西大路的1个师火力准备结束、开始全面进攻后不久。

埋伏在凯默尔山脊北坡的数个德玛尼亚210毫米口径攻城榴弹炮阵地,以及更多的150加农炮阵地,便开始对伊普尔城南的防线区,发起了持续仅仅15分钟的短促火力准备。

整段布军防线上,瞬间炮火连天。被炮火覆盖的防线东西宽约3~4公里,纵深约1公里。

留在防线里放哨的布军士兵,第一时间猝不及防,无不被炸飞炸烂,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但偏偏因为城西的进攻更猛烈,布军高层第一时间甚至都无法判断这里是主攻还是佯攻,还以为只是德玛尼亚人的疑兵之计,没有对城南投入任何增援。

15分钟后,炮击就停了一阵,大约2~3分钟。布军高层偶有得知这个消息的,还庆幸“城南果然是虚晃一枪的疑兵之计,是为了不让我军全力支援城西”,于是就对城南愈发不闻不问了。

好在那些前线团长们,倒是还有些责任心。

比如杰克逊上校,就是布1师第3团的团长,此刻他正负责城南防线。

看到德玛尼亚人的炮击暂停后,他立刻下令:“让第二道防线的守军立刻补防上去!重新在一线阵地建立防御,德玛尼亚人说不定会冲上来!”

于是一群群有气无力的士兵,就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不情不愿地通过交通壕,从二线阵地往一线补防。

“都这时候了,这仗还打个屁。”无数士兵在内心愤恨咒骂,却又不敢直接抗命。

然而下一刻,他们很快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轰轰轰!”连绵的炮声再次响起,他们刚刚要进入的阵地,很快又被覆盖在炮火之下,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出击阵地,都被连带着一起覆盖了。

原本在刚刚那15分钟里,布军自以为和此前一样,已经摸清了敌人的炮击范围,所以就等在敌人炮火区的边缘,只想等一停炮就上前。

谁知敌人不讲武德,刚停炮后不久、再次开火时覆盖范围居然往前延伸了!

这就把原本躲在覆盖区边缘等着上去的士兵,也给覆盖了进去!

经验主义害死人呐!谁让他们敢预设“敌人的炮火覆盖范围有多大面积、边界在哪里”这种想法呢?他们就是被这种想法给害死的。

真正有效率的炮击,就该是不让敌人找到规律的。

……

“看来效果不错,短促炮击15分钟后,往前延伸500码,这样刚刚停止覆盖的南侧500码阵地,我们就能轻易进入了。而位于500码到1500码之间的敌人,还会再遭到覆盖,都无法补防上来。

就算原本堑壕里有少数士兵没被炸死,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了。立刻冲锋!”

鲁路修在望远镜里观察了人类历史上首次“徐进弹幕”炮击的效果后,果断下达了冲锋命令。

1500名突击队员便呈现散阵,以班排为单位,朝前渗透冲锋而去。

部队很快进入了堑壕网区域,而堑壕内也果然有少量布军士兵还没被炸死,但人数最多只剩原额定人数的三成都不到了。如此稀疏的兵力,突破起来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哒哒哒~”地冲锋枪扫射声,一路向前绵延,猛打猛冲。

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幸存布军步兵,不是被子弹洞穿脑瓜、躯干,就是被手榴弹炸得肠穿肚烂。

500码的阵地很快被占领,连15分钟都没用到。

不过即使进度超出预期,突击队也还是得原地休息几分钟,等满15分钟。

因为战前的计划,就是每15分钟延伸一次炮火。冲得快了,会冲进自己人大炮的覆盖区白白送死的。

突击营虽然比其他常规部队多配了很多无线电台,可以通过电报实时要求调整炮火支援时长。但发电报也要时间,而且不是每支突击小队冲得都一样快的,所以只剩几分钟的情况下,就没必要麻烦了。

15分钟的期限终于到了,炮群再次开始往前延伸500码,鲁路修的部队在观察确认这一点后,也再次展开了突击,跑马圈地轻松占领又一片阵地。

“这是什么战术?敌人的进攻怎么可能这么流畅?这不科学!”负责防守的杰克逊团长和另外一个团的布军团长,被德玛尼亚人的攻势惊得目瞪口呆。

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炮弹已经延伸到了他们的团部所在的阵地。

团部虽然非常坚固,还挖了一些地下坑洞防炮,但杰克逊团长等人也被猛烈的炮火覆盖得无法抬头,无法转移。

当又一个15分钟过后,炮击停止之时,他们懵逼地想要后撤,却发现德玛尼亚人已经紧跟在炮火后面冲上来了。

“他们的步兵怎么可能跟随炮击线跟得这么近?他们不会被自己人的炮弹误伤么?”

杰克逊团长带着这个永远无法想明白的问题,就被冲上来的敌人一串MP15冲锋枪子弹带走了。

他捂着胸口不甘地倒下,临死时眼神中还充斥着不解。

鲁路修却根本看不上这些小目标,也不知道他手下的突击队在黑暗中击毙了一名上校团长。他只要尽快杀穿城外防线,杀到伊普尔城内打巷战,活捉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

其他都不重要。

第86章 打进伊普尔,活捉弗伦奇-下

“没想到徐进弹幕这招居然这么好使,敌人后续防线的预备队根本就投入不上来了。”

“还有那么多士兵凭经验躲在覆盖区后方的堑壕里,结果刚等到停炮转移,就在这种无防护状态下,被我们的延伸炮火炸死了。”

伦德施泰特中校带着他那一半人马,与鲁路修一样快速推进着。

沿途他看到无数倒毙在堑壕之间平地上的布军士兵,以及各处交通壕拐角处密集的尸堆,也不由发出如此感慨,内心对鲁路修的心服口服,也进一步加深了。

他已经40岁了,经验丰富,也完全知道正常的堑壕炮击战,场面应该是什么样的。

正常的炮战,绝不可能有那么多防守方士兵、死在堑壕外面。这些人显然是炮停后觉得安全了,想要抄近路,就直接翻出地面,从后一道壕沟冲向前一道壕沟,而懒得绕路再去走“工”字形的交通壕。

就像有些人穿马路懒得走到有地道或是斑马线的位置,就想随便就近乱穿。

正常情况下在两波火力准备间隙这样穿,也是没危险的。

但偏偏遇到了鲁路修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于是这些布军就像是乱穿马路遇到了一辆开车不看路的泥头车,直接撞大运了。

死得真惨呐。

靠着突击营与徐进弹幕战术的精妙配合,仅仅1个小时,5轮短促而密集的火力准备、4次徐进延伸,整整2公里纵深的伊普尔城南野战防线,就这样被华丽丽地突破了。

仅仅打到晚上9点半,鲁路修和伦德施泰特就带着1300多人,杀到了伊普尔城区边缘。

整个过程中,连轻伤员都算上,伤亡也不过200人左右,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轻伤,直接战死的不过40余人。

在一场分割歼敌两个团的突击战中,这样的损失可以算是极少了。

布军那低迷到可怕的士气,也在整个过程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多少士兵在遭遇徐进弹幕的诱骗式覆盖后,直接就崩溃作鸟兽散了。

“已经杀到市区了,赶紧调整战术。”鲁路修在冲进伊普尔城南的一座纺织厂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设下临时营部,随后就果断发号施令。

“C连和D连挡住左右两翼反扑的敌人,AB连继续进攻。各连机枪组集中起来,拖后部署,寻找制高点负责封锁街道打援。

冲锋枪组也集中起来,负责正面突破。掷弹筒组改射发烟罐,把火焰工兵调上来!”

一连串的指挥,让部队立刻从突破野战防线的战术姿态,切换到巷战攻坚的姿态。

用掷弹筒发射的轻型烟雾弹,很快在部队前进道路的一个个要害节点上封烟。

尤其是那些已经通过火力试探、查明有敌军重机枪驻守的那些建筑、废墟,就更要重点封烟。

然后火焰工兵就端着喷火器,顶着钢盔戴着防烟面具,冒烟突进,对着窗口或墙洞喷射火焰,肃清里面角角落落的机枪手。

进攻途中,遇到几个加固建筑,窗口都被封死,甚至临时用水泥加砌补强了的,找不到适合喷火的位置,仅剩的窗口几乎都是机枪位。

喷火兵攻了好几次都没攻下来,鲁路修见状后,也立刻吩咐部队再微调变招。

士兵们将手榴弹集中起来,捆扎成集束手榴弹,然后冲到那些坚固工事附近,奋力投掷后卧倒。

集束手榴弹因为过于沉重,无法丢出五六十米那么远的距离,最多也就扔二三十米。所以需要掷弹兵一拉引线立刻就丢,然后赶紧往回跑几步卧倒。

随着集束手榴弹贴墙爆炸,再加固的市区建筑也会稍稍炸出缺口,然后喷火兵再上前,从缺口往里喷火,再冲锋枪手跟进肃清。

因为这些建筑只在某一两侧开口,背侧没有窗的位置往往提防不足,原本楼内架设的重机枪位也不可能朝着这个方向。

建筑突然被炸出破口后、敌人冲杀进来,重机枪组连调整射角都来不及。

布军守楼士兵只能端着步枪和进攻方的MP15冲锋枪对射,立刻就陷入绝对下风,被彻底肃清。

鲁路修就这样精细指挥,随机应变,很快突破了一个又一个街区。他在此战中留下的几招战术创新,也都被手下官兵,乃至同僚深深记住了。

伦德施泰特中校对他的这些战术指挥创新印象尤其深刻,如饥似渴地旁观学习着,希望把这些招数总结梳理出来,将来更好地发扬光大。

“鲁路修绝对是个天才,他真是从战略眼光到战术创新无所不能,这样基层慢慢杀上去的将军,将来一定会带领帝国走向最终胜利的!”伦德施泰特内心对他的敬仰,也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两个突击营就这样互相配合,连绵不绝地穿插、推进、节奏之快,让布国远征军根本反应不过来。

又一个半小时的厮杀后,鲁路修终于杀到了弗伦奇元帅的远征军司令部附近。

弗伦奇倒是没有逃跑,也可能是他觉得逃跑已经没戏了,逃到哪儿都一样,不想失了体面。

弗伦奇的司令部附近,还有几幢城内最坚固的建筑改造的堡垒。

毕竟伊普尔这座城市从开战后两个月、就是远征军的司令部所在了。也就是从去年10月份开始,布军在这里已经经营了4个多月,很多防御工事还是专门施工改造了的。

鲁路修的突击,也无法突破这些坚固堡垒,于是他就呼叫了后方的210毫米攻城榴弹炮。

他前线的每一个排,都有装备无线电台,可以精确报点校准。

火力观测组的士兵在大约一两公里外,就开始呼叫炮火。炮弹的落点误差一开始足有七八百米,但很快就在报点校准之下,缩短到两三百米,最后直接命中。

把几座最坚固的堡垒,一一炸塌。

鲁路修的突击队这才冲上去,在废墟里或补枪、或对明显失去抵抗力的敌人抓活口拷问。

没折腾多久,就从一名被炸晕后又疼醒的布军少校参谋口中,问出了司令部地窖入口所在。

鲁路修让人用集束手榴弹炸开了地下室的大门,又在门口处补丢了两枚手榴弹,最后则往里灌入大量烟雾弹。

封烟用的烟雾弹,不如专业的催泪瓦斯那般会让人剧烈流泪,但也绝对呛人。德玛尼亚军自己都是要戴防烟面具才能冒烟突击的。

随着大量烟雾弹灌入,里面的人全都呛得不行,再也藏不住,疯狂往外冲,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全部丢掉武器出来!敢持械出来就地击毙!”

最初冲出来的几个布军警卫还没听清喊话,端着枪就逃出来了,结果被当场扫射击毙。

他们的尸体重新滚落回地下室,才让后面的人冷静了下来。

鲁路修意识到自己的手下喊话不对,不能光用母语,于是他又亲口用布语喊了几遍。

这次,终于有一群弃械了的官兵陆续钻出来,高举双手避免误会。

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个拿着佩剑的中将,和一个拿着权杖的元帅,把手上的东西单手举过顶,示意走出地窖。

不过在离开烟雾区、消除误会后,这两个人又立刻又放下手臂,恢复了体面的神态。

那名中将的佩剑,剑鞘是乌木的,但大部分表面都镶嵌包裹着黄金,剑柄上则镶嵌了一些红蓝宝石,剑柄尾部镶嵌了一颗钻石。

那名元帅的权杖,通体是象牙材质的,外表有缠绕状的錾金镶嵌。与德玛尼亚人的元帅权杖类似,它也有一个王冠状的头部,镶嵌了一圈宝石。

如今各国当中,法兰克这些自由国家的元帅是没有权杖的,但德布露等君主制国家都还保留着相关礼器。

布国比德、露更世俗化一些,元帅平时不会拿着权杖到处晃悠,理论上只在参加皇室典礼、提供仪仗时才拿出来用用。

“我是布列颠尼亚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我现在代表远征军向贵军投降。”

老元帅在结束了咳喘、透过气后,双眼茫然但又残存一丝骄傲地沉稳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和发音很平静清晰。

“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教导突击营营长、鲁路修.亨特中校,接受你的投降。”

鲁路修傲然上前,步履平稳,一步一个脚印地来到弗伦奇面前,双手接过他的权杖,也算是给了对方必要的尊重。

弗伦奇见对方双手接杖而非单手,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受辱。

“中校?我居然是被一名中校俘虏了,难道我的命运真是如此……唉……”

弗伦奇很想感慨几句,但话到嘴边,只觉喉咙极度干涩。最终也只是吞咽了几口唾沫,什么都没说出来。

鲁路修却没空陪他矫情,只是语气沉稳地督促:“弗伦奇元帅,现在你不该让你的报务员发报,让所有布军停止抵抗么。你可以明码发报,这样我军收到后也会停止敌对行为。”

弗伦奇点点头,但他平时不过问这些小事,只是给阿奇博尔德使了个眼色。

作为参谋长的阿奇博尔德中将立刻去安排,早一刻停战也早一刻减少杀孽。

十分钟后,投降电报就传遍了伊普尔突出部。

又过了二十分钟,交战中的各方终于拉开,确认了停火。

最后的13万2千余人布军士兵(也包括加军、澳新军团和少数阿三兵),全部放下了武器,就地等待德玛尼亚人的接收。

第87章 史诗大捷,几家欢喜几家愁

德玛尼亚帝国所有有头有脸的报纸,都在当天一早抢着发布了重磅新闻。

哪怕是晚报或非日刊,也都在当天早上加印了号外。

各地的印刷厂被迫在前一天晚上加班加点,通宵赶工,无一例外。作为盟友的奥利奥、奥斯曼,也有同步发布。

一大早,柏林、汉堡、慕尼黑、法兰克福、柯尼斯堡……各大都市的街头,都有无数报童在大声兜售最新的新闻。

“号外号外!史诗大捷!先生您要买一份《柏林地方新闻》吗?上面有最详尽的捷报!”

一个体面的礼服绅士,一脸白色络腮大胡子,正拄着手杖在柏林街头疾走,随即被一个报童拦下。

面对兜售,他微微皱了皱眉:“我不看那种低俗小报!有《柏林日报》或者《前进报》吗?没有就不要了!”

《柏林地方新闻》是传统朴素国民爱看的报纸,发行量最大,但比较好战,不太受国际注意知识分子和自由中产阶层待见。

《柏林日报》就要偏向自由一些,发行量也很大。至于《福斯报》和《前进报》就更左了,但不好买到。

报童连忙陪着笑脸,塞过去一份《柏林日报》:“有的先生,有的,您拿好了,5个芬尼。”

礼服绅士付了钱,仔细阅读起来。

“史诗大捷!帝国第6集团军、第4集团军,于2月22日晚11时,攻入伊普尔,活捉布列颠尼亚陆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残余布国陆军已于当日午夜宣布投降。

至此,伊普尔战役胜利结束,帝国取得全面胜利!此战全歼布国陆军、并完全占领比利金全境。共计击毙布军7.5万人,俘虏布军14.2万人,累计歼灭布军21.7万人。在为期两个月的战斗中,还一并毙伤俘前来救援布军的法军近9万人。

我第6集团军仅伤亡4万人,第4集团军伤亡2万余人。以总伤亡6万余人的代价,换取累积歼敌30余万之战果!并彻底占领伊普尔-敦刻尔克突出部,拓地4千余平方公里。”

“帝国还对前来接应的布国海军造成重创。我陆军空降部队、岸防部队、列车炮部队;海军施佩、希佩尔两支舰队,通力合作,连战连捷,在敦刻尔克海域、尼奥波特海域、多格尔沙洲海域,三次重创布国舰队。

帝国空降部队与列车炮部队,于敦刻尔克港内击沉布国战列舰6艘(可畏级前无畏舰2,格兰特级浅水重炮舰4)、于敦刻尔克近海击沉战列舰4艘(爱德华七世级前无畏舰2,法兰克人的絮弗伦号、若雷吉贝里号)、于德潘讷海域击沉战列舰5艘(威严级3艘、法兰克人的布韦号、马塞纳号)、巡洋舰2艘

帝国海军施佩舰队,在尼奥波特海域击沉战列舰3艘(威严级3),并重创敌战巡多艘。随后海军希佩尔舰队,在多格尔沙洲海域,将敌已受创的2艘战列舰(厌战、海伯尼亚)3艘战巡(不挠、不倦、纽西兰)击沉,并击沉2艘巡洋舰、6艘驱逐舰

持续多日的数场海陆大战,总计击沉敌20艘战列舰(1女王级、15前无畏(布11法4)、4浅水重炮)、3战巡、4轻巡、11驱逐,40余艘各型运输船。毙溺敌水兵15000余人(其中法2600人),俘4150人,伤数千人。

帝国仅损失6前无畏舰、1战巡、2装甲巡洋舰、1轻巡、8驱逐、数十座岸防炮、11辆列车炮。战溺亡水兵3822人,战死陆军炮兵755人。

如此大胜,为全球四百年来所未有。三百三十年前西班牙无敌舰队、一百八十年前荷兰海军、一百零九年前拿破仑海军均未完成之伟业,如今由帝国海军实现……”

礼服绅士看完报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激动也有忐忑。

“没想到居然打了那么大的胜仗,不过可惜是打布国人,不是打露沙人。但愿不会导致战争愈发扩大、将来难以收场吧。”

作为理智的高级知识分子,他并没有像街头其他国民那样狂热。

旁边的其他路人,在看过报纸后,往往没几秒钟就开始欢呼雀跃、奔走相告了。

满街都是在吹嘘“鲁普雷希特公爵、希佩尔中将、施佩中将是帝国的大英雄。创下如此伟岸功业,已不亚于去年东线大胜之兴登伯格、罗登道夫等将帅”。

但礼服绅士显然比普通民众想得更多,他犹豫了一会儿后,决定临时调整一下今天的行程,当即拐去了一位老朋友家里。

……

半小时后,礼服绅士就来到了一幢位于舍尔伯格区的公寓。

“考茨基?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了?”老朋友开门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诧异,显然隐居已久,很少过问俗务、接见外客了。

“伯恩斯,你看今早的报纸了么?帝国在西线打了大胜仗!”礼服绅士考茨基说着递过去一份报纸。

久不出户的伯恩斯随手接过,又回身到书房拿起眼镜戴上,这才慢慢读了一遍。

(上图:左考右伯)

原来,这两位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是国会中很有号召力的议员,也算是德玛尼亚国内中间派系偏左的代表人物,也是开战以来,社民派的意见领袖。

战争爆发之后,社民派就分裂了,有些特别左的,号召不择手段反战,他们认为不应该有“祖国”的顾虑。

还有些中间、务实、主流的,则认为应该“以战促和”,防止战争扩大化,尤其不能让战争的目标扩大化。

当然还有些特别偏右好战的,比如谢德曼,那就是无脑支持扩大战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嘛。

但无论如何,只要是人,就难以逃脱情感亲疏的影响。比如眼前这位伯恩斯虽然也略偏左,但他读完之后,还是身不由己地为国家感到高兴,直接脱口而出:

“打了大胜仗嘛——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反而有些担心的样子?”

考茨基叹息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事,但你不觉得,在西线打赢了,有可能让皇帝更加野心膨胀、扩大战争么?早上我还好奇,为什么今天下午要额外召开国会,现在想来,肯定是又要追加战争拨款了,唉。”

伯恩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把报纸搁在沙发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但愿国家还能顺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前进吧。无原则的扩张领土,不是我们这些国际注意者该支持的,而且这种野心一旦得逞,只会让集权者愈发肆无忌惮、收不住手。就跟东方古代的秦始皇一样,扩张上瘾后,最终会自爆的。

我们支持的战争目标,只能是以战促和,最多加上一条遏制露沙人的泛化野蛮扩张。这场战争,本该是塞人刺杀了奥利奥皇储,奥利奥讨还公道,仅此而已。那些泛化滥用相近族裔的保独宣称、肆意扩大战争的暴君,才是我们应该遏制的。”

(注:这里只是转述当时德玛尼亚中左主流的认识,不代表我赞同这一观点,下面几段也同样是引用)

伯恩斯这番话,在不熟悉这段历史外国人看来,或许一时难以听懂。

但在当时德玛尼亚国内,中左主流就是这么看的。他们也支持战争,但认为和法、布等国的交战,应该停留在“以战促和”的目标层面,而不该抱着“打赢后割让法兰克人的国土”的目标。

他们认为法兰克也是自由的国家,没有野蛮扩张,他们是被某些条约捆绑卷入战争的。

在这些德玛尼亚中左主流的眼里,当时最邪恶的,是君主集权最强的露沙。而且露沙有不断扩张本土的历史罪孽,还经常打着“保护近似族人”的泛化旗号,往西边不断渗透,干涉两奥,干涉巴尔半岛。

从世界大战的动员顺序来看,露沙是第一个动员的非当事方国家。很多不太懂政治的德玛尼亚主流国民,仅凭这一点就觉得,是露沙首先把一场“两个有纠纷的国家之间清算恩怨的双边战争”变成了“团战群殴”。

所以德玛尼亚的中间派和知识分子,对战争的支持限度,就仅限于“如果你打赢逼和后非要割地,也只能以暴制暴反制露沙,但不能对西边的文明国家玩这套。西边的文明国家是后来被卷进来的,打得他们知道厉害、停手就行了”。

而且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看,这些人也都清楚,要打赢海对面的国家是不可能的,德玛尼亚没这个能力,所以还是现实一点好。

如果皇帝要超出这个目标扩大战争,他就会迎来中左人士的反噬——历史上考茨基、伯恩斯等人就是在今年6月份时,看到某个泄露出来的、非官方的《战争目标纲领》文件后,发现高层试图扩大战争目标。然后他们就从原本支持有限战争的派系、滑向了反对战争的派系,从此在国会投票时,也都改投拒绝增加战争拨款。

不过眼下这一切都还没发生,社民派的主要大佬,也都只是对战争长期化、消耗化存在一定的隐忧,还没到彻底绝望的程度。

而且原本历史上,让这些人觉得“战争陷入长期消耗”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就是前两次伊普尔战役的反复拉锯。双方都死了好几十万人,战线却只是推过来又推过去,最后没变,双方在西线都白干了半年。

但现在伊普尔战役总共也就打了一次,直接就把布国远征军秒了,全灭。国内民众对“战争陷入无意义消耗”的担忧也就大大降低了。

基于这种种蝴蝶效应,伯恩斯在跟考茨基叙谈了一会儿后,便得出一个结论:

“眼下担心高层是否会狂妄到扩大战争目标、试图肆意割地得罪整个国际社会,还有些为时尚早。我觉得可以先设法了解一下此次战役的主要功臣,看看他们的倾向。因为这些人的看法,肯定会影响到帝国未来的目标。

这次胜利的主要功臣,是第6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他是巴里亚王储。海军方面的首功之臣,是希佩尔中将,也是巴里亚籍的贵族。我们完全可以找个跟他们都有交情的开明派大臣去接触一下。

比如战俘事务部的马克.冯.巴登部长,不就是开明派的代表、同时又是南部四邦之一的领导人。他跟第6集的巴里亚王储、第4集的符滕堡大公,肯定关系都不错。我卖了老脸,托他去帮忙了解一下,再决定我们是该增大对战争的支持,还是减少对战争的支持。”

考茨基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办法:“那就麻烦你了,我跟巴登部长不太熟。”

“没事,我会搞定的。”伯恩斯大包大揽应下了。

于是当天晚些时候,这些人就先去参加了国会。

下午国会开会后,果然讨论了增加战争拨款的议题。

虽然大家都料到了议题,但是当申请追加拨款的大臣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考茨基和伯恩斯等人还是大吃一惊。

今晚主讲的居然是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

“怎么会是他?难道今天的议题是要追加造舰拨款吗?简直是疯了!战舰需要多久才能造好,这种时候还造舰,是要扩大对布列颠尼亚的战争吗?”

所有偏左人士都人心惶惶,根本没听进去提尔皮茨大臣说了些什么。

主战派倒是都听得很认真,提尔皮茨大臣希望比战前计划再提前一年、执行下一轮造舰拨款计划——在战争爆发前,帝国于1904、1908、1912追加过3轮造舰预算。其中1908年那一轮最猛(因为无畏舰出现了),达9.4亿马克,一口气造了一大堆无畏舰和战巡。1912年又追加了2.75亿马克,以开工5艘“巴里亚级”战列舰(每艘预算造价5500万马克)。

本来战争如果不爆发的话,到1916年会有下一轮海军拨款周期。但之前大家都觉得,世界大战开打了,如今海军资源都被陆军抽调走了一部分,应该不会有1916拨款了。

没想到现在海军部却不肯罢手,反而还提前大半年提出了拨款需求,显然是要加速造舰计划了。

只听提尔皮茨大臣在上面说道:“海军部请求今年紧急拨款4千万马克,用于确保5艘‘巴里亚级’战列舰的加速建造,并对抗战争期间通胀导致的成本上升。在未来三年内累计拨款4.2亿马克,用于7艘‘马肯森级’战列巡洋舰的建造……”

“疯了!简直是疯了!就算海军大胜了,值得支持。但现在才开始砸那么多资源,怎么来得及?除非战争还要打上2~3年,否则这些钱花下去根本等不到军舰造好!”

大部分偏左的议员全都不接受这个提议,只有坚决支持战争的议员支持,最后双方声势看起来也仅仅只是差不多——或许外行觉得“差不多”也算不错了。

但横向对比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支持力度已经比之前其他战争拨款的支持力度低很多了。

自从开战以来,大部分战争预算拨款案,都是以七成以上的支持率高票通过的,很少遇到五五开的案子。

就在台下众说纷纭的时候,提尔皮茨元帅已经讲完了,也走下了主讲台。

在正式投之前,还有其他部门的大臣可以上台补充讲话、帮帮场子拉拉票或者表达反对。

而就在众人以为,其他大臣不会趟这个浑水时,一名意想不到的大臣却上去了,竟是一贯对战争扩大持保留态度的马克.冯.巴登大公、战俘事务部部长。

“诸位!请大家相信,帝国是有‘以战促和’的诚意的,陛下和诸位阁僚都很清楚,帝国想要彻底消灭露、法、布是不现实的,这也不是帝国的本意。

但以奋战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帝国现在已经歼灭了布国陆军,要想将来最终实现西线促和,就必须有一张足以把布国人打怕的底牌!现在帝国的海军,已经取得了对布国的局部、辉煌胜利!

帝国的海军在战损交换比上赢得了绝对优势、证明了自己!所以我们更需要再接再厉,强化帝国舰队的账面实力。有了这次大胜的底牌,布国人就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帝国的战舰质量和水兵素质,是超越他们的!我们缺的只是数量!

而当我们把数量这张短板也明显补上一截后,布列颠尼亚人就要掂量掂量、是否退出战争了!

所以,我支持提尔皮茨元帅的议案,也希望与我想法相似的、心怀以战促和之念的议员们,能考虑我今天的设想……”

马克.冯.巴登部长在众多开明派议员当中,还是有很高威望的。

他都这么说了,还分析了以战促和的前提条件,众人的态度也就愈发动摇了。

最后,经过一番讨论,开明派议员希望加入一些军费总额控制条款——具体来说,就是希望海军多花的钱,陆军能少花一些,或者要求陆军未来少组织没有意义的消耗战拉锯。

这些补充议题也不是一两天能敲定的,但至少先把总额控制的框架条件提了出来,要求一并通过。还要求加强对经费使用的管理,要优先把在建军舰加快造完、不能挪用拖延军舰所需的钢材、物资,不能旧舰都造不完就乱开新坑。

最后,会议开到大晚上,但总算是通过了,海军也终于拿到了钱。

散会的时候,以考茨基和伯恩斯为代表的社民中左派,忍不住拦住了马克.冯.巴登部长。

伯恩斯跟对方比较熟,主动请教道:“巴登阁下,我们知道您已经很累了,但很抱歉还是要耽误您一些时间。今晚我们都投了赞成票,但我们很想知道,您刚才的发言,都是发自肺腑么?”

马克.冯.巴登部长:“当然是发自肺腑,我真心希望西线最终能够以战促和,我也相信目前的做法,是有利于实现这一目标的。西线的关键已经不是法兰克人了,而是布列颠尼亚人。”

伯恩斯想了想,又继续请教:“还有一个事情,听说您和符腾堡大公、巴里亚王储都很熟,您能借机了解一下这几位最近新晋的帝国功臣,对于西线的看法是什么?他们也会像您这么想,还是……”

伯恩斯本以为这个问题,巴登部长需要回去后慢慢了解慢慢沟通,但没想到对方却回答得非常干脆、同时又压低了声音:

“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可以保证,鲁普雷希特殿下的想法和我一样,他也觉得,帝国的希望在东线,而西线要竭尽一切手段逼平,他无意撺掇陛下割让文明国家的国土。帝国打的是一场防御性的自卫战争。”

这一干脆而不假思索的回答,让伯恩斯和考茨基都大吃一惊:“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巴登部长脸色转为严肃道:“我当然是认真的,其实我在昨天战役结束后,就紧急和鲁普雷希特殿下聊过了,我觉得他们想得比我更远,而且是有一套前线实际打过仗的人的方法论的,不像我们这样只是空想。

我还跟鲁普雷希特殿下的一位主要参谋、鲁路修.亨特中校深谈过,他的很多想法,补全了我们设想的细节。”

“鲁路修.亨特么?只是一个中校?”伯恩斯和考茨基等理论界大佬、资深议员,也首次记住了这个名字,“可惜,只是一个中校,但愿这种火线崛起的参谋军官,别跟罗登道夫那样狂妄好战……”

几人还在担忧,但巴登部长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们一部分疑虑:

“不要以军衔高低看人,这位鲁路修.亨特是个非常务实的年轻人,他才25岁,我之前跟他就许多事务深入聊过,他还非常悲天悯人。

而且这次,他活捉了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相信用不了几天,他就不再仅仅是个中校了。”

巴登大公刚才介绍时,还下意识给鲁路修虚报了年龄。其实鲁路修才周岁23、虚岁24,但那样实在听起来太不靠谱了,巴登大公觉得25周岁好歹是一道大关,就稍稍注点水,说他25周岁了。

这个时代的身份证本就不联网,虚报年纪很容易蒙混过关,何况鲁路修还是外国人归化而来,帝国也不可能去盟友奥国查他的出生证明。

伯恩斯和考茨基这才肃然起敬:“原来如此年轻有为,帝国的报纸主要宣传几位殿下和希佩尔将军,倒是让我们忽视了这背后的无名英雄。

部长阁下,以后有机会,能为我们引见一下吗?我们觉得,如果真是以战促和派的清醒人事,应该想办法让他在政府中也谋个差事,发挥更大的话语权,这样帝国才不会走偏,不至于沦落到越来越激进最终脱轨的下场。”

巴登部长:“你们想跟他聊聊,我可以安排,但这几天不行。至于给他除了军职以外另谋一个职务,我已经有考虑了,这次先让他协助我处理一些布国远征军俘虏的事务,如果表现好,我才有借口举荐他。”

鲁路修并不知道,就因为昨天仗打完后,巴登部长来找鲁普雷希特司令聊事儿的时候,自己在一旁旁听、发表了几句意见、为巴登部长的国会讲话写了几段提词稿。

他便就此进入了国会中某些派系的视野,从此,渐渐就有人把他视为年轻一辈中、对抗罗登道夫等极端好战派的代表。

虽然帝国的报纸还没有宣传他的事迹,因为他还只是个中校,底层的普通国民还不太了解他。

但他在议员们当中,已经捞到了第一桶知名度。

——

PS:感谢大家的耐心,实在是不得已,必须稍稍插叙一张政治戏,铺垫一些基础背景,否则后续也无法展开主角想要的路线。

下一章就回到主角论功行赏、善后布局的戏了。大家尽管放心政治内容不会多的。

第88章 都活捉敌军总司令了,光晋升上校怎么够

国会讨论完追加战争拨款议题后两天。

敦刻尔克城内,一座刚刚收拾出来还没几天的医院里,一千多名感染伤员被集中到一起护理、照顾。

前天才立大功的鲁路修中校,此刻也正全心全意扑在帝国的伤兵救援工作上。至于国会里发生的那些扯皮,以及自己在议员们当中的崭露名声,他都还不知道,也不在意。

屈指一算,距离鲁路修上次回到后方的法兰克福、布局产业界的事务,已经过去快整整两个月了。

在战争期间一切从简从速的指导思想下,同时也要感谢审批机构的一路绿灯放行。法本化学的首批磺胺药胶囊,已经在一周多之前正式量产下线、并随后加急运到前线。

(注:鲁路修是1914年12月26日去的法兰克福,当时先找了阿迪达斯造降落伞,随后找法本化学搞磺胺。忘了前面剧情的可以跳回第65章再看一遍。)

所以,差不多在敦刻尔克战役结束那天,第6集团军和第4集团军的伤兵,就已经分批用上了这种新药,那大约是19号的事情。

后来20~22日的扫尾作战就更不必说了。打尼奥波特、德潘讷和伊普尔期间新产生的伤兵,只要一拉下来,回到后方野战医院,并确认有严重感染,需要磺胺才能缓解的,都直接批准用药了,只是剂量上非常克制,唯恐副作用过大。

如今距离第一批正规用药的士兵,已经过去了五天,该有疗效的也都能看出来了。

很多士兵的炎症已经明显缓解,一些原本高烧到昏迷不醒的士兵,也都再次醒来。

野战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们看到这幕奇观,无不瞠目结舌,同时也对研制新药的企业和科研专家钦佩到五体投地。

……

“用药第几天了?感觉好一点了么?有没有腰疼?如果腰疼一定要及时告诉医生停药。”

“不要光凭感觉!哪怕不难受也必须隔天验一次血!这些药都是刚刚才做完两轮实验就生产了,还有一定的危险性,不可以大意!”

一间军官病房里,鲁路修神态谦和地一个个询问受伤的尉官,他们大多都是突击营的军官,是鲁路修带出来的,鲁路修很上心。

其他友邻部队的军官受了伤,鲁路修也会慰问了解情况,再有余力的话,就视察一下普通伤兵。两天下来,这家医院的人都认得他了。

每路过一张病床,鲁路修都会拿起挂在床头的化验单看一眼,上面都有记载两天一次的验血结果,可以大致看出伤兵有没有肝肾功能的衰竭。

看完一整间大通铺病房后,还真就又遇到一个吃药吃到肾衰的,让鲁路修有些不忍。

还好人有两个肾,这名军官只是衰竭了其中一个,所以死不了,但仅存的那个好肾,将来的使用寿命也肯定会出问题。

“对不起,这个药是刚研究出来的,毒性还比较大,如果运气不好的话,5五年后就有可能死,运气好的话,还能活20几年,但60岁之前肯定会得尿毒症。

我会给‘伤兵互助基金会’批条子,你这种情况可以按月领取相当于基础军饷一半的营养津贴,最多3年、3600马克。”

鲁路修说完后,那名军官感激地表示没有必要:“长官!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那么严重的感染都挺过来了,药有点毒性算什么。如果不是您引入了这种新药,我们恐怕已经死了。”

鲁路修拍拍他的肩膀:“要的!我这人说话言出必践。你也放心,这个钱是伤兵事务局批的,从法本化学子公司拜耳制药的新药厂利润里拨款,不是我出的。你们也为新药提供了宝贵的数据,你们的每次验血结果,都会统计起来,让药企更加精益求精。

要不是时间不够、你们的伤情等不住,我本来还想先让俘虏的敌军伤兵用这一批次的药物。”

所有伤兵闻言后无不感动落泪,对鲁路修长官的忠诚也提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鲁路修长官简直就是全知全能的完人。

鲁路修一连看了几间病房,这才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歇一会儿。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几个服饰体面的贵族,也在那里等候。

鲁路修都不用抬眼看,就知道这些人是帝国战俘事务部,和帝国妇女医护协会的。

“鲁路修中校,您真是辛苦了。您还给布国战俘也用药,实在是悲天悯人。”一个年轻军官首先向他问好,此人正是两个月前去法兰克福时、在火车上见过的约阿希姆上尉,也是马克.冯.巴登大公的外甥,也在战俘事务部供职。

“亨特先生,您提供的新药真是太神奇了!三分之二的严重感染士兵都缓过来了!您应该让法本化学加快制造!绝对能活人无数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贵族款护士服的二十岁女子,也用充满崇拜的表情和语气向他致敬。

鲁路修出于礼貌,对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这少女名叫夏洛特.萝琳塔,是约阿希姆的妹妹。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年贵妇,正是他们的母亲、安哈尔特公爵夫人。

安哈尔特公爵夫人是巴登大公的二姐,也是“德玛尼亚妇女医护协会”的会长,名义上负责帝国战时的护士管理工作。

他们都是来了解磺胺药初次投放部队伤兵的效果,顺便慰问负伤士兵、查看敌国战俘待遇等事。

结果一来就被鲁路修的神药震惊到了,约阿希姆兄妹已经变成了鲁路修的迷弟迷妹。

鲁路修并不居功,很坦然地说明了新药还存在瑕疵:“过誉了,这东西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目前的感染痊愈率确实有三分之二左右,但每15名用药士兵里,至少会有1人出现肝肾衰竭。

因此导致的二次死亡,在总用药人数的5%~8%之间波动,所以,真正的痊愈率,要从三分之二下跌到60%。20个服药的感染者,12个能活下来,1个会中毒伤亡,还有7个无效、感染继续恶化。”

萝琳塔小姐连忙安慰:“这已经很好了!在此之前,那些消炎的药物,能有两成的辅助疗效就算好药了,绝大多数伤兵还是要靠自己本身的免疫硬扛。

亨特先生,我真的很好奇,您那么年轻,怎么会懂这么多。听说您亲自活捉了布国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我开始还以为您只是一个纯粹的英勇武夫呢。”

鲁路修并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些问题,这没有意义。

磺胺药抗重度感染的有效性,也就三分之二左右,而且任何抗生素用的年份久了,都会导致细菌变异适应产生抗药性。

历史上磺胺是1932年才药用的,以百浪多息的形态,刚出来的时候抗感染率也确实能到65%,但用了十年左右,到东线战争爆发时,抗感染的有效率已经下降到50%了。再后来就需要靠青霉素。

而青霉素刚出来的时候,抗感染率就可以达到95%,比磺胺的65%明显强一大截。

从这个角度来说,未来几年靠磺胺先赚一笔、尽量挽救三分之二的帝国感染伤员,将来还是要攒钱继续科研,搞青霉素才行。

不过眼下最紧急的,还是进一步优化磺胺的胶囊缓释技术,如果能把那5%~8%的服药后肝肾衰的比例控制下来,也能再多救些人。

鲁路修自顾自琢磨着这些数据,又忍不住拿过办公桌上的病例统计表细细核算。

“第6集团军总计13000名在院重度感染伤员,第4集团军5800名感染伤员,海军和列车炮部队2200名感染伤员,加起来差不多2万人。

目前用药后的感染控制人数,是13800人,单一肾衰病人1100人,单一肝衰病人600人,肝肾同时衰竭400人,衰竭致死病例总共1200人,衰竭后长期健康恶化病人900人。救活人数12600人……

这个数字还有进步空间,把药再改改,估计还能多救活一两千人。将来战争持续,伤亡等比扩大,这几个百分点也不是小数了。”

鲁路修估计了一下,自己快速推广新药后,这两个集团军近期的伤兵,至少额外多救回来8000多人,甚至更多——那12600人活下来的,也不能完全算在他头上,因为没有磺胺的话,也会有其他更原始的抗感染手段,多多少少也能救回来一部分的。只有大约8000人能算是‘没有磺胺本来非死不可’。

整个伊普尔战役期间,德玛尼亚军总伤亡在7万多人,不过因为战役持续了两个月,前一个月里产生的感染伤兵基本上没撑到新药上市。所以总共只有5万左右的伤亡人员、产生了这2万感染病人。

鲁路修救回其中那么多,差不多相当于让总伤亡人数的两成、重新保住性命,也很不错了。

如果帝国未来三年的战争里,每一场战役的伤亡人数,都比敌人多救回来两成,积少成多最后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一旁的几个贵族看着他独自在那儿核算着账目,被晾在一边,倒也顾不上生气。

几人就默默地等他核算完之后,那个约阿希姆上尉才抛出了一个他准备了挺久的话题:

“鲁路修中校,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战俘事务的,今天非问不可。”

“说吧。”鲁路修也不抬头,只是一边奋笔疾书,计算着这次需要准备的抚恤金和营养费,以及下一阶段需要法本化学调拨的药片产量。

“我视察了战俘营的管理档案,我军后方野战医院用的新药,是本月中旬才陆续开始投放的。而早在本月上旬和1月下半段,你就已经先用更原始的、只有简单厚实糖衣的药片,临时给敌我双方将士使用了,尤其是布国重伤俘虏用的比较多。

我看了纪录,那些病人的肝肾衰竭率高达30%,远超现在的8%,这种数据传出去,恐怕会有碍国际观瞻,要落下毒药试验的恶名……”

鲁路修立刻停下笔,正色反驳:“这怎么能叫‘毒药实验’呢?最多只是不严谨的加速临床试验。那些伤病感染,并不是我们特地制造出来的,是他们本来不治就会死,我们是在想尽办法治病,至少按照常理,最后救活的人比放着不管自然挺过去的概率要高。而且,我们为什么要让这些数据泄露出去?我们问心无愧就好!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

鲁路修已经看出来,这个约阿希姆就是个贵族公子哥儿,太理想主义,不够现实。也就只有象牙塔里活出来的人会问这种问题。

一旁的安哈尔特公爵夫人,以及夏洛特.萝琳塔小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还劝他别多事。

“少说几句吧,亨特先生这样才是做大事该有的态度,这都是事急从权,而且出发点是好的,还有什么可吹毛求疵的。再说,听说他也给肾衰了的布国伤兵发了营养津贴,只是没有我军伤兵那么多,这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药企资本家了。”

约阿希姆原本也只是例行公事,得到了一个解释,法理上说得通后,他也就不再扫兴了。

这边几人正在谈论着这些人道领域的事业,医院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名军服华丽的元帅,拿着手杖出现在门口。

办公室内众人都是一惊,所有人都站好,约阿希姆上尉还立正敬礼。

“这不是鲁普雷希特公爵么?啊?他居然升元帅了?”约阿希姆是认得公爵的,一看对方装束,还有手上拿的崭新手杖,就颇感震惊。

看来,是全歼布国远征军的大功,终于让这位将军又升了一级!应该就是今天帝国刚刚做的决定吧。

而更让几人震惊的是,新晋的元帅殿下似乎非常看重鲁路修,此番竟是特地亲自来医院探望他的。

“我听说你在忙着伤员和战俘事务,刚刚从柏林授勋回来,就特地过来看看。”鲁普雷希特公爵看起来非常意气风发,走到鲁路修面前,还伸手叠了一下他的衣领。

“感谢元帅殿下的关心,我会继续做好本分,为帝国效力。”鲁路修立正还以军礼。

公爵殿下原本要到1916年索姆河战役开打后才晋升元帅,算是德玛尼亚诸邦王室里第二个升元帅的(第一个是他叔叔利奥波德元帅,在战前早就是元帅了。)

严格来说,历史上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元帅军衔,也算是道格拉斯.黑格送人头送出来的。他此前在伊普尔跟布军拉锯耗了整整两年,谁都奈何不了谁。结果黑格一发动索姆河战役,首日送人头六万人,战役之初连续哗哗送,让鲁普雷希特在防御战中白捞了很多战功,终于突破了元帅的境界。

如今则是因为鲁路修的蝴蝶效应、帮他立了“全歼布军”的大功,提前了差不多一年半就升到元帅。

公爵心里对鲁路修的功劳也是有数的,自然会投桃报李,更加重用他。

所以公爵一伸手,旁边立刻有副官打开一个文件袋并递给他,公爵接过,就转交给鲁路修。

“我这次紧急回柏林晋升受勋,也顺便去了一趟总参谋部,把主要立功将领、军官的情况报了一下。

你亲自带领突击营打进伊普尔,活捉弗伦奇,这是怎么升赏都不为过的。

总参谋部已经批准了,晋升你为上校。我也改任你为第6集团军直属空降团团长,并兼任第6集团军作战参谋。

另外,我还见到了巴登部长,他也表示,最近在委托你帮忙处理一些伤兵事务和战俘事务,处理得好,他会酌情给你想办法,谋一个政府合适部门的处级职务。”

公爵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眼皮子忍不住一跳,发现旁边巴登部长的姐姐、外甥、外甥女也都对鲁路修很亲和、佩服的样子。

鲁普雷希特公爵不由有些警觉起来:“巴登老弟怎么回事?这是想挖我们巴里亚系的墙角么?他外甥女好像也没嫁人,他是想用联姻把鲁路修这等天才拉拢过去、为他所用不成?难怪还许诺给他找个处级职务……”

在德玛尼亚,军官兼任行政职务也是很常见的,而且级别对应也基本上跟东方后来差不多,“县处级/县团级”、“市局级/市师级”。

上校团长,如果兼任行政职务,一般都是在某部某司局当处长。少将师长,如果兼任行政职务,一般就给某部的司局长。

鲁普雷希特还想好好留住这个奇迹男孩为自己做事,最多允许他有闲暇时分出一点精力为巴登老弟干点兼职,但主次不能错。

一想到这,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当即想了想,决定再给鲁路修一点甜头拴住他:

“这次战役结束,参战将士们都累了,我给你批最多两个月假,你可以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有什么需求尽管可以提。

有时间,也可以去慕尼黑休假,新天鹅堡也随时对你开放,欢迎你去做客。阿尔布雷希特要是能有你两三分的上进,我也心满意足了。

另外,我准备先授予你普通骑士爵,在名字里加‘冯’了。以后继续好好干,等你变成将军的时候,就能给世袭骑士爵、把名字间缀进一步改成‘里特尔.冯’。”

一旁的安多哈尔公爵夫人,和约阿希姆、夏洛特.萝琳塔听了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大手笔,也是不由一惊。

他们早知道公爵很看重这个年轻人,没想到看重到这种程度。

才仅仅晋升到上校,就给骑士爵,并且允许名字加冯了。

不能世袭的骑士爵,就可以单加“von”,允许世袭的骑士爵,则是“Ritter von”,而如果是最高级的军功爵、“军功男爵”,则是“Freiherr von”。

历史上,希佩尔中将就是在日德兰海战之前,得到了单加“von”的待遇,打完日德兰之后,因为拯救了海军的大功,升为“Ritter von”。

至于男爵级的“Freiherr von”,原本历史上整个一战期间,巴里亚王室并没有授予出去。主要是德玛尼亚也没打赢世界大战,并没有哪位巴里亚将领的军功卓著到需要国王单给世袭军功男爵的程度。

至于再往上,理论上军功爵最高可以到子爵、伯爵,但那已经不是巴里亚国王有权力册封的了,得是皇帝亲自册封,而事实上一战期间也没有封出去过。

至于“公侯”两级,在所有西方国家都是不允许通过军功获取的,只能靠王室血统获取。伯爵就是军功爵的理论最高天花板了。

鲁路修拥有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他倒是不太看重冯不冯的。然而巴登王室的那些人一看到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出手阔绰,就知道巴登系绝对是抢不过了。

将来只能跟鲁路修打好关系,当成客卿那样偶尔遇事请教一下。

第89章 论功行赏,有官大家一起升

“恭喜鲁路修长官!终于升上校了!”

