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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从粉碎敦刻尔克开始》 · 浙东匹夫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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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粉碎敦刻尔克开始》

作者:浙东匹夫

作品简介

路修原本只是在玩游戏,结果莫名其妙就穿越到1914年,成了一名陆军下士。

刚一睁眼,上司就告诉他:“你去守住这条滨海公路、顶住两百倍敌人的突围!”

那些不把人民当人的国王、皇帝真是该死!两边都一样!

东面有百倍的敌人想突围,西面有百倍的敌人想接应,

南面有滔滔洪水,北面是汪洋北海和敌人的巡洋舰。

这仗还能打?

“当然要打!不打就会死!不就是一个连打五个师么?优势在我!”

“不过打完之后,我会把两边那些草菅人命的国王们都统统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热血 穿越

第1章 你去把两百倍的敌人顶住!

“啊!眼睛!我的眼睛咕噜噜噜……”

路修被一阵双目的灼烧感痛醒。

刚要呼救,一阵潮声袭来,苦咸的海水灌进口鼻、打断了他的惨叫。

生死一线之际,他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一边剧烈呛水一边挣扎起身。

被海水冲刷过的双眼,狂涌出更多泪水,他才渐渐能看清环境。

自己居然身处在一片炮火连天的海滩上。

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建筑和栈桥的废墟、装备与士兵的残骸、还有余烟袅袅的瓦斯罐。

“鲁路修下士?你还活着?快隐蔽!敌舰还在炮击呢!”

路修正在懵逼,忽然看到前方弹坑里趴着个士兵,朝自己挥手呼喊。

他不及多想,被本能驱使着疯狂奔跑,最后滚入弹坑。

翻滚时他竟没感觉到疼痛,浑身只有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麻木感。

他刚躺下,一发6布寸舰炮就落在刚才那片泥滩上,溅起十几米高的泥沙。

幸好他正张嘴喘着粗气,咽鼓管充分打开,才没震伤耳膜。但全身仍然免不了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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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那么真实,这是穿越了么?

旁边的战友也被溅了一身泥沙,不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掸了掸灰军服,随后掏出受潮的火柴和一根缴获的吉尔尼斯,点燃后递过来:

“班长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您也被催泪瓦斯窒息了!您的左眼红得可怕,打完后记得去医院看看。”

路修深呼吸了几口,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

自己原本是一名电气工程师、军迷,下班后喜欢打《钢铁雄心》。昨晚照例又熬夜了,打的是一款网友自制的一战剧本MOD——

那个作者为了能在STEAM创意工坊过审,在剧本中刻意和谐了很多极端元素。比如交战双方都没有点毒气科技,也都没有那些屡屡违反战争法的狂人。总之那是一个与真实历史似是而非、又更和谐的世界。

后来路修打着打着觉得眼睛很疼,没关电脑就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再次被眼睛疼醒时,居然就穿到了战场上。

看周围的环境,大伙都穿着灰军装,没有钢盔,拿着98式步枪,果然像一战时期。

自己只是想打游戏,可没想亲自下场拼命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得选择,敌人的炮击和瓦斯可不会讲道理,必须想办法先活下去!

从这一刻起,自己就要适应新身份了!

鲁路修就这样呆滞回忆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半截吉尔尼斯烧到手指头,他才吃痛甩了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我被瓦斯熏得有点晕,能告诉我这是哪、在跟谁作战么?”

那战友倒也没多想,基本有问必答。

简短的对话后,鲁路修就得知对方名叫克洛泽,是个上等兵。

他和自己一样,都隶属于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直属通讯营架线排。

此刻是1914年10月25日的午后。

这里是比利金王国的尼奥波特镇,再往西二十公里就是法兰克国的边境城市敦刻尔克。

世界大战已经开打三个月了。

在战争最初的两个月里,帝国试图按格里芬计划速通老对手法兰克,但是失败了,被敌人阻挡在默斯河。

随后,敌我两军便一路往北、试图靠运动战包抄对方的侧翼。直到双方都包抄到了海边、再也无处迂回,才转入阵地战。

今天应该是“奔向大海”的最后一天了,因为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北海。

镇上现有友军的一个骑兵侦查连和他们这个通讯排防守。

骑兵连昨晚先到、抢占住了镇子。通讯排则是今早才被临时借调过来、抢修电报线缆的。

镇子西边是法兰克人,东边则有从安特卫普撤出来的比利金残军,正沿着滨海公路往西溃退。

“只要我们能依托小镇掐断滨海公路、坚守到援军抵达,比利金人就会全军覆灭!”说这话时,克洛泽眼神中闪烁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但鲁路修却听得眼前一黑。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昨晚打游戏时还翻过一战剧情,所以他当然知道,比利金在一战中并没有彻底亡国,其陆军也没被全歼。

因为历史上,这场尼奥波特镇阻击战失败了。

守军在两百倍数量的敌人夹击下,一天就死光了。

比利金全国仅剩的3个师以狗急跳墙之势,疯狂决死冲锋,最后踩着德玛尼亚阻击者的尸体成功突围到了敦刻尔克。

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鲁路修只觉一阵热血上涌,连忙摇晃着克洛泽的肩膀激动地说:

“上面居然指望这么点人撑到援军抵达?简直是疯了!师部以为我们是神吗?我们都会死在这儿的!克洛泽,快带我去见长官!我有重要的事情报告!”

克洛泽面露难色:“班长,您原来不是那么怯懦的,再说汉克斯排长已经战死了。”

鲁路修:“那就去侦查连连部!”

“好吧,你是长官,你说了算。”

克洛泽叹了口气,猫着腰爬出弹坑,冒着炮火一路小跑,鲁路修也紧随其后。

……

连部位于小镇西侧一座被炸塌的磨坊旁,一路上都能看到己方士兵以各种建筑废墟作为掩体顽强抵抗。

鲁路修跑了好几分钟,眼看离连部就剩最后一个街口了,但街面上却嗖嗖飞着子弹,吓得他一个趔趄,根本不敢顶着机枪扫射硬穿马路。

街对面的一名上尉看到了这边的异动,大声喝骂:“所有人就地寻找掩体!不许妄动!”

鲁路修没有办法,只能躲在断墙后面,和克洛泽一起端着步枪透过墙缝连连开枪。

他穿越前也常玩真人吃鸡游戏,拉了一会儿大栓,紧张感就消退了几分,渐渐适应了枪械的后坐力。

法兰克士兵穿的还是五十年前排队枪毙时代的大红色军裤,非常显眼,就这么直接沿着主街往镇子里冲。

鲁路修只换了两个弹夹,就击毙了一名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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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敌人胸口被钻出个大洞,血肉飞溅,鲁路修的心率瞬间就飙到了两百,手心也疯狂冒汗。

偏偏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只顾继续机械地开着枪。

也不知又打了几发子弹,步枪后坐力竟将汗水湿滑的枪托震得脱手,撞在他脸颊上,疼得眼冒金星。

但所有战友都在忙着杀敌,完全没人注意他。

法兰克人数量很多,越冲越近,似乎冲过大半条街了。

但就在这时,战局出现了转机。

一门己方的迫击炮,在连续数发吊射打偏之后,终于炸中了敌人的霍奇斯重机枪阵地。

敌人的重机枪一哑火,守军的压力立刻就减轻了很多。

上尉看准时机大喝:“所有单位,自由开火!敌人都是些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只要撑过今天,比利金人就完了!”

“打退法兰克人!围歼比利金人!”阵地上的士兵气势如虹,全力射击。

两挺原本埋伏在街角瓦砾堆里、伪装得很好的1908重机枪,也突然同时开火,形成一道交叉火网,把主街上的敌人成片扫倒。

敌人终于崩溃了,成片的士兵抱头鼠窜,阵地前留下了百来具红裤子尸体。

眼看战斗暂时平息了,鲁路修这才抓住时机冲过街口,直奔那名上尉。

上尉看着他撞肿了的脸颊,流露着几丝不屑:“你是技术士官吧?没杀过人?开枪都能手滑?”

鲁路修也不辩解,只是敬了个礼:“第6集团军直属通讯营架线排,鲁路修.亨特下士。”

“6集团第12师侦查连,汉斯.安德里上尉,”上尉介绍完后,就抢先反问他:“昨晚断的电缆好了么?”

鲁路修:“我们刚来就遇上了战斗,还没来得及修,汉克斯排长就战死了,其他几个班长则被瓦斯熏晕了。”

安德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通讯排现在轮到你这个下士说了算?有什么事就快说,我很忙,敌人会越来越疯狂的。”

鲁路修便附耳轻声道:“上尉,我们应该早做准备,这个小镇不可能守住的。”

安德里立刻变了脸色,狞声低语:“你刚才那句话要是敢再大声点,我就以动摇军心罪毙了你!

敌人确实多,但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都赶到战场。只要师主力今晚能赶到,胜利就还是属于帝国的!”

鲁路修焦躁地挠了挠头发,低声叹息:“但根据我们今早赶来途中的见闻,12师很可能到不了了。”

安德里勃然:“不可能!中午我刚用无线电联络过后方,说师部距离这只剩三十公里。半天的强行军还到不了吗?”

眼看安德里的愤怒就要失控,鲁路修也顾不得把谎话编得更圆了,他只能冒险铁口直断:

“但是今早我们渡过南边的伊泽尔运河时,远远看到比利金人在河堤上装炸药!他们肯定是想在突围失败时、炸堤阻断我们的援军!

比利金是低地国家,伊泽尔河两岸的海拔都是负的!只要炸开堤坝,海水涌进来,就会变成一片十几公里宽的泽国!”

鲁路修的话一出口,不但安德里上尉震惊得不行,就连跟他一起来的克洛泽也瞪圆了双眼。

他们早上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伊泽尔河下游有比利金军队活动,但真没看到“往河堤上装炸药”。

隔了那么远怎么可能看清?既然看不清,这事儿只能说是莫须有。

克洛泽知道班长说谎了。

鲁路修当然说谎了,但他非说这个谎不可,因为他知道剧情——

在大战的后面几年里,比利金北部一直处在沼泽状态下,双方都没法在这里发动有效攻势。而一切的根源,就是在“奔向大海”战役的最后一天,比军炸堤放海水阻敌了。

因为这场大水,12师主力没能赶到大海边,而是在半路上被淹了。提前赶到这里的师直属侦查连、也因此被敌人夹击全灭。

面对鲁路修那耸人听闻的说辞,安德里上尉下意识还厉声反驳:

“这不可能!我们只是想通过比利金的国土跟法兰克战斗!又没多少深仇大恨!难道他们宁可自毁家园、同归于尽也要阻止我们?运河两岸的平民也会被他们自己淹死的!他们难道没有军人荣誉感吗?”

鲁路修只觉头皮发麻,要说服安德里上尉这种传统军官相信这一切实在是太难了。

关键现在太紧急,他根本没时间解释,只能硬拉着克洛泽给他使眼色:“你告诉上尉,你是不是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克洛泽冷汗都下来了,要为班长欺骗友军的连长么?

最终,看着班长那被毒伤的血红左眼,回想着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克洛泽内心忍不住一阵恍惚:班长说谎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一咬牙作证道:“我以我军人的荣誉发誓,当时也看见敌人在河堤上做手脚了。”

他终究还是不习惯说谎,话到嘴边还是把“装炸药”换成了“做手脚”。

安德里终于信了几分,很快开始血冲脑壳思考对策。

“那怎么办?眼下要怎么做?”

鲁路修早就想好了,见状连忙建议:“长官,我需要借侦查连的无线电台!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立刻对通讯范围内的友军单位无差别示警!

让他们已经渡过伊泽尔河的,就赶快抛弃重装备全速强行军!还没渡河的,可以就近后撤、寻找地势高的地方就地固守。

现在比利金人应该还没炸堤,但随时都有可能炸。只要炸开了,半个小时内水就会流遍河谷,两小时内水位就会上升到海平面高度!”

安德里上尉觉得有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又补充追问道:“那如果情报有误、或者你们看错了呢?

要是敌人没炸堤,到时候你就反而迟滞了援军的抵达!还造成援军的辎重损失!”

鲁路修目光诚恳而又坚定地说:“如果没有洪水,我军肯定能牢牢控制住这片战区,装备暂时丢了过几天还能再捡回来。

但要是有洪水,损失可就大了!您作为侦查连长,却没发现全军前进道路上的重大危险,就等着军事法庭枪毙吧!”

安德里不禁哆嗦了一下,权衡之后觉得为了全师袍泽的安全,这事儿还是宁可信其有。

他一咬牙吩咐道:“你们几个,立刻带鲁路修下士去发报室!允许他以第12师侦查连的身份,对附近友军广播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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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个连阻击三个师,优势依然在我!

在安德里上尉的指示下,几名士兵立刻领着鲁路修和克洛泽来到磨坊废墟旁的一座地窖。

地窖门被刻意砸了个洞,一根电缆刚好从洞里穿出来,连接着形似晾衣架的天线。

他穿越时,多多少少继承了肉身原主的一些潜意识和技能,而肉身原主本来就是通讯技术士官。

所以他仅仅扫了一眼天线,就随口问引路的士兵:“你们连装备的也是F08微型电台?”

引路兵一边打开地窖门,一边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果然够专业。”

鲁路修也不废话,快步走进地窖,就直奔电台操作起来。

这种电台的功率不足50瓦,信号的有效发射距离应该介于10~50公里之间——

这个数字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因为天气和昼夜都会对大气电离层造成影响。

夜晚的发射距离会比白昼远数倍,晴天也会比雨雪天远。

如今是午后,但天气晴朗,这里的相对地势也高,估计能联络上20公里内的友军吧。

1914年的德军,无线电的配属还很少,一般只到团级。下面的营、连都得靠骑马送军令。不过安德里上尉这个是侦查连,需要及时跟后方传递最新敌情,这才高配了。

鲁路修滴滴答答地把发报键都摁得冒烟了,他甚至顾不上对内容过多加密,最多只是加入了一些证明发报者身份的识别码。

“第12师侦查连通报:十万火急!我部发现比利金军队在伊泽尔河下游堤坝设置爆破设施!堤坝随时有可能被炸毁!所有已经渡至北岸的部队,务必立即抛弃一切非必要装备,以最快速度向尼奥波特镇集结!重复,向尼奥波特集结固守!

所有尚未渡河的友军,请务必不要再将重炮与辎重队拖曳至沿河低洼地带!务必就近寻找高地转移!伊泽尔河两岸十公里内一切地势较低处,都有可能被淹没!烦请师部尽快联络侦察机抵近补充侦查……”

鲁路修连草稿也没打,电文措辞也很不客气,尽量直白,他简直是在与死神赛跑。

但凡此刻旁边有其他人审核一下他的电文,这些话都发不出去。

可谁让通讯排长阵亡了、侦查连长又忙着抵抗法军,只能让他一个下士为所欲为了。

信号飘过天空,穿过田野,瞬息之间就覆盖了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

……

同一时刻,小镇东南边大约七八公里远的田野上,刚刚渡过伊泽尔河不久的第12师第16步兵团团部,就通过背包式无线电接收机、收到了鲁路修的警告电文。

德玛尼亚通讯军官的效率向来非常高,机要员很快将译好的电文送到团长李斯特上校手中。

“上校!师侦查连发现的紧急军情!”

李斯特上校是个快五十岁的严肃中年人。他把电报纸抓在手中、夹上单片眼镜仅仅看了一眼,立刻就哆嗦了起来。

他大脑飞速运转地呆立了几秒钟,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接连落下,似乎在做一个痛苦的决定。

十秒钟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最终还是一咬牙道:“让最前面的三营,集中马匹拉上几门77毫米野战炮,其他重炮全部就地丢弃!77毫米炮弹集中起来!

把辎重里的所有帐篷也全部丢弃、野战厨房也不要了!军粮只留够吃三天的,剩下的也都丢弃!全速跑步前进!谁跑得慢就毙了谁!

你们几个,留几匹马和几辆马车,带着电台就地在这儿看着丢弃的物资、等师部的正式命令!如果半小时之后师部没有补充命令、或者发现大水来了,你们就赶紧跟上!”

整个团立刻乱了起来。

好在德玛尼亚人对于军令的执行向来说一不二,士兵们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上百辆沉重的大车清空了。

所有原本用于拖曳辎重的挽马,也都用来拉人。

只有一小撮被团长命令暂时留守、看护丢弃物资的士兵,带着无线电暂时留在原地。

弃重炮,破釜甑,烧帐篷,持三日粮,全军跑步前进。

类似的场景,在距离尼奥波特小镇二十公里内的地方,反复发生。

有的团果决,有的团犹豫。

有的团立刻行动,有的团还要请示师部。

……

很快,第12步兵师师部也收到了电讯,机要员把电文交给师长卡尔.柳特波德少将后,少将也是短暂扫了几眼后,就立刻重视起来。

“如果没有洪水,到时候还能回收装备,就算有点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要是真有洪水,整个师不说全部淹死,但重装备肯定是百分百损失了,也不可能再赶到尼奥波特镇……”

卡尔少将眉头紧皱,让人赶紧拿来军用地图狠狠扫了几眼。

他的目光在尼奥波特东边的奥斯坦德、和西边的敦刻尔克之间来回扫动,还拿尺比划着距离。

最后,他才痛苦地一捶行军桌板:“比利金人应该知道,让我们整个师穿插到尼奥波特、切断滨海公路,那么他们全军必死无疑!看来他们真有可能干这种事情!

立刻下令全师引起重视、就按侦查连的警示内容再拟一道正式命令!另外,向集团军司令部去电,请求就近紧急调拨侦察机,对尼奥波特河下游两岸进行严密的补充侦查!”

卡尔少将的命令立刻被有条不紊地部署了下去,他的师部距离尼奥波特还有二十多公里,目前还没进入伊泽尔河南岸的低洼地带,所以倒是不用担心放水后被淹没。

他现在只能是暂时先停止前进,观望情况发展,反正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了。

……

鲁路修的电报,其实是有可能被附近的法兰克人或比利金人截获的。

不过在混乱的战场上,敌人就算截获了情报,也要比己方多花一点时间解读,哪怕并没有完全加密。解读了之后,也不一定相信,或者会当成是敌人故意散布的动摇军心的假消息。

“奔向大海”战役的最后阶段,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本来就彻底穿插跑乱了,战场的混乱,让沟通的效率极大降低。

法兰克人和比利金人之间也缺乏沟通。比利金人是否准备炸坝,也是他们自己秘密决定的,法兰克人不可能知道。

所以敌人比己方晚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才意识到问题,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鲁路修从来没指望不让敌人截获,他只要打个时间差就够了。

收发完电文后,他就把自己的措辞整理了一下,把记录稿拿给刚刚又指挥完一场小战斗的安德里:

“上尉,我已经对附近的友军广播示警了,第16团已经回复,说他们离我们还有七到八公里,已经开始轻装前进。

他们还说已经请示了师部,师部也批复同意了他们的随机应变。所以,我们的建议,已经被上面正式追认了。”

安德里焦躁地看了一下手表:“李斯特团长大约还要多久能赶到这儿?”

鲁路修:“他们已经渡过河、加速前进了。就算比军意识到变故后立刻炸堤放水,等水蔓到他们脚下时,我估计离这儿也就剩两三公里了。

最后这段路徒步涉水也能赶到,淹不死人的,最多损失些物资。”

安德里稍稍松了口气:“就算没法全师赶到,如果李斯特上校的团能赶到,我们就还有打下去的本钱。

法兰克人也是今天凌晨才刚刚从西边的敦刻尔克、赶到我们西边七公里的德潘讷。现在进攻镇子的法兰克人,都是从德潘讷出发的。

敌人的总数虽然是我们的十几倍,但他们也要一点点赶到前线,这样就会形成添油战术。我们有一个团,就有可能守住!”

安德里的这番分析,也让鲁路修松了口气。

奔向大海战役,确实就是打得这么混乱。敌我双方都在与生命赛跑,拼命往北狂奔迂回。各方的部队都被这种狂奔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一个师可能会绵延十几公里,当这个师的第一个团投入战斗时,最后一个团可能距离战场还有半天路程。

不仅德军和法军如此,从安特卫普溃退下来的比军更是如此。

他们看似有三个师,可也就第一个师的先锋刚要到尼奥波特,而第三个师甚至还没赶到东边二十公里外的奥斯坦德。

安德里见鲁路修已经缓过来了,就把放在旁边地上的步枪递还给他:“如果你这边不用再联络上级了,就带着你的排参加防守吧,或者去看看你们排另外几个士官醒过来了没。我们的防守压力越来越大了。”

他说话的时候,远处又零星传来炮弹爆炸的声音,嗖嗖的机枪扫射也没怎么停过,显然每个人都在努力奋战。

鲁路修看着手中的步枪,总觉得自己一个技术士官兼军迷穿越者,去做步兵的事情有些浪费能力了,自己明明可以改变更多。

而且他才穿越过来几个小时,还没充分适应。命只有一条,能不干那种直接面对子弹的事情,还是别干为好。

于是他绞尽脑汁飞速地思索着,居然很快又给他想到了一个点子,立刻主动建议道:

“上尉,我想我留在电讯室,可以为战役做更大的贡献。您那边再艰难也不缺一个步兵。”

安德里眉毛一挑,本想训斥他,但一想到鲁路修刚才也确实做了大事,就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就有话快说!”

鲁路修:“我可以顺便监听附近敌人的短波明码电报,看看他们的反应,说不定还能推测出敌人有没有改变主意,比如想提前炸坝什么的。

对了……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在必要的时候,提前对周边的比利金村镇用法语发送明码广播警报!让周边的无辜百姓提前撤离!

比利金人一旦炸开堤坝,沿河南北向十几公里、东西向近百公里的土地都会遭到不同程度的淹没。就算淹不死人,也会毁掉十几个村镇。

这些比利金人民是无辜的!他们也是比利金军方行动的受害者!”

安德里闻言不由一愣,倒不是他觉得这么做不对,而是觉得这不符合他刚才对鲁路修人品的认知:

“你是认真的么?这么做确实符合军人荣誉感,但你会真的关心这些平民的生死?”

鲁路修语速飞快地说:“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这样做不仅仅有人道方面的好处,也有军事方面的好处!

如果我们不广播示警,到时候这一切就成了一团烂账!敌人说不定会污蔑是我们的炮击炸毁了大堤,反正战场这么乱死无对证!

而平民甚至普通士兵大多是不懂军略的。也不懂堤坝被炸后,到底对哪一方更有利,他们就会相信自己一方的宣传,对我们更加仇恨!

但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契机宣传我们的人道,甚至让友军在轻装北上的时候,顺路救助一些当地的无辜百姓一起撤离低地,这些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我军人道的证人!这就有可能降低敌人的士气——

如果东边那些正在溃逃过来的比利金士兵,知道上面的将军们炸堤淹死了自己的同胞,而我们却在救助他们的同胞。他们决死突围的决心还会那么坚定么?他们考虑投降问题时,会不会多动摇几分?”

安德里上尉顿时被鲁路修这一连串推演惊得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和东方人相比,德玛尼亚军官在宣传攻心、舆论反间等计谋的使用上,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鲁路修把前世看过的二十四史、兵法韬略随便翻一点出来,就已经令这些直肠子军官叹为观止了。

安德里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那……你要什么时候发报?太快的话,会不会刺激到那些比利金人立刻炸堤?”

鲁路修:“快不了!我还需要你给我提供几个懂法兰克语或奈德兰语的士兵做助手!我首先要把广播电文翻译成外语然后才能发报!翻译就要至少大半个小时!”

安德里一咬牙:“好吧,防御压力再大,也不差这两三个人!翻译我给你找!你们就专心躲进地下室翻译和发报!上面的战斗有我们呢!

鲁路修下士,我觉得你不是普通的士官,就算你没上过军校,估计也上过大学吧?”

鲁路修回忆了一下这具肉身的履历,倒也坦荡承认了:“你猜对了,我其实是奥利奥帝国的公民,但也是德玛尼亚族。

我数学从小全校第一,七月份刚从皇家艺术学院建筑系毕业,正要找工作就赶上了战争爆发。我不喜欢奥利奥军队里民族混杂的氛围,所以宁可越境到德玛尼亚的巴里亚王国参军。”

“难怪脑子那么好使。”安德里上尉一下子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以你的专业,你应该去工程部队,不该进通讯部队的,管入伍工作的人把你定为下士,也太屈才了。”

第3章 你说这是一个下士的功劳?

“长官,这是法语的警示广播稿。”

“这是尼德兰语的。”

大半个小时之后,随着两名略懂外语的士兵,把磕磕绊绊刚翻译好的稿子递到鲁路修手中,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个可能会决定很多人生死的决策。

之前他已经为安德里上尉献策过两次,也越俎代庖试图向师部请示、向友军示警。

但那些举动都是越快越好,不用考虑动手时机。

这次却不一样,他很清楚,一旦以敌人母语为载体的广播发出去,敌人就会立刻监听截获并听懂,并且很有可能促使比利金人提前炸坝。

那样,正在狂奔赶来路上的第16步兵团,说不定会更早一时半刻被水淹没。

早一点,能多救一些人。还是晚一点,才能多救一些人?

鲁路修穿越前也没做过这么重大的决策,他一时竟有些恐惧起来。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恶魔。

“要不再拖半小时再发?就赌比利金人半小时内肯定不会炸堤?或者至少等一刻钟?”

就在他内心剧烈犹豫盘算的时候,电报接收机有反应了。

鲁路修心中一惊,赶紧先收录电文。

原来是一条师部发送的密码广播。

“集团军司令部派出的侦察机,已确认比利金人在伊泽尔河下游的爆破作业点,现持续跟拍中,请各部加速回避可能出现的洪涝区!”

鲁路修以最快速度译好电文,一个想法也终于在他脑海中完善。

“我军侦察机拍到了比利金人作业的照片!这是重大胜利!原本历史上比利金人炸堤肯定没被拍到,所以后来才能扯皮很久,双方都指责是对方重炮覆盖轰烂的。

但现在已经铁证如山了!这个时代没有战斗机,侦察机在空中拍照是不可能被敌人拦截击落的!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PS,没人会指责照片是P图伪造的!”

想到这,鲁路修精神大振,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密电请示师部:

“已知悉我方摄得敌军预爆破证据,建议尽快以明码电文向周边村镇广播示警,并让我军向路遇平民宣传躲避。若有可能,也可协助平民躲避。

另,我部已预拟法/奈双语预警电文,若师部许可,我部可即刻广播。”

短短几句话,几分钟就发出去了。

对面接收、译码也要几分钟,全加起来应该二十分钟内能收到许可。

鲁路修发完后,在电台前如坐针毡,反复看向墙上的破挂钟。

好几次他甚至怀疑那个破挂钟被炮击震坏了,是不是发条走得特别慢。

“过了这么久,才十分钟么?十五分钟?”

就在他觉得整个人都等得浑身冷汗时,电报接收机终于又响了。

距离自己开始发报,过去了22分钟。

果然是师部的回电!

又6分钟的接收、译码后,鲁路修确认,师部已经授权了!

而且师部说,他们那边也在尽快叫人准备双语警告广播,各部都可以自行决定执行人道播报。

既然如此,师部那边抢“首播”肯定是抢不过鲁路修的,因为他已经提前翻译好了,能省下翻译的半小时。

几分钟后,法语的示警广播,首先在整片大地上回荡开来,然后是奈语,双语电文持续循环广播。

1914年的世界还很落后,并不是附近每个镇子都有电台接收的。就算收到也不一定会注意去译,可能就忽略了。

但不管有多少人收到,哪怕平均三四个镇子里只有一处收到了示警广播,并且信了、尽快逃离家园转移,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数量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人这么做了。

一刻钟之内,在鲁路修所不知道的地方,在伊泽尔河两岸的广大低洼地带,好几个比利金镇长们开始焦躁地用大喇叭通知尚且留在镇子里的镇民赶快转移。

“父老乡亲们快跑啊!军队要炸堤放水淹敌人了!”

当地的滞留人口本就不算太多,因为这里已经是战区,一半以上的人口,尤其是年轻人早就跑了。

敌人打过来了都宁可留在老家不肯走的,多半是老弱妇孺。

至少上千名比利金平民,扶老携幼仓促离开了家园,试图往南北两个方向离开河谷,前往高处暂避。

但也有更多人根本不相信德玛尼亚人会那么好心,也不相信比军会炸堤淹自己人,只当这一切都是谣言。

……

伊泽尔河两岸那些镇子的镇长们接到示警广播电文的同时,

位于尼奥波特东边二十公里的奥斯坦德港的比军司令部,当然也收到了电文。

这是母语明码,而且不需要进行情报欺骗甄别,所以传播得非常快。

比军总司令正是他们的国王,艾伯特一世。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俊朗小胡子中年人,脸型很有棱角。

得知德玛尼亚人的电文内容时,他正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这些废物!这种事情是怎么泄密的!这么隐秘的行动,居然会被敌人的侦查骑兵摸到近处并看出破绽!

德罗布克!菲利克斯!你俩倒是说说,究竟是谁的责任?!要是真有人信了,以后我们还怎么面对人民!”

被点到名的两位官员,立刻流露出毕恭毕敬的谦卑之状,乖乖挨训。

德罗布克是文职官员,是卑国的防长。

菲利克斯则有中将军衔,也是总参谋长。

等陛下发泄完怒火,菲利克斯中将才果决地说:“伊泽尔河防线是维克托少将的第6步兵师的防区。相关爆破任务,之前也是交代过他的。

不过当时总参谋部的计划是能顶住就尽量顶住,除非实在顶不住德玛尼亚人的突破、有被德玛尼亚主力彻底截断我全军归路的万分危急情况,才允许他爆破!所以他至今为止也还没有动手!”

菲利克斯中将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了,他可没说让人随随便便就爆破,他的计划是有前提的——除非是遇到了不爆破就会直接亡国的终极危机,才可以爆破。

艾伯特国王闻言,并没有直接苛责什么,反而稍稍歇了口气,然后问道:

“那你觉得,现在到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了么?如果再拖下去,还有没有机会动手?会不会更加夜长梦多、被敌人捞到更多把柄?”

菲利克斯中将脸色大变,他知道是时候为陛下背锅了。

“是的陛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退出国王办公室,回到总参谋部,然后一个电话直接挂到正在伊泽尔河前线阻击的第6步兵师师部。

“给我接维克托师长!我是总参!维克托,听得清么?执行最后抵抗方案,我是说立刻!”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但二十分钟后,伊泽尔运河下游北岸的几处堤坝薄弱点,就被深埋的巨量炸药直接炸开。

汹涌的海水立刻由东到西,一路狼奔豕突,滔滔席卷,把一切海拔为负的地方吞没。

……

“快跑啊!运河大堤真的被炸了!”

“魔鬼!到底是谁干的!肯定是德玛尼亚狗干的!我不信他们会好心劝我们逃跑,肯定是贼喊捉贼!”

“谁知道呢!哪些皇帝国王没一个好东西,真是统统都该死!”

被淹没的沿河村镇平民,无不哀嚎咒骂,呼天抢地,但也毫无办法,只能舍弃一切快速转移,尽量往高处去。或是家里住楼房的,就直接上楼等大水退去。

这一带的海拔负得还不算太多,靠近河边最低的地方大约能负五六米,但大部分地区也就两三米。

就怕被大水围困久了,物资匮乏,或是房子泡塌,那就另当别论了。

同一时刻,在尼奥波特镇南边三公里的缓坡地带,德玛尼亚第12师第16步兵团的李斯特上校,还在带着全军拼死加速狂奔。

刚才的一路上,他原本还可以再稍微走快一点,但收到了师部的便宜行事命令后,他也意识到稍微救一些比利金平民,是有助于事后当证人、避免比利金王室在此事上抹黑帝国。

所以他半是为了军人荣誉感自发救护,半是为了取证,最后顺路救了几百个平民。

随着上游大水的声音渐渐可闻,李斯特再次催逼士兵们提速。

“快!加速!师部的工程师算过,从溃坝到水冲过来,还有半小时!等水彻底灌满,需要两小时!

所有人加把劲!半小时还跑不完两公里,你们是没吃饭吗!”

听到东边侧后方远处的滔滔水声,士兵们都跑出了这辈子最好的一次长跑成绩,没有人敢停留,都是竭尽死力狂奔猛冲。

哪怕一个个都要把肺跑炸了,都不敢有所稍歇。

一些前半程骑马拖着77毫米野战炮的炮兵,也主动下马跟实在跑不动的步兵战友交换,让步兵骑行最后两公里歇歇脚。

靠着这样互相扶持,以及严明的军纪,第16团的先锋,顺利在大水抵达之前,直挺挺跑进了尼奥波特小镇。

最后末尾的队伍,大约被困在水里半公里多。不过问题不大,哪怕靠徒涉也能爬进小镇。

……

“水……有水吗?”

李斯特上校虽然是一路骑马过来的,但进入小镇的那一刻他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不顾形象地随便在一处墙根坐下。

倒是负责守镇的安德里上尉听说友军到了,连忙风尘仆仆但神色骄傲地赶来交接,还递给上校一个水壶:

“尊敬的上校,师直属骑兵侦查连长,汉斯.安德里向您报到。”

“弗朗索瓦.李斯特,第16步兵团团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李斯特灰头土脸地草草回了个礼,然后就开始吨吨吨喝水。

安德里没想到上校这么急,一句废话都没说。于是他也立刻掏出地图摊开,指着解说道:

“我军半小时前又击退了法军一次进攻。敌人虽然数量多,但应该也是刚刚才抵达敦刻尔克和德潘讷不久,暂时只有轻武器。

至于东边的比利金人,我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从安特卫普一路颠沛流离溃逃到这儿,重装备肯定丢光了,只能靠人命冲锋,我军只要弹药充足,至少能挡住十倍的敌人!

现在有了一整个团的援军,这仗还有得打。”

按照原计划,巴里亚第12师是要整个赶过来的,现在只赶过来一个团。剩下三个步兵团和炮团被隔在了泛滥区以南,相当于只有原计划两成的兵力赶到了截击点。

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比之前只有一个侦查连时、扩充了十几倍兵力。

历史上侦查连要以一敌二百,现在只要以一敌十几就行了。

但李斯特似乎还嫌安德里的汇报没抓住重点,于是抬手打断对方:

“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先回答我两个关键问题:首先,洪水到底淹没了多少地方?是不是只阻隔了我军的援军?对敌人突围有影响么?”

安德里:“水情我已经大致让人勘测过了,这座小镇完全没有被淹,东西两侧的敌人进攻和突围路线也没有受影响——也就是说,整条滨海公路都没有被淹没。

这段绵延几十公里的滨海地带,应该自古就是一个半岛,并非人造的填海陆地,天然地势就够高了。倒是南边伊泽尔河两岸,是围海大堤围出来的。

所以,这场洪水唯一的效果,就是阻断了我方在南边的援军,对敌人没有影响——

硬要说影响的话,也就是他们只能沿着滨海公路正面强攻,算是限缩了战场宽度,让敌人没法从洪涝区迂回侧击我们。我们只要守好东西两侧,不用考虑南侧了。”

李斯特上校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不出明显的喜忧变化。

他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又补上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是怎么发现这次险情的?后来那些临时应对举措,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我刚才看了机要员路上收的那些电文,你似乎都想到师部前头去了。”

听了上校的这句夸奖,安德里不由有些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终究还是干不出不要脸抢功的事情,稍稍犹豫了几秒,他就组织好语言,如实说道:

“其实……这一切都是集团军直属通讯营架线排的一名下士发现的,也是他随机应变想到的应急对策。

刚才我忙着指挥战斗,电报室的一切都临时委托给他了。”

李斯特上校不由目瞪狗呆,瞠目结舌。

“下士?!简直荒唐,帝国就是这么埋没人才的么?一名下士怎么可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谋略远见?他可是拯救了我整个团!快让他来见我!不,快带我去见他!”