“真是前途无量啊,24岁就升到上校了,战争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到将军了,绝对会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非王室出身将军!”

“虽然不是王室出身,但以后也不能直接喊鲁路修长官了!要记得名字里加冯!你们这些后知后觉的家伙,反应就是慢,陋习还改不过来。”

鲁路修晋升上校的次日,各个突击营的主要军官就都知道了。

大家也都为鲁路修高兴,全部跑来他这里衷心道贺,鲁路修自然也要款待他们,包下了敦刻尔克城内剩下的最好的俱乐部,让所有赴宴军官尽兴。

没有任何人因为他的年轻而感到不服。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鲁路修长官无论怎么晋升都是不为过的。

这么大、实打实的功劳,升个上校怎么了!

其实,在鲁普雷希特公爵回柏林、去总参谋部帮鲁路修办晋升手续时,也有后方一些负责评估工作的文职军官,看到鲁路修的履历后略感质疑——倒不是质疑他功劳不够大,只是质疑他太年轻、而且晋升得太快、刚刚不久前才晋升过一次。

“这位鲁路修中校,不是在协助攻下凯默尔山、又空降夺取敦刻尔克岸防要塞、协助击沉敦刻尔克港内数艘战列舰后,刚刚才晋升到中校吗?他晋升中校才不到半个月,就要晋升上校?帝国的军官管理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而面对审核人员的质疑,鲁普雷希特公爵当时可是亲口为鲁路修据理力争:

“他活捉了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

“元帅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让他晋升——要不先把功劳履历攒着,等将来至少隔几个月再说?”

“他活捉了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

“……他都已经到校级了,二月份不能让他同一个月内连升两次,至少等下个月初……”

“他活捉了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

“……”

参谋部的文职审核人员最终只好投了。

好吧,人家连十天都不愿意等。

但没办法,只好批了,而且就备案在二月份归档的文件里。

谁让人家的军功真的很硬呢。

不服气的人,让他也去活捉一个主要敌国的陆军总司令啊!

……

“其实晋升审批的过程就是这样,还得感谢元帅亲自为我据理力争。”

鲁路修端着一杯本地产的香槟,把他所知的晋升内幕花絮,跟兄弟们如实说了一遍。

这一切并不是公爵跟他说的,而是公爵身边的副官转述的。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好副官,能够让领导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被受益者所知,让受益者承领导的人情。

其余各突击营军官也听得悠然神往,最桀骜不驯的隆美尔很没情商感慨:

“真是传奇啊……不过也不奇怪,毕竟那么年轻就当上校了,参谋部那些熬办公室资历的老家伙不会懂的。”

听了这话,还是一旁相对老实的莫德尔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示意慎言。隆美尔这才想起,冯.博克长官也在呢,人家也是上校,而且人家舅舅就是总参谋长,还是别乱吐槽总参谋部的人了。

隆美尔便假装刚才只是喝高了,又端起半杯干邑白兰地一口闷,掩饰尴尬。

冯.博克并没有朝他看,也没说什么,只当无事发生。

而作为东道主的鲁路修,看到这一幕自然会主动揭过这个话题。他起身带头重新倒满杯子,邀请大家一起举杯:

“都已经过去了,反正现在大家都有很好的前途,不要再提那些往事。司令重用我,我知道的消息也比你们多,今天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怕说出来。

部队休整两个月后,就要拉到东线参战了,如今露沙人已经在对我们的盟友奥利奥帝国发起新的攻势战役,在东线南段的喀尔巴阡山脉方向。大家抓紧这段时间处理私事,调整好状态才是硬道理。”

众同僚、下属也纷纷举杯,跟他一一碰了一圈,大家也很自觉地按照军衔高低的顺序轮流碰杯,没人插队。

在场众人,如今只有费德勒.冯.博克、威廉.凯特尔跟鲁路修平级,同样是升到了上校。

不过考虑到鲁路修的起点比他低得多,而且博克的亲舅舅还是总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年之内鲁路修肯定是会反超的。

至于凯特尔,他也是去年加入前就已经少校了,履历也很厚,从列日打到那慕尔再打到马恩河,一路履历很完整。这次更是连番立功,最后在指挥列车炮打皇家海军舰队时刷了不少功劳,终于又进一级,一举到上校。

不得不说,海空军军官在低分段的时候,还是比陆军容易出军功,只要实打实击沉军舰击落飞机多,个人技术好。但到了高层之后,个人技术水平就没那么重要了,这时候就公平了。将来想升将军,凯特尔肯定会比另外两人都慢一些。

这个小团队里,如今有了三位上校,将来到了东线之后,鲁路修可以带一个空降团,冯.博克可以带一个负责地面进攻的团级单位,凯特尔可以带领一个试验炮兵团,鲁路修完全可以动用关系,帮他协调到一些新式、特殊的火炮,在装备方面优先优待。

有这样一支合成部队,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而且鲁路修还兼着集团军的作战参谋,还可以协调友军一起协同,操作空间就更大了。

其余众人里,格尔德.伦德施泰特、埃尔文.隆美尔、威廉.勒布都升到了中校,都可以担任加强营的营长,或是兼任团副。

而且人才类型配置上,也是非常巧妙,伦德施泰特刚好是老派步兵军官,隆美尔是擅长新派突击战术的军官,勒布则是炮兵军官。

如此刚好伦德施泰特在冯.博克这里担任副职,隆美尔在鲁路修这里担任副职,勒布在凯特尔处担任副职。

未来再稍有战功,伦德施泰特和勒布也可以出去独领一军。但隆美尔鲁路修就不打算放走了。

因为鲁路修肯定升得比其他人快,他相信当隆美尔能有资格当团长时,鲁路修说不定都已经是师长了,这样隆美尔始终给鲁路修当副职打下手,也能帮忙查漏补缺一些战术基本功。

鲁路修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没正经上过军校,前世只是业余军迷,虽然看的东西很多,实操经验却不足。

他更擅长的是用自己绝对超前的战略眼光和先知先觉去做大事。至于指挥部队的细节战术,还是得隆美尔来补短板,这样外人就发现不了鲁路修的弱点了。

再往下,少校级别的心腹军官,这一层面的人就多了。

瓦尔特.莫德尔、威廉.李斯特这些后世赫赫有名的潜力股都已经是少校。

连当初刚穿越时,就跟鲁路修在骑兵侦查连共事的巴拉克、安德里等人,也都升到了少校。

巴拉克是从“奔向大海”战役时的中尉一路干上来的,一场大战役升一级。而安德里上尉是在“奔向大海”战役的最后阶段就受了重伤,但也因当时的军功就升了少校,如今养了一百多天才归队。

再往下的上尉级军官就更多了,但史书留名的只有爱德华.迪特尔。他加入鲁路修队伍的时候,跟莫德尔一样只是少尉。后来也因为突击营初战、攻克斯滕福德的时候,迪特尔受了更重的伤,被子弹打中了钢盔发生跳弹才活下来,多养伤了一两个月,所以错过了几轮立功机会。

莫德尔升到少校营长了,他还只能是上尉连长。

而其他史无留名的老朋友里,当到上尉的就更多了,鲁路修穿越第一天时、通讯排里几个老同事,施魏因施泰格、克洛泽,现在也都是上尉连长。

这些人没有什么独当一面领兵的才能,鲁路修就继续留在身边用,这些老同事磨合久了,配合起来效率也高。施魏因施泰格就继续负责通讯部队,克洛泽则负责鲁路修的团部警卫连。

还得提两句局外话,鲁路修的老朋友,航空队的马克.殷麦曼,在战役结束后也升到了上校。不过殷麦曼只能算朋友,而非同一体系内的同僚、下属,大家兵种都不一样。

这也是殷麦曼运气好,空军此前是一片空白,他作为战斗机应用战术的实际开拓者,从无到有缔造了帝国的战斗机部队。还打下了那么多敌机,短短几个月内,从上尉升到上校,也算是奇迹了。

当初鲁路修是上尉的时候,殷麦曼也是上尉了,他算是唯一一个至今为止还追得上鲁路修晋升速度的朋友。但还是那句话,海空军在中低层军官区间,靠个人技战术水平更容易升,到了将军层面就是另一回事了。将来的后劲肯定是不如鲁路修的。

另外,鲁路修的上级,也都有至少一级甚至两级的晋升,伊普尔-敦刻尔克战役那么大的胜利,所有参战部队都是有功的。

连集团军司令都变成元帅了,下面担任主攻任务的军、师主官自然更容易升。

比如原本鲁路修的师长、鲁普雷希特公爵的亲二弟、卡尔少将,如今晋升到了中将,担任巴里亚第2军军长。

鲁路修原本的团长、理查德.李斯特上校,如今也晋升为了少将,接替卡尔担任巴里亚第12师师长。

可以说,整个巴里亚邦国的军事力量和威望、话语权,都因为全灭布列颠尼亚远征军而整体上了一个台阶。

毕竟灭远征军的活儿,至少七八成都是第6集团军干的。

……

大家都有顺利升官,庆祝的氛围自然很和谐。就算个别人因故有快有慢,大家也懒得计较了。

众人听了鲁路修提前透露的内部消息、得知下一阶段可能要去东线,有上进心的同僚,已经开始盘算到了东边后如何破敌立功、东线如此漫长,哪一段才是容易下手的软柿子。

隆美尔首先忍不住问:“我听说,东线南段,现在露沙人已经发动了新一轮的战役,沿着喀尔巴阡山边境地带全线猛攻。

尤其是喀尔巴阡山脉防线上的咽喉、佩列梅什利要塞,在这场战役开始之前,甚至可以说是在去年战争刚爆发后不久,就被露沙人围困了。

截止到现在,佩列梅什利要塞已经被围困了四个月,要是最终弹尽粮绝投降,那里的十几万奥军一完蛋,露沙人甚至有可能打到布达佩斯——上面反而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休整和调动,会不会赶不上。”

鲁路修:“埃尔文,你不能太贪心谁都想救。我们刚刚结束了如此血战,部队太疲惫了,而且部队陆续搭火车转运去东线,中间回国的时候还要驻留一段时间,让士兵分批回家探亲休假,两个月已经很给奥利奥人面子了。

我相信,当我们的集团军抵达东线的时候,一定可以扭转形势的。佩列梅什利要塞能不能救下来我不知道,但以露沙人的迟钝,就算我们抵达的时候,要塞已经被攻破,那也没什么。露沙人的铁路系统很破烂,喀尔巴阡山脉又缺乏交通基础设施,他们来不及把战俘全部运回后方的。

所以,我们抵达东线的时候,佩列梅什利要塞没沦陷自然是最好,就算沦陷了,我们再把攻破要塞的盟军救回来就是了。我坚信司令有这个能力,也相信我们整编后的新部队,有这个战斗力。

相比之下,我们现在应该多考虑一下,如何提升部队的渗透作战能力、空降作战能力、山地战能力,利用这两个月时间,把短板补上,以适应喀尔巴阡战役的环境。”

大家很快就要各自散了、自由活动休假,所以鲁路修也必须趁着大家暂时散伙之前,先把这些话交代了,以免其他军官在这两个月里浪费时间。

鲁路修自己是不会浪费时间的,就算没有军务要忙,他也还有很多商界、产业界的事情要布局。

众人听后纷纷表示赞同,心里也都存下了这事儿,准备有机会就琢磨琢磨。

临散席之前,鲁路修还略带深意地看了迪特尔上尉一眼。迪特尔原本今晚只是个小透明,被长官盯了一下后,突然觉得必须振作起来,好好努力。

鲁路修可是知道,未来迪特尔会成为山地战专家的,这位机枪排长出身的军官,对于山地作战有着惊人的天赋。

敦刻尔克战役时他受伤缺席了一部分战斗,升得慢了,到了东线,就期待他的表现,争取能尽快赶上同僚。

而且,鲁路修内心还有一层考量,如今这种场合不便于说出来:奥利奥帝国已经腐朽到极点了,不可能指望他们在东南线扛住那些敌人的。只有奥利奥人越是危如累卵的时候,德玛尼亚军进场力挽狂澜,才能收获最大的好处,迫使盟友认清形势,将来把更多战场主导权交给德玛尼亚军。

否则,鲁路修一开始就跑去救人,就算救下来,也落不了多大人情。盟友内部那些扯后腿的势力留下得越多,将来布局就越麻烦。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立威,在盟友最危险的时候再出手,战后论功过时,还可以借机清算扫掉一批扯后腿的。

第90章 搞坦克前的工业铺垫

当晚的庆功宴,最终宾主尽欢而散。

在散席之前,鲁路修也借机稍微提了一句之前战役战利品分配的事情,因为战争结束后这几天,心腹克洛泽上尉已经帮他把一部分战利品处理掉,换成了现钱,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分了——

当然,不是所有话都能当着全部同僚的面聊的。有些话可以敞开说,有些话需要一对一私聊。

但不管如何,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所有同僚、下属对于鲁路修拿出的奖励分配方案非常满意。

又有功立,又有军衔和职务可以晋升,打赢了胜仗有大笔缴获还能分钱,这么好的长官哪里去找。

而鲁路修最后的分配原则是这样的:所有的烟酒茶咖等嗜好品,以及腌肉罐头之类的高端日常消耗品,他全部拿出来分给所有将士,自己一点也不多拿。

军官们也最多多拿几盒雪茄、名酒之类,但其他的也都跟士兵平分。

自己用不掉的部分,这几天里克洛泽也都帮忙找法兰克本地商人变现了。最后售出的各类嗜好品大约有4000多吨,肉类1.3万吨。加起来卖了5200万马克。

这些钱,给参加了敦刻尔克空降、接应、保卫作战的士兵,以及后续参加伊普尔斩首行动的士兵,每人次都发了300~500马克的作战津贴,差不多就花了600多万马克(人次就是参加了多次行动的就翻倍发)

受伤士兵,普遍还会得到800-2000马克的营养补助,战死的士兵发放4000马克起步,喷火兵和空降兵再翻倍起步。

所以津贴和补偿、抚恤加起来,累计花掉了1600多万。

剩下的钱,鲁路修还拿出1000多万马克,成立了一个伤兵医疗保障基金会,用来给磺胺药等试验性伤药的后遗症患者、副作用患者发补贴,因为截至目前为止,他和法本化学合作的制药厂,还没有产生足够的利润来填补这一块开销。

这一建议也得到了全体军官的一致赞同,还觉得鲁路修长官实在是心系士兵,应该这样做,大家也都宁可少分点钱。

剩下的一半钱,鲁路修又分给所有心腹军官、同僚数百万马克,那些关系好的校级军官,都有数十万马克不等的进账。相熟的上尉也有十几万马克,够他们回家置业、让家人过好日子了。这样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一心为国,专注于战事。

他自己最终做账留下了1200万马克,准备后续投入产业界,搞军工布局。而且他还花了一些小钱,趁着战时房地产价格极低,在敦刻尔克城里弄下一批厂房和仓库。

他还有10万吨粮食、2万吨白糖、1万吨电缆、几千吨的布料和橡胶没卖掉呢。这些东西的价值至少也在数千万马克,以后处理时会再给战友们分润一小部分,但具体账目别人就不知道了。

至于一些其他武器弹药类的东西,鲁路修都上缴了,让上面的人处理,也好堵住上面的嘴。钱的方面,他也至少分出了几百万马克打点上级。

想当初,他来到这个世界、打完第一次战役,回国处理军需事务时,公爵只给了他几万马克的活动经费和专车、飞机。

后来打完斯滕福德战役,第二次回后方时,靠着斯滕福德火车站的缴获,一下子就有了几百万马克,这才有钱跟法本化学合股一家子公司制药厂。

现在吃下了敦刻尔克港里那些黑货,至少又是十倍的膨胀。只可惜这样的好机会再也难找了,毕竟不是经常能找到一支几十万人的敌军将其包围全歼、吞掉其全部军需的。

就算东线将来能打出更大的歼灭战,以如今露沙军队堪称列强一绝的苦逼程度,估计也宰不出什么油水来。

目前所有敌国当中,只有布列颠尼亚是最有钱的,也只有布列颠尼亚军队的待遇保障最好。

……

暂时搞定了变现和分钱的事情后,鲁路修便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些钱该花到哪些产业上、进行何种军工布局。

马上要去东线了,时间和资源也变得充裕起来,差不多可以把原始装甲兵器的研发提上日程了。

他还记得,历史上布列颠尼亚人在1916年索姆河战役期间首次使用坦克,那个历史节点太有名了,8月份服役,9月份上战场,想忘都忘不掉。

不过在坦克正式服役之前,布列颠尼亚至少也花了一年的时间研发和论证。最早失败的原型车,似乎在1915年底就造出来了。

所以逆推一下时间,自己将来想要先于布军半年以上把坦克投入实战、赢得先声夺人的优势。

那差不多今年夏天就要着手搞坦克研究所了。到时候一边研究一边试产,少走一点弯路,最好在秋冬攻势时就实打实拿出坦克。

鲁路修是大致知道未来的坦克要造成什么样子的,有他的指点,减少无谓的试错,2~3个月出样车,4~5个月磨合定型,半年多首批量产下线,差不多算是一个合理的项目周期。

定下了这个主要目标后,鲁路修自然而然就从最终需求往前逆推,看看自己需要解决哪些东西。

坦克需要的引擎,可以直接用拖拉机引擎,或者别的引擎,这个自己是搞不定的,所以就买现成的进货。稍稍梳理了一下现有资源,鲁路修发现首款坦克还是直接用BMW公司的引擎吧,过几天就关照一下工程师们,拿出动力指标要求,让他们去搞。

BMW目前有巴里亚王室注入的大批股本,对巴里亚系军工的配合度非常高。

有了引擎之后,武器系统也暂时不急,这些东西的研发周期也一样太长,只能是将来有什么就用什么。反正最早的坦克也就几挺机枪,历史上布列颠尼亚人最早的“马克1”倒是上了6磅炮,但效果很差,瞄准都没法瞄准。

其他研发周期短一些的,比如车体的机械结构,履带、负重轮这些结构件的设计,乃至悬挂(最早的坦克也可以没有悬挂,直接刚性连接开起来的时候会硬颠),都得鲁路修自己搞定,

因为之前世上就没有这些东西,总不能直接把拖拉机的车体和履带结构拿来用吧,还是要稍稍设计优化一下的。

最后,坦克三要素的防护部分,装甲也可以自己搞一下,至少弄点表面渗碳硬化的装甲,别直接上普通均质结构钢,那样也能在同等防护水平下,大大节省钢板的厚度和重量。

如今造装甲的企业倒是有很多,克虏伯这些都很强,不过他们都是为军舰造装甲的。

偏偏德玛尼亚还没有正规的驱逐舰部队——德玛尼亚目前所谓的驱逐舰都只有88毫米炮,放在布国只能算是大型鱼雷艇,根本不考虑装甲防护,表面直接就是造船结构钢。

由此导致克虏伯造的舰用装甲,至少也是给巡洋舰用的,挪用给早期坦克的话就太厚了。

鲁路修需要另想办法,让人弄些轻一点薄一点的渗碳装甲板。

一想到要处理的问题那么多,鲁路修觉得这个局攒得还是挺累的。

除非自己让公爵出面,直接找一家公司委托研究,将来坦克的技术也由别人掌握,自己只贡献点子,那还有可能赶上进度。

但坦克技术所有权不捏在自己手里,他又不甘心,倒也不纯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防止泄密,以及将来的不断改进迭代。技术如果落在别人手上,只要目前的东西没明显过时、还能卖得出去有钱赚,工程师和经营者们改进的动力就弱了,容易消极怠工。

鲁路修的很多超前思想,也就没法及时变现、落实。

“怎么办?我自己手头完全没有造车造坦克的工业企业,光靠砸钱的话,问友商要人要设备要前期技术,友商也未必配合度够高。就算我拿出一千万马克和克虏伯合作,克虏伯肯全心全意跟我合开一个新工厂么?

还是得双方各有所求,我也能拿出一点让克虏伯眼红的技术,然后互相交换,这样才能把事情做长久、把局盘活。”

鲁路修自己在办公室里埋头琢磨了很久,看了不少产业资料、技术资料,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反复推敲之后,他愈发觉得这个想法才是最靠谱的。

自己也要攻坚搞定一个核心技术点,然后让克虏伯也在技术层面对自己有所求,到时候互相技术交换,自己一招鲜吃遍天把局攒起来。

最好自己搞定的东西,克虏伯那边将来不光在坦克方面用得到,在军舰、大炮等领域也能用得到,这样用来交换筹码就更方便了。

自己只要拿出一个很值钱的大筹码,可以换来很多琐碎零细的小筹码,研发过程中遇到什么小问题,还能随时喊克虏伯派工程师来配合,或者让他们调人归自己管。

但是,自己具体该搞些什么呢?

……

鲁路修足足想了一个晚上,想到了很多胡思乱想的点子,又一个个排除掉。

最后实在拿不定主意,夜深人静时他还离开驻地,去敦刻尔克港区转了一圈,吹吹海风醒醒脑子。

突然,看到港区里几艘带着大吊机和气囊组的拖船正在施工,试图起吊一艘坐沉船舶上的设备,鲁路修才眼前一亮。

他如今正好是港区的占领军指挥官,当然有权过问一切事务,于是立刻喊来一个巡逻军官,去问问是谁在作业。

很快就有一名施工方的管理人员被带了过来,点头哈腰递烟问好:“长官,我们是克虏伯公司的,是受了外交和海军两个部的委托,来打捞之前布列颠尼亚人战沉的浅水重炮舰上的丑国炮塔。

海军希望我们研究一下丑国的14英寸舰炮,外交方面希望我们帮忙抓住丑国伯利恒钢铁公司违反中立法的铁证,这是我们的手续……”

鲁路修看了一眼远处沉没的军舰,立刻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空降敦刻尔克要塞之后、被卡在泊位上用140岸防炮精确点杀的“法拉格特海军上将号”和“石墙杰克逊号”吗!

再之前的“格兰特号”和“罗伯特李”号,当时是在夺路出港途中被击沉的,所以死状比较不规则。

而这两艘船,死得非常优雅,四平八稳坐沉。如今才战役结束没几天,已经可以完整打捞了。

鲁路修突然心中一动:“这些船算是占领军的战利品,你们克虏伯要14寸双联装主炮塔也就是了,批文上可没说军舰残骸也归你们。那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打沉的。”

那名负责的工程师和项目监理人员们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才问:“那如果舰体捞上来,要怎么处置呢?”

鲁路修想了想:“推到一旁空着的浅滩上搁浅吧。”

工程师和项目经理还在犹豫,似乎在计算用拖船把残骸推到一边,会导致增加多少工作量和预算。

但鲁路修后续的随口一句话,就让他们打消了这方面的顾虑。

“你们克虏伯也太不够意思了,古斯塔夫先生还请我吃过饭,列车炮的项目就是我给他的,捞到我的地界上,招呼都不打一声。”

那些克虏伯的人一听眼前这位年轻的上校居然是大老板古斯塔夫的座上宾兼大客户,顿时肃然起敬。

随即又自然而然地转念一想:这么年轻就能做到上校的,能是一般人吗?

那些工程师立刻对他恭敬有加,一个个递名片说些恭维的话。

鲁路修也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就随手接过了几个人的名片。

他看到其中一张名片写着“卡尔.海里乌斯”,还有一张写着“威廉.罗西林”,不由眉头微微一皱,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如前所述,鲁路修穿越前是学电气工程自动化专业的,也是一个哀爱好历史的军迷。

但这两个名字,他绝对不是历史书上看到的,反而是在专业课教材上有点印象,只是一下子不太想得起来了。

鲁路修就一边回忆,一边随口攀谈:“你们在克虏伯具体负责什么的?研究大口径火炮的么?不然为什么让你们来?”

那位罗西林工程师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们只是冶金专家,这次来协助打捞,一来是看看丑国同行伯利恒的炮钢材质水平,二来也是看看敌人的军舰钢材回收价值如何。”

听几人聊起“钢材回收”,鲁路修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这俩人是他前世在电力电气专业课教科书上看到的!

前世学电力电气时,老师讲到“非平衡负载对电网冲击的影响”时,就提到“单相电炉”这种冲击电网的反面典型。

当然了,“单相电炉”这种冶金炉,在前世早就不存在了。那是一个法兰克工程师1900年申请的专利,也正因为这项技术对电网的负面影响很大、浪费很大,所以在电炉炼钢技术出现的前20年,几乎没有发展起来。

整个一战期间,哪怕工业强如丑国,每年生产的电炉钢也才10万吨左右,这还是战争结束前产量巅峰的年份。

但是进入1920年代后,电炉炼钢终于迎来了一小波发展高潮,主要就是因为1920年、早期单相炉炼钢的发明专利20年期满了、然后有两名克虏伯的工程师,在单相炉这一“公开现有技术”的基础上,提出了“三相炉”这种更先进的技术。

从此,电炉炼钢才渐渐开始普及,虽然生产成本依然是普通平炉、转炉炼钢的两三倍,但至少比单相电炉砍掉了一半多,而且还极大减少了对电网的冲击。

而专业课本上提到的“三相电炉”发明人,好像就是威廉.罗西林和卡尔.海里乌斯,也就是眼前这俩克虏伯工程师……

想起这一点后,鲁路修立刻就意识到,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难怪这俩人会自告奋勇,想要来研究丑国同行伯利恒的产品,顺便看看回收退役破船废钢。

因为电炉炼钢、哪怕有了三相炉之后,能耗和成本依然是传统炼钢法的两三倍。可电炉炼钢单单有两点好处:

一是炼出来的钢质量确实更好,能彻底除硫除磷,这是其他炼钢法比不了的。

二是普通炼钢法,用铁矿石炼还是用废钢炼,成本差异没那么大。但电炉炼钢时,如果能用到废钢来炼,就能显著降低能耗成本!

电炉在回收低杂质的废钢时,天生有优势。只是和平年代,平时没那么多优质废钢给你回收,大部分废钢都是锈蚀不堪了、化学层面成分都改变很大了。

哪有战争年代这样、除了被炸了几个洞、结构损坏,但成分依然很纯的废钢给你回收?对于电炉炼钢而言,最好的原材料,就是只有物理损坏而没有化学腐蚀渗杂的废钢。

而如今敦刻尔克附近这一片海滩,可是已经成为“铁底滩”了!

也难怪威廉.罗西林和卡尔.海里乌斯想来这里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施展所长。

双方超过20艘战列舰(都是前无畏舰)和一大堆其他船沉没在这里,光是这部分的废钢就几十万吨了,而且是刚刚新鲜击沉的优质造船钢,海滩上直接往上拖就能用了。

除了那些加了镍铬的装甲板或许不利于电炉回收,需要单独拆下来。其他均质钢、渗碳钢、高弹性模量造船钢,都是最优质的回收原材料。

原本历史上,以丑国的工业规模,1918年也才年产不到10万吨电炉钢。要是鲁路修也建立一个同样规模的小型炼钢厂,专产高端优质炮钢,这里的沉船残骸都够他电上好几年的了。

想到这,鲁路修终于知道该怎么拿捏克虏伯、后续怎么跟克虏伯技术合作了。

他把那俩工程师的名片揣好,然后好整以暇地试探:“克虏伯公司难道对于废钢回收没有兴趣么?”

威廉.罗西林稍稍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确实有兴趣,不过也有一定的难度,或许成本并没有比从铁矿石直接炼更低多少。”

鲁路修玩味地扫视了他们两眼:“那如果是用电炉呢?我对冶金也略有研究,听说目前的电炉对电网冲击很大,如果有一种可以更高效利用电能、平衡电网三相负载的炉子,会不会好一点?”

鲁路修此言一出口,威廉.罗西林和卡尔.海里乌斯立刻就变了脸色,那是一种肃然起敬又惊讶莫名的表情。

“长官,您连这都略懂么?其实……我们在克虏伯的时候,业余也琢磨过这个问题。但法兰克人的在先专利,要到1920年才过期,不等法兰克人的发明过期就直接改良,可能会涉及专利费纠纷。”

鲁路修闻言不由哈哈大笑:“专利纠纷?你在开玩笑么?法兰克人都在跟我们打仗、快被帝国揍趴下了,你们还担心保护法兰西人的发明?你们只要能搞出新技术,直接以商业秘密的形式,彻底保密,不申请专利,直接用,不就好了!打仗时还管这些!”

罗西林和海里乌斯面面相觑了两眼,又压低声音道:“这样固然是可以,但如果作为技术秘密使用,只要国内还有其他人知道,或者国际上有其他人刺探到了相关技术,也能拿来白用了。我们也一样无法就我们改良的部分收专利费。”

鲁路修直接大声喝断:“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大事!先把东西做出来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怕泄密收不到专利费,那就别泄密好了!别人的工厂,工人回家自由,技术人员不能搜身,那就搞个军事化管理的工厂,由军方直接保卫、保密!

克虏伯不愿意冒这个险,觉得投电炉技术改良没前途,那就我投。我背后有巴里亚王国和巴登公国的王室支持,将来这边占领区的长官肯定也跟我相熟,只要你们来这儿,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条件。

你们也不用担心背叛故主的恶名,我跟古斯塔夫先生私交很好,我们将来如果做出东西,我也会优先用这些划时代的优质钢材和克虏伯合作,一切都有我去斡旋——我现在就可以投一千万马克,用于新式电炉的研发,以及将来投产一座小规模高质量的炼钢厂。”

两位技术大牛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奇偶遇惊得不知所措。

鲁路修也不催他们,如此重大的决策,怎么可能在码头上遇到一个巡逻军官就定下呢。

所以鲁路修很体面地邀请他们去占领军指挥部坐坐。

到了那里,他们就会知道,鲁路修眼下正是敦刻尔克地区占领军的最高指挥官。

谁让公爵殿下信任他呢,这里是他想办法打下来的,自然要交给他临时治理。

这里的一切,乃至附近那些海滩上的残骸,一切都由他说了算,由不得别人不合作。

而且,作为临时的占领军指挥官,鲁路修手头的实际资源还多着呢,比如,他可以掌控敦刻尔克周边城市群的电力供给分配。

在军管时期,他想拉哪个区的闸就能拉哪个区的闸,他想掐住本地现有电厂的动力煤供应,就能掐住。有这样的便利,筹建一个超级电老虎级别的工厂,实在是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将来走了、临时占领状态结束后,将来接替地方治理的文官,也得是鲁路修的人,能一以贯之地保障鲁路修的利益。

但这个问题不难,鲁路修有公爵支持,还有巴登大公支持,这些都是小事。

第91章 化朽为奇,化敌为友

罗西林和海里乌斯这俩工程师,跟着鲁路修回到占领军指挥部,在办公室里坐下来谈了许久,

这才确认鲁路修确实是占领军中的大佬,同时还真的懂点技术,又有眼光,又有魄力,还真的有财力。

这么全能的贵人,简直是天赐的。

最后经过一天的磋商、探讨,罗西林和海里乌斯终于下定决心,从克虏伯离开,跟着鲁路修干。尽管鲁路修描绘的那家“新式电炉炼钢厂”,如今还只有几座空厂房(还是从法兰克人那里低价买来甚至没收来的)。

既然要跟新老板,肯定得拿出点本事来。两人论证一番后,便给鲁路修拍胸脯打了个包票:在现有的“单相电炉”基础上、进一步研究“三相电炉”的事儿,这几年他们其实一直有在琢磨和偷偷实验。

只不过之前怕侵犯法兰克人的专利,也怕弄出来后没有用武之地反而泄密,所以没完成最后的临门一脚。

只要鲁路修给予足够的支持,有充足的实验资金,有设备完善的实验室、以及配套的工厂,他们一个月之内就有把握补上最后几块技术短板、磨合出可以投产的方案,后续就能建造电炉钢厂了。

不过具体的生产设备,到时候还是要问老东家克虏伯定制,所以不能得罪人。

鲁路修相信这俩人的实力,也坚信“三相电弧炉”是可以短期内实现的——因为历史上一战刚打完、1920年法兰克人的发明保护期一过期,这俩人就立刻拿出三相炉的技术、并申请了专利。说明他们完全有可能本来就鼓捣得差不多了,就是在那儿憋着等对手的技术过保呢。

所以鲁路修展现出了超凡的大度,和刘备曹操一般的“用人不疑”。

他拍胸脯表示,实验室和资金绝无问题,跟克虏伯的关系也不用担心。他跟古斯塔夫先生很熟了,之前在列车炮项目上又合作愉快,古斯塔夫不会得罪他这个军方大金主的。

而且鲁路修还反过来安慰罗西林和海里乌斯:古斯塔夫先生也无法预料“三相电弧炉炼钢法”真正的潜力有多大、能解决哪些问题,所以不会将新工厂视为竞争对手的。

克虏伯公司自己用传统炼钢法大量炼钢,一年产量上千万吨,根本看不上鲁路修这边每年5万吨10万吨的小打小闹。

这样双方分工合作明确,鲁路修利用克虏伯挖来的工程师、以及独有的配套资源,快速另起炉灶弄少量高端钢。

而克虏伯依然搞大量传统钢,产业链高低配,刚好可以互通有无、分工赚钱。

而如今这世上,只有鲁路修有绝对超前的眼光,知道高端电炉钢未来能有多大的市场应用前景——如今的战列舰炮管,普遍都才到380毫米口径就极限了。

平炉法炼出来的钢,在除杂和结晶均匀度方面,都是不如电炉钢的。

一旦炮管壁再变厚,平炉钢的镍铬钼等添加元素的分布均匀度差、内部应力不匀等缺点,就会导致炮管出现质量隐患。

所以地球历史上,一直等到1920年,罗西林和海里乌斯突破了三相电炉技术、让电炉钢从产能到质量都上升了一个新台阶后。当时的三大主要海军强国,很快就开始上“BIG7”战列舰,科罗拉多级、纳尔逊级都用了406主炮,长门级用了410主炮。

这些新式战列舰主炮,以及未来更大的舰炮,都得用三相电弧炉炼出来的钢才能制造。

可以说有了这技术,就能让战列舰主炮从“一战前战列舰”升级到“战间期战列舰”(当然其他金属加工技术和热处理技术,也要跟着升级,不能光升级材料本身)。

等鲁路修炼出三相电弧炉的优质钢后,再拿去给克虏伯的人试用一下,克虏伯就会上门求着鲁路修合作。

到时候双方各取所需,鲁路修为克虏伯提供优质炮管钢,克虏伯为鲁路修提供其他配套技术,建立起研发坦克和其他机械化新装备所需的技术团队和机械加工制造能力,共同进步。

反正造坦克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两个月了,就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鲁路修能掌控的工业基础打好一点。

……

敲定了要搞三相电弧炉炼钢厂的计划后,鲁路修又花了几天时间,先就地筹集相关实验、试制所需的仪器设备,试图把实验室框架搭建起来。

缺的东西,能砸钱买就买,不肯卖的就抄家没收——好在敦刻尔克城本来就有一定的工业配套基础,这里也有一家小型的炼钢厂、发电厂,也有机加工和机修厂,都是为港口做配套的。

鲁路修既然成了占领军的临时负责人,强买强卖怎么了。在德玛尼亚国内他不好乱来,到了占领区就方便了,还能从隔壁比利金人那里也协调一些资源。

做试制实验还需要相当的电力配给,鲁路修也直接让手下人管好敦刻尔克城的供电,周边各城市该轮流限电拉闸的就拉闸,不用客气。

电弧炉开机时对电网负荷的冲击是非常大的,有个管着供电部门闸刀的老板,事情就好办很多。

实验室的初步框架很快就搭建起来了,罗西林等人的工作进展也很顺利。

三天之后,也是二月的最后一天,罗西林也给鲁路修递交了两份材料。

一份是正式试造三相电弧炉所需采购的设备和定做的零部件清单,这些东西都需要去找克虏伯想办法花钱订货。

第二份则是罗西林按鲁路修的需求,验算出来的“以造船废钢为原材料,使用三相电弧炉炼钢的能耗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里,还对三相电弧炉炼钢的经济性,进行了详尽的评估。

报告提到,战争爆发前,不考虑战时通胀因素,平炉钢的生产成本大约在600~700马克每吨,取均价约650马克。

而当时单相电弧炉钢的成本高达4000马克,等于是平炉钢的6倍。

所以哪怕单相电弧钢质量略微有点优势,也几乎没人生产。实在太贵太亏了,那一点点质量提升,也不足以让用户在和平年代为6倍的成本差距买单。

但是,按照罗西林等人设计的三相电弧炉,预计可以把生产成本压低到1500马克每吨,而且产出的钢质量也更好。

1500虽然还是比650贵很多,但至少比4000便宜多了。加上战时对优质钢材的追求是非常强的,可以为了质量多花钱,这买卖就有点前途了。

而罗西林进一步核算,如果不是从铁矿石开始炼钢、而是直接从没有什么合金杂质的造船废钢开始炼,那样三相电弧炉的能耗还能降低一大半。

之前预估,从铁矿石开始炼电炉钢,每吨钢需要20G焦耳的能量,但是用造船废钢为原材料复炼,可以把每吨钢能耗降低到6~8G焦耳。

当然,电费只是电炉钢成本里的大头,但并不是全部。总成本还需要计算原料和设备损耗的钱、人员工资七七八八开支。

但对鲁路修来说,他连原材料的钱也可以省掉大部分,因为他的造船废钢直接就是从隔壁“铁底滩”捞上来的,这儿的搁浅沉船就能捞几十万吨钢。

最终他预计可以把三相电弧炉钢的成本、也压缩到900~1000马克一吨(节约掉500马克的电费),这就跟650马克的平炉钢相差不远了。

而他的钢质量好,能造炮管,竞争力就非常大。

拿到如此翔实的数据,鲁路修加大投入的信心就更足了。

他前前后后投进去几百万马克,各种下单采购,还给古斯塔夫先生打电话,说明了他要订购和定制一些设备,可以全部现款。

古斯塔夫也大致问了他打算搞什么东西,鲁路修也挑了一些能说的和盘托出,并没有完全隐瞒。

得知鲁路修在琢磨电弧炉钢的事儿,古斯塔夫很绅士地表示:

“那就希望你一切顺利吧,也希望我们将来能在更多领域愉快合作。电弧炉钢这点市场,我们克虏伯还不至于觊觎。

不过你要是真能造出质量有明显进步的电弧炉钢,希望及时告诉我,我们的大炮研发部门会有兴趣测试一下的,只要用了效果好,我们也会大批下单订购,为帝国造炮。”

鲁路修也在电话里诚恳地商业互吹:“古斯塔夫先生到底是干大事的,一年几万吨的优质钢生意,都能任由其他人做,真是大气魄!放心,等我真炼出好钢,第一个就想到为你们提供炮管钢。”

古斯塔夫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稳地礼貌道别,挂了电话。

克虏伯一年一千万吨的钢产能,当然犯不着为了几万吨的高级钢生意,去得罪巴登大公和巴里亚王储眼面前的大红人了。

……

敲定了三相电弧炉钢的研制和建厂布局事宜后,鲁路修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罗西林他们慢慢拿出成果,然后才能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他算了一下日程,休整假期最多到四月底就结束了。五月初之前,自己必须随部队抵达东线的匈牙利战区。

如今还剩五十几天,自己或许该抽时间回一趟国,物色一些产业界的人才,查漏补缺一下自己的布局,说不定还可以回一趟奥利奥,衣锦还乡把姐姐姐夫和妹妹这些肉身原主仅剩的亲戚也都找来。

反正电炉钢这边试制还要一个月,正好趁这一个月把人事方面的活儿都搞定,说不定兜一圈回来后,钢铁厂的经营管理人才也找到了。

鲁路修是个说干就干的脾气,当即规划了一下日程,准备两天后就回去。

临走之前,他要再去野战医院视察一圈,看看磺胺药大规模投放后的最新疗效反馈。

法本化学的新药才刚上市十几天,每天都可能有新情况发生,这时候马虎不得。

3月2号当天,鲁路修就又转了一圈敦刻尔克各大外伤医院。

伤兵们的情况比他前几天来的时候又好了不少,医院里床位也空了一些。原本住了一千多人的医院,至少有三四百个感染伤兵已经出院了,剩下的人已不足一千,护理压力也小了不少。

在那里,鲁路修毫不意外地又见到了安哈尔特公爵夫人和夏洛特.萝琳塔,但也都是礼貌地点头之交,并无深入交流。

让他稍稍意外的是,在即将离开医院的时候,碰到一辆奔驰车突然停在医院门口。

车上先下来一个年轻的侍卫军官,正是见过好几次的约阿希姆。约阿希姆坐的副驾驶位,一下车就给后排开门,然后一个老者气度沉稳地下车,正是战俘事务部部长马克.冯.巴登大公。

“大公殿下,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既然都迎面撞见了,鲁路修当然要上去问好。

巴登大公也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是特地从柏林赶回来的,想看看这边的十几万战俘,后续有没有比较好的安置方案。你可别觉得巧,我是听说了你今天又来伤兵医院了,特地来堵你的。”

鲁路修尴尬一笑:“您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喊我过去就是了,何须亲自来找。”

巴登大公也不由分说,拉着他就折返回医院,一边走一边说:“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上上个月,战役才打了一半的时候,你坐火车回法兰克福的路上,跟我聊过战俘问题。

当时你还说‘人类的同理心是相通的,不论族裔都可以教化,布国战俘,未来也未必不可能真心为帝国做事’——这可是你的原话,我每个词都给你记着呢。

现在战役终于打完了,你也该兑现你的设想了。说说看,有没有办法劝服这些布国战俘、真心为帝国效力?不仅仅是在战俘营里吃吃饭干点体力活,我希望可以让战俘做更多事情。”

鲁路修也想起来了,当时自己在火车上确实夸过海口,后来也多次表示不成问题,现在部长终于来要自己兑现诺言了。

“这事儿我当然也可以尽力而为,肯定会有效果的,但不能确保所有人都能听。”

“没关系,有一点点效果也行,那样至少有宣传价值。”巴登大公要求也不高,一边让鲁路修别有压力,一边也自己揣测着说,

“我其实也有大致猜到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打算通过用你刚鼓捣出来的抗感染神药,给布列颠尼亚感染伤兵也都治好,然后用帝国的诚意感化他们?”

大公一边说,一边还眼神略带求知欲地盯着鲁路修,很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他很快失望了。

不是对鲁路修失望,而是对他自己的智商和猜测能力失望。

鲁路修:“很抱歉,这确实可以算是我计划的一小部分,但也仅仅是一小部分罢了。要劝说布列颠尼亚战俘真心跟其国内统治者离心离德,我还有的是其他办法。

而且,我一开始在药片技术还不成熟时,先给俘虏的敌军伤员用药,也只是为了把更危险的早期临床试验用敌人来完成,并不是出于悲悯——当然,那些已经救活的人,我们也没必要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继续承情就是了。”

巴登大公微微愕然:“哦?我居然猜错了?这么大的恩惠,居然只是为了试药,而且只是你攻心计策的一小部分?

那我倒是好奇,你剩下的‘大部分’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最近有空么,能帮我指点一下劝降改造工作么?”

鲁路修下意识看了看表,虽然表盘上并没有日历。

然后他才若有所思地说:“行,不过,最多为您耽误两三天,我还要回国,处理一些军工方面的事务。但您放心,两三天足够看出成效了,一会儿我就去战俘营和伤兵营做动员演讲,不过希望你们能组织一些配合工作。”

巴登大公:“完全可以,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把敌人变成自己人。”

第92章 对人心的操控强到可怕

当天晚些时候,

敦刻尔克南郊的战俘营。

一辆奔驰车径直疾驰而入,停在战俘营内的医院附近。车刚停稳,约阿希姆上尉下车开门,随后鲁路修和巴登大公就先后从后排下车。

战俘营里也是有一家临时医院的,毕竟战俘里也有很多伤兵的伤情有可能反复,需要及时处理。

只是这里的设施条件差一些,也没法做手术,只能给伤员开开药打打针。

“到了,你要求的也都安排好了,那些战俘随时可以集结起来,需要召集他们,然后进行劝降讲话么?”

巴登大公一点都没有身为部长的高姿态,反而用非常玩味的眼神看着鲁路修,似乎在期待这个年轻人再创造一个奇迹,让自己开开眼界。

“那就麻烦了。”鲁路修点点头,他也不需要准备讲话稿,因为自从那天跟巴登大公随口聊过这个话题后,他内心也经常会时不时琢磨这个问题,早已通过腹稿把话术完善过了。

此时此刻,完全可以脱稿即兴演讲。

而且他也发现,自己这具肉身原主虽然比较文弱,但说话的嗓音、气势,都非常适合做激情澎湃的演讲。

或许是天赋异禀吧。

不一会儿,这座战俘营里,就有至少两万人,被喊来列队。队伍的前面,还有差不多四千名伤兵,其中一些伤势比较重的,还被允许由健康战友推着轮椅来听讲话。

这些伤员里,也有至少过半,是接受过磺胺类抗菌药治疗的,多多少少会承德玛尼亚医疗系统的人情,尤其要承鲁路修这个磺胺药提供者的情。

人到齐之后,旁边拿着冲锋枪的突击营士兵肃然监视着中间的战俘群,约阿希姆上尉也率先上台,厉声让所有人肃静:

“保持安静!下面我们有请帝国战俘事务部特别专员、鲁路修.冯.亨特上校讲话!

他是空降夺取敦刻尔克要塞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也是最后打进伊普尔远征军司令部、活捉约翰.弗伦奇元帅的人!

也是他提供了新药,让你们当中那些感染病人能够熬过死亡的威胁!”

约阿希姆扯着嗓子,对着机械喇叭大吼了很久,才让人们安静下来。

随后,鲁路修才沉稳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缓缓扫视了一眼全场。

这个时代还没有电子扩音技术,无线电广播虽然已经可以收发语音了(原始语音广播1906年就有了),但并不能放大信号调节音量。广播接收端放出来的音量,只会比说话人的声音更小,在集会演讲时也就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集会演讲时,仍然只能靠机械结构束缚声波,拿个空喇叭筒吼。今天的集会,鲁路修左前方和右前方各站了一百乘一百人的方阵,这已经是勉强听见的最大人数极限。

“看来以后还得提前几年让人把电子放大的扩音器和广播弄出来,那玩意儿原本要1920年才出现,后来渐渐普及,就被罗某和另一个不能说的人利用了。我要是能提前弄出来,也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利用新技术宣传自己的人。”

鲁路修看着下方凌乱的人群,心中又默默生出了一个念头,整个人静静胡思乱想了差不多一分钟。

而他这种眼神冷厉、默默扫视人群而不说话的沉默状态,配合上他之前的一连串头衔,反而让战俘出于恐惧而愈发安静下来。

演讲前,需要充分利用令人恐惧的寂静,来凝聚大家的注意力。这在后世是研究激情演讲学的人都必修的点。

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刻意制造寂静,只是刚好走神想事罢了。

回过神后,鲁路修眼神更加坚定,先说了几句铺垫的话。

“我还记得,前些天,战斗刚刚结束的时候,我也去野战医院里转过,你们当中,前排有好些英勇负伤的将士,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比如这位亨德森少尉,我当时看到他两条腿都被弹片炸断了。护士给他截肢清创的时候,没有麻醉剂,他都没喊疼。后来虽然感染很严重,但吃了法本化学的新药,竟然扛过来了,实在是勇士!

这位伍尔夫中尉,被机枪扫断了胳膊,也是咬着牙无麻醉截肢成独臂,后来用了新药,也扛过了感染。帝国素来敬重勇士,我们德玛尼亚的士兵是最英勇,也最有荣誉感的。我们德玛尼亚的民族,也是最尊重勇士的,所以哪怕你们是敌人,我们也会尽量给予救治。”

鲁路修这番话,内容温情,但语气铿锵严厉。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场下的人则微微骚动,一部分普通士兵有所意动,但也有些读书识字的被俘军官却反而更加抵触,甚至冷哼嗤之以鼻。

“就凭这点小恩小惠,便想收买我们么?白日做梦!”几个上校、中校级别的军官,尤其这样想。

但很快,鲁路修等他们消化了前面的话后,立刻画风一转。

“当然,你们当中肯定有很多人以为,我是在用这种小恩小惠,试图软化你们的意志。那你们就太小看帝国了,帝国只是尊重勇士,尊重有荣誉感的人,但帝国从没指望靠着这种尊重换取什么,帝国也不在乎!

不信?随你们,我可以随便举个例子,你们自然就懂了——自从开战以来,帝国从没有因为尊重勇士、尊重有荣誉感的人,而收获过什么好处。恰恰相反,我们的敌人,主要是你们布列颠尼亚帝国,还一直以此为耻,攻讦帝国、试图挑动帝国内部的人民来反对战争——当然他们并不是真心反对战争,他们只是希望帝国向他们投降!

你们有了解过你们的祖国,是如何攻讦帝国的荣誉感的么?他们说,帝国只会把金钱和资源,都集中花在军人身上,却枉顾民生,好战成性、嗜杀成性。战争开打半年多,后方的人民已经开始因为粮食配给制而忍饥挨饿受冻,人民不该支持这样好战的暴君……

所以,我今天很清楚,我知道‘强调帝国尊重勇士,尊重有荣誉感的人’并不能为帝国赢来任何好处,但我这人这辈子只说实话,所以哪怕没有好处我也要说!”

鲁路修这第二段话,终于让不少俘虏出现了难以捉摸的动摇,他们虽然还没想为敌人服务,却出现了极大的思想混乱。尤其鲁路修都自曝其短,毫不讳言德玛尼亚帝国因为自己的种种做派、所受到的不利影响,

这种家丑外扬的话语,让很多没读书的布列颠尼亚俘虏已经不知不觉产生一种潜意识:“既然这人连这种对自己不利的话都会毫不掩饰地说出来,那他说的话肯定都是真的,之前也是真的,之后即将说的也是真的。”

而一旁原本负责看场子的约阿希姆上尉听了这些话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几乎想要上台去拉住鲁路修,或是至少提醒他别再家丑外扬。

但好在马克.冯.巴登大公更加老成持重,老谋深算,他一把拉住外甥,压低声音道:“别忙!相信他!他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让他说完!”

场内嘈杂的战俘很快又稍稍安静下来,鲁路修才开始说最后的关键杀招:

“但是!帝国或许有对人民治理粗暴的问题,可帝国绝对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有荣誉感的军人!战争年代,所有人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是没办法的。

我不认为给前线士兵更多供给、让后方工农稍微生活条件差一些,有什么不对,毕竟英勇的士兵们要比普通人多冒生命的危险、来保卫祖国,这是每一个保家卫国者应得的!

而伦敦金融街那些躲在阴暗老鼠洞里的卑鄙银行家,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一边攻讦帝国,想要挑起帝国内部人民的不满。另一方面,他们在伦敦搞所谓的‘绝对自由经济’,让市场的无形大手调控一切!

伦敦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体力工人,战争爆发前薪酬跟你们差不多,每周不到2布磅。可是现在呢?战争才开打半年多他们已经加薪到至少6布镑了,还有些人超过了10布镑!而且并不是什么高技术的机械师!你们呢?你们仍然每周拿不到2布镑!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自由市场的无形大手!因为那么多士兵被征召入伍,后方劳动力市场的青年男性少了很多,资本家要抢人!军工厂只要造出东西就能卖出去,越扩大生产越赚!而因为军火行业的高利润,资本家出得起这个工资加价!因为你们退出劳动力市场了!所以后方的劳动力就值钱了!

在伦敦,现在有一些想要逃避当兵的人,想办法暂时砸断自己的手脚弄个轻微骨折、再给医生塞钱,让他们开证明避免来前线。然后养上三个月伤,轻微骨折痊愈了,再去资本家那里,拿一份比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高三五倍的工资!

帝国虽然对人民的管理比较生硬,通过强制工资法案压制了后方人民的薪酬标准,让他们忍受了通货膨胀、物价上涨的损失。但帝国也没有给那些军工资本家和劳动力组织者借机发国难财的机会。

所以,全世界的银行家、自由市场资本家,当然要反对帝国,拥抱布列颠尼亚,只有布列颠尼亚的制度,才能让银行家肆无忌惮地骑在有荣誉感的军人头上拉屎撒尿!

一边用军事管理的法案,把无法反抗的士兵军饷压低到每周不到2布镑,因为军人没有自由市场!一边又让后方劳动力组织者赚够差价,那些银行家和军火资本家趁机吸食有荣誉感军人的血液!

而你们,就要保卫这样一个被银行家夺舍、一切由银行家说了算的国家!

对了,再补充一条你们投降后这几天,刚刚收到的最新新闻:就在前天,在格拉斯哥,军工厂协会的人又组织了一次停工,说他们的工资还不够高,然后组织者要挟当局,把那几家军工厂的临时加班工资标准,加到了你们前线士兵军饷的12倍!

不信的人,一会儿自己看报纸,这是你们布列颠尼亚自己国内的报纸,到时候互相传阅一下。他们只是没有像我这样、对数据进行总结分析。”

鲁路修挑出来说的这些点,都是事实。

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好的制度,也没有绝对坏的制度。鲁路修只是刚好把布列颠尼亚自由市场导致的劣势和问题,对前线部队不公的地方,全部总结出来,并且精心排布一下罢了。

德玛尼亚的制度,当然也有更多问题,但那些问题主要是对后方人民的,历史上布列颠尼亚也揪住那些弱点痛宣了好几年,最后也确实奏效了。

但不管怎么说,鲁路修这场演讲很成功。

绝大多数布军普通士兵,原先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考虑到“自由劳动力市场,自然会导致后方工人比前方士兵多赚好多倍”的情况。

但这一切又是那么合理——士兵是没有议薪权的,让你当兵就得当。

“马热法克!那些战前被我们看不起的缺胳膊少腿该溜子,现在却赚得比我们多好几倍!”

“酸萝卜别吃!那些杂种银行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果然谁好说话谁爱国谁就吃亏!”

“神圣的屎!我们原先都在为谁而战?居然是为了那些跟活在老鼠洞里一样阴暗的银行家!难道真的只有跟着德玛尼亚人干,才能杀掉金融城里那些银行狗!”

一大群布列颠尼亚俘虏,终于被鲁路修的慷慨激昂讲话点爆了。

鲁路修还亲自拿了一大叠《格拉斯哥日报》,走下台去,递给那些战俘们,还有很多战俘营看守士兵,也开始分发少量提前准备的报纸。

鲁路修发报纸的时候,还会跟某些眼神坚定的战俘握个手。

对方看到他那只为国奋战受伤的血红左眼,虽然不会被他的目光直接感染,但也莫名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上校,确实是一个忠于祖国、有荣誉感的人。

那一刻,鲁路修似乎发现,自己的血红受伤左眼虽然不能无缘无故影响外国人,但至少能强化自己的人设,让自己说某些特定立场的话语时,更多几成可信度和说服力。

集会当场,那些动摇的士兵并不能马上投降、表示愿意为德玛尼亚而战。

但是在散会之后、士兵们各自回营休息时,军官和士兵们分开了,军官再也没法影响士兵,然后就有不少士兵偷偷写字条,表态希望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愿意为帝国打仗。

但只要别是和布列颠尼亚直接作战,只要敌人也是一个自由市场的、银行家说了算的国家,他们就愿意。

一夜之间,巴登大公手下的办事官员,就收回来两千多份申请倒戈的字条,还统计做了个清单,请大公过目。

“太可怕了……这就是你的说服力么?我终于相信,当初你怎么能靠几页电文,就说动比利金人两个师临阵倒戈的了。”

“我会让战俘事务部的人总结你的说辞和理论,以后慢慢去各个布列颠尼亚俘虏的营地里说降。说不定还能试试法兰克人的战俘,只要是不尊重士兵利益、只想着自由市场赚钱的国家,其实都可以被这套话术攻讦,真是太可怕了。”

马克.冯.巴登大公,算是彻底被鲁路修折服到五体投地。

这个人的口才,这个人的号召力,这个人对问题本质的洞察力,和抓住机会的能力,都是最巅峰的。

“这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善于观察和总结,同时也能把这些观察和总结表达出来罢了。

优军抑民之国则煽其民,优民抑军之国则煽其军,此自然之理也。

布列颠尼亚人对我们的人民下手已经下了半年多了,我们现在才开始对他们的战俘下手,不过是对等反击罢了——实话实说,帝国之前的对外宣传工作,实在是做得太差了,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唉。”

鲁路修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只是最后出于不忍,没把“酒囊饭袋”四字评语抛出来。

实话实说,威廉皇帝时期的德玛尼亚,对外宣传真是水平太次。鲁路修随便放出一点干货,就是降维打击的效果了。

巴登大公:“我这几天帮你运作一下,委屈你去陆军部兼任一些文职差遣,就当陆军部宣传局、对外宣传处的处长吧。

我知道你军务忙,肯定没时间处理日常工作,可以再让常务副处长帮你处理日常工作。但你有随时决定帝国对外军事宣传口径的权力。我相信这个职务会对你后续去东线展开军事工作有帮助的。”

鲁路修想了想,这个职务至少可以便于把军事行动和军事宣传工作结合起来,也能更便利地在战时攻心迫降,制造敌人的各种混乱,于是就坦然答应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推辞了,日常工作,还是让该处原本的工作人员负责好了。”

巴登大公:“这事儿大概需要几天运作、走流程手续,事成之后我就通知你,到时候记得去柏林报到。”

鲁路修:“可我这段时间还有别的事务要忙,可能还要回奥利奥老家探亲,您可能找不到我……”

巴登大公:“那就3月中旬,确保回柏林一趟。到时候到战俘事务部来找我就行,我带你去,顺便还能带你认识一些人。你这次帮了我大忙,我不会让你这样的天才被埋没的。”

鲁路修:“这没问题,两周之内,我一定去一趟柏林,等您消息了。”

第93章 不倒下几个大臣,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鲁路修毕竟还不是帝国宣传部门的行政官员,他这次帮马克.冯.巴登部长劝降战俘,无非是先打个样,做个示范。

在没有扩音广播的时代,宣传说服工作的效率是很低的,不能同时集结太多人一起听演讲。

发传单的话,战俘们不一定看得到,就算看到了也未必会用心去看,也有可能不识字。

最后还是得靠战俘事务部的公务员们,一场场组织小规模的讲课劝说。

好在有了鲁路修的原始讲话稿,后面就批量复制即可,类似于后世公司开课培训推销话术。

巴登部长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也愈发器重。

很快就到了鲁路修该回国探亲、休假的时候了。巴登部长很不舍,希望这位年轻的奇才能帮战俘事务部多做点事情、献计献策,但眼下也只能先放他走。

临别之际,巴登部长让自己的司机送他一程,还亲自同车去火车站。

在车上,部长还抓紧一切聊天的机会,跟鲁路修闲谈请教施政策略。

“你觉得,帝国的军事宣传工作,还有其他可以改良的地方么?以后如果你在对外宣传处表现卓越,会想要顺势升任战争部宣传局的局长么?

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到时候我也能帮你。不过你自己的级别也得跟上,要在战争部下属的局担任正职,军衔至少要晋升到少将。”

鲁路修:“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觉得战争部宣传局的对外宣传处,当成一个跳板台阶是很不错的,但继续往上,就没什么施展空间了。

如果未来我还要横跨军政兼职,也不想再在宣传口了。因为我们只有对外宣传工作,还有点改进空间。

至于对内……很遗憾,以现在的内政方针,有什么可狡辩的?敌人攻击我们的那些点,我们都实打实犯了。”

巴登部长不由一愣,却不得不承认,鲁路修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事儿也就不能勉强了。

只听鲁路修诚恳地分析道:“比如,我那天为了劝降布列颠尼亚战俘真心与布国决裂,为我们而战,我就自曝家丑,说我们的人民被限制了工资,我们的物资调度被严格配给,而且配给也不够吃,这些都是事实,不用敌人捏造来污蔑我们。

我们和布列颠尼亚人的制度差异,注定了我们只能挑拨他们的士兵,而他们可以挑拨我们的工人农民,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过于自由市场有过于自由市场的问题,过于计划死板有过于计划死板的问题,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经济管理制度,肯定会有一类人相对吃亏。

我只是把我们之前能宣传而没宣传、忽视掉的亮点,给发掘出来。但我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宣传工作终究还是要实事求是。

如果指望人民团结在帝国的旗帜下、在长期战争中咬牙坚持下去、别胡思乱想,那我们需要的就不是宣传工作,而是实打实地优化内政。

别像现在的战争部和战争原材料部(Kriegsrohstoffabteilung, KRA)那样,把法本化学几乎100%的合成氨产量都拨给炸药生产部门——那些人根本就没想过战争有可能会打好几年、需要把一部分合成氨留给化肥工业用!

那些人,也没想过要把一部分钢产量,用于重点扩建某些枢纽的铁路、增加运力、多造一些火车头和车皮,以便把更多工业原材料互通有无运往各处!

帝国是不缺煤的,但现在除了鲁尔区,有多少地方因为运不到煤而生产效率下降?鲁尔的煤却多得运不出去。

恕我直言,现在的相关部门高层都太急功近利了,只想着如何短时间内如何让战力提升最大化,却牺牲了帝国的后劲,也牺牲了人民的生活。

所以,未来我不会插手帝国的对内宣传的,因为没什么可宣传。指望靠宣传说出花来,还不如实打实做一些事情、真正让人民能可持续地生存下去。”

鲁路修这番话高屋建瓴,说实话有点僭越了,这不是他现在这个层级的人该说的。

虽然这些话都是对的,融入了后世多少军迷和历史学家的真知灼见,都是对着帝国的验尸报告复盘出来的。

不过,考虑到鲁路修刚刚贡献了一套有可能劝降数万战俘的方案,而且也实打实取得了卓异的成绩。

巴登部长虽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还是愿意耐心听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帝国问题的见解那么深,居然连经济领域和产业统筹部门的隐患,也看在眼里了。

而且他说的很多话,确实是真知灼见。原本部长内心也隐隐有这种感觉,只是他自己总结不出来。

被鲁路修点透后,部长就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一下子融会贯通了。

帝国的工业统筹部门,实在是太竭泽而渔、追求短期利益了。

用后世游戏玩家的术语来评价,就像是玩《帝国时代》没种田直接爆兵。又像《钢铁雄心》开局一个民工没种,全部直接种军工。

打游戏时或许真能指望直接爆兵快攻速胜。但现实世界中,一旦速胜不了,就必须为持久战能力布局了。

有时候,持久战能力就像核武器,不一定要用,但不能没有。如果你没有持久战的能力,敌人就算战场上再颓势,也不会求和。只有你有了持久战的能力,双方都能持久,让敌人知道硬拖没意义,他们才会坐回停战的谈判桌前。

“你看问题还是那么透彻,有些时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发掘你这样的天才,是帝国国运之幸。”

巴登部长彻底心服口服地长叹,

“以后等你在外宣领域做出成绩,够条件升迁,我一定竭尽全力想办法让你到军需或是战时经济统筹方面的部门任职。

不过你自己也要努力,我也要努力。我现在只能管管战俘事务和一些占领区事务,我这个部门的重要程度,比经济监管部门可差得远了,我自己都伸手不见去的话,也谈不上提携你了。”

鲁路修听到这位忘年交的感慨,内心也微微一动,又善意地支了个招:

“战俘事务,有我帮您出谋划策、劝降更多战俘为帝国所用,还是很容易出政绩的。您何愁将来不能高升到更重要的部门、掌握更大的话语权呢?

至于占领区事务,我觉得,也容易出成绩。目前帝国的统治办法还是太死板,既容易激发被占领地区人民的抵抗,还会导致被占领区经济活力的下降。

随着伊普尔战役结束,比利金全境都已经被帝国控制,曾经的国王也死了,但是他手下一些内阁成员当时没逃上那艘布国巡洋舰,也就没被炸死,我觉得我们应该召集这些人,扶持恢复一个比利金合法管理机构。

经济上,仍然要求他们高度配合帝国的战时经济,农产品也继续可以摊派收购,但工厂就没必要立刻拆走迁移回国内了,那样损耗太大,还不如利用现有设备、就地组织生产。

如果您能推进这样的经济政策,未来我也会说服鲁普雷希特公爵,在比利金境内合适的地方,乃至法兰克最北部,搞一些因地制宜的工业门类。只要您在占领区搞出了好的经济成绩,能够反哺帝国的军工军需系统,将来您在经济规划领域的话语权,自然会加强。”

历史上德玛尼亚在西线的占领政策,还是有些生硬的,都是直接军事统治,都没有扶持当地的合作者。

当地的经济效率也非常低,很多工厂都是直接拆掉了、把机器运回德玛尼亚国内,这样粗暴的做法,对生产力破坏很严重。

倒是在东线,帝国还搞波波人的自我治理,为了和露沙争夺波波本地人的支持率,德露双方互相卷给当地人的福利优待。最后仗打完两败俱伤、还因此让战胜国顺势捡了个大便宜,扶持了个波波国出来。

当然,历史上德玛尼亚在西线没能搞当地人自我治理,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他们始终没能100%占领比利金国土。国王始终留在伊普尔,靠布军死守全国最后5%的国土,那他就始终能合法代表比利金。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比利金原来的统治架构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个布列颠尼亚人扶持的伊顿公学初中生。

既然如此,掌管战俘和西线占领区治理事务的巴登部长,完全可以向内阁陈情。为了更好的经济效率,也为了让投降的那几个师比利金陆军与帝国更深度合作,应该把俘虏的比利金高层放出来重新组阁。

玩过《钢铁雄心》的都知道,你打赢占领后,放出“专员辖区/傀儡国”可比直接占领、军事统治效率要高得多,吃当地的资源和工业产能也吃得更多。

“这些建议倒是中规中矩,我本来也在考虑这事儿。既然你也看好,那我就加速推进。”

巴登部长充分听取意见后,很爽快地表示会尽量采纳,还让鲁路修以后想到什么点子,也别藏着掖着。

“以您的深谋远虑,肯定也是早就想到了。我不过是运气好,凑巧提醒了您。祝愿在您的治理下,比利金和西线占领区能越来越好吧。”

鲁路修也不居功,他知道巴登部长本身也是很有见地的,这些事情他自己就能做好,鲁路修只是顺势推一把。

……

把鲁路修送到车站后,巴登部长亲自目送鲁路修登上火车,还让司机帮鲁路修搬行李,前前后后搬得司机都腰酸背疼了,主要是行李里的金币太多了。

火车启程后,一路往东南而去,最终的目的地,便是盟国的首都维也纳,鲁路修要去那里探亲,接一些亲戚回来。

而巴登部长目送火车离开后,此后几天就专注于筹建比利金的新行政机构,以及加快对布列颠尼亚俘虏的劝降。

鲁路修留下的劝降材料,也不止他那天亲自演讲的那一份,还有很多针对性、分门别类的说辞。比如针对坎拿大人的、针对澳新军团、针对南亚阿三的。

巴登部长让人全部试了一下,发现对付阿三的劝降说辞也挺好用——

这场战争期间,布列颠尼亚之所以能说服阿三人给他们卖命,一来是因为阿三穷,确实需要当兵吃粮或者做工吃粮谋生。二来也是对阿三高层许诺过,“只要阿三帮他们打仗,战争胜利后就许诺阿三自己建国”。

但鲁路修当然知道,布列颠尼亚这种狗东西,从来都是不讲信用的。它们画的大饼统统都是假的,无论是给爱尔兰人还是阿三还是中东地区那些部族,统统只是为了利用对方,实际上一条都不会兑现。

反而只会在全世界到处埋雷挖坑,可持续地当搅屎棍挑动当地部族互相仇杀百年不得安宁。

虽然现在鲁路修还拿不出铁证,但他至少可以教巴登部长先对着战俘们反复强调这种可能性,能在战俘们心中种下多少怀疑的种子,就尽量种。

这样慢慢积累下来,多多少少也能说服几成人采信。

巴登部长也确实照做了,结果每天还真有百余人至数百人的阿三俘虏,从此前的布国洗脑话术中清醒过来,意识到“那些许诺根本不可靠,反正都是当劳工干活吃粮,给德玛尼亚人干也是一样的”。

相比之下,最后还是战俘里的坎拿大人和澳新军团比较死硬——

主要是这些地方的人,并没有跟布列颠尼亚本土那样、因为“大量征兵导致后方劳动力供给不足、自由市场导致后方工资猛涨、前后方工资倒挂”而明显受害。

如今坎拿大和澳新的劳动力市场还比较平稳,当兵的人赚的钱还是比当工人要多一点,士兵们也就很甘心卖命。

尤其以坎拿大人最为死硬,他们对布国的忠诚度比布国本国人都高。他们对巴登部长的招抚完全不为所动,部长也别无他法,只能把这些人都抓去挖矿当苦力了。

巴登部长还深谙做事必须实干和宣传相结合的道理,所以一边筹建比利金合作政府,一边还高调宣扬。

对于那些投降的布军士兵,尤其是没有家人牵挂的,以及那些投降合作的阿三,巴登部长也都安排了报社记者来采访,然后大肆报道。

消息传开后,德玛尼亚国内对于这些“敌人幡然悔悟、弃暗投明”的案例,当然是非常欢迎,人心也一度振奋,让更多人坚信自己站在了以战促和的一方。

而报道传到伦敦,却在布列颠尼亚内部掀起了一股轩然大波。

之前陆军被全歼、海军遭重创这一连串的惨败,还没找到责任人背锅呢,议会最近十几天一直吵得不停。

现在甚至出现被俘部队成建制和敌人合作、阿三兵也为钱倒戈的局面。

布列颠尼亚国内不下掉几个大臣,这事儿是绝对过不去了。

——

PS:剧情到这儿了,下一更迫不得已得写一点布列颠尼亚国内视角的连锁反应。

明天就会回到主角视角,衣锦还乡、拉起更多实业团队的剧情了。

感谢大家对支线的耐心。

第94章 基钦纳下台

鲁路修衣锦还乡的同时,不吉利海峡的对岸,最近这段时间,布列颠尼亚国内的形势,可是一点都不太平。

海军累计被击沉了1艘战列舰、15艘前无畏舰、3艘战巡,总共19艘大型军舰永久性损失,海军士兵战死溺毙被俘总计1万7千多人。

如此惨重的损失,没有人负责,怎么交代得过去?

陆军就更离谱了,远征军被全歼,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直接投降敌人了。为期数月的伊普尔-敦刻尔克战役,最终以陆军被歼灭21万余人收场。

而海军付出那么大的牺牲去救陆军,最后效果也只是略微能拿来当遮羞布罢了——

布国陆军在敦刻尔克包围圈合围之前,提前把战损严重的第3军撤回国内休整了,当时第3军相当一部分士兵都已经是伤兵,算是勉强保住了陆军中唯一一个成建制的军级单位。

剩下被成建制救回来的,只有第4军的第29师、骑兵军的骑1师,这两个师级单位。他们撤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总计2万人左右的其他友军和伤员。

整个布国陆军的老兵,只剩下4个师级编制,其余全都是被打散的散兵游勇。

最终,参加过欧洲大陆上血战的老兵,含伤兵在内,总共回来了4万5千人。

陆军老兵的总人数,从战前的26万人,锐减到4万5千人,这损失的可不仅仅是21万多人那么简单,还会极大地压制陆军训练、扩军的速度。

老兵死伤被俘了80%,靠着剩下的20%种子再想带新兵,至少会拖慢一整轮训练周期——因为当时的以老带新扩军模式,基本上是以每轮三到五倍的比例扩张的。而每一轮的训练和作战磨合期,至少是半年。

也就是说,新设1个下辖4营的团,至少要有1个营的老兵,掺杂上3个营的新兵,才能成军。否则老兵的比例再低,训练效率和部队战力就无法保证了。

而布国能调集到的陆军老兵总数(含殖民地军队),从26万人锐减到4万5千人,差不多就是损失了一整轮扩张周期。

至少要半年后,到今年8月份,布列颠尼亚的陆军可战之兵,才能恢复到20多万的规模,而原本地球历史上到那个时间点,布国可用的陆军理论上可以逼近百万了(实际上并没有做到,因为后来在达达尼尔海峡的战役里又损失了一大票)

然后再过半年,他们差不多就有能力发起索姆河战役了。

而现在这个节奏被硬生生打断,布国陆军的建设周期等于是整体往后拖了半年。

损失20万陆军老兵,这在他们的盟友法兰克国看来,或许不算什么,开战以来,法兰克人都损失过好多个20万了。

但那是因为法兰克是陆军大国,战前就维持了百万老兵,一边打仗磨练一边扩军,多损失几个20万也还撑得住。

布列颠尼亚这种陆军小国,种子就这么点,20万绝对是重伤了根基。

原本历史上今年上半年就发动的达达尼尔海峡战役,如今肯定是发动不起来了,至少拖到下半年。而且就算去了,部队的规模和战力也无法和原本历史上相提并论。

东线战场,缺乏了布军牵制奥斯曼陆军,露沙人的压力也会更大,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都有可能发生。

为了如此惨重的损失,2月23号开始,也就是对面德玛尼亚人在报纸上大肆宣扬“活捉迫降弗伦奇”消息的当天,伦敦的布国内阁就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人事地震。

大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保守派也对在朝的自由派发动了猛烈的抨击,逼着阿斯奎斯首相必须追责,拿掉几个大臣以承担人民的怒火。如果不拿掉的话,那就让阿斯奎斯首相自己滚蛋吧!

这事儿还没吵出个结果,到了3月初,又传回一堆新的噩耗,居然有少量布军被俘士兵主动投敌、表态愿意为德玛尼亚人而战!还有相当一批阿三战俘也倒戈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保守派随即对阿斯奎斯首相的自由派内阁,发起了更猛烈的抨击和问责!

这种抨击,在3月2日的上议院开会时,达到了最高潮。

……

3月2日,上午,伦敦,上议院会场。

刚刚开会,保守派的领袖安德鲁.博纳.劳就率先对首相发起了猛烈抨击:“阿斯奎斯首相!历史已经证明,你们这种散漫的作风,根本不适合在战时这种严酷的环境下领导大布列颠尼亚帝国!”

随后,博纳.劳的心腹、作为报业大亨和传媒巨头的保守派议员马克.艾提肯(Max Aitken)就立刻跟进,火力全开:

“你们不但战场上无能,而且用的人毫无意志力可言、毫无荣誉感和忠诚可言,只是一群墙头草!你们派出去的将军,只会卑躬屈膝主动投降!

你们管理的士兵,居然会被敌人‘士兵的军饷还不如后方的工人工资高’而愤恨不平、竟至投敌!

你们的财政和经济管理部门,居然对后方的劳动力市场乱象丝毫不加管制、任由银行家和军工资本家随便给工人加工资、导致某些关键技术工人的工资比士兵高出十几倍!害得士兵们心理不平衡!”

艾提肯等人七嘴八舌说完后,博纳.劳又语气严厉地最后总结:

“首相阁下!你们这不是在鼓励人民千方百计逃避兵役吗?现在从伦敦到曼彻斯特,从考文垂到格拉斯哥,已经出现大批为了逃避当兵而临时开假病例假伤残证明的公民!

人人都知道在后方进军工厂当工人,比去前线为国卖命还赚得多好多倍!你们这样的经济管理模式,不就是在鼓励人民不要荣誉感、唯利是图吗!必须有人为此负责!也必须有人为此前的一系列战败负责!”

上议院内,汹涌的问责怒骂声,很快就把阿斯奎斯首相冲得摇摇欲坠。

阿斯奎斯牙关紧咬,眼前发黑,几度差点撑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死撑了这一个多星期,终于是拖不住了。

今天非得在军方和经济部门各牺牲掉至少一颗弃子,否则绝对过不了这关。

他也没法辩解,只是在内心把对岸德玛尼亚人里那些神秘的歹毒之士咒骂了无数遍。

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居然会想到这样的毒计、在战场上用布国陆军为诱饵、不但歼灭了陆军,还把勾引过来的海军给重创了。

到底又是哪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居然会打宣传战了,想到利用布国绝对自由市场经济的特征、针对性地朝着弱点狂怼、挑动士兵们对于后方工人赚钱比前方拼命的人更多的不满,掀起了大片大片的投敌潮。

原先从没听说过德玛尼亚那些实心眼的人也会玩阴招打宣传战的呀!这是德玛尼亚里有哪个家伙智商情商变异了吗?!

最终,在几个小时的左支右绌抵挡后,阿斯奎斯首相被迫做出了三个决定:

首先,放弃开战之初、自由派吃独食的既得利益,被迫承诺联合组阁,吸收一些保守派的人士进来担任阁臣。

自由派原本是1908年就选上来、名正言顺掌权的,1911年的时候,阿斯奎斯又推进了一些改革,当时又改选重新组阁,连任成功了一次。

算起来,如果没有爆发世界大战,以当时布列颠尼亚绝对放纵自由的经济政策,以及对外扩张,自由派还能稳稳掌权很久。

但现在,因为他们放纵的经济政策,已经造成了反噬。那些政策只利于大资本家,却不利于集权和统筹,导致前线战局糜烂。

他们只能把一部分大权让出去。

当天,在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反对的保守派大佬博纳.劳,终于被阿斯奎斯首相吸纳进来,成为了事实上的“次相”,能够插手很多决策。

这是阿斯奎斯内阁最大的损失。

而再往下,阿斯奎斯首相,在今天损失了两位重要阁臣。

陆军部或者海军部,是必须有至少一个保不住的。

在今天之前,阿斯奎斯还在权衡,到底是放弃海军大臣沃顿,还是陆军大臣基钦纳。

沃顿的问题在于,他已经连续两次带领海军遭遇败绩了。

去年11月份的奥斯坦德战役,希佩尔那个疯子以一艘战舰都没沉没的代价,干掉了皇家海军4艘前无畏舰和一堆辅助舰艇,造成了海军官兵总计8千人的伤亡、溺毙。

这一次更离谱,十几艘大型战舰沉没,1万7千多人战死/溺毙/被俘。

这样两场败仗下来,反对派喊着让沃顿大臣滚下去的声浪已然越来越高。

不过沃顿唯一情有可原的地方,就是他在这次大败中,是被陆军连累的。要不是陆军无能被包围,逼得海军不得不去救援,那海军也不至于阴差阳错掉进陷阱。

至于最后被希佩尔追击补刀的事儿,至今布列颠尼亚高层仍然觉得那是一个意外事件。

只能怪希佩尔这个疯子胆子太大了,简直不按常理出牌,行为无法被逻辑推测,就是个疯子一般抗命独走的精神病。

所以这一点导致的额外损失,倒是怪不到沃顿头上,反对的保守派也没打算揪这一点细节做文章,只是盯着前面几点、抓大放小攻讦。

而另一边,陆军大臣那里,基钦纳伯爵的问题则在于,他比海军少输了一场大败,一共也就输了一个战役,可他这场惨败的规模比海军大得多,一开始守铁路线没守住,后来守敦刻尔克城也守不住。

而且陆军的无能、被敌人夺取岸防炮台、调转炮口过来打海军,给海军造成了多大的额外损失?就算你打仗不行,你看到岸防要塞要被敌军夺取了,你想办法自毁都不会吗?

这些罪责算下来,最终基钦纳和沃顿的问题也就差不多半斤八两了,或许还是基钦纳稍微更重一点。

毕竟沃顿是去救基钦纳才出的事。

而今天发生的新情况,让这个天平彻底倾斜了。

因为对岸德玛尼亚人对俘虏的宣传战,导致大批陆军士兵变节、直接公开表示愿意为了敌人而战、不再为“一个肆意放纵后方工人工资远高于士兵军饷的资本家之国”而战。

这可不是简单的投降或被俘,而是大规模主动、真心的投敌。性质要恶劣得多。

出了这档子事儿,阿斯奎斯首相是彻底保不住基钦纳伯爵了。

最终,他在当天会议结束前,与反对派达成了妥协:撤去基钦纳伯爵陆军大臣的职务,让其回到中东地区,继续当他的埃及和苏丹总督,负责东线南方战线对奥斯曼人的牵制。

在世界大战爆发前,基钦纳伯爵本来就是干这事儿的,他当年就是血腥屠戮苏丹马赫迪的反抗起家的,靠着数十万苏丹人民的生命,实现了他自己的军事生涯崛起。

所以回到埃及,跟中东地区的奥斯曼人打仗,这业务基钦纳更熟悉,还是让他回去吧。

统筹全局陆军的事儿,他已经被证明没有这个能力了。

反对派见首相终于把陆军大臣的位置腾了出来,也就没有再追讨到底,他们也认为,基钦纳至少还能胜任埃及总督的活儿,就当是人尽其用吧。

在基钦纳黯然离场后,阿斯奎斯首相还私下里交代他:“你去埃及稍微干几个月,我会想办法再捞你的。你毕竟在陆军中威望很高,这次去,你跟露沙人在东线好好配合,帮露沙牵制一部分奥斯曼军队。

将来,我就让你全权负责陆军对外联络的任务,以后帝国陆军再要和友军合作,乃至瓜分中东,你也可以出力,干得好不愁回不来。”

基钦纳伯爵也只好忍了这口气,内心也对自己新的仕途路线有了大致的认识:目前只负责埃及和苏丹等殖民地的管理,但表现好的话,日后和露沙合作,乃至和法兰克人合作,瓜分整个中东的计划,他也可以参与牵头。

这样一来,只要打赢这场世界大战,把奥斯曼肢解了,他的总督区就不只是埃及和苏丹了,还能包括将来帝国赢取的其他中东地区的新殖民地!他将成为整个布属中东的总督!

首相大人画了这么大一个饼,后续就看他自己表现,能不能吃下去了。毕竟那些土地还在敌人手上,要先把奥斯曼灭了,才能当中东总督。

首相还向他私下承诺,只要他好好干,逃回来的那4万5千名陆军老兵,以及正在加紧训练的20万新兵,也会重新拨给他,未来优先补充中东战区。

至于布列颠尼亚本土,只要更新的新新兵守住就行了,反正有皇家海军,敌人不可能对本土登陆的。法兰克战场的布军全灭了,比利金也全境被敌人占领了,布国短期内也不打算重返西线陆战战场,就把陆军拿去东南线吧。

而随着基钦纳的卸任陆军大臣,海军大臣沃顿算是被保住了。

反对派没有再穷追猛打,让沃顿继续干下去,再观察观察。

沃顿保住自己的地位后,也在拼命想办法翻盘。原本历史上,他这时候已经在组织达达尼尔海峡登陆战了,也就是加里波利战役。

但现在陆军损失了那么多,这个战役显然不能开启。

可他的老搭档基钦纳伯爵被贬回埃及当总督了,帝国未来的重心也是在中东战场跟敌人鏖战。

思前想后,沃顿觉得还是得发动针对奥斯曼人的登陆战,只是时间上必须延后,至少要今年下半年了。

陆军大臣的位置出缺后,经过一番博弈,由财政大臣劳合.乔治暂时改任陆军大臣,将来有合适人选,再另外找人——暂时让一个原先管财政的人来管陆军,也是考虑到目前陆军没有战斗任务了,只有重建任务,让一个管钱管资源的人来就够了。等过几个月陆军重新需要打仗了,再物色一个对军事懂行的人来接任即可。

(注:历史上基钦纳没有被解职,因为他没有打那么惨的败仗,他最后是被打死的。死后阿斯奎斯内阁也紧急让劳合.乔治兼任了一阵子陆军大臣,然后才换成专业人士)

议会还达成一项决议,那就是在劳合.乔治担任陆军部长期间,再设置一个“军需部”,也由劳合.乔治担任部长。专门负责战时经济和军工生产统筹,以避免之前财政部、陆军部、帝国贸易委员会三方交叉管理、政出数门的问题。

之前之所以有“黑心资本家疯狂给工人加工资、导致工人工资远高于前线士兵工资”这种伤士气的劣迹发生,就是因为这事儿没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能说了算。

这种之前没遇到过的情况,财政部、陆军部、贸易委员会互相推诿,黑心资本家又给这三个部门的掌权者都大量塞钱、让他们别管军工厂工人加工资的事儿,导致最后什么都做不成。

以后再出现黑心资本家给工人乱加工资的罪行,就专找劳合.乔治负责,他再管不了就算他失职。

至于劳合.乔治担任陆军部长和军需部长之后,空出来的原财政部长的位置,就交给反对派的领袖安德鲁.博纳.劳了——在布列颠尼亚的政治传统中,“财政大臣”基本上就相当于“次相”,除了首相以外他最大。

阿斯奎斯首相要向反对派妥协,联合组阁,当然要把财政大臣的肥缺腾出来,让对方的人担任了。

最后,阿斯奎斯内阁不仅需要罢免一个陆军大臣,在前述的经济管理领域,也需要再干掉一个人当替罪羊。

核查的结果,就是把“帝国贸易委员会”的首席沃尔特.朗克曼罢免了。

沃尔特.朗克曼算是为之前的“后方无序加工资,导致前线士兵不满投敌”事件负最终责任,直接罢为平民。

后来,还查出此人收受了很多军工资本家及其背后银行家的好处,直接关进了大牢。

这个沃尔特.朗克曼倒是一点也不冤,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自由贸易、极度自由市场经济的支持者,反对一切经济监管,反对一切宏观调控。

如今仗打成这样了,他还在鼓吹纯自由贸易,拒绝经济监管,他不死谁死。

而沃尔特.朗克曼被罢免后,接替他担任帝国贸易委员会首席的,乃是劳合.乔治手下的原财政部主计长、奥斯汀.张伯伦。

(注:现在这个奥斯汀.张伯伦和几十年后那个说“我带来了一个时代的和平”的张伯伦不是同一个人,他是后来那个张伯伦的亲哥哥。)

……

两天之后,奥利奥帝国首都,维也纳。

终于坐火车抵达维也纳的鲁路修,在走下火车、等着随员帮他把行李搬下来的时候,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

伸懒腰时,他一眼瞥到站台上有个报摊,就踱过去,买了一份报纸。

摊开刚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条大新闻。

《布国内阁地震》:

因之前的接连战败,以及布军、印军俘虏大批投敌。

布国陆军大臣、帝国贸易委员会首席两位部级要员被罢免。

原财政大臣调任陆军大臣、兼军需大臣。

原财政主计长调任贸易委员会首席。

反对派安德鲁.博纳.劳被吸纳入内阁,担任财政大臣,地位仅次于阿斯奎斯首相。

鲁路修看完新闻,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这也算是自己略施小计,就干掉了布国两个部长。

这就是跟他鲁路修为敌的下场,而且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布国满朝那么多衣冠禽兽,他还会一只只揪下来,按到泥坑里摩擦。

让那些大缺大德的搅屎棍在全世界制造混乱!