第4章 从今天起就是鲁路修军士长了

几分钟后,李斯特上校被安德里七拐八弯带到地窖里的电讯室。

鲁路修还在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收发电讯,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竟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

他的手指飞速按动,快得都略有残影了。继电器高频通断的微电弧,让室内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焦臭味。

继电器触点附近的空气、被反复电离生成臭氧和氮氧化物,再与摩擦掉落的铜末氧化,共同形成了这种电火花味。

李斯特当了多年团长,经常跟团部的电台打交道。一闻这臭味的浓淡,就知道眼前这名机电员绝对技术过硬、持续作业强度很高。

他就这么站着静静地观察了几秒,安德里想上前喊鲁路修行礼,却被李斯特拉住:“不急,让他发完。”

但安德里却没空在这耗着,第16团刚强行军完,上气不接下气,没法立刻投入战斗,眼下还得指望安德里的部队再稍撑片刻。

他只能务实地低声道:“那您慢慢聊,我先去指挥战斗了。”

李斯特点点头。

大约两分钟后,鲁路修发完最后一轮警示电文,停手揉了揉手腕,李斯特这才大声打断他:

“不用再警示了,洪水已经淹到各处了。”

鲁路修这才意识到门口有人,连忙起身确认是友军后,才松了口气敬礼道:“对不起长官,枪炮声太响了,我没听到您的脚步。”

李斯特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军服的领子:“鲁路修.亨特?还真是个下士?几岁了?从军多久?”

鲁路修又磕了一下皮靴的脚后跟:“我是92年的,今年7月刚大学毕业,从军三个半月。”

他把自己的履历又大致说了一遍,期间李斯特一直在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太年轻了,很难想象那些如此当机立断的应对之策,居然是一个应届生作出的。

听完后,李斯特爽快地赞赏道:“入伍定级的人把你定为技术士官,真是屈才了。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你救了我的团,我会向上汇报的。

听说你的排长战死了?那此刻起你就可以按军士长的军衔,临时指挥那个通讯排了。”

鲁路修还不太熟悉晋升规则,不由有些惊讶:“您这样口头说几句……就可以晋升我了?”

李斯特拍着他的肩膀,戏谑地笑道:“新兵就是新兵,连帝国晋升条例都没背熟么?

士官评定,由所在团部即可决定;

尉官晋升,由所在师部决定;

校官晋升,由所在集团军司令部决定;

将军晋升,由最高统帅部提报皇帝陛下圣裁。

你要是我们团的士官,我连备案都不用备案,直接就能说了算。可惜不是,所以还得补个备案手续。”

上校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着鲁路修的神色。

可惜他并没有看到鲁路修有哪怕一丝的激赏。

“升官么……区区军士长又能如何?还不是仍然困在包围圈里?不过升官后至少不用客串步兵了,也算是聊胜于无、提高了生存系数。”鲁路修忍不住如是暗忖。

这表情落在上校眼里,反而对他更多了几分欣赏,觉得此子宠辱不惊,果然是个干大事的。

上校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给得少了,配不上鲁路修救了他整团将士的功劳。

为了驱散内心的尴尬,上校随便话锋一转,自然而然问起鲁路修今早是怎么看到比利金人预备炸堤的、问得比之前安德里还细节。

这个问题鲁路修已经在脑中过了好几遍,刚才还私下跟克洛泽反复对口供,所以完全不怕。

他又仔细陈述了一遍,甚至再次主动拉克洛泽一起作证:“当时还是他先提醒我的,他眼神比我好,不信您可以再问问。”

李斯特听完后,虽然内心仍对鲁路修的洞察力稍有疑惑,但对方毕竟救了他的团,结果是好的,他也就懒得较真了。

而且,就连李斯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鲁路修那只因为催泪瓦斯毒伤而血红的左眼时,尤其是看到那只眼睛里透出的诚恳眼神,他就忍不住要相信对方没有说谎。

“原来如此……听起来有些运气的成分,不过战争本来就需要运气。”说着,他拍了拍一旁的克洛泽的肩膀,“士兵,你观察敌情仔细,我也晋升你为中士,在鲁路修军士长代理排长期间,你就担任其原职。”

克洛泽大喜,站得笔挺并深吸一口气,显得自己很有胸肌的样子,狠狠敬了一个礼:“是!长官!”

他只觉心脏狂跳:听老班长的话果然没错!他才刚升排长自己就接了他的班!以后鲁路修长官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上校对这个处理也很满意。他苦于自己权限不足,只能给鲁路修升军士长。现在再搭上一个中士军衔、多提拔他一个老部下,这人情也就差不多两清了。

……

处理完奖赏事宜后,李斯特看歇也歇得差不多了,又随便吃了几口干粮、把杯中水喝干,就打算去接替安德里指挥战斗。

顺便把自己带来的部队、也都部署填进防线。

鲁路修心中还有几丝不安,见他要走,也忍不住最后追问了一个问题:

“长官,之前安德里上尉就靠着一个连,便支撑了快一整个白天。如今您整个团都到了,我军兵力增加了十几倍,坚持到最后肯定没问题吧?听说在之前的防御战中,帝国精锐往往挡住二十倍的敌人都没问题?这是真的吧?”

鲁路修问这个问题,半是真心求教,半是求个心理安慰。

他才穿过来四个小时,对于战斗的惨烈、攻守双方所需的兵力对比,终究还没有形成明确的认识,很想听听权威意见。

李斯特的表情始终很严肃:“我当然会全力死守,但也不能轻敌。看在你我还算投缘的份上,就再告诉你一些军情。

如今被我们包围的,是比军第1/4/6师。战争开始时,他们就只有6个常备师、外加一些临时动员的预备役师。之前列日要塞和安特卫普战役中,第2/3/5师和全部的预备役师,都被帝国歼灭了。

现在比第1师在死守奥斯坦德,师长阿尔弗雷德.巴斯特安中将。他负责为全军断后、迟滞我们第6集团军巴里亚第2师的追击。比利金的国王、内阁、参谋部,也都在奥斯坦德城里。

而今天跟安德里交手的,主要是第4师的先头部队,师长亨利.德吉泽尔少将。

另外还有维克托.比约贝克少将的第6师,他之前负责南部侧翼、沿着伊泽尔河设防。但现河堤被他炸了,南面变成汪洋泽国不用防了。我估计最晚今晚后半夜,他也会赶到这里,与第4师合力进攻我们。”

上校对全据战况的理解远比鲁路修详细得多,简单几句讲解鲁路修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今天白天,己方其实只是在跟一两个团的敌人先头部队打。

要到今晚前半夜,第4师才可能全部压上。到后半夜,其第6师全部也会陆续压到第一线。

如果到时候敌人还是突破不了尼奥波德,最后时刻,负责断后阻击的第1师可能也会拉一部分团过来,拼死突围。

后续的硬仗还是很艰巨的,鲁路修脑子里胡思乱想到的一切辅助计谋,都要建立在正面战场够硬的前提下才能用上。

……

上校介绍完战况,就戴好军帽,转身拉开地窖门。

然而就在他开门的那一刻,门外似乎也有一个士兵刚跑过来准备推门,于是用力过猛推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怎么这么冒失!”上校自然而然眉头一皱。

那士兵不顾疼痛,一骨碌连忙爬起来,正了正尖顶皮盔,飞快敬了个礼:“对不起上校!安德里连长负伤了!敌人最新一轮的攻势很猛,副连长巴拉克中尉让我赶紧来请示,希望友军能立刻投入防线。”

那士兵刚说完,后面一个担架就被抬进了地窖,上面果然躺着安德里上尉。

只见他左臂刚被缠上绷带,血迹层层渗出,看样子伤口还不短,似乎是被什么弹片划伤了。

他还没失去意识,见到上校就用自己还完好的右臂拉着对方,艰难地说了句:“敌人又有援军抵达了,这次有施耐德75毫米速射炮,东西两侧的敌人都有!我之前的布防不适合对付直瞄重火力,小心……”

安德里还没说完,就脑袋一歪失血晕过去了。

之前安德里面对的敌人,一直都只有轻武器,最多也就手榴弹、重机枪或者超轻型的简易迫击炮,主要是靠人命填。所以安德里才靠着一个连,撑了大半个夜晚和几乎一整个白天。

敌人的行动迟缓是有目共睹的,可惜再迟缓,战斗都开打快16个小时了,第一批轻炮终于拉到了前线。

安德里一时不防,没有立刻做出防务调整,结果就吃了亏。

好在他昏迷之前已经充分提供了有用信息,李斯特上校又是打老了仗的,知道该怎么进行反炮兵作业。

“不要慌乱!我们团也带了77毫米野战炮!虽然性能不如法军,不过只要隐蔽得够好别提早暴露,完全可以反杀他们,所有人立刻听我指挥,调整部署!

鲁路修,你熟悉情况,也跟我一起去看看。放心,跟在我身边很安全。”

鲁路修作为通讯军官,本来不需要亲自参与观察敌情调整部署。

但上校刚来,跟原先守军里的其他军官都还不熟,只跟他一个人投缘,也只能先拉他顶一顶,做点上传下达的工作。

鲁路修虽然有点害怕炮击,却也不好抗命,一咬牙跟着上校一起出门。

没有了地窖的隔音,炮声听在耳中又响了好几成,路修长大了嘴巴,唯恐自己的耳朵被震坏,亦步亦趋跟着上校。

李斯特上校却显得很淡定、很习以为常。

他在七八个卫兵的环绕下,稍微走出几十步,甚至还没抵达观察哨,光靠耳朵听就大致做出了判断:

“东边至少四门,西边差不多也是四门,都是施耐德75毫米速射炮——嗯,怪不得刚才我军刚赶到的时候,觉得敌人的攻势几乎停滞了。原来他们是在积蓄力量,约好了时间东西两边一起进攻!

西边的法军能拉上来4门施耐德炮不奇怪,没想到东边的比军也拉来这么多,应该是第4师的炮兵主力到了。比利金的师,满编时应该有36门炮,其中24门75毫米施耐德。

但他们是从安特卫普一路溃逃到这儿的,重装备至少丢掉了十之七八,能剩4门,差不多就是一个师的全部火炮了,负责殿后的师说不定一门炮都带不走。有这么多大炮,配套的步兵兵力也至少是东西两侧各一个团,甚至更多。

你们几个听我命令,把一营的两个连,先拉到东边沿着小镇第二道街区的废墟反斜面填线,二营也拉两个连,同样部署到西边,其余部队先按兵不动作为预备队。所有的77毫米野战炮暂时不动。让镇子边缘第一道废墟后侧的部队先暂时撤下来,不要硬撑避免无谓的伤亡。”

上校几句话先交代了部署调整,几个亲信传令兵也都连忙分头行动,让各部调整部署填线。

鲁路修听着上校的分析和指挥,眼神中也不由流露出惊讶之色:不愧是老江湖,光靠耳朵听火力密度,就能判断出敌人有几门大炮、什么型号。这得打多少年仗才能练出来?

“上校您真是神了……”鲁路修发自真心地钦佩了一句。

然而还没等他说更多,上校忽然抬手制止了他,静静听了两秒后,又脸色大变:“怎么回事?敌人还有150毫米重炮?这不可能!以法军那慢吞吞的拖拉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快把150重炮拉到这儿的?”

原来,就在上校静听观测的时候,又有一声特别巨大的炮声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眼神中也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两分动摇。

好在鲁路修对这个问题特别了解,连忙解释:“上校您别慌,这是布列颠尼亚人在北海上的一艘轻巡洋舰,它一早就在那儿逡巡了,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炮击海岸。每次法、比军进攻的时候,它也会配合着炮击几轮,提供火力掩护。

不过安德里上尉已经摸清其战术了,它的主炮仰角不行,而且只能从正北边打过来。我们布防的时候,放弃了沿着海岸线的那一侧,把所有火力点都部署在废墟朝南的反斜面一侧。只要您也遵照这一点惯例,它的大炮就打不到我们。”

听说敌人的舰炮射界有限,李斯特上校才重新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又仔细追问细节:“你确定那艘巡洋舰射界不行?是那种专注海战拦截任务的老式军舰么?”

鲁路修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之前安德里上尉派人用高倍侦查望远镜伺机观测过,看舷型是布列颠尼亚海军的林仙级轻巡洋舰。他们说有2门6布寸主炮和6门4布寸副炮。”

“布列颠尼亚人为什么会单单派一艘轻巡洋舰到这里来……而且是执行反驱逐舰任务的舰型,这明显是更适合海战而非对岸炮击用的船……”

李斯特上校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暂时没空管这些了。

鲁路修已经转述了如何化解这艘巡洋舰的炮击,自己把这些指挥要素加入之前的方案、针对性调整就是了。

在上校的部署下,德军的伤亡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不过法兰克人和比利金人的冲锋似乎也变得更加顺利了,他们已经占领了小镇外围的第一道街区。

第5章 让他先狂一小时再收网

“还是75小姐好用!要是炮团那些家伙能手脚利索一点,咱也不用牺牲那么多将士了!”

比军第4师长德吉泽尔少将,用高倍望远镜看到远处德军最外围防线上的两个重机枪火力点、先后被己方速射炮直瞄拔除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隆隆的炮击声,让他有一股额外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他对手下那俩废物团长之前的表现,也愈发的不满。

三团今天清晨就赶到了,四团也是中午赶到的。

两个团的兵力,哪怕当时缺乏重火力,但加起来也有小五千人了。

对付一个加强连防守的废墟小镇、最多三四百人。居然攻了一天都没突破,眼看太阳都要下山了,实在是耻辱!

最后还得自己亲自卖了脸皮、向陛下借了几辆原本转运王室贵重物品用的卡车,拉上本师残余的炮团抵达前线,这才打开了局面。

没办法,连续溃退了十几天的比军残部,已经几乎丢光了全部卡车。炮车和挽马也损失殆尽,导致仅剩的大炮机动极为困难,甚至需要大队的士兵一起拖曳,或是临时就地征用奶牛。

整个比军第4师就只剩这4门炮了,隔壁第6师因为防区离得近、撤退路程短,剩的炮还多些。而断后的第1师最惨,已经一门都不剩了。

随着尼奥波德镇东边最外围的一条街被清空,德吉泽尔少将立刻让第三团的两个营搜索前进、慢慢摸进镇中。

两名带队的少校营长,一个沿着滨海公路南侧、一个沿着滨海公路北侧,小心翼翼地推进着。

路过房屋废墟的时候,士兵们都小心地瞄着门窗的位置,不过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渐渐地比军士兵也就没那么警觉了。

一战开始的时候,交战双方的巷战经验都是一张白纸。人类历史上此前就没发生过热兵器巷战的场景。

比军顺利通过第一道防线,又推进到了第二道防线,敌人的抵抗火力还是那么零碎,加上时间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士兵们的胆子终于大起来了。

然而,就在比军继续往镇子内部深入的时候,

“哒哒哒——”

横街两侧街角,突然爆发出令他们猝不及防的机枪扫射声。

“呃啊——”痛楚咒骂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街道。街角几处经过简单伪装的瓦砾堆,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比军先锋刚刚已经安全通过的那条街道的一些朝西窗户里、朝西的坍塌墙洞里,也突然冒出一些刁钻的火舌,持续舔舐着生命,交叉火力把过于深入的步兵扫倒大半,剩下的人只能抱头鼠窜赶紧撤退。

……

“嗯,虽然有点违背军人荣誉感,不过你说的那些伪装技巧还真挺好用的。

你是怎么想到利用房屋的废墟残骸、搭建如此逼真的隐蔽火力点的?”

李斯特上校放下望远镜,看着那几个隐蔽部署的重机枪火力点、大批杀戮着钻入口袋的敌人,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交叉火力点的选点,是下面的营长选的、上校亲自过目把关,事实证明选得很好,完全没有火力死角。

不过,这些火力点的伪装措施,却是出自刚才鲁路修的临场点拨。

他刚穿来不久,对这个时代的军事基本功还不是很扎实,没法直接独立指挥。

但他脑子里那些纸上谈兵的后世巷战经验教训可不少,随便拿出一两点,就可以帮上校查漏补缺。

当然,此刻面对上校的追问,他明面上还得为自己的知识来源另找借口:

“上校您忘了么,我是奥利奥皇家艺术学院建筑系毕业的,土木是我的老本行。我最擅长承重结构设计了,哪怕用断壁残垣搭的火力点,也绝不会塌的,我会简易心算应力。”

“很好,你这个建筑系算是读得值了。”上校放下望远镜,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幕,也让旁边负责协调指挥的巴拉克中尉很是羡慕。

巴拉克是侦查骑兵连的副连长,安德里上尉负伤后,他就紧跟在上校身边负责协调工作,让骑兵连的士兵可以配合第16团的友军作战。

巴拉克之前并不太清楚鲁路修的事迹,见他区区一个军士长就受到如此重用,实在是难以理解。现在看了鲁路修的表现,他才稍稍服气了些。

不过还没来得及等他多想,上校就再次发话了:“很好,就让将士们继续保持这样的弹性防御,敌进我退,放弃外围阵地,不要暴露在敌人速射炮直瞄范围内,就把敌人放进来打!”

德军很擅长弹性防御,这都是基本功。

两个多月前,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在阿尔萨斯洛林方向、用弹性防御战术给法军狠狠放过血,杀伤了20万法军。

李斯特上校玩这一手,自然也是熟练无比。

鲁路修跟在他旁边,趁机观摩学习了一会儿,也觉得受益匪浅。

他就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实战指挥经验,打好基础,为自己赢得更多保命的本钱。

反复拉锯的血腥厮杀,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比军两次被击退,阵地前至少又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打着打着天色都彻底黑了,比军的冲锋势头这才渐渐缓了下来。

而在镇子的西边,法军的进攻势头,也被上校用几乎如出一辙的防守技法防了出去。

……

“敌人又用了弹性防御!没想到区区一个连长,都能在城镇战中用到这样的防守战术。”

德吉泽尔少将看着自己的部队再次被击退,一开始的欣喜之色此刻已彻底消退,整个人气急败坏得如同斗败的公鸡,手中的马鞭不受控地随手抽打着拴马桩。

“将军!敌人肯定也得到了增援!刚才的反复拉锯,我们至少击毙了上百人,要真是只有一个连,早就被我们杀光了!”

被击退的3团长德约卡上校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在面对师长的咒骂时,便随口夸大了自己厮杀的战果,强调敌人的兵力并不弱。

然而德吉泽尔太了解自己的手下了,他本能地就把下属说的战果自动除了几倍,面沉如水地评价:

“不要强调困难!就算敌人有少量援军赶到,也不过是被洪水驱赶的散兵游勇!现在我们有大炮了,居然还攻不下这种小镇么!”

德约卡:“可是,我们的直瞄火力被外层街区的废墟阻挡,实在没法攻击到城内四面八方的火力点。天快黑了,炮兵观测也越来越困难。要不等明天亮了再进攻?”

德吉泽尔少将听得差点没一马鞭抽过去。

等一夜?亏这些废物想得出来!国王陛下还等着打通道路,全军突围呢,这种生死竞速的时候等一整夜?

德吉泽尔少将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想了一会儿后,终于有了决断:“把全部75炮拉进城去,抵近射击、直瞄拔除后面几层街区的敌人火力点!”

德约卡上校大惊:“将军,不能啊!进了镇子,每一道街区之间也就几百米的间隔,太近了!敌人埋伏的迫击炮和重机枪也能轻松反制我们的炮兵阵地,我们没有射程优势了!”

德吉泽尔也知道下属说的是事实。野战炮当然要躲在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射程外单方面屠杀才好用,最好保持两公里以上。

贸然进入彼此互射的距离内,那不是给敌人送机会么?

若是野战也就罢了,关键这是城镇战,地形太复杂了。

德吉泽尔犹豫了很久,反复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地形,又对着地图揣摩,终于被他想到一个办法。

“有了!不要直接从正面进入镇子!让你的人再冲一次!进镇后,沿着最外面两三层街区,把那几条横街最靠北的建筑都占领了!

镇子的北边是大海,我们每次进攻前,都可以联络布列颠尼亚海军的‘大胆号’轻巡洋舰提供几轮掩护火力。只可惜那是一艘专注于反雷击任务的巡洋舰,舰炮射界太低平了,无法轰炸镇子纵深。不过有它在,敌人至少不敢在镇子最北面的一侧露脸。

所以你们从东北角攻进去、一定可以站稳脚跟。然后,再把这几门速射炮阵地,都拉到那几条南北朝向街道的最北端,甚至是海滩上,部署起来,对着南边沿街精确直瞄打击、看到敌人的火力点露头就直接干掉!

这样舰炮为直瞄火炮开辟阵地、直瞄火炮配合打击镇子内部的沿街纵深目标,配合着打,一定可以冲破敌人!这些街道从南到北的长度,也足够超过重机枪和轻型迫击炮的射程。到时候依然是只能我们轰敌人、敌人反制不了我。”

这个命令,终于让手下几个上校、中校眼前一亮,他们也难得发自真心地承认师长的战术眼光确实比自己更高明,居然连这样的变招都能想到。

如果只是把大炮拉到镇子上那几条南北朝向的街道北口,不深入镇子,也就不用担心复杂地形下敌人的埋伏问题了。75毫米速射炮本身的防弹护盾,就足够抵挡轻武器的近距离射击,威胁不大。

比军很快行动起来,也不顾天色已暗,连忙又组织了一次进攻。

前期的“弹性防御”阶段,一如之前的样子。德军略作抵抗后就缩了,然后用四面八方隐藏下来的火力点,放冷枪消耗比军。

而且每一次德军埋伏的火力点位置还不一样。前一波击退敌人时用过的火力点位置,到下一次进攻时就不在了,已经换了个地方。比军还得重新拿人命去定位。

不过这一次,比军都咬着牙死撑,撑得比之前更久。

因为他们被告知,只要取得立足点,重火力就会转移靠前部署、直瞄摧毁那些敌人藏在废墟里的重机枪火力点。

很快,德吉泽尔少将的部署,就切实得到了执行。

海面上的“大胆号”巡洋舰,照例在镇子东北角清出一片无人敢待的无人区,然后比军步兵占领。

再然后就把75毫米炮拉到北部街口的海滩上,调转炮口朝南,准备自北而南一条街一条街地清扫过去。

……

“比利金人终于上钩了,他们还以为我们没有重火力呢,果然把野战炮憋到这一刻再用是值得的。”

在望远镜里,远远看到比军的调度动向后,李斯特上校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句不怕丢人的,在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德军在3寸级火炮的性能方面,还比不上法军。

M96型77毫米野战炮,在射速方面被施耐德75毫米炮碾压了一大截,其余各项指标也没什么优势。

德军77毫米炮的唯一明显优势,是炮弹的出膛初速比施耐德75炮快不少,按说这应该能带来射程的明显优势。

但德军火炮为了追求更低矮的造型,炮架结构设计限制了最大仰角,白白浪费了高初速,最终两者的实际射程也只是差不多。

这一切,就需要靠战术和训练来弥补了。好在此时此刻,李斯特的战术诱敌非常成功。

比军已经被城镇内游走的火力点撩拨得彻底失去了耐心,终于忍不住突前部署速射炮。

“所有77毫米野战炮注意,在两分钟内调整好射击诸元,按照如下坐标,急速射六发!”

“野炮连收到,立刻执行!”团属野战炮连立刻回应了上校的命令,手脚麻利又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几分钟后,“轰轰轰”的突然巨响在镇子北侧的海滩边缘响起。

刚刚被生拉硬拽前出部署的比军炮兵阵地,才刚刚把炮拉到那儿,还没完全完成展开部署,德军的77毫米炮弹就在阵地中间落下了。

“什么?这不可能!德军怎么会有野战炮的?刚才我们单方面轰了他们一两个小时他们都没还手!他们哪来的野战炮!他们怎么可能把那么沉重的东西拖过洪水区的!”

在镇外观察战况的德吉泽尔少将,看到敌人的炮弹落进己方部署中的速射炮阵地、炸出绚烂的火光时。就觉得一阵血冲脑壳,脑袋嗡地一声,几乎要晕倒。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完蛋了。

德军是真能忍啊!有炮也不用?就愣靠重机枪和弹性防御先撑了一两个钟头、愣是骗得自己放松了警惕!

第6章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快撤!让炮团赶快把炮收拢拉回来!”

看到己方突前部署的炮兵阵地被敌人覆盖,德吉泽尔少将急得声嘶力竭连连下令,但一切都太迟了。

比军炮兵被炸得人仰马翻,一片血肉模糊,连收起火炮助锄都来不及,更别说把大炮拖回来了。

而具体负责这次进攻行动的比军第4师3团团长德约卡上校,此刻正亲自带着最后数百名手下,蹲守在被炸烂的火炮阵地附近、也就是镇子东北角的几片建筑废墟内。

他比上司德吉泽尔少将更近距离观察到了己方的惨状,自然也比少将更加焦急。

眼看己方炮兵人仰马翻,他也连忙调整部署,催督麾下士兵就地固守:“所有步兵就地死守、给炮兵争取时间撤退!”

一个个传令兵冒着敌人的扫射和弹片,在废墟之间穿梭,激励各级军官执行团长的命令。

比军步兵们倒也还剩点勇气,仗着已经占住了镇子一角的部分阵地,轻易不肯后撤。

但就在这时,德约卡上校隐约注意到,在暮色之中,这几条街道的南侧已经冒出了不少德军的身影,正在零散地朝着这边靠近,显然是敌人的步兵已经趁机发起了反冲锋。

“德军居然敢这么果决地反攻?都不打算跟前两拨一样先消耗一下我们么?”

德约卡见状,也被激发了血性,决定就地坚守反打一波,不管怎么说要狠狠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就算敌人擅长弹性防御,但弹性防御决不是这么玩的!德军太狂妄了!

他们都还没有把进攻方消耗到筋疲力竭、就敢贸然全面反攻,那就让他们知道机枪的厉害!

比军刚刚部署到这几条街道最北侧几座建筑物内的少数重机枪,立刻开始“哒哒哒”地喷吐火舌,封锁街道。

从街道南端往北冲锋的德军步兵,果然被暂时压制住了,开始各自找掩体、分散开来。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杀伤了多少人,但至少极大迟滞了德军的反冲锋速度。

可惜好景不长,比军的重机枪才刚开火了没几分钟,只见对面某处房子的断墙内火光一闪,

一枚77毫米榴弹竟直挺挺地朝着其中一座藏了重机枪的废墟飞射过来,“轰”地一声把半堵墙都炸塌了,里面的比军重机枪也立刻被活埋。

德约卡满脸震惊之色,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确实,他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得知德军有火炮了,但火炮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位置?

哪怕是速射炮,直瞄火力,不应该是出现在开阔布置的炮兵阵地里的么?

怎么连大炮都能部署到建筑物废墟里了?这个世界还存在可以灵活室内部署的大炮吗?

短短七八秒后,刚才闪烁着火光的位置又开了一炮,这一次,炮弹直接朝着德约卡的位置飞来——他临时驻守在镇子一角的一座教堂废墟里,传令兵跑进跑出,敌人暗藏的观察哨早就发现这里是个要紧的所在了。

德约卡上校就这样带着至死都没想明白的疑惑,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去了另一个世界。

失去了指挥的第4师3团,也彻底陷入了混乱。那极少数直瞄的德军火炮,还躲在长街南侧的某些废墟里,跟点名一样每隔七八秒或者几十秒开一炮,总能捞到点什么。

而没有了比军重机枪的压制,德军步兵也终于敏捷而又松散地冲上来,战术队形保持得很好,避免被敌人的集中火力大量杀伤。

比军残余的进攻部队则因为士气崩溃彻底失控,连滚带爬逃出镇子,疯狂往回溃逃,被掩杀得极为惨烈。这个团之前就遭到了连续消耗,这下几乎是被打到全团团灭了。

“快,你们几个把马都牵过来,把炮车挂上!挑两门状态好的施耐德速射炮拉回去!不要留在这儿被不列颠尼亚的巡洋舰炸了!不用多运!我们没有多少炮弹!炮多了也不够打!倒是把阵地上所有能找到的75毫米炮弹全部带走!”

战场的另一边,德军骑兵连副连长巴拉克中尉高声呼喊着,指挥大量的挽马甚至战马来一起拉炮车,就这样把比军的两门还算完好的大炮直接拖走了。

他这也是在严格执行李斯特上校的命令。

在这一波反击战之前,上校早就分派好了任务:

第16团的炮连主力,负责反制敌人被骗后突前部署的炮兵阵地。但是抽出两门炮,单独部署在争夺街区的南侧废墟里,挑两个射界好的点位,用于直瞄火力、以便在反攻时拔除敌人火力点。

第16团4营的步兵,之前一直被当做预备队使用,现在也歇够了,就拉上来作为反击时的冲锋主力。

而师属侦查连的骑兵,则把马匹贡献出来,用于战后快速打扫战场、把敌人遗落的大炮缴获拉回去。

德比两军的大炮口径差两毫米,炮弹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上校知道,敌人的炮拉回来多了也没用,拉两门就够了。

反正敌人炮兵阵地上临时储备的弹药也就那么多,炮再多炮弹就不够分了。

巴拉克中尉从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都不用他的士兵杀人,只要打扫战场直接拉走大炮和炮弹就行。

以后这种活儿越多越好!

“长官!我部完美完成任务!拉回来两门75毫米速射炮,还有三百发炮弹,还抓了二十几个炮兵俘虏。”

回到指挥所交任务时,巴拉克中尉一脸喜色,向上校如是汇报。

上校欣慰地点点头:“干得不错,不过刚才这一仗胜得如此彻底,鲁路修,你的点子也是功不可没——你怎么会想到临时把我军77毫米的防弹护盾暴力拆掉,然后把大炮藏进室内部署的?”

巴拉克中尉闻言再次看向鲁路修,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就只剩下服气了。

原来,就在刚才这次敌人进攻之前,鲁路修军士长又向上校献策了一个小点子,当时巴拉克中尉也在一旁亲耳听到了。

德军的77毫米野战炮,原本是不具备室内部署能力的,因为这个时代所有的大炮,都有前部防弹护盾,尺寸很碍事。

77毫米炮连普通民房的双开式大门都推不进去,也就完全不考虑室内部署的问题了——除非是专业设计构筑的要塞炮台。

但就在刚才行动前,鲁路修听上校讨论“诱敌深入、反攻夺炮”的问题,他灵机一动,锦上添花地劝上校索性挑两门77毫米炮,把防弹护盾拆了,让炮整体的尺寸大大缩小,便于灵活部署。

现在这招果然奏效了,鲁路修自然也要趁机事后诸葛亮一下,卖弄自己的思考过程:

“其实我的想法很朴素,我当时想到:我军的77毫米炮明明空有一个比施耐德75毫米高得多的出膛初速,但两者最终射程却差不多,其实就是吃亏在77炮的最大仰角太小。

而最大仰角小了,炮身就可以做得低矮,防弹盾面积也可以相应低矮,这本来是我军的一个优势。但要怎么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呢?我就想不如彻底把防弹盾拆了,然后利用我们的炮架低矮的优势,直接推进塌了的建筑内部、见缝插针部署。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其隐蔽性,而且既然是室内战,外面的墙壁掩体已经提供了防弹掩护,如果有攻击能穿透砖墙,最后那块薄薄的铁皮也肯定防不住,既然如此,还留着多此一举作甚?”

鲁路修侃侃而谈地说明白自己的思考,李斯特上校和巴拉克中尉还有其他几个军官,也觉得颇有启发。

这个思路不但这次可以用,以后还能给友军借鉴,应该写到炮兵操典的城市战经验总结里面。

想到这儿,上校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文笔怎么样?写一篇炮兵操典补遗,介绍新战术经验,做得到么?这对你们基层军官很有好处的,能快速积攒资历。”

对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言,写文章当然不难,只要有干货,再给个模板就能搞定。

鲁路修也不用多想,直接应承:“您放心吧,我也是大学毕业的。”

不过这种事情不用急,以后再说好了。

眼下刚刚取得了一场局部胜利,将士们应该好好庆功、抓紧时间轮流休息,迎接后续更残酷的战斗。

李斯特上校也深谙带兵之道,于是立刻宣布给将士们加餐:

“巴拉克,你们占领镇子的时候,检查过库存缴获么?有没有酒?这是部队赶到后的第一场胜仗,有酒就都拿出来激励士气。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比4师的炮兵也被我们彻底端掉缴获了,德吉泽尔惨败了这一场,应该不敢马上再来,前半夜我们也能安稳一些。

不过后半夜就要提高警惕了,算算时间,维克托的比6师到时候肯定能赶到战场了。”

巴拉克中尉连忙说:“好,我这就去准备。那间挪用做电讯室的地窖,原先就是镇上一个庄子的酒窖,里面有些香槟和干邑白兰地。

还有刚才敌人临时驻扎的那座教堂,也有地窖存着圣餐用的葡萄酒。”

这一带已经是比利金国土的最西边,接壤法兰克,所以当地特产的酒水也都差不多。

理论上要皮卡第香槟大区特产的苹果起泡酒才有资格叫香槟,实际上周边各省的起泡酒也都蹭这个名字。

上校听说有香槟,立刻眼神一亮:“很好!香槟正适合这种场合,酒精度也不高,全都开了!干邑白兰地留到后面再用!”

1914年的德军,军事素质是很高的,但劣习也不少,主要是官兵平等方面做得远差于他们的敌人。

军官经常体罚责打士兵,军法严酷,官兵饮食待遇差距也极大。

李斯特上校虽然善战,这方面却也不能免俗。给士兵分香槟就只有每个班一瓶,让班长自行分配。

每人一两都分不到,士兵们拿着铁饭盒接酒,两口就没了。

不过鲁路修所在的排,因为鲁路修的缘故,得到了特别优待,每个班两瓶。

鲁路修领到酒后,就让小弟克洛泽中士去分酒,顺便叮嘱:“你盯着点其他几名昏迷的军士,要是醒了就叫我,酒也给他们留着。我现在是代理排长,也要赶紧熟悉团队。”

克洛泽立刻满口答应,表示绝不误事。

趁着刚才交战间隙的时候,鲁路修也跟克洛泽了解了一些情况。主要是今天中午他醒来之前的事儿,包括当时他为何会被敌人的催泪瓦斯毒到、其他士官为什么也被毒到了。

克洛泽也都知无不言,告诉他上午的时候、通讯排刚刚赶到镇上,当时镇上的敌人还没彻底肃清,还有法军在零星抵抗。

鲁路修等好几个士官,当时进了镇子上的电报公司收发所(类似华夏80年代那些可以发电报的邮电所),想要检查设备和线路。

谁知附近还有法军的残余抵抗者,丢了几个瓦斯弹,因为是密闭房间,几人连连试图开门冲出来,已经有一些被熏得呼吸停滞了。

不过催泪瓦斯一般是不致命的,那些人昏了一下午也该醒了。

吩咐完克洛泽后,鲁路修自己就被上校优待、拉去跟心腹军官们一起用餐。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才下午一点,现在都晚上七八点了。而且考虑到他上午就中毒昏迷了一阵子,所以实际上他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吃东西。

看到上校和两个关系好的营长、团参谋、机要员,还有巴拉克中尉,一群人围坐在一张长桌边,桌上尽力摆了相对丰盛的食物,有腌肉炖土豆、白菜煎香肠。

鲁路修的辘辘饥肠也终于扛不住了,直接敬佩末座开吃起来。

整桌上除了一名机要员是少尉,其他人都是至少中尉起步,只有他一个人还不是军官。

但16团的军官们没有人敢轻视他,还都对他挺和善。

或许是看在他电报示警、救了全团将士免于被水淹没的份上吧。

鲁路修大吃大嚼地干掉了整整三截香肠,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不过考虑到餐桌礼仪,他还是等上校吃完后才开问:

“长官,听说您带着全团强行军抵达的时候,还顺路救了几百个比利金平民?那些人吃饭了么?”