心情愉悦的鲁路修,决定今天回家之后要好好多喝几杯,庆祝一下这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长官,行李都搬下来了,我们现在去哪里?”警卫连长克洛泽上尉的声音,把鲁路修的神思从得意脑补的状态下拉了回来。

鲁路修想了想:“去维也纳税局,我姐夫在那上班,先说服他和我姐跳槽吧。”

第95章 衣锦还乡,广揽英才

鲁路修穿着看不出身份的大风衣,带着警卫连长克洛泽和两个壮硕的卫兵,风尘仆仆地走出维也纳火车站。

他自己空着双手,三个随从都扛着装了不少金银币的行李。

这些随从都是在慕尼黑上的火车,因为他们比鲁路修休假更早,鲁路修是在半路上接的他们。

虽然跟长官加班会损失几天假期,但鲁路修一贯出手阔绰,随行人员都能好吃好喝,大家也乐于接这个活,就当是去旅游了。

火车站门口一溜儿的出租马车,装饰看着都还不错,却没有哪怕一辆汽车,或是背着煤气包的内燃机车。

奥利奥也是贫油国,开战后同样被封锁了,只能从中立国罗马尼亚稍微买一点民用汽油。

鲁路修一行,也只好先上了一辆马车。

“先生请问要去哪里?”马车夫一挥鞭子,回头询问。德玛尼亚人和奥利奥人说的同一种语言,完全不存在沟通障碍。

鲁路修不想行程受人限制,随口问:“维也纳现在有地方买汽车和汽油么?”

马车夫脸色立刻垮下去了一些,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有是有,不过贵,汽油得黑市价才搞得到,开一天汽车够包我半个月马车了。”

鲁路修也知道,当着马车夫问买汽车的事儿不地道,就一个眼神示意克洛泽,丢了两枚金马克过去:“带我们去买车的地方。”

马车夫眼神瞬间就亮了,两枚金马克,够他跑三天马车的收入了。如果算纯利,至少要拉一周的活儿(纯利还要扣掉马的饲料钱)

他立刻扬起马鞭:“先生您放心,我这就带你们去环城大道的戴姆勒展厅。”

听到“环城大道”这个地名时,鲁路修心中微微一动。但马车夫的话里要素过多,他只好一点一点追问:“戴姆勒的展厅?维也纳人也都买戴姆勒么?不是斯柯达?”

马车夫反而愣了:“斯柯达?斯柯达又不造车,哦,开战之后,他们也为帝国代工汽车,但造的是‘劳伦&克莱门特’的车,那东西比戴姆勒差多了,没什么人买。”

鲁路修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记错了。

后世斯柯达经常宣传自己是130年车企,19世纪末就开始造车了。但其实也就百年车企,到一战结束后的1925年才收购了“劳伦&克莱门特”。

再往前的30年,“劳伦&克莱门特”只是个自立门户的个人品牌,质量和口碑也不怎么受维也纳人待见。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沿着环城大道,先路过了一片鲁路修熟悉的哥特风建筑区,随后停在了一座形似百货商场的建筑楼下。

“环城大道1020号……”看着这个门牌号,鲁路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地名时,会有一股熟悉感了。

因为不远处的1010号,就是这具肉身的母校,维也纳美术学院。

鲁路修不由想起了他穿越前那个时代,是在一座江南省城念书、工作。那座省城有一所大学,叫华夏美术学院,当初全省第一家保时捷4S店,就开在美院大门口左手边,后来全省第一家法拉利专卖店,又开在美院大门口右手边。

果然任何时代,美术学院门口,都是豪车展厅扎堆的地方。

穿越了半个地球,穿越了一百年,依然如此。

不过现在鲁路修是来买车的,暂时就不回母校故地重游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卫兵帮他扛着钱,径直进入戴姆勒展厅。

展厅里很萧条,都没什么人,战争年代嘛,几乎没人买汽车。

难得看到一个年轻客人进来,展厅的经理很客气地迎了上去:“先生,是来看车的还是订车?”

鲁路修指了指面前那辆戴姆勒样品:“我急用,要这辆样车,汽油加满。”

展厅经理:“这款是豪华型,要三万三千马克,但这是样车不能卖,而且现在汽油不好搞,都是配给的……”

鲁路修还没开口,一旁的克洛泽就帮他狐假虎威:“我们长官可是盟国的上校,有秘密任务来维也纳接洽,你赶紧申请一下。”

展厅经理上下打量两眼,反正今天也没客人,就打了个内线电话:“保时捷先生……”

电话另一头传来几声含混不清的声音,似乎并不打算批准,展厅经理这便要挂断电话。

但一旁的鲁路修听到“保时捷先生”这几个字时,耳朵也自然而然就竖了起来,一伸手便拦住经理手中的话筒,接了过来。

“戴姆勒维也纳公司的负责人保时捷先生么?就是前几年设计赛车参加‘亨利王子杯’竞速赛的保时捷先生?”

话筒另一头的声音短暂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才嗯了一声:“阁下是……”

鲁路修很直白:“你可能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鲁路修.冯.亨特,来自巴里亚王国,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上校团长,家族在巴里亚和比利金也有几家军工企业。

听说保时捷先生设计过很多赛车,有空可以认识一下,或许我们能有更多合作机会呢。”

对面的费迪南德.保时捷又沉默了一会儿:“上校先生,您可能也不知道。我现在不仅是戴姆勒维也纳公司的负责人,也被帝国军需部授予了新的差遣,马上要兼任斯柯达兵工厂的动力项目部技术总监……”

对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明确,那就是不可能被挖角跳槽。

奥利奥帝国的军需部,已经给了斯柯达一个任务,开发专门的重炮牵引车,而且要爬坡能力强的重炮牵引车。

如今在南线战场,以及喀尔巴阡山战场,帝国的重炮部队因为机动性孱弱,尤其是在山区,用大量的挽马拖曳也拖不动,已经严重影响军队的战斗力了。

历史上,“一千个人拖一门重炮上山”的真实战例,就是在奥军的作战行动中发生的。

但是很可惜的是,历史上的保时捷,搞这个项目也一直没搞定。

最后拖到1916年下半年,听说西线索姆河战场上,布列颠尼亚陆军都把坦克这种新武器投入战场了。保时捷才出于好奇,去了解了一下坦克这种新生事物。

随后他才大受启发,想到了用履带结构提升牵引车的爬坡力,最后赶工出一款半履带的重炮牵引车,给奥国陆军使用。

也正是在那个项目通过验收后,1917年时,保时捷才被母校维也纳工业大学追授了荣誉博士学位,他原本没有正经读过博士。

也是从那之后,他才有资格被后世之人称为“保时捷博士”。

鲁路修前世作为军迷,当然也大致了解过保时捷的事迹,一听保时捷提到“爬坡力强的重炮牵引车”项目需求后,他很快就想到了坦克和履带式车辆。

鲁路修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这两个需求刚好吻合了:虽然现在距离布国人造出坦克还有一年多,但自己心中已经有坦克的概念了。自己只要点拨提醒一下,完全可以合则两利。

于是他就毫不客气地说:“对于爬坡力强的大功率车辆,其实我也有点见解,或许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我提供创意和思路,您提供研发。

我没强求挖你走,但你如果愿意接一点私活,盟友军工企业之间互相启发,我想也是合则两利的。我记一下您的电话吧,有空我会再打过来的。”

电话另一头的保时捷满腹狐疑,但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说不定真能技术合作,他也就认了。

既然要合作,一辆样车当然不是问题。鲁路修把话筒递还给展厅经理后,保时捷又吩咐了他几句。

展厅经理这才挂断电话:“三万五千马克,直接样车拿走,而且加满油。这段时间,阁下在维也纳,还需要加油的话,也可以来我们这里,我们还有点储备。”

鲁路修一挥手,克洛泽就拿了一袋50枚一捆、一共40捆的金币,数出5捆零钱,把剩下35捆交给对方。

这车鲁路修也就打算稍微开一阵,以后走了,就留给姐夫在维也纳的亲戚好了。将来再来维也纳公干,就让他们开车来接。

未来鲁路修到东线作战,肯定会经常跑维也纳的,有一辆车也方便。

……

有了戴姆勒,再去别处就方便了,可惜鲁路修的几个亲随都不会开车,还得他这个长官亲自开。

这年头,开车还是个技术活,他要不是跟殷麦曼学了一阵子,也不会开。

不过既然不需要那两个卫兵扛金币了,鲁路修也懒得再带这么多人。就稍微给了他们一捆50枚金币,找下榻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安排好起居。

鲁路修自己只带着克洛泽一个跟班,驱车从维也纳美术学院门口驶过,朝着市税局而去。

“这里就是我曾经读大学的地方。”

“哦,长官您当初成绩一定非常好。好多次,我都觉得您的数学简直强得可怕。”克洛泽略带恭维地戏谑。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鲁路修得意一笑,继续一脚油门。路上很空旷,不一会儿就到了。

鲁路修直接把车开进维也纳市税局的大院,门卫看到他的戴姆勒,直接就立正了,完全没有过问。

反倒是鲁路修主动摇下车窗,问了一句:“请问征管科的吉尔福德先生在么?”

门卫毕恭毕敬地回答:“就在三楼征管科办公室,对了……先生,能说一下您的身份么?我登记一下。”

门卫甚至没敢让他写,只是让他报一下,然后自己代笔。

“鲁路修.冯.亨特,他是我姐夫,来探亲的。”

鲁路修也不为难对方,一边下车一边回答,随后抖了抖风衣径直上楼,留下克洛泽看着车和钱。

门卫回传达室登记了访客信息,但写着写着,突然发现这个访客名字怎么和之前收到过的传票信息有点像。

“鲁路修.亨特……吉尔福德科长那个失踪逃兵役被传唤的小舅子,不就叫这个名字么?但怎么会多了个冯?他还发财了?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跨国档案协查的事儿。

一个人在外国干了大事,只要不是家喻户晓到登上所有报纸,换个国家根本没人知道。

门卫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96章 了事拂衣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两分钟后,维也纳市税局征管科。

“鲁路修?嘿!你居然回来了?你姐找你都快半年了!你是被强制抓去当兵了,还是逃避兵役了?”

鲁路修敲开科长办公室的门之后,瞬间就被一个30来岁的男人一把揪住了手臂,正是他姐夫吉尔福德。

鲁路修:“我现在很好,我是去巴里亚从军了。姐夫,这次回来,我是希望带大家都去巴里亚,去德玛尼亚。我在那里有了产业,还需要一些人在官场上帮我。”

吉尔福德科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才注意到小舅子的衣着已经大不一样,一看就是体面人:

“你在巴里亚从军?看你这样子,发达了呀,应该不是普通士……士官了吧?居然还有产业,莫非撞见了什么奇遇?”

鲁路修:“确实,我现在是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的军官,还得到了巴里亚王储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的赏识……”

吉尔福德原本还好奇,这小舅子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能有多大本事混出人模狗样的成绩来。结果听说这小子受到了王室成员的赏识,吉尔福德心中立刻冒出一个揣测:

“就凭你?被王室成员赏识?啊哈……你小子不会是去吃软饭了吧?难道是有王室女眷看上了你,所以那个什么公爵也只能招你当女婿或者侄女婿。”

鲁路修被夺舍前的这具肉身,并没有什么逆天惊人的艺业。以姐姐和姐夫对他的了解,他能如此猛烈地突然发达起来,只能是凭那张逆天的帅脸了。

鲁路修只觉一阵好气又好笑:“你误会了,我是凭……”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砰一声大力推开。

几个奥国征兵处的宪兵冲了进来,外面还跟着好几个看热闹的市税局职员,以及火急火燎锁了车跟上来的克洛泽上尉。

“鲁路修.亨特?你潜逃躲避兵役的事情已经案发了,请跟我们走一趟解释清楚!”

鲁路修被摁住了肩膀,但他也不想武力反抗,只是心平气和解释:“我没有逃避从军,我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就已经出境了,去了邻国的巴里亚。”

那群宪兵中一名为首的士官,当即肃然呵斥:“狡辩!开战前一个月,大部分人就能猜出来战争肯定会爆发!你那时候离境,内心的想法还不是要逃避兵役!”

萨拉热窝事件是去年6月28日爆发的,战争正式爆发已经是7月28了,中间其实斡旋拉扯了整整一个月。

所以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当时就有一些理性的奥国国民出于恐惧往外跑。

鲁路修刚好也是在6月底7月初的大学毕业求职季出国了,卡在了那个时间窗口上。

他本来不想多解释,但见这些宪兵不讲法,才忍不住提醒:“法理上来说动员令下达前出国的,都不算逃兵!”

宪兵士官被他怼得一愣,倒也立刻反应过来:“那战争都爆发大半年了,你为什么不回国?就算当时出国不是故意的,但只要你不是懦夫,就该回来为祖国而战!”

“谁说我没有为祖国而战?我跟布列颠尼亚人血战了半年!我拿过二级铁十字勋章、一级铁十字勋章、蓝色马克勋章!从一个通讯下士,立功晋升到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的上校团长!”

“我可以为鲁路修长官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是鲁路修长官的警卫连长!我是德玛尼亚人!”一旁的克洛泽连忙挤过来,挡在鲁路修面前,还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克洛泽刚才一直待在车里,所以他始终穿着德玛尼亚的上尉军服、随身揣着证件,也不怕惹眼。

征兵处的人看了他的证件,虽然无法辨明真伪,却也信了五六分,尤其两国语言文字是一样的。

那宪兵士官只是最后狐疑了一句:“半年从下士到上校?这得立什么功才能做到?说谎也不打草稿。”

鲁路修还没回答,克洛泽立刻抢着帮他辩解:“是鲁路修长官带着他的营第一个夺取了敦刻尔克要塞!掐断了布国远征军的退路!也是鲁路修长官带着他的营第一个攻入伊普尔,活捉了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

克洛泽穿着德玛尼亚军服,他的话还是略有说服力的。

加上大家也都会看报纸,当然知道最近最热门的战事新闻,知道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半个月前被全歼了。

众人无不悚然一惊,几个宪兵眼神大变,却还不敢确定。

好在场内也有明白人。鲁路修的姐夫吉尔福德能做到科长,观察形势的眼色当然不会差。

他立刻熟极而流地捧哏:“哦?原来就是你抓住了约翰.弗伦奇元帅?那有缴获什么信物么?听说那些元帅都有很华丽的权杖。我不是不信,就是想开开眼界。”

那语气,那神态,活似听到鲁迅先生说完“你们抓周树人跟我鲁迅有什么关系”后、就凑上去说“鲁迅先生我是您的崇拜者,请您给我签个名”的女学生。

只可惜,他是个大老爷们儿,要是鲁路修的亲姐姐亲妹妹在场,让一个女人来说这词,效果就更好了。

吉尔福德科长都这么说了,宪兵们当然也只能按捺住心情、观察一下再说。

大家都是文明人嘛。人家那些抓鲁迅的同行,都还知道先看看女学生要的签名的字、和通缉令上的字对不对得上呢。

鲁路修也对姐夫投去了赞许的眼神,这刚好给自己递了个台阶。

那群宪兵算什么东西?他们也配让鲁路修自证清白?但自家姐夫想开开眼界,那还是要满足好奇心的嘛。

“克洛泽,把车里那些纪念品拿上来。”

克洛泽立刻又跑下楼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正拿着约翰.弗伦奇元帅那根被鲁路修缴获的象牙镶金元帅权杖。

鲁路修接过,直接无视了征兵处的人,把权杖递给姐夫鉴赏。

吉尔福德本来只是解围,没想到还真有。接过象牙制的权杖时,他的手都微微发抖了,唯恐一不小心摔了。

“约翰.丹顿.平克斯顿.弗伦奇,元帅……”吉尔福德自言自语地拼写着权杖上的铭文,这一刻,他已经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纯粹是发自内心地认真瞻仰,就和去博物馆的心态差不多。

征兵处的人,看到他这幅样子,也彻底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折服,懒得再去计较。

“算了,回头查查德玛尼亚的报纸吧,说不定真有这家伙的事迹。”为首的士官如是低声吩咐手下。

一群人就这么默默走了,没有再掀起一丝浪花。

征管科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群看热闹的公务员。

还有一些看热闹不怕事大、又跟吉尔福德一家比较相熟的八卦女职员,已经飞奔下楼,要去附近的宿舍通知吉尔福德的妻子、鲁路修的姐姐柯内莉亚。

鲁路修从吉尔福德手里拿回权杖,好整以暇地说:“我没有瞒着你们的意思,刚才正想说呢,宪兵就来了。也正好,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直说了,姐夫,我这次回来,希望你和我姐,还有小妹,都跟我去德玛尼亚。

那里有大得多的事业可以做。如果你觉得你做经济监管比较在行,不想改行经营实业,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

我给德玛尼亚战俘和占领区事务部的马克.冯.巴登部长打个电话,让你做敦刻尔克-伊普尔大区的战时经济统筹委员会专员,不比你在维也纳市税局做个征管科长有前途。”

“嘶——”吉尔福德身边那些同事全都一下子流露出了嫉妒的目光。

这是什么好命?

而吉尔福德的关注点,则比同事更加敏锐一些:“巴登……部长?这个姓,怎么听起来像是一个公国的名字?莫非……”

鲁路修:“没错,巴登部长同时也是巴登公国的大公。”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吉尔福德彻底投了,一个维也纳的小科长,不做也罢。

就在这时,门口几个八卦女同事,拉着一个头发颜色天生略带紫红色、穿着便装和平底鞋、都没来得及梳妆的30岁妇女匆匆跑上楼。

“鲁鲁!你回来了!”妇女一进门,就给了鲁路修一个拥抱。

“柯内莉亚姐姐,我已经和姐夫说好了,全家都去德玛尼亚,为我做事。我现在事业上升很快,需要很多自己人,这些是我的勋章。”

柯内莉亚倒是很平静,没有质疑任何问题,只是静静看着弟弟的三枚勋章。

“真没想到你能在德玛尼亚做出那么大的成绩,不过我相信你。”

收好徽章后,柯内莉亚就挽着吉尔福德,推着他去了局长办公室,督促丈夫立刻当面辞职。

“尊敬的局长,我丈夫不干了。退休年金也不需要了,让他今天把工作交接一下吧。”柯内莉亚一进门就帮丈夫代言了。

局长很是震惊,烟斗都掉在了桌面上:“这不符合制度……”

但他这话并没有说完,就咽了回去。对方连退休年金都不要了,其实直接走人不交接,都拿他没办法。

局长:“吉尔福德这是找到什么高就了?”

“也没什么,只是不再需要钱了。”柯内莉亚再次帮丈夫代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什么可挽留了。

局长立刻物色了一个副科长,跟吉尔福德交接工作。

柯内莉亚则赶紧去学校,接走寄宿在学校的小妹娜娜莉。

等她把小妹接来,吉尔福德科长也交接完了。

一家人坐上鲁路修的车,一脸懵逼的小妹这才想起问:“二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直接去德玛尼亚了么?”

鲁路修开着车:“倒也不急,离开维也纳之前,这两天我还要跟戴姆勒维也纳公司的保时捷先生聊点事情,顺便通过他认识一些斯柯达的人。

你们先收拾一下吧,对了,姐夫,你还有什么亲戚在维也纳么?我们走之前,这辆车就留给他们好了。”

第97章 我只是一个上校,这种同盟大事不要找我

“娜娜莉你慢点吃!看你这吃相,是半年没吃肉了么?”

当天晚上,萨赫酒店的餐厅包厢里,鲁路修的亲人们全都毫无吃相地在那里狼吞虎咽。

以至于他不得不反复提醒小妹慢点吃,还一边给她倒柳橙汁。

萨赫酒店是维也纳非常高档的酒店了,位于皇宫霍夫曼宫附近。隔壁就是后世沦为华夏文艺团体“高端KTV”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金色大厅。

今晚吉尔福德原本打算邀请鲁路修等人去他家暂时下榻,凑合一下的。

但鲁路修现在钱根本花不完,哪里还需要凑合,直接就在萨赫酒店包够了房间,索性让姐姐姐夫也不用再回家住了。

“对不起哥哥,实在是太好吃了。”娜娜莉吨吨吨喝了三大口柳橙汁,把喉咙里的蜂蜜烧鹅顺下去,又开始叉面前盘子里的清炖牛肋条。

原本摆在旁边解腻用的奶油菠菜和苹果酱等配菜,则被华丽地无视了。娜娜莉一口都没动过,光盯着牛肋条大嚼。

前一根还没吃完,又用叉子在大碗里一顿扒拉,扒了好几根到自己盘子里。

鲁路修不由停下了刀叉,静静看着妹妹,不忍再苛责:“都怪我事忙,本来要是打完全歼比利金人那一战,就通知你们我混出点名堂了,给你们寄点钱,就好了。”

听鲁路修这么说,旁边同样一直在不停吃着的柯内莉娅和吉尔福德才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停下叉子:“是我们没照顾好娜娜莉,战争嘛,大家日子都不容易。”

鲁路修连忙让他们别自责:“不不不,这不是你们的问题。”

柯内莉娅也有些好奇,便忍不住顺势追问:“那你当时打完第一场战役,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络呢?又拖了四个月。”

鲁路修:“还不是因为当时我地位还不够高,也没什么钱么。第6集团军全歼比利金陆军的时候,我只升到区区上尉连长,当时也没什么资本可以布局实业,身边也不缺人。

而且一个上尉跑回国,真要是被征兵处的人缠上,也麻烦。当时想劝姐夫放弃市税局的科长、去异国从头开始,你们肯定也舍不得。

只好又花了三个月、多打一场战役,混到上校,才有脸回来拉人。”

柯内莉娅:“……”

原来在弟弟眼里,从上尉到上校,是可以有预见地规划出来的?

你想升上校就一定能升到……这还是人话么?

柯内莉娅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那你这次带我们去德玛尼亚,具体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呢?我和娜娜莉可不懂做官。”

鲁路修:“有姐夫做官就够了,我在法比边境一带,开了一家新式的钢铁厂,还有很多之前打仗缴获的财物没有处置。姐姐就帮我管管钢铁厂的财务进出,顺便帮我处理那些缴获的变现就好了。

技术、生产、经营你一概不用过问,就负责钱。以后我带兵打仗,可能还会有更多难以入账的收益、缴获,到时候都靠你处理了。”

鲁路修之前还得靠外人帮他接洽售出战利品套现的事儿,终归是不够保密,有亲姐姐操持后,一切就方便多了。

“这没问题,一定不会出错的。”柯内莉娅听说只是管钱,也松了口气,满口应承道。

她这几年职场虽然不是很顺,但毕竟有个税局的丈夫,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活儿还是挺熟悉的,再稍微学学很快就能上手。

鲁路修吃了几口牛排,又抿一口茴香酒润润喉,才继续规划:“至于娜娜莉,她还小嘛,想要去德玛尼亚读大学也行,想帮忙管管家里的家务也行,暂时不用急。或者有空的话,可以帮我和那些亲王、大公家的公主郡主维护一下关系。

当然我不会勉强她的。我鲁路修的妹妹,如果不想学那些繁文缛节,觉得和贵族小姐社交太费神,那就不学好了。”

鲁路修还没混到那么缺人的程度,不指望小妹做多少事情。

不过娜娜莉却完全没觉得贵族礼仪有什么不好,她还满眼好奇兴奋地连连点头:“啊?我可以吗?我一定好好学!不会给哥哥丢人的,不过哥哥得给我买漂亮衣服哦,否则多失礼~”

鲁路修不由一愣,他前世是独生子女,没有哄妹经验,下意识以为小姑娘都厌恶繁文缛节。

此刻转念一想,才回过味来:前世肯定是被满屏的玛丽苏骗了!玛丽苏们当然要表现得“善良清高”,这样才能跟“虚荣心机”的白富美女二有足够反差。否则还怎么解释“霸总宁可要她们也不要白富美”?

但现实生活中,娜娜莉从小过惯了普通人生活,怎么可能抗拒和贵族的社交。现在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

“既然你喜欢,钱当然不是问题,我会把你打扮得像一个真正的公主的。”

鲁路修宠溺地许诺着,饭桌上的氛围非常和睦。

……

维也纳终究比柏林和慕尼黑还要有底蕴不少,作为艺术之都,哪怕是战争年代,在这里也很容易淘到高端有历史的珠宝首饰、找有传承的名家定做服饰。

次日一早,鲁路修还有事,他就放姐姐和妹妹去大采购、定做了一番,便于回国后更好地跟帝国高层社交,钱不是问题。

鲁路修自己,打算去找保时捷先生聊一聊,先跟他沟通一些技术问题,顺便卖个人情。

按鲁路修原本规划的时间表,一两个月之后,三相电弧炉炼钢厂初步有眉目后,自己就要拿着新材料去跟克虏伯做技术交易、弄回来一个机械和设计团队,搞坦克的项目。

但是,所有技术设计团队全部外包,终究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之嫌,鲁路修也希望能有自己的心腹。

结交一下保时捷,也算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历史上保时捷博士后来也设计了不少坦克,是有一定能力的。

现在对方正在操心为奥国搞重炮牵引车的问题,自己要是能启发一下对方,就算是搭上这条线了。

为了让对方重视自己,鲁路修特地换上了全套上校军礼服,戴上了全部勋章,最后在外面套了一件昨天刚买的维也纳高端设计师裁剪的风衣,以免在街上就引来围观。

此刻,他正在客房里对着镜子收拾仪容,准备出门。忽然,萨赫酒店的前台打了内线电话过来。

鲁路修别好蓝色马克勋章,才施施然过去接起电话。

“鲁路修.冯.亨特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有访客求见,来人自称是斯蒂芬.布里安伯爵,我们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了,请问您有空接见吗?”

鲁路修想了想:“我不认识什么布里安伯爵。”

“让我跟他说,”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声相对遥远轻微的声音,随后就是另一个人接过话筒,“你好,鲁路修.冯.亨特上校,听说你昨天回国了。”

鲁路修立刻意识到,这人肯定是通过昨天维也纳市税局的那场小风波,知道自己回来了,而且估计都做过功课了。

鲁路修便以不变应万变的妙法回应:“不会是再来讨论我有没有逃避兵役的问题了吧?”

对方立刻爽朗笑道:“当然不是,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是战争爆发前出的国,而且是去的盟国,战争一爆发你就参军了,你是值得尊敬的勇士,在哪里都是为德玛尼亚民族而战。

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本国掌管外交事务的次长、负责协调与盟国的关系——你应该不希望一直这样在电话里聊吧?”

鲁路修:“当然,是我失礼了,请您上来再说。”

两分钟后,萨赫酒店的侍者就领着斯蒂芬.布里安次长来到了鲁路修的客房。

鲁路修也很有礼貌地主动到走廊电梯间迎候:

“布里安阁下,很高兴能认识您,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真是惭愧。我是刚刚打完仗回国探亲的,没想到我区区一个上校团长,居然都能惊动您这样的大人物。”

斯蒂芬.布里安次长连忙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搞外交的往往情报也比较灵通,消息面很广:

“鲁路修上校过谦了,我已经了解过了,对您这样的才智之士,怎么能以普通的上校军衔来衡量呢。实不相瞒,昨晚听下面上报,有我们奥国公民在盟国从军、一路立功升迁、生擒弗伦奇元帅,我就调查了一下。

我给巴里亚王储鲁普雷希特殿下都打过电话了,他和巴登大公都这么看好你,我区区一个次长算什么,这次来,严格来说还算是我有求于你——当然,也是你的祖国有求于你。”

鲁路修:“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不过我权限低微,实在不知道怎么帮到帝国。莫非是你们需要德玛尼亚援军?援军的事儿,据我所知,还真有,但部队调度、休整都需要时间,具体的增援时间表,已经是尽量压缩了,我没有办法。”

斯蒂芬.布里安次长:“这个我知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咱之间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德玛尼亚给帝国增援的1个满编集团军,4月份可以抵达匈牙利战场,确保为布达佩斯解围,这方面没有问题,匈牙利守军也能撑到那时候。

但现在又有一个新情况刚刚发生,帝国也希望德玛尼亚方向能进一步加大增援力度、应对新的威胁。我知道您没有决策权,但也恳请您回国的时候,跟鲁普雷希特公爵尽量陈情增兵。”

鲁路修:“到底是什么新情况?”

斯蒂芬.布里安次长:“不列颠尼亚人在西线惨败之后,变得非常舍得下血本,根据我的秘密情报,他们在不择手段策动意呆利人加入他们的协约,对帝国和德玛尼亚宣战!

我们的西南线边境,如今也有新的危险,要是意呆利人的几十万大军发起进攻,帝国根本就阻挡不过来,希望德玛尼亚军,尤其是最南边的巴里亚王国的军队,能够南下协防阿尔卑斯山防线!我们不用很多军队,只希望贵军在调拨时能稍稍协调一下兵力分配即可。

这对于德玛尼亚的利益也没有任何损害,而您能帮忙促成此事的话,您将来再回祖国,也能得到更多便利和优待。”

鲁路修这才闹明白对方的意思:听说意呆利人最近就有可能宣战了,到时候,德玛尼亚军队增援奥国,这个大方针是已经定了的,但具体来多少人,能不能再加一点。已经决定要来的部队,能不能分出一些人,从匈牙利战区调到意奥边境方向……

但鲁路修却觉得,对方有点过于紧张了。

“我觉得您多虑了,意呆利人参战也好,不参战也罢,他们的战斗力,靠你们自己绝对守得住的。”

鲁路修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知道意呆利人究竟有多菜的了。

意呆利人之菜,不仅二战菜,一战也菜——在一战中,奥国号称“遇到所有大国都难以独力打胜仗”,但遇到意呆利终于可以找到机会证明自己。

意呆利参战后,整个一战期间,就是打了“12次伊松佐河”战役,也就是在意奥边境的那条阿尔卑斯山区界河打了整整3年,寸步未进。

奥军靠着自己的力量,以少量兵力,独力守赢了前11次战役。到了最后的第12次,才有少量作为盟友的德军来增援他们,然后奥军就打出了大反攻,差点一路反推到威尼斯。

意呆利人在全部12次战役中,累计伤亡100多万人,最远记录也就打到奥国边境线一侧3公里远。

可谓是废物中的废物了。

但很可惜,现在还是1915年3月初,全世界都还不知道意呆利人有多菜。

奥国外交次长斯蒂芬.布里安是真心在急,鲁路修怎么宽慰他,他都当是客气话。

既然如此,鲁路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如果你们非要援军的话,我也可以拨给你们一点点,到时候我自己就能说了算的那种,如果扛不住,再加也不迟。我会去劝说鲁普雷希特公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如果我帮了你们这个忙,你们有什么条件呢?”

斯蒂芬.布里安一愣:“你想要什么条件?”

——

PS:今天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更,有的话也要晚上很晚了,大家可以不用等。

下周要去参加一个培训,5天白天都要上课,只能早上和晚上稍微写一点,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量也不会太大。

第98章 广结善缘,满载而归

见鲁路修的嘴脸居然如此“市侩”,支援自己的祖国还要谈条件。

斯蒂芬.布里安次长也很无奈,但他只能耐着性子忐忑确认: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条件?我的权限,恐怕答应不了太多。而且,也得看你能说服公爵给多大的支援。”

鲁路修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想了想。

他前世虽然是个军迷,但记忆力也不至于强到能精确记住“历史上意呆利人是在1915年的3月28号正式对奥国宣战的”这种时间细节。

但他至少勉强记得,意呆利人反应很迟钝,做事很拖拉,这个大结论是不会错的。

事实上,意呆利人3月28日宣战后,一直拖到5月下旬,才真正发起实质性的进攻——也就是从外交上撕破脸,到真正拳头挥过去,整整浪费了快两个月时间!

不得不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种做法都是极度弱智的。

只能说,意呆利整个国家机器从上到下都是一坨拼凑的烂摊子。是一个脑子指挥不动手,手和腿又协调不起来的草台班子。

外交口、军事口、经济后勤口互相混乱扯皮,直到战时都无法高效运转。

鲁路修既然知道这点,他在许诺时当然也要尽量利用,争取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斟酌一番后,他诚恳地说:“如果……我可以说服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在意对奥开战前,就先支援贵国两个山地营的观察部队、以及两个山地团的武器装备。

一旦意军真的发起大规模进攻,我巴里亚系再拨给贵军2个师用于协防。这个支援力度够诚意了吧?”

布里安次长刚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整个脸直接就苦哈哈地垮了下去:两个营的支援部队?这能顶个屁用!

不过后半句倒是挺给力了。两个师3万6千人,哪怕只有意军十分之一的兵力,但德玛尼亚军的战斗素质显然是碾压意军的,再加上奥军自己的防守力量,可以顶住很久了。

布里安次长想了一下后,很快也明白鲁路修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不由反问:“您这是在赌意呆利人行动迟缓、即使宣战了也不会马上进攻?那这个战不是白宣了,他们不至于这么傻吧。”

鲁路修:“你别管至不至于,反正我要是说服不了公爵,我后续的要求也可以作废。”

布里安点点头:“那就说说你的要求吧。”

鲁路修:“如果我促成此事,我希望贵国允许我借调费迪南德.保时捷先生,作为我方一家即将成立的载具公司的技术顾问。

当然,以后如果戴姆勒维也纳子公司,或是斯柯达公司,还有项目需要用到保时捷先生,我们那家新的载具公司,也可以和斯柯达方面联合研发、分享一部分成果。

另外,我方也想和斯柯达公司共享现有的大功率载具设计经验和资料。”

布里安不是很了解那位保时捷先生的技术实力,不过他想,一个技术专家换取2个观察营、2团的装备,以及2个师的快速反应援军,肯定是赚了。

这里唯一需要权衡的,只是斯柯达的现有技术共享问题——听对方的意思,这只是个单方面的共享,也就是斯柯达向BMW或是别的什么巴里亚系的企业共享,而对方是不向斯柯达共享的。

但他又转念一想,斯柯达最出名的应该是搞各种大炮,至于重型的大功率载具,貌似也没多少技术积累,如今的斯柯达也就帮别人代工了一些卡车,并没有自己的造车品牌。斯柯达积累的该领域技术跟着保时捷本人一起共享,似乎也行。

布里安次长:“这事儿我会去申请一下,也希望您那边跟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好好说清楚,如果你那边没意外的话,我这里也没问题。但具体合作模式,你最好再跟保时捷先生自己商量一下,我们也要考虑他的意见。”

鲁路修:“我今天本来就要去拜会保时捷先生。既然次长阁下愿意促成,不如一会儿一起和我去戴姆勒维也纳公司转转?”

布里安次长:“可以,就当是展示我国的诚意了。”

两人都很爽快,也就不再废话了,鲁路修当即领着布里安下楼来到停车场,鲁路修自己一脚油门去往保时捷的办公所在地。

一路上,鲁路修又想到一个细节问题,用通知的口吻要求道:“我还有一点,我希望,我军提供给贵国的武器装备,可以装备给与我方援军配合作战的部队使用,同时接受我方援军的统一指挥……”

布里安次长对此倒是很爽快:“这个是惯例了,不用特别说明,肯定可以。”

他俩提到的这个细节,也确实是当时德玛尼亚军队援助盟友时的惯例了。因为同盟里的其他国家都知道,德玛尼亚军队的战斗力是整个阵营中独一档的存在,所以只要有德玛尼亚将领带兵增援,他往往可以协调指挥数倍的友军。

一个德玛尼亚营长去了外国,不止能指挥自己直辖的那个营,还能高配指挥友军的一个团。

德玛尼亚军的团长到了外国,起码能再多协调指挥友军一个师。

这还是德玛尼亚援军在奥利奥的待遇,如果是去更菜的奥斯曼,一个德玛尼亚团长甚至能担任奥斯曼的集团军参谋长,并且事实上左右一个奥斯曼集团军的作战行动。

鲁路修特地再重申一下这个要求,也是为了确保他将来劝说公爵投放到意呆利战线的援军,能够有充分的独立自主权,不会被猪队友拖累。

鲁路修心中已经想好了,伊松佐河战场靠近阿尔卑斯山,地形复杂,自己前期说服派两个观察营去,就让莫德尔和迪特尔带队好了。

莫德尔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防御战天赋,之前在敦刻尔克要塞守卫战中,他守着罗南炮台顶住了布军两个师一整天的夹攻,甚至在己方只有冲锋枪的时候,把敌人放进坑道内打近战、还敢让友军炮击自己坚守的阵地的地表层。

种种精妙战术,已经足以说明莫德尔有很多防御技巧已经“觉醒”了,放到伊松佐河扛线,说不定还能再“进化一下”。

至于迪特尔,之前表现不算很亮眼,但他擅长灵活使用机枪,历史上后来又成了山地战大师,就是带领阿尔卑斯山地师出名的。让他提前去弱敌那儿历练历练,刷点人头和经验,也是好事。

迪特尔的军衔现在还只是上尉,按说指挥不了一个营,但鲁路修可以想办法给他开小灶,帮他打招呼。

有了莫德尔和迪特尔带两个营去阿尔卑斯-伊松佐河防线观察,再加上两个受他们指挥的德械团,最好也都是奥利奥人的阿尔卑斯山地兵构成的精锐团,那绝对可以在对意防线上发出很大声音了。

……

双方谈妥条件后,鲁路修也再次来到了戴姆勒维也纳公司。

这次来,他也不用递名片了,直接让办事人员通知保时捷先生来迎接。

戴姆勒维也纳公司的人一看本国外交次长布里安伯爵都来了,立刻端茶递水,很快就让负责人亲自下来接待。

保时捷先生也是非常惊讶,对方昨天还只是去戴姆勒展厅买车,今天怎么就跟外交次长谈笑风生、还能谈那么高端的合作了。

布里安只是来帮忙牵线搭桥和背书的,大致说明了一下来意后,就把交谈主动权交给了鲁路修和保时捷。

保时捷先生略感为难地说:“可是,我目前手头受托的大功率重炮牵引车项目,还只进行了一半。如果我被借调走,项目进度会有损失,别人接手很多工作还要从头重复做。”

鲁路修也立刻安慰:“放心,德奥合作的具体磋商也还要几天,而且,我并不要求您立刻借调,您可以安心做完手头的这个项目再走。”

“那倒是可以考虑。”保时捷这才没那么抵触了。

鲁路修等他心情平复、接受现状后,才跟对方聊起具体技术问题,也算是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和眼光:

“保时捷先生,听说你操心重炮牵引车也有几个月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卡在哪方面了呢?”

保时捷看了一眼布里安,见布里安次长没有反对,他就索性详细回答了:“帝国的重型火炮,重量往往在十吨以上,要牵引如此重炮,目前可选的发动机普遍不太行,我倒是考虑过电机驱动,电动机的扭矩出力调节范围非常大,可以省掉复杂的齿轮减速箱……

但是,帝国的需求还特别复杂,军方还想要拥有一定山地爬坡能力的牵引车。

偏偏帝国的基础设施比较差,无论是与意呆利之间的阿尔卑斯山边境地带,还是南边的对塞战线,还是东边匈牙利和露沙之间的喀尔巴阡边境防线。这三个区域道路都极差,土质松软。坡度稍微大一点,再大功率的车也爬不上坡。”

鲁路修点点头:“动力不足的问题,您为什么就只在汽油机和电动机之间抉择呢?我知道你是做电动车起家的,七年前就靠着你的电车夺取了亨利王子杯竞速赛,你那辆车好像极速开了140公里吧?

但是人不能一直躺在老黄历上,要博采众长,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柴油机呢?帝国难道没有合适的柴油机可选么?而且,奥国和德玛尼亚不一样,德玛尼亚好歹还要考虑缺进口油源的时候,把汽油机车改装成煤气车。

但奥国根本就没有大规模改造煤气车的工业实力和计划,只要缺乏天然石油供给,对奥国来说,无论汽油车还是柴油车都得趴窝。

那还不如搞一款特殊时期、特殊环境下使用的柴油机火炮牵引车,不求平时就用它拉着重炮到处跑,但至少确保它能够爬着重炮爬坡、让重炮能够部署到原本部署不到的位置,这才是质变。

这样限制制造规模和使用里程,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柴油。靠从罗马尼亚进口的那点柴油,也够支撑相当一段时间的使用了。

而且,一旦不考虑用这种车长途转运火炮,只为短途牵引爬坡上山部署,你还可以考虑模仿拖拉机,把后面的驱动轮改成履带式的。这样有传统轮胎型的前导轮配合方向盘转向、提供少量动力,主动力靠履带,爬坡能力也能强大不少……”

鲁路修结合后世的牵引车发展经验,随便描绘了几个应用场景,

就把半履带、大功率柴油机牵引车的前景描绘了出来。

费迪南德.保时捷原本也有点被经验局限住了思想,听了这话后,终于有几分豁然开朗。

他之前没考虑柴油机,确实有“柴油机在缺油时没法改造成煤气车”的考量。

因为柴油机是压燃式的,燃烧室里没有火花塞,而汽油机是有火花塞的。

要想把内燃机车改成煤气车,也必须有火花塞才能点火,因为煤气是没法压燃的。

德奥都是贫油国,要靠进口天然石油,战时如果买不到天然油,柴油机车就连改造的价值都没有了,直接趴窝,汽油机车好歹能改一改。

但既然奥国弄这款车,也没指望经常用、长途用,也不会大量造,这方面的顾虑也就无所谓了。

“没想到鲁路修上校对军备的理解这么深刻,还能从使用场景和使用频率、燃料消耗量规模这些角度,分析出那么多有用的信息,之前倒是我想法太死板了。我这就回去改换一下思路,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彻底想通之后,保时捷也非常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一直旁观、丝毫不懂技术的斯蒂芬.布里安次长,见鲁路修一番深谈就折服了这个技术大牛,也是愈发刮目相看。

他看得出来,鲁路修不是很懂技术研发,但对于战略和军备的发展眼光,绝对非常远见卓识。

布里安次长由衷叹道:“鲁路修上校真是难得的通才啊,难怪鲁普雷希特殿下和巴登大公,都这么相信你的眼光。”

“过奖了,我不过是看问题全面一些罢了。”鲁路修恰到好处地谦虚。

实际上,他内心还另有其他想法,但却不便于现在就跟保时捷摊牌。

自己想要搞坦克,让保时捷先基于履带拖拉机的经验,搞一款半履带柴油机牵引车,也算是为坦克积攒研发经验了。

而另一方面,德奥现在缺石油进口,这个问题未来也可以被解决——这次布列颠尼亚如此下血本支持露沙在东线对奥进攻,还拉了意呆利人一起宣战。

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也下血本提前拉罗马尼亚进协呢?

如果布国人真的画饼成功了,自己就要想办法到时候尽快秒掉罗马尼亚,把罗马尼亚的油田抢过来——

地球历史上,罗马尼亚参战似乎还要晚一些,而且罗马尼亚在不自量力参战后,很快就被德奥反推了。但可惜的是,在罗马尼亚境内有布国顾问团,他们控制着罗马尼亚油田,在确认罗马尼亚守不住后,他们就炸毁了油田,直到战争结束德奥也没有效恢复。

这一次,要是罗马尼亚真被拉进协,甚至提前被拉进协,鲁路修一定要想办法,远程定点清除罗境内的布国顾问团!不给他们系统性搞破坏的机会!

而且,将来鲁路修也会在东线为同盟各国寻找新的石油源,所以让保时捷放心大胆设计柴油机的装甲车辆好了!柴油的问题,鲁路修来解决!

第99章 结交斯柯达

目前鲁路修和斯蒂芬.布里安次长谈的一切条件,都还只是一份私下里的草案,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

充其量算是一份还没签字的秘密谈判备忘录,磋商后再拿回巴里亚、鲁普雷希特公爵点头后,才有约束力。

当然,事情也没复杂到需要德玛尼亚皇帝批准的程度。因为德玛尼亚帝国派兵增援盟友奥国、这个大方向皇帝和国会已经敲定了。派出巴里亚系为主的部队增援奥国,这也是定了的。

后续差异只是在于“巴里亚到底出多少兵、部队的使用和部署具体怎么分配”这些细节,这都在鲁普雷希特公爵个人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

谈妥之后,鲁路修就拿着布里安的要求,准备坐火车回德玛尼亚了。

费迪南德.保时捷得到了鲁路修的点拨,则专心致志地开始闭关,鼓捣他的“柴油机动力半履带牵引车”设计。

保时捷此前已经为大功率重炮牵引车投入了几个月时间了,所以车体结构和其他一些设计草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这次也不算是从头开始,只算是图纸大改,因此也不用太多时间。

保时捷自己估了一下,两个月内应该可以完成新设计,并且试产出样品,三个月之内可以小批量试流几十辆。

最后,在正式离开奥国之前,斯柯达公司的人,还在保时捷的牵线搭桥之下,派了几个相关负责人,都来到维也纳,设宴和鲁路修短暂会晤了一下,大家都混了个脸熟。

在宴会上,鲁路修也非常热情,给斯柯达的众多技术负责人、业务负责人都送了重礼,结个善缘。

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就有三位客人,给鲁路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首先是斯柯达的海军装备研发部负责人,维吉尔.波普。此人负责奥国海军的火炮技术要求规划,当初正是他提出了在“联合力量级”战列舰上,上三联装主炮塔。

三联装主炮塔不是那么容易搞的。

即使不考虑后来的远场精度问题、炮弹间激波和湍流干扰问题。

在1910年以前,当时世人连三联装炮塔的炮口风暴问题、三根管子如何独立俯仰的问题,都没法解决。而这两个关键问题,正是维吉尔.波普攻克的。

维吉尔.波普为此专门设计了“摇篮式”炮架结构来让三根管子独立俯仰;还通过调整炮塔结构、规划了新的炮口焰导流泄压路径——可见他不仅仅是个会定指标提要求的技术官僚,也是实打实会指导攻克具体技术难关的。

除了维吉尔.波普,鲁路修结交的另一位技术牛人,名叫奥托.冯.格鲁勒,他是斯柯达的老牌火炮工程师,资历更老,但并不太懂海军事务,是陆炮起家的。

当初维吉尔.波普解决三联装海军炮塔的结构问题后,剩下的新式管子的设计生产,就交给奥托.格鲁勒完成了,他俩也是跨部门合作了多年的老同事。

鲁路修认识的最后一位客人,就不是什么技术大牛了,只是个游戏人生的混子,名叫库尔特.维特根斯坦,是个奥军炮兵上尉。

此人是80后,83年生人,比鲁路修还年长9岁,如今都32了还只是个炮兵上尉,可见也不是什么正经职业军人,也是战争爆发后才半路被征召入伍的。

不过,一个刚入伍半年的人,能担任上尉炮兵连长,肯定还是家里有家底的——这位库尔特.维特根斯坦的老爹卡尔.维特根斯坦,当年曾是奥国的钢铁大王,是波西米亚钢铁厂的老板。

十五年前,老卡尔退休的时候,意识到儿子们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就趁着奥国国防部牵头成立“奥匈联合钢铁公司”的机会,把波西米亚钢铁厂卖了,变现后转移存到了隔壁的瑞士。但是还在奥国这边不少公司,持有了一些股份,成立了一个信托。

当年维特根斯坦家族卖钢铁厂的时候,奥国官方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还是靠奥国信托银行找到罗斯切尔德维也纳分行融资认购。

后来又过了几年,斯柯达进一步做大、并且被奥国官方注入了国有股,斯柯达又把奥匈联合钢铁公司兼并了。

维特根斯坦家族当初出卖自家钢铁厂的时候,只是让出了控制权,但还保留了少量股权没卖完,变成了小股东只分红不参与经营决策。

斯柯达兼并时,他们手头的股票自然也被置换成了新母公司斯柯达的股票,这么算来,维特根斯坦这个钢铁大王家族,至今还算是斯柯达的一个微不足道小股东。

也正因为家族拥有斯柯达这个奥国造炮大王的股东身份,战争爆发后,库尔特有心从军,在短暂的军事训练和部队历练磨合后,就被快速提拔到上尉、炮兵连长。

实际上嘛,此人就是个公子哥儿,到军队里逃避现实生活的。

考虑到维特根斯坦家族毕竟是钢铁大王起家,又跟斯柯达有一定股权关系,鲁路修也就拨出几分精力,跟库尔特好好结交了一番,期间还提到,将来如果自己也搞钢铁厂,或是涉及造炮,可以和斯柯达系更加深度合作。

库尔特也跟鲁路修一见如故,酒桌上跟他相谈甚欢,鲁路修说什么,他都拍胸脯大包大揽,表示会帮忙牵头的。

维特根斯坦家族在奥国别的不多,就是人脉广。

维吉尔.波普和奥托.冯.格鲁勒见维特根斯坦家族的人都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们自然也要跟进,表示以后鲁路修如果真涉及炼钢、造炮行业,大家都可以互相切磋、技术交流。

斯柯达的三联装炮塔结构、炮口风暴管理技术,都是可以和德玛尼亚人交换其他先进冶金技术的。

最后宴席宾主尽欢,合作皆大欢喜。一夜无话,次日鲁路修才踏上火车,终于要回国了。

奥国外交次长布里安伯爵还是很客气地亲自送他到维也纳火车站,临走时,倒也没什么正事儿要谈,毕竟都谈妥了。

布里安只是以私人身份,提醒了他一点:“鲁路修上校,我怕你不熟悉维也纳的圈子,不了解有些公子哥的情况。你跟维特根斯坦先生合作的时候,还要留神一些。”

鲁路修开始还不解,后来布里安才暗示他:

库尔特那家伙,取向似乎有点问题。他之所以作为钢铁大王家族的公子哥,有花天酒地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从军,那可不仅仅是爱国。以他们家的势力,想逃避从军太轻松了。

库尔特都33岁了还没结婚,就是怕留在家里无所事事被家人逼婚,从军就没这方面的烦恼了。

鲁路修听后,这才心中一阵恶寒,难怪对方对自己的建议全都不假思索答应了,原来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了。还是赶紧跟这种人保持距离。

以后只谈合作、只进行利益和军功的交换就好,但一定要杜绝私人交情。

“感谢布里安次长的提醒,我会小心的,那就告辞了。”

鲁路修最后挥手致谢,列车员拉上车门,火车便隆隆驶离了维也纳。

……

一天之后,鲁路修先到了慕尼黑。

原本他此行返程,倒是没必要在慕尼黑多停留,按照和巴登部长的约定,应该直接去柏林述职履新。

但布里安次长的事儿插进来,让鲁路修不得不临时调整行程。额外花两天时间向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请示、说服公爵答应和奥国方面更深度的军事合作。

抵达慕尼黑后,鲁路修先带着一家人前往慕尼黑西南郊50多公里的施旺高镇,在镇上的一座湖畔别墅下榻。

施旺高镇就是新天鹅堡所在的镇子了,王室城堡坐落在小镇南边的山顶,而小镇在山脚下。

镇子北边还有一个阿尔卑斯山区常见的雪湖,每年有四个月的湖面冰封期,甚至可以在湖面上滑冰滑雪。

巴里亚王室在镇上有很多地产,自从鲁路修得到了公爵殿下的赏识后,公爵就赏赐给了他一座雪湖畔的别墅,作为在慕尼黑期间的住所。

乡间的地皮并不贵,别墅带一小片花园牧场,总共也就价值几万马克,对如今的鲁路修来说已经是小钱了。

把家人都安顿好之后,鲁路修出于礼数,还是交代了姐姐姐夫两句:“明天我去新天鹅堡觐见公爵殿下,王室可能也有女眷出席,所以就不带你们了。

你们在这里休假两天,等到时候跟我一起回柏林,再回西线上任、接管钢铁厂。明天我只带娜娜莉去参加王室聚会,公爵殿下的长女跟娜娜莉年纪差不多,她们或许能聊得来。”

姐姐柯内莉娅非常识大体,连忙表示没问题:“我们本来也不想见公爵王储什么的,在这里滑滑雪溜溜冰挺好。

没想到都三月份了还能滑雪,阿尔卑斯山上的环境,就是比维也纳那种大城市好。”

柯内莉娅说归说,事情还是要做,当晚她就亲自帮小妹收拾了一下,试图把在维也纳时买的奢侈品和高定都给妹妹堆上。

免得妹妹明天去做客,被王储家的小郡主比得太过丢脸。

次日,3月12日,午后。鲁路修就带着娜娜莉,去公爵家做客,汇报一下军国大事。

第100章 搞定公爵,前往柏林述职

“殿下,很抱歉,我在维也纳的时候,被奥国外交次长斯蒂芬.布里安伯爵堵了,他希望我给您带个话,是关于奥国向我巴里亚进一步求援的事情。

我初步和他谈了谈,没敢做任何决定,只是草拟了一个备忘录,劳烦您拨冗过目。”

当天午后,新天鹅堡的公爵书房内,鲁路修恭恭敬敬地向鲁普雷希特公爵汇报了此番去维也纳的种种见闻和收获。

公爵对他非常信任,一看涉及到的交易,最多也就是额外多给两个团的武器、两个师的援军,而且还是附条件的,要等意呆利人真的对奥国发起进攻,这些条件才需要完全兑现。

如果条件没触发,那就只是一个空头支票。

相比之下,奥国愿意拿出斯柯达系的一些军工技术来共享,还愿意借调一个军工研发团队,这买卖做得。

而且,鲁路修最后草拟的那个备忘录里,还特别强调了几个关键点:未来从奥国保时捷团队弄来的技术,都不是和鲁路修这边直接共享的,而是先共享给巴里亚王室控制的BMW公司。

这样就确保交换来的利益,公爵本人可控,鲁路修拿到的不过是BMW等巴里亚王室控股公司的转授权,是别人指头缝里漏出来的资源。

这也非常合理,因为增派援军、支援盟国装备,这些事儿本来就要巴里亚方面出钱出人,收好处自然也要巴里亚系出面收,而不能进鲁路修的个人腰包,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没什么问题,我可以正式批准。在批准之前,你只需要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好分析清楚。”公爵快速浏览完后,合上备忘录直接就表态了,还抬眼看向鲁路修,表情中带着询问。

“我知无不言。”鲁路修态度很认真。

公爵:“你觉得,意呆利人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中取栗么?你还在旁边的私下备注里提到,举一反三,需要提防布列颠尼亚人在东南欧的各种小动作,避免希腊、罗马尼亚等小国也对两奥蠢蠢欲动……你真这么想么?

帝国在西线对布列颠尼亚人取得了那么大的胜利,全歼了远征军20万人,这些东南线的国家还敢动弹?

尤其你提到的罗马尼亚,虽然目前的国王斐迪南一世并不亲善我德玛尼亚,可他的父兄当初都是倾向我们这方的。我记得罗马尼亚前任国王、卡罗尔一世,是去年10月份,战争爆发后才过世的吧?

卡罗尔一世是斐迪南一世的伯父,他死后,他亲弟弟和大侄儿都是亲我国的,被其国内的亲布派排斥,没有继位。最后选了斐迪南一世这个软骨头二侄儿继位、但我想他应该不至于敢对我德玛尼亚动手吧?

至于希腊的问题,同样很难置信。他们的国王康斯坦丁一世同样跟我国皇室有很亲近的亲戚关系。虽然民选的首相韦尼泽洛斯是亲布的,可按照希腊的宪FA分权条款,国王拥有决定中立、拒绝宣战的权力,也拥有指挥军队、作为全军统帅的权力。希腊的首相根本没有权限决定战、和,他亲布也没用啊。”

鲁路修听了公爵的质疑后,内心也有那么一丝悲哀。

公爵说的那些话,确实是符合相关国家法理的。

按照1915年时希腊执行的宪FA(1911年时最后一次修订的),希腊虽然是君主立宪制国家,但其选上来的首相,确实没有决定和战以及军事指挥的权力。理论上他们确实不能把国家拖入战争。

但原本历史上,希腊首相韦尼泽洛斯在依照法律请求国王宣战后、被国王否决,然后韦尼泽洛斯就辞职离开了雅典,跑到萨洛尼卡,以前首相身份直接号召军民,然后请布军在萨洛尼卡登陆,借布国的兵把雅典的国王和国王新任命的内阁干掉了。然后宣布自己重新组建希腊统治集团,加入布国的阵营。

法理上来说,韦尼泽洛斯就是武装叛乱,而且是借外国兵来推翻自己国王和继任内阁的叛乱。不过他成功了,后世百科词条上一般称呼他是歌命。

这些事情,随着战争的深入,将来都会变得慢慢习惯。如今还拘泥于各个小国的律法和分权法理,只会让自己麻痹大意。

鲁路修不由长叹道:“殿下,我觉得您太过执着于法理了,世界已经被这场战争撕裂了,哪怕是目前还中立的小国,讲究法理来决定是非的时代,也会很快过去。

意呆利人也好,罗马尼亚也好,希腊的那些有可能叛乱的人也好,他们会不会动手,其实并不看法理,也不看条约,甚至帝国对布列颠尼亚的一城一地战事得失,他们都未必看得懂。

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利益。他们会不会参战,要看他们对‘势’的判断,看布国会画多大的饼、许诺多大的利益给他们。如果布国许诺的利益够大,他们就会动摇,而且这些动摇,很可能是抱团动摇的——

比如,我要是布国的大使,我去劝说意呆利人的时候,就会说‘我们不仅愿意把马耳他岛割让给意呆利,来换取意呆利立刻加入协约,并且把埃及除苏伊士运河区以外的西部殖民地,也割一部分给意呆利’,

‘而且我们还愿意把塞浦路斯完全割让给希腊,来换取希腊参战’,

‘我们还愿意把保加利亚和特兰西瓦尼亚都许给罗马尼亚,来换取罗马尼亚参战’。

这些小国,一个或许不敢乱来,但如果抱团一起发难,就很有可能了。就像一群盗匪。被一个勇武绝世的骑士震慑,不敢上前跟骑士决斗。但如果这时有一个牵头的,说服三个盗匪同时一起上,说不定他们就壮胆了。这时候,就要看牵头的人肯许多大的好处了。”

鲁路修是知道的,历史上今年意呆利人很快就参战了。而罗马尼亚、希腊这些,其实在后来的半年到一年里,也陆续上了。

而历史上促成这些国家参战的,并不是形势有多好,而是他们都被布列颠尼亚人造出来的“势”给圈住了,在看空看多的游戏中,一致看准了布国是“多头”的一方。

而且布国人也许诺了大量利益出去,比如把很多殖民地利益也好,敌对国家的领土也好,都画饼许了出去。

现在布国的军事形势虽然更恶劣了,但以鲁路修对布国人搅屎棍本质的了解,他坚信布国的当前派肯定会更舍得下血本去笼络中立国——

原因无他,现在的布国首相阿斯奎斯,跟海军大臣沃顿,是同一派系的。

而沃顿这个派系的作风,鲁路修可是太了解了。

他们到了后来二战时,拿一堆海岛问丑国换驱逐舰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可见他们是很容易因为打上头而自行卖地的。

而一战时布国殖民地更多、能出卖的东西也更多,真要是为了赢不择手段,疯狂卖殖民地拉拢中立国,很多中立国是真会利令智昏的。

公爵听后不由大惊。

他之前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别说他了,德玛尼亚内部,所有高层,几乎都不可能想到这一层。

如今整个德玛尼亚境内,或许也只有鲁路修一个人能理解沃顿系到底有多疯狂,多舍得下注。

“你说……布国为了拉意呆利入伙,甚至有可能割让马耳他岛?割让塞浦路斯?再拿其他我方阵营国家的国土去当筹码,勾引中立国落井下石?这……不可能吧,他们要是这么干,不就是在卖自己的……”公爵好久都接受不了。

鲁路修:“但是,不管布国能下多少本、拉拢多少国家,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有一点是肯定的——就算布国无法拉拢到全部潜在中立国,他们至少有能力拉到其中一两个,这是必然的。

所以,帝国才需要对两奥加大支援力度,因为只有在第一个跳出来的放弃中立的国家、被打疼了之后,其他还在观望的国家才会掂量掂量,不敢再出头。”

这是个很显而易见的道理,就像打群架的时候,如果对方群头靠着撒钱拉来一大群人助拳,你就得把第一个拿钱并冲上来的人往死里揍、剩下的拿钱小弟才会看清现实,知道这个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说白了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公爵听到这里,终于是彻底融会贯通:“确实……这么说的话,一旦意呆利或是罗马尼亚首先倒戈,我们必须雷霆之势灭掉一个,让他们看看清楚收布国人钱和殖民地的下场。

这个见解非常重要!我会想办法通过合适的渠道上书陛下,让帝国层面加大增援力度,也会让外交口的同僚想办法刺探打听,进一步摸清布国人拉拢那些小国究竟有多下血本。

总之,我们外松内紧,时刻做好准备就是了——你要的那2个观察营,以及2个团的装备,我立刻就拨给你,派到意奥边境,跟当地的阿尔卑斯山地兵合练。具体的军官,也由你说了算,你可以从原本突击营体系内调人。”

鲁路修:“那我就申请调莫德尔少校和迪特尔上尉,各自带领一个观察营,再让奥国两个换装了我们新装备的山地步兵团,归他们指挥。”

公爵大手一挥,正式批了这个调令,即日就调了两个营过去增援盯防。

说句题外话,伊普尔战役持续期间,以及战役打完后这大半个月,图林根的伯格曼公司还在不断量产轻机枪和冲锋枪。造钢盔的公司更是产能全开。

截止到去年12月中的时候,当时伯格曼公司的冲锋枪就够装备2个突击营了,年底时能装备3个。

现在已经3月中,又经过了两个半月的生产,磨合后还增加了生产线。

现在伯格曼每月能生产3000把冲锋枪,装备至少6个突击营。

截止到此刻,总共累积的产量,已经够装备15个突击营。原本第6集团军也就12个师,所以每个师都可以配1个突击营了。

新编的9个突击营,都靠原本的3个突击营以老带新、趁着休整期内再操练操练,磨合好状态。

还有多出来的武器装备,就留给空降团和刚组建的山地部队。

比如莫德尔和迪特尔这两个观察营调去意奥边境,他们就不算突击营编制,只是独立作战的精锐部队。留在后方的12个师仍然每个师都有自己直属的突击营。

等将来冲锋枪、轻机枪产量进一步提升,这些武器就可以配发给第8、第10集团军这些同样是东线南德派系的友军。或是给听命于德玛尼亚军官直接指挥的奥国精锐友军装备,以进一步笼络人心,磨合战力。

当然他们也只能在精锐突击部队里使用冲锋枪,不是大规模装备。

这些需求估计要到1915年入秋之后才能满足,再往后,1915年下半年,就可以向其他友军也卖冲锋枪换装,当然钱要给足。

产能不足,总需要一个爬坡的过程,需要讲先来后到。

不是不给普罗森系的军队冲锋枪,只是暂时来不及生产。

……

公爵大笔一挥,批了援军和装备调拨,也批了人事安排调令。

如此爽快,终于让鲁路修也松了口气,原本他还担心自己在维也纳期间的斡旋牵头,有那么一丝可能性最后被推倒重来、变成无用功呢。

现在看来,公爵对自己的信赖,实在是有够重的,也算得上知遇之恩了——

换个领导,以德玛尼亚人上下尊卑有序的压抑氛围,下面的人私自跟盟友的外交次长谈个备忘录草稿,回来再找领导授权,那绝对是越权的事儿了,甚至有可能被处分。

并不是说他们做的事情不对,而是决策流程有问题,太目无尊长了。

“殿下真是用人不疑,能对我如此信任,属下一定会好好为国效力的。”鲁路修接过公爵签字的备忘录时,内心由衷感激。

“这没什么,确实有点程序上鲁莽了,不过你帮帝国全歼了布国远征军、活捉了敌人的总司令,这都是你应得的信任,是你之前的历史战绩攒下的信任。”

公爵态度依然和蔼,说完后,还亲自邀请鲁路修赴宴,“正事儿聊完了,一起用个家宴吧,你特地选午后来汇报,是不是怕连着打扰我们两顿饭?”

鲁路修连忙谦逊:“倒没有想那么多……”

公爵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先出门了,鲁路修也跟副官一样跟在身后。

两人很快来到宴会厅,就看到旁边的休息区有两个小姑娘在那里玩耍,正是公爵的女儿伊尔明嘉德郡主,还有鲁路修的妹妹娜娜莉。

娜娜莉之前有点紧张,普通公务员家庭出身的女孩,父亲还很早就过世了,让她从小都生活得很简朴。

虽然被姐姐突击培训了几天上流礼仪,也换了很得体的漂亮衣服,娜娜莉还是各种害怕自己出错。

不过此时此刻,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城堡里的日用陈设,也没那么露怯了。

伊尔明嘉德郡主对她很礼貌,喝茶、用茶点和玩小游戏之前,都会不着行迹地先示范一番,让娜娜莉可以在旁边偷偷观察学习。

娜娜莉很感激对方,屡次道谢时,伊尔明嘉德郡主还很和气地说:“不要老是喊我伊尔明嘉德郡主,喊塞西莉亚就行,甚至略读塞拉都可以。”

娜娜莉觉得终究还是太逾越了,最后也只敢喊“塞西莉亚小姐”。

鲁路修进门时,看到伊尔明嘉德郡主对他妹妹那么客气,出于礼貌当然也要表示一下感谢:

“伊尔明嘉德郡主,非常感谢您对舍妹的照顾,您的谦让美德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伊尔明嘉德郡主也自然而然伸出手来,鲁路修愣了一下,礼貌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手背。

“鲁路修骑士,你妹妹都喊我塞西莉亚了,你还是贵族呢,不用那么见外。”

上个月抓住约翰.弗伦奇元帅后,公爵已经给鲁路修的名字里加“冯”了,理论上他现在就背着一个最低等的终生骑士爵(也就是不世袭的,再升一级才能世袭)

对方喊他“鲁路修骑士”,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原先从来没人那么喊,都是喊他上校。一般来说,上校级的军衔也确实比骑士爵的社会地位更高一些。

鲁路修:“好的,很荣幸能得到郡主的赏识,那我以后也喊您塞西莉亚小姐了。”

而一旁的娜娜莉见哥哥并没有看穿郡主的小把戏,忍不住心直口快地掩嘴偷笑:“哥哥,听说那些古代的公主殿下女王殿下什么的,都有守护骑士呢。塞西莉亚小姐喊你鲁路修骑士,你就这么应了,是不是打算兼职守护骑士。”

鲁路修略微有些尴尬,好在塞西莉亚也点到即止地为他解了围:“娜娜莉姐姐不必取笑,鲁路修骑士是守护帝国的骑士,怎么能大材小用守护一个王室女眷呢。

他肩上的担子重着呢,父王一直嘱咐我们,每次鲁路修骑士来,就直接带到书房谈国事,不让我们耽误他的宝贵时间。”

鲁路修心中微微一动,先用余光看向侧前方的鲁普雷希特公爵,见对方也没有任何制止和反对的意思,鲁路修心中哪里还不明白。

他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前段时间的经历,很快就想起那次公爵来给自己晋升上校、授予骑士爵的时候。当时在公爵进来之前,自己和巴登大公的外甥女夏洛特.萝琳塔小姐正常交谈,萝琳塔小姐也对自己崇拜有加,公爵见了就有警觉之色。

看来,公爵这是怕自己被巴登大公挖角呀,本来这也没什么,鲁路修并不喜欢政治联姻,也不喜欢被当成筹码维系仕途关系。

但是,公爵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伊尔明嘉德郡主,似乎也对自己并不讨厌,而且大家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对方的态度始终如一,并没有因为父亲态度的变化而变化过。

鲁路修还是比较喜欢相对纯粹一点的人际关系,尽量别因为尊卑变化而变化。

想明白这点,鲁路修也落落大方地回应了对方的善意:“时代变了,如今的守护骑士,能耽误得了多少精力?既然伊尔明嘉德郡主看得起我,我就‘兼职’你的守护骑士好了。不过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我可能没什么时间留在慕尼黑履行职责。”

塞西莉亚莞尔一笑:“好啊,新天鹅堡的警卫足够好了,不用你真的天天履职。”

说罢,她也转向鲁普雷希特公爵:“父王,我也有自己的守护骑士了呢,我自己挑的,父王没有意见吧?”

公爵宠溺而又无奈地笑笑:“都什么时代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女儿才十六七岁,还没到嫁人的年纪。公爵自忖现在这样笼络也不错,反正鲁路修也要经常上战场,有些事情不用急。

新天鹅堡的又一场家庭晚宴,就在这种松弛和谐的氛围中渡过了,大家都聊得很开心。

甚至都没人注意到,连公爵在世的儿子中最年长的那个、伊尔明嘉德郡主的弟弟阿尔布雷希特世子,都没有参加家宴——他被母亲带着,专门提前出门旅游去了。

今晚的局面,都是公爵一手操控的。

家宴上,公爵还让鲁路修多喝了几杯,然后给他安排单独的客房,在新天鹅堡留宿了一晚,给足了王室礼遇。

娜娜莉则是被塞西莉亚拉着,陪她过了一夜。

娜娜莉在郡主的卧室里睡觉,紧张得整个前半夜都没睡着,哪怕关了灯还在那儿睁着眼贪看各种华贵装饰品。最后一直熬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才睡了。

塞西莉亚对她很客气,也很细心,发现她没睡着,还偶尔跟她聊天解闷。

娜娜莉说了很多小时候苦日子的故事,塞西莉亚都好奇地听着。还把娜娜莉嘴里那点哥哥小时候的事情,全部撬出来了。

“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么厉害的天才?你说鲁路修哥哥就是在维也纳美术学院读了4年建筑系,毕业之后就来从军了?之前什么别的都没学过?”塞西莉亚只觉得难以理解。

娜娜莉:“都是真的,哥哥只是读了四年建筑系,没修过其他专业。”

塞西莉亚:“那他实在是太神奇了……我已经听到父王感慨过好多次了。”

……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鲁路修就拿到了公爵连夜写的一些外交建议文书,关于帝国对意呆利、罗马尼亚和希腊的,让鲁路修顺路带去柏林。

这些建议,一方面是真心想改变点什么,防患于未然,另一方面也是邀功。将来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鲁普雷希特公爵多“神预言”了一把,也能在帝国高层获得更多话语权,让更多人相信他的眼光。

鲁路修郑重接过公爵的文书,表示一定趁着述职的时候转交,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帮忙解说。

第101章 就任战争部外宣处长

鲁路修离开慕尼黑后,便坐火车一路北上柏林。

一天之后,顺利抵达帝国首都。

他这次来,原本是跟战俘与占领区事务部的巴登部长约好,办手续领受一些政府职务。

但之前的奥国探亲之旅,横生枝节出很多琐事,这次柏林之行的日程也就随之越排越长。

抵达柏林后的次日一早,鲁路修首先去了巴登部长那里。

他已经提前电话预约过了,巴登部长没有让他等待,一到部里就得到了接见。

巴登部长还亲自转交给他一份文件:“我已经在战俘事务部的工作报告里,详述了你在劝降不列颠尼亚战俘事务中的贡献,你的那套劝降工作流程,已经被模仿执行了半个多月。

如今已经劝降了超过1万2千名布国战俘,和7000多名南亚战俘、真心为帝国出力。帝国甚至组建起了第一个布国战俘师,将来可以用于东线作战,还编制了一个特殊的南亚混成旅。

未来,这些俘虏都可以用来参加对南亚潜在敌对小国的作战,那些战斗烈度比较低,哪怕是让弃暗投明的战俘担任主战任务,也不容易出现溃逃。

而且这些部队的武器装备和弹药,都不需要帝国重新生产,也不用占用库存,直接从敌军的缴获里划拨就行了,实在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陛下对于这个成果非常满意,还让战俘事务部再接再厉,慢慢劝降更多的敌军俘虏。战争部也对这一贡献表示了感谢,所以,正式给予了你‘战争部宣传局对外宣传处处长’的任命,你直接去那里补个流程就行。”

“感谢陛下的信任,感谢部长的栽培,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鲁路修先表达了谢意,随后又话锋一转,顺势跟巴登部长聊起,希望他帮忙运作一个占领区专员的差事,

“……这位吉尔福德先生,原本在维也纳市税局担任征管科科长,也有十几年的地方税务工作经验了。实不相瞒,他是我的姐夫,我想在西线敦刻尔克-伊普尔地区搞一点占领区经济创新方面的尝试,需要人配合……”

说着,鲁路修就让吉尔福德姐夫上前,当面让巴登部长“面试”审查一下。

巴登部长跟对方简单聊了聊,还是非常给鲁路修面子的:“既然是鲁路修上校的人,吉尔福德先生,我也就跟你直说了。如果指望在德玛尼亚本土如此草率的谋差事,那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是在占领区,而且刚刚才安定下来没多久,这个忙我就帮了。不过,你好像连德玛尼亚公民都还不是吧?这种情况,应该是跟当初鲁路修初来我国时一样。

战时让一个外国人特地入籍、立刻就安排去重要行政管理岗位,这个实在于理不合。你先提供履历,补一个去西线占领军服役的手续,这样就能直接入籍,并取得基层军官身份。

然后我再授予你职务,整个过程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你可以实际上先开始履职做事。”

“感谢部长的栽培!”吉尔福德非常感恩地表示一定好好干。

他和柯内莉娅在柏林稍稍盘桓了几天,把该办的手续该结交的人面都搞定后,便匆匆先去了西线。

鲁路修亲自送他们上的火车,还让他们有事电话联系,但别发电报,以免被监听。

哪怕是打电话,鲁路修都特地交代了他们打哪条人工转接线路,千万别用途径中立国尼德兰的中继站,避免电话线直接被物理接触监听。

吉尔福德和柯内莉娅听了全都有些紧张,也都谨记在心:这就是进入帝国权力体系的感觉么?他们的言行工作,已经开始涉及到很多值得被布国人刺探的大事了。

……

姐姐姐夫前往敦刻尔克,接手鲁路修生意上的事务。跟罗西林和海里乌斯等技术大牛沟通三相电弧炉炼钢厂的筹建细节。

鲁路修留在柏林,又盘桓了数日,主要是接手熟悉一下帝国战争部外宣处的工作。同时他手头还有一份鲁普雷希特公爵给威廉皇帝的外交建议秘奏,都需要鲁路修找机会呈递。

皇帝非常繁忙,不是每天都有空接见的,而且经常会短暂离开柏林,就需要提前排期。

鲁路修的觐见日程,一直被排到了3月下旬。

鲁路修只好趁着这几天,在战争部外宣处正儿八经上班,为战争宣传工作略尽绵力。也跟自己的副手、该处的常务副处长罗切斯特上校以及其他同僚、下属混了个脸熟。

巴登部长给他安排行政职务的时候就考虑到,鲁路修是没空经常待在柏林的,所以外宣处的日常工作必须靠常务副职操持,鲁路修只能偶尔发挥他的宣传天赋,出一些奇招。

鲁路修认真工作了几天,转眼就到了3月20日。

觐见皇帝的日子还没排到,鲁路修倒是等到了一些别的好消息和邀约。

好消息是从敦刻尔克那边传回来的,是姐姐和姐夫已经上任快一周了,工作也差不多接手了。

姐姐柯内莉娅打电话回来,提到罗西林和海里乌斯已经搞出了第一台实验性质的小型三相电弧炉,并且已经出钢了——当然,工业建设的事情都是很复杂的,从小型实验室级别的生产设备,到实际大规模量产,起码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要磨合。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实验室技术的跑通,至少能证明这条技术路线是对的,三相炉到底比原本法兰克人15年前发明的单相炉能耗降低多少百分比、对电网负荷的冲击降低多少、对钢材质量有多大提升、单炉钢水可以出钢的分量能提升多少……

这些参数,从此都可以精确论证出来。那鲁路修就能拿着这些“数据PPT”去画饼,找人更深度合作了。

他之前设想的和克虏伯、和斯柯达一起攒局的事儿,至此才算是彻底有了眉目。

所以,在得到了罗西林等人的突破消息后,鲁路修也第一时间给克虏伯的老板古斯塔夫打了电话,希望他能来一趟柏林,双方有更重大的火炮合作项目可以谈,绝对能让古斯塔夫满意。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鲁路修还让姐姐给古斯塔夫送去一份实验数据,以及几块三相电弧炉钢的样品。古斯塔夫那边收到后,也安排克虏伯的实验室检测、化验、评估了一番,随后古斯塔夫便表示他会尽快来柏林商讨后续大计的。

而除了这个好消息以外,鲁路修近期的另一收获,便是巴登部长帮他介绍认识了一些以社民中左派系为主的国会议员认识。

主要当然就是伯恩斯和考茨基这些人了。

鲁路修乍一听到这几个人名字的时候,也是微微吓了一跳。

毕竟在后世东方大国的政治课本上,这俩人的名声可是跟“改良主义”捆绑在了一起的,认为是他们背叛了初代圣人的原初信仰。

但冷静下来凭心而论,鲁路修既然现在到了这个位置上,要拯救国家,他还只能跟中左和中右的人合作,争取他们的支持。

剩下的最极端的两派,一派是太超前了,指望在这个时代消弭国家的界限,暂时做不到。另一派则是太军事狂热了,要无脑打到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肯定是打不过自己崩溃了。

中间偏右的议员们,对于在战场上建立了卓越功勋的将领,往往都是有好感的。

以鲁路修的出身和履历,他不用刻意去追求那些议员的支持,其他战绩卓著的将帅也同样不用刻意追求。

比如鲁普雷希特公爵,比如兴登伯格和罗登道夫,中右人士也都一样支持他们。最后相对更支持谁,就要看谁未来的战功更显赫了。

而要论在中左议员里的支持度,鲁路修现在显然比兴登伯格和罗登道夫要高不少。

至少这几天伯恩斯和考茨基在巴登部长的主持下,跟他相谈甚欢后,很快就确认这个年轻人绝对不一般。

这是一个既不怕战、又不好战的坚毅之人,必要时很愿意给帝国的狂暴扩张欲踩刹车,也很清楚帝国的实力边界,不会盲目自大,不会劝统治者随意扩大战争目标。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以战促和”派在军方最应该支持的新星。

(注:如果要我写的话,鲁路修和伯恩斯、考茨基的交流过程,如何折服对方,我能写出一大堆。但毕竟这些人都是“改良/修真”的代表,不能展开。大家就记个结论,相信主角有这个能力团结这些派别,就好了。)

一言以蔽之,未来鲁路修如果要踩兴登伯格、罗登道夫的刹车,那将会是一场“中右+中左”和“中右+最右”的争夺,要想真正分出胜负,估计就要看哪个派系最终的贡献更大、军功更硬了。

这些都是后话。

……

时间很快来到了3月25日。

这天也是威廉皇帝终于排出时间、接见鲁路修的日子。

同时,说来也巧,鲁路修之前把三相电弧炉钢样品和实验报告送给古斯塔夫.克虏伯后,克虏伯答应他来柏林面谈,最终也是预约在3月25号。

鲁路修只能忙一点,一大早先觐见完皇帝,下午再跟古斯塔夫谈军工的事儿。

早上8点,鲁路修就驱车来到了柏林西南郊的波茨坦宫,经过漫长的等待和通传后,最终在9点整觐见到了皇帝陛下。

威廉皇帝年近六旬,留着一部非常浓密的大胡子,胡子两侧的末端还会往上翘。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的时候,皇帝永远不会完全正面对着朝觐者,总是要把身体微微侧过来一点,斜着朝向对方。

这样他才能把他那条出生时就被压坏萎缩的半残疾手臂藏在后面,始终把那条健壮的手臂摆在前面。

“你就是鲁路修.冯.亨特?很年轻嘛。听说你空降夺取了敦刻尔克、还活捉了约翰.弗伦奇、还帮巴登部长设计劝降了几万布国俘虏,策反了比利金陆军?”

鲁路修:“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能记得臣的全部功劳,实在是勤政。”

皇帝提到的,当然不是鲁路修的全部功劳,只是其中最主要的几件,不过这不重要。

皇帝随后又说了一些例行公事的劝勉言语,让鲁路修继续为帝国好好干,帝国不会亏待他的。

聊了大约十五分钟,皇帝才问起:“听侍从官说,你这次来,还带了鲁普雷希特公爵的谏言?”

鲁路修这才有机会拿出自己带来的文书,恭恭敬敬呈交给皇帝。

皇帝展开大致看了一下,无非是关于提防南线某些中立小国被布列颠尼亚人拉拢的相关事宜,希望帝国在组建对东南战线援军时,加大力度、倾斜资源。

皇帝就顺势问了鲁路修几个问题,鲁路修也都有问必答,无非就是把那番“如果有一群宵小蠢蠢欲动,就要警示性痛揍一个,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又详述了一遍。

皇帝也跟鲁普雷希特公爵一样,对这番道理深以为然。

只不过皇帝的权限更大,也可以做更激进更全面的决策。

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皇帝最终决定微调一下对东南线的增援计划。

东线北段的第8集团军不动,仍然由兴登伯格、罗登道夫指挥,负责东线北段正面防线,即后世波兰的波兹南、维斯瓦河东普罗森正面防线。

去年12月份新组建的第9集团军,放在柯尼斯堡方向,也就是最北边沿波罗的海的狭长地带。由老将马肯森元帅担任集团军司令

而即将从西线整个调走的第6集团军,和刚新组建的第10集团军,分配在东线南段。

其中第10集团军由巴里亚系退役老元帅利奥波德统帅,负责布达佩斯以西以北的喀尔巴阡山区防线。

第6集团军自然还是让鲁普雷希特元帅统帅,负责布达佩斯以东以南的喀尔巴阡山区防线。(具体如下图)

同时,因为第6集团军要负责的正面防区比原计划缩短了一些,允许第6集团军自行分出一部分兵力随机应变,或者调拨到意奥边境,或是提防罗马尼亚方向。

各部即日起开始运动,待机动到位后,随时准备根据战况变化、尽快投入战斗。

处理完东线军务调整后,日理万机的皇帝很快要接见下一位大臣,也就没时间陪鲁路修这个巴里亚系的代表多闲聊了。

鲁路修代替鲁普雷希特公爵领受了最新指示,便恭恭敬敬退了出来。

他离开皇帝的书房时,迎面就看到了另一位大臣正要入内汇报。

鲁路修并不认识此人,但还是从前世看过的黑白老照片里辨认出——此公莫非竟是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

鲁路修突然想到,自己虽然没见过这位海军大臣,但对方似乎还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一会儿等他觐见完皇帝,应该可以仗着那个人情顺势认识一下。

一想到这儿,鲁路修也不客气了,他本来应该回柏林市区,跟克虏伯的古斯塔夫先生谈坦克研发合作事宜,以及舰炮钢材的事儿。

但既然撞见了提尔皮茨元帅,那就让古斯塔夫跑一趟好了。

鲁路修立刻一个电话挂到古斯塔夫在柏林的寓所:“古斯塔夫先生,会晤计划有变,我不回市区了,你来一趟波茨坦吧,我在波茨坦宫附近找个地方和你谈。”

古斯塔夫.克虏伯第一反应是很不爽的:鲁路修这小子居然使唤起自己来了!他当自己是什么人呢!

但古斯塔夫作为一个从事了多年外交和实业工作的老江湖,这点城府涵养还是有的。

当下他也不拒绝,只是随口多问了一句:“来波茨坦当然没问题,不过,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么?”

鲁路修:“我正好撞见了海军大臣阁下,你不想一起聊聊么?”

古斯塔夫:“尽快赶到!”

——

PS:今天培训,白天要上课,就不拆更了,今天就这么多。

第102章 只要适合这个时代,大舰巨炮也没什么不好

听说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也在波茨坦宫觐见皇帝,而且鲁路修有能量跟对方搭上线,古斯塔夫立刻眼巴巴地赶来。

他的司机把车开得飞快,二十公里的路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古斯塔夫当然不能直接在皇宫里跟鲁路修谈事,但波茨坦宫附近有的是高端会务场所,古斯塔夫直接包了个场子,订了一个午宴。

一会儿海军大臣阁下聊完事,皇帝应该是不会留饭的。大臣阁下的午餐,就交给他古斯塔夫接待好了,这也是他的荣幸。

订好场子后,提尔皮茨元帅还没觐见完,古斯塔夫就先单独约鲁路修喝喝茶,一边闲聊一边等。

鲁路修刚好有三相电弧炉钢的业务要跟古斯塔夫聊,就趁这个时间窗口先处理了。

“古斯塔夫先生,我让家姐带给你的三相电弧炉钢样品,以及指标报告,你都看过了吧?”

古斯塔夫:“都看过了,你能以1500马克每吨的价格向我克虏伯出售三相电弧炉钢材,我们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了。

新的钢材质量确实不错,我们可以用于炮管钢、制造高端火炮。哪怕每吨成本是传统平炉钢的2.3~2.4倍,相信军部也会为更好的性能买单的。”

鲁路修给古斯塔夫报出的三相电弧炉钢批发价,是1500马克每吨。

这个价格是从铁矿石炼铁开始、全生产流程的总成本,没有赚钱。

不过鲁路修自己有沉船废钢来源,不需要进货生产原料,只需要一些预处理成本,那就能节约400-500马克每吨的生产成本,最后造出来的钢材质量反而还能更好一点点。

这部分是鲁路修自己的独门成本优势,跟克虏伯没关系,所以对外卖还是卖1500。

相比于之前毫无市场竞争力的单相电弧炉钢4000马克每吨的成本,现在的1500已经是很划算了。任何东西好不好使都不能单独拿出来看,要跟原先的上一代产品对照着看。

以后如果鲁路修有能力慢慢改良生产技术,进一步压低成本,他就能赚更多。

如果能造出质量更好的钢材,他也有底气再加价。

一门大炮的主要成本,在于加工技术,钢材本身只占到了一小部分。哪怕炮管钢价涨到2.4倍,全炮售价最多也就涨三成,不会太夸张的。

古斯塔夫认可了鲁路修的报价后,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目前这种优质钢的需求量和应用场景,还是有点少。

我们就算接受了这个采购单价,但买不了太多量。目前我想到最适合用新式高价钢的场景,就只是高倍径、大射程的150毫米加农炮炮管。

这些反炮兵火炮,炮钢越好,耐受膛压越高,射程就越高,这是能给战斗力带来质变的。

其他重型榴弹炮,射程和精度都没那么重要,也就没必要上电炉钢了,太贵,用平炉钢也一样的。”

古斯塔夫很坦诚,丝毫不讳言自己的预期采购规模很小。

好在鲁路修也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所以并不介意。

任何新事物刚诞生的时候,旧时代的应用者总是想不到太多应用场景,或是低估新事物能够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鲁路修帮客户多想几个应用场景就是了:

“古斯塔夫先生,你为什么没考虑在海军舰炮领域,寻找一些三相电弧炉钢的应用场景呢。

陆军的反炮兵加农炮才多大体量?海军有那么多大管子,这一块如果能提升性能和质量,哪怕每艘战列舰多花几百万马克成本,海军都是有可能买单的。”

但古斯塔夫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乍一听并没有被忽悠到,反而立刻反驳道:

“让海军用你的炮钢?海军的轻巡舰炮/战列副炮,都不需要太在乎自身重量,也不需要太追求极限射程吧?