上校愣了一下,显然没关心这个问题,就临时追问了一圈,总算有一个团后勤官负责这事儿,当即回答说,只是给那些人吃了点土豆。

这毕竟是战时,部队自己都只带了三天军粮,眼下吃的肉食都是在镇子上就地缴获的,哪里还有余粮分给难民?

鲁路修听后,却不由眼珠子一转,心中又生一计:

“长官,我有一个建议,既然我们没有多余的军粮分给他们,而且他们逃亡的时候自己也没来得及带口粮。那不如释放一批比利金平民,让他们去比军阵地那边求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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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玩科技西方人或许行,玩计谋西方人就是孙子

“把今天下午从洪水区救回来的比利金平民放回去?”

李斯特上校听到这个建议时,着实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可下午师部发电、让我们顺手救助一些比利金平民,说这是为了将来国际舆论发生扯皮的时候、可以多一些人证。

证明是比利金人炸堤放水的、避免帝国被栽赃陷害。如果现在把人放回去,不就没有人证了么?他们肯定会被关起来、然后诱导逼迫他们改口的。”

鲁路修擦了擦嘴,内心对这些德玛尼亚人的宣传谋略水平也有了大致的认识。

要不说玩科技玩工程他们还行,但是玩谋略玩攻心,这些人在东方智慧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既然如此,今天就让他们开开眼。

于是鲁路修又抿了一口葡萄酒,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就算要人证也不用几百个那么多,挑些有代表性的就行了,至少一大半可以放回去。

而且我们可以筛选一下,比如那些在敌占区已经没有亲人、无处投靠的,就留下,他们没有软肋,说话会相对实事求是,不容易被要挟说谎。

那些在比军控制区还有亲人的,就可以放回去。因为他们会担心乱说话遭到报复、祸及家人,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一旦把他们放回去,说不定会私下里传说我军的仁义之师形象、以及生死时速逃离洪水区的狼狈样,从侧面反证绝不是我们炸的堤——要是我们炸堤,我们的军队当时就不会出现在低洼区。

现在我们刚刚击退了德吉泽尔,如果再配合宣传趁势攻心、扰乱比军的思想和士气,说不定敌人就加速瓦解了!”

军事和宣传并用、不择手段地打击敌人,这个思路鲁路修早就有了。之前他劝安德里上尉向伊泽尔河两岸的镇子广播示警时,就提到过。

只是刚才别的正面作战任务更紧急,他也得考虑轻重缓急,没空继续深挖具体落实办法。

如果不在战场上先把敌人打服,光指望道德谴责动摇军心是不可能的。谴责更多只是在敌人军事上已经受挫的情况下、给他们找个台阶下。

现在敌人刚刚惨败了一场,这时机就很好。

鲁路修寥寥几句话,就让正直且只懂军事的李斯特上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德玛尼亚族么?怎么比布列颠尼亚人还奸?居然能一下子把这种问题想得这么透彻,只有那些每天琢磨着怎么阴人的伦敦金融狗才做得到吧……”李斯特忍不住这般胡思乱想。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放人回去最好?要半夜放人么?”上校和其他正经军官都完全不懂这些盘外招,也就不耻下问、专逮着鲁路修一人薅了。

好在德军军纪严明,赏罚也分明,倒是不用太担心出谋划策的功劳被人贪了。

鲁路修也送佛送到西,立刻帮着深入分析道:“我认为可以今晚先准备起来,慢慢甄别哪些人需要放回去,送行前吃顿好的,施点小恩小惠。

明天黎明前夕再跟比军交涉,届时再辅以另外两手操作:首先,用无线电台对敌高级军官播发离间电报,告诉他们其国王和内阁背叛了人民,他们的战争决策只是为了伦敦银行家的利益。

不过这招没法对付团级以下的敌人,因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电台,所以需要再配合另外一招——

比如我们可以请示上级,趁今晚在后方筹措足够数量的侦察机,再连夜油印加印一批传单、还有昨天侦察机拍到的敌军炸坝的照片。

明天清晨就让飞机抵近空投,确保大量基层士兵都能捡到传单,让他们知道真相,我就不信他军心不动摇!”

放回人道救出的难民、无线电广播、飞机撒传单。

宣传战三管齐下,看敌人怎么封堵!

这几手或许不一定能直接让敌军投降,但让他们战斗意志锐减,绝对是可以做到的!

上校原先从没想过这些问题,见鲁路修想得那么周全,他也就完全信任了对方。

当即便表示一会儿就安排副官处理甄别难民、同时让团部报务员发电请示师部。

说这话的时候,上校还特意展现了一下自己的体恤下情:

“你今天已经发报了那么久,刚才还跟我们一起视察部署防务,肯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吧。请示师部的电文,我让团部的报务员处理就行。”

鲁路修自己也觉得很累了,尤其他一整个白天都没吃东西、刚才晚餐狼吞虎咽,供血大量往胃部集中,整个人就愈发困了。

但听到上校的安排,他却没来由心中一激灵,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穿越前可是看了太多一战、二战战史,深知德玛尼亚的密码在布列颠尼亚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每次世界大战刚开战没多久,就被敌人破译了。

自己设计的这条计谋,要想实现最佳效果,突然性是很重要的,所以自己刚才才建议要找准时机、三管齐下同时动手,让敌人防不胜防。

可现在要是先通过无线电请示后方师部、甚至再转请示集团军军部,一番折腾下来,大半夜时间过去。

而敌人能破译密码,到时候一切早就泄露了。

说不定明早比军已经对舆论管控严防死守,提前禁止士兵捡任何传单看,那样宣传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宣传的突然性是很重要的。

“能跟今天的避水示警那样,最后事到临头前一两个小时才请示么?”鲁路修自然而然就想到今天下午的成功经验,然后就在脑中如此推演,颇有几分路径依赖。

如果临时发报的话,敌人就来不及反应了,截获、分析、破译,都是需要时间的。

但鲁路修很快又意识到,两者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今天下午的请示,师部拍板决策后,这边立刻就能着手落实,不用留出准备时间。

但油印传单、印刷航拍照片、调度足够多的撒传单飞机,这都需要时间,差不多得一整夜。

自己为了避免敌人提前破译、到后半夜再发报,上面的人肯定就来不及准备了。

所以这个电报还非得前半夜尽快发出去。能保密发就最好,实在没法保密,也只能放弃对突然性的追求了。

想到这儿,鲁路修忍不住最后委婉地提醒了上校一句:“长官,宣传的突然性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用无线电提前一夜发报的话,敌人可能会提前警觉……”

李斯特眉毛皱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的密码电文会被敌人截获、破译不成?”

鲁路修很想直接报答案说是,但这话没法说,他完全没有证据。而且他也不想暴露这一点。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也只能先含糊地说:

“不管能不能破译,在今晚这种生死危机时刻,如果我们和后方电报过于频繁,总归会让敌人更警觉。”

李斯特上校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子,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对了,你刚才不是还介绍过,说你们排今早被派来,就是为了检修镇上的有线电报电缆的?能修好么?

要是我们通过有线发报和后方联络,不就不会被敌人截获了?到时候敌人连这几封电报的存在本身都不知道,还何谈刺探和起疑!”

鲁路修也瞬间眼神一亮。

对啊,自己怎么把自己穿越夺舍之前、肉身原主领受的任务给忘了。

通过有线电缆发出的电报,首先在截获难度上就比无线电大得多。

无线电发报时,电波是在大气层中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扩散的,比如要想发到一百公里外的后方司令部,那么距离发射点半径一百公里内的任何人,只要调到这个接收频率上,都有可能截获。

但有线电报就不同了,电流只是沿着电缆传播的,空气中几乎没有影响。

要想监听有线通讯,倒也不是做不到,但要么你在信号中继站、接收站这些地方监听、派间谍;要么就只能指望在半路上物理接触这些电缆、甚至切开电缆并联一截线路上去、然后在并联线上接听。

换言之,有线通讯的监听,必须有物理层面的直接接触。

到了一战后期,布列颠尼亚人还发明出了一种半接触式的监听方法,不用把要监听的电缆切开并联,只要在欲监听电缆外面套一圈线圈,然后靠电磁感应原理监听。

但现在才1914年,这种技术还并不存在。

“趁现在天黑了,不容易被敌人打扰,我立刻带人去看看,能不能修复那条电报线缆。请上校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经过评估无法完成,您再用无线电请示后方。”

鲁路修想通后,也就果断请命。

现在大约是晚上八点,如果到十点还没修好,也就顾不上宣传请示的突然性问题了。

上校看了看表,果断点头应允:“好,我们就先准备别的,等你到十点。你就专注自己的事情,作战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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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海底电缆和更大的阴谋

十五分钟后,鲁路修军士长和克洛泽中士,就奉李斯特上校之命,带着一群集团军直属通讯营架线排的官兵,回到了海滩附近的邮电所。

这里也是今天午后、鲁路修刚穿越时的位置——当时他就是被法军余孽的催泪瓦斯熏了之后,冲出邮电所,昏迷倒在了旁边的沙滩上,后来又被海浪冲醒。

一开始鲁路修自己也觉得奇怪:邮电所为什么会造在如此靠海的地方?难道邮电所的工作人员们,也希望在“一线海景房”里办公么?

不过到了地方、重新看了来之前上级提供的图纸和资料后,鲁路修也很快回忆起了原因:

尼奥波特镇上的这座邮电所,是用于连接两段海底电报电缆的,是一处中继站。而这个镇的本地通讯需求很低,所以特地修在海边节省成本。

跟后世很多外行人想象的情况不同,铺设海底电报线缆其实是一种成本很低廉的远程通讯方式,甚至比陆上电缆还便宜。

它不用考虑挖坑架线,也不用征地。只要把电缆往海底一丢、用军舰一路拖曳敷设即可,早在1866年人类就建成了第一条跨大西洋海底电缆。

而在比利金和尼德兰沿岸,1908年时西门子公司也协助两国的电报公司修了一条跨越布列颠尼亚海峡的海底电缆。

这条电缆从德玛尼亚的威廉港出发,经尼德兰海牙,比利金的布兰肯贝尔赫、尼奥波特,最后穿越海峡一路往西。

所以这次鲁路修他们被调过来抢修电缆时,还携带了当初西门子公司的原始施工图。

……

“施魏因施泰格军士长,能修好么,还没定位出断点位置?”

邮电所的设备室内,几名技术士官已经围着设备鼓捣了有一会儿。

鲁路修有些焦急,就忍不住催问晚饭时才刚被救醒的施魏因施泰格。

通讯排之前的排长战死了,施魏因施泰格是副排长,也是头号技术骨干,正经读过电气专科,战前在西门子干过。

他昏迷了一下午,醒来就得知鲁路修越过自己代理了排长,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小子在短短几小时内到底立了多少功?不会是上面有人吧?

不过他对工作还是很负责的,面对催促时,他也跟其他技术大拿一样没好气地反唇相讥:

“别急!故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很多!断点好像不在这附近,甚至不在海滩上!让我再测一测!”

鲁路修在检修方面不如对方专业,也只好乖乖闭嘴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几分钟,反复核查后的施魏因施泰格终于两手一摊,指着面前那台西门子MBR08双臂电桥仪的读数结果:

“事情麻烦了,我估计今晚都修不好。按电桥仪的测量结果,断点在三公里以外!”

鲁路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那说明什么?”

施魏因施泰格冷哼一声,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北边:“说明断点不是在陆上,而是往海里延伸了至少两公里远——这还怎么修?难道潜泳过去?

必须申请一艘辅助工程舰,定位到断点后,把两端打捞上来,在船上重新接驳好再放回海底。”

鲁路修也是一惊,没想到己方一开始预估的故障情况居然错了。

在正常人看来,一座战争中的小镇,电报线缆断了,那多半是陆上部分被炮击炸断了——比如今天一直在海面上骚扰德军的那艘巡洋舰,它的150炮弹炸在海滩上,经常会炸出几米深的大坑。

谁能想到偏偏是好端端躺在海底下的那段断了呢?

“罢了,既然是海底的那段断了,光靠我们确实没法修,需要海军的配合,唉,真是不走运,”

鲁路修叹息了一声,挥手示意大伙今晚先收工,那几个技术士官便开始拾电桥仪、磁感仪。

鲁路修则带着心腹克洛泽,准备摸黑跑回团部汇报情况。

不过他才刚走出邮电所的大门、被街上阴冷的海风一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鲁路修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很多事情也豁然贯通。

“长官你怎么了?”克洛泽见他突然停下脚步,还以为他身体不适。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之前的几件事情,也都能串起来了,”

鲁路修呢喃地低语着,说着说着,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克洛泽,你想过没有,海面上那艘布列颠尼亚人的轻巡洋舰,为什么一整天都在那儿?”

克洛泽:“那不是临时赶来对岸炮击、给法比军的地面进攻提供火力支援么?每次敌人冲锋前,巡洋舰都会开几轮炮。”

鲁路修摇摇头:“对岸炮击不会选林仙级的,这种轻巡只有2门150炮,却有6门中口径速射副炮,换言之,这是专职猎杀雷击舰的船。

我要是布国海军大臣,非要派轻巡来火力支援,那肯定选全部8门主炮都是150毫米的韦茅斯级或查塔姆级。”

克洛泽听得头直痒痒,就像是要长脑子了一样:“长官,我知道您脑子好使,您就直接报答案吧。”

鲁路修:“我怀疑那艘巡洋舰的本来目的,就只是来破坏我们电缆的!所以刚才施魏因施泰格检测断点时,才说断在离岸至少两公里外的地方!

是这艘敌舰开到了我们的电缆上方,然后精准从海底打捞起来、将其剪断,说不定还拿走了一大截,防止我们修复!”

鲁路修这么一说,克洛泽立刻就懂了,而且想起了开战之初的一个案例,那是所有通讯部队训练时都会教的。

他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那是不是和开战之初、8月5号那次案例一样?布列颠尼亚狗8月4号对我们宣战,然后第二天就派出了一艘巡洋舰、把我们横跨大西洋的电缆剪了!

不过不对啊!那次他们动手那么快那么精准,是因为那条电缆本来就通过布列颠尼亚海峡中继,他们战前就拿到了施工图纸,能够精确定位线路坐标。可今天这条电缆并不通过布列颠尼亚,应该只有西门子公司和业主有图纸,他们是从哪里拿到的坐标?

是我们泄密了,还是有间谍?嗯,肯定是比利金电报公司的人把图纸提供给他们的友军了!”

克洛泽虽不擅情报分析,但这个问题一共就只有三个选项:两家业主(比利金和尼德兰),一家施工方(西门子),这三方里总有一方泄密了。

克洛泽直接就排除了西门子公司卖国的可能性,自然而然就怀疑到比利金人头上,这也很符合常理,他们跟布列颠尼亚已经是同盟了。

但鲁路修却不这么看。

他站在冷风中仔细想了一会儿,借助着风冷帮自己超算的大脑散热,良久之后才说:“我不这么认为,敌人应该是仓促之间,才想到共享这些资料的,而非有备而来——

第一个证据,我们在占领这座邮电所后、检查敌人办公室时,就找到了当初西门子公司给业主方比利金电报公司留档的副本图纸原件,刚才我翻看时,确认上面还盖着西门子公司的审图章。

说明比利金人丢失这个小镇时逃得非常仓促,当时安德里上尉的骑兵侦查连来得太快,镇子上维持治安的比利金人都不知道我军先来了。

所以,布列颠尼亚人紧急派巡洋舰就近过来破坏电缆,应该是事后补救行为,而非事前蓄谋已久。也就是说他们听到镇子丢了,才仓促组织破坏,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安德里上尉刚到的时候,电报线缆没断,直到今天天亮才断。

西门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卖国,比利金人猝不及防弄丢了图纸——所以在我看来,最大的嫌疑应该是中立国尼德兰的电报公司。

别看尼德兰现在秉持中立,没有参加战争。但他们国内的外贸利益派、金融利益派,都跟布列颠尼亚走得更近,那些搞通讯的公司,应该也是更亲布而非我们。

很有可能就是尼德兰国家电报公司有内奸,于是在尼奥波德被我军夺取后,他们就应布列颠尼亚方面的要求,把图纸泄密给了皇家海军!”

鲁路修其实也没能百分百排除比利金人自己提前复印了一份带出去泄密的可能性,不过他更倾向于借此提醒高层、注意尼德兰间谍。

因为他前世看过一战间谍史,知道尼德兰电报公司跟布列颠尼亚军方有很多合作。就算这次不一定是尼德兰人干的,但借此机会提醒上面注意,总归是稳赚不亏的。

说不定真有所获,回去后又能升官——鲁路修对于升官本身倒不是很在意,但他很在意尽快摆脱亲临一线冒着枪林弹雨厮杀。

只有尽快成为高级军官,摆脱一线作战,才能让自己更安全,更好地活下去。

而一旁的克洛泽在听完排长的全部分析后,眼珠子已经瞪得如同在看鬼魅。

这还是人么?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就从一个电缆断点的测量、再到对敌军巡洋舰行动模式的分析推演,就能自己脑补推导出那么多东西?真的假的?

“那你准备把一切都汇报李斯特上校么?但这些东西就算知道了,对我们眼前这一战也没有帮助吧?”

鲁路修摇摇头:“我会挑目前需要说的先说,反正今晚就让上校先用无线电请示吧,别误了正事儿。至于我刚才那些分析,一两天内或许用不到,但我相信这场战役里迟早能用到的——

而你要做的,就是绝对守口如瓶。说句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能分析出那么多东西,所以才跟你聊了。要是早知道,我宁可在自己脑子里、让左脑和右脑互相博弈推演。”

克洛泽一个立正:“长官放心!我绝对忠于您!这些话一句都不会对外说的!”

鲁路修一摆手:“走吧,先跟我回团部。”

几分钟后,鲁路修就到了团部,然后把检修情况挑能说的部分简明扼要汇报了一遍。

李斯特上校听说故障破坏那么严重、需要海军派船配合才能修复,也没为难通讯排。

他只能叹了口气,然后立刻吩咐团部报务员,用FU-08无线电台联络师部,再请师部转达其他心理战相关部署工作。

吩咐完之后,上校就和蔼地劝鲁路修赶紧去休息:“你们先去睡吧,明天清晨需要你忙的事情还很多呢,赶紧养好精力,夜间的防御战我自会安排人搞定。”

鲁路修便被安排去地窖里休息了。

这一夜他其实完全无法入眠,只能是眯着。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镇子上往来的炮击声越来越响,冲锋喊杀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法军、比军、布军、德军的全都有,几乎把镇上的废墟又都重新清扫了一遍。

第9章 上医疗心,上兵攻心

“穿越后的第一天,总算过去了。”

鲁路修被地窖外隆隆的炮声彻底吵醒、再也无法入睡的时候。

他伸手掏出揣在军服胸口袋子里的怀表,借着电报桌上那盏小灯的余光看了一下时间。

才凌晨四点半。

今天是10月26日了。

怀表是昨天巴拉克中尉带着骑兵队打扫战场时、从敌人的尸体上搜来后送给他的。据说原主就是昨天傍晚被77毫米野战炮直瞄轰死的比4师3团长德约卡上校。

鲁路修从断断续续了一整夜的炮声里听得出,法/比军的攻势是一波接着一波。

尤其后半夜,来自东边比军一侧的炮声又激烈起来了。如果昨晚李斯特上校所推演的没错,那就意味着当时维克托少将的比6师抵达战场了。

德吉泽尔的比4师刚刚吃过的那些亏、踩过的坑,维克托是肯定不会立刻再踩一遍的。

指望李斯特上校再把维克托的炮兵也骗过来消灭,几乎不可能。所以后半夜的战争注定是毫无花哨可言、双方都纯拼实力的硬仗。

鲁路修简单收拾了一下,等这一阵炮声停歇、敌人的又一波攻势结束的契机。他才打开地窖门,上到地面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顺便透透气。

离开地窖刚走出没几十步,他就看到一排临时搭建的窝棚,都是用废墟里拆出来的木板,斜搭在一堵断壁上,隔出些横截面为三角形的稳定空间。底下躺了整整两排伤兵,稀稀拉拉一直蔓延到街角。

远处还有几个大火堆在焚烧,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分外显眼,隔了几条街都可以看到。

鲁路修忍不住拉着一个扛着药箱匆匆路过的医护兵问道:“那边的火堆不怕引来炮击么?”

“那里是在火化,堆尸人点完火就跑远了。”医护兵不认识他,随口撂下一句话便扭头走了。

鲁路修凝视着那形似京观的火堆,足足呆立了十几秒,内心颇受震撼。估摸着每一堆至少有近百具尸体在一起焚烧。

他再看向另一侧那些伤兵,一眼望去也有数百人之多。

一夜的时间,第12师16步兵团,就折损了快两成的兵力!

满编接近四千人的团,累计伤亡估计上千了。

也就是部队军纪严明、斗志顽强,加上是你死我活无路可退的阻击战,才能打得如此顽强。

但凡换个场景,换支士气斗志弱些的军队,这种伤亡早就崩了。

鲁路修昨天还只是想着求生,他积极出谋划策是为了扭转战局、同时让自己显得有价值一点,能被上司重用,避免被当成步兵去填线。

他也确实做到了,上校对他很优待,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让他在地窖里安睡了六个小时。

但此刻看到的血腥景象,伤口化脓的酸味和尸体的腐臭,都剧烈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痛苦地拧下军帽攥在手心里,不知不觉就把帽子揉成了一束。他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想要大喘气却又受不住周遭的气味。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克洛泽帮他拍背顺了顺气,他才顺手扶着克洛泽重新站直身体,叹息自嘲道:

“我想直到突围的那一刻,我都没可能再睡着觉了。”

克洛泽:“为什么?”

鲁路修:“等我再闭上眼时,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有更多战友会在我睡觉时死掉。就因为我们没有最快结束这一切。”

鲁路修说完,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便跑到那一排窝棚边,先用煮过的水狠狠洗了手,然后帮着医疗兵一起包扎。

前世作为军迷,一些简单的急救常识他也学过。被他包扎的重伤员们,大多双目空洞无神地躺着,没什么反应。

“长官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帮上校想了很多点子了——而且要不是您示警,昨天的大洪水就能造成我军巨大伤亡。”一旁的克洛泽不忍他自责,大声地鼓励。

不少伤兵都听见了克洛泽的话,再看向鲁路修的眼神,这才感激又敬畏起来。

“您就是昨天警告洪水来袭的军官么?太感谢您了。”

“您一定累坏了吧,要注意休息呀。要是多几个您这样的智谋之士,我们一定能撑到胜利的!”

“长官,我们能撑到比利金人先崩溃的吧?再这样打一整天,全团可就要打光了。”

一群伤兵或感恩、或激动、或惊惧地缠着他问东问西,

好几个原本完全懒得动弹的重伤员,此刻也垂死病中惊坐起,非要问两个问题。

鲁路修不忍他们再担心,连忙郑重许诺:“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比比军撑得更久!现在的形势,就像是一种东方古老运动‘围棋’里的打劫,我们和比军都在彼此的劫眼里。看的就是双方哪一方在其他方面的‘气’更长!

就算敌人再多,但只要他们先断气了,我们就能跟布兰肯贝尔赫的友军会师!而我保证,团长已经想到办法瓦解敌人了,只是这些策略要天亮了才能用。大家一定要坚持住,我保证,团长今天一定能让敌人的士气彻底崩溃!”

鲁路修慷慨激昂地做着临时动员演讲,他也不指望别的,只求吊住那些重伤员的求生意志。

在动员的过程中,他自己的心态也在悄悄变化着。

今日之战,越快逼得敌人投降,双方死的人都会更少。

如今战争才打了三个月,双方的仇恨还没那么深。只要对方改变外交态度不再亲布,重组一个亲己方的内阁,事情还能收场。

这些第三方小国本就是被卷进来的,没必要不死不休。

而那些伤兵并不知道高层的计划。他们本以为只能靠武力来对付十几倍的敌人,血战一整夜后已经有点绝望了。

鲁路修的话却鼓舞了他们的求生意志,让他们更有动力好好活下去。

“挺惭愧的,我这点急救手艺,其实也救不了几个人。”离开伤兵营,前往团部的路上,鲁路修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克洛泽却坚定地反驳他:“不!长官,您给大家的安慰是医疗兵给不了的。我当时亲眼看到,很多重伤员听了您的话,眼神里都有光了!”

鲁路修点头若有所思:对自己人的宣传工作也很重要。原先德玛尼亚在这方面做得太差了,只会用粗暴的命令逼人做事,却从不解释为什么。

……

怀着尽快止战之心,鲁路修匆匆赶到团部。

李斯特上校应该是在团部的椅子上对付了一宿,见到鲁路修时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压力,但还是语带振奋地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跟集团军司令部沟通好了,照片和油印传单都已齐备。还调了十几架侦察机到根特机场,距这里只有70公里,半小时就能飞到。”

上校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表。

“那真是太好了,我相信比军的攻势很快就会衰弱的。”鲁路修真心这么认为。

上校:“一会儿我会让巴拉克负责难民移交,你这边就负责持续发报劝降敌高级军官,千万别掉链子,要跟撒传单的侦察机尽量配合。”

鲁路修:“是!长官!”

各方很快就各自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没几分钟后,尼奥波特镇最东边的几座废墟上,就先升起了临时停火旗,然后德军侦查连也动用了全部可以找到的扩音器,趁着敌人进攻间隙,尽力朝着对面喊话。

这一切很快被对面的比6师发现,并上报给师长维克托少将。

维克托少将是昨晚午夜过后才赶到战场的,此刻已经带着部队进攻了四个多小时,都被李斯特顶住了。

听到属下汇报后,他连忙拿起望远镜,朝着西边仔细观察。

“德玛尼亚人要投降?不对!这不是白旗,是停火旗!他们凭什么要求我们临时停火?肯定是撑不住了想要缓一缓吧!

这怎么能让他们得逞!赶紧组织下一波进攻!敌人越想要如何,我们就越要反着来!”

维克托少将虽然不谙谋略,但也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就是绝对不要让敌人得逞。所以他本能地就想反着来,恶心一下敌人。

他的属下也不敢质疑,立刻就去准备新的进攻。

但很快,敌人扩音器的喊话就飘了过来,随后又有一群衣衫褴褛的比利金平民出现在了阵前。

“不要开火!这些都是昨天被洪水淹没了家园的比利金平民!”

“我军把他们安置在地窖里过了一夜,现在移交给贵军,以免在交战中导致误伤!”

“请不要屠戮你们自己的同胞!”

而且不光德玛尼亚军官在喊话,那几百个平民也同样害怕被误伤,全部哭天抢地地对着东边的比军高喊不要开枪。

看数量足有三四百人,其实已经占到昨天李斯特上校顺手救援平民总数的一半以上了。

正在准备进攻的比6师将士一看人群里还有妇孺,顿时哗然。

“真是我军的平民?”

“德玛尼亚禽兽怎么会救援我方的平民?”

“堤坝到底是谁炸的?为什么德玛尼亚人没有提前接到预警?我们的平民也没提前被要求撤离?”

无数各种各样的疑惑涌上比6师士兵们的心头,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其实也没参与炸堤放水的具体环节,一样是被高层蒙在鼓里的。

等维克托少将反应过来,再想阻止谣言扩散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昨晚德玛尼亚人确实发了好几条电报请示高层,但都是请示派飞机撒传单的事儿。至于放回平民、无电线劝降这两招,李斯特自己就能干,不需要上面配合,他自然不会多此一举请示。

所以哪怕布列颠尼亚人截获了德军电报、并且破译后紧急转交给比军、传到维克托少将手上。他也只能想到尽量提防传单这一招,而对于另外两招反而是毫无设防。

今天他几乎把师里所有的宪兵和纪律维持人员,都派去“防止士兵们一会儿捡传单看,只要从地上捡纸就算违反军纪”,而对其他事情的提防力量,自然就此消彼长降到了最低。

结果偏偏又被敌人换了个角度偷袭了!

三百多个扶老携幼的比利金平民沿着滨海公路,朝着比军阵地这边走来。

德6集12师属骑兵连副连长、巴拉克中尉,亲自骑着战马带着一小队士兵,看护这些比利金人通过两军之间的隔离带。

在后方的镇口处,还有侦查连的军用照相机、在好几个不同的机位、多角度实时拍摄着这一切。

如果比军真敢在接收难民后突然变卦、开枪射杀巴拉克中尉等护送人员,那么这个国家的国际名声也就彻底臭到烂大街了。

就算比利金人不开枪,这些照片将来也足以成为证明此战始末的重要旁证。

比利金人果然没敢轻举妄动,就这样默默接收完了三百多个己方平民。

随着平民入阵,比军内部开始出现更多的动摇。

有一些士兵刚好有亲人滞留在泛滥区,他们立刻不顾军纪过来认人,而其中个别还真就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那些被放回来的平民可没经过专业的训练、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全都实话实说,也愈发导致比军内部的人心惶惶。

巴拉克中尉把人送到后,立刻快马赶回镇中。

半个小时的临时停火交接期也很快就结束了,理论上双方又能重新开火战斗了。

但比利金人这边的混乱还没结束,维克托迟迟不能重新组织起进攻,只能慢慢想办法约束士卒。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候,德玛尼亚人的无线电台开始火力全开,朝着比军这边用法语明码广播劝降电报。

比军每个团的团部电台都可以收到这些电讯,至于听不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好几个团想要赶紧关机拒收,却也已经被那简短有力的明码电文污染了眼睛。

一种思想一旦钻进人的脑子,再想刻意遗忘掉,那就太难了。

天空中,也很快传来嗡嗡声,十几架侦察机飞临了尼奥波德。

他们是沿着从奥斯坦德往尼奥波德的滨海公路一路飞过来的,借着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几十箱传单和照片,被低空飞洒下来,飘得到处都是。

虽然有宪兵约束,但还是难免挂一漏万。一些士兵偷偷捡起照片一看,立刻就挪不开眼睛了。

这些照片里,有的甚至清晰航拍到了穿着比军军服的士兵在疑似运河围海堤坝的地方,鼓捣着什么手脚。而另一张照片,则有显示那地方被炸开了缺口,滔滔洪水奔流而下。

虽然照片都是黑白的,但绝大多数士兵都产生了动摇。

很多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照片不能说明问题,那敌人为什么非要撒这种照片呢?

第10章 是!大臣!

“陛下!不好了!今天清晨刚收到的消息,尼奥波特前线的第4师和第6师部队,出现了一些混乱。很多士兵,甚至包括两个团长,都抗命拒绝再进攻!”

“目前前线的部队出现了巨大的人心混乱,他们一部分是因为信了德玛尼亚人的宣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昨天的进攻太惨烈。

其中有一名上校战死了,他的团在攻坚时几乎全军覆没,另外还有两个团也伤亡极为惨重,就是这两个伤亡最重的团,如今找借口拒绝进攻,要求至少调下来修整。”

当天上午七点多,奥斯坦德的比利金国王临时行宫内,一群文官和参谋部将领终于彻底慌乱了,不得不把这些噩耗报告给艾伯特一世。

艾伯特一世当时还在用早餐,被搞得很是郁闷,连咖啡都喝不下了。

“德布罗克!你给我说清楚,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为何军队又控制不住了!为何不利于我们的消息总是封锁不住!”

艾伯特一世极为焦躁,逮着防长德布罗克就严厉问责。

德布罗克只好把问题再详述了一遍,并且加入了自己的分析,他也很无奈:“……所以,陛下,一切就是这样了。包围圈里的德玛尼亚6集12师16团,又搞了那么多卑鄙无耻的小动作,传单,照片,电报,释放难民,一连串的打击,我们实在是应接不暇,无法封堵。”

“简直就是恶魔!”艾伯特只觉得嘴唇都发干发裂了,口中的咖啡余味也显得越来越苦涩,“你们不是说已经调查过了,第16团团长李斯特上校,只是个普通的老派军官,这种人怎么会想出那么多歹毒的诡计!这可不是偶然一次了!”

德布罗克防长羞赧道:“对不起,陛下,是我们无能!我已经尽力调查了,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只能优先把精力放在更直接的危机上。

而且我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李斯特的第16团身上——这支部队也是洪水之后才仓促赶去尼奥波特的,而在那之前,敌人就已经妙招频出,肯定是最初抵达尼奥波特的敌军第一波先头部队里有能人。”

“罢了,这些事儿等仗打完再复盘吧,”艾伯特嫌恶地摆了摆手,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好了,随后话题一转,转向菲利克斯中将,

“我的总参谋长!你倒是说说,眼下的军事困境该如何应对!”

菲利克斯中将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应急预案,当下一个立正,敬礼道:

“我认为,需要把损失惨重的第4师撤下来,接替奥斯坦德这边的城防。然后把保卫陛下的第1师主力抽调几个团上去,进行最后的决死突破!敌人打击我军士气的诡计确实很有威力,但这种威力应该还不足以直接摧垮军队。

第4师如此厌战,是因为已经连续猛攻死战都打不进去,伤亡过重了。敌人的反战宣传,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逃避的台阶下。如果第1师顶上去,情况应该还有一线转机。”

艾伯特悲悯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按总参谋长的说法,这就是最后的垂死挣扎、狗急跳墙一搏了。

他不由担忧道:“那要是第1师调上去之后,还是攻不破尼奥波特呢?而且一旦第1师调走,换第4师残部过来防守奥斯坦德,我们的东部防线有没有可能先顶不住?德玛尼亚6集的巴里亚第2师,可是一直在奥斯坦德东边攻击我们的第1师!”

菲利克斯中将:“所以只能调第1师的两个团去换防,至少还要留下另外两个团,一个团作为陛下的警卫团,还有一个团在换防期间负责撑住东部防线。

这里距离尼奥波特也就不到20公里,一个上午就能完成换防。靠一个相对精锐的团,撑住东线德玛尼亚人一上午的进攻,应该还是做得到的,第1师都是最忠于陛下的嫡系,定能死战不退!”

艾伯特冷哼一声:“但你还是没说,如果做不到,又该如何?”