至于战列舰的主炮,倒是需要高膛压,大射程,可是你们造得了吗?战列舰炮钢,至少需要确保每一层炮管所需的钢材,由同一炉钢水浇成。

你们的电弧炉单缸容量能有几吨?巴里亚级战列舰,单根炮管成品70吨重,锻造切削之前的原料钢坯至少150吨以上。

就算考虑到炮管的三层套管结构,最长的内管成品也要20吨,原料钢要40多吨。之前的电弧炉每炉只能出10吨钢水吧……嘶不对!你们现在搞的是三相炉!难道可以直接把单炉产量提升到30吨?”

鲁路修这才笑了:“果然懂行,而且,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技术优化,现在不仅仅能做到单炉出钢30吨,而是单炉50吨了!给我们多点时间,未来还可以做到单炉70吨、80吨!”

古斯塔夫的呼吸终于略微粗重了一些,他显然也看到了一块更大的市场。

“要是能让战列舰主炮都用上更好的钢,对于帝国海军的战力肯定能有相当提升,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可惜,光换炮钢本身,不调整设计,有点太浪费了。好的炮钢能承受更高的发射药膛压,驱动更重的炮弹。

但那也需要调整设计,加大药室容积,至少增加一个装药包的空间,才能让这一切发挥出来。

加大了药室,炮尾变重,炮管倍径估计也要稍微延长两三倍。这事儿没小半年估计搞不定……”

古斯塔夫越说越是惋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意识到解决之道就在眼前。

按照他的估计,仅仅是微调设计,就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是根据新的炮钢从头研发一门新炮,那就更慢了,一两年都有可能。

好在一旁的鲁路修始终非常清醒,他恰到好处地拍了拍古斯塔夫的肩膀,把他拉回现实:

“这有何难?我们今天来见提尔皮茨阁下,不是刚好能聊聊这事么?有更好的设计,该改就改嘛。反正巴里亚级战列舰只有前两艘下水了,后面三艘连船壳都还没造好。

已经下水的船,也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施工时间,炮塔是可以后期吊装的,只要不影响电路和军舰整体的重心配重,拖半年后再吊装也来得及——半年还不够你们实验、调整、测试、生产么?”

“对啊,还是你敢想……”古斯塔夫也终于不再纠结,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大的震撼,“你……你居然有把握说服提尔皮茨阁下接受变更设计和追加预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呐,提尔皮茨阁下不是来了,正好我们三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舰炮的事情。”

鲁路修说着,刚好看到提尔皮茨部长已经来了,他也连忙第一个起身迎了上去。

古斯塔夫也赶紧跟在鲁路修后面迎了上去,他非常好奇,鲁路修先生到底怎么搭上海军部长这条线的,甚至能让对方承他的情。

“提尔皮茨部长,很荣幸您能拨冗接见我们。”鲁路修率先开口打招呼。

提尔皮茨元帅点了点头,跟他握了下手:

“我也要感谢你才对,听巴登部长说,那天国会讨论海军追加预算,他那个支持海军的讲话发言稿,是你帮忙写的?你居然能帮巴登部长稳住伯恩斯、考茨基那些家伙。”

“那是海军的预算案本来就合情合理,该被通过。

也是巴登部长的爱国和诚意感动了那些摇摆不定的议员,我不过写了个讲话稿,有什么功劳可言。

伯恩斯和考茨基先生,我前几天倒也见了,还跟他们聊了很多,他们都很支持我对战争的看法。”

鲁路修微笑谦虚道,丝毫不居功,但话语里也隐藏锋芒:咱也已经是在议会里颇有几个议员赏识的军界新星了。

而旁边的古斯塔夫,直到这一刻,才算是彻底听明白其中恩怨:

怪不得提尔皮茨元帅明明都没见过这小子,却会对他如此和颜悦色。

原来鲁路修还在帮海军部筹款的问题上,出过一点点力,至少是稍微争取了几个议员投赞成票。

当然了,说句良心话,当时提尔皮茨元帅提出的预算案,最终也并不是刚刚卡线过关的,还有一些票数裕量。

换言之,就算伯恩斯、考茨基那一小撮人那次投反对票,也阻碍不了历史车轮的滚滚前进。

但在有议会的国家,部长们对于能影响议员的掮客,总的来说还是很客气的。

就算这次不差这几票,谁知道下次如何呢?要是得罪了人,下次从帮忙变添堵,那就欲哭无泪了。

鲁路修谦虚完之后,也立刻话锋一转,趁热打铁:

“部长阁下,今天难得您和克虏伯的古斯塔夫先生都在,我们刚才又刚好聊到一项最近的冶金技术进步,可以用在炮钢上。

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听一下,说不定可以改良帝国目前还在建的战舰的火炮战力。”

谈这种事情,就要直接和大老板谈。

提尔皮茨作为海军部长,以及多年来帝国海军建设的实际掌舵人,他对于舰炮战力的提升,是最为热心的,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你先详细说说……”

鲁路修就从战列舰新主炮这个点切入,把刚才跟古斯塔夫说过的观点又阐述了一遍。

提尔皮茨听得很认真,最后果断拍板:“如果性能确实有提升,到时候能通过测试,这个周期可以接受,加预算也能考虑。

但是,你们克虏伯必须确保巴里亚级战列舰的前两艘如期完工!

依我之见,你们至少造16根额外的炮管备用,这样哪怕新炮管最终没成功,军舰也能按时服役。”

——

PS:今天会有两更,不过第二更至少要下午下课后了。而且今天两更都只能有三千字。

第103章 为了高平两用提前铺路

是否增产16根有可能多余的炮管,这不是鲁路修能决策的问题,他自然而然就看向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面对海军部长和鲁路修殷切的眼神,自然是立刻拍胸脯:

“克虏伯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毕竟是为帝国海军的建设周期上一道保险,大不了多造16根管子没处用、压货在我们自己手上罢了。”

而事实上,古斯塔夫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已经稍稍偷奸耍滑了一把——

他根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牺牲,因为那16根管子,有8根就快造好了,那本来就是为“巴登号”准备的。至于给“巴里亚号”的8根,更是很早就造好了,还被挪用去改造成列车炮了,后来又补单了8根。这批虽然还没造完,但钢坯也已经锻好。

也就是不管提尔皮茨提不提这个要求,克虏伯都得把这16根管子造完。他这么说,无非是让客户多承点人情。

不过提尔皮茨和鲁路修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鲁路修还很仗义地帮古斯塔夫支招找下家:

“这一点不用担心,如果最后旧炮滞销了,我再给你找个买家,继续搞列车炮也好,岸防炮也好,肯定能让你们克虏伯的每一门重炮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古斯塔夫闻言,都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本来就是稍微卖卖惨多博取一点同情,没想到鲁路修还挺实诚的。

他连忙表态:“有鲁路修处长这番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想出来的用途,肯定是最好的。

你之前把那8门‘巴里亚号’的主炮改成列车炮,最后可是扮演了击沉‘厌战号’、重创‘伊丽莎白女王号’的首功。要不是有那些大管子,帝国当时拿女王级可就没什么办法了。”

这个话题也就暂时打住,各方正式谈妥,给“巴里亚级”战列舰乃至更后面的“马肯森级”战列巡洋舰用新的三相电弧炉炮钢锻造的主炮。

聊完了主炮问题后,鲁路修趁热打铁,继续帮着古斯塔夫推销更多用电弧炉炮钢的副炮/巡洋炮。

鲁路修便提到:“元帅阁下,我认为,帝国海军的150毫米级巡洋舰炮,乃至战列舰副炮,完全可以重新进行全面的规划、设计。让以后的新船都统一用上一种优质炮钢的全新火炮,甚至可以弄一个新的口径。”

鲁路修这句话一出口,提尔皮茨和古斯塔夫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换炮钢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换新的口径?那不是在增加后勤复杂度、增加军备的库存么?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补给越简单越好,如无必要,怎么能随便增加炮弹的口径呢?

不过,还是看在鲁路修之前的建议都很不错,有历史信用积累,提尔皮茨元帅才耐心给他一个说完的机会: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加一种多大口径的火炮?为什么这样的副炮/巡洋炮还得节约炮管重量、非得用新炮钢?”

鲁路修立刻拿出一套他前世作为军迷时,反复琢磨过的思路,侃侃而谈道:

“我觉得,帝国可以借鉴法兰克人最新的‘布列塔尼级’战列舰上用的140毫米副炮,也搞一款类似的。

当然法兰克人的140只是名义标称,实际口径我通过在敦刻尔克造船厂缴获的待组装成品,精确测量了一下,是138.6毫米,刚好比标称小1%。

现在我们手头有现成的缴获样品,还有北法战役期间缴获的其他生产设备和资料,在仿制的基础上逆向研发,以克虏伯的技术水平,或者把莱茵金属也拉进来,应该很容易搞定。”

提尔皮茨元帅听到这里,忍不住先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打住:“你不用先告诉我‘这东西研发起来有多快、多容易’,我首先关心的是研发的必要性和好处!如果一样东西没用,就算研发起来再容易,那还是没用!”

鲁路修便立刻又调整了分析角度:“从用途上来说,138.6毫米或是140毫米的炮,当然也是有很大价值的,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当初法兰克人之所以处心积虑花了很久搞138.6这么奇葩地口径,就是为了反复测试‘整装炮弹人力装填极限的甜蜜点’。

一门127毫米或者说5吋炮,是完全可以炮弹、发射药包整体定装的,再小的105就更不用说了。这也是为什么无论舰炮还是陆炮,105或127的射速要比150以上重炮快得多,至少快一倍以上。

到了150级别,光不含发射药包的炮弹重量本身,就在60公斤左右甚至更重,加上药包和包材,可能接近80公斤,我们招募不到足够强壮的水兵,能反复独力扛起80公斤的重物、持续无失误作业。

而140毫米左右的口径,是法兰克人反复测试后得出的‘甜蜜点’,也就是这是‘能够让一个健壮水兵反复搬动连弹头加发射药整体定装炮弹的最大极限口径’。

之前各国造炮时,定105/127/152这些口径,只是为了凑整数吋,是为了方便,而不是为了物理上更合理。”

这些道理,提尔皮茨和古斯塔夫也都能听懂,毕竟法兰克人为此思考了多年,作为对手,一般也会研究敌人的海战兵器规划思想。

但德玛尼亚海军素来是效率派、精度派,提尔皮茨素来不喜欢极速泼水,所以他不由皱眉道:

“但是,有必要那么极限追求射速么?目前副炮的射速已经够用了,灵活性也够用了。150缩小到140,会损失威力、穿甲和最大射程。而且帝国的150是全世界最好的150,没道理放弃现有的优势。

帝国的150副炮,是为了在1万多米的距离上,就远程狙杀敌人的轻型高速雷击舰艇。而炮弹飞过1万米的距离,就要10几秒了,发射速度超过每分钟6轮的火炮,在这个距离上没多大意义,前一轮炮弹还没落下,后一轮就发射,有误差也来不及校准。”

鲁路修当然知道,提尔皮茨元帅说的这些都是对的,所以他也没打算正面反驳,只是为对方另想了一种应用场景,打开大家的思路:

“可是,尊敬的元帅阁下,您想过没有,未来的副炮和巡洋炮应用场景,和现在会不一样。飞机已经出现了,虽然还没有太强的对地对海攻击能力,但其长期发展趋势不可小觑。

半年前的飞机,连搭载机枪彼此空战都做不到,可现在已经能做到了。飞行员也能手动往飞机下面丢5公斤左右的单枚炸弹,未来再加一点简单的擒纵机构,丢几十公斤乃至更重的炸弹都没问题。

帝国的飞艇部队,更是在德潘讷海战中,以2000公斤航弹处决了2艘不列颠尼亚人坐沉在沙滩上的前无畏舰。这一切,都足以预示,未来的战列舰会遭遇越来越严重的空中威胁。

150毫米的副炮,因为其炮弹过重,不得不分装弹头和发射药包,射速提不起来,转动也不灵便,注定无法高效防空。

但缩小到140毫米口径级,未来使用专门的对空霰弹/破片弹,有效破片数可以比127毫米炮再提升一半,杀伤半径提升2成以上,配合定高引信防空,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鲁路修借助穿越者对未来防空炮的理解,把“高平两用”的思路跟提尔皮茨等人描绘了一番,果然引起了大家的深思。

“这是为了未来面对防空威胁的需要么?这么说倒是有点意思,远程防空,确实应该重视起来……”提尔皮茨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颇受触动。

而事实上,鲁路修其实还隐匿了一手考量——他知道,未来如果专注无线电科技的话,把无线电被动探测装置小型化、低成本化,是可以造出VT无线电近炸引信的。

历史上,德玛尼亚系副炮,后来之所以高平两用不利,一个重要原因就是105毫米的口径太小,炮弹里塞了无线电近炸引信后,占用的空间过大,没剩多少体积装破片和炸药了,防空效率极差。

而150毫米因为分装问题,也没法对空速射。最后导致丑国的127毫米高平两用炮,成了无线电近炸引信时代的王者。

历史上,德玛尼亚系就没有重视127毫米级别的炮,他们的陆炮是从105直接跳到150的,不像步军有127左右的60磅炮,也不像东线的露沙军那样有122炮。

海军方面,一战时德玛尼亚就没有布系概念的驱逐舰,只有“大型鱼雷艇”式的所谓驱逐舰,用的是88毫米主炮,跟潜艇炮一样。再上去到轻巡,就直接上150炮了,倒是轻巡有105的副炮,但“大型鱼雷艇”也不去用。

以至于地球历史上二战时代,还弄出了一些装少量150主炮的“驱逐舰”——真要严格按主炮口径来分级,这种货色哪里还能算驱逐舰,就该算轻巡了,只不过没有轻巡的续航力和作战范围。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鲁路修提议提尔皮茨元帅现在下定决心搞一款以法系现货为基础的140炮或者说138.6炮,其实是很划算的。

如果是别国,本来就有127了,再弄一款140有点重复建设。但德玛尼亚本来就还没有127,也就不存在浪费了。(德系的127后来实际上应该是128,有过128双联装的重型防空炮,也有猎虎的128反坦克炮)

以后就永远别搞127/128那些货色了,直接再加10毫米到140,做到“手动整装弹药的最大重量”这一“甜蜜点”附近。

未来海军的150和105,都可以被140吸收。或者105和88毫米这两级留其中一级,专门对付高速鱼雷艇,或者作为中距离防空的补充火力。但等将来有了博福斯40毫米炮后,88炮在军舰上其实也没多大价值了。

……

鲁路修这番归并口径、高平两用兼顾防空的远景展望,终于说动了提尔皮茨元帅。

他权衡再三,最终定下了这个划时代的决心:不要耻于学习法兰克人,就从法兰克人现成缴获的138.6实物和资料开始,搞德玛尼亚自己的140炮!

以后军舰上就不搞新的150了,也自始不研发128了。

未来如果要学不列颠尼亚人那样搞大型、正规的驱逐舰,也可以直接上140的主炮。驱逐舰和轻巡的区别,不一定要在主炮口径层面,可以只是防护和作战半径、火力密度层面。

大型驱逐舰航程短,舰体小,只装一前一后两个140炮塔,但雷击能力是差不多的。

轻巡航程大、舰体长,防护略强,可以多装几个140炮塔,作为前哨战扫荡敌人雷击编队的主力。

而鲁路修见终于说服了提尔皮茨元帅,也趁机又补充一些细节:

“元帅阁下,我认为,既然帝国已经决定搞140毫米副炮/巡洋炮,或许还可以对目前在建乃至未来设计中的战列舰,进行一些微调。

目前的副炮,全都是炮廓式,装在专门的廊炮甲板层,主要只能左右转动,而俯仰限制极大。

未来要想高平两用,那么副炮也要全都搞成炮塔式。如果我们直接搞150副炮,想改成炮塔式还会很麻烦,因为同口径的炮塔炮肯定比炮廓炮占用更大空间和吨位,不好调整。

但偏偏我们把火炮口径缩小了至少10毫米,大炮本身占用的吨位和体积大大减小了,我估计把原本2门单装150廊炮,改成1座双联装140炮塔,体积和总重都是可以腾挪的。要下决心的话,现在就早下决心,也能避免将来其他战列舰大改。”

提尔皮茨听后,先看了看古斯塔夫,古斯塔夫立刻表态:“克虏伯有信心在原2门150单装廊炮的预留体积和重量内,造出1座140双联装。不过舰体的设计和施工,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得看威廉造船厂和相关设计局。”

提尔皮茨对此很懂行,也能准确评估那些单位的设计实力。他琢磨了一下后,最终还是给了一个稳妥的折衷意见:

“那‘巴里亚号’和‘巴登号’暂时就不动了,肯定来不及,将来战争结束后,有需要再现代化改造好了,预留出改造潜力。

‘巴里亚级’的后3艘,舰体都没彻底完工呢,可以把最上层的廊炮甲板撤掉,到时候省出空间直接上140双联装副炮塔——不过你们克虏伯也别掉链子,记得提前把140双联装高平两用炮塔所需的尺寸、吨位估算好,留点余量,告知威廉造船厂设计局的人,这样才好并行推进项目。

你们上报的吨位、尺寸指标,以后实际造出来就只能小不能大了,否则超标装不上去唯你是问。”

古斯塔夫连忙答应,表示这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

PS:本来要下午下课后发第二更的,没想到早上上课前赶出来了。那就这样吧。

第104章 意呆利宣战

鲁路修此番来柏林,主要任务本来就是就任帝国战争部的外宣处长。外加觐见皇帝、陈述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外交谏言。

至于结识伯恩斯、考茨基和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顺带撮合一下战列舰新舰炮生意,这些都是附带的。

不过考虑到他近期也没什么别的事。敦刻尔克那边的电炉钢铁厂还在筹建中,正要从实验室阶段向大规模工业化量产阶段迈进。

第6集团军调往东线的援军,也不用他具体操心,自然有相应的责任人各司其职处理——比如鲁路修管辖的那个“空降团”,目前全权交给了副团长隆美尔中校帮忙训练。

所以鲁路修梳理了一下行程后,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在柏林一直待到四月中旬。既然有这个时间,那就送佛送到西,帮着克虏伯和海军部再做一些查漏补缺的工作。

他自己也能从中斡旋到更多资源,把自己研发坦克的原始团队攒起来。

4月初的一天,他就趁着前阵子刚卖给克虏伯公司一个大人情、促成了大批海军新炮改用电炉钢的契机。顺势向古斯塔夫.克虏伯建议,希望克虏伯公司拨给他一个机械设计团队,搞一种装甲越野车辆。

克虏伯刚通过对方得到了大订单,自然不好直接推辞,就先反问确认:“这项目需要的资源不少吧?光靠我们克虏伯援助你,整个局攒得起来么?鲁路修处长,你的本钱还不够厚,别做无谓的试错。”

鲁路修当即展示肌肉、给对方吃定心丸:“放心,这个局我没指望靠你们克虏伯一家攒起来。我之前回奥国探亲时,已经找机会跟斯柯达的人谈妥了:

整个项目,我们‘大众’公司只负责最后整车整合和安装;

巴里亚系的BMW公司,提供柴油机;

斯柯达负责动力系统整合,包括传动轴、变速箱、驾驶操控、轮履;

你们克虏伯,只负责车体的整体设计,以及装甲供货、武器供货。

现在BMW的柴油机已经给到斯柯达了,斯柯达也开始设计动力系统。你这边出团队把剩余部分搞定。我就能把局攒起来。

而且这事儿搞好之后,该给你们克虏伯项目占股的部分也不会亏待的。将来你们跟斯柯达有过成功合作经验了,我还可以推荐斯柯达跟你们联合分享更多技术资料,为帝国的军备提供更多优化设计。”

古斯塔夫听到这儿,才进一步提起了兴趣,之前他不过是为了还人情才答应帮对方,现在却是真心为了双方共同的利益。

“哦?我们和斯柯达在舰炮领域进一步深度合作,还能有哪些技术优化潜力?”古斯塔夫忍不住好奇问。

鲁路修:“比如,帝国至今都还没掌握高效的三联装主炮塔技术,人家斯柯达早在1910年就搞定最早的初代三联装主炮塔结构了。他们的炮口风暴泄压导流结构,他们的‘摇篮式’炮架让三根管子能各自独立俯仰,这些难道不值得你们学习钻研、争取融会贯通么?”

古斯塔夫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呼吸稍稍粗重了一些,这些干货他们克虏伯当然也一直想要,可他也知道就算斯柯达是盟友国家的,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跟自己分享。

古斯塔夫忍不住又狐疑又惋惜地叹道:“这些东西当然好,但斯柯达凭什么给我们呢?”

鲁路修:“就凭我造出了三相电弧炉钢这种质量更好的独门炮钢!还比目前市面上的低质电炉钢成本额外砍掉60%!而我也愿意卖给斯柯达一部分三相电弧炉钢,让他们用好钢造性能更强的大炮!

就凭这一点,难道不够斯柯达跟我们技术分享么?有了斯柯达深度合作之后,我们就能进一步深挖海军战舰的改造了。

目前的‘巴里亚级’战列舰肯定是不能改了,这些船已经造得差不多了,之前微调发射药室、并稍微加长管子平衡配重,就已经是极限。

但是我们的‘马肯森级’战巡,才刚要开始造,还有的是时间激进改良。原本我们的新式380炮出现后,我们也问过威廉造船厂设计局了,能不能让‘马肯森级’冲一冲新设计,争取尝试塞下380的大管子。

但是,那样需要增加的吨位比较多,还得加长舰体总长度,不太现实——马肯森的后甲板3/4号主炮塔,背负得不够彻底,炮管再加长,3号炮塔的管子在旋转时就抵住4号炮塔的后脑勺了。所以马肯森的主炮要想用上新技术、变得更强,就只能加宽,不能加长。

既然如此,不如试试在“马肯森”上仍然沿用原设计的350口径,但争取造出三联装的。我觉得未来三联装主炮塔的技术肯定会慢慢成熟、成为主流。我们也要尽快积攒实用经验。

我们可以不提升新炮的威力,只求用了三相电弧炉钢后,能让炮塔轻量化一点,用更薄的管壁就能扛住原炮的膛压。这样即使炮塔吨位仍有提升,也不会提升得太超载。

至于提弹井和炮塔下方结构变大变复杂,咱宁可把下层动力舱的尾部去掉两排锅炉,再合并对应的烟囱,稍微降低点动力,肯定能找到办法平衡一下的。

只要用上了新的三联装主炮技术,帝国就能在这一领域追平大洋彼岸的丑国了。目前丑国已经造出了14吋的三联装主炮,换算过来是356毫米,我们用的是350,比丑国还细6毫米,基本上能算是同一级的,没有更额外的技术难度。

丑国人的炮塔吨位节省做得很好,我们有了丑国的成品数据和照片,再结合斯柯达的技术经验,群策群力一定可以解决的。

你想:丑国的三联装炮塔是伯利恒钢铁制造的,我们之前在敦刻尔克缴获的那两艘浅水重炮舰上的主炮塔,也是伯利恒钢铁公司的14吋炮,只不过是双联装,但很多结构设计优点是可以借鉴相通的。

我们博采众长,集克虏伯之力,再借鉴斯柯达和伯利恒的最新技术,一定能搞定三联装炮塔!”

古斯塔夫.克虏伯听了这么多分析后,终于鼓起了信心。

三联装炮塔确实是未来的趋势,目前之所以不用,只是有一些技术堵点还没解决,但只要博采众长,而且之前的同行已经把路走出来了,自己只是模仿追平一下,取长补短,肯定可以的。

当然,古斯塔夫也不会直接盲信,他还是提出了几个三联装炮塔的技术缺陷:“我们克虏伯虽然没造成功三联装主炮塔,但也试验过很多次了,三联装有一些技术缺陷始终是绕不过去的。

比如,我们实验时发现,三联装主炮在10公里以上的交战距离时,会出现三发齐射时炮弹散布过散的问题,应该是炮弹飞行时激起的风暴、气流彼此干扰了。

两发炮弹一起并行飞行时,激起的风暴激流,各自还能朝着外侧扩散,三枚一起,夹在中间那颗炮弹激起的风暴无处宣泄,会吹得两侧的炮弹弹道歪斜。所以,帝国海军之前哪怕知道斯柯达解决了三炮独立俯仰的问题,还是不屑于用,帝国是最追求远射精度的。”

鲁路修听对方提出了这个问题,也不由投去了“你果然懂行”的钦佩眼神。

古斯塔夫提到的这个三联装炮塔技术缺陷,后世确实被反复提起,好在鲁路修前世也喜欢研究大舰巨炮,知道这个问题历史上最后在1920年代的“海军假日”期间被解决了。

说起来也不复杂。

鲁路修便随口提醒道:“既然三枚炮弹一起并排飞,激起的风会互相干扰,那就别并排飞好了。能不能让三门炮里的其中两门先齐射开火,最后一门延后那么零点一秒,甚至零点零几秒开火呢?

不用间隔太长,间隔太长前两炮的后坐力肯定会让军舰横摇加剧,晃得更厉害,第三炮打出去就白打了,根本不在一开始的瞄准俯仰线上。

但也不能间隔太短,间隔太短一来你们没这个能力控制得那么精确,二来么间隔太短前两颗炮弹还没飞出去多远,第三发未必能脱离前两发的尾流湍流区。

如今的炮弹初速普遍七八百米每秒,相隔0.01秒开火,也足够炮弹在空中拉开七八米的路程差了,尾流湍流差不多都消散了。具体用技术手段去实现,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们用继电器做个延时电路都行,如果有更方便的技术选项,那就更好了。”

鲁路修不敢直接报答案,是因为他不知道1915年的原始电子管技术发展得怎么样。但无所谓,就算没有可用的电子管,用老式继电器也是一样的,无非控制元器件尺寸大一点、损耗快一点。战列舰主炮那么大的玩意儿,根本不在乎那一丁点差别。

总而言之,鲁路修只要点破“让炮弹在空中间隔几米飞行,绕开前面炮弹的湍流区”这一核心方向思路,剩下的都交给专业人士去实现即可。

古斯塔夫果然大受启发,很多时候,技术突破就是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想到。关键点上的一个新思路,效果可能就抵得上工程师反复旷日持久的研发。

……

古斯塔夫得了鲁路修的指点后,整个4月上旬剩下的日子,便做了三件事情。

首先便是跟斯柯达方面进一步合作、并且开始逆向测绘研究之前缴获的伯利恒钢铁14吋双联装炮塔,再结合鲁路修提供的思路,博采众长搞350毫米三联装主炮塔。

也算是为帝国迈出了第一型三联装主炮塔,开始零的突破。

第二件事,便是大笔一挥,拨划给了鲁路修一个机械设计团队,还有对应的工艺加工技术团队,是连人事雇佣关系都转隶到鲁路修个人持大股的“大众”公司麾下的那种。

即日起帮鲁路修筹划原始坦克/装甲车研发项目。鲁路修之前从保时捷那里弄来的斯柯达系技术人员,也加入了进来,双方一个主攻车体和武器装甲,一个主攻动力结构,开始进入整车研发技术储备阶段。

只等保时捷那边的斯柯达半履带柴油机牵引车完成,把相关成功经验也借鉴融合过来,就能全力搞坦克了。

第三件事,便是古斯塔夫进一步对鲁路修让利,决定开设一家新的子公司,专门研制、生产之前提到的140毫米口径高平两用炮塔。

(注:最终测试后,实际决定直接沿用法制138.6毫米,因为克虏伯实验后认为,140毫米整的炮弹还是稍微有点重了,含发射药整装弹总重有55公斤,减到138.6就能缩小到穿甲弹整装53公斤,高爆弹/防空弹45公斤/46公斤。

德玛尼亚人的体格普遍高大,1米8以上的大个子和肌肉男非常多。所以很适合挑选大力士担任装填手,持续快速手工装弹这种炮。)

古斯塔夫肯这么做,自然是因为鲁路修近期给克虏伯提供了太多值钱的点子,还帮他优化了战列舰主炮的设计思路。

古斯塔夫知道巨炮是克虏伯的根本,是必须完全攥在自己手上的,这方面对方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却没法跟对方利益共享。

为了合作的长久,只好把对方引入到高平两用副炮的领域,这块生意有钱大家一起赚。

如此一来,未来克虏伯仍然专注于对陆对海攻击的重炮,而鲁路修和克虏伯合作的那家新子公司,就成为了全球第一家专精防空炮的火炮公司(防空炮含高平两用炮)

克虏伯方面这么上道,鲁路修也不吝再多给对方一些点子,以投桃报李。

于是在克虏伯研发新式主炮的过程中,鲁路修也提点对方多注意炮弹的空气动力学外形,多做做实验。如今的炮弹都是平底弹,飞行过程中湍流和激波非常严重。

鲁路修就提醒他们试试让弹尾直径稍稍回缩一圈,让飞行途中的气流更顺畅。又或者是考虑一下“底凹弹”,总之就是以实验导向为准,让事实说话,看看哪种炮弹形状最适合保持弹丸飞行途中的速度、增加射程和最终动能。

鲁路修估计,只要克虏伯方面好好做实验,把这块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再让炮弹的飞行速度存留提升个10%~15%还是很容易做到的,毕竟这一领域此前是一片空白。

1910年代的造炮和造舰领域,流体动力学的研究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军舰舰体设计时,很少做周密的水池实验,炮弹飞行也做不了风洞试验。只要稍微点拨几下,提个醒,提升空间就非常大。

比如鲁路修之前和克虏伯聊的、为了让“马肯森级”战巡塞下三联装炮塔,可能要减掉两台蒸汽锅炉、让位给更大的炮塔座圈和提弹井。

减少一些锅炉,会带来军舰舰体的动力下降,航速下降,或许做不到原设计的28节指标了。

但马肯森级船体龙骨都还没铺完,完全可以在水线面以下尝试搞个原始的“球鼻艏”,减少兴波阻力和上浪。

至于“巴里亚级”战列舰的前2艘,已经完全改不了了。但后3艘,虽然改不了水线以下的“球鼻艏”,可调整一下水线以上的干舷设计,把“平直艏”改成丑国战列舰那样的“飞剪艏”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具体“球鼻艏”和“飞剪艏”的尺寸和弧线要怎么搞,鲁路修是不懂的,但他只要给克虏伯和威廉造船厂设计局提供这些思路,启发他们努力的方向。

在原本一张白纸的基础上,要想取得一点进步实在是太容易了。

随便改改船头的造型,减少的兴波阻力和上浪,就足以弥补锅炉稍微减少带来的航速下降。

地球历史上的“大和级”战列舰,那么重的吨位那么小的动力,还能跑27节,不就是靠着反复做水池实验,优化水线面造型才做到的么。

在鲁路修的点拨干涉之下,未来“巴里亚级”战列舰的前2艘,或许仍然只能航行21~22节。

但后3艘应该能提升到23节,且减少风浪中的颠簸度,提升高风浪海况下的射击精度。

至于船头改造最全面的“马肯森级”,或许能在主炮改三联装、还减少了两排锅炉的情况下,仍然保住28节的高速,甚至做到略微的不降反升。

……

鲁路修在柏林忙碌到4月中旬,他能为海军和克虏伯做的点拨,基本上也都做了。装甲战车的前期研发工作,也已经顺利展开。

战舰从建造到形成战斗力,需要的周期实在是太长,所以有些布局也不得不提前很久就开始操心。

“巴里亚级”前2艘投入实战,差不多要一年以后了。在鲁路修的运作下,这些船是可以参加日德兰海战的——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日德兰海战的话。

后3艘可能要1年半到2年内分批服役。

至于“马肯森级”战巡,最快也要2年半后进入实战,后续几艘造得慢的,可能是3年后。

这些船,将来主要是逼迫不列颠尼亚人坐回谈判桌前的重要筹码。如果运气好,也能捞到一些在战争后期展示肌肉的机会。

而就在鲁路修滞留柏林期间,国际上也终于发生了一些大事。

意呆利人正式向奥国宣战了!

只不过,意呆利人还是如鲁路修预料的那样傻,宣战后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在原地静坐呐喊。便如一场“静坐的战争”。

既然意呆利人已经宣战,鲁路修也就必须返回部队,结束他这段时间的休整假期了。

他得重新把精力放到前线军事上。

——

PS:今天如果有第二更,也得很晚了。明天培训结束,但周末又要忙小孩开学的事情,下周二争取恢复正常。

第105章 布国搅屎棍的大手笔

意呆利人最终对奥国宣战的新闻,在德玛尼亚内部,着实造成了不少人的震惊。

因为上自皇帝,下到各部大臣,包括外交方面的大臣,都没有料到意呆利人的眼皮子会这么浅。也没料到布列颠尼亚人究竟下了多大的血本,去拉拢意呆利人。

但意呆利人毕竟宣战了,这就让当初预言意呆利人肯定经不住诱惑的少数派大大刷了一波声望,被视为“有远见”。

鲁路修背后的巴里亚王储、鲁普雷希特公爵,自然也在其列。柏林政坛有不少人,包括一些国会议员,都开始将鲁普雷希特公爵视为“有开明远见潜力”的王室代表。

连带着鲁路修自己,也再次刷到了一小波知名度。

但要想彻底搞明白整件事情的原委,还得回头看一下不列颠尼亚人近期的骚操作。

……

时间线且回溯半个多月,回到1915年的3月底。

视野也暂且挪到南方千里之外的罗马。

布国外交大臣亚瑟.贝尔福伯爵,在连续两个月的穿梭搅屎之后,终于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成果。

这天,就是布国和意呆利签订“分赃密约”的日子了。

这位贝尔福阁下,是个著名的老骗子,也是一位闪金教派人士。

地球历史上那位贝尔福阁下,最有名的事迹就是签了一堆瓜分其他国家领土的分赃协议,如《贝尔福宣言》,在中东地区乱画了一堆国界线,造成了后来中东百年的乱局。

本位面的贝尔福,跟地球上那位行事细节肯定略有不同,但本性是一样的。

经过此前多日的磋商,这份密约的正式内容如下:

“布列颠尼亚帝国愿与意呆利王国订立密约:承诺将马耳他岛赠予意呆利王国。并将埃及境内的姆苏斯、梅奇尼等据点,以及马特鲁港分批赠予意呆利王国。

意呆利王国承诺对奥利奥、奥斯曼宣战,并全力攻取斯洛文尼亚地区,阿尔巴尼亚地区。

一旦顺利攻取上述领土,协约各国即承诺意呆利王国可以永久合法占有上述土地,视为意呆利本土。

前述赠予马耳他之条件,在意呆利对两奥宣战之日起,便立刻兑现。

其余赠予姆苏斯、梅奇尼、马特鲁港等条件,将视意呆利王国攻取斯洛文尼亚及阿尔巴尼亚的实际进度,逐步交付……

另,为协助意呆利海军围攻奥海军母港、的里雅斯特港,及渡亚得里亚海登陆阿尔巴尼亚。

布列颠尼亚人承诺支援意海军三艘'老人星级'战列舰,'老人星号'、'光荣号'、'怨仇号',以及5艘装甲巡洋舰。

上述舰艇在上述战役期间,配合意海军作战。战役结束、战役目标达成后赠予意海军……”

亚瑟.贝尔福大臣的想法很刁钻,虽然许了很多好处,画了很多大饼,但也不是一下子都送出去的。

最开始送出去的就只是一个马耳他岛,还得以意呆利人正式宣战为条件。

也难怪后来意呆利人那么沉不住气,准备工作都没做好,就先仓促宣战了。就是想看看布列颠尼亚人到底守不守约,能不能真的把马耳他岛的控制权移交给自己。

如果意呆利人做得够好的话,那么最终他们将在埃及北岸推进到距离亚历山大港只剩260公里左右的位置——马特鲁港再往东150公里,就是阿拉曼,中间都是无法立足的沙漠。阿拉曼再往东110公里,就是亚历山大港。

不列颠尼亚人这次开出的条件,就等于是在埃及一路割到只剩亚历山大港的最后门户阿拉曼死捏着不放手,其他都可以放手。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了。

而他提到的赠送海军舰艇协同作战的附加条件,也是为了进一步加码劝诱意呆利人上钩。

这些条件都是原本地球历史上不存在的,地球历史上布国只拿了敌人的土地画饼许诺。

谁让如今布国在西线打得那么惨呢,意呆利对跟布国结盟有了更多的疑虑,这就需要大得多的血本才能拉拢。

好在密约里许诺的战列舰、装甲巡洋舰也都是15年舰龄以上的老家伙,不太值钱。

“老人星级”是典型的前无畏舰,在99-02年期间入役,之前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全球部署用的,所以从未用于布国本土作战。世界大战爆发后,也是全部拉到了地中海舰队。

……

亚瑟.贝尔福大臣与意呆利人达成密约后,距离意呆利人最终正式对两奥宣战,其实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差。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差,不仅是意呆利人自己的期待,想等一等。也是亚瑟.贝尔福的期待,因为他还指望趁着这个时间差,趁热打铁把罗马尼亚和希腊也拿下。

离开罗马后,贝尔福第一时间先在希腊登陆,然后就准备通过希腊陆路北上塞尔维亚,再陆路转向正东、进入罗马尼亚。

因为奥斯曼和保加利亚都已经加入了德玛尼亚一方,封锁了海峡。布列颠尼亚人是不可能通过海路抵达罗马尼亚的,只能走陆路慢慢绕。

希腊本不是布列颠尼亚人眼下最急迫要拉拢的,因为希腊只跟奥斯曼接壤,不跟奥利奥接壤。

而布国至今还无力组织起达达尼尔海峡登陆战,暂时没打到奥斯曼本土,也就没必要让希腊的亲布派过早暴露。

不过来都来了,贝尔福这样的外交大臣跑一趟不容易,就顺便跟希腊高层再聊聊,加深一下感情。

在雅典近郊的比雷埃夫斯港登陆后,亚瑟.贝尔福首先想见到的,当然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

大家都很清楚,按照希腊的宪制,外交宣战权和媾和权始终都捏在国王手上。

布国想要拉拢希腊,最好还是直接找国王。

结果,亚瑟.贝尔福也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康斯坦丁国王压根儿不见他,借口是身体不适,还算给布国人留了点面子。

贝尔福想尽办法也难以改变这一点,最后只能退求其次,跟选上来的希国首相、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私下秘密会晤了一下。

韦尼泽洛斯倒是很给贝尔福面子,他很殷切地接待了对方,双方还密谈了很久。

最后韦尼泽洛斯向贝尔福私下里承诺,如果国王不肯加入布国阵营,必要的情况下,他愿意以首相和人民的名义,邀请布军进入希腊,帮人民推翻暴君。

贝尔福得了如此承诺,自然是大喜。作为交换,他也许给韦尼泽洛斯马其顿的土地,外加色雷斯地区。

他甚至还许诺,如果将来能以希腊军队为主力,收复君士坦丁堡,那就把君士坦丁堡也割让为希腊的国土!

韦尼泽洛斯简直想都不敢想这么好的条件。

君士坦丁堡!这要是拿回来了,希腊可就恢复到当年拜占庭时代的荣光了!这历史倒车可开得有够远了。

能够建立如此功勋,他将来就是希腊史书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头号伟大人物,区区弑君都不算个事儿了。

……

在希腊稍微盘桓数日,拉拢到一个愿意弑君的首相后。贝尔福的最后一站,在四月初如期抵达了布加勒斯特。

在罗马尼亚,贝尔福面对的情况,显然比希腊更好一些。

罗马尼亚的前任国王,是非常亲德玛尼亚的。但前任国王死时没留下儿子。

当今国王是前任国王的二侄儿,他当年就是靠自己的亲爹和亲大哥(先王的二弟和大侄儿)不愿意放弃亲德玛尼亚立场,被下面那些亲露沙的人反对,才轮到他这个第三顺位继承人当国王。

所以现任罗马尼亚国王是跟亲露沙立场绑定的,没得选择,这是他上位的根基。

露沙和布列颠尼亚在同一阵营内,现在继续和布国合作,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番谈判后,贝尔福最终也正式签订了一个密约:

“允许罗马尼亚在意呆利对奥利奥宣战、并取得进展后,再对奥利奥宣战,最晚也必须在意呆利对奥利奥取得优势后宣战。

同时,允许罗马尼亚始终不对奥斯曼宣战,避免两线作战。

最后,布国正式承诺战后将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地区,以及保加利亚的除希属色雷斯部分以外的国土,全部割让给罗马尼亚。”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条约,如果协约一方赢了,保加利亚是彻底亡国不复存在的,其全部国土都由南边的希腊和北边的罗马尼亚彻底瓜分干净,一寸不留。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条件,罗马尼亚也未必敢铤而走险。

所以,布国还承诺给了罗马尼亚一批武器装备和军备物资。

由于海峡被奥斯曼封锁,没法走海路运输。所以这批物资和军火也是通过希腊经塞维亚陆路转运到罗马尼亚的。

沿途的运输损耗和成本会非常大。

罗马尼亚方面开出的条件,是至少需要10个师的现代装备,才能参战。

贝尔福只好捏着鼻子,承诺给20万支李恩菲尔德步枪、1200挺维克斯重机枪、2亿发子弹,120门18磅炮、6万发3吋炮弹,40门60磅炮、2万发5吋炮弹,外加600辆卡车,换取罗马尼亚人最终参战。

这个数字,步枪给得比10个师还多一些,但大炮赔得比较缩水,只有布军自己三分之一的规模,另外还给了些卡车和其他物资。

而要运输这些物资,就得先在希腊的萨洛尼卡港卸货,再偷偷摸摸走萨洛尼卡到贝尔格莱德的铁路转运,最后翻越边境山区前往布加勒斯特。

贝尔福没能说服希腊国王公开倒戈助布,他就只能利用希腊的亲布首相韦尼泽洛斯私下里帮忙、瞒天过海偷运。

韦尼泽洛斯也不可能给贝尔福打白工,那么大批物资过境,他承担了风险,也要问贝尔福要5个师的装备,以帮他们组建亲首相的私兵,以便真被国王发现、撕破脸的时候,首相可以有自己的军队和国王抗衡。

(注:希腊的宪制规定,国王才是军队统帅,军队也是忠于国王的。历史上韦尼泽洛斯后来造反,靠的就是自己另筹新军,用布国给的武器。)

布国为了这笔大买卖,足足送出去15个最低配陆军师的装备。

这些物资里,有5个师的装备,布国原本是打算用来发动南亚的阿三兵组建新军用的。被希腊人截胡后,就导致殖民地军队动员减慢了5个师。

还有10个师的装备,得加班加点额外生产,占用的资源至少导致海军少造50艘驱逐舰,或是数百艘运输船。对于皇家海军对抗德玛尼亚方面的潜艇战,必然会造成恶劣后果。

但布列颠尼亚人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能指望拼命多拉拢几个盟友来换取东线战场优势。

——

PS:明天就回到主角视角破局了。

这一章有点流水账,介绍各方条件开价,这也是没办法,因为一战历史背景知道的人太少了。

布国方面做了哪些搅屎操作,必须提一句,否则剧情就显得没头没尾。

第106章 东线战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布列颠尼亚人到底许出去多少好处、如何拉拢的东南欧各小国,如今的德玛尼亚内部还没人能刺探到。

截止到4月中旬,德玛尼亚人只知道一个大致的表面结果:意呆利人对奥利奥宣战了,但宣战后的最初几天,并没有实质性动作。也听说意呆利有人去接收马耳他岛的控制权,为此布、意双方应该还扯皮了一番——

这些信息倒是不难打听,因为意呆利人直接就在自家的报纸上大肆宣扬了,说对奥宣战的好处有多少,说王国已经得到了马耳他云云。

作为东线最南路援军的司令官、德第6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元帅是在4月17号看到这条报纸新闻的。

当时,鲁路修也刚刚才从柏林被召回慕尼黑,要跟随部队一起东进布达佩斯。

由于元帅对他的高度赏识,鲁路修自然是一到慕尼黑就被喊去元帅身边参谋军机。每日的饮食起居待遇,也都有元帅身边的王室近侍一并伺候。

那天元帅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的这张报纸,就随口问一起吃饭的鲁路修:

“这事儿你怎么看?意呆利人为什么都还没正式进攻,就先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他们接收了盟友的马耳他岛?我要是贝尔福,看到意呆利人这种操作,绝对会想扇他们两个耳光的——

这不成了布列颠尼亚人在割地卖国了么?名义上拉拢了一个盟友,实际上这盟友什么事都还没干,就先把自己的国土割走了。你觉得,此时此刻,布列颠尼亚人有跟意呆利私下扯皮么?”

鲁路修想都不用想,放下刀叉随口就回答了这道简单题:“这点很容易理解,肯定是因为意呆利人民意离心离德,士气涣散,上上下下其实完全没想要参战。所以,王国高层才需要先给人民看到点甜头。

本来为了盟友的面子,一个正常国家的外交操作应该是先偷偷接收马耳他、闷声发大财。但意呆利人做不到,他们必须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复向人民强调他们占到便宜了,这样才能勉强激起人民的参战心。

由此可见这个国家实在不足为虑。它的人民和士兵都这样想问题,就注定他们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局面逆风崩起来比谁都快。”

公爵细细咀嚼咽下一口芝士土豆泥,又用牛奶顺了顺喉咙,默默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那你觉得,意呆利宣战对东线战事的直接影响,会有多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打?

是继续按原计划、先去布达佩斯协助奥国固守?还是改变计划直接堵上去、沿着喀尔巴阡山防线顶住露沙军、甚至解围被围了半年的普热梅希尔要塞?”

(注:“普热梅希尔”要塞在1915年时原名叫“佩列梅什利”要塞,我前文也是写的“佩列梅什利”。但有读者反馈说谷歌地图上搜不到这个地名,所以下文开始我都改写成“普热梅希尔”。

“佩列梅什利”是俄语地名的音译,但一战之后这块地盘变成波兰的了,所以现在网上标注的“普热梅希尔”是波兰语地名译音。后续涉及到当时是俄语、现在是波语的地名,我也都用波语,便于考据的读者查谷歌地图。)

公爵的这个问题,不了解战场细节的人听起来或许会有些懵逼。但熟悉眼下东线地理格局的人,就很容易理解了。

世界大战开打之前,在东线战场南段,从利沃夫到克拉科夫之间的一大片喀尔巴阡山以北土地,都是属于奥国的(克拉科夫现在属于波兰,利沃夫现在属于尤克兰)

但开战后三个月内、也就是整个1914年秋天。因为奥国的军队战力太差,喀尔巴阡山北的土地就被露沙军全部夺取了,利沃夫等大城市都易手了。

最西边,露沙军一直打到克拉科夫,才被得到了德玛尼亚人增援的奥军顶住,双方在1914年10月~11月爆发了克拉科夫战役,露军败北。

进入12月之后,露军就放弃了继续西进,转而专心南下翻山。试图从普热梅希尔要塞以东的杜克拉山口、翻越喀尔巴阡山、最终进入匈牙利盆地,夺取布达佩斯。

从此以后,整个喀尔巴阡山北、克拉科夫以东地区,奥国唯一守住的据点就是普热梅希尔要塞,那里战前有17万人死守,打了半年还剩下13万人。

这个要塞卡在了利沃夫至克拉科夫之间的铁路上,导致露沙军无论继续东进还是南下,都无法再通过火车获得补给。所以即使露沙军队之前有派兵翻山,但始终不敢投入太多,怕部队缺弹断粮补给不上,也就一直没取得什么实质性战果。

(注:“杜克拉山口”在谷/度地图上搜不到,就在“斯维德尼克”以北的喀尔巴阡山脊上,如下图。海拔506米,是现在的波/斯边境。)

原本历史上,普热梅希尔要塞其实只坚持到1915年的3月22日就沦陷了,要塞里的13万奥军在死守了近6个月后,最终因为伤病过多,爆发瘟疫,实在扛不住了,向围城的露沙军投降。

当然,上述细节,鲁路修前世就算再军迷,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晰。何况如今这一切还没发生,要塞内的13万奥军还在坚持死守,都比历史同期额外守了20多天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蝴蝶效应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原理是什么。

或许跟此前同盟军一方研发出了磺胺药、德玛尼亚高层听说盟友的要塞持续作战伤残病患过多、士气低落,用飞艇空投了一批磺胺药有关吧。

因为历史上奥军死守这一大型要塞,本来就没到断粮的程度,弹药也还没打光,主要是持续作战士兵伤病太多实在撑不住了。

而磺胺药这种价值密度高、占重量和体积很小的补给品,是最适合空运的。如果缺的是弹药、粮食,指望空投补给肯定扛不住。可是药品一箱子就够救活几百人了,在鲁路修之前发明了空降部队战术后,德玛尼亚飞艇部队给药箱也绑个降落伞,飞到要塞上空往下扔,难度并不大。

药箱也不怕摔坏,外面多包裹几层海绵垫子就好了。

要塞守军有了磺胺药后,至少能救回来三分之一的感染伤兵,对士气的提振也非常大,额外多守了20天依然不陷,也不足为奇。只是鲁路修都不知道其中原理罢了。

……

公爵在这种情况下向鲁路修问计,就是想知道,在普热梅希尔要塞如此岌岌可危时,德玛尼亚军应该如何应对,

要不要顶上去直接强攻山北,为要塞解围。

而鲁路修的回答,当然要很谨慎。

他虽然记不清喀尔巴阡山战役的最终转折时间节点,但他穿越前刚玩过好几把一战剧本,对主要历史事件还是挺熟悉的。

他知道,喀尔巴阡战役的最后,因为普热梅希尔要塞被露沙军攻破,导致露沙军整个都飘了起来,觉得自己终于无敌了。

原本只有少量翻山南下的露沙第3集团军,改为整个集团军都翻山南下,强攻布达佩斯。原本包围要塞的16个师,也抽出了大部分人手跟着第3集团军一起南下。

但由于德玛尼亚方面听说了露沙大败奥国、赶紧调集援军增援奥国(历史上是马肯森的第11集团军被紧急调过来),然后德军从克拉科夫方向沿着铁路、经戈尔利采对普热梅希尔发动反攻,夺回了要塞,史称“戈尔利采突破战役”。

然后,已经翻越喀尔巴阡山南下的露第3集团军,以及一些辅助部队,最终被德军切断了退路,全歼于山南。露沙军此前对奥国半年累积的战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还倒贴进去了一部分。

眼下的情况,正是如此,哪怕鲁路修不知道具体的战史,让他凭借自己的判断来用计,他也会觉得,不该立刻救普热梅希尔要塞。

因为只要要塞不丢,露沙军就不会飘,就不会轻易让集团军规模的大部队直接翻山南下。

只要露军主力不翻山南下,就不会在山北留出巨大的破绽、让同样从山北东侧克拉科夫方向来的德玛尼亚军队切断后路全歼。

为了诱敌翻山,诱敌冒进进入包围圈,敌人后路上的这个钉子,似乎只能牺牲掉。

而且,过去的半年里,奥国自己的军队,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营救普热梅希尔要塞,奥国总司令已经组织过至少5次救援了。但因为当时的局面是奥攻露守,露军可以依托已经很完备的围城工事、逼着奥军来进攻他们的防线,然后用大量重炮杀伤了海量的奥军。

谁都知道,一战的时候,谁进攻谁吃亏嘛,露军围而不攻、围点打援,奥军去救援,救援部队战术层面肯定是非常吃亏的。

半年的拉锯战中,奥军伤亡了40多万,露沙军也伤亡了近20万。要塞里的13万奥军还是没救出来,奥军为了救这13万人搭进去的人,都超过13万的3倍了。

综合考虑了那么多信息,鲁路修最后的战略建议,也就显而易见了:

“元帅阁下,我认为,以喀尔巴阡山脉的地形,翻山进攻的一方太吃亏了,过去的整个冬天和早春,奥军之所以损失了40万之多,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想要翻到山北去救援要塞里的13万人。

在奥军不得不翻山的情况下,露军就可以以逸待劳了,他们可以好整以暇摆开重炮,守住围城营垒,而翻山的奥军连重炮都很难及时拉到前线,这才被露军打出了2倍以上的交换比。

要想扭转整个战役,我们就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普热梅希尔要塞,大踏步全面后撤到喀尔巴阡山以南,让露沙军翻越山岭南下,然后我们在山南阻击他们,让敌人打这种必须翻山的苦战。

而且只要敌人南下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留在山北侧翼克拉科夫方向的友军,就有可能发动坚决的突破奇袭,到时候再反夺要塞,那么已经翻过山的敌军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元帅公爵摸着胡子反复思索了很久,还是有些不忍:“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都懂,但真要这样决策,可不容易下这个狠心。你说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这是对的。但我们现在要放弃的话,可不仅仅是城和地,还有城里的13万精锐!

奥国可没多少精兵,这13万人能在重围中死战半年不屈,那都是奥国少有的士气高涨部队了。听说主要都是我们德玛尼亚族士兵,还有一些是马扎尔族(匈牙利人)和波西米亚族(捷克人)士兵,总之就是奥国凝聚力最高的三大主体民族的士兵。

相比之下,之前派去救援而损失掉的部队,很多倒是战斗力低下,都是外围不怎么团结的民族的士兵,这才一触即溃。要让奥国放弃13万人的本族核心精锐,不容易呐。”

奥国的人口和军队规模还是很庞大的,但战力低下,主要是内部的民族问题太复杂了。绝大多数族裔的人口,对于帝国毫无忠诚度可言。甚至会出现“德玛尼亚族军官带着其他族的士兵打仗时,被士兵们背后放黑枪杀掉军官再投敌”的情况。

所以对奥国而言,13万德玛尼亚族+马扎尔族+波西米亚族士兵,还真就比40万杂牌族士兵更值钱。

面对公爵的顾虑,鲁路修也不得不想一些补救之法。

他思前想后,最后用探讨的语气向公爵献策:

“如果只是担心这13万人的损失,我们可以想办法筹划一下:等露沙军得手后、骄傲自满、从杜克拉山口南下时,我们能不能尽快从克拉科夫方向,快速突击,重新断敌后路?

露沙军在这一带已经鏖战半年,后勤压力很大,就算打下了要塞,第一时间也没那么多运力立刻把那么多战俘运回后方。

而且,他们肯定需要大量的苦力整治从要塞到杜克拉山口的道路情况,很多险峻的路段甚至不能靠骡马拉车翻山,也会用到人力摆渡。

因此,在要塞刚陷落的时候,我认为不用太担心'战俘被运回露沙后方'的问题,他们多半会被留在战区干一段时间的苦力。

尤其听奥国的人说,要塞里面并不缺粮食,就算陷落了,露军也不会因为缺粮而撤走俘虏减少耗粮的。

所以只要我们反攻得快,是有可能把这13万俘虏救回来的!”

真理越辩越明,在反复头脑风暴、被元帅“拷问”后,鲁路修已经大致整理出了一个比历史同期更好的方案。

地球历史上,这场战役最终也是“先败后胜”了,只是反攻来得太慢了,3月22日要塞沦陷,5月3日马肯森才反攻取得突破。

中间给露沙军留了42天的时间差,也就是整整6周,那13万俘虏也就大半被运回了露沙后方战俘营,干了3年的苦力。

这13万人里,大约有三分之一是波西米亚人,后来就成了著名的“捷克军团”,就是露沙帝国从波西米亚战俘里改造来的。

但如今这个位面,鲁路修完全可以加速这个进程!他们可不是“听说奥国崩了,才匆匆从本土赶来增员奥国”的,他们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哪里还需要42天才反攻?

要是在要塞失守后14天就反攻呢?那13万人肯定还没被运走。

再快的话也不太好,要是7天就反攻,说不定露沙军还没来得及飘呢。要是露第3集团军还没南下翻山,反攻的阻力将大大增加,而且就算反攻成功,也包不到饺子,战果也会小的多。

必须等露第3集团军南下,反攻才能开始。

这就需要好好做到保密静默——历史上,马肯森带着德第11集团军抵达克拉科夫的过程,就做得非常隐秘,直到出击前,露沙人都不知道马肯森来了,这才敢让露3集翻山南下。

否则但凡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露军司令知道自己隔壁来了个猛人就等着踹门呢,那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翻山的。

……

“所以,我的意见就是这样,我们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要塞该放弃还是要放弃。

我们能做的,只是提前阴蓄实力,准备反攻,缩短从丢要塞到反攻之间的时间差,把绝对损失压到尽量小。

同时,反攻准备的成功关键,就是要隐秘,不能让敌人提前知道我军的调度方向。

为了保密,我们甚至能连奥国盟友也一起骗!我们不用告诉他们我们是'见死不救',我们就和他们说:我军想救但做不到,部队疲惫,缺少装备弹药。

只有连自己人一起骗,才能骗过敌人。我们甚至能在将来正式反攻之前,让西线的友军再发起一些新攻势,并在进攻时打出我们第6集团军的旗号,麻痹敌人,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西线,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鲁普雷希特公爵越听眼珠子瞪得越大,虽然很想反驳,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休整了两个月,公爵原本还以为鲁路修操心军备、赚钱的事情操心多了,已经变得务实。

没想到,他才刚把心思重新投注回战场,那种阴险到让敌人胆寒的谋略感,就又回来了。

第107章 沉得住气,方成大功

鲁路修帮鲁普雷希特公爵大致指明了喀尔巴阡战役的后续努力方向,也让公爵下定了暂时示弱、固守待变的决心。

下定决心后,为了让一切演得更逼真,也为了降低来自盟友奥国的压力,鲁普雷希特公爵也让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不知不觉间就放慢了一点行军速度,赶往匈牙利战场的时间也被延后。

这一招,果然连奥国盟友都骗到了。

4月18日起,奥国南方集团军司令奥古斯特.卡尔.冯.林辛根大将,多次发电恳求鲁普雷希特公爵的第6集团军,和利奥波德元帅的第10集团军尽快来增援。

但鲁普雷希特公爵和他叔叔利奥波德元帅,都以种种合理的理由,解释部队为什么行动迟缓。

尤其是鲁普雷希特公爵,他还在电文里说有大量自己麾下的部队因故被临时截留在西线,暂时无法抽调,所以来增援的只是第6集团军的一小部分。

这种在电文里连自己人都骗的行径,当然可以完美骗过敌人。

顺便说一句,那位向鲁普雷希特求援的林辛根大将,其实也是德玛尼亚人——不是奥国的德玛尼亚族,而是本来就是德玛尼亚国的将军。

世界大战爆发之初,这位林辛根还只是上将,是第1集团军第2军的军长。一般的军长都是中将,但第1集团军是皇帝的近卫军,所以比较高配,集团军司令得是元帅,随便一个军长也得是上将。

后来战争打到1915年初,盟友奥国在喀尔巴阡山脉防线快撑不住了,德玛尼亚方面派出了第一批援军过来,但规模只有一个军的级别,不像现在直接来集团军级别的。就让这位林辛根将军带兵,并且从上将晋升到大将。

只是因为德玛尼亚军的战力向来碾压其他盟友,所以德玛尼亚将军到了盟国这儿也能高配指挥。奥国的弗朗茨皇帝亲自下令,让林辛根大将担任南方集团军司令,全权负责整个匈牙利地区的防御,直接把奥国自己的军队都交给他指挥了。(在组建南方集团军之前,奥国本身在匈牙利境内有奥第3集团军和奥第5集团军,林辛根来了之后,这两个奥国集团军和德玛尼亚派来的3个师,都归林辛根指挥)

由此可见,德玛尼亚军将领去盟国,高配一级任用那都是最基本的操作了。

鲁路修这样的上校到了盟友那儿,起步就能指挥一个师。如果是去奥斯曼,甚至能指挥一个军。

在友军确实乏力的情况下,林辛根大将也没有办法,只好另想出路。

……

这种连盟友都骗的做法,当然也给鲁普雷希特公爵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尤其德玛尼亚军这边,不仅有鲁普雷希特公爵这一路援军,还有他二叔利奥波德元帅的第10集团军。为了确保步调一致,鲁普雷希特公爵还要试图去说服叔叔配合,别冒进坏事。

而利奥波德老元帅是个更加传统老派的军人,非常讲究荣誉感,自然不会做见死不救的事情。

公爵无奈,只好再向鲁路修问计,希望他能帮着说服叔叔,进一步坚定决心,并且至少拿出一些挽救友军的尝试来。

鲁路修也知道这些工作都是必须做的,虽然不救普热梅希尔要塞的13万守军,损失的只是奥国,对德玛尼亚本国没什么伤害,但能力所能及尽量微微改善一下他们的命运,或者多做点安排,也能让老元帅良心上更过得去一些。

所以4月20日这天,公爵和鲁路修亲自飞到克拉科夫,跟利奥波德老元帅进行了战前的最后一轮沟通。

鲁路修很诚恳地拿出了他完善后的最新分析:“元帅阁下,我很尊敬您,也对您的荣誉感和救援友军的决心深表钦佩。但我想说的是,战役按照现在这个打法打下去,只会变成拉锯战和消耗战,难以快速结束。

有些时候,必要的牺牲是没有办法的,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露沙军主力狂妄自大,觉得奥军残部已经不堪一击、他们只要奋力向南翻越喀尔巴阡山,就能轻易打下布达佩斯。

事实上,我们最近这几天已经做了很多部署了,在西线,我们联络了符滕堡大公的第4集团军,他们已经计划了一场就在这几天内发动的对法军的攻势,要从敦刻尔克以南的阿尔内克-斯滕福德一线,再往正西突进约50公里,把法兰克人位于滨海地区的加莱半岛切下来。

以夺取布吉利海峡最窄处的南岸港口加莱港,更好地封锁海峡。这一战役的战略意义同样重大,只要我们拿下加莱港,布国船就无法通过布吉利海峡抵达本土东岸诸港了,甚至无法通过海峡前往伦敦,得绕过整个布伦三岛。我军的潜艇,则能得到一个突破海峡最窄点的南岸港口,更好地渗透打击布国位于海峡边的其他港口。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公爵殿下还留了几个新组建的突击营,给友军的第4集团军使用,还给了第4集团军一批冲锋枪——轻机枪倒是不用我们给,听说皇帝陛下自行控制的DWM公司北方子公司也都已经开始生产MG15轻机枪了,反正都是本国的,他们也不给专利费。

总而言之,我觉得我军在西线的这一场出其不意进攻,是很有可能取得战果的,到时候,敌人一定会相信我第6集团军还有好几个军在西线,为了更大的目标。敌人也会相信‘我军对普热梅希尔要塞的奥军很放心,相信他们能长期坚守,所以不急着支援东线’。”

利奥波德元帅听了这些分析,想法才稍稍有所松动,但他终究还是觉得见死不救不对,鲁路修便赶忙又换了个角度提醒:

“元帅阁下,如果仅仅是为了这点战术目标,我还不至于劝您非得‘见死不救’,但普热梅希尔要塞不丢,很多潜藏在水面以下的敌人,就不会冒出来,他们会像幽灵一样缩回去,让帝国永无宁日。

就比如,公爵殿下昨天就又得到一条皇帝让人转达的机密,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通过秘密渠道发给我们的提醒。说是半个月前,布国外交大臣贝尔福伯爵找过他,但他称病没有接见。随后,贝尔福疑似又去找了希腊首相韦尼泽洛斯,两人不知道密谋了些什么。

但随后,国王的心腹探查到贝尔福从希腊的萨洛尼卡北上出境,去了塞维亚,过了一阵子又回来了,差不多前后有一个多星期……”

鲁路修提供的这些基础信息,倒是不难打探到。

一战时德玛尼亚的情报工作做得简直超级烂,但因为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一世跟威廉皇帝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人家的国王就站在我们这边,主动透露高层情报,掌握起来也就很容易了。

利奥波德元帅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情报来源。他需要关心的只是鲁路修后续会如何解读这条情报。

只听鲁路修继续侃侃而谈道:“塞维亚是最早的参战国,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和奥国已经是不死不休,不需要贝尔福去拉拢。贝尔福去贝尔格莱德,只可能是请求塞国继续加大北进力度,

甚至有可能约定了什么‘要是露沙军从北侧突破了喀尔巴阡山并南下了,希望塞军也从贝尔格莱德沿着多瑙河逆流北上,直扑布达佩斯,南北合击’之类的条件——当然这只是我猜的,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如果仅仅是跟塞国人沟通,我想贝尔福用不了整整一周时间,从萨洛尼卡到贝尔格莱德才多远?我从他出入境希腊的时间差推算,这段日子他很有可能去了罗马尼亚,去了布加勒斯特。

他有没有拉拢到罗马尼亚,我不敢说。但我相信,如果罗马尼亚人有摇摆的话,‘露沙军突破喀尔巴阡山’这个消息,绝对是最大的强心剂。只要他们跳出来,只要匈牙利盆地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都觉得匈牙利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从而把手伸过来,那么,我们驻守在匈牙利盆地内的第6集团军,就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是末日!以最快的速度震慑住他们!

包括再西边的意、奥边境,之前意呆利人宣战后,只是拿了个马耳他,却陈兵不敢进,肯定也是在等时机。阿尔卑斯山区的地形,同样是谁进攻谁吃大亏的。要是让奥军和我们的少量山地兵援军主动进攻意呆利,我们就会吃大亏。但如果能让他们误以为奥国已不堪一击、主动翻越阿尔卑斯山打进来,我们就有可能极大地给意呆利军放血、围歼!

所以,给露沙军一个翻越喀尔巴阡山的机会,那就是在吹响整个东南欧蠢蠢欲动者总攻的号角,把他们都勾引出来!到时候露、塞、罗、意四路合击奥国,除了意军可以被堵在阿尔卑斯山区,其余三国都可以适度放进匈牙利盆地,然后包一个规模空前、史无前例的大饺子!

只要我们第6集团军死守在匈牙利盆地内部,敌人来多少都是不可能夺取布达佩斯的。而只要您的第10集团军在北线切断露沙军的退路,夺回他们从山北翻到山南的北麓出击阵地,彻底失去补给的露沙军,在匈牙利盆地内很快就会崩溃。

只要露沙军崩溃,被勾引过来的塞军和罗马尼亚军,就完全不足为惧了——当然,这一打法也会有一定的损失,主要是匈牙利地区会变成战场,很多外围城镇和乡村可能会遭到一定的破坏。但只要我们尽力、尽快结束战斗,就可以把匈牙利人民的痛苦降低到最小。”

利奥波德元帅在整个过程中,脸色数变,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鲁路修这家伙胆子太大,搏得太狠了!

这是要把整个匈牙利盆地变成一个大熔炉啊!

无论从哪个方向翻越喀尔巴阡山进入匈牙利盆地的,乃至是沿着多瑙河从下游逆流而上布达佩斯的敌人,他都想在匈牙利盆地内围歼!

而且,鲁路修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细节也是此次交谈中话赶话逼出来的。

他之前跟鲁普雷希特公爵沟通时都没提过,此刻公爵在一边旁听,也颇感常听常新。

利奥波德老元帅反复揣摩了许久,还是发现有几个关键问题待解决。他最终决定再追问一下,看看还能不能从鲁路修脑子里榨出更多奇谋来:

“好吧,我承认你说服了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尽量想清楚两个问题:

如何确保露沙军真的南下翻山后,我军从克拉科夫沿铁路突然西进,就一定能夺回普热梅希尔要塞,以及其周边的铁路枢纽?要是不能立刻夺回,不能掐断露沙军南下部队的补给,整个计划就有崩盘的风险!

其次,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尽量确保后续救回普热梅希尔要塞的守军,哪怕他们投降被俘了,能不能追踪他们被关押在哪里?我军快速反攻后,如何救回更多被俘战友?你要是连这都能做到,那我不反对暂时、短暂放弃他们……”

利奥波德元帅的这个要求,已经是高到离谱了。

这简直就是既要又要还要。

连一旁的鲁普雷希特公爵,就认为二叔有点强人所难了。

“叔父,打仗哪有完全不冒险,不牺牲的?您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做到。”公爵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

利奥波德老元帅:“我没说不愿冒险,也没说一定要做到。但没去做,和做不到,是两回事!我们要尽力,才能无愧!”

压力再次给到了鲁路修。

鲁路修倒也不觉得这是刁难,打仗前,当然要竭尽全力出谋划策,头脑风暴。

他沉静思索了很久,一直围绕着利奥波德元帅的要求绞尽脑汁,最后还真就被他想到了几个点。

“元帅您刚才提的这两个要求,我没有把握绝对解决,但我愿意尽人事听天命,竭尽全力想办法解决。”

——

PS:不好意思,一早上小孩家长会,明天报到,后天正式开学,加上前几天住酒店研讨会空调太凉感冒了……一丁点存稿都没了,早上也没法更新。今天两更七千字,一会儿下午还有一更。

大家觉得计谋不够扎实的部分,我争取尽量周密。主要是感冒,研讨会,小孩的事情,脑子不够使了。

第108章 半履带车和空降就是这种情况下用的

鲁路修一咬牙,揽下了针对这两个关键难点的献策破解工作后,很快理顺思路,侃侃而谈:

“我们先来聊第一个问题,也就是:您觉得将来从克拉科夫经戈尔利采、反攻普热梅希尔要塞,可能不够有把握。但我认为,实际上的情况,未必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如果,到时候我军反攻发生在4月底或者5月初,我觉得,露沙人很有可能会松懈——众所周知,整个基辅罗斯黑土地大平原,乃至利沃夫至克拉科夫之间的北喀尔巴阡平原,从每年3月到5月都会出现泥泞季、翻浆期。

而喀尔巴阡山区届时的情况,会恰恰与平原地带相反,因为山区海拔高,没有平原上那种泥泞情况。原本其他季节是山路难走而平原易行,四五月时可能就变成了‘山路和平原差不多难走’。

所以,如果露沙人在翻浆期内攻破了普热梅希尔要塞,他们肯定会麻痹大意,想趁着翻浆期的最后阶段,翻越喀尔巴阡山,在匈牙利盆地内尽快取得战果!

因为他们知道,匈牙利盆地有喀尔巴阡山脉阻隔春雨和凌汛,匈牙利盆地内部是没有山北的翻浆期的!匈牙利盆地内部,到时候正是进攻的黄金时段!敌人不可能不抓住!

而山北翻浆期时,露沙军肯定不会提防我军从克拉科夫往西反攻,因为露沙人知道翻浆期内,我军除了沿着铁路推进以外,很难有野外行军和补给的能力,尤其是我们的重炮无法机动部署到前沿,只会被泥泞吞没!这样他们就会愈发珍惜、抓紧这段注定长久不了的窗口期!也就更舍得为此冒险激进!”

利奥波德元帅眉头愈发紧皱:“那我们不是也更难确保从克拉科夫往西的反攻能取胜了?敌人的这种想法很对,翻浆期确实会对我军的进攻造成很大障碍,步兵和战马或许还能在泥泞中跋涉,但大炮就算有再多马匹,只要是木头拖车轮的,在泥泞地上也拖不动了。”

鲁路修对此是不担心的,他相信德玛尼亚军一定有这个战斗力,地球历史上马肯森这一战也打赢了,利奥波德元帅也不比马肯森差。

更关键的是,鲁路修忽然发现,他自己似乎已经为利奥波德元帅想到了一个额外的保险。

他突然灵光一闪道:“说起来,也是天佑帝国!两个月前,我跟斯柯达的保时捷博士,商讨过一个半履带柴油机重型火炮牵引车项目。当时奥国之所以急于搞这个项目,也是被山区和泥泞地带的火炮牵引所困扰,痛定思痛想要砸资源解决这一问题。

原本保时捷先生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了,但就是有一些关键节点没想通,我当时点拨了他一下,前两天又向他打听时,才得知保时捷先生已经赶造出了样车,并且可以小批量试流,车体就是原先老式卡车的车体,稍微改了改。如果帝国肯督促奥方给予最高优先级,加快量产,或许能在将来‘克拉科夫攻势’发起前,凑够百十辆半履带牵引车。

这种半履带结构,天然可以克服卡车和骡马车陷入泥泞的问题,而且在崎岖地形上的上下坡行驶也更顺畅。到时候,我们的重炮就能以超出露沙将帅想象的方式,从克拉科夫机动到戈尔利采前线、甚至出现在普热梅希尔要塞外面……”

“还有这种装备?!”利奥波德老元帅和鲁普雷希特公爵、在听说这种闻所未闻的新装备时,整个人都站了起来,甚至顾不上座椅被碰倒。

这东西,平时或许没多大用,但在今时今日,这种特殊战场环境下,实在是天克啊!

喀尔巴阡山区边缘崎岖的地形,一路上哪怕是沿着公路行军,都需要不断上下坡。而喀尔巴阡山以北的地理和气候,又跟基辅罗斯黑土地大平原是一样的,存在翻浆期泥泞问题。

这两个原本无解的问题,遇到了人类史上第一款半履带车,拥有可以在泥泞和崎岖地形运送重炮的能力。那敌人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德玛尼亚炮兵能逾越原本不可能逾越的天险?

到时候这个袭击的突然性,绝对能够拉爆表!

“如果这个东西真能凑够百十辆,并且爬坡和穿越泥泞地形的效果能达到你描述的话,那我倒是真有把握趁着翻浆期后期、敌人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奔袭夺回山北失地了!”

利奥波德元帅越想越兴奋,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至此,连他也彻底被鲁路修说服,而且整个战役的打法、计划也勾勒得越来越清晰。

真理果然是越辩越明的,每一次元帅的质疑,都会让鲁路修把参谋预案做得更扎实、更完善。

利奥波德老元帅把这个问题又梳理了一遍,这才语重心长地盘点道:“现在,似乎只剩最后一个难点了,那就是如果普热梅希尔要塞最终确实投降了,我们如何确保通过情报刺探等手段、及时掌握战俘的位置和动向。争取将来在反攻开始后、救回一部分俘虏呢?

而且,要塞里已经被我军空投进去好几批次磺胺药了吧?这些药也救回了很多伤员,这才让守军能坚持到现在。露沙军应该还不知道我军有磺胺这种神药的存在。可如果守军还没吃完磺胺药就投降,导致一部分药品被敌人缴获的话,这个泄密也会非常严重,会对全局都造成影响——

这些问题,都必须予以解决!只要解决了这个点,我百分百支持你们的计划,将来就算有人追究‘救援友军不及时,故意懈怠拖延’,我也舍了老脸一力为你们辩护!”

鲁路修和鲁普雷希特公爵听了老帅的问题后,下意识面面相觑了一下。

好在,鲁路修在这种互相启发的思想环境中,也很快想到了新招。

“既要确保战后掌握我军投降战俘的位置,还要确保他们投降后的状态可控、投降时是吃完磺胺药再投降的……那不如我们最后再组织一次飞艇空投增援,再给他们空投下去一小批磺胺药,让他们在投降之前,抓紧把所有感染伤员都好好治一治,把状态调整好了再有计划地投降?

而且,这次空投磺胺药时,我们可以空投一名拿了两位元帅密令的监督军官进去,让他向普热梅希尔要塞的守将传达,匈牙利战区司令允许他们在吃完药后投降,让他们保住有用之身,别做无谓的牺牲了。

这样,只要他们是在上面的指示下,允许他们暂时投降,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弹尽粮绝被友军抛弃’的感觉,他们会相信‘友军已经尽到了一切努力救援他们’。

被空投进去的军官,也可以跟他们讲述外面的友军救援他们的努力,过去半年里,奥军为了给要塞解围,已经伤亡了多少人、甚至比要塞里剩下的人数都多了。如此一来,或许能确保他们投降后仍然心向祖国,将来再遇到变故也能被更快动员起来。”

鲁路修已经用惯了空投,他自己就是指挥一个空降团的团长,此前又用飞艇空投了药品补给,现在想到再空投一个参谋军官进去,进行人心整合、授权有序投降,也是很自然而然的想法。

而且鲁路修知道,给军队派一个宣传整肃的骨干进去,对于军队被俘后的心态,也会有很大帮助。

有了带着任务进去的军官,还能提前约定好一些联络方式、甚至化整为零私藏一些私人物品。等到将来他们被拉到战俘营后,德玛尼亚方面的飞机过来航空侦查,他们只要用约定的、相对隐蔽的暗号示意一下,就能给航拍报点。

只要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到时候再想配合营救也好,地面进攻也好,可操作空间就大多了。

而且,鲁路修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独门优势,那就是他手上握着如今这个时代、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空降团。

他不想再复刻一把当初敦刻尔克要塞时那样的空降直接夺取坚固要塞的行动了,因为有了敦刻尔克的战例,敌人肯定会有防备。

在敌军密集的地区再空降,敌人很容易在地面上守株待兔、严阵以待,哪怕防空武器不足,等空降兵落地后再杀,空降兵也是扛不住的。

但是,如果是对着敌军后方、远离前线的空虚地带空投呢?那就是完全另一种战法了。

这种战法在西线或许没法用,因为西线战线太密集了,到处都蹲着敌人,没有空子可钻。

但是在广阔的东线,双方部队能把前线填满就很不错了,后方处处是漏洞。让一个团神不知鬼不觉空投到没有敌军的空虚位置,再集结起来,在敌后搞渗透破坏,甚至是营救战俘营……可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不过这些东西需要随机应变,此时此刻没必要跟利奥波德元帅说,免得期待过高或是泄密。

到时候再看实际情况,随机应变好了。

而利奥波德元帅仅仅是听了鲁路修说出来的那前半部分计谋,就已经很震撼了。

“……空投一名军官、带着允许要塞守军有序投降的命令进去,并且组织好投降时的缴获工作,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不过,你不会想亲自去吧?这个任务很危险,找一名集团军里可靠的参谋军官去,去之前给他升一级,并且承诺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给他的家人优容,最好还要找个本来就会跳伞的。只要这事儿能够搞定,我完全支持你们的计划。”

利奥波德元帅最终如此承诺。

一旁的鲁普雷希特公爵,也立刻接过了二叔的话茬:“行,空投进包围圈、组织有序投降和敌后联络的军官,我就在第6集团军的参谋里找了。大不了找个炮兵观察员出身的——早期炮兵观察员都是热气球飞手,本来就学过跳伞,这样方便一点,不容易出意外,也不用去空降团里找精锐作战军官冒险了,那些作战军官懂打仗,却未必懂宣传和鼓舞士气、未必懂组织工作。”

双方就此谈妥,最终敲定作战计划。

……

鲁普雷希特公爵带着鲁路修,很快返回布达佩斯,并且在第6集团军的参谋军官里,物色合适的人选。

然而,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合适的,主要是集团军参谋里没找到跳伞特别娴熟的炮兵观察员系出身的军官。

最后,公爵不得不稍微扩大了一下检索面,允许旗下各军的参谋人员里,找一个人临时晋升一级、提拔到集团军参谋部,然后让他执行这个危险任务。

扩大录取范围后,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公爵殿下的二弟、卡尔.柳德波特中将指挥的巴里亚第2军军部,就有一名名叫阿尔贝特.凯塞林的上尉参谋。

此人正好是炮兵观察军官出身,战前1912年时就担任少尉热气球飞手兼观察手,当时就熟练通过了热气球飞手的跳伞逃生训练。大战开始前刚晋升中尉,最近已经是上尉,而且此人原先有过“所搭载的热气球被打破漏气、成功跳伞逃生”的实战经验。

在不需要作战军官而是要参谋军官空投进包围圈、组织部队有序投降的情况下,这人已经是最好的选项了。

公爵听说二弟的军里有合适人选,一看此人在上尉的位置上也干了快半年了,表现也不错,本来再有个半年差不多也能晋升。于是就大笔一挥,提前让此人晋升,剩下的交给鲁路修和对方谈。

凯塞林上尉很快被带到了集团军军部,见到了作为集团军最重要参谋的鲁路修.冯.亨特上校。(但并不是参谋长,鲁路修太年轻,级别比较低。只是公爵最信任他,事实上他的建议比参谋长的还更容易被公爵采纳。)

“第2军参谋阿尔贝特.凯塞林上尉前来报到!请鲁路修上校指示!”

来人已经30周岁,比鲁路修还年长六七岁,级别比鲁路修低了整整三级。但从没有人对此表示过不服,谁让鲁路修太逆天了呢。

鲁路修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开门见山吩咐:“这里有一份晋升令,是司令殿下刚刚签署的,晋升你为少校,但这个晋升是附条件的,你必须接受后续这项非常危险的任务,并且确保保密。而且,如果任务完成得好,将来活着回来了,司令承诺再晋升你一级,直接到中校!”

凯塞林眼珠子瞬间瞪大了。他当兵打仗那么久,也才升到上尉,如今有一个任务,接了就升一级,活着完成再升一级,别处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鲁路修长官这是给自己送功劳啊!

“我愿意接受任务!我不怕危险,作为帝国的军官,我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凯塞林上尉立刻立正敬礼。

“很好,你带上这份密令,明天有一批物资会通过空投丢进普热梅希尔要塞,你就跟着物资一起,跳伞进入要塞,然后把密令交给要塞指挥官。这里还有一份委任令,是司令殿下问奥南方集团军林辛根大将要来的。

林辛根大将在委任令里写了,让普热梅希尔要塞的最高指挥官、赫尔曼.库斯马内克.冯.布格诺伊施塔特中将,听从你转交的鲁普雷希特元帅的命令办。你要做的,就是授权库斯马内克中将在必要的时候合法投降敌军、但必须确保不留下弹药和药品资敌。

至于军粮,如果还有剩余的话,允许留一部分资敌,以麻痹敌人,或是降低敌人把你们尽快撤回后方的迫切性。总之,最关键的是确保投降前把磺胺药吃完。你要掌管要塞内的军医院,彻查全部账目。

后续,我还会给你提供一些联络方式,但不一定用得上。如果有机会,你们在进入战俘营后,遇到帝国的侦察机来侦查敌后情况时,可以设法向侦察机秘密报点——能理解么?”

阿尔贝特.凯塞林少校做过热气球炮兵侦查员,也勉强学过开飞机,知道空地简单通讯的示意方法。所以在简单学习了鲁路修教他的联络手段后,很快就掌握了。

凯塞林的内心极度紧张,但他知道这个任务很重要,而且仓促间只有找他这样又有过实际跳伞求生、又懂空地信号联络的军官去执行这种任务。而且他做过军级参谋,也懂点人事和组织,知道进入要塞后怎么跟一位盟国的中将军长沟通。

强行平复下心情后,他再次敬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进了战俘营后,我会尽量帮助稳定人心,等待帝国的反攻和救援!而且这事儿,直到最后一刻之前,我都会烂在心里!我相信鲁路修长官会来救我们的!”

这种相信,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如果鲁路修没救他们,他们就要去西伯利亚种地了。

也正是如此高风险,才有这般高收益,去时就能升一级,活着回来还能再升一级。

——

PS:本来说今天七千字,结果写完一看还是九千字了。

就这样吧,一个计策总不能不说完中间断章,那样太没品了。

第109章 奉命投降,骄兵冒进

几艘硕大的齐柏林飞艇,从匈牙利盆地的米哈洛夫采附近,飞越喀尔巴阡山,悄咪咪摸黑来到山脉北侧的普热梅希尔要塞上空。

要塞里的一片空地上,有规律地点着许多篝火,为飞艇提供空投指示。

而要塞外围数公里的围城营地上,整整16个师的露沙围城部队,都没注意到这些篝火,更没注意到从高空安静摸黑掠过的飞艇。

“已经抵达预定空投点上空,开始投掷药箱!”

随着飞艇指挥官一声令下,几十口装着磺胺药的大箱子开始往下丢,下面的守军军医也眼巴巴看着这些空投,只等收了药后尽快拿去给受伤的袍泽治疗感染。

但这次的情况却有些不同,在丢下一堆绑在降落伞上的药箱串后,最后居然还飘下来一个军官,使用降落伞的技术也同样娴熟,他甚至接受过专门的翼伞滑行训练——

鲁路修当初刚建设空降部队的时候,就同时造了一大批带导流孔的圆形降落伞,还有长方形的翼伞。

只是2月份夺取敦刻尔克要塞那场战斗中,翼伞兵因为训练时长不够,没有真正投入实战。

但是对翼伞的使用操练,一直有在坚持,部队闲下来就会训练。

还有一部分飞行员、飞艇和热气球观察员,也可以自行申请训练新式降落伞。而凯塞林就属于对跳伞特别感兴趣的那一类人,他自己申请参加了训练,几个月下来还训练得挺熟,可以精确控制降落地点。

地面上接收物资的后勤兵和军医们,看到天上降下一个大活人,当然要去通知。

很快就有维持军纪的巡查军官过来盘问,不过态度还算礼貌。因为都猜得出这肯定是飞艇上飘下来的,是后方派来的自己人。

凯塞林也不墨迹,直接自我介绍:“我是南方集团军的一名少校参谋,但我现在不能透露更多。我要见要塞司令库斯马内克.冯.布格诺伊施塔特中将!我有林辛根大将给库斯马内克中将的最新密令、必须当面交给他!”

凯塞林只是出示了一下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随后一概先不多说,让负责军纪的巡查军官逐级上报、带他去见要塞守备司令。

下面的人倒也不敢怠慢,很快就把凯塞林带到了要塞司令部。

库斯马内克中将年近六旬,头发都已全白,眼窝深陷。持续半年的围城战,让他看起来非常虚弱憔悴,但眼神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丝坚定闪过。

凯塞林少校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内心莫名便有一股钦佩感油然而生。

“听说你带了林辛根大将的命令给我?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命令,难道还指望我们再组织一次突围?战马都被我们宰杀吃了一多半了,重炮也无法牵引部署,我们拿什么突围!”库斯马内克中将语气中带着不甘、倔强和对友军的失望。

凯塞林见状,也忍不住为他的友军辩解:“围城战已经打了半年了!这半年里,奥国在喀尔巴阡战场总计损失了40万人,露沙军也损失了20万。

虽然不能说损失的那40万都是为了救援普热梅希尔要塞才损失的,但至少也是围绕着这处主战场、像绞肉机一样损失掉的!中将阁下,我不认为你的友军没有尽力救援你们。

实在是喀尔巴阡山脉天险,匈牙利盆地的军队要北上翻山救援,被露沙军堵住杜克拉山口以逸待劳,损失太惨重了。”

库斯马内克中将原本只是忿忿不平,听凯塞林说了友军的难处后,倒也能理解,情绪没那么激动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事实!但既然如此,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林辛根大将还能要求我们做什么!”

凯塞林:“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林辛根大将希望你们一切听从鲁普雷希特元帅的命令,有序地投降!”

饶是库斯马内克中将见惯了大风大浪,生死里都走过几遭了,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会沉不住气。

但听了凯塞林转述的话语后,他还是自然而然大吃了一惊:“有序地投降?”