国王始终揪着“最坏的可能性”这个问题不放,菲利克斯无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说: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只能指望布列颠尼亚人支援我们了。指望法军攻破德军在尼奥波特西侧的防御是不太可能了,法军的行动太迟缓。截止到今天半夜,他们在敦刻尔克和德潘讷方向,都未必能凑够两个整编师。

而且他们打起来也不会像我们那么拼,我们是为了生死而突围,他们则是长途奔袭从阿拉斯一路狂奔到这里的,那些法军士兵肯定都厌战了。

王国最后的希望,应该是布列颠尼亚人的战舰,我们早该请求他们派出海峡舰队,尤其是重炮舰为我们提供火力掩护。”

艾伯特听后,忍不住又大骂了菲利克斯一顿,说他无能,为什么不早点想到联络盟友。

但菲利克斯也很无奈,他只是总参谋长,又不能直接协调外交援助。

这个时代的决策流程本就繁冗,各国办事、动员也都很慢。昨天他还没意识到战局会恶化得这么快,也就不会想到一上来就卖脸找老外。

现在被国王狠批了一顿,才着急忙慌去联络外国支援。

……

当天上午,比利金人的求援秘电就兜兜转转,先送到了海峡对岸的布国外交有关部门,

随后又转到唐宁街10号,首相看过之后,最终转到了他信赖的海军大臣沃顿.伦纳德.斯宾塞手中。

这一串流程走完,其实已经是当天中午了,沃顿大臣当时正在吃午饭,饭后才看到秘电和首相的批示。

“包围圈里的比军居然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军心动摇?比利金人不会全盘崩溃吧?德玛尼亚人怎么突然又变强了,居然一个团就顶住了比利金人三个师和法兰克人一个师的夹击?”

“什么?德玛尼亚人居然连空投比军炸堤照片、放回被淹的比利金难民这么卑鄙无耻不择手段的歹毒诡计都用得出来?这还是我认识的德玛尼亚人么?敌军肯定有高人指点!不会是有布奸智库投敌了吧?”

作为对布列颠尼亚帝国大缺大德搅屎棍本性有着最深刻认识的大臣,沃顿看到比利金人的诉苦电报时,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一根筋的德玛尼亚人也有这种脑子了。

第二反应,就是觉得莫非有布奸给敌人出谋划策了。

就像两千年前汉人刚开始中匈奴的计时,第一反应就是莫非出了中行说这样的卑鄙大汉奸,给匈奴单于支招了。

外交挑拨政治欺诈,那可是“光荣伟大的离岸平衡手”们的专利,阴死了一代又一代大陆霸主,怎么能流传到只懂武力的蛮族国家去?

不过,眼下是需要专注于解决问题的时候,这些疑问只能留待将来再慢慢处置了。

沃顿大臣压下内心的全部不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审视了几遍后,就决定先给位于多佛的海峡分舰队司令部挂过去一个电话:

“给我接塞西尔将军!什么?开会去了?我给他十分钟,十分钟之内给我回电话!我是沃顿!”

沃顿气咻咻地挂断电话,没好气地点了一根哈瓦那雪茄,猛猛抽完后,电话铃也响了。

“大臣阁下!对不起,我刚才真在开会。”电话另一头塞西尔.伯尼中将谦卑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沃顿:“目前距离奥斯坦德前线最近的军舰是哪艘?”

塞西尔:“回禀阁下,是林仙级的大胆号。它距离奥斯坦德不足二十海里,一小时就到。这艘船是前天派出去破坏尼奥波特附近的敌军海底电缆的。”

沃顿:“林仙级么?有28节航速?这倒是不错,至少跑得够快也够稳。就它了,先让它到敦刻尔克补给一下状态,随时等我命令。

我现在要跟比利金王室沟通一下,如果他们的国王愿意的话,或者情况真恶化到了那一步,我们需要大胆号把国王从包围圈里救出来——另外,你的海峡分舰队其他主力战舰情况怎么样?随时能出击么?”

“呃……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您知道的,我的主力舰都是烧煤的前无畏舰,战前补充燃料、弹药、热锅炉都比较慢。而且有一艘主力舰正在检修。”塞西尔很是无奈地诉苦。

沃顿也是老海军出身,对这些常识自然门清,所以也没为难下属:“那就给你最多48小时时间,最好是24小时内,做好整支分舰队的启航准备。

另外,再筹集一些运载量大的民船,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可能要指望从奥斯坦德海路救出一部分被包围的友军。”

塞西尔中将大惊:“大臣!这根本是无用功,奥斯坦德可不是什么大港,有大船也没法泊靠,还需要小艇接驳,那里根本不存在海路快速撤出大部队的可能!”

沃顿:“这不是你该管的!你只管征调民船、并且让分舰队做好出击准备!”

塞西尔中将:“是!大臣!”

——

PS:唉呀卧槽手滑了。

本来这更是下午五点前的,刚才想点保存点成直接发布了。

今天两更就算都上午更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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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比利金人向布列颠尼亚人寻求外援,前前后后扯皮交涉筹划,几乎花掉了一整个白天。

正面战场上,尚未彻底绝望的比利金王艾伯特,当然也不会放任部队摆烂、停止进攻。

外交求援和自力突围,这两手都不能放松,都要咬牙死撑到最后。

因为鲁路修和李斯特上校的攻心计,比军士气涣散,人心浮动,26日一整个上午的进攻时间,几乎都被白白浪费了。

比4师残部被调回奥斯坦德换防、断后,比6师也出工不出力,每一次冲锋轻易就会被德军击退。

李斯特上校在东侧的压力大减,他甚至能分出更多人手,去西边扛住法军的接应攻势。

结果连锁反应之下,法军的进攻也显得相对无力起来,被德军一次次击退。

法兰克人的75毫米炮倒是越来越多了,可仍然没法对城市战的局面造成质变的影响。

在已经被普遍炸成废墟的城区里,75毫米的炮弹对着废墟再乱炸,也造成不了多大伤害。躲避在废墟堆反斜面一侧的守军,可以轻松依靠已经越塌越扎实的废墟吸收炮弹的冲击力和弹片。

除非让75毫米炮抵近直瞄射击、一个个点名拔除火力点,或是用口径大得多的重炮无差别覆盖。偏偏法兰克人行动迟缓,根本做不到在一两天之内把超级重炮部队拉到前线,也就只能徒呼奈何了。

在尼奥波特镇的东侧战线,一直拖到大约下午一两点,比军士气最高涨、全都由嫡系保王派构成的比1师赶到前线,情况才有所好转。

比1师师长艾伯特.贝格汉姆中将是绝对忠于国王陛下的,来之前陛下也亲自握着他的手,狠狠摇晃、反复激励。

“王国存亡,在此一战。若是将军也无法突围,比利金就要终结于此了。”

陛下的话语,如同重锤击打在贝格汉姆中将的心头,让他决定誓死报效,拯救祖国。

比1师抵达前线后,部队仅仅休整了半个多小时、吃了个午饭并稍稍缓了缓强行军带来的疲劳,贝格汉姆中将就下令全军不计代价猛攻!

为了激励士气,今天中午比1师将士的午餐非常丰盛,所有人都吃到了肉罐头。

国王陛下也把所有王室珍藏御用的酒水和火腿还有其他珍贵食材统统都捐了出来,用于给比1师犒军。

国王还提前给全师官兵加发了足足半年的军饷。皇室手头的布镑外汇都被拿了出来,分散给士兵们,全都是黄黄白白亮闪闪的金银币。

做好全部准备后,贝格汉姆中将先请求友军提供火力支援,希望昨天一直在附近海面上逡巡的那艘布塔尼亚轻巡洋舰,先用150炮再狠狠犁一下地。

然后比利金人自己再集中全部那几门75炮火力掩护一番。他甚至还通知了隔镇相望的、西边的法兰克人,希望法军能把他们的75炮也突前部署几公里、以最大仰角越过整个镇子后,吊射炮击镇子东侧的德军防线,以为比军提供火力支援。

可惜贝格汉姆想得很好,但真到落实的时候,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计划东缺一块短板、西掉一截链子。

“将军,法兰克人说他们愿意把75炮前推到距离西侧前线只有3公里左右的位置,以求越过镇子打到东边。

但是,布列颠尼亚人却没法配合我们——他们秘电回复说,那艘‘大胆号’巡洋舰被突然临时调走了,要去筹备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马热法克的布列颠尼亚杂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历史上他们都卖了多少次队友了!还有什么任务比辅助我突围更重要?”贝格汉姆中将听了,恨得直牙痒痒。

但他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等不及皇家海军的配合了,当即下令火力准备半小时,然后全部冲锋!

……

尼奥波特镇内,法比联军的炮火,从未像此时此刻这么猛烈。

一群军官和鲁路修都窝在李斯特上校的团部地窖里,一个个表情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比利金人一定是疯了!他们已经被我们动摇得军心如此涣散,怎么突然又有精神了!”一名参谋抱着脑袋,烦躁无比地咒骂着敌人,很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冷静!这是敌人最后的疯狂!”上校脸色铁青,表情凝重但又坚毅。

“上校说得没错,敌人肯定是被我们打到了最痛的地方,所以狗急跳墙了。只要撑过这一波,敌人必崩无疑!”鲁路修见上校先表态了,也不吝附和几句。

鲁路修并不想讨好上校,也不想得罪人,他只是真心想帮忙稳住人心。

上校对他投来一个短暂而赞许的眼神,然后冷静地部署:“1营长,你去把我们的77炮都拉到西侧防线。争取找机会观测法军炮兵的阵位,能反制就反制。

敌人的炮弹都已经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了,说明法军已经把炮兵极限前压,否则射程不够的。我们正好趁机执行一轮反炮兵任务。”

负责1营的那名少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在执行命令前先提醒一句:

“可是,如果把火炮都挪用到西侧防线反炮兵,一会儿东边比利金人冲上来的时候,我们就没有足够的远程火力反步兵了。

难道又要执行弹性防御、把敌人步兵放进镇子近距离作战吗?我们的伤亡也快扛不住了。”

此言一出,其他不少军官也都暗暗点头,显得忧心忡忡。

这个问题可不容小视。

所幸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李斯特上校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我敢这么决策,当然是有底气的,因为我军还有后手——鲁路修,你把午后刚收到的那份师部回电念一下!”

“是!”鲁路修立刻起立,并抽出一份电报读起来,

“师部回复:本师炮团于昨日接到洪水预警后,已立刻折返,如今已转移至迪克斯慕德(Diksmuide)北部丘陵,并重新部署展开、重建阵地。

另,本师于昨晚即请示集团军司令部,请求加急调度射程15公里以上远程重炮至同一地区,昨晚司令部已加急调度,连夜以火车转运至蒂尔特、并于今日午前以汽车牵引紧急调至迪克斯慕德。”

这份电报是刚才吃完午饭后刚刚收到的,所以其他大部分军官都还不知道。也是此刻大战在即,上校为了提前动员鼓舞士气,才专门公布了一下。

一部分军官刚听到消息时,还没反应过来。但也有个别地理特别好的,立刻反应过来了。

比如那位刚刚被分配了任务的1营长少校,他仅仅是思索了几秒,立刻想到对着桌上的军用地图比划起来:

“是迪克斯慕德镇北边的那一小片丘陵地带么?师部就是被洪水隔绝在伊泽尔河以南的迪克斯慕德镇子上吧!看地图,迪克斯慕德镇中心距离我们是18公里,那片丘陵地带距离我们是16公里,但是如果画跟海岸线成90°角的垂线,那么那片丘陵距离滨海公路最近的点,只有14公里!

所以师部的意思是,他们的主力步兵部队虽然来不了了,但是通过一晚上加一上午的转移和重新部署,至少他们的炮团还能参加战斗、支援我们!”

1营长把这番分析说出来后,场内再迟钝、再不专业的军官也听懂了。

对啊!虽然昨天的大洪水隔绝了第12师主力,但伊泽尔河泛滥区最宽的地方,也就沿河左右两岸各10公里、总计20公里的样子。

可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那么宽的,有些地方地势相对较高,泛滥区收窄,也就15公里左右。

这个距离上,步兵虽然无法过来支援,但一部分炮兵却是可以隔着泛滥区轰炸到滨海公路的!

师部花了那么多时间转移腾挪,终于是找到了可以攻击的阵位。

更关键的是,第16团的将士们都感受到了,师长没有抛弃他们,集团军司令也没有抛弃他们,师、军都在用他们能够想到的方式,竭尽全力参与这场战斗!

看起来正面战场只有第16团的步兵在填线,可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一个团在战斗!

“有师属炮兵团助战,这下稳了!”好几个军官立刻显得轻松起来,一下子从“绝望派”化身为“速胜派”。

上校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又给了鲁路修一个眼神,鲁路修便连忙指着电文提醒大家:

“大家也不要因此就轻敌,事情没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困难,但也没你们现在以为的那么轻松,将近15公里的距离也不短了,师属炮团的榴弹炮是没法隔着泛滥区轰到滨海公路的,射程远远不够。

只有每个师那4门执行反炮兵任务的长管105加农炮可以。好在,师部昨晚也没闲着,问友邻部队又借了8门,集中了3个师的加农炮一起部署。另外,集团军还从克虏伯在亚琛的试验场,借了4门研发中的150毫米加农炮原型炮,连夜一整夜火车转运过来的。

所以,我们有12门105毫米长管加农炮,和4门150毫米未知型号的长管加农炮——最妙的是,比利金人和法兰克人的150毫米及以下火炮,没有一种可以达到这个射程的。所以一会儿我们的炮兵可以单方面无代价轰炸比利金人!而比利金人不能对我们的炮兵阵地还手!

帝国为了长射程反炮兵加农炮投入了那么多,之前历次战役却没什么机会发挥。如今比利金人放洪水隔离南北,却是白送了这样一个战机,让帝国测试相关战法!”

众人闻言,都是精神一振。

自古以来,“我能单方面打得到你,你却射程够不着只能眼睁睁挨打不能还手”都是一种极其打击敌人士气的情况。

不管这种攻击能造成多大的实际损失,只要这种情况出现了,那么距离挨打者彻底摆烂颓废也就不远了。

第12章 最纯粹的吊打

得知师部乃至集团军司令部、都对尼奥波特前线的战斗如此用心。

哪怕被洪水阻隔,他们也都在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隔空支援战斗。

第16团上上下下的士气终于提振到了最高点,对面比利金人垂死挣扎的疯狂炮击,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过,计划归计划,要想落实,还有很多具体细节的工作要做。

李斯特上校在进行完最后一轮战前动员后,立刻雷厉风行地部署起了任务。

他先是把各个营的战斗部队,都重新微调了一下填线规划。

各个营如今都处在蛰伏状态,在敌人火力准备的时候,都撤出了一二线阵地。要等敌人炮击停了之后,才会进入阵地阻击,这也是一战时候的经典打法,各方都一样。

安排好作战部队后,上校又重点分配了侦查连和通讯排的任务:

“巴拉克,你们侦查连观测设备比较齐全,一会儿就负责分派人手,去教堂钟楼里观察敌军的集结位置、我军开炮后的弹着点。我军在教堂里没有部署火力点,不主动对敌人开火,敌人也不太会优先炸那里。

鲁路修,你带着通讯排,到时候以最快速度向师部发报、沟通弹道校准信息。巴拉克那边反馈过来的数据,你都要立刻发出去。”

上校显然是打算利用无线电远程反馈来校射了,这也算是常规操作。

只不过1914年电台普及率还非常低,实际上最前线的部队往往没有这个实时通讯能力。

这个时代在西线也就团一级可以呼叫精确炮火支援,如果是东线的罗刹帝国甚至更落后的土鸡帝国,他们的电台只配到师一级,炮兵响应就更迟钝了。

巴拉克中尉和鲁路修立刻领命,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任务。

……

一刻钟后,比利金人的炮击终于停止了,

比1师师长贝格汉姆中将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比利金人开始集结、准备发起冲锋。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三三两两的炮弹,陆续落在了滨海公路北侧的海面上,或是落在滨海公路南侧的泛滥区里,掀起一股股或数米、或十数米的水柱。

因为是落在水里,爆炸的动能大多被水吸收了,岸上的士兵们听起来声势倒不是很大,一开始并没有太多人受惊。

可短短三五分钟之内,这些炮火就越来越准。

最后,当比军开始冲锋后不久,两枚150毫米重炮炮弹和五六枚105毫米炮弹,就直挺挺砸到了人群里。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脑浆血糊狂喷乱涌,哀嚎惨叫不绝于耳,恐慌瞬间就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击?就镇子里那几门77炮能有那么大威力?”

贝格汉姆中将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士兵被炸得稀巴烂,顿时只觉一阵血冲脑壳,连眼珠子都开始泛红血丝了。

“不对!这绝不是77毫米小炮的威力!”旁边的师属炮团团长立刻发现了异常,赶紧提醒师长。

“不管是什么东西!立刻集中我们剩下那几门炮,尽快执行反炮兵作业!”

贝格汉姆也知道自己手头的反炮兵力量很弱,他自己这个师的大炮早就在一路逃跑的过程中丢光了,现在只有用比6师剩下的那区区几门小炮。

但不管怎么样,这时候绝对不能单方面挨炸不还手!那种绝望是最容易导致士气全盘崩溃的。

必须执行反炮兵作业,哪怕打不过也得打!壮壮声势、给步兵们一点信心也好。

炮团长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执行命令。同时,贝格汉姆也紧急电报联络西边五公里外的法军,希望法军的75炮群也配合进行反炮兵作业。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无线电通讯、等待回复,都需要时间。所以至少二十分钟内,比利金人只能是白白挨炸。

很多进攻部队被直接压了回去,开始作鸟兽散往后奔逃散开,不愿意再留在滨海公路上。

已经被逼到交战距离内、进退两难的那部分先锋比军士兵,则陷入了悲惨无比的境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营,突然发现后面的友军脱节了,不敢冲了,而他们独自在滨海公路上冲锋,左右都没有掩体,对面的德军这次也防守得非常坚决,在比军炮击停止后,很快就把阻击部队派到了镇子外围的第一线。

镇子边缘的建筑废墟内,陆陆续续又冒出十几个刚刚机动到位、展开部署的MG08重机枪火力点。

机枪交叉火力疯狂扫射,远处的远程重炮也不用看目标,在找准射程远近后,就盯着这条滨海公路炸,不管这个坐标点位上此时此刻有没有人,就是照炸不误。

德军参战大炮的绝对数量虽然不多,但发射频率已经拉到了全速,疯狂极速射,整个弹幕绵绵泊泊,周而不息。

加农炮的炮弹,为了追求更长的射程、追求“在敌人大炮射程够不到的距离上,单方面虐杀敌炮”,是必须要牺牲一定的装药量的。

150毫米的榴弹炮,每颗炮弹装炸药可以超过十公斤,多的能有十二三公斤,炸药重量能占弹体总重的两三成(炮弹总重在50~60公斤,后世最极限的高爆弹可以做到40%重量用于装炸药,但二战普遍不到30%,一战时只能做到20%)

而150毫米的加农炮,装药量普遍是不足十公斤的,德军这款后来成为K16加农炮的克虏伯在研原型炮,如今也就装6.8公斤的炸药,理论爆破威力只有同口径榴弹炮的一半。

相比之下,105毫米的长倍径加农炮,最多才两公斤的装药,理论上其爆破威力也就是75毫米级榴弹炮的水平。

但这时候,这一切细节都不重要了。

“单方面挨打还不了手”这个绝境,才是让比利金人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比军步兵营,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被重炮覆盖和机枪交叉扫射,全部击毙在镇子东侧的空地上,连第一条街道都没摸到。

一部分士兵,一开始还没死透,只是重伤躺在地上哀嚎等死。德军机枪手看敌人已经全倒也就停火了。

但问题是十几公里外的重炮群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倒了,仍然在往预定坐标继续倾斜,每隔十几二十秒一波炮弹落下。

重伤的继续炸死,已死的继续炸碎。重炮群并没有鞭尸的故意,它们只是无法及时判断要不要停火,只能是死了也照炸。

这种场景对人心灵的震撼感实在是太剧烈了。

德军或许能抗一天的炮击,仍然坚持死战不退,但那是因为他们躲在镇子废墟里打弹性防御,绝大多数炮弹并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此时此刻的比军冲锋部队,却是在毫无掩体的马路上挨的炮击,每一炮都能实打实收割一群人命。

尤其因为洪水的影响,滨海公路南侧的低洼地带也都被洪水淹了,比军步兵能够通过的地段最窄处也就几百米宽。

这就导致德军的重炮在校准了射程之后,只要瞄着这几百米宽的范围持续无脑开炮就行,简直形同直接往人堆里砸炮弹!

可以说是比军自己之前的炸堤放水行径,在这一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回旋镖迟早要飞回来的。

这二十分钟,绝对是贝格汉姆中将一辈子遇到过的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法军还没能执行反炮兵作业么?为什么?”贝格汉姆中将反复催促、咒骂着友军将领,以及自己的炮团长。

最后,他的炮团团长那绝望的回复,终于让贝格汉姆悬着的心彻底死得透透的了:

“将军!我们已经观测过敌人的弹道了,可以确信敌人的炮兵阵地至少是在南边十五公里以外开炮的!我们没有一种大炮能够到那么远!我们只能单方面挨炸!”

这个“专业鉴定结论”,彻底击垮了贝格汉姆,以及他下面各个团长的斗志。

“撤退!赶快撤退!放弃进攻!全军后撤逃出敌人重炮的覆盖范围!所有部队不要留在滨海公路上行军!尽量分散开走两旁的海滩和泥泞地带!”

号称所有比军中最忠于国王的比1师,就在其先锋的一个加强营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主力团余部也被炮击重创后,选择了直接溃退。

哪怕国王亲自把王室的火腿和白兰地都分发给了士兵们,哪怕国王把所有金银币拿出来加发军饷,也做不到让人顶着单方面被屠的炮击去找死。

……

“看来我们终于赢了,比利金人在最后一次狗急跳墙失败后,落地时摔成了高位截瘫。”

李斯特上校在望远镜里看着比军混乱溃退的样子,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鲁路修已经很受上校信任,所以此时此刻他也跟在旁边,甚至有权在上校看完后、接过上校的望远镜也观摩一下。

看着溃退下去的比利金人,鲁路修也善意提醒了一句:“长官,或许我们还不能彻底掉以轻心?目前看来,我们只是彻底打垮了比利金人的战意和士气,让他们不愿意再进攻,也没有胆气再进攻了。

可‘不进攻’不等于‘愿意立刻投降’,如果他们三个师的残部全部缩回奥斯坦德附近,然后固守待援、就等着法军进攻接应他们出去,我们还是会有危险的。

他们或许会觉得,我们只剩大约两个营的兵力,但敦刻尔克至德潘讷的法军却会越来越多,今天是一个多师,明天说不定就是两个师,甚至也会出现重炮。

比利金人只要跟我们比原地静坐死守、谁活得更久,就有可能耗赢我们。要想彻底安全,我们还得再想办法,尽快全歼,或是至少劝降比利金人。”

上校点点头:“我又何尝不想,但是从击溃到迫降,这里面的差距又谈何容易。”

比军现在的这种状态,其实跟历史上后来1917年的法军差不多。“贵妇小径战役”之后的法军,就是被打得彻底没了心气,前线士兵都哗变了,拒绝再发动进攻,但也仅此而已。

“有没有办法让那些拒绝进攻的比军,进一步转化为直接投敌呢?”

鲁路修苦思冥想了许久之后,才渐渐静下心来。

然后他就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刚才被忽略的战场细节,随后计上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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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造一谣,灭一国

刚才激战正酣的时候,鲁路修忙着指挥通讯排的士兵们发报炮击校射信息,没空观察战场形势,所以很多细节都被他暂时忽略了。

此刻战斗终于结束,他冷静下来后细细推演复盘,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对了,刚才我军动用150炮级别的重火力轰敌,敌人怎么一点反制都没有?他们不是有艘巡洋舰提供火力掩护的么?我记得那船昨天一整天都在,今早也在,怎么关键时刻反而消失了?肯定有阴谋!”

鲁路修还不敢确定,于是连忙问负责侦查瞭望的军官:

“巴拉克中尉,你还记得刚才我们炮击比军时,敌人有没有用150级别的重炮反击?海面上那艘巡洋舰还在么?”

巴拉克中尉回忆了一下:“对!当时我布置在教堂钟楼上的观察哨,确实没看到军舰的影子!”

“那你觉得这说明什么呢?会不会是炮弹用完了?”李斯特上校很重视地问道。

鲁路修果断地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们的累计耗弹量应该没那么多——我怀疑它是被派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了。”

上校:“更重要的任务?”

鲁路修:“我不敢断定,不过,会不会是他们被打怕了、觉得歼灭我们突围已经无望,便改为想从海上接走比军?”

鲁路修这番话,立刻引来了团部作战室内一片哗然,显然没什么人相信:

“一条巡洋舰能载多少人?而且奥斯坦德也没有像样的港口啊。”

鲁路修也知道自己说这话没有根据,只好先谦虚接受大家的质疑,脑中则继续飞快盘算。

他脑子里之所以突然冒出这么奇怪的揣测,完全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下的形势太像地球历史上的敦刻尔克大撤退,而且对面的海军也是布国的……等等!

想到这里,一个信息突然从鲁路修脑海中闪过:

“如今是1914年,布国海军大臣不就是那位沃顿.斯宾塞么?我记得他后来是因为达达尼尔海峡战役输了、才被迫引咎辞职。又过了二十七年,下一次世界大战时,也是他让人组织了正牌的敦刻尔克……”

没想到啊没想到!提前了二十七年,对手竟还是那个胖子!

这就是宿命么!

如果是他的话,一切就不奇怪了!

而上校见他迟迟不回应,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想到什么就说,不要有负担,这本来就是讨论嘛。”

鲁路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组织了一下语言:“确实,一艘巡洋舰接不走三个师,但我觉得至少能接走王室和内阁高层。目前我拿不出铁证,但我战前看过很多布国的公开信息、自问对那位布国海军大臣沃顿有一定了解。

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且很敢冒险。那艘林仙级巡洋舰的消失,也可以从侧面佐证我的猜测——眼下在这片海域附近,还有哪个海军任务的优先级,会比就地炮击尼奥波特、为比军提供火力掩护更重要?多半就只有救走国王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上校也觉得这种说法太牵强。

但考虑到鲁路修之前已经有过两次神奇而精准的洞察,还靠这种敏锐洞察救了他的团。

上校权衡再三,还是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解释:“我个人愿意相信你的判断,可惜我们没法靠这种猜测去说服上级。而且就算这一切是真的,我们也来不及拦截了吧?”

鲁路修点头承认:“确实!我们不可能拦截国王。要是那艘林仙级已经动手,三五个小时之内必然能接到人、并且脱离帝国陆军控制的海岸线。而帝国海军想从威廉港赶来根本来不及……

但是,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种可能性,谋取一些其他利益。比如,我们可以请求师部或者集团军司令部,再跟今天早上那样,组织一批侦察机,并且印刷一批新的传单,内容就是‘布列颠尼亚人把艾伯特一世接走了,你们这些留守奥斯坦德的比军将士已经被抛弃了!还为那些卑鄙的国王卖什么命呢!’

现在比军的士气就已经低落到了‘拒绝进攻,只是不愿立刻投降’的地步,如果再推一把,说不定他们就直接投降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比利金人的士气,本来就处在彻底崩溃的最后临门一脚状态了。这时候如果给一点火星子,完全是有可能彻底引爆的!

“只要成功,就意味着有可能直接全歼比利金陆军?”想明白此举可能的收益后,上校也终于热血沸腾,决定全力支持鲁路修的计划。

他现在只担心如何说服上司。

但鲁路修的下一句话,也很快打消了他的最后疑虑:“长官!您还担心证据不足无法说服师长?我觉得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打击敌人的士气,哪怕造谣都行!难道造谣还要讲证据不成?

如果我猜错了,艾伯特国王肯定会露脸安抚比军,那样我们至少可以知道国王没跑。而且我们自己也不会有损失,最多就是谣言倒逼出了真相。

而如果他不能露脸辟谣,那就证明我们没有造谣,到时候比军的军心就彻底崩了!”

“嘶——”李斯特上校和团部办公室里的全部军官,都被鲁路修这番话说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年轻人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为什么能把“老子本来就是造谣的、还要什么证据”这种话,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有那么一瞬间,上校脑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就你的信用,还好意思说对面的沃顿大臣“不择手段”?

他们又哪里知道,论玩阴的……呵呵,鲁路修前世可是从一个造谣和辟谣高强度对抗的世界洗礼过来的。

“好吧,你说服我了,我这就给师部发报,请求上面的配合。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今天肯定是来不及动手的,所以也不用急,等夜里筹措好侦察机和油印传单、明天天一亮再动手好了。

好在比军已经彻底丧胆、拒绝再发起进攻。今晚应该会比较好熬过去,只要顶住西边法军的进攻就够了。鲁路修,你专心负责与师部沟通攻心战的事儿,其余各部负责阵地防御。”

上校最终拍板,并给众军官分配了任务。

他也是考虑到“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反正造谣被辟谣了也没损失,造赢了却收益巨大,那就造呗!

打仗么,兵不厌诈。

……

李斯特上校采信了鲁路修的判断、批准了鲁路修计划的同时。

奥斯坦德城内,艾伯特一世的临时行宫里,菲利克斯中将也正拿着一份布国海军大臣沃顿的电报,劝国王以王室安全为重,以社稷为重。

“不!我绝不抛弃自己的军队和人民!也绝不离开比利金的国土!我要与国土共存亡!而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这节骨眼上,要是我先跑了的消息传出去,军心会直接、彻底崩溃的么!你糊涂呀!这样会误大事的!”

艾伯特一世看了电报之后,直接就扔了出去,并且大声呵斥了自己的总参谋长。

菲利克斯中将根本不敢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就这么静静地听陛下喷完。

不过好在他在来递交这份电报之前,就已经私下里跟友邦的沃顿大臣商量过了,也说了国王的脾气、让沃顿大臣别太抱希望。

而老奸巨猾的沃顿大臣,也都跟他见招拆招、把那些应对说服之辞演练过了。

所以此时此刻,等陛下稍稍气平了一下之后,菲利克斯才很有把握地委婉劝道:“陛下不用担心泄密的事情,撤退的时候,行宫仪仗都不会有丝毫挪动,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一切都是秘而不宣的。

另外,沃顿大臣非常有诚意,他说,只要我军多坚持几天,他会筹集舰队把我们全军都尽量救出去,大布帝国皇家海军有这个实力。所以陛下也不存在抛弃将士们的问题。

只是因为奥斯坦德水浅港小,一下子无法泊靠太多船,大船还得停在远海靠小艇摆渡过驳,所以才需要分批走。陛下只是比其他将士早走一两天,仅此而已。

最后,沃顿大臣还说了,他不会要求陛下离开比利金国土的,此番西去,护送舰艇会全程在比利金海岸12海里以内的领海上航行,在抵达法比边境的界河后,也会拐进内陆,换小船前往伊普尔——

伊普尔城如今有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在驻守,兵力强大,而且那里是我们比利金的国土。陛下只是从本国的领土经过本国的领海、抵达另一片本国领土,怎么能算是逃避呢?”

伊普尔凸出部这块地方,位于如今各方正在激战的尼奥波特、奥斯坦德、德潘讷的正南方,在伊泽尔河的泛滥区以南。

在地球历史上,伊普尔凸出部一直被布国远征军协防坚守到了1918年战争结束,始终没有彻底失守。布德双方在这里打了四次大战役,几乎每年一场,双方类似在这里绞肉死伤了近百万人。连那位“小胡子下士”中毒气熏伤眼睛的事件,也是在第三次伊普尔战役期间发生的。

这片土地大约相当于比利金国土总面积的5%,历史上比利金人就仗着这一小片地方没丢,坚持认为自己没有亡国,不是流亡政府。

所以此时此刻,当艾伯特一世听说友邦的沃顿大臣为他想得那么周到,只是让他暂且战略转移到同是本国国土的伊普尔,而非直接出境逃亡,艾伯特一世的内心终于动摇了。

“罢了,既然不是逃跑,而是换个地方继续抵抗,那就听你们的,战略转移吧!朕要是不走,其他将士们又哪里敢先走?”国王陛下最终做出了圣裁。

菲利克斯中将:“陛下英明,大布皇家海军的‘大胆号’轻巡洋舰,马上就要抵达了。臣这就准备摆渡小船,到时候趁着深夜将士们熟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接驳走就好了。”

艾伯特一世烦恶地摆了摆手:“这些细节你自己安排吧。”

菲利克斯中将想了想,还是追加请示了一个问题:“那么,随行人员名单,陛下要亲自拟定么?”

艾伯特一世:“只要带走全部王室成员和少量核心卫队,如果还有空的载积,你自己看安排哪些军官先走吧,可以优先安排受了伤的军官!”

“是,陛下!”

菲利克斯中将拿到了拟定撤退名单权,正好就可以夹带私货了。

两个小时后,时间还没到午夜,艾伯特一世和其他要优先撤走的领导,全部靠小艇反复过驳,安全登上了“大胆号”巡洋舰。

巡洋舰悄悄加速,尽量不让锅炉和烟囱的声音太响,也绝不触动汽笛,就这么悄咪咪离开,驶往敦刻尔克,然后换小船拐往伊普尔。

……

艾伯特一世战略转移的同时。

鲁路修以李斯特上校名义发布的请示电报,也到了第12师师长卡尔.柳特波德少将的手上。

卡尔少将在看到鲁路修这套计谋时,震惊程度完全不亚于李斯特上校。

“嘶——居然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只要造个谣,就能投石问路试探出敌情?如果运气好,这个谣言真说中了,甚至还有可能让比军全军崩溃?李斯特那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奇谋妙策鬼点子了?

他的团绝对有奇才!不对!不是他奇才!是之前作为先锋部队抵达的那个侦查连和通讯排里有奇才!否则根本解释不了李斯特没去之前,他们就已经妙策百出了!”

有那么一瞬间,卡尔少将觉得,这种对阴谋的敏感,已经超越有荣誉感的德玛尼亚人的极限了。

但不得不说,跟这样的人作为队友,实在是一件幸事。

“等战役结束,把李斯特的团救出来,我一定要亲自接见一下那位神奇的下级军官!给他顶格升官!如果他的计划真能迫降比利金主力的话!”

卡尔少将越想越兴奋,甚至忍不住和苍蝇那般高频率地搓起手来。

也不知搓了几分钟,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发烫发疼了,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连忙让通讯兵帮忙接他的亲大哥、第6集团军司令、巴里亚王国王储、陆军上将、鲁普雷希特公爵。

昨天他和大哥联络还是用的电报,但今天已经换成电话了。主要是经过了又一天的紧急施工,通讯兵已经把应急电话支线也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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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工作的时候还是要称职务,所以电话接通后,卡尔少将只是说:“司令,包围圈里的第16步兵团,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敌人高层有可能跑了,或许我们能将计就计筹划一下可能的反制行动,具体是这样的……”

“嘶……我批准了!立刻执行!”

电话另一头的鲁普雷希特公爵听完后,同样这般倒抽了一大口凉气,然后立刻批准。

昨天才借调的侦察机,不用还回去了。油印的机器,也换一些内容再继续印。

半夜忙碌,这些工作终于准备妥当。

天亮时分,内容新鲜出炉的新传单,就再次撒到了比利金守军的头上,洒满了整个奥斯坦德。

比军将士们收到传单的那一刻,瞬间就炸了锅。

无数士兵涌向临时行宫,想要确认国王陛下是不是真的跑了,他们是不是真的被抛弃了。

——

PS:四千五百字了,周五要带小孩看病,明天要处理小孩入学报名的一些后续手续,就合并一大章了。

另外,宣布两名神算书友,“默默(云爱)(云逮)”和“下肢微罗”(原谅我文化水平不够都不认识括号里那两个字,就是云字旁加上旁边的字)。

他们都想到了后续应该如何攻心破敌的计策,我是综合借鉴了他们的书评,才写出这么精彩的阴谋诡计的。

大家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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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从我者,死了都教他身败名裂

“国王在哪里!”

“王国高层是不是都逃走了!抛下我们!抛下人民跑了!”

“如果没有跑,就让国王陛下出来!我们要见国王!”

“是不是伦敦证券交易所那些狗东西的利益,高于国家和人民和军队!给我们一个解释!”

比军最后的据点奥斯坦德城内,随着德军的传单泼洒得到处都是后,比1师、4师和6师的残部,都彻底乱了。

无数的士兵涌到原本国王行宫的所在,想要讨个说法,乱哄哄根本止不住。

很多人在乎的也不是真相,只是因为连战连败士气本就衰落到了最底,心中淤积的郁闷实在无处发泄,就要找个借口宣泄。

这种时候,只要给他们一个借口,就会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火药库,把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东西撕碎。

比军最后的三个师里,比1师的情况算是相对最好的,他们还有一定的战斗力,之前被当成炮灰消耗的时间也比较短。

而比4师和比6师已经算是基本上炸了,尤其比4师之前蒙受的突围伤亡最重,损失最惨。

三个师长聚在一起,神色也是极为凝重。

作为师长一级的高层,他们的消息自然是灵通的,也在昨晚就提前知道国王跑了。是菲利克斯总参谋长私下里亲自通知他们的,还嘱咐他们保密、尽量稳住局势、还许诺大布皇家海军会很快接走所有人。

但三人都没想到,消息会走漏得这么快,竟导致军队直接哗变了。

卑鄙的德玛尼亚人,居然又故技重施直接空投传单!那个古板的敌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擅长用宣传战了?

现在,他们只能自行商议应急对策,结果聊了半天也没聊出个弹压部队的可行办法。

怨气最重的比4师长德吉泽尔少将甚至流露出了投诚之色,但被威望和军衔最高的贝格汉姆中将厉声喝止了。

比6师长维克托则是和事佬角色,因为他的师损失程度和积累的怨气都处在平均水平。

第一次密谈不欢而散后,贝格汉姆中将只好单独出去竭力维持部队,避免造反。好在他还有一定的威望,到处救火,胡乱许愿,倒也稳住了一时。

贝格汉姆的主要说辞,无非就是诱骗其他比军将士,说“大布皇家海军不会抛下大家,所有人都可以被军舰接走,马上又有下一批军舰来了,只要有秩序地排队就能上船”云云。

这种说辞倒也暂时骗住了不少人,听说有机会坐船走,也就不急着立刻投降德军了。

而被贝格汉姆斥责的德吉泽尔则拉着维克托,两人私下又聊了一场,德吉泽尔很想要让维克托也支持他。

“维克托少将!你想想看,所有人都撤走肯定是不可能的!总要有部队断后,不然没人守城市,德军一小时就能杀到港口,有船都没法撤!贝格汉姆就是高层的走狗,他向来最会讨好王室和防长、总参,到时候还不是你我被安排断后送死!”

维克托也知道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他却还在犹豫,让局势一时僵持不下。

“就算有人要断后送死,肯定也是你的第4师优先断后,谁让你跟他撕破脸了……我只要保持两边谁都不得罪,说不定还能捞到船票……”维克托自然而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这也是一切骑墙派最真实普遍的嘴脸。

大家都是千年修成的狐狸,都特么精着呢,谁也别忽悠谁。

德吉泽尔少将见他推诿,自然也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了,两人便貌合神离,暂时先维持表面兄弟,实则各寻后路。

德吉泽尔少将回到自己的驻地,立刻让人打开师部的电台,准备跟对面的德军沟通沟通,偷偷谈谈投降条件了解一下行情。

维克托少将回营后,也不忘赶紧通过电台,各自谈各自的,人人都开始找后路。

……

与此同时,伦敦。

海军大臣沃顿的电话,很快被打爆了。

是刚刚撤往伊普尔的比利金国王艾伯特一世打来的,强烈要求他把自己送回去。

“沃顿大臣!你不是说一切都会隐秘的么!而且我走之后,两三天之内就能把我的部队也接出来!为什么那么快就泄密了!你们海军部里肯定有内奸!有德玛尼亚人的间谍!”

原来,国王刚刚接到贝格汉姆中将的辗转通知,知道敌军包围圈里的奥斯坦德发生了军队哗变!

急得火烧火燎的国王,当然要立刻向布国海军大臣求助、诉苦、埋怨。一时间各种情绪喷涌而出,让沃顿大臣也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可能!皇家海军高层绝对没有间谍!而且参与行动的舰艇都保持了绝对无线电静默!艾伯特国王,问题会不会出现在你们那里?”

然后就是一番双方之间的互相指责,最后沃顿大臣也是强忍怒火,指出大家应该先向前看、先解决问题。

然后他就对艾伯特国王保证:“请放心,皇家海军是最负责任的,我们会派出高速驱逐舰,以最快速度赶到奥斯坦德,能接多少就接多少,其他舰队也会尽快启航接应!现在不是追究谁泄露情报的时候,我们先解决问题!我保证五个小时之内就有高速驱逐舰先行抵达奥斯坦德!”

挂断电话后,沃顿大臣连忙又操作了一番,甚至不惜打破无线电静默,让海峡舰队在比利金近海巡逻的驱逐舰先赶过去,然后其余舰队也加速准备起航。

只可惜,那些上个世纪90年代造的前无畏舰,启动实在是太慢了,预热煤锅炉都能烧半天,只能是靠相对新锐的巡洋舰来担任撤退任务的主力了。

愤怒的沃顿大臣挂断电话后,整个肥硕的躯干恨恨地砸进沙发椅,内心又开始盘算起、敌人当中到底哪来的如此能人。

“这绝不是德玛尼亚人该有的智慧!他们也不可能刺探得到这些情况,不会是他们瞎猫撞见死耗子、随便造谣诈一诈我们的吧?”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开了上帝视角,多半会感慨:沃顿大臣不愧是原西半球第一老阴比,居然猜得还挺准。

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鲁路修穿越过来了,他那个西半球第一老阴比的头衔也只能让贤了。

……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

同一时刻,尼奥波特镇上的第16团团部。

鲁路修军士长,从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心腹技术骨干、密码骨干,守在电讯室里,不断对着对面的比利金人发报劝降。

他们用的是明码,而且是小功率短波电台,信号只能传输十几公里那种,确保只有奥斯坦德城内的比军团级以上军官能收到,而更远的后方敌人就无从探知——

当然,考虑到无线电波是呈圆形朝各个方向无差别传播的,所以理论上,西边十几公里外法军控制的敦刻尔克也能收到这些电报,只是法军未必会去监听罢了。

“对面的比利金将士们:好好想想你们的前途吧,你们已经没有出路了,你们的国王出卖了你们,现在这种情况下投降,绝对不会在历史书上留下耻辱,人民也会理解你们的,这是最好的投降时机……”

诸如此类的电文,循环发报,高强度轰炸着对面机要员们的神经。除非他们关闭电台放弃通讯,否则就很容易收到。而且为了确保他们收到,鲁路修还经常播一会儿之后换个频率再播。

不过,在没有收到回电之前,所有人的内心都是忐忑的,谁也不知道攻心劝降的效果,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敌人的心态到底会不会崩盘。

除了鲁路修最铁杆的心腹克洛泽以外,其他报务员全都时不时看长官一眼,似乎想从长官的眼神里得到鼓励。

也不知播了多久,守在接收机旁的克洛泽和施魏因施泰格突然上报:

“长官!截获了敌人的回电!回电自称是来自比4师德吉泽尔少将的师部,他们想跟我们谈谈条件!还提到比1师贝格汉姆中将死硬不降,比6师维克托少将骑墙不定,他希望投诚的时候得到我们的协助!”

原本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指节有节律地敲打着扶手的鲁路修,闻言立刻双目电张,霍然起身:

“终于有回电了么?很好!敌人的哗变终于不可控制了!首先想要投诚的是第4师的德吉泽尔……嗯,让我想想,他的师之前在突围中确实伤亡最重,倒是第6师居然还在骑墙……他这种人反而还有脸骑墙?有了!我知道怎么对付了,立刻按我说的发报。”

鲁路修仅仅来回踱了短短七步,也就跟曹子建作诗差不多步速,一条随机应变见招拆招的新毒计,就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致比6师师长维克托少将:据悉,昨日艾伯特国王便已昭告民众,称所谓伊泽尔河炸堤泄洪事件,并非王室与内阁决策,而是前线将领随机应变所为。

可笑将军竟不自知大难临头,还要愚忠昏君、执迷不悟!试想,如今艾伯特国王已抛弃人民、军队撤退,到时他对国际社会大放厥词,必将黑锅甩在死者头上。这种时候,就算为了军人荣誉感尽忠报国,也要活下去才有机会青史留名!

否则,国王届时把罪责全部往死人身上一推,将军不但要遭杀身之祸,还要蒙不白之冤,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且,我德玛尼亚军到时候也会从旁作证,谁不投降,就把伊泽尔运河炸堤事件的罪证,都堆到死硬者身上。将军可是亲自参与了炸堤的,不投降我德玛尼亚,后世的恶名你还洗的清吗?”

鲁路修脑子里诸如此类的劝降话术实在是太多了。

就凭他穿越前熟读二十四史,相关案例完全可以信手拈来。

比如章邯在巨鹿之战惨败给项羽后,陈余写信劝章邯“当秦将,赢了得死输了也得死,白起、蒙恬功高而不能尽赏,何况将军还胜不了,还要成为赵高平息秦廷问责的替罪羊。”

鲁路修把他能想到的案例,以天下文章一大抄的心态略微组合加工,还阴不死那些比利金人?

西方文明想跟东方文明比阴谋诡计的历史积淀,简直是班门弄斧。

而这一连串针对性猛攻敌人内心阴暗角落的电报发出去后,对面的奥斯坦德城里,军队的哗变局面也果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一纸电文可抵十万雄兵。

……

短短半小时后,奥斯坦德城内的比6师师部。

维克托少将看着德吉泽尔少将拿来的德军电文,整个人立刻大汗淋漓,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卑鄙!卑鄙!太歹毒了!”

维克托少将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黑,直接就要往地上栽倒。幸好他的勤务兵们眼疾手快,左右搀扶住了将军。

“将军醒醒!将军您没事吧!”

最后还是掐人中、泼冷水、揉心肺,一番急救操作,才算是让维克托少将缓了过来。

太歹毒了!这些将军之所以撑死了不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出于贵族将领的荣誉感。

在1914年刚开打的时候,双方老派贵族还是很多的,很多人要面子,不想史书上留下恶名。

至于对国王的忠义……呵呵,也就占一小部分罢了,谁还不知道谁,主要是名声。

但鲁路修的推演,却让他看到了世间至为恐怖的事情:谁不配合,不但要死,而且要他死后身败名裂!

这还打个屁?

维克托少将终于被打断了灵魂的脊梁骨,彻底黑化了。

维克托:“兄弟,我跟你一起干了,咱一起投降德军,把他们放进来,要是贝格汉姆敢阻挠我们,咱一起合力,带路把贝格汉姆杀了!他本来就是国王和总参的亲信!

到时候就说炸堤的是他手下的一支特别行动队,跟我们第6师无关!所有残害同胞的罪行都堆到他头上——只要你答应我这一点,我就跟你干!”

德吉泽尔:“成交!”

一小时后,德玛尼亚的大军,从东西两个方向,汹涌杀入了奥斯坦德。

比4师、6师宣布阵前倒戈,吊民伐罪,推翻暴君。

奥斯坦德城陷入了短促但剧烈的内战。

比4/6师给德军带路,一路杀到原国王行宫。

比1师长贝格汉姆中将在一片混乱中,状态都没搞明白,就稀里糊涂战死了,比1师那些绝对忠于国王的将士,也大多被杀死。

只有极小部分发现情况不对,也顾不得海上风浪大,直接在海边码头找了一切可以找到的小渔船、舢板、帆船,匆匆忙忙登船出逃,随波逐流,指望布列颠尼亚军舰尽快来接他们。

不过这些只能算是癣疥之疾了,已经不足挂齿。

胜利的捷报,立刻传到了还被洪水隔断在南侧的第12师师部,也传到了第6集团军司令部,最后传到总参谋部,也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帝国的宣传部门,也被如此史诗级的传奇大捷震动了。

卡尔少将得知自己手下的李斯特团是最早反攻杀进奥斯坦德的,也是极为振奋。

就靠着一个团,顶住了东边比军三个师、西边法军两个师三天三夜的围攻,始终坚如磐石没让敌人突围!

而且关键是还给敌人造成了巨大伤亡,反杀了敌人三个师!

全歼比利金陆军!

据战后统计,此战一次性接受了1.7万多敌军的投降,还俘虏了4千多轻伤士兵,累计接收达2.2万人。

按战前满编统计,比军每个师也都跟德军差不多在1.6~1.8万人,3个师满编应该有5万多人。

不过考虑到这三个比军师本来就是安特卫普战役被击败撤下来的溃兵,离开安特卫普时总人数就已经不足4万了,之后历次战役打打逃逃,累计伤亡、奔逃又有1万多人。

其中大部分就是在奥斯坦德守城战和尼奥波特突围战中损失的。还有几千人,则是在最后投降前的内部火并中损失的。

不管怎么说,德军受降活捉了2.2万人,总计歼敌近4万。

这是何等的赫赫武功!

必须从重从快重赏!必须上报统帅部作为大捷的样板案例!

少将立刻让人驱车飞驰,兜个大圈子往奥斯坦德赶去,他要亲自接见李斯特上校还有那些刚刚创造了泼天奇迹的有功将士们。

第15章 哥不想要什么中尉,哥只想去码头整点薯条

1914年,10月27夜。

距离鲁路修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50多个小时。

奥斯坦德城内,原比利金国王艾伯特一世的临时行宫,如今已草草收拾拆分成数块区域,改成了德玛尼亚第6集团军某几个师的师部。

比利金军队曾经存在的痕迹,也被草草抹去。

入夜之后不久,第12师师长卡尔.柳特波德少将就风尘仆仆抵达了。

这个时代没有移动电话,所以李斯特上校也无法掌握长官的行程,直到卡尔少将的车停在楼下,他才匆忙出去迎接:“师长!第16团幸不辱命,守住了尼奥波特,协助主力全歼了比利金陆军!我们一共抓了两万多俘虏!”

卡尔激赏地点点头,拍了拍李斯特的肩膀:“你是大功臣,如此辉煌的大捷,你很快就会成为将军的,到时候也能当上师长。你只靠一个团,就能顶住五个师,凭什么不能当师长!”

不过升将军得总参谋部提报皇帝裁定,卡尔也就先随口说说。

简单寒暄后,卡尔很快把话题转向其他人:“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敏锐预判了比利金人会炸堤阻断我军,又预料到了布列颠尼亚人会想接走艾伯特一世,甚至还能想到‘让坚持抵抗者身败名裂’的毒计,彻底瓦解比利金陆军。”

李斯特上校立刻左右扫视一眼,这才发现鲁路修还没来,连忙问身边的人:“鲁路修呢?”

“报告长官,已经有人去喊他了,可能是睡迷糊了,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旁边一名团部军官小声打着圆场。

李斯特怕师长怪罪,连忙帮着说好话:“他应该是这两天用脑过度太累了。不过师长您放心,他肯定马上会过来的,您要先喝杯咖啡提提神么?”

卡尔少将却难得心情很好,并不计较:“没关系,你带路就好了,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奇才。”

李斯特也不由被师长的礼贤下士惊到了,他知道师长也是王族出身,是巴里亚王国当今国王路德维希三世的次子。

虽然不是长子,将来继承不了王位,但一个王子少将肯主动去见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军士长,这重视程度已经非同小可。

不一会儿,一行人拐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排临时充作军官宿舍的房间前。

然后便刚好看到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冲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边走边收拾军帽,正是鲁路修。

鲁路修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见李斯特上校迎面走来,旁边还有一个将军,他连忙立定敬礼。

“你就是鲁路修……军士长?真年轻啊,你的事迹李斯特刚才都跟我说了。”

卡尔少将见到鲁路修的第一反应,也是先动手翻了翻他的衣领,又拎起他的手臂看了看袖章确认军衔,心中很是唏嘘。

“对不起长官,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鲁路修礼貌地辩解,也没说多余的话,显得不卑不亢。

“可以想象,要想出那么多奇谋妙策,得耗费多少脑力。”卡尔少将点了点头,表情略带玩味地笑道,“为帝国立了那么大功,你自己有想过要什么奖赏么。”

鲁路修挠了挠头:“我才刚睡醒,还没想好……”

卡尔少将:“那你之前作战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么?”

鲁路修毫不掩饰地实话实说:“说了您别笑话,当时我只是在为生存而战。我知道如果不把比利金人全灭,那就轮到我们尼奥波特守军全灭了。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择手段活下去。打完之后,我也没来得及想别的,就想好好睡一觉——我只在25号晚上睡着了,26号开始根本就睡不着。

这两天我见了太多伤亡战友的惨状,一闭上眼我就会觉得:在我大脑休眠、无法出谋划策的时候,有无数战友在用生命为我的大脑争取冷却时间。”

鲁路修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坦诚,就像是一只海鸥什么奖励都不想要,只想等一切都结束后,赶紧先去码头整点薯条。

卡尔少将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越发惊奇。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这是一种真正做事者的淡泊,被最原始的求生意志驱动着奋战。

“很好,帝国就需要你这样专注的人。李斯特刚才说,你是以军士长军衔代理通讯营架线排长是吧?那我现在正式晋升你为中尉。

这并不是最终晋升决定,只是为了职衔相配,手续马上会补的。只要你好好表现,后续还有更多机会继续快速晋升。”

鲁路修:“是!将军,我会继续努力的!”

以卡尔少将师级的权限,理论上最高可以把人升到上尉。

但卡尔少将没法直接调整鲁路修的职务,因为他是隶属于集团军直属通讯营的,而非隶属于第12师。所以升到中尉已经足够匹配鲁路修的职务。

既然如此,卡尔少将便想先留下上尉这个筹码不急着扔。说不定今天当面跟鲁路修聊完后,这年轻人还能再给他更多惊喜呢。

而且鲁路修晋升得太快了。

当初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小时,就从下士跳级升到了军士长。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天,又从军士长跳级升到了中尉——按这个频率推演,岂不是三个月就升到校官、三年之内就要当将军?那也太夸张了,非贵族出身的军官,哪有那么年轻的将军。

德玛尼亚军队内部的论资排辈问题很严重,升太快了也很容易拉到仇恨,尤其鲁路修还是一个外国人。这些都是障碍,未来都需要克服额外的阻力去解决。

……

处理完晋升问题后,卡尔少将兴致正浓,就想拉着鲁路修再聊聊对后续战局的展望。

鲁路修很清楚,自己刚刚得了好处,眼下正该爆点金币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也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他稍微想了一会儿,然后就基于自己对敌人的理解,提出了一些查漏补缺的建议:

“师长,我以为,眼下奥斯坦德的比军虽然被全歼了,但这场战役并不能算彻底打完。还有些看上去不起眼的扫尾工作,也要认真对待。

比如,我认为我军应该尽快、主动撤出尼奥波特镇,让当地剩余的驻军向奥斯坦德靠拢,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听到这条建议,卡尔少将立刻转向旁边的李斯特上校:“你在尼奥波特还留了多少人?”

李斯特应声汇报:“中午得知比利金人有意投诚时,我就抽调了两个编制相对完整、机动性较强的营,赶来奥斯坦德这儿接收。剩下两个比较疲惫、之前损失较大的营,就留在了尼奥波特,让他们再顶住西边的法军一阵子。

不过……长官,我以为,只要我们想守,哪怕只靠那两个营,在后援补给充分的情况下,再顶住法军几天也没问题!就算法军投入两个师,甚至将来三个师进攻,又如何?

那块地方现在地势很逼仄,南边是洪水泛滥区,北边是大海,进攻正面极为狭窄。我军现在已经打通了后路,150毫米以上远程重炮很快就能源源不断增援过来。

法军敢在区区几百米宽的平坦滨海公路区发起强攻,简直就是找死!我能保证在尼奥波特至奥斯坦德的这二十公里路上,每一公里都让敌人放成千上万人的鲜血!”

卡尔少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李斯特的这番见解,原则上没错。

经过三个多月的血战,这场世界大战的交战双方都已经隐约意识到一点真理,那就是在阵地战当中,进攻方要额外吃很多亏,而防守方则占尽便宜。

进攻方想要不吃亏,就得靠运动战,靠迂回包抄,找到防守方的薄弱点,然后把防守方的坚固节点包围切断后援。

但如果是没有包抄迂回的空间、只能正面硬冲的场合,进攻方就必吃大亏。

如今的敦刻尔克-德潘讷-尼奥波特-奥斯坦德一线,就是最典型的“谁进攻谁吃大亏”局面,因为洪水泛滥和北海的阻隔,整整四十公里就一条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这么有利的战场,就算要有序撤退,怎么也该让法兰克人再留下10万条人命吧?

“鲁路修中尉,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还坚持我军应该直接放弃尼奥波特么?”

卡尔少将觉得正好趁这个机会考一考鲁路修的成色,也就不急于直接否定其建议,还给他一个详细阐述见解的机会。

鲁路修也料到必然会有这么一遭——自己之前那些神乎其技的出谋划策过程,都是在李斯特上校面前显露的。卡尔将军没有亲眼见过,总会有些狐疑。

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在将军面前亮点干货,震住将军。

这样以后才能得到更稳的发展环境。

于是鲁路修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语言,侃侃而谈道:“利用无法被迂回的地形、给予被迫投入强攻的敌人以重大杀伤,这当然是兵法正道。但这种想法,可能漏算了一点……”

第16章 搂草打兔子,狙击皇家海军

“漏算了一点?快说!你还想卖关子不成!”

卡尔少将见鲁路修说话大喘气,连忙催他干脆点。

鲁路修便补充分析道:“据我所知,帝国在战争刚爆发的时候,根本就没料到不列颠尼亚人会加入战争吧。当时很多人还觉得,借道比利金只要够快,一下子震慑住比利金人,那么不列颠尼亚就会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既定事实。

但结果呢?不列颠尼亚人非常果断地趁机加入了战争。可见帝国高层此前对于不列颠尼亚人的危险性认识是极大低估的!帝国根本没认为不列颠尼亚早就把帝国视为最大对手、要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帝国。

而如今,比利金陆军几乎被我们全歼,不列颠尼亚海军大臣却在此之前,已经做出了‘海路接应比利金陆军撤退’的许诺——这事传到国际上,其他国家会怎么看?

他们会认为,不列颠尼亚不但陆军无能,连皇家海军也一样无能!皇家海军放出话来要保住的友军,在他们赶到之前就被帝国全灭了!

以沃顿大臣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程度,再考虑到他一贯大胆冒险激进的行事作风,您觉得皇家海军会不会为了找回面子而不惜代价报复?

从敦刻尔克至奥斯坦德这40公里的滨海走廊地带,如果只看陆地战场,确实是完全无法被迂回的,防守方能借此给强攻一方狠狠放血。

但如果敌人投入了海军,从侧翼截击、炮击帝国陆军,帝国的勇士还能靠着两座小镇的废墟,顶住战列舰12布寸主炮的轰击?”

卡尔少将闻言,终于感到一丝后怕。

毫无疑问,尼奥波特镇上那些房子和废墟,扛着少量平射的6布寸轻巡炮轰击,死守不退,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来战列舰,哪怕是老式前无畏舰,德军都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道理其实不难想到,只不过这些人都是陆军将领,之前对海军不了解,脑子里也没这根弦。

而且刚才的话题只是仓促的初步讨论,大家都没有时间慢慢深入细想。

可问题是,鲁路修也是被临时提问,他的思考时间同样不多。

但他偏偏就能应声而答、立刻想到这个问题的症结所在。

鲁路修的智商、反应速度,以及对兵法谋略的理解,立刻给卡尔少将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确实……如果布国人因为这次丢了大脸、不计成本报复,帝国确实扛不住,让尼奥波特的军队尽快撤退是对的。唉,可惜了,这么好的阻敌耗敌场景,却只能放弃……”

卡尔少将扼腕叹息了几句。

然而,就在他们觉得此事已经无解时,鲁路修又偏偏指出了一些可以操作的空间:

“这事儿其实还是有一点机会的,只不过要换一些方法,以及更加精心的设计。”

卡尔少将双眼一亮,精神也瞬间一振,立刻找借口彻底屏退左右,只留下鲁路修和李斯特上校,找了一间会议室继续后面的密谈。

“快!赶快具体说说!”卡尔少将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为将军的矜持,他现在只想捞取更多的功勋。

尤其卡尔少将这些第6集团军的人,都是出身南德四邦之一的巴里亚王国。他们在德军内部本就是少数派,被北德的容克军官团压制。

这种情况下要是还嫉贤妒能,那他们就永远别想破局了。

越是弱小,就越要抱团取暖、唯才是举。

感受到将军的充分授权和礼贤下士,鲁路修也就不吝继续细化自己的谋略:

“要想破这个局,我以为我们至少要解决两方面的问题。首先是要确保‘留在尼奥波特等地拖延时间的部队,在遇到敌人重炮封锁滨海公路时,能够安全撤下来’。

所以,这就要求他们不能指望滨海公路作为唯一的逃生通道。滨海公路是随时能被战舰重炮彻底封死的。只有改走滨海公路南侧的洪水泛滥区,才不会被舰炮袭击,而要实现这一步,我们就得临时就地筹集足够多的小艇小船。

这些泛滥区平时是没有船航行的,那些地方原先都是农田。但这些泛滥区又是伊泽尔运河决堤形成的,所以完全可以把伊泽尔运河上的内河小船拉过去……”

卡尔少将听到这,立刻大手一挥:“这一点没问题!筹集一些运河小船、够运走几个营的步兵,这完全做得到,我亲自交代人去办。”

这一点解决之后,就能至少确保诱饵断后部队完成任务后能安全撤出来。

战列舰虽然凶悍,但它没法开进运河泛滥区。隔着滨海公路又缺乏观瞄视角,是无法隔着陆地精确炮击另一侧水面上的小船。

然后鲁路修又继续探讨下一个注意事项:“第二点,就是帝国海军也要尽量神不知鬼不觉地尽快派出一支高速舰队,足以对付布国皇家海军可能派来的炮击舰队。这里面肯定需要一些情报欺骗的手段。

最终帝国海军就能以多打少,欺负敌人的老旧战舰——据我所知,布国皇家海军的主力新锐舰队,都在北方苏格兰的斯卡帕湾,平时距离这里很远。

能及时援护到比利金沿岸的,主要就是平时驻扎在多佛和朴茨茅斯的‘海峡舰队’,而根据公开情报,海峡舰队的主力舰,也就三艘前无畏舰吧?这些老船还未必都能保持可出击状态。

不过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问题是,就是得协调海军方面的将领,得有人愿意相信我们的判断,并且承担责任和风险派出战舰……”

一旁的李斯特上校听鲁路修这般夸夸其谈,脸色已经有些为难。

这个需求实在是太庞大了,远远超出第6集团军可以协调的权限。

他怕将军生气,连忙帮着踩刹车:“鲁路修中尉……你不觉得你说的太越权了吗?这是何等的跨军种配合要求,岂是我们能插嘴的!

海军里面,容克军官团的论资排辈问题、作风保守的问题,比陆军更甚!你这种异想天开的需求,还这么仓促,绝对不可能的!别给将军惹麻烦了,咱还是直接放弃尼奥波特吧。”

然而就在李斯特上校泼冷水同时,卡尔少将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严肃认真。

他真心思索了许久,最后猛然一挥手:“李斯特!不要随便否定别人的思路。鲁路修中尉能有这样的思考就很好,能不能实现是另一个问题,我们要允许人畅所欲言。

而且他说的这个事情,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独走……海军里面,绝大多数高级将领,都跟我们没交情。但也有个别是我们巴里亚系的嘛。比如,指挥第一袭击分舰队的希佩尔少将,他就是我们巴里亚王国的,他年轻时,还当过王兄(第6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副官呢……

而且希佩尔少将在海军里也是出了名的敢做敢为,开战三个月以来,他都带着三艘战巡炮击过布国好几个港口了!每次都是快速开几轮炮然后就立刻高速逃脱,从未损失过主力舰。

以他的胆色,要是真有趁机歼灭敌人前无畏舰的立功机会,他肯定也会心动的!不过我们得先确保情报预估正确、确保真打起来绝对能赢……如果真做得到,我就敢给王兄发报,再让王兄给希佩尔少将发报……”

卡尔少将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但就在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鲁路修却不顾礼仪赶忙插话道:

“将军!您别的决策都非常英明和慎重,但发报商议这件事情……我觉得可能会引入更多风险。如今帝国的通讯系统实在不能说是安全。”

鲁路修这句话说得有些急了,但也是没办法的。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一战中帝国的电讯密码被敌人破译成了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单向透明。

所以哪怕他现在缺乏铁证,他也只能凭着少数蛛丝马迹,先铁口直断引起将军的重视,再想办法慢慢把话题圆回来。

而且在鲁路修心里,他在提出今日这个话题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一个点:这个计划要想实现,那么无线电欺骗环节就是必须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做不到对布列颠尼亚人进行反向无线电欺骗,那今天这番话就宁可当没说过,所谓的战机也宁可放弃!

卡尔少将果然变了脸色,饶是他之前已经对鲁路修极为信任,但现在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卡尔也不得不敲打他:“鲁路修中尉!前面的话我都认了,但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区区一个中尉,凭什么说帝国的通讯系统有巨大漏洞?”

鲁路修的大脑也是高速运转着,他很清楚,现在决不能提“帝国的无线电密码本早就被敌人破解了”,这是毫无根据的。

虽然他读过历史书,知道早在八月份的时候,布列颠尼亚人击沉一艘帝国潜艇时,就从潜艇残骸里捞了密码本,但现在的他,没有理由知道这一点,说出来也没人信,反而会被当成神棍。

不过好在,鲁路修还有别的借口可以说,他想起之前西门子公司战前在比、尼沿海铺设的那条海底电缆,三天前被布列颠尼亚的巡洋舰破坏了。

而高层此前都不知道那条电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坏的。

这个检修的活儿,鲁路修亲自就主管了,所以在这个切入点上,他有绝对专业的话语权。

鲁路修立刻便借机小题大做,分析得头头是道:“前些日子,我们排被集团军司令部临时派遣到尼奥波特、检修某条海底电缆。而事后根据我的复查,可以精确确认那条电缆的断口位于海里三公里以外。

如果敌人没有提前刺探到海底电缆图纸的精确轨迹坐标,他们是做不到定点打捞并剪断的。而事后我又反复排查过,在所有可能泄密图纸的三方当中,西门子公司不会无缘无故卖国,比利金人当时没来得及出卖这个消息,所以九成九是尼德兰国营电报公司内部有布列颠尼亚人的间谍!

我现在不知道尼德兰电报公司的布国通讯间谍影响有多大、能接触到我们多少通讯机密。但我觉得小心无大错,这次的事情,决不能用电讯手段商议,甚至我们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将计就计一下,试探是不是真的有密码泄露、或是有线电报电缆被物理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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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发掘希佩尔的独走属性

如果鲁路修直接说“帝国的无线电密码被布国破译了”,那卡尔少将是百分百不会相信的。

区区一个中尉,而且是那种三天前还是下士的中尉,之前从未接触过高层机密,他哪来的立场铁口直断?

但偏偏鲁路修从自己负责的那一亩三分地切入,借用之前海底电缆被敌舰破坏、尼德兰电报公司里有布列颠尼亚内奸这个角度说事。

然后再适当夹带一点私货、把可能的泄密风险和泄密范围都往大了说,卡尔少将就不得不信了。

现在卡尔少将至少可以确定两点:

首先,通讯情报泄密的事情肯定是有的。

其次,泄密的内容范围有多大,目前还不明确。

但既然是战时,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肯定要料敌从宽、尽量把事情往坏处想。

所以眼下要面临的行动,能不用电讯方式组织就尽量不用,不管是有线的还是无线的。

德玛尼亚传统军官对于情报工作和计谋欺诈普遍不在行,所以这事卡尔少将也只能继续“一事不烦二主”了。

“那你觉得,这事儿应该如何说服希佩尔少将?又该用什么通讯方式联络他?你设想的‘将计就计求证’又该怎么求证?”

有个外挂辅助大脑就是好,反正先听听总不亏。

这个问题比较大,鲁路修也做不到应声而答,只能是审慎思索了很久,才用探讨的语气说道:

“目前看来,联络希佩尔少将的办法中,最稳妥的就是直接派一架飞机前往威廉港,当面与希佩尔少将面谈。

如果要确保安全、绕过尼德兰领空的话,航程大约是500公里,但飞机三四个小时之内应该可以飞到。不过要想面谈,就得有要人亲自出面,或是至少有足够分量的亲笔信、用上要人的印信。”

鲁路修还没说完后续内容,卡尔少将立刻就拍胸脯:“这一点没问题,我可以给亲笔信,飞机中途还可以再停靠一站,去王兄那儿拿更高级别的授权,只要信的内容足够有说服力。”

卡尔少将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服力不一定够,所以想拉上他那个当王储的大哥。人家是上将,又曾是希佩尔少将的老领导,那层关系说服力会更强一些。

敲定了联络手段后,鲁路修继续介绍如何将计就计的部分:

“另外,要想确认敌人究竟能不能截获我们的有线通讯手段、或是破译我们的无线通讯手段,我们可以在肉身坐飞机通知真情报的同时,再分别使用有线电报和无线电报发送两条假情报。

第一条的内容,可以是为希佩尔少将打掩护的。如您所知,在战争开打以来的这三个月里,希佩尔少将带领着第一破袭舰队,已经炮击过两次布列颠尼亚人的港口了,每次都是炸烂一些码头设施、船厂船坞、泊靠商船,然后高速撤离立刻开溜。

那么这次我们完全可以再用有线电报,发送一条给威廉港的电文,内容可以是‘经追查、此前接走比利金国王的布列颠尼亚巡洋舰,已在德潘讷附近另设前哨锚地……’,具体措辞不重要,因为海军的具体战术目标选择方面,我并不专业,到时候可以让希佩尔将军自己想。

总而言之,就是告诉敌人一条假消息:帝国因为之前布国巡洋舰意外接走了比利金国王,所以‘恼羞成怒’了,现在我们发现某处港口疑似成为了布国这支轻巡巡逻队的新锚地,所以要报复,希望派出战舰去轰击该锚地,而具体打法,还是打了就跑。

如果这条有线电文被敌人截获了、敌人也因此加强了这个前线港口的海上防卫,或者说,他们直接选择把原本可能会用于对尼奥波特执行炮击任务的炮击舰队,临时挪用过来兼顾防守,那么,将来帝国就要注意,不能再通过会经过尼德兰的海底电缆联络国内了,肯定是尼德兰境内的中继站有间谍泄密!

而第二条电报的内容,可以是无线发出的,可以是后方给我们的回电,内容则是‘上述请求,已经转告给希佩尔将军所部,但将军已经出海,另有任务,如今处在无线电静默的状态,其舰队无线电台处在‘仅接收’状态,无法回复,以免暴露舰队在海上的位置’,同时,可以让回电里隐约用密码电文提到,希佩尔将军原本的目标,是‘根据实际情况,随机炮击布列颠尼亚东岸的某几处港口之一’。

这样一来,如果布列颠尼亚人有加强这几座港口的防务、甚至从北方苏格兰地区分出战舰南下设伏,就可以判断我们的无线电密码也被破译了。当然,以沃顿大臣的老奸巨猾,他也有可能故意不设防,就是为了坚定我们‘密码没被破译’的想法,让我们放心,从而不思改变。”

卡尔少将和李斯特上校听到这里,已经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怎么这么多弯弯绕?都要听晕了!

“等等!你说你一条通讯用有线电报,回电却用无线电,这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么?”卡尔少将想了许久,才发现一个漏洞,连忙请教。

“这好办,我们用有线电发报去电的时候,就可以表示‘前线战况、战线正急剧变化中,第6集团军司令部位置随时会变化,请勿用有线电报回电’。只要司令部位置移动了,原本的有线电报原路往回发,肯定是找不到人的。”

鲁路修随口就堵上了这个漏洞,在他这种现代人看来,这样的理由实在是太好找了。

就好比一个人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一开始用座机,但对方回电时却要求打手机,那不是很合理的吗?只要说“我一会儿走了,不在这里了,打座机找不着人”不就好了。

任何生活在移动通讯时代的人,都不用动脑子就能自然而然想到类似的借口。但1914年的人脑子里却未必时时刻刻有“无线通讯比有线通讯能灵活机动”这根弦,一下子想不到也就不奇怪了。

卡尔少将琢磨了一下鲁路修的词,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已经越来越……敬畏。

这年轻人的脑子太好使了。

而鲁路修也趁热打铁最后补完道:“当然,这一切将计就计的情报欺骗要想完美实现,后续肯定还要补充一些查漏补缺的动作。

比如,要是这场即将发生的海战冲突,希佩尔将军真的赢了,战后我们也不能沾沾自喜,否则布列颠尼亚人就会立刻‘知道我们知道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密码’。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做个局,勾引帝国海军部的高层申饬希佩尔少将,问责他为何‘抗命独走’,没有按照海军部的原计划炮击敌人的港口。把希佩尔将军的胜利,说成是他个人‘大胆抗命、贪功冒进’,而不是帝国海军部早就计划好的。

这样布列颠尼亚人就算吃了暗亏,也会觉得‘并不是我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好、刺探到的情报不对。而是敌军内部出现了抗命独走的前线将领,没有按照上命电报要求的那样做’。”

鲁路修觉得,最后这一点也是非常关键的。

因为“德玛尼亚海军知道敌人知道了自己的无线电密码”这个事件本身,价值是非常巨大的。

要是区区为了验证一下、然后炮击两个港口、击沉一些前无畏舰和巡洋舰,就把这么大的秘密捅破了,那就太不值了。

原本历史上,公海舰队之所以一直被封死在那儿无所作为,主要原因不就是无线电单向透明么?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搞一场日德兰大海战,结果还是被敌人提前开了透视挂,战役兵力组成全都被看到了。

而要是德玛尼亚人能知道这一点、并且把这个秘密留到日德兰大海战的时候再吃呢?不就能一次吃一把大的了?

这个秘密要好好珍藏,目前只是为了试探,所以试探之后的善后也非常重要。

一定要让敌人形成“布列颠尼亚情报部门刺探到的作战计划是真的,之所以败了,只是因为敌人里面出了愣头青,私下抗命没按照说好的计划执行”的认知。

卡尔少将听到这里时,再看向鲁路修的眼神,已经是如看鬼神。

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是上帝要惩戒邪恶的布列颠尼亚人,所以让这位先哲降下天启!

有这样先哲一般的神算奇才在我军一边,还何愁大业不成!

卡尔少将死死盯着鲁路修的双眼凝视,想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真诚或者虚伪。

而鲁路修的眼神,始终那么真诚,那么坚定,没有丝毫犹移。

卡尔少将看到鲁路修那被催泪瓦斯毒伤后、至今还没恢复正常颜色的血红色左眼,心中也莫名升起一股敬仰和信赖。

这只眼睛,证明这个年轻人为帝国出生入死过,自己没理由怀疑对方的忠诚。

1914年的世界,还有很多神秘主义的残余,还有很多国家的高层,尤其是愚昧的王室贵族,还会相信神迹。

有那么一瞬间,卡尔少将甚至自己暗示自己:鲁路修那只血红的左眼,一定拥有看穿一切诡计的神力。所以信他的就对了。

第18章 让殷麦曼开飞机送咱去威廉港

彻底被鲁路修的计划说服后,卡尔少将也知道时间很紧急,所以没有再多问细节,而是直接让人安排了一架侦察机,

准备先送鲁路修去集团军军部,跟他的大哥鲁普雷希特公爵见一面,争取再拿到公爵殿下的亲笔密信背书、顺便也备个案。

然后就要转飞威廉港,面见希佩尔海军少将谈具体的作战计划和情报验证计划了。

毕竟布列颠尼亚人那边也不会闲着,吃了大亏丢了面子的海军大臣沃顿,说不定如今也正在筹划要找回场子呢。

以布列颠尼亚人的决策效率,说不定很快便能做好出击决策、调整好舰队兵力部署。

而且布列颠尼亚海峡舰队的母港多佛,距离尼奥波特、奥斯坦德一带的航程,只有区区150公里。

而德玛尼亚海军从威廉港过来、还要稍微绕点远海避免在尼德兰近海被发现,全程需要500公里。

折算成海里的话,这两个数字都要再除以1.8。

20节极速航速的老式舰队,从多佛到尼奥波特也就5个小时航程。

26节极速的高速战巡舰队,从威廉港赶到战场,却需要至少12小时。

当然了,舰队很少会全程保持极速航行,而且就算抵达了战区,也不会一沾即走打了就跑,还有相当的战场滞留时间。

尤其布列颠尼亚人对自己的海军情报搜集工作很有信心,对己方的总兵力也很有信心,一般不会担心被德玛尼亚方偷袭,所以舰队抵达战场后往往很敢打持久战。

但不管怎么算,德玛尼亚海军这边的决策效率肯定是越快越好,那样才有更大的几率抓住战机,绝对不能磨磨唧唧。

……

深夜时分,卡尔少将那边刚刚写好两封亲笔信、用了印。

随后就让自己的专车狂飙送鲁路修去机场,还提前交代了一名技术绝对可靠的侦察机飞行员待命。

“路上多穿点,能在飞机上眯一会儿就尽量眯一会,今晚你怕是又没时间睡觉了,还好年轻人精力好。”

把东西交给鲁路修的时候,卡尔少将还特地给他弄了一套厚实的中尉冬装,以及一件驯鹿皮的军大衣。

鲁路修也没客气,直接上车挥手告别。

上车的时候,鲁路修借着师部门口微弱的灯光,隐约看到师长的专车车头上刻着几个缩写字母“BFW”。

历史上,这家巴里亚王国境内的民营初创小厂,要到战争开打一年多之后,才收到王室的投资,要求其扩产升级,同时更名为“巴里亚发动机制造厂”,名字缩写中那个“F”才改成“M”。

“1914年的BFW,果然还是草台班子小厂,造出来的汽车引擎振动那么狠。卡尔少将这是为了‘支持国货’么。”

鲁路修坐在车上一边颠簸,一边不无恶趣味地想。

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BFW的引擎质量,比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的本茨引擎,还是要明显差一截的,谁让BFW才刚刚成立呢。

本茨汽车位于隔壁符滕堡公国的斯图加特。符滕堡也是南德四邦之一,按说跟巴里亚王国关系很亲密,大家都是邻居。不过在造发动机这事儿上,帝国下属的每个王国,都喜欢扶持本地品牌。

半小时后,汽车就抵达了机场。鲁路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野战机场,环境实在是简陋得可以。

就是一条夯土路,连水泥或者沥青都没铺设,就能算是机场了。两旁都是茂密的草地,应该是为了减少风力扬尘。

木质的双翼飞机就直接停在草地上,机头的引擎盖上,同样刷着三个缩写字母“BFW”。

鲁路修一看这牌子,心里就有些发怵。

一战早期,飞机引擎的发展还非常不专业,有大量从汽车引擎简单轻量化改造而来的飞机引擎。主要就是把发动机上原本的钢质结构件,能用铝替代的就尽量替代。

好在硬件不够还可以软件补,卡尔少将也知道自己的飞机什么质量,所以专门为今晚的行动找了个非常靠谱的飞行员。

鲁路修一路小跑到飞机旁,就看到一名上尉军官友好地朝他伸出手,鲁路修也连忙伸手还礼。

上尉军官主动自我介绍:“马克.殷麦曼——你就是鲁路修.亨特中尉吧?放心,我会把你安全送到鲁普雷希特公爵面前的。”

“原来是殷麦曼上尉,久仰久仰。”鲁路修客气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就钻进了侦察机的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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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麦曼上尉则来到机头处,先用一根曲柄插进飞机引擎盖一侧的小孔,奋力摇了几下,就跟后世80年代那些手摇启动的拖拉机一样。

飞机这才缓缓发动,随后殷麦曼跳进机舱,开始操作滑跑,升空。

随着机头抬起、转向对准安特卫普,殷麦曼固定好方向舵,这才好整以暇地回头跟鲁路修闲聊:“中尉,你刚才说久仰,不知久仰我什么。”

鲁路修:“当然是久仰你飞行风格大胆——听说你会垂直滚转,今天的任务只是把我安全送到,可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危险动作。”

人类空战史上第一个用飞行员名字命名的机动动作,就是殷麦曼筋斗(也有翻译成殷麦曼滚转),

虽然这个动作在后世属于最入门级,飞行员人人都会做。就是把飞机向上拉升倒飞的同时,侧滚转半周,以求最快完成180度垂直掉头。

但是在1914年底,这绝对还是独属于马克.殷麦曼本人的独门绝活。

殷麦曼原本还以为鲁路修只是跟他虚伪客套,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懂行,殷麦曼颇为得意,也就收起了戏弄之心:

“没想到你还真懂飞行,好吧,我保证半路不吓你。”

殷麦曼说着,飞行动作也变得更加平稳,不再炫技。

不过一路上飞机还是被扰动的气流吹得上下起伏,鲁路修忍不住吐槽:“真该给飞行员都配上腰部安全带、绑在座位上!这样才不容易掉出去,将来还能用更激进的飞行动作战斗。”

殷麦曼听了鲁路修的前半句话时,本想反驳。他深知飞机不需要安全带,哪怕做过载动作,离心力就能把飞行员死死摁在座舱里。

有了安全带,在飞机坠毁、迫降的时候,反而影响逃生效率,不容易随时解开。

不过鲁路修的后半句话,却立刻改变了殷麦曼的看法,也打消了他反驳的念头,反而勾起了殷麦曼的好奇心:

“你是说……用飞机战斗?带一把手枪互射么?直接击杀对方飞行员、是不是有点不够骑士精神?不过你的思路倒是挺有启发的,如果是为了战斗,加一根安全带,免得猛烈机动的时候滑来滑去,倒也多了几分必要。”

鲁路修:“谁说飞机之间的战斗就一定要用手枪了?把双座侦查机的后座去掉,把运第二个乘员的载重,挪用去装一挺固定式机枪,让飞行员直接操作扳机扫射前方的敌机不好么?

不想盯着飞行员射杀,那就随便扫,大概率是会扫到机体、机翼的,把敌机击落,放任飞行员滑翔逃生,这总够骑士精神了吧。”

鲁路修也没想立刻插手改变空战学说的发展进程,主要是他自己现在军衔还太低,地位也不够,没有话语权。有些东西拿出来了,功劳也不是他的,还不如徐徐图之。

只是今天刚好遇到了殷麦曼上尉,随口点拨几句,让对方更快融会贯通,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等将来殷麦曼闯出名堂来了,自然会想起鲁路修的先知先觉,到时候还会来请教的。

殷麦曼上尉果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好在鲁路修提醒他专心开飞机,这才没错过站。

……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后,殷麦曼凭借绝对过硬的飞行技术,稳稳地完成了夜间降落,全靠跑道两侧的灯光指引,落地位置非常精准。

鲁路修刚爬出机舱,就看到停机坪旁边站着几个服色华贵的高级军官。

为首一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剃了个平头短发,留着两撇浓密的八字胡,眉骨粗硬,眼窝深陷,脸型方正,

穿着一身上将军服,外面还套着一件火狐皮的袍子,绣着维特尔斯巴赫王朝的双狮皇冠纹章。

很显然,此人正是卡尔少将的大哥、第6集团军的司令、巴里亚王国的王储、鲁普雷希特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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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路修赶忙上前敬礼:“集团军直属通讯营架线排长鲁路修.亨特中尉,向司令殿下报道。”

公爵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他几眼。鲁路修那受伤发红的左眼,同样让他印象深刻,让他本能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个忠义之士。

于是公爵也不为难他:“卡尔刚才在电报里反复和我说,他发现了一个奇才,如果用好了,能够为帝国做巨大的贡献。但他没说太具体,还说将来有机会可以慢慢了解。我相信,他如此看重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之前的那些远见我也略有所知。

这是我给希佩尔少将的亲笔信,里面写了,让他在不违背军人职责的前提下,尽量协助你。现在时间仓促,我也不想贻误战机,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把这封信拿走。”

公爵的态度,显然是准备抓大放小,今天时间仓促,具体细节的问题,他相信卡尔已经把过关了。

公爵只想亲自再问鲁路修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如果鲁路修能够给出满意的答案,这事儿就可以放行。

鲁路修也知道这肯定是跑不了的,就好比古代皇帝哪怕不懂文章,礼部会试考完之,后也总得再接一场殿试走个过场,问一个问题。

“请司令殿下尽管问。”鲁路修肃然立正,表情还是那么宠辱不惊。

第19章 殿下可想王上加白

鲁路修态度很诚恳,让鲁普雷希特公爵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一定有问必答。

但公爵并不是鲁莽之人,他还是抽了几分钟时间,先把二弟卡尔少将给他本人的密信仔细读了一遍。

反正殷麦曼上尉的飞机还要再加满油,也不差这点时间。

看完信后,鲁普雷希特公爵才挥手屏退左右,然后郑重地问出了他自认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和卡尔说过,如果此次行动后,最终发现帝国海军的无线电密码真被布列颠尼亚人破译了。那么我们决不能声张,而要继续假装不知道,保住这个秘密,等将来遇到一个收益足够大的契机时,再引爆这个秘密捞一票大的。

但是,你不觉得这很难做到吗?卡尔或许不了解海军内部的派系林立、斗争有多激烈,我却知道。连情报工作也是政出数门、各行其是。

一旦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定会抢着去邀功请赏。到时候快则几天,慢则几个月,布列颠尼亚人一定会知道真相……”

公爵一眼就看出,鲁路修指望的保密,很有可能形成一场“公地悲剧”。

在人人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部门。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符合帝国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却不能符合小团体利益的最大化,谁还肯捂着功劳等慢慢捞一票大的?

好在这个问题鲁路修刚才在飞机上也深入想过了。

他毕竟是从后世市场经济充分博弈、无所不用其极的时代穿回来的,对于人性的自私早就有充分的预料。

公爵担心的那种情况,就好比《舌尖上的华夏》里那群菌子客,怎么可能等松茸长到最值钱的时候再摘,早特么被别人摘走了。

所以,要对付这种公地悲剧,首先自己就得极度自私!

鲁路修最后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准备纳个投名状。

“殿下真是深谋远虑,一眼就看穿了症结所在——所以我们必须连海军部也一起瞒着!以后和海军的一切情报合作,我们都只跟出身巴里亚系的希佩尔少将私下里联络、只跟他一人分享情报!

殿下,我并不是想在海军内部搞什么派系。但我一直觉得,普罗森容克军官团在情报领域太外行,太弱智了。我们只能相信咱巴里亚王国的自己人——

而且您是知道的,我是外国人,是奥利奥人。我来德玛尼亚从军,只是忠于德玛尼亚这个民族,而不是为了忠于皇帝、不是为了忠于那群普罗森北方人。

想当年德玛尼亚帝国建立之初,普罗森为了自己王国的利益,搞了所谓的小德玛尼亚方案,为的就是把奥利奥皇帝排除在德玛尼亚帝国之外,好让他们普罗森王国的人窃据大位。这其实是对神圣罗马帝国以来传统的背叛!

而您所在的巴里亚王国,以及南德四邦的其他三个邦,自古以来就是跟奥利奥皇室更为亲近,也有相同的信仰,您的祖上,在1870年之前、一直是支持大德玛尼亚方案的。

所以我慕名来第6集团军从军,我宁可只效忠于您。因为我是一个奥利奥人,我心目中的德玛尼亚帝国,也是大德玛尼亚方案!是把奥利奥帝国的德玛尼亚族人也团结到同一面旗帜下的!

而眼前这场战争,已经陷入了持久战,速胜已经不可能了。持久战的剧烈消耗,对于任何有帝王的国家,都会形成剧烈的冲击,很多国家将来都会不得不做出变革。

奥利奥帝国战斗力太弱,内部各族矛盾太严重,在这场战争中能不能撑到最后都不知道。谁知道这场大战,是不是整个德玛尼亚民族重新洗牌、浴火重生的机会呢?

在这种环境下,从内部往上爬,或许比军事夺权更好用,巴里亚王国作为奥利奥与普罗森之间的纽带,完全可以左右逢源,说不定还能为国家和民族做更多事情……”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秘密倒是有可能长期保守住,而且将来更多的新秘密也能一直这样保守下去……”

鲁普雷希特公爵不敢再听下去,赶紧打断了对方。

这年轻人,说话怎么没个分寸?

哪怕现在只是夜深人静、在野战机场的停机坪上、还屏退了左右,法不传六耳。

但这种话,也是一个中尉能说的?

幸亏公爵不懂东方历史,否则他肯定会联想到姚广孝在朱棣面前反复横跳、撺掇王上加白。

不过,在公爵看来,鲁路修虽然有些狂热,但动机绝对是好的。他肯定是为了整个民族,能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同一个国家内。

公爵作为南德四邦的贵族,内心也是更认同大德玛尼亚方案胜于小德玛尼亚方案的。

毕竟巴里亚王国的祖上,就是被最早的神罗皇帝腓特烈巴巴罗萨册封的,双方已经有七百多年的友好历史了。

玩过《帝国时代2》巴巴罗萨战役的都知道,战役里巴巴罗萨最终将其大敌“狮子亨利”干掉,然后把“狮子亨利”的地盘封给了自己手下,这才有了巴里亚王国的维特尔斯巴赫家族,那都是1180年的事了,距今已经过了734年。

鲁路修今天的话,算是彻底纳了投名状,让公爵意识到这也是志同道合之士。

这种仁人志士,当然应该重用!

至于鲁路修有没有自己的野心,公爵根本就不会去想,对方地位太低,能给自己当马前卒就不错了。

所以敲打过后,公爵觉得还是应该给一颗甜枣:

“虽然你今天的话过分了一些,不过念在你年轻不懂事,我就不责怪你了。你的计策本身还是好用的,拿上这封密信去找希佩尔吧。

还有,这是我的私人印信,你也可以暂时带走,免得到时候信里有什么细节没说明白,希佩尔不相信你。”

“谢谢您的信任。”鲁路修双手接过密信和印绶。

“好好干,要是这次真能立功,就再给你晋升。”公爵临走拍了拍鲁路修的肩膀,以示鼓励。

另一边,殷麦曼上尉的飞机已经重新加满了油,做好了必要的保养检查,鲁路修再次登机,直飞威廉港而去。

……

“没想到公爵居然这么器重你,兄弟,你真的只是一个中尉么?不会是上面有人吧?”

长夜飞行无聊,殷麦曼才飞出去不到半小时,就忍不住跟鲁路修扯起家常来。

“我就一外国人,上面能有什么人?是公爵殿下和卡尔将军礼贤下士、任人唯贤罢了。”鲁路修滴水不漏地应对,措辞很是得体。

“还真有这么任人唯贤的将军?好吧,就当你说实话了。”殷麦曼也懒得再计较,很快又把话题扯往别处。

他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军服外面刚缠的一条武装带,对鲁路修卖弄道:“你建议以后给飞机加安全带、再携带武器揍对面的侦察机。

刚才加油的时候我一时技痒,就让机场的人弄了一条武装带、两把C96手枪。要是一会儿真遇到敌人侦查,就凑上去给几枪,你就负责帮我装弹。”

殷麦曼说着,还抽出手枪晃了晃。

鲁路修定睛一看,原来就是后世抗战片里经常看到的盒子炮,毛瑟的二十响驳壳枪。

在仓促来不及装机枪、载重也不够的情况下,弄几把大容量的手枪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鲁路修还是想给他泼点凉水:“想法是好的,不过大晚上就算有敌机也看不见呀,何况布列颠尼亚的飞机续航力怎么可能飞那么远,这次你就当体验体验武装飞行吧。”

殷麦曼也知道鲁路修说的是事实,稍稍有些扫兴。

两人又闲聊着飞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威廉港已经在望。

这个时代没有空袭,军港也就没有夜间灯火管制,飞机可以有充足的灯光降落。

不过,就在殷麦曼准备观察降落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些问题,立刻对着后座惊呼:“嘿!快看!是布列颠尼亚人的BE2型!”

鲁路修朝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但却什么都看不见:“哪儿呢?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确信能认清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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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麦曼:“废话!我们的鸽式机翼和尾翼末端都是往后斜的,跟风筝一样。只有布列颠尼亚人的BE2是椭圆翼尖。不要小看一个精英飞行员的视力!”

鲁路修立刻闭嘴了,术业有专攻,殷麦曼能成为王牌飞行员,眼神肯定比他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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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麦曼也是因为靠近了军港,下面灯火通明,所以能隐约看到翼面下缘略微反光的敌机。如果是在没有照明的旷野上空,黑漆漆是绝对看不见的。

而对面的飞机并没有注意到他,或者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但完全不在乎——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空战,看到敌机也不用担心。

殷麦曼便好整以暇地靠过去,靠到很近才看清,对方的飞机上居然涂装的是尼德兰王国的飞行俱乐部图标,而非布列颠尼亚军方。

鲁路修也看到了,心中也是一阵恍然:难怪能飞过来,原来不是从布列颠尼亚本土起飞,而是从中立国起飞的!

第20章 战巡舰队,出击!

直到今天之前,鲁路修都还没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很多航空侦查间谍,其实都是挂着中立国国籍的。

因为飞机才刚诞生十年,各国对于如何在军事上使用飞机,都还处在摸索阶段。

世界大战开打三个月了,交战双方最多也就在前线防空警戒一下,而后方边境则完全没有防空意识。

于是布列颠尼亚人就想到在尼德兰等中立国的公民里,甄别出那些既有飞行技术、同时政治立场也倾向于布列颠尼亚的。

然后给他们重金,让他们飞到德玛尼亚领空拍点照。

像威廉港这样的军事重地,自然也是他们经常重点光顾的。只要能拍到哪些军舰还在港、哪些不在了,就能卖出好价钱。

不过今天他们运气不好撞到了殷麦曼,而殷麦曼又刚刚被鲁路修点拨、想到要携带武器,对面那俩家伙显然别指望回去了。

殷麦曼慢慢跟在对方侧后方,逐步拉近距离,最后两机几乎是以相同的速度同向并飞,只相距不到三十米了。

殷麦曼这才掏出一把盒子炮,先递给鲁路修,然后他自己又掏出另一把,两人一起开火。

“啪~啪~”的轻微脆响在夜空中回荡,敌方飞行员和后座的摄影师立刻被吓了一跳,猛打方向想要摆脱。

“上尉!盯着前座的飞行员打!飞行员死了飞机就必然坠毁!打死拍照的有什么用!”

鲁路修见殷麦曼居然优先盯着后座打,导致敌机还有机会转向逃脱,他也不由大急。

这个时代的飞行员都自觉是“空中骑士”,要讲究骑士精神。所以殷麦曼今天第一次开枪,下意识就想先打拍照的间谍。

好在殷麦曼也算知错就改,立刻更为凌厉地咬了上去,简直是无师自通。

鲁路修死死盯着侧前方敌机的飞行员,单手握住毛瑟96手枪,学着后世打鬼子的姿势,把枪侧过来连连开火。

毛瑟96巨大的后坐力,令人难以单手握稳,不过把枪横过来后,后坐力的上跳也就转化成了横跳,自然形成了小范围的扫射。

噼里啪啦连连打出十几枪,其中两枚子弹还真就穿透了蒙皮和座椅,打进了敌机的驾驶舱。

敌机飞行员惨嗥一声,一颗子弹穿过座椅,从后背射入、胸口穿出,一大篷鲜血直接喷溅在飞机的方向舵上。

后座的敌人间谍立刻慌了手脚,但空中又没法换位置接管飞机,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飞机失控、保持原有航向朝着远处的海面坠落。

“痛快!原来这就是空战么!我打下了人类战争史上的第一架飞机!回去我就要报功,还要接受采访!”殷麦曼上尉兴奋得手舞足蹈,要不是正在开飞机,他简直能跳起来。

鲁路修:“不要急!你就这么想立刻暴露‘我们的飞行员已经想到如何打空战了’这个消息吗?就不想充分做好准备、把我们的第一批飞机都装好机枪,然后再公布战果?公布得太早,那不是白白给敌人反应时间?”

殷麦曼闻言,不由有些失落,他也知道鲁路修说的有道理,但眼面前的功劳又不想溜走。

帝国的利益是重要,但个人的利益和荣誉也重要呀。

好在鲁路修很快就找到了说服的角度:“这架飞机也不是你打下来的吧?你就只会盯着后座的间谍打,是我打死了飞行员!

我都不急着邀功,你急什么?但只要你肯忍一忍,到时候我会把你的功劳如实上报给公爵,数功并赏,保证你一次性跃级晋升!”

殷麦曼转念一想:这家伙虽然比自己还年轻两岁,但确实受巴里亚王室诸将器重,他的话应该有一定信用度……

殷麦曼便嘟囔着答应:“好吧,那你到时候记得给我作证——但如果一会儿海军的人捞到飞机残骸或是尸体呢,怎么解释?”

鲁路修:“这好办,就让希佩尔将军说捞到失事的中立国飞机。至于报社想不想报道,就随他们便了,何况也很难捞到。”

殷麦曼还有一点担心:“但我只是临时借调到第6集团军的,我并不是巴里亚人,到时候公爵还有权限给我晋升么?”

这个问题却像是瞌睡了递枕头,鲁路修心中暗喜,连忙给对方吃定心丸:“这有何难,你请求转隶第6集团军不就好了,我记得你说你是萨克森人吧?”

殷麦曼出生于德累斯顿,一座萨克森的大城市。萨克森邦位于巴里亚和普罗森之间,当地人的信仰和习俗也介于两者中间的过渡状态。

一战当中德军的主要空军英雄里,殷麦曼的出身已经算是相对最偏南德系的了。其余波尔克、里希特霍芬,那都是典型的普罗森人。

而且这些人都很年轻,全是90后,殷麦曼是90的,波尔克是91的,里希特霍芬和鲁路修同龄,是92年的。

鲁路修趁着这个机会,又拉拢到一个空军骨干加入到自己的利益小团伙内,岂不美哉?

殷麦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成交,两人就此达成默契。

殷麦曼很清楚,这个鲁路修是有想法的,他让自己暂时隐忍,是为了更充分地准备、将来能更突然地立一场大得多的功劳。

既然如此,殷麦曼当然要选择“延迟满足”了。

……

半小时后,顺利降落的鲁路修,就在威廉港的袭击分舰队作战室内,见到了希佩尔少将。

他有鲁普雷希特公爵的亲笔密信和其他信物,自然是畅通无阻。

希佩尔少将年轻时当过公爵的副官,对公爵派来的人向来是一路绿灯立刻接见。

少将全名弗兰茨.冯.希佩尔,他其实比公爵还年长五岁,今年已经五十了。但他出身相对寒微,哪怕名字里也带个“冯”,做到五十岁也只是少将。

鲁路修也没时间多废话,在简短地自我介绍后,就把之前反复推演过的情报问题、作战计划、对敌猜测,又和盘托出全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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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让希佩尔少将屏退左右,两人私聊的。

而希佩尔显然比公爵和卡尔更加感同身受,

好几次鲁路修提到“布列颠尼亚人靠中立国尼德兰的掩护渗透了我们的通讯部门,有线电报可能在信号中继站被截听,也可能是我们的无线电密码泄露被破译”时,希佩尔少将都是猛拍大腿,恨恨道:

“我说呢!我也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开战才三个月,帝国好几次偷袭敌人沿岸港口的破坏行动,最后都不得不突然踩刹车!因为敌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加强了防备!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鲁路修也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容易被说服,一下子竟然愣了:“您……这就完全相信我的推测了?”

希佩尔:“因为我本来就有这种怀疑了,你的说法刚好印证了我的怀疑,何况你还有公爵殿下的密信。”

鲁路修大为惊喜:“那您……也同意公爵的计划,愿意给布列颠尼亚人设个套,验证这些猜测么?如果验证结果不错的话,我们还有机会立一些军功,只是需要您暂时背负一下抗命的骂名……”

希佩尔很是豪爽地大手一挥:“没关系,我在军中抗命独走惯了,每次海军部让我自择目标执行沿岸炮击偷袭任务,我都没严格按他们的要求来,不是改时间就是改地点。

现在想来,幸亏我这么干了!否则我的将士们早就被那帮泄密的蠢货害死了!”

希佩尔将军太过干脆,反而搞得提前想了一大堆说服词的鲁路修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词儿都白准备了。

鲁路修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长叹:“您才应该当公海舰队的总司令!舍尔那种愚蠢的老匹夫根本不配!”

希佩尔少将被他这么一吹捧,下意识也有些紧张,本能地驳斥道:“不要说这种话!舍尔中将也是德高望重、思维缜密的前辈!”

鲁路修立刻见好就收,摆出一副“我年轻不懂事,说话冲动”的姿态,象征性地道了个歉。

但道完歉后,鲁路修还是梗着脖子直言:“我一直觉得,一时的军衔高低并不说明问题。如今连年征战,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现在他虽然是中将、您是少将,但将来说不定还是您更快升到上将呢!”

希佩尔一边笑骂他不要胡言乱语,但内心却忍不住地暗爽:这小子懂我啊!知道咱有本事!

双方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又聊了很多部署细节。

鲁路修又拿刚才黎明前跟随殷麦曼一起来、击落了布列颠尼亚人假借中立国派来的侦察机的事儿,跟希佩尔说了。

希佩尔立刻派出驱逐舰去鲁路修提到的方向搜寻落水的木质敌机。

这个时代的飞机还都是木结构甚至帆布蒙皮的,很多整机密度比水还轻,落海后是有可能长时间漂浮的。

鲁路修则趁着希佩尔去捞飞机的工夫,又把这件事情可能的象征意义分析了一遍:“布列颠尼亚人这个时候派飞机来侦查威廉港,说明他们很在意港内的情况,这也可以侧面印证布列颠尼亚人近期会有大行动。

我觉得十有七八就是他们要用海峡舰队炮击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了。如果您派出足够强的战力,长途奔袭,就有可能立大功。就算敌人没来,你也可以反过来顺势炮击正在进攻尼奥波特的法军,然后利用战巡的高速立刻撤退不要恋战。怎么看我军都是不亏的。”

希佩尔点点头,得意一笑:“没问题,你提到的那两份电报欺骗计划,我都立刻安排人去发。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你们真是来对了时候——我原本就计划11月初对布列颠尼亚本岛东岸的雅茅斯港进行一次炮击,破坏当地的码头和船坞,还有泊靠的船队。

所以我的战巡舰队已经做好全部出击准备,随时可以启航。而且我连欺骗计划都不用另行制定,完全可以用现成的——我就把原先准备真要执行的雅茅斯炮击计划,修饰一下之后,捏造一点困难,以无线电请示上级。

敌人要是真能截获和破译我的电文,那么他们的高速战舰即使从北边的苏格兰南下设伏,也不会去比利金沿海那么远了,说不定就会停留在雅茅斯附近。”

鲁路修听了希佩尔将军介绍的情况,愈发大喜过望。

原来还有那么巧的事情!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1914年11月3日,希佩尔将军就本该带着他的两艘战巡和一艘装甲巡洋舰,去炮击布列颠尼亚的雅茅斯港的。这一类的任务,从战争开始以来,他已经是第三次执行了。

而如今是10月28日,距离历史上那次炮击,也就五六天了。

考虑到舰队出击往往需要先玩一点“虚则实之”的把戏,不会一出港就直奔真实目标,所以五六天的时间差,其实并不算久——因为舰队出港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瞒住敌人的,敌人的间谍迟早会看到。

因为刚刚发现敌人舰队出港后的前两三天,对方的戒备往往是最严密的。要等舰队消失一阵子后,才会渐渐松懈下来。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要多听几遍才能脱敏,从而懈怠。

如此一来,希佩尔就能够用原本真实存在的作战计划,去欺骗敌人。

各方面细节部署都极为逼真,自然是效果拔群。

而且,舰队的出击准备工作也能压缩到极致,本来战巡舰队要出击,补给、维护都要好几天,现在却能直接拉走。因为一切都已经提前为炮击雅茅斯的任务准备好了。连锅炉都提前轻载预热了。

紧急处理完这一切无线电欺骗后,希佩尔少将终于登上他的旗舰、德弗林格号战列巡洋舰,准备启航。

出发之前,他善意邀请鲁路修:“如何,你打算再坐飞机回前线,还是跟着我的战列巡洋舰回去?如果相信我的实力,就坐德弗林格号回前线吧。这是帝国最新锐的战巡,装甲绝对强悍,航速也足以脱离任何敌人的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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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路修仅仅思索了几秒,就决定还是坐战列巡洋舰吧。这玩意儿哪怕要上战场,也比这个时代的破飞机要安全一些。

关键是布列颠尼亚人眼下在海峡战区根本就没有无畏舰,也没有战巡。

布列颠尼亚人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还没服役,所以只要别遇到乔治五世级(1911年那一级,不是后来40年那级)和铁公爵级,其他都不足为虑。

就算遇到了铁公爵,那玩意儿才21节,德弗林格号开27节完全可以打不过就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您的邀请。”

鲁路修中尉爽快地登舰,被希佩尔邀请到舰桥的司令塔,巨大的战舰很快就启航了,往着正西方劈波斩浪一路疾行。

第21章 虚晃一枪,入吾彀中

几个小时之后。

10月28日,中午,伦敦海军部。

“格罗宁根那边的最新消息还没传回来么?你们收买的那些尼德兰人到底靠不靠谱!”

眼看要到饭点了,海军大臣沃顿.斯宾塞想起上午等的一个情报还没回音,不由把相关情报负责人员喊来,当面又确认了一遍。

面对责难,默里.修特中校谨慎地回应:“大臣阁下,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之前在尼德兰发展的那些民间飞行爱好者都很靠谱。

他们技术过硬,政治上也心向我大布列颠尼亚主导的世界秩序,这次应该只是意外事件,可能是天气不好,飞机出了故障……我们发现飞机没有返航后,已经立刻派人调查并再次补充侦查了。”

默里.修特中校隶属于海军情报部(NID)部长托马斯.杰克逊少将麾下,在NID内部分管航空侦查处。

他还是创始人,航空侦查处就是由他本人在1912年筹建的,所以在该领域,没有人比他更元老了。

因为这个时代此前不存在空战,修特中校当然也不会往“飞机被击落”这个方向想,自然而然就用气象失事来解释。

沃顿听了他的权威解释,也只能认了:“让他们抓紧时间,补充侦查一有结果就通知我!帝国马上要有大行动,确认一下敌人的主力战舰有多少在港,多少在外面瞎晃悠,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是!大臣!”默里.修特连忙应承。

沃顿事多,也懒得等了,便先去食堂用午餐。

……

到了食堂之后,沃顿打好饭菜,随便扫了一眼,刚好看到海峡舰队参谋长霍勒斯.胡德少将也在吃饭,他就径直走过去,坐在他斜对面。

沃顿是个大胖子,跟人坐正对面或者旁边都会嫌挤,所以他跟下属吃饭从来都是坐斜对面的。

胡德少将这次就是来伦敦汇报海峡舰队战备情况、并作战前最后请示的。

看到大臣阁下走来,他就连忙起身,等沃顿落座后他才重新坐下。

“黑斯廷斯中将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的那几艘战列舰,全都能出动么?”沃顿吃了一大口炸鱼,一边咀嚼一边嘟囔着问。

“随时可以出击,请阁下放心。不过君权级的‘复仇号’从开战后一直在换装主炮,如今刚刚换好。但对应的火控系统还没有磨合,一些观瞄仪器还是适配旧火炮的,要强行出击的话就得凭借炮术军官的经验自行微调,效率会比较低。

同级的‘胡德号’之前已经退役,开战后临时复役,不过并没有进行任何现代化改装,需要的话也可以立刻出击,已经做了紧急补给和维护。

其余两艘更先进的主力战舰,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包括可畏级的‘庄严号’和‘女王号’。之前您要求海峡舰队准备接应比利金陆军撤退时,它们就已经做好了启航准备,只是比利金人没撑到我们前去接应……”

比利金陆军已经在一天前被全歼了,但胡德少将直到此刻还不忘一有机会就解释:比利金军队的灭亡,不能怪海峡舰队救援不及时,而是他们自己太弱,这么点时间都没撑住。

沃顿大臣是前天通知海峡舰队准备接应的,结果一天之后比利金人就团灭了,这还接应个屁啊!

沃顿当然也知道属下们想尽量推卸责任,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他也懒得计较,当下只是一摆手:

“行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我们要赶紧向前看!好在让黑斯廷斯将军做的那些出击准备也不算白费。虽然比利金陆军已经灭亡,但皇家海军的面子不能因此扫地!我们必须立刻报复!

昨天知道比利金陆军灭亡后,我就紧急联络了法兰克人,联络了霞飞将军,让他们的陆军从敦刻尔克、德潘讷一带集结重兵,全力东进,夺取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比利金人是在奥斯坦德全灭的,所以我们必须拿回奥斯坦德,证明胜利女神仍然站在帝国这一边!

霞飞一开始行动迟缓,还说他们的重炮没有及时拉上来。不过我已经向他保证,不用指望他们那点拖拖拉拉的陆炮了,皇家海军会在这场战役中全程提供火力支援!所以霞飞最后答应,只要我们展开炮击,他们就立刻投入全力步兵进攻!

至于‘复仇号’火控没改造完这种小事,无所谓的。这次是去执行对岸炮击,轰那些固定靶,要什么精密火控!”

胡德少将听后,这才知道大臣阁下为何在听说比利金军队覆灭后,让舰队又保持战备状态、在港内待命了一天,而不是立刻就报复。

原来他需要联络法军、海陆协同作战。这里面的协调工作肯定很复杂,为此多耽误一两天也完全正常。

而且,在胡德少将看来,耽误一两天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皇家海军天下无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于是他就主动请命道:“那么,我们需要立刻出击么?既然霞飞将军那边都说好了。”

沃顿大臣却是人老精鬼老灵,事到临头还在等:“不急!昨天我让人派了侦察机去威廉港等地查看情况,还让基尔港的间谍传回消息,验证一下德玛尼亚人的主力舰队各自位置。

基尔港那边已经回信了,昨天白天战列舰都还在港内。不过威廉港和埃姆登的侦察机还没回来,我已经又派了一批,等确认消息后就出击,不差那么一点时间。”

胡德少将:“其实,只要基尔港的船都在,剩下的敌人也没多大威胁……”

沃顿大臣瞪了他一眼:“小心无大错!”

因为要等情报,沃顿这顿饭吃得很慢,吃完后还多要了一杯干邑白兰地慢慢咪着,并点起哈瓦那雪茄一根接一根地等着。

胡德少将也只能忍受大臣阁下的二手烟,直到过了饭点,管食堂的也没胆过来催促大臣。

也不知过了多久,航空侦查处的默里中校和电讯侦查处的奥利弗上校突然联袂而来,一进食堂就朝着沃顿大臣快步跑来。

“大臣阁下,上午刚刚补充侦查的情况送回来了,发现德玛尼亚人的几艘主力高速战巡不在港里!”

沃顿大臣和胡德少将闻言,不由心中一紧。

他俩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德玛尼亚人的战巡出动了?那他们的目标是哪里?难道他们能未卜先知、知道皇家海军要对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执行炮击作战,所以过来拦截么?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毕竟皇家海军这边都还没正式出击呢。

多亏沃顿大臣足够老奸巨猾,他立刻想到了另外两个潜在关键证据,于是雷厉风行地确认道:

“今天白天,有没有发现敌军出海舰队打破无线电静默?其次,能不能确认敌舰消失的时间点,他们是昨晚启航离港的,还是更早之前就离港了?你们航空侦查处,是每天都迫近敌港航拍的吗?”

在场几人都是懂行的,所以立刻就听懂沃顿为什么担心这几个点了。

舰队出海之后,为了避免暴露自己行踪,一般都会保持无线电静默,然后把电台调到“只接收”状态。这样他们就无法回复母港请示,只能被动地接收命令。

如果后方要给出海的舰队发布新任务新命令,就必须用无电线密码电报,不可能有别的通讯方式。

而布列颠尼亚海军早在8月20号,也就是整整两个多月前,就通过打捞到一艘德玛尼亚被击沉潜艇、缴获其密码本,破译了敌人的海军密码。

只要敌人的海军部通过无线电通知已经出海的舰队新作战任务,皇家海军就必然能截获和破译!

而沃顿大臣的这个提问,也很快得到了正面回答。默里中校率先汇报道:“我们并不是每天都航拍侦查的,因为不一定每天都有机会,也要避免那些中立国飞行员因为行动太频繁而暴露。

不过,考虑到敌舰一般都会趁夜偷偷出港,很少会大白天出港,所以敌人至少是昨天前半夜就出港了,也可能是前天前半夜或者更早。因为白天出港的话,我们陆上的间谍也有可能远眺发现其动向。夜间出港就是为了避免地面间谍迫近侦查的,这是希佩尔的一贯做法。”

默里说完后,沃顿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其分析,然后又默默转向奥利弗。

奥利弗上校也连忙答道:“无线电监听部门,昨晚监听到了几条威廉港发出的电报,刚刚才破译完。显示‘望希佩尔自行选择目标,执行原骚扰方案。另,我方潜伏在雅茅斯的间谍,发现该港今日有一支大规模商船队离岗,暂无有价值目标’。”

听完奥利弗上校转述的电文,另外三人相视一眼,沃顿和胡德少将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态度。

胡德少将便试探着给领导当嘴替:“大臣阁下,依您之见……恐怕希佩尔就算出港了,应该也出港有一阵子了,不会是得知比利金沿海的近况后才仓促出港的。

众所周知,舰队启航需要的准备时间很久,至少要一两天。如果敌人是在比利金战役出结果之后,才想到要出港,肯定来不及。而且对方出海后,其母港发送的指令电报,也并未提及其他事情,只是让他们自择袭击目标。

从电文分析来看,希佩尔应该是早就筹划了一场对帝国东部海岸诸多港口中的某一处执行炮击的奇袭作战。但敌人潜伏在我本土的间谍,潜入了港口,观察了港内船队变动等情况,建议他们放弃雅茅斯这个目标,让希佩尔自选备用目标——只可惜,我们不知道这个备用目标是哪儿。”

沃顿满意地点点头,也对胡德少将的说法流露出几丝嘉许之意。

这个下属的想法,跟自己一样。

一言以蔽之,希佩尔的消失,应该是“早有预谋”的,所以不可能是为了眼面前的临时突发事件。

希佩尔已经提前出海了,他在海上,就算想接收新任务,也必须听无线电。而只要希佩尔能听到无线电,皇家海军就也能截获到并且破译。现在始终没收到这样的命令,说明敌人后方指挥部并没有给出这样的任务。

这一切里面,其实还是有一点微微的漏洞的——如果沃顿大臣等人能知道、希佩尔偏偏一反常态,是在今天天快亮的时候才出海的,那么沃顿大臣等人或许还有一丝丝可能性想到:

“希佩尔完全可以在陆上肉身接受完新命令,然后才出海,可以全程不用收无线电报发送的任务指令”。

但问题就在于,沃顿大臣等人不可能知道希佩尔是今早天亮前刚走的——因为能确认“今早天亮前敌舰还在港内”的那架侦察机已经被击落了,飞行员被鲁路修凌空枪毙了。

所以这最后万分之一丝丝的猜疑也被堵死了。

沃顿大臣思索了很久,最终正式下达了两条命令:

“让黑斯廷斯中将,立刻带领海峡舰队主力,在今天天黑后立刻秘密出港,前往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对德军发起全力炮击!配合法军一举夺回那两个城镇!

另外,让戴维.贝蒂少将,带领快速战巡分队,南下往雅茅斯及以北主要我国东岸重要港口巡逻设伏,并且派出本土侦察机,对着东岸200公里内的范围拉网搜索。

一旦发现希佩尔的战巡舰队,就让贝蒂的主力全部扑过去,争取重创甚至歼灭敌军!”

沃顿的思路很明确:面对未知的威胁,他要兵分两路,一路攻,一路守,低速的前无畏舰,去执行对岸炮击。

高速的战巡分队,防御敌人可能的对本土奇袭。

历史上,希佩尔这次就是去炮击了雅茅斯,但他做得很隐秘,没被布列颠尼亚人掌管高速战巡分队的贝蒂逮到。

但这一世,希佩尔没打算去雅茅斯了,他就把逼真到不能再逼真的炮击雅茅斯废案拿出来,故意漏了一星半点蛛丝马迹,虚晃一枪把贝蒂引到偏北的战场,远离比利金海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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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是四千字大章了,今天就不拆章了……新书期这样猛猛更,昨天都七千多字了。

主要是敌人的计划、情报分析、如何中计,这些也得写,不然直接写开打,就太假了。

大家别嫌水,我写书肯定是要突出阴谋计策的。如果只是攀科技造武器就取得优势,那种写法谁都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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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只要打野不出现在线上,那他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条线上

沃顿大臣与黑斯廷斯中将、胡德少将敲定布国海峡舰队出击事宜的同时。

北海海面上,希佩尔少将的高速袭击舰队,已经在浓雾中向着正西方高速航行了一整个上午。

鲁路修中尉还是第一次登上真正的战舰,所以一整个上午他都很谦虚低调,只是到处走走看看,观摩学习,而且不让他去的地方绝对不去,一句也不肯多嘴。

正午时分,舰队已经驶达德尼边境以西大约一百二十海里的洋面,进入了北海著名的“多格尔沙洲浅滩”海域的边缘,希佩尔少将才果断下令转向。

“左满舵,航向210,直插比利金沿海的奥斯坦德方向。”

一支由4艘战列巡洋舰、2艘装甲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8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很快开始缓缓向南转弯。

原本朝着正西的航向,也渐渐转到了正南偏西30°(270是正西,180是正南)。

鲁路修跟在希佩尔少将身边,也拿着一个望远镜,眺望着转向中的雄伟战舰,胸中也不禁心潮澎湃。

在此次出击之前,鲁路修一直误以为希佩尔少将只能动用3艘战巡,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4艘,而且还有2艘装甲巡洋舰。这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搞错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和真实历史的细微差异导致的——

鲁路修所在的这个世界,毕竟是略微和谐过的。在这个世界里,西方诸国和远东都是完全隔离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西方国家去东方殖民闹腾。

所以这个世界的德玛尼亚,没有亚太殖民地,他们的海军建设也不用怎么考虑远洋作战,最远的殖民地就只到东非的坦桑尼亚。

由此导致的蝴蝶效应,便是这个时空的德玛尼亚海军在设计战舰时,相对而言没那么重视续航力和远洋破袭。它的战舰都是造来舰队决战用的。

这也使其海军建设稍微少走了一些弯路,资源也更集中了,并间接造成希佩尔眼下能用的军舰,比鲁路修前世所知道的地球历史,要稍微多一些。

其主要的影响,体现在战列舰领域和战巡领域:

首先,在战巡领域。这个世界的德玛尼亚人,早在无畏舰诞生前夕,其建造的最后一级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级”(指1904年那一级沙恩霍斯特,也是造了沙恩和格奈森瑙两艘,跟1936年开工的二战舰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比地球上的同款要续航力差一些,但装甲和航速要提高不少,火力则持平。

后来,在听说布列颠尼亚人发明了“战列巡洋舰”这个概念后,德玛尼亚人也第一时间跟进了,没有再遭到战略欺骗。原本历史上德玛尼亚人会造一艘坑爹的“大型巡洋舰”布吕歇尔号,作为战巡的试验款,现在这个失败作被直接绕过了,

“布吕歇尔号”这个名字仍然存在,但是变成了“冯德坦恩”级战巡的同型舰,同时因为“布吕歇尔号”建造在前,这第一级战巡直接就改名为“布吕歇尔级”了。后续其他战巡也因为前期积累的更多经验,稍稍避了一些小坑。

其次,在战列舰领域,因为德玛尼亚人不用考虑续航远征,在进入无畏舰时代后,他们除了第一级“拿骚级”战列舰依然踩了点小坑、所有主炮无法朝着同一舷侧齐射以外。从后一级“赫尔戈兰级”开始,就提前回避了这个问题,确保所有主炮都能朝一侧开火。

后续全部的战列舰,都比历史同期齐射性能更好、火力或装甲略有提升、但续航力下降。其中具体细节一时也难以赘述。

当然,因为和远东世界的隔离,不光德玛尼亚的海军有受益,对面的布列颠尼亚人其实也有略微受益——

比如因为这个世界的扶桑也是闭关锁国的,跟地球上的日本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这个世界的扶桑人没有问布列颠尼亚买“金刚号”,导致布军也多了一艘“铁公爵”级战列舰,就是挪用地球历史上造“金刚号”的资源来造的。

但布列颠尼亚的殖民地仍然遍布全球,就算没有远东还有澳、新,所以战舰的设计跟地球上并无变化。

这一切的细微变化,都导致今天希佩尔少将的这支舰队,事实上由4艘战列巡洋舰构成主力,分别是:

旗舰“德弗林格号”,以及同级二号舰“塞德利茨号”(原本历史上“塞德利茨号”单独一级),外加“布吕歇尔级”的“布吕歇尔号”、“冯德坦恩”号(如下图)。

原本历史上应该出现在希佩尔手下的“毛奇级”战巡首舰“毛奇号”,则是在战前因故和其姊妹舰“戈本号”一起,被封锁在了黑海,借给了奥斯曼人,以后如果有机会去东线,倒是可以好好发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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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2艘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格奈森瑙号”(如下图),原本历史上应该是在开战前被分在亚洲舰队、开战后在返航途中在阿根廷的马岛海域被布列颠尼亚人截杀了,指挥他们的亚洲分舰队司令施佩将军也因此战死。

但这一世的德玛尼亚没有亚洲殖民地,所以也就不存在亚洲分舰队,这两艘船一直躺在家里活得好好的,施佩将军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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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那4艘轻巡洋舰,包括“马格德堡级”(1912)和“科尔堡级”(1910)各2艘。

至于那8艘驱逐舰,就非常垃圾了,没什么值得介绍的。一战时德军的驱逐舰主炮只有88毫米,跟布军的120炮根本没法比。只有鱼雷性能差不多。

……

鲁路修花了一上午摸清舰队构成、以及这一切的始末。

此刻见希佩尔将军提前下令转舵向南,鲁路修在心中稍稍盘算了一下,才抛出了内心的一个小疑问:

“将军阁下,现在就急着转向朝南,虽然可以节省一点航程和时间,但会不会增加提前暴露的风险?我们现在距离尼德兰海岸才30多海里吧,也就刚刚离开海岸灯塔的眺望范围没多少。

要是尼德兰近海有民船频繁往来,看到了我们的舰队,其中万一有布列颠尼亚人的间谍,报告了我们的行踪,那就非同小可了。”

鲁路修问得很谨慎,他毕竟对海战实操不懂行,完全是真心求教。

希佩尔将军看他既谦虚又刨根问底的样子,对这个聪明的年轻人也有些好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不吝介绍:

“我当然知道提前转向被近岸船只看到的风险会增加,但两害相权取其了,我们现在已经航行到多格尔沙洲水域的东部边缘了,再往西航行,水深会急剧变浅。多格尔沙洲最浅的地方只有13米,最深也不过40米,平均20米。

这片水域因为太浅,是藏不住潜艇的。而帝国的潜艇远比敌人更多更强大,所以一旦有一片水域不能藏住潜艇,那里的敌人就会很猖狂。在多格尔沙洲海域,有无数敌人的拖网渔船、事实上都是布列颠尼亚海军的眼线,他们就是仗着那里没潜艇,密集撒网巡逻,看到我们的战舰就发报。

所以,我不得不提前转向,为的就是避开浅水区。而只要留在深水区,我就可以提前安排友军的潜艇在沿途设伏监视,真要是有被发现的危险,我们就让前导巡逻的驱逐舰或是设伏监视的潜艇,用小功率短波示警,或是直接击沉。

在我军潜艇活动活跃的海域,敌人是不敢随便派武装渔船或者其他伪装成民船的军用船只执行拉网侦查的。

另外,现在已经是10月底了,天气越冷,北海上的大雾越重,早上基本上10点多雾才散尽,下午4点半天就黑了。这个季节,相对还是容易隐藏行踪的。

我还提前安排了好多驱逐舰,撒网一样撒出去,从北到南每隔五十海里就撒几艘,遇到敌人后,能放鱼雷就放鱼雷,放完鱼雷立刻就跑。如此敌人就算发现了我们的前出搜索舰艇,也没法估算后方有没有跟着主力舰。到处都有敌情,就等于到处都没敌情了。”

(注:上图为多格尔沙洲海域的地图,中间红色圈出来的那片海域海水特别浅,潜艇无法进入,或者说潜艇到了这里只能上浮水面航行当活靶子。从百度地图上也能看出,这一片海域颜色特别浅,这是泰晤士河和莱茵河千万年来冲积带来的泥沙交汇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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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佩尔一番讲解,听得鲁路修叹服不已,不愧是德玛尼亚海军有数的名将,本身的偷袭功底非常扎实。

希佩尔每次要出击之前,从来都不指望完全掩盖“我已经出击了”这个消息,因为他知道这是瞒不住的。

他只会在坦荡明牌“自己出击了”这一点后,再放出很多烟雾弹,让敌人无法判断他到底朝哪里出击了。

就类似于后世飞机遇到雷达扫描就撒箔条。

箔条是无法掩盖飞机入侵这一事实本身的,但可以通过N多的海量假目标,让你不知道真目标具体在哪儿。

最绝的是,这一切并不是希佩尔仓促之间准备的,而是他本来就准备了、打算用于炮击雅茅斯任务时当烟雾弹。

现在无非是临时换了一个目标,但之前那些烟雾弹却能直接沿用,不用调整,这才能响应得如此神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行李是提前收拾好的,只是临时换了张车票。

此时此刻,布列颠尼亚人肯定已经知道希佩尔消失了,但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出现。

只要他不坍缩,他就可以处在既此又彼的量子叠加态。

只要打野不露脸,他就可能出现在任何一条线上。

沃顿大臣以为希佩尔要去抓中路,把上路的贝蒂临时调到中路准备反包,结果希佩尔实际上却选择了抓下路。

——

PS:明天才能正式开打了。

着手写之后,才发现海战要铺垫的前期细节和战力资料比较多,双方部署就花掉了两章。

不过看在我更新多的份上,新书期连续两天七千字,大家见谅吧。

主要是,刚开始时一些世界观设定、两个世界的背景差异,都要穿插在这一章集中交代一下。

明天就好了。

新书继续求评论、求追更、求收藏、求票,拜谢。

第23章 海陆配合,妙不可言

希佩尔的舰队,靠着潜艇和小型驱逐舰在前开道,以求避开沿途的民船、保持行踪隐秘。

然后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航行了一个下午,眼看时间刚过四点半,秋末初冬的北海地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舰队的安全性和隐蔽性也就更高了。

北海地区的纬度非常高,越到冬天白昼明显缩短,加上风高浪急,也就越适合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随着夜幕再次降临,全程观摩的鲁路修对希佩尔的指挥能力也越发佩服,不愧是历史上带着战巡舰队多次成功偷家又全身而退的家伙。

而希佩尔也稍稍放松了些神经,回到舰长室,开了一瓶葡萄酒,自斟自饮一小杯以舒缓情绪。

刚才天黑之前,他可是一直紧绷得不行,唯恐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暴露了。

“你也要来一杯么?天黑了就不怕了,这一战其实最难的就是如何突然接近敌人,真开打的时候反而还好。”希佩尔出于好意,把瓶子在鲁路修面前晃了晃。

鲁路修连忙接过,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凭自己一个中尉的身份,要不是暂时客串了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密使,希佩尔才不会让他留在身边陪同观摩。

而希佩尔看着他倒酒,也随口戏谑地说:“我的酒可不白喝,公爵在密信里盛赞你足智多谋,现在你也观摩一整天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有什么建议么?至少说一条。”

鲁路修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显然有在认真思考:“具体怎么打,我不专业,就不瞎建议了。但看您这一路如此小心翼翼,我一个外行人也知道,最难的不是如何交战,而是如何隐秘地赶到战场、战后又安全地撤出。

现在前半部分您自己完成了,我们不如讨论一下如何安全撤出的问题——不知您原本是怎么想的?”

希佩尔听了这个问题,眉头也是再次紧皱起来,猛然一仰脖子,把酒彻底喝光,这才长出一口气:

“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立功?打完之后,理论上无非两条路,一个是不顾多格尔沙洲的地形,全速以最短航线直航突围,返回威廉港。其次就是再稳一点,稍微偏东航行一些,贴着尼德兰海岸线的12海里线撤出。

我也知道,戴维贝蒂最多被我骗到雅茅斯附近,等他知道我们袭击了海峡舰队,然后立刻反应、掉头往尼德兰沿海斜插,是有可能拦截到我们的。但他不知道我具体走哪个点位返航,他得拉网搜索,做不到集中兵力于一点,我却可以集中全军,说不定还能杀穿快速脱离!”

鲁路修仔细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虽然直接撤退有机会突破,但还是太冒险了。我不敢说这些计划不对,但我可以为您再提供第三个选项,以备不虞:如果撤不回威廉港,那打完后就直接往正东方折返,撤回比利金的安特卫普港!咱不回本土了!”

安特卫普就在尼奥波特、奥斯坦德以东不到150公里,往沿岸峡湾里撤就到了。相比于撤回威廉港的500多公里航程,至少能节省三分之二。

希佩尔眼神一亮,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审慎,认真确认道:“安特卫普的港口自然是够大,但之前帝国的陆军占领那里时,港口设施没有被敌人破坏么?”

鲁路修:“这点您放心,我们第6集团军和第4集的友军都是参与了安特卫普战役的,我了解情况。帝国是在10月10日拿下的港口,当时比军撤出前没机会也不敢执行焦土策略,港口设施至少保住了八成。

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帝国也分拨了少量人手检修了一番,泊靠一支舰队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那里缺乏军用造船厂,如果你的战舰在后续的战斗中受损太严重,要在安特卫普抢修就会比较困难。

如果不用修理的话,到了安特卫普,时间一长,敌人放松警惕,您就可以再挑个冬夜返航本土,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您开出半程了。而且您留在安特卫普期间,敌人怕帝国突破海峡,肯定也会长期牵制住戴维贝蒂,让他们在海峡舰队分拨更多战力。”

“具体还是得看情况随机应变,但不管怎么说,你提供的消息也算是多了一条备选的路子,这瓶酒就送你了。”

希佩尔思索再三,最后如此评价道,还把刚倒了两小杯的剩酒瓶塞给了鲁路修。

……

舰队就这样又行驶了几个小时,距离比利金沿海也越来越近了。

鲁路修夜里闲着,就留在了德弗林格号的电讯室,有事就帮希佩尔打打杂,顺便也了解一下海军的无线电作业,没事就睡大觉——他本来就是通讯部队的中尉,专业对口。舰队的通讯军官也知道他是将军的客人,对他很礼貌。

舰队无线电静默期间,无线电都是调节到仅接收状态的,不能发报,但能收听。

不知过了多久,无线电接收机突然有动静了,原本眯着的鲁路修也立刻惊醒,问当值军官:“是友军的电报么?赶紧解读一下!”

“是,长官!正在接收……”一名当值的通讯少尉已经在干活了,几分钟后就译读完成,

“长官,是明码电报,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的我军陆军几乎是同时发报,都说遭到了不明敌人的舰炮炮击!而且疑似有12英寸巨炮!”

鲁路修心中一凛,又惊又跃跃欲试。

沃顿这个睚眦必报的胖子,果然是不留隔夜仇,昨晚他没来得及报复,今天就来报复了!

算算时间,敌舰应该是入夜之后从多佛启航出击的。但如果是从普利茅斯来,那就得再早一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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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总而言之看结果,就是在这10月29日的深夜10点,有一支拥有12英寸主炮的舰队,轰击了那两座城镇!

鲁路修:“立刻通知将军!顺便再算一算,我们需要多久赶到战场!”

“全速前进的话,还要大约三到四个小时。”

这个消息很快送到希佩尔处,希佩尔也精神一振,下令全速前进,并且无线电也随时注意接收最新敌情。

鲁路修暗忖:但愿敌人能持续炮击港口,别稍微炮击一会儿就跑。不过也没关系,就算敌人炮击完跑了,岸上的我军守军肯定会实时发电报补充消息的,到时候我方的航线稍稍往西偏一些,可以在敌人返航多佛的途中拦截到他们。

敌人的炮击舰队要想摆脱追击,理论上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让炮击完后的海峡舰队,直接拐进隔壁法兰克人的敦刻尔克港躲避。

但敌人应该不会料到他们所面临的危险,以布列颠尼亚皇家海军一贯以来的骄傲,也不可能提前跟法兰克人沟通协调、请求临时借用军港躲避。

那不成缩头乌龟了么?会被法兰克人笑掉大牙的。

别看布法现在是盟友,历史上他俩之间也有千年的恩怨,彼此互相看不起。

……

与此同时,在尼奥波特镇上。

李斯特上校及其麾下战力还算完好的一个营、加上卡尔少将另外派给他的两个团生力军,正在沿着小镇废墟、以及小镇通往奥斯坦德的那十几公里滨海公路固守。

没错,他们就是在按照一天半之前、鲁路修离开时与他们沟通过的思路,在组织弹性防御。

因为预料到了敌人可能会出动重炮战舰炮击,李斯特上校的一切部署调整,也都围绕着这个威胁展开。

他们在36个小时内,动用了不少二线部队,仓促在滨海公路上挖了十几层壕沟,基本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道浅壕。

壕沟没有任何加固措施,就是直接在泥地上挖的,能阻挡弹片飞射和爆破压就行。因为沿海的土质本就疏松,旁边又刚形成了泛滥区把地进一步泡软了,所以浅浅挖掘非常容易,没多少工作量。

这些工事在敌人的强攻下没多少防御力,但就是可以给敌人添堵,增加敌人快速推进的难度,也让战舰炮击无法集中杀伤守军。

每一道壕沟里,李斯特上校都只留了少量监视的步兵,只要敌人没有发起密集冲锋,守军就也不进入主要阵地,而是分散开来,为的就是减少炮击伤害。

人类战争的一个主线,就是随着双方火力越来越强,交战者在单位长度防线上投入的兵力会越少,避免被重火力白白杀伤。只要敌人不冲,我就不进入阵地。

历史上到二战末期,甚至半岛战争时,面对丑国的优势火力覆盖,与之交战的另一方往往会减少到“平时一个排只有一两个哨兵进入阵地,其他人都躲在坑道里不出来”。

如今李斯特上校虽然做不到那么夸张的程度,但他至少也临时学会了一个排只留一个班在阵地里,其他都尽量散开。

而且师长卡尔少将还给他准备了很多小船,足够他必要时水路撤走所有人员。敌人炮击得狠了,岸上阵地没处躲,就可以随时摸黑划船往南边一些转移,躲开炮击区再往后方撤。

于是,在这种种超前于时代的防炮击操作下,加上提前有充分心理准备,布列颠尼亚舰队的炮击并没有造成德军多少伤亡。

布列颠尼亚人自己觉得效果不错,炮击了快一个小时后,负责海峡舰队作战的黑斯廷斯中将,认为尼奥波特镇应该已经彻底成地狱了,这才大大咧咧给岸上的法军发电报:

“让那些法兰克人冲上去给敌人收尸吧,算他们运气好,有皇家海军的战列舰帮他们收拾残局,这种胜仗简直跟捡来的一样。”

法军收到电报后,立刻组织一个师的陆军发起了冲锋。

但很可惜,他们刚往上冲,很快就发现已经彻底废墟化的尼奥波特镇子上,还是有刁钻的交叉机枪火力扫射出来,放倒了几排士兵。

法军气得大骂,又无线电问候了友军舰队的无能。

黑斯廷斯中将老脸有点挂不住:刚才战列舰炮击的时候,这帮德玛尼亚老鼠到底藏到多深的洞里?还是疏散跑了、等我军停止炮击法军往上冲的时候,他们才回到的阵地?这也太灵活了吧?

他又哪里知道,李斯特上校和卡尔少将为此准备了多久,又调整了多少部署。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好再下令重新炮击准备一轮。

又轰了二十分钟,而且这次他和法军说好了、让法军一停炮就立刻冲、千万别给敌人留时间重新进入一线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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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军也严格照做了,这次总算冲进了镇子,并且扫清了最西侧的两条街区。

不过事情还没算完,即使法军动作已经快到不能再快,他们也只抢到了两条街区的阵地。再往第三层街区冲时,刚刚布舰炮击时撤出阵地的德军,又摸回来了,并且快速重构起火力点,又开始扫射收割人命。

所以,法军要么摸黑强攻、往里填人命。要么就只有再停下来,让布舰补充炮击,而每轮炮击都只能帮着法军夺取两层街区或者三道海岸壕沟。

要想彻底拿下尼奥波特,推到奥斯坦德,这种牛皮糖一样的打法,足够耗黑斯廷斯中将的舰队很久了。而且即便如此,在步兵伤亡方面,法军也仍然是远远高于德军的。

……

“黑斯廷斯真是好兴致,居然对着一个废墟小镇,以及小镇东边滨海公路上的简易壕沟区,断断续续炮击了三个多小时。

陆军的弟兄们也确实值得尊敬——你说守那个镇子的指挥官名叫李斯特?只是个上校团长?他绝对是个人才,这一仗打完估计就能升将军了。能顶着舰炮有序放弃阵地,迟滞和消耗敌人,太不容易了”

半夜一点半,黑斯廷斯中将开炮后三个半小时,希佩尔将军的战巡舰队,终于逼近了布列颠尼亚海峡舰队。

直到在望远镜里看到远处敌军前无畏舰12布寸主炮齐射的火光之后,希佩尔才由衷叹服陆军的给力,他至今不敢相信,黑斯廷斯就这么几乎没挪窝地原地轰了那么久。

只是陆地上的阵地稍微往后退了三公里,已经要彻底退出镇子了,但这些细节海上的希佩尔并不知道。

陆军为他争取的战机实在是太好了。

“司令,要立刻开火么?”德弗林格号舰长汉克上校请示道。

希佩尔一挥手:“不急,既然是夜战,既然敌人漏出了那么大的破绽,我们当然要悄悄逼近了再打,否则以夜间观瞄的误差,炮击精度太低了。

不过,也要让驱逐舰注意搜索附近有没有敌人的驱逐舰或是其他雷击舰,只要有被敌人辅助舰艇逼近的风险,那就立刻开火。”

第24章 狮子搏兔,都不忘各个击破

希佩尔少将充分利用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高速拉近着双方的距离。

他手下的舰长们,多少还有些害怕——黑暗中,如果被敌人的驱逐舰提前注意到,偷偷冲上来放鱼雷,对德军战巡的威胁也不小。

黑夜里鱼雷太难预警,也太难提前躲避了。

不过1914年的10月29日,换算成农历是9月12,月光还是相对明亮的,也不可能逼到极近距离才被发现。

双方越来越近,在相距约15公里时,希佩尔又发现了更多敌情细节。

“司令,观察到敌舰群的炮口火光分布,初步判断敌舰分成了两个集群,东侧舰群疑似有三艘主力舰及少数辅助舰艇,正在炮击奥斯坦德城!

在主舰群以西十公里,另有一艘主力舰和大量辅助舰艇!正在炮击尼奥波特镇及滨海公路阵地!”

希佩尔再度精神一振:敌人居然还分兵了?自己动手要是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能各个击破、让敌人没法第一时间全部赶到战场!

但他还是有一点不解,不由自言自语道:“敌人为什么分兵呢?他们就那么急于同时炮击奥斯坦德城和尼奥波特镇么?”

好在一旁的鲁路修刚好很了解陆军的情况,立刻就判断出了可能的原因:

“将军,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李斯特上校的弹性防御令敌人不堪其扰,敌人就想仗着兵力优势,全线碾压我陆军。

而且你看,奥斯坦德城外的海面上有两团大火!那肯定是受创的敌舰!布列颠尼亚人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夺取奥斯坦德城的过程中,比利金陆军投降得太快,所以没有破坏城防设施!

我和李斯特上校打进去时,上校还接手了岸防要塞,那儿有8门210毫米的岸防炮!布列颠尼亚人一开始肯定是轻敌了,想让轻型战舰也抵近射击捡便宜,结果被上校的岸防炮反击重创了!

敌人肯定是吃了亏之后,才把轻型舰艇都撤离奥斯坦德城远一些,调去西边的尼奥波特镇专打无力还手的我军。”

岸防炮对付战舰还是很准的,因为是定点射击,平时都校射摸清了弹道表。实战时只要报坐标然后按表开火即可,一门210毫米岸防炮的对舰效果,或许比一艘4门210主炮的装甲巡洋舰还猛。

也就是奥斯坦德不够大,所以只装备到210毫米的岸防炮。要是今天面对的是安特卫普那样的大城市,可能就轮到280甚至305毫米的要塞炮出场了。

有210岸防炮的存在,敌人小船就已经不敢靠近了,只能先用战列舰远程吊射拔除岸防炮。

希佩尔听完了鲁路修的分析,最后的疑惑和犹豫也一扫而空,念头彻底通达。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局面,自己要做的就是抓住天赐良机彻底痛击!

“既然敌人的辅助舰艇大多避开了奥斯坦德城,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主力舰迫近会被敌人暗中鱼雷偷袭了。全部战列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目标奥斯坦德城的三艘敌军战列舰、全速接近,注意!纵队改横队接近!

装甲巡洋舰负责驱逐敌人在东侧的少量辅助舰艇,避免敌人进入雷击阵位,战巡分组瞄准敌主力舰!

所有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迎击西侧敌军次要舰群,可自由射击。只要黑暗中制造混乱、延缓敌西部分舰群向这边靠拢的速度即可!”

各舰立刻按希佩尔的命令开始转向,队形也很快从纵队变为横队,齐头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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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完队形时,双方的距离就已经不足十公里了。

又往前磨合航行了两公里多,双方相距大约6~7公里时,德弗林格号的瞭望哨再次传回一个重要信息:

“观察到敌舰A主炮已停止开火!距离上一轮开炮已有一分钟!”

希佩尔一直全神贯注在等消息,他原计划是逼近到五公里距离上,如果还没被发现那就最好,可以好整以暇转向开火。

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果断下令:“敌人肯定是发现我们了!全部主力舰左满舵!航向正东进入战列线!降低至巡航速度!德弗林格级两舰瞄准敌方最东侧主力舰!布吕歇尔级两舰瞄准敌二号主力舰!自由开火!”

……

位于希佩尔南边七公里的黑斯廷斯中将,为什么会突然停火?

当然是因为他轰着轰着,舰队里的瞭望手们,终于发现北边出现了一堆黑影。

“将军!北方出现不明战舰!数量不明!”

正在前无畏舰“庄严号”舰桥里的黑斯廷斯中将,闻言也是微微一惊。

这时候出现的绝不可能是友军,因为他没接到通知。

所以他立刻下令主炮停火,全部三艘正在炮击奥斯坦德城岸防要塞的前无畏舰,统统把液压开到最大,疯狂旋转炮塔。

奥斯坦德城在南边海岸上,黑斯廷斯的舰队在中间,而神秘来客在北边。想切换目标,战舰的主炮塔就得180°大转弯,足够老式液压机构转上两分钟。

这个停火间隔也就非常明显了。

两分钟后,可畏级的“庄严号”,君权级的“复仇号”终于把它们的305毫米主炮转向了北方。

而这三艘船里最老的君权级“胡德号”,因为都没换装全封闭式炮塔的305主炮,还在用19世纪末的343毫米老式主炮,需要五分钟才能完成180°转向。

黑斯廷斯眼看来不及,便在战列舰主炮转向的同时,下令身边的少数几艘辅助舰艇不惜代价迎击上去,试图拦截和拖延。

林仙级轻巡洋舰“大胆号”、布里斯托尔级轻巡洋舰“格拉斯哥号”、“格罗斯特号”和5艘驱逐舰,立刻从主力舰的东西北三侧,不约而同朝着黑影冲去。

但是很快,对面的德军就用副炮朝着那些轻巡和驱逐头上发射了两轮照明弹。

以1914年的技术,照明弹普遍是用辅助舰艇发射的,大口径主炮不会拿来射这玩意儿。但战巡和装巡的副炮,也是满足发射需求的,所以眼下这些照明弹,都是德军“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的副炮所射。

沙恩霍斯特级装甲舰拥有8门(双联装4座)210毫米主炮,6门150毫米副炮(单装每侧三门,廊炮结构)和16门88毫米速射炮。

三门150毫米副炮齐射的照明弹,可以确保照亮目标海域1分钟左右。

布军辅助舰艇很快被覆盖照亮,但他们却没法立刻发射鱼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1914年的鱼雷射程同样捉急,德布等国的533毫米鱼雷也就4公里射程(30节以上高速模式),而法、露等国的450毫米鱼雷,甚至只有2~3公里射程。

要保证命中率的话,更是得逼近到2公里以内再放鱼雷。

而现在双方至少还有5~6公里间距,鱼雷还没进入射程,“沙恩霍斯特级”射击间隔12秒一轮的210毫米炮,就全速对着布军轻巡倾泻过来了。而88毫米速射炮,也开始对驱逐舰自由扫射。

前几天才刚刚立下大功、救走比利金国王艾伯特一世的“大胆号”巡洋舰,首先被沙恩和格奈森瑙的共计16门210炮在5公里距离上集火,第一轮炮弹就落在了“大胆号”四周,形成了跨射。

仅仅12秒后,“大胆号”就被一枚在旁边海水中爆炸的近失弹,掀掉了一些上层设施。

又过12秒,两枚210毫米炮弹硬生生击中了舰体,直接让这艘林仙级燃起全舰大火,舰体也被炸出两个大洞。毁伤处虽然不是水线附近,没有直接造成大进水,但上层的火力系统已经彻底废了。

德军装巡不依不饶,继续对着它倾泻了半分钟,又有3枚210炮弹先后命中,“大胆号”终于在大爆炸中直接断成了两截。三天前还在跟比利金国王谈笑风生的舰长,也彻底被撕成了碎片。近400名舰员也罕有幸存。

然而,“大胆号”的下场,却还不足以让其他布舰引以为诫,它们还在埋头冲锋。

其实,这也是因为它们别无选择——幸存的“布里斯托尔级”轻巡,同样只有2门150炮。这样孱弱的主炮火力,无非就是迎头冲锋时只有1门150可以开火,横过来则有2门可以开火,这点差别有意义么?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不指望舰尾那门150炮的额外输出,就只专注于尽快接近放雷了。

可惜,自然法则不是勇气可以弥补的。

顶着16门12秒一轮的210炮冲锋是什么概念?尤其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不考虑仰角、直接放平了射时,只要沙恩级找准了左右方向角,就几乎是必中的。

“格拉斯哥号”、“格罗斯特号”同样在这种绝望冲锋中爆炸了。

前者最终也没能进入鱼雷射程,后者倒是进入了,但是在转向寻找鱼雷发射角度的时候,刚刚把宽阔的横腰露出来,就被对面的210炮点了天灯。

而那5艘驱逐舰,甚至都不需要德军舰长们直接指挥点杀,光是舰上88毫米速射炮的自由射击,就够他们喝一大壶的了。

沙恩级每艘有16门速射炮,单侧8门,每3秒就能开一炮。88毫米的炮弹虽然不能击沉驱逐舰舰体,却也能造成重创、失速、失去指挥和火力。好几艘驱逐舰或甲板燃起大火、或上层建筑被炸烂,失去了输出能力,随后就掉头远遁了。

因为他们就算继续冲,也没有了发射鱼雷的能力,战斗指挥体系和火力体系已经被摧毁了。

选择远遁,说不定还能沉得慢一点,也就能为主力舰多吸引一会儿敌人的火力。

“如果布列颠尼亚人有两到三倍的贴身护航兵力,今夜靠鱼雷决死冲锋倒是有可能冲进来的。

但是很可惜,天助我军,他们大部分的辅助舰艇因为奥斯坦德城岸防炮的威胁,留在东侧也没事干,所以调到西边了!”

“德弗林格号”上,希佩尔看着前哨的沙恩级两舰,以及本级舰的单侧6门150副炮、6门88毫米副炮,将疯狂鱼雷冲锋的少量敌辅助舰艇收割殆尽。他心中既感慨于对方的勇气,也知道对方这就是徒劳。

鱼雷冲锋一定要形成规模才有胜算,少量添油战术就是白白送人头。

而送人头的结果,也仅仅只是为己方主力舰争取累计区区十几分钟的时间,好让己方主力舰把炮塔转过来、调整好身位、同时初步对敌舰位置做好观瞄。

但问题是,夜间环境下,在德玛尼亚战巡的主炮开火之前,布列颠尼亚人只能完成侧向,无法完成测距,也就是只能把主炮的左右角度先大致调好,但距离远近该调多少却依然不知道。

因为夜间测远近,主要是靠测距仪中看敌舰前后主炮塔的火光间距,来推算敌舰的尺寸、距离的远近。

远处敌舰主炮不开火,不冒火光,就测不出前后主炮塔的间距。

相比之下,布列颠尼亚战列舰此前主炮已经开火很多轮了,德玛尼亚观测兵已经提前很久反复测距过了。

倒是德玛尼亚人的沙恩级装巡的210主炮刚才有持续开火,理论上布主力舰也可以完成对沙恩级的测距并集中打击它们——可问题是,谁都知道沙恩级的210主炮对前无畏舰没有威胁。在决战的时候,谁敢把火力浪费在对自己主力舰没威胁的次要目标上?

就好比胡德和俾斯麦单挑的时候,会在明知对方先导舰是欧根的情况下,继续把主炮火力浪费在欧根身上吗?

于是乎,当希佩尔料理干净敌方辅助舰、重新把全部注意力都挪回主力舰之间的对射决战时,布列颠尼亚人仍然没能占到先手,还得重新从同一起跑线开始。

“轰~轰~轰~”

12寸和11寸的德舰炮弹夹杂着交替腾空而起,在海面上掀起四堆密集的炮口火光。

看到炮口火光后,仅仅过了十几秒,一堆炮弹就从“庄严号”的上空飞过!

黑斯廷斯中将听着头顶的呼啸声,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敌人的炮术怎么这么精准?他们之前到底在暗中观察了多久?”

作为海军老将,黑斯廷斯中将当然知道,在海战中找准左右方向是相对容易很多的,真正难的是精准测距。

但敌人的第一轮炮弹就从自己头顶飞过,这至少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找准了左右,只是测距偏远了。

“赶快还击!然后尽快微调测距!”

黑斯廷斯急得火急火燎,三艘前无畏舰的12门主炮也对着敌人轰了过去。

左右方向同样找得还行,但远近比敌人偏得更多,他们还得紧急根据敌人主炮暴露的火光间距,赶快微调测距结果。

更要命的是,黑斯廷斯手头这三艘船,只有3*4=12门主炮。对面的希佩尔却有4*8=32门主炮。

希佩尔甚至不等精确测距结果反馈,仅仅是凭经验估摸了一下第一波打远了,然后立刻下令:“不要等校准结果了!每一波依次缩短300码射程,半齐射!直到蒙到为止!”

一部分比较刻板的军官,暂时还没理解希佩尔的深意,但这不妨碍他们严格执行命令。

德舰很快按要求执行起来,半齐射能让每一轮炮击的间隔再缩短一小半,原本每分钟三轮的,现在能提高到五轮。

仅仅一分钟后,随着预瞄射程又缩短了一千多码,终于有一枚12英寸炮弹蒙到了“庄严号”的上层建筑,“轰”地把烟囱齐根炸断。

夹杂着火光的黑烟直接从舰体里涌出来,让“庄严号”化作了一个在黑夜中显眼无比的活靶子,再也不需要照明标点了。

——

PS:新书期,但今天居然都九千字了……

大家摸着良心想想,这是一本才开书不到两周的新书、可能会有的更新速度吗?我也是想尽快把一场战斗过掉。

而且是这种小众题材,我不写全站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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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随着“庄严号”冒出夹杂着火光的浓烟,这场战巡和前无畏舰之间拳拳到肉的抵近对轰,已经彻底分出了胜负。

在来之前,希佩尔少将就很清楚,战役的真正难点在于隐秘偷袭、顺利接敌。真到了开打之后,胜利几乎是必然的,唯一的悬念只在于己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希佩尔少将身边观战的鲁路修,还不是很懂海战,便忍不住见缝插针问个问题:

“将军,刚才您不等此前炮弹的落点测距结果、就直接全速半齐射、每轮缩短300码标尺,这是什么战法?”

希佩尔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用等结果,也就不吝点拨小友:“很简单,如果是中远距交战,肯定不能这么打。吊射的时候精确测距很重要。

但现在已经逼到那么近、弹道几乎平直了。就算预瞄舰体时瞄远了,也有可能把敌舰上层建筑覆盖在弹道线上、歪打正着。所以只要确认打得远了,以最快速度缩距就行,没必要较真具体远了多少。”

鲁路修毕竟是鲁路修,他的数学成绩好到美术系考不上还有资格转建筑系。凭他的几何功底,几乎立刻就听懂了这一战术的精髓。

他自觉获益匪浅,同时也对希佩尔将军随机应变的指挥能力有了更深的印象。

德军战巡全部进入了急速射状态,疯狂倾泻着弹雨。

305毫米的炮弹陆续在“庄严号”的228毫米镍铬钢主装甲带保护区炸开,在五公里以内的交战距离上,炮弹可以轻易撕裂这一型前无畏舰的一切防护。

战舰核心区被多次贯穿,动力系统的蒸汽管道被炸断了多根,各种几百度的高温高压蒸汽在舰内乱窜,把无数抢修的轮机兵直接快速蒸熟。

位于动力层上方的廊炮甲板,更是完全不能幸免,那些相对薄皮大馅的位置,被305炮弹直接炸得粉碎,好几门副炮以及廊炮甲板的碎片直接掀飞到了空中。

其中几个副炮位囤积的少量炮弹还顺带殉爆了,只是152毫米炮弹的殉爆还不足以炸沉军舰,却也足够把上层火控、舰桥彻底炸烂。

黑斯廷斯中将也在这一过程中,被直接炸上了天,布列颠尼亚海峡舰队的司令官就此殒命。

“庄严号”的主炮塔防护倒是足够顽强,挨打了好几分钟都没出现主炮塔被穿或者主炮弹药殉爆的问题。可失去了火控和动力的主炮塔,既没法接收瞄准数据,也没有液压动力来驱动炮塔转向,只能是对着固定位置徒劳开火。

这艘船已经事实上变成了漂浮的死鱼,只是船壳的储备浮力还够用罢了。

这个时代的炮弹,可以快速摧毁战列舰的上层,让其丧失战斗力。但只要不发生弹药库或锅炉爆炸,就很难直接炸断船体快速沉没。

指望进水速沉还是得靠鱼雷或水雷。

……

与此同时,另一艘敌主力舰“复仇号”,也在与希佩尔麾下的两艘“布吕歇尔级”战巡死战。

双方交战的情况与另一组非常类似,“复仇号”换装了主炮后,其炮塔跟“庄严号”是同型的,只是火控系统还没升级磨合好,导致“复仇号”的炮击精度更低、瞄准更迟缓。

唯二的区别,只是在于德军这边“布吕歇尔级”使用的还是280毫米主炮,比“德弗林格级”小了一寸。

而“复仇号”的主装甲带倒是比后辈的“庄严号”更厚实得多、最厚的地方居然有450毫米!只是装甲的类型和质量要差很多,它作为君权级,用的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哈维钢,连镍铬钢都不是,因此等效防御水平要降低大约两三成。

而且凡事都是有代价的,最厚处450毫米的装甲,意味着其主装覆盖面积要小很多,只在水线面附近很窄的一条区域有450毫米,稍微高出水线一些的地方立刻就锐降到356毫米。

“布吕歇尔级”的280炮确实完全打不穿其水线面,但只要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随便穿了。

所以几乎在同样的时间里,“复仇号”也被炸成了一个漂浮的铁壳子,除了没沉以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在彻底打废两条前无畏舰的同时,希佩尔这边,只有“塞德利茨号”被一枚敌舰的305毫米主炮击中了舷侧中后部的炮廊,

被炸飞了两门150毫米副炮、掀飞了一片廊炮甲板、还炸毁了甲板上方的救生艇起重机和几条救生艇。

除此之外,整个交战过程中,德军战巡就只被累计五六枚150毫米敌舰副炮弹击中,而这些炮弹都不可能击穿主装,只是毁伤一些外围设施罢了。

……

而就在希佩尔以极为微小的代价打废敌人两条主力舰、正准备转向敌主力舰中最弱的“胡德号”时,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战巡都还没亲自动手,“胡德号”居然已经失去了大半战力——就在刚才战巡激战的同时,德军那两条沙恩级装巡没有被分配作战任务,希佩尔允许他们自由开火、辅助主力舰作战。

而就是这两艘沙恩的16门210炮洗甲板,没几轮工夫,就把“胡德号”打得失去了主炮火力。

原来,“胡德号”是“复仇号”的同级舰,但却没有经过主炮现代化改造,至今还在用20多年前的343毫米敞开式主炮——也就是没有封闭式炮塔,没有顶盖,上方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

这样的主炮防护,哪怕被装甲巡洋舰的210毫米炮攻顶,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实战情况也确实如此,在刚开打后不久,“胡德号”就被“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分别命中了前后主炮位。

炮位区的炮手因为完全无防护,被全员炸死,放在炮位上的4枚待装填343毫米炮弹也发生了殉爆。这种情况下,就算炮身没被彻底炸毁,也找不出炮手来开炮了。

只能说,这种远远落后于时代、本来就注定只能执行对岸炮击任务的垃圾,在主力舰对战中,注定要成为悲剧。

事已至此,希佩尔可以选择慢慢把失去战斗力的敌舰一一补刀轰沉,练练炮术。

不过他赶时间,所以下令一边继续炮击,一边分出三艘驱逐舰,朝着失去火力的敌舰冲上去放雷补刀,也算是快刀斩乱麻了。

三艘己方驱逐舰得令,立刻高速迎头冲刺,在接近到敌舰3公里左右时,纷纷呈扇面扫射了一轮鱼雷。

没必要靠太近,以免敌舰上还有少数残余的速射炮对驱逐舰构成威胁。反正敌船航速也普遍降到很低了,又失去了指挥体系,三公里外的鱼雷也未必躲得过。

几分钟后,4枚鱼雷炸响,在敌舰舷侧掀起高高的水柱,“复仇号”中了两枚,“庄严”、“胡德”各中了一枚,分别开始进水侧倾,“复仇号”最快彻底沉没,另外两艘也沉定了。

……

“击沉敌人3艘前无畏舰、3艘轻巡、2艘驱逐舰,击伤3艘驱逐舰。杀敌至少5000人,真是泼天大功啊!将军实在是太英武了。我们要继续迎击西侧的分舰队,还是见好就收?毕竟也要注意时间。”

随着“复仇号”沉没,希佩尔少将身边,立刻有几名心腹军官,以及德弗林格号的舰长,开始对他由衷赞叹吹捧起来。

这些人倒也未必是谄谀,很多就是真心钦佩。还有一些则是为了己方的安全考虑想见好就收,不得不尽力吹捧此战的功劳。

毕竟要是功劳不够大,将军就有可能再贪功、再恋战。

虽然彻底打赢眼前这一场、追杀残敌注定是没问题的。

可耽误的时间越久,万一戴维贝蒂截住了大家回家的归途呢?

考虑问题不能只图眼前,还要顾全局。

希佩尔在众人的赞美中,倒也没有失去冷静,他很清楚大家的想法。

他扪心自问,要是之前没有跟鲁路修的讨论、由鲁路修启发了他“第三条撤退路线”的话,那他现在多半会选择见好就收。

自从己方开炮的那一刻,戴维贝蒂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坐标了,现在已经在全速赶来的路上。走得越晚越会被截住。

面前的海峡舰队残部不算什么,可贝蒂的六到七艘新锐战巡,是真能要人命的!

但现在既然多了“退回安特卫普”这条从未设想的新道路,“除恶务尽”也就变得有点可能了。

希佩尔眼见手下部将都不理解自己深意,他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下令各舰先迎击西边的敌人另一支分舰队,等一会儿再见机行事,不要急。

在支开其他部下后,他才专门留下了公爵的特使鲁路修中尉,用考校的语气求点建议:“你觉得呢?眼下应该追杀到底,还是见好就收?”

鲁路修之前一直很低调,从不置喙战役决策。直到希佩尔直球问他,他也不客气了,果断地说:

“我建议追杀到底!其余诸将求稳,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安特卫普的情况,也不知道陆军能如何配合海军,这些事情我只对您说了,所以只有您本人能做出足够全面的判断。

其次,之前我向您汇报撤往安特卫普这条备选计划时,您也提到,这个方案最怕的就是‘战舰在交战中严重受损,而安特卫普只有良港却缺乏专业的大型海军造船厂,怕到了那里只能停泊无法得到妥善修复’。

可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累计不过被命中了几枚6寸炮,只有‘塞德利茨号’中了一炮12寸的,都无伤大雅,既然没有大修的需求,退往安特卫普的最大隐患就被排除了,剩下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希佩尔原本被手下诸将的齐声劝谏弄得有些动摇了,被鲁路修这么一鼓励,他再次念头通达。

对啊!其他人不能做出全面判断,那是因为出于保密的原因,自己没告诉他们全部情况!尤其鲁路修提供的那些陆海配合的消息,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

因为希佩尔需要在此战之后继续情报欺骗、需要防止敌人意识到“德军已经知道自己的无线电密码泄密了”,需要把今天这一切都扮演成自己的“抗命独走”。

而为了确保抗命独走演得足够逼真,他当然要连自己心腹都瞒着,心腹只要知道他怎么做就行了,但没必要知道他怎么想的。

客观行为部分可以公开,主观动机部分必须瞒着,能瞒一个是一个。

“也对,这事儿只有你我才能站在全局高度上做出判断,其他人连条件都了解不全,何必听他们的呢。有些时候历史就是指望一两个人去改变的。我决定了,追击到底!能杀多少是多少!不管贝蒂的拦截了,到时候直接撤回安特卫普!”

——

PS:今天还是两更,大约六七千字。

我保证今天把海战写完,我已经吸取教训,尽量提速了,今天一定拉回到陆战戏和主角升官布局,大家别不追更不评论。

我已经删了又删,压缩了又压缩,才确保这一章内把黑斯廷斯的主力全杀了,只有必要的谋略思考抉择过程是实在不能省略的,没办法。

磕头认罪,海战写起来确实节奏慢,主要是第一次写,需要铺垫的东西比较多,还要让原先不怎么看的读者了解现状。

第26章 连撤退都可以用来使诈

坚定了猛追穷寇的决心后,希佩尔立刻让战巡和装巡编队掉头向西,配合己方的轻巡和驱逐,迎击敌人在尼奥波特镇外海的那最后一艘前无畏舰、及其辅助舰队。

这第二轮交战刚开始的时候,战场的形势还是处在布攻德守的状态——西边的大批布军辅助舰艇,当时还不知道东边的三艘主力舰已经全灭了,它们还想救驾,所以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毕竟他们才是战前分兵的一方,自然要着急上火地重新集结,而已经集中兵力的一方则能以逸待劳。

德军轻巡和大部分驱逐(除了刚才负责补刀布前无畏舰那3艘以外),此前也一直严格执行希佩尔的命令,进行迟滞和拦阻作战。保持偶尔鱼雷扫射的频率,让敌人不敢太快靠过来。

黑暗中躲鱼雷是很麻烦的,谁冲锋谁吃亏,因为冲锋一方跟敌人的鱼雷是迎头相向而行,会实际上等效于增大敌鱼雷有效射程。

所以布舰冲锋、德舰拖刀的时候,德舰优势自然巨大。

布军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直到一艘冲在最前面的轻巡、伯明翰级的“诺丁汉号”,以及与之伴航的一艘驱逐舰,误闯入了交叉鱼雷阵,

接连数声鱼雷爆炸的轰响和冲天的水柱,立刻让“诺丁汉号”当场开膛破肚疯狂进水,一旁的驱逐舰更是直接炸成两截秒沉。

两舰的损失终于让布军冷静下来,不敢再横冲直撞,开始小心翼翼躲鱼雷。

随后二十分钟里,双方基本上是保持距离试探互射,各有损伤。

德军辅助舰艇的数量虽然少得多,却凭着拖刀的优势,以空间换时间,硬拖到主力舰队那边分出胜负。

然后,布军辅助舰群终于感受到头顶有210毫米和150毫米炮弹开始胡乱飞过。

德战巡、装巡已经腾出手来了!

战巡的305或280主炮射速太慢,平均一分钟也就两轮,不适合面对茫茫多的轻巡和驱逐,只能靠每侧舷侧6门的150副炮为主,火力密度反而不是很高。

而这时候,之前就快速撕开过布军护航舰队的“沙恩霍斯特级”装巡,就再次得到了大显神威的机会。

其每艘8门的210毫米炮,可以做到每分钟打五轮,火力密度比战巡高了2点5倍!150副炮数量虽然比战巡少一半,但也算够用。

在210毫米炮弹的持续炮击下中,布军开始陆续出现损失。

偏偏布军又已失去舰队层面的统一指挥,黑斯廷斯中将已经跟随“庄严号”战死了。当形势逆转时,布军各舰一时竟无法果断、统一接受新的命令。

轻巡分队的指挥官,在预判情况不对、发现己方3艘前无畏舰已经完蛋没必要再救了,便果断下令掉头、高速脱离。

但偏偏有少数舰长没及时接受这条命令,同时驱逐分队的指挥官和轻巡分队指挥官意见还不统一。

结果就是一部分人要止损、一部分人要打到底。

局面彻底混乱了,再次演变成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上去送。

希佩尔少将见状当然是大喜过望,他才不会同情敌人,赶紧下令各舰火力全开、自由射击拦截。

混战中,足足5艘过于莽撞的布军驱逐舰,就成了号令不一的牺牲品,被“沙恩霍斯特级”接连点爆。

事情到了这一步,布军才终于冷静下来,所有的辅助舰艇都放弃幻想,转为全速逃脱。

反正轻巡有至少28节以上的航速,驱逐则更快。

相比于对面极速26.5的战巡,甚至更慢一点的装巡,布军想逃还是做得到的。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还有最后一根软肋,必然会被德舰拿捏。

……

“打不过就想逃?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还有一艘前无畏舰呢!咱慢慢追,我26节他21节,一两个小时就追上了!”

司令塔上的希佩尔少将,看到敌舰队撤退后,也不由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敌人的轻巡是可以跑掉的,但前无畏舰做不到!那艘船太慢了!

如果布军打定了主意跑,就得把最后那艘主力舰留下!

参加了今日之战的前无畏舰将被通杀!一个不留!

想到这,希佩尔忽然转向鲁路修,想考一考他:“你虽然不懂海战,但洞察力一向惊人。你倒是算算,对面的轻巡会护着那艘前无畏舰一起有序撤退,还是抛弃主力独自逃命?”

鲁路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智珠在握地分析:

“如果我是布军将领,又没有额外情报的话,我肯定会选择全军有序撤退——现在已经午夜了,再往西追一两个小时,一来一回再加上交战时间,估计天都亮了。

所以布军指挥官肯定认为我们出于对贝蒂追杀的恐惧,会不敢在他们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而这种侥幸心理,事实上只会让他们赔进去更多筹码!”

希佩尔听了他的这番分析,对鲁路修也是愈发欣赏。

不管对方有没有海战专业素养,至少谋略和眼光绝对不比自己差!当中尉实在太屈才了!

希佩尔得意一笑:“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反正我们有撤往安特卫普这条之前不曾设想过的道路,不怕贝蒂的拦截,那就追到斩尽杀绝!”

于是一场气势如虹的追击战,就这样在越来越靠近布吉利海峡的海域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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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佩尔带着战巡和轻巡,抛下了航速略慢两节的沙恩级装巡,以最大速度狂追布军舰队。

追击状态无法摆角度用舷侧对敌,双方都只能凭舰首炮或舰尾炮互射。

也无法精确测距,只能瞄准左右方向后、随便估个远近射程就开火。

但布军舰队的炮击火力实在太弱,这种炮击对抽的劣势实在太大,不时便有军舰中弹爆炸起火。

被打得急眼了之后,偶尔也有布军轻巡舰长脑子一热、想要掉头对冲放鱼雷。

但这种缺乏组织的零星行为,只会再次变成葫芦娃一个个送,改变不了什么。

希佩尔就这般追着“女王号”,从尼奥波特一路砍到敦刻尔克。半路上轻巡挡杀轻巡,驱逐挡杀驱逐。

法兰克人从敦刻尔克港派出鱼雷艇队帮友军助战,但因为来得仓促,缺乏组织和规模,也都被各个击破。

尤其法兰克人1914年用的450毫米鱼雷,有效射程才2~3公里。往往还没逼近到有效射程,鱼雷艇被一发88毫米速射炮蒙到就直接炸了。

最后,希佩尔舰队终于在敦刻尔克以西十几海里的位置,彻底追上了“女王号”。

四艘德战巡从东北侧后方接近,渐渐与“女王号”并行,16门305炮和16门280炮,对着只有4门305炮的“女王号”疯狂齐射。

32打4的火力对比,“女王号”仅仅坚持了四五轮炮击,就连续中弹。

交战距离从四公里一直打到两公里多,最后所有战列舰的炮口全部彻底放平射击,完全没有仰角,完全无需测距。

就这么炮炮到肉、弹弹炸裂,228毫米的前无畏舰主装甲带被撕得四分五裂。

“女王号”在仅仅15分钟的炮战内,被超过40发大口径炮弹命中。

其实从大约第十发往后,它就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只是一条漂浮的空壳了。

只是希佩尔怕夜长梦多,怕这里已经离布列颠尼亚本土太近,追求极致地速战速决,这才疯狂补刀甚至鞭尸。

炸到40多炮时,“女王号”终于锅炉、弹药库先后爆炸,305毫米主炮塔被“飞头”掀到数百米高空。

当天凌晨,据说站在多佛海岬白色悬崖上观海的布列颠尼亚平民,都能遥望到东边几十海里外星星点点短暂闪耀的火光——那就是“女王号”弹药库爆炸并且飞头的火光。

多佛可是布吉利海峡最狭窄的位置,多佛港和对岸的加莱港仅仅隔了30多公里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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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地方毙掉一艘前无畏舰,就跟《功夫》里琛哥堵门砍死冯裤子、然后喊对方出来洗地差不多了。

绝对是对皇家海军的奇大侮辱!

当然希佩尔肯定不会狂到喊海峡舰队余部从多佛港钻出来收尸。

他在看到“女王号”彻底爆炸后,就直接全速开溜,往回狂奔。

……

仅仅半小时后,沃顿大臣私邸的电话就响了。

“什么事这么急?现在是凌晨三点!非得立刻找大臣阁下么?!”

女秘书刚接起电话,语气就颇为不善。她非常讨厌下面的人三更半夜打扰大臣阁下。

但仅仅问了两句后,她就哑火了,表示立刻就去喊阁下起来。

“阁下!多佛港的急电!是胡德少将打来的!”

沃顿还睡得迷迷糊糊:“霍勒斯这时候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哦,对了,今晚海峡舰队有炮击任务……难道出意外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大臣阁下在拿起听筒前,已经有几分不祥的预感。

但即便如此,话筒里霍勒斯.胡德少将的话语,仍然大大超出了他的心理准备极限。

“什么?四艘前无畏舰被全歼了?舰队司令黑斯廷斯中将殉国?还有不详数量的辅助舰艇损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希佩尔不是另有任务么?他怎么会出现在奥斯坦德!我已经让贝蒂去盯防他了!”

大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胡德少将的电话的,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浑浑噩噩又拨出另外一个号码。

“命令戴维.贝蒂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全力插向尼德兰沿海,务必截断希佩尔撤回德玛尼亚本土的一切道路!要是还让希佩尔跑了,贝蒂就别干了!”

“他敢灭我四艘前无畏舰,我就要他的四艘战巡全灭、血债血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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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敌我双方都大赢特赢赢麻了

击杀“女王号”之后,希佩尔就立刻掉头东撤了,丝毫没有再贪功恋战的意思。

他也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今夜的战果,究竟会让沃顿大臣愤怒、屈辱到何等程度。

那都不是纯粹军人该在乎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尽快躲进港口,让将士们好好庆功爽爽。

于是希佩尔就得意洋洋地巡视了全舰,还掏出几瓶好酒想跟手下们分享。但他很快发现将士们的情绪并不轻松,反而仍然忐忑。

他一时不解,倒是随行的鲁路修中尉,比他观察更敏锐,连忙附耳提醒:

“将军,您刚才只让原路返航,可没说最终要去安特卫普。将士们不知道这一点,以为还要突围回威廉港,当然会忐忑。”

希佩尔一愣,下意识以手扶额自嘲:“瞧我这记性,都专注在战斗上,把这茬忘了。那我就赶紧宣布,让大家彻底放心。”

“将军,真要那么快宣布吗?”鲁路修善意提醒了一句。

希佩尔错愕地看向鲁路修:“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大获全胜了,难道你还有鬼点子?”

鲁路修:“确实有些细节的见解,可能是旁观者清吧,您就权且一听——经此一战,我已经可以七八不离十地判定,布国就是破译了我们的海军密码!所以戴维贝蒂才会被误导、黑斯廷斯才会大意失察。

而我们要尽量守住这个秘密,知道了也继续假装不知道,以期下次再捞一票更大的!而这就需要您一直演好‘偶然巧合、抗命独走’的角色……”

希佩尔略不耐烦地一摆手:“这些你之前都说过了!说重点!”

鲁路修:“重点就是,如果直接回安特卫普,会显得您早就算好了退路,而非‘别无选择,迫不得已’。您最好先假装尝试一下其他可能性。

就好比在布丑那些判例法国家,一级谋杀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二级谋杀是‘临时起意、激情犯事’。您现在就需要把自己演成二级故意。

当然,我只是纯从情报欺骗的角度提个醒,一切首先还是要以军事安全为主。如果军事安全方面没把握,就别横生枝节了。”

这下希佩尔立刻就听懂了,随后他从纯军事的角度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事儿还真有操作性,可以做到军事和情报欺骗两全其美!

他不由喜道:“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而且我完全可以做到!一会儿我就假装还要回威廉港,等遇到了贝蒂的搜索队,再假装不敢面对强敌,果断转向缩往安特卫普!

那样就显得我‘畏敌如虎,欺软怕硬,迫不得已被逼回安特卫普’,而不是一开始就想好的!

而且贝蒂现在肯定很火急火燎要找我,他也怕我漏网,那就得分兵拉网搜索,把舰队铺得很开。而我只要集中兵力于一点突围,就算撞见他的战舰,同一时刻也不会面对太多敌人。我只要立刻掉头,甩开他绝对十拿九稳!”

希佩尔越想越觉得这个措施既大胆,又天马行空,实在是太妙了。

鲁路修见他有把握,心中也暗暗高兴,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后续就可以夹杂更多的情报欺骗诡计了!

比如按之前的讨论,撤往安特卫普最大的风险就是‘那里没有大型海军造船厂,所以军舰被重创没法修’。您现在愿意撤往安特卫普,是因为我们没有主力舰被重创,不需要大修。

可一旦您是‘见了贝蒂后再落荒而逃、被迫去安特卫普’,将来您就可以假装‘有好几艘战巡受了重伤’,甚至可以用已经被敌人破译的密码给后方发电请求‘扩建安特卫普造船厂,以修复大型战舰’,来骗得敌人进一步放松警惕,觉得您已经在安特卫普躺废了……”

希佩尔听到这里,已然不知道倒抽了多少口凉气。

这特么也太阴了!

简直是夺命连环阴、招招不走空!

不过既然是对付布国人,再阴也不为过。谁让它的名字就叫阴呢,这也算是一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吧。

希佩尔把所有设想全部照单全收,还对鲁路修感激不尽。

……

之后的一切,也就很顺理成章了。

为了把“不择手段搅混水”的心态演得更逼真。

希佩尔又安排了一些惠而不费的声东击西小把戏。

比如在凌晨四点返航路过敦刻尔克港时,他破天荒地让几艘战巡在距离岸边15公里的位置,突然对着岸上的港区和码头仓库、海军兵营,用主炮高爆弹猛轰了一阵。

炮击非常短促,前后总共不到15分钟。

每门主炮都射了20轮海战中不太用得上的高爆弹,炸烂了十几处设施,炸死了数以千计睡觉中的法军士兵,摧毁了十几万发炮弹库存和几座船坞、码头。

这些损失足够霞飞元帅焦头烂额好一阵了。

而希佩尔的主力舰顺手牵羊的同时,之前因为航速慢被他分队留在后方的“沙恩霍斯特级”装巡,其实也没闲着。

这两艘装巡带了少量轻