凯塞林递给对方两封密令,一封是林辛根大将的,让他一切听鲁普雷希特元帅及其特使的,另一封正是鲁普雷希特元帅的。

“帝国需要你们有序地投降,麻痹敌人,把敌人放过喀尔巴阡山再战好了,你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再坚守5天,这5天里需要做以下一些事情:

第一,把所有还没有宰杀的骡马和其他一切牲畜、全部宰杀吃掉,不要留下资敌。

第二,把所有弹药全部销毁,而且销毁之前,最好让工兵部队勘测一下要塞结构,重点在要塞各火力支撑点和要害节点引爆,尽量自毁要塞的一切防御设施。

第三,我需要要塞军医院的账目,确认所有药品使用情况,把所有伤药都给伤病士兵用完。

第四,武器可以交给敌人,但必须把敌我炮弹通用的那部分火炮爆破掉。只有那些只能使用我军制式口径弹药、敌人拿去后没法直接用的重炮,可以留下来,迟滞敌人。

第五,即日起,利用所有之前打扫战场缴获的敌军武器,争取让尽可能多的我军士兵,掌握露沙武器的基本使用方法、熟悉敌我武器用法的不同之处。

第六,组织工作队,由我带领,对士兵们宣讲帝国的友军为了救援要塞付出的努力,宣讲其他凝聚士兵爱国热心的内容,让他们进入战俘营后,至少别拿起武器对付曾经的同胞……”

凯塞林洋洋洒洒有条有理地说了一大堆待办事项,其中有至少两点都是库斯马内克中将自己根本想不到的。

中将听后也不由频频点头若有所思,不得不承认后方司令部的有些参谋想事情确实细致。最终,他也只是对第五点提出了一些质疑:

“让我们的士兵熟悉敌人武器的操作,这是打算干什么?难道还指望被俘后,被押回敌人国内,再设法逃脱游斗?”

凯塞林:“上面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露沙地广人稀,万一将来去了鲜卑利亚,没什么人看管,有机会逃脱呢?能掌握敌人武器的用法,至少也多点逃生的机会,我们这是对士兵负责。”

中将想了想也有道理,就接受了这一点,随后就吩咐各部开始按命令行事,做完这一切,也差不多需要三五天时间。

不得不说,德玛尼亚族的军官管理秩序还是很严谨的,原本地球历史上,普热梅希尔要塞投降前的准备工作,就做得非常充分。

最后是交出了部分弹药不通用的武器,避免激怒敌人报复战俘,但也避免了立刻资敌。而弹药则全部销毁,弹药通用的武器也销毁了。

地球历史上,要塞里一共有1050门火炮,最后交给敌人900门,都是口径不一样,敌人拿到后暂时打不了,需要再缴获德奥制口径炮弹才能用。露沙军缴获之后,也想着后续靠战场缴获能让这些武器运转起来,便没急着后运。后来马肯森的军队反攻夺回要塞时,这900门大炮基本上都夺回来了。

由此可以看出德玛尼亚族军官做事的严谨。

因此,本位面凯塞林转述的鲁路修的投降计划,也被执行得非常严谨扎实。

要塞的防御工事全部在投降前被爆破,甚至这些军官也不知道“友军将来会在较短时间内反攻”这个消息,他们纯粹就是出于要塞设施不能资敌的考量,把防御力强的点位全部自己炸了。

而磺胺药的管理,也非常严谨,因为药物本来就不多,是不允许给士兵配药的。都是在军医院里统一管理,军医发现有伤病员需要服药,就直接让护士给伤病员当面吃掉,士兵是藏不了药的,都不让士兵过手,军医院的账目也就很清晰。

最近几天不用再考虑“药还能用多久”的问题了,就集中给伤病员最好的治疗条件。原本因为缺医少药、轻伤员或者生小病的人,都让自己扛着,现在全部能治就治,该吃药吃药,该涂酒精换纱布的全部涂换,药品全部吃光用光。

在库斯马内克中将的严谨管理下,也在凯塞林少校的反复宣传贯彻下,士兵们虽然即将投降,精神状态却维持得非常好,士气也比之前反而回升了一些。

眼看五天的时间即将到了,最后一批原本保留着打算用于突围的骡马也都杀光吃光了,药也用完,弹药也爆破光,要塞防御工事也自行炸塌了,库斯马内克中将终于决定带着13万人投降。

……

库斯马内克中将试图跟露沙军接触、商讨投降条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围城部队营中。

负责包围此要塞的露沙第3集团军司令、拉特科.德米特里耶夫上将,和指挥露沙第11集团军其中2个军的谢利瓦诺夫中将,全都参加了相关接洽,最后答应了一个附条件的投降约定。

军官可以得到优待,不用服苦役,但士兵们必须交出武器,然后参加后勤劳动和基础设施修复,帮着露沙军维护铁路和翻浆期的公路。还要分出相当一部分人力,帮忙挑运物资、翻越杜克拉山口。

而几乎就在库斯马内克中将正式投降之前,西线传来的一些消息,也让拉特科.德米特里耶夫上将和谢利瓦诺夫中将愈发兴奋,也愈发觉得机会难得。

似乎露沙军必须抓住翻浆期最后阶段这一黄金窗口期,翻山南下进入匈牙利盆地了!

原本参加围城的16个师,是最先运动起来的,他们陆续翻越山口,开始对匈牙利腹地发起进攻。

第110章 西线烟雾弹:轻取加莱,示敌以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库斯马内克中将进行投降前最后准备的同一时间,4月下旬的西线战场上。

符滕堡大公统帅的德玛尼亚第4集团军,也发动了一场新的攻势。

伊普尔-敦刻尔克地区的上一场战役,是2月21日结束的,所以算下来,西线最北段靠近北海的方向,战事已经缓和了快两个月了。

德法两军都在后方舔舐伤口,休整部队。法兰克人在敦刻尔克地区失守后,也在不断加强防线,调整部署。

但法兰克人的防御,也是有轻重缓急之分的,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的主要防御加强重点,还是在里尔、阿尔芒蒂耶尔等地的正面,尤其是阿拉斯方向。

至于敦刻尔克的正西边,敦刻尔克与加莱之间的沿海地区,并不是法兰克人的防御重点。因为那地方毕竟太靠近多佛,太靠近海峡了。

之前敦刻尔克之战,虽然被德玛尼亚人空降夺取了岸防要塞,导致港内助战的布国舰队也遭到灭顶之灾,还连累了赶来增援的布国海军——但这个教训,如今法兰克人已经充分吸取。

如今他们在加莱港,以及其他一切沿海港口城市,只要是带有岸防要塞的,无论规模大小,都会注意防空,临时布设了很多大发射仰角的重机枪阵地。

而且,岸防要塞不再是完全封闭式的、不再是只想着对海防御,要塞顶部也开挖了堑壕网,确保即使有敌人的伞兵落下来、没能在空中就击杀掉,也会让对方在要塞表层的地面交叉火力中灭亡。

再指望空降兵夺取岸防要塞的情况,在法兰克乃至布列颠尼亚战场上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西线各国都已经吸取了教训!

所以,在这些漏洞堵上之后,法兰克人便觉得,他们又能信赖布国皇家海军在海峡地区的绝对统治力。

既然加莱附近不用太担心,法兰克自然要把陆军防御资源往其他更捉襟见肘的地方倾斜,加莱及其附近的海滨小镇如昂布莱斯特和班克坦,也就没怎么被加强。

最多只是组织原本驻守在此的士兵稍微挖一挖壕沟,做一些土工作业,但完全没有往这里调拨钢筋混凝土等建材,也没有建设新的碉堡和炮台。

而德玛尼亚第4集团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靠着战前充分的静默、严密的准备,集中兵力发起了又一轮穿插攻势。

第4集团军的作战计划很简单,就是直接集中兵力,从阿尔内克和斯滕福德、卡塞勒这几座小城镇,往正西方穿凿,直插加莱南方的滨海小镇勒图凯。

勒图凯大约在阿尔内克以西50公里,在加莱以南30公里。加莱和勒图凯之间,有一片滨海高地,名叫“奥帕勒海角”——也正因为有这一片凸起的山峰,所以加莱附近才会成为整个布吉利海峡的最窄处,海面都被两岸的山地给夹窄了。

加莱的西南边,和对岸多佛港的西南边,都有大片的“白崖”地形。这些白崖断层带地貌自然是军事进攻应该避开的,符滕堡大公的进攻方向,也就绕向了这片高地的南侧,要把整个高地区给包饺子包掉。

德玛尼亚人的进攻还算突然,而且非常孤注一掷、集中压力于一个点。

符腾堡大公投入了3个突击营,形成连绵不绝的波状突破,后续则跟进数个巴登、符滕堡和黑森来的精锐主力师。而且最初20公里的进攻,都可以得到己方大量重炮的密集火力支援。

尤其斯滕福德站附近,好歹算是一个铁路枢纽,德玛尼亚人在进攻前集中了二十几台列车炮,进行猛烈轰击。

强大的火力准备,让法兰克人在接触线正面最初的两个城镇里,根本就站不住脚。

阿兹布鲁克、德莱特等城镇在数日内便告失守。

其中德玛尼亚人为了速战速决,几乎用280以上重炮把德莱特镇上的主要大型坚固建筑,都用列车炮直接炸平。法军伤亡数千人后,就出现了心态崩溃,部队大踏步后撤收缩。

符腾堡大公靠着突击营的轮番进攻,和主力师的激进填线,在4月25日拿下福康贝格,随后一口气又在旷野地带快速推进了10几公里,直到快靠近海岸线的时候,才再次遇上相对坚决的抵抗。

但即便如此,符腾堡大公也还能以每天2~3公里的速度深入敌军防线,最终在4月30日在勒图凯掐断了海岸线。

理论上,打下勒图凯也没什么,因为勒图凯只是一个小镇,从加莱到布洛涅一线还有不少相对坚固的滨海据点可以继续守。

但这一次,法兰克军队似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大家都觉得:事不过三,德玛尼亚人靠着这种“奔向大海”的战法切断滨海敌军陆上退路、然后再配合海军封堵海上退路的打法,已经重复了太多遍了。

去年11月初,比利金陆军就是在尼奥波特-奥斯坦德地区的这一招掐海岸线打法下,全军覆没的。

今年2月,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就是在敦刻尔克-伊普尔地区被这一招掐海岸线打法下,全军覆没的。

现在德玛尼亚人第三次故技重施了,法兰克人能不怕么?所以包围圈刚刚合拢,加莱守将就坚决要求放弃港口,走海路把包围圈里的守军全部撤走!

他们一开始希望对岸多佛港的布国皇家海军能帮他们运人,但皇家海军这次坚决拒绝了。

布国海军大臣沃顿向法国同行表示:加莱距离多佛那么近,绝不可能让德玛尼亚海军再故技重施一次、在海上截断守军退路了!只要德玛尼亚海军敢来,布列颠尼亚皇家海军一定会翻倍讨还前两次中招的血债!

但问题是,沃顿大臣如今在法兰克同行心中的剩余信用值,已经连一辆共享单车或者一个共享充电宝都扫不出来了。

法兰克人听了他的拍胸脯保证,就当是听他放了个屁。

“你丫的去年怎么跟比利金国王艾伯特一世保证的?后来又怎么跟你们自己的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保证的?前两次保证兑现了吗?还不是被希佩尔中将揪着鼻子痛揍了两顿?这次还指望我们信你?你不帮忙运人我们法兰克海军自己运!”

没办法,协约国已经被这种冲到海边掐断陆上退路的打法吓怕了,中招两次后第三次已经学会抢跑了。

尤其是在加莱战役的最后阶段,连符腾堡大公那老家伙也学了一招奸计。

他居然无师自通地通过各种渠道,对包围圈里的法军散播消息:

“听说了么?在德玛尼亚军中,有一位算无遗策有如神助的参谋军官,名叫鲁路修.冯.亨特,去年10月底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下士,就是他在尼奥波特力挽狂澜、用诡计堵死了比利金陆军,让比利金陆军内讧最终全军覆没!战役期间,他从下士升到了上尉!

今年2月份的时候,又是他用妙计空降敦刻尔克要塞,一举扭转战局,最后掐死布国远征军!也是全军覆没!这次战役,他又从上尉升到了上校!

如今,这位鲁路修上校,跟着第6集团军的几个军,与我第4集团军合力,要再切一刀,把加莱这片海角地带也切下来!这次的一切包抄计谋也都是他想的!他已经部署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法兰克人指望最后走海路撤退,他就有办法让法兰克人全死在加莱一个都跑不出去!”

法兰克守军就是在听说了这些传言后,变得人心惶惶。

这个“战绩可查”的历史记录太凶悍了,艾伯特国王和弗伦奇元帅都被那小子祭旗换功勋了,加莱城的法兰克守将算什么东西?他的命比那两位还硬么?

最终,法兰克人就从瑟堡港等地调集了一批舰队和船只,加上加莱港原本就有的民船,组织了惊弓之鸟一般的大撤退。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没有再在加莱港留下任何船只,把港口财物仓库也都搬空,武器弹药也都尽量运走。机器设备能拆运就拆运,来不及的就简单破坏爆破,但也不可能彻底爆破,因为时间不够了。

德玛尼亚人的推进也很快,不给他们时间充分焦土。

法兰克人撤退时最重视的一个点,倒是集中在“确保破坏加莱港的岸防炮台”,所有大口径岸防炮,能拆运就拆运,实在来不及拆运,只好就地炸毁。

之前敦刻尔克港的岸防要塞被空降夺取时、教训实在是太惨痛了。那些岸防炮直接被空降部队调转炮口,轰自家港里的军舰。

吃过如此惊天巨亏后,法兰克人再放弃任何港口城市,都必须把每一门岸防炮都运走或破坏掉。

符腾堡大公的第4集团军,是几乎兵不血刃打进了加莱港,这天是5月6日。

加莱港及其周边的奥帕勒海角地区的快速失守,也彻底误导了协约一方。

法兰克军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强调他们遇到了极其强大的攻势。说敌人不仅有德第4集团军的,还有德第6集团军的,甚至有些法军将领言之凿凿说,带领敌人最精锐突击营的军官,就是鲁路修.冯.亨特本人!

这一切穿插计划,肯定也是鲁路修.冯.亨特亲自安排的!要是当初加莱的守军没及时走,肯定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德玛尼亚舰队截杀!

而事实上,这一次真没有任何德玛尼亚舰队敢头铁到多佛海峡最窄的地方去冒险。一切都是法兰克人自己吓自己,还把盟友也给误导了。

消息传到东线后,露沙军也一度相信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主力还在西线,来东线的只是少数几个师、虚晃一枪,所以才如此弱,只能困守布达佩斯,不敢激进反攻。

这样一来,谢利瓦诺夫中将等南下翻越喀尔巴阡山的露沙军,行动就更坚决了,也有更多的人不计后果杀向匈牙利腹地。

尤其是4月底的时候,喀尔巴阡山北地区又下了一场大春雨,导致普热梅希尔和克拉科夫之间的道路愈发泥泞难行。露沙军觉得没必要再在山北留那么多部队提防侧翼,守这种烂泥塘,最多几个师到两个军就够了,其余人都能先投入主攻方向。

(注:地球历史上,马肯森发动戈尔利采突破之前,拉特科.德米特里耶夫上将真的就只留了3个师防守戈尔利采这一后路侧翼。我书里的世界,已经给拉特科.德米特里耶夫上将额外加脑子了,设定他还多留了一些防守后路的部队,所以别再说什么降智了。

真实历史上的露沙将帅,大部分就是这么弱智,还有一些倒不一定是弱智,但是是被沙皇微操瞎指挥。喀尔巴阡战役的最后阶段,沙皇逼迫前线军队加快进攻、投入更多部队进攻,如果再敢打法保守导致打不下匈牙利,就按贻误战机罪上军事法庭枪毙。)

第111章 为了沙皇,直扑布达佩斯!(七千字大章)

位于普热梅希尔要塞正西方55公里的热舒夫火车站。

好几个师的露沙军队,从东边的要塞区转运经过这里,又转向南边,前往小镇克罗斯诺。

从东边进入热舒夫火车站的铁路,平时会被分成两股,一股朝着正西方通往克拉科夫,是大路、主干线。一股朝向正南方通往克罗斯诺,是非常不起眼的小支线,也是一条断头路。

因为克罗斯诺再往南,就是险峻的喀尔巴阡山区,这个时代的铁路根本没法再延伸。除非是后世那些能够挖穿山隧道的高级铁路,才做得到翻越如此天险。

但如今,热舒夫火车站的所有铁路道岔,都被扳到了朝南转弯的支线小路上。因为再往东,一直到克拉科夫地区,都被奥军占领着,露沙军反正也进取无力,当然不需要让自己控制区的铁路跟敌人的铁路网相连。

还不如全部转向南边的克罗斯诺,让翻越喀尔巴阡山的军队和物资能多走一公里铁路,就尽量多走一公里铁路。

相同里程数的铁路运输成本,只有山区骡马队的几十分之一,人力驮运队的百分之一。

士兵们在克罗斯诺到站后,就全部下车,背着枪械和随身子弹、干粮,徒步跋涉翻越杜克拉山口,大约要走两天的山路,全程40多公里,到喀尔巴阡山南麓的斯维德尼克,才能再看到火车站,然后坐南坡的火车继续南下——

当然,前提是露沙军能够在喀尔巴阡山南麓攻下更多铁路沿线的城市。

至少从今年年初开始、到最近几天之前,露沙军在喀尔巴阡山南麓就只控制了斯维德尼克这一个桥头堡,再往南的其他据点此前都在奥军手中。

因为当时普热梅希尔要塞还在奥军手中,露沙军从利沃夫来的火车,根本开不到普热梅希尔要塞更西边的位置,得在距离要塞东边15公里的地方就停车卸货下人,然后全程徒步。

当时,露沙军抵达斯维德尼克镇的徒步总距离,达到了惊人的120公里(运气好也能搭80公里驴车/马车,最后40公里马车都走不了,只能徒步翻山),所以从3月初到4月底,露沙军最远也就进攻到斯维德尼克,再想往南补给实在跟不上了。

如今,普热梅希尔要塞终于易手,露沙军火车能一直开到山北最后一个火车站,后勤堵点打通了一大截,也没有了腹背受敌的风险,终于能大展拳脚、全力猛攻!

昨天的时候,露沙军的南下部队,就夺取了斯维德尼克南边又25公里的拉斯拉维采。

如今上面又命令,必须在5月5号之前,再沿着铁路线前进20公里,抵达下一个火车站所在地、普雷绍夫城。

5月15日之前,则要从普雷绍夫再往南突进40公里,抵达科希策。

到了科希策之后,基本上就可以杀出喀尔巴阡山区了,再往南将是一马平川的匈牙利平原,直线200公里可以抵达最终目标布达佩斯。而且科希策应该是抵达布达佩斯之前最大的城市了,也是匈牙利喀尔巴阡省的省城,那里有大量的物资,打下科希策就能得到补给,以战养战继续推进。

东南欧的黑土地大平原区域,春季凌汛泥泞导致的翻浆期,也就在3到5月份。

其中3月份后半段才开始严重、整个4月份都是最严重的时候。进入5月后,前半段依然严重,可后半段就渐渐好转了。

露沙最高统帅部想得很好:就算不在山北地区的翻浆期好转之前打到布达佩斯,那至少也要在翻浆期好转之前拿下科希策,确保离开山区进入匈牙利平原。

只要确保打进了平原区,就不用再那么孤注一掷了,可以少花一些部队主攻、多分一些部队来防守后路,防止山北地区的敌军万一反攻。而山南战场,到时候甚至可以交给哥萨克骑兵部队去四处劫掠破坏。

只要进入了平原,在地广人稀的战场上,骑兵是很容易找到薄弱点迂回绕过去烧杀掳掠的。

……

“快点走!跑步前进!尽量翻过杜克拉山口再过夜,否则你们今晚就得在山道最狭窄的地方睡觉了!”

克罗斯诺火车站上,露沙军官们一个个吹着哨子,逼迫士兵尽量快跑前进,避免耽误路程、导致最后在山上多过一夜时间。

别看从克罗斯诺到斯维德尼克只有40多公里路程,但这些路可是喀尔巴阡山上险路,整整两天能走完40几公里就已经算很不错了,不能耽误。

士兵们但凡走得拖拖拉拉一点,督战的军官立刻就是一鞭子抽过去,挨了打的士兵也只能硬着头皮加快速度,丝毫不敢反抗。

而比这些露沙士兵更艰苦的,则是前几天才刚刚从普热梅希尔要塞投降过来的匈牙利族战俘(马扎尔族)。

普热梅希尔要塞的13万俘虏,经过这四五天的分拣,大致被分成了三群。

那些捷克人有一部分被拉去修路了。剩下的则和大多数德玛尼亚族战俘一样,运回稍微后方一点的利沃夫,找个战俘营安置一阵子,再拉回更后方,去鲜卑利亚种土豆。

而将近三四万的匈牙利人,都被皮鞭逼着来杜克拉山口附近修缮道路、以及背物资翻山。

露沙军用破麻布做了很多背篼,每个背篼可以装6枚75毫米野战炮弹,或是2枚122毫米炮弹,这两类货物,总重都超过了100磅。

所以每名匈牙利战俘,都得背着100多磅重的物资爬山,两天翻40多公里山路,从山北最后一座火车站、运到山南第一座火车站,再装上火车。他们背负的也不一定是炮弹,也可以是等重的其他军需物资。

而在山南的拉斯拉维采,一名匈牙利士兵背了两天背过来的122炮弹,一门122炮只要打两发就用完了,而匈牙利士兵回城还要轻装走两天路。

平均算下来,一名背货苦力每天才能运一枚半75炮弹或是半枚122炮弹到前线。

炮弹如此难运,要想快速打开山南战场的局面,也就只能靠人海冲锋,拿人命填了。

露沙军队投入了一批又一批的师,轮番发动昼夜猛攻,冲得奥国守军的防线摇摇欲坠,似乎胜利就在眼前了。

4月30日当天,在拉斯拉维采和普雷绍夫之间的防线上,露沙人又毫不留手地猛攻了一整天。虽然丢下了数千具尸体,但也又往前突了好几公里,那些奥军就是逊呐。

血战一直打到后半夜,历史的车轮,也转入了1915年的5月。

5月1日凌晨4点,进攻还没停歇。但拉斯拉维采的前线指挥部里,电话却被后方来的呼叫打爆了。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让刚刚睡下没多久的露沙西南方面军司令、尼古拉.尤多维奇.伊万诺夫上将被不甘地吵醒。

“谁?是进攻不顺利吗?那就加大投入!”尤多维奇.伊万诺夫上将心情很不好,都没弄清来电人的身份,就大声呵斥。

结果这个电话并不是前线将领打来的,而是后方留守山北战区的露沙第8集团军司令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布鲁西洛夫上将打来的。

两人的军衔都是上将,但实际上还是有级别差异的。

尤多维奇上将是西南方面军司令,西南方面军下辖露第3、第8、第11集等三个满编集团军,外加一些零散部队。

而布鲁西洛夫上将只是他的手下,指挥了其中一个集团军、第8集团军。

考虑到两人军衔一样,布鲁西洛夫还是挺敢开口劝谏的,只听他苦苦陈情道:“方面军司令阁下,听说您今天又把第11集的一个军也调度南下了?这样是不是太冒进了一些?

我们的部队在山南补给困难,一下子投入的人数太多,反而每天吃喝固定消耗也多很多,如果少派出一些人手,军粮运输的压力就小得多,富余出来的运力多运点炮弹,集中火力猛攻,虽然打得比现在稍微慢一点,可是也更加稳健,还能珍惜士兵的生命……”

尤多维奇却生硬粗暴地打断道:“布鲁西洛夫!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加速进攻,5月5日前拿下普雷绍夫、5月15日前拿下科希策,这是陛下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第11集第28军的军长霍恩科夫,第11集参谋长勃列鲁诺夫少将,都因为抗命贻误战机被解职、送回彼得堡上军事法庭了!你也想被解职送上法庭好好审审吗?”

布鲁西洛夫顿时语塞,当天也没法反驳,只好任由方面军司令施为。

……

此后五六天,尤多维奇上将的命令得到了进一步的贯彻,5月6号这天,虽然比沙皇陛下要求的期限晚了一天,但尤多维奇好歹还是夺下了普雷绍夫城。

如此一来,距离他冲出喀尔巴阡山区、彻底进入开阔平原地带,就只剩最后一个障碍、匈牙利喀尔巴阡省的省城科希策了。

胜利曙光就在眼前!虽然补给线进一步拉长,部队进一步疲惫,伤亡也越来越惨烈,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从5月1日到6日,尤多维奇上将仍然在以每天多则一个军、少则一个师的速度往南抽调兵力。很快,第11集团军的兵力也被他基本抽到了山南,他马上要开始动用最后的总预备队和守家的第8集团军了。

第8集团军司令布鲁西洛夫上将再次忍不住了,当天又给方面军司令挂了电话:“尤多维奇阁下!您已经抽调了太多的部队去山南,对于山北这边的防线,已经造成了很大的漏洞。

目前整个西南方面军里,第3集团军全部都被您拉到山南了,第11集也被您拉得差不多了,现在您还想从我的第8集拉人,我的第8集不但要负责应对克拉科夫方向可能出现的敌军,还要守卫漫长的后方补给线,从普热梅希尔到利沃夫的铁路沿线我也要分兵把守。

现在我能留在克拉科夫正面方向的兵力,已经不足半个集团军。如果德玛尼亚人增援了奥国,并且从克拉科夫向东沿着铁路进攻,情况就危险了!这种可能性不得不防啊,我们部署兵力不能头重脚轻。”

这一次,尤多维奇上将的回答,比上次稍微语重心长了一些,但他的态度依然坚决而不容置疑:

“15日之前夺取科希策是陛下的死命令!陛下的圣谕很坚决:帝国经不起长期消耗,德玛尼亚人在被布列颠尼亚人海上封锁,但帝国也在被德玛尼亚人海上封锁!

帝国的北冰洋港口摩尔曼斯克如今还在赶工建造,还没完工,无法全年通过北方航线进口法兰克和布列颠尼亚的物资。波罗的海航线和黑海航线都被敌人基本封锁了。后方去年冬天就冻死了很多人,还有饿死的。

所以,帝国必须在今年之内,彻底把奥国打得退出战争!这是底线不能拖了,要是奥国这种鱼腩都拖过年,打德玛尼亚得几年?而要在今年解决掉奥国,就必须在夏季攻势里夺取整个匈牙利盆地。

让奥国粮仓的秋粮全部落入帝国之手,这样帝国冬天就不会再饥荒了,奥国反而会饥荒。如此一来,等到冬季攻势的时候,肯定能夺取奥利奥核心本土、攻入维也纳!这一切计划都是不容置疑的,我们必须趁着翻浆期结束前的时间,尽快扩大战果!

而且,我可以给你再透露一点上层消息:陛下最近又让拉斯布金国师预言过了,国师说陛下的计划必然能成功,他已经看到了未来,只要前线部队竭尽全力加速进攻,夏季攻势一定能夺取布达佩斯!冬季攻势一定能夺取维也纳!”

‘那个狗神棍的话也能信?!’布鲁西洛夫内心几乎要气炸了,但这种念头他也只敢在脑子里转转,绝对不敢说出口。

从尤多维奇上将口中听到“国师”这个词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怕是没法扭转了。

沙皇那个昏君,费奥多罗夫娜那个奸后,都非常信任宫廷中的个别神棍。有个神棍因为据说能缓解皇太子的血友病,被费奥多罗夫娜皇后极度信任,甚至能随意出入后宫、秽乱宫闱。沙皇陛下也经常让他占卜、预言军事决策的吉凶。

只要神棍说了全力进攻是大吉大利的,那沙皇就会果断要求前线将帅全力进攻,谁抗命谁就撤职上军事法庭。

布鲁西洛夫连肺都要气炸了,却也只能硬生生憋出内伤,最后试图进行一点点技术层面的劝解:“可是……司令阁下,我始终觉得,您太轻视克拉科夫方向的敌人可能存在的威胁了。

就算现在敌人没有往那个方向增兵,但只要您进一步在山南投入兵力,敌人迟早会往克拉科夫增兵的,我必须确保我军北线侧翼的安全……”

尤多维奇上将粗暴打断:“现在是翻浆期!给你一个军堵住克拉科夫到普热梅希尔之间的铁路线,还不够吗?再给你留两个师,填远离铁路线的荒野区防线,一共五个师还不够用?”

布鲁西洛夫:“不够用,我觉得,我们不仅要重点防守铁路,连铁路南北两侧的丘陵缓坡地带,也要各留至少一个军填线,一个师太少了!”

尤多维奇上将:“你这个蠢货,你忘了现在是翻浆期么?远离铁路线的地方,不是崎岖就是泥泞,敌人只能靠步兵踩着泥地过来进攻!这种烂地留两个师填线还不够?敌人是没有重火力的——哦,最多有一些掷弹筒!

而且我又不是一直不提防北线,只要过了5月20日——好吧,再给你一点面子,只要过了5月15日,翻浆期地貌一旦有缓解的迹象,我就让一部分之前血战疲惫的部队,轮换回山北二线填线休整,如何?”

布鲁西洛夫还要据理力争,但已经没有什么决定性转机了,最终这些零敲碎打的讨价还价,也只是让尤多维奇上将在留守部队的构成比例方面,稍稍让了些步:

“你还嫌后方不够安全?那行,我再退一步,这样好了,你在面朝克拉科夫方向,还是留5个步兵师填线。同时,我军目前还有8个骑兵师,而山南战线还没有突破科希策,大军没有进入平原地带,骑兵留多了也没用,反正堵在山道里用不上骑兵。

我可以先把一些骑兵师留给你,你就沿着后方铁路线和各个节点机动布防好了。你把第8集团军的步兵师只留7个,5个放在西边、1个放在普热梅希尔、1个放在放在利沃夫,其他都给我送来,我把骑兵部队尽量留给你。”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结论是:

露沙西南方面军总计49个师的部队,其中41个步兵师、8个骑兵师。

留下7个步兵师(西线5、普热梅希尔1、利沃夫1)、6个骑兵师,总计13个师,在山北战区。交由第8集团军司令布鲁西洛夫统帅,负责保护后方。

剩下34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总计36个师,都逐次投入山南战区,进一步撕开奥国的防线,在近日内攻破科希策,再进攻布达佩斯。

但是,在5月15日后,如果翻浆期泥泞情况出现缓解,方面军司令尤多维奇承诺再分8个作战疲惫、伤亡较大的师到后方休整,顺便给布鲁西洛夫填线用。

布鲁西洛夫最终也只能争取到这样的条件了。

本次世界大战中,露沙军队的人员编制规模,其实是比西边各国都要大的,露沙从来不缺人口,一个师甚至能达到2万2千人(德玛尼亚和布列颠尼亚,一个师都是1万8千人)

只是露沙工业化太差,太穷,武器装备配齐率极低。经常会出现两个士兵合用一把步枪、等前面的士兵死了后面的捡枪再战的情况。一个连都没有一挺重机枪,要到营级才有机枪,一个师才配一台无线电。

所以,西南方面军的49个师,理论上拥有近百万大军,实际上因为骑兵师只有步兵师一半的人数,理论总兵力90多万人。

但经过去年的加利西亚战役,以及今年的喀尔巴阡战役前几个月的厮杀,哪怕后来有所补充兵源,尤多维奇手上的实际兵力,也还是要比满编状态下缺额了两成多。

如今实际剩余兵力,应该还在70万人以上。

他拨出36个师南下,实际约有54万人。

而留守北线的13个师,总人数大约在17万人。

北线的这17万人,又有8万人是部署在西侧前线的,还有2万人部署在普热梅希尔、2万人部署在利沃夫,还有5万骑兵沿着各铁路线等处巡逻,作为机动增援力量。

这一部署计划从5月5日开始执行,到5月9日基本完成调度,该往南冲的部队,基本上都调度够了。

而且,尤其是在5月11日这天,一个惊天喜讯传来:在方面军司令尤多维奇上将的持续孤注一掷猛攻下,匈牙利喀尔巴阡省的省城科希策省,终于被露沙军攻破了!甚至比原计划还提前了几天!

虽然在攻城的过程中,尤多维奇的部队足足死了好几万人,加上之前历次作战,也死伤了好几万人,所以打破科希策的时候,他的54万山南部队,实际上只剩下了45万人还能战斗。

奥军和过来协防的德军,放弃了科希策城,但被迫撤退前也对城中物资进行了坚壁清野,没给露沙人留下什么东西。

不过尤多维奇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打破了科希策,露沙军终于进入了匈牙利平原区。

虽然德玛尼亚人和奥国人很有可能在科希策背后再设置防线,但这些平原地带的防线肯定比山区的防线好打很多,而且可以找一个方向重点突破,问题不大!

至少尤多维奇上将觉得问题不大。

在尤多维奇上将确认攻破科希策后,相关新闻也立刻在当天晚上就登上了彼得堡的报纸,被宣传为又一场史诗大捷。

沙皇陛下非常开心,逢人就说:“这证明我们的全力进攻战略是正确的!现在已经突破了科希策,进入了匈牙利平原地区,再往前到布达佩斯已经是一马平川!平原上那些临时封堵的防线不足为惧!伟大的帝国一定能在这个夏季攻势里彻底占领匈牙利!”

而露沙的汹汹气势,也终于鼓舞了他的那些潜在盟友。

塞维亚和罗马尼亚早在4月26日、露沙军宣布夺取普热梅希尔要塞、要塞内的13万奥军投降露沙的那天,就振奋不已,开始准备出兵北上,夹攻匈牙利地区的敌人。

到了5月11日,距离普热梅希尔要塞易手刚好过去了半个月,塞维亚和罗马尼亚人的准备,也算是匆匆做完了。

塞维亚全国有40多万陆军,原本只是死守本土,跟奥国打拉锯战,现在看到露沙大军杀进匈牙利平原了,他们也终于敢从贝尔格莱德以南的山区钻出来,越过多瑙河,沿着多瑙河逆流而上,从背后直插布达佩斯!

当然,塞维亚不可能把40多万陆军都拿出来,他们也要稍微留点人守家,但也足够诚意,拿出了足足33万大军,占到全国陆军的75%的兵力,都用于进攻夹击了!

塞维亚军在5月11日当天,就越过边境北上了。

5月12日,罗马尼亚正式对奥国和保加利亚宣战,然后也抽出了号称8个师的军队、一共11万人,也沿着多瑙河逆流而上,跟塞维亚军合流。

布达佩斯东北偏北200公里的科希策方向,45万露沙军如同一个铁拳,狠狠向着布达佩斯砸来。

布达佩斯南方200公里的贝尔格莱德方向,44万联军(33万塞+11万罗马)也如同另一个铁拳,狠狠向着布达佩斯砸去。

两只铁拳相向而行,足足90万大军,犹如双峰贯耳,只要在布达佩斯砸结实了,德奥联军似乎就会完蛋。

……

但同样是在5月12日这天,隐忍了许久的德玛尼亚军也动了。

前一天晚上,克拉科夫城内,鲁路修上校就向第10集团军司令、利奥波德老元帅汇报最新侦查到的情报:

“根据今天日落前的航空侦查证据,露沙人在科希策取得突破口后,几十万人大量涌入科希策附近的开阔平原地带,他们短时间内已经回不了头了,就算回头也会造成巨大的混乱。

再想挤回杜克拉隘口、翻过喀尔巴阡山脉可不容易。隘口的通过效率那么低,他们来的时候挤了十几天,回去起码也要那么久。

山北的克拉科夫-普热梅希尔之间,如今只有敌人的5个师了,而且3个师放在了铁路沿线。对于铁路北边的戈尔利采泥泞区,只有1个师,铁路南边也只有1个师。

我建议,明日一早我军就按预定计划:对位于铁路北侧泥泞区内的戈尔利采镇,进行重点突破,撕烂驻防在那里的那个师!”

“我批准执行这个计划。”利奥波德元帅最终拍板。

鲁路修如今名义上是第6集团军的参谋,并非第10集团军的参谋,按说这边的事情不该他管。

但谁让巴里亚王室老中两代元帅都那么信任他,而且第10、第6集团军司令这叔侄俩,还得紧密配合作战,一个包抄敌人后路,一个正面守住、中心开花。

所以,鲁路修也只好辛苦一点两头跑,先帮着北线的第10集团军统筹、负责扮演全局的启动器。

等利奥波德元帅这儿第一步启动后,鲁路修再赶回布达佩斯,去帮助鲁普雷希特元帅启动计划的第二步。

5月12日凌晨,数百门轻型短管105毫米野战炮,被提前用刚装备的柴油机半履带车,拖曳到了远离铁路的戈尔利采低地前沿。

只待时间一到,这些重炮就会开火,在露沙人想象不到的位置,轰开露沙人的防线。

第112章 比历史上更完美的戈尔利采突破

“快点把这些105野战炮卸下来,要找相对地势高一点、土质不太软的地方!不然助锄都夯不实,一开炮就往后跑了!”

“小心,卸炮的时候先垫土堆出缓坡!别硬砸下来!”

黎明前的黑暗中,近百辆斯柯达公司刚刚下线不久的、由保时捷先生设计的、连型号都还没确定的半履带柴油机牵引车,正运载着一门门野战炮,穿梭在克拉科夫至戈尔利采之间的原野上,抵达指定位置后就卸下火炮。

这种最原始的半履带车,3月初的时候才突破关键技术难点、4月份才正式研发成功,而如今是5月,只有小批量试产的不到一百辆样车,能够投入前线。

就这个产量,还是斯柯达半个多月前疯狂赶工扩产,才做到的。

这种原始的“保时捷半履带车”,别说和地球上二战时期著名的SDK251型半履带车相比了,就是跟250型都远远没法比。

毕竟早了20几年,技术差距太大。如今的半履带车,只是纯牵引车,而非装甲车,没有任何附加装甲和火力。

非要说形状,倒是更近似于丑国人1930年代中期的M2半履带车。那也是一种没有武器、没有装甲、形状和正常卡车差不多的半履带车。

所以需要的额外设计工作量也比较小、研发周期才快,就把卡车改个半履带牵引动力结构就能直接生产了。

保时捷半履带车的引擎性能肯定比后来1930年代的丑国半履带车的引擎差。但因为选了柴油机,至少在牵引功率这一单项指标上还是不差的,单台动力已经超过了120马力。

差距主要体现在其他方面,尤其是整车机械可靠性还没经过磨合,悬挂系统也垃圾得多,经常运了没几趟就出故障趴窝了。

这种车,大约能运载2吨多的货物在严重泥泞的地形上越野,或是牵引4~5吨的货物(但前提是货物本身的轮子不会陷到泥里)。

如今戈尔利采附近的土地很泥泞,重炮本身的硬质轮子肯定会陷进去,没法牵引。就只能选择在车厢里放置2~3吨的火炮,运到目的地后再推下来。

3吨以下的运载力,150级别的长管加农炮肯定是别想了——那玩意儿全重能达到10吨,至少超载三倍。

但如果把身管缩短、减少装药和后座,还是有点机会的。

比如德玛尼亚军中有装备一款1902年式150毫米野战榴弹炮(SFH02),身管才12倍径,行军全重居然才2.7吨,战斗时全重更是能降低到2.1吨。

代价则是炮口初速太低,才330米/秒,哪怕40度仰角,最大射程也才7.5公里。

如果是在其他炮兵之间能互相反制的正常交战场合,把7.5公里射程的短手炮拉到最前沿部署,似乎有点太危险了。

但在如今的戈尔利采郊区,前一天德玛尼亚军航空侦查已经看过了,露沙人在这一带也没有部署重炮,那就无所谓了。

东线战场的一个最大特征,就是战线辽阔,双方都有很多薄弱环节。那些预料敌人不可能进攻的方向,往往就没有重火力部署,就直接派一些垃圾填线师看看场子便行。

尤其露沙军非常贫穷,他们的有些填线师都是两个人发一支枪蹲堑壕的,其中一个人战死了,就让战友捡枪继续打。

而泥泞同样还会限制露沙人的阵地部署,比如戈尔利采周边的这块地方,就因为地势低洼积水,连堑壕都挖不深。

稍微挖深一点,春季解冻的地下水结合春雨,就会把堑壕底部淹没。到时候人还是得站在水里,甚至有可能没顶。

所以堑壕普遍被挖掘到仅有1米多深、比人的身高还矮一两尺,差不多就够了。

露沙军士兵也没有德玛尼亚人那样的劳保鞋,只能是要么穿布鞋,要么穿长筒军靴。

谁让他们之前没有经历过伊普尔地区那种泥泞堑壕战的教训呢,露沙的军需官普遍不知道如何帮助士兵防止堑壕足、防止脚气。

这两个月翻浆期驻守下来,露沙军部署在低洼地带的填线士兵都不用打仗,直接就有三分之一得了脚气病,其中一小半还严重到“堑壕足”的程度,走路都很难走,只能原地蹲坑填线。

最终,德玛尼亚人在正式进攻前,悄咪咪集结了200门105毫米野战炮,40几门150毫米短管野战炮。

150在前,105在后,确保覆盖敌军前沿5~8公里范围的阵地。

对面的露沙人却毫无知觉,持续的泥泞季,让士兵和军官都极度松懈。

加上露沙军官对士兵的约束严厉而随性,遇到小事经常毒打,但毒打的理由却没什么章法,并不是看军纪而是看军官的心情。

加上在后方驻守时、军官大多会喝伏特加酗酒,这些都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麻痹和矛盾。

就在这种环境下,德玛尼亚人对戈尔利采的火力准备开始了。

……

“这些露沙人还真是迟钝,真是天佑我军!”

戈尔利采镇西边3公里的前沿阵地上,随着最后一批150毫米短管野战炮阵地部署完毕,威廉.凯特尔上校也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今日这一战,在这片战场上,利奥波德元帅集结了第10集团军的40多门150毫米野战炮、200门105毫米野战炮。几乎把这两款短管轻炮都抽调出来、拉到一起集中使用了。

威廉.凯特尔以区区上校军衔,原本只能带领一个炮兵团作战,但在这种临时抽调下,他的炮兵团也被拆散了,这支临时新组建起来的炮兵集群也需要人指挥。

临时客串集团军参谋的鲁路修上校,就向利奥波德元帅举荐了他。说威廉凯特尔曾经在敦刻尔克战役的特殊时期,临时指挥过前线的列车炮集群,所以今日这种场合,他肯定也有一定的应对经验。

最终,利奥波德元帅部分采纳了鲁路修的意见,派了一名少将担任这支炮兵部队的指挥官,而让威廉.凯特尔上校担任副职。

毕竟区区一名上校,指挥两三百门大炮还是有点太过越级。能实际指挥一个炮兵团、并且担任全部5个炮兵团构成的炮兵集群的副职,已经是非常极限的高配了。

威廉.凯特尔也没有辜负鲁路修的举荐。作为鲁路修系的老人,凯特尔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他对半履带牵引车的熟悉程度,是超过其他炮兵军官的。

他跟鲁路修太熟了,半履带车还在研发时,鲁路修就在闲聊中跟他提过好几次这种新车的用法、以及战术优势。

如今半履带火炮牵引车首次实战,整个统筹、部署工作,自然需要凯特尔这样懂行的人来执行。相比之下,作为凯特尔上司的那名炮兵少将,反而不太懂半履带牵引车的妙用,很多实际问题都要凯特尔临场见招拆招解决。

此番为了把那么多重炮部署到位,有大约40辆牵引车在开了几个来回后,就抛锚故障了,只能等战后再修理。但不管怎么说,火炮群总算部署到了敌人根本预料不到的薄弱位置。

“各炮团,按既定分配目标,各自调整诸元,开炮!”

“轰轰轰!”

随着最后的命令,200门105毫米野战炮和40门150毫米野战炮一起发出轰鸣,在面前3~8公里的戈尔利采镇及其周边的低洼泥泞地带上,制造出了一片惨烈的人间地狱。

“哪里来的炮击?”

“啊……是德玛尼亚人炮击!快隐蔽!”

露沙军第8集团军第57师的阵地上,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无数残肢断臂乱飞,大量还没进入隐蔽状态的士兵,就在猝不及防的前期覆盖中瞬间化作了冤魂。

“这……这不可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炮?对面不是一片泥地、没多少敌人填线么?”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理由!快跑呀!”

一群群幸存的露沙士兵连滚带爬往堑壕里钻,不顾堑壕底部积着水,甚至把整个人都暂时埋进水里卧倒。

但普遍深度不足1米5的堑壕,对于150毫米重炮的防御效果实在是太差了。

尤其泥泞地带,堑壕侧壁也没法挖得坡度太陡峭,容易因为土质疏松而塌方。大部分露沙军的堑壕,只能算是“侧壁坡度40到60度的狭长土坑”。

这样的结构,让炮弹更容易直接落到堑壕内部。只要一发运气好,就有可能直接带走一整段壕区内的数十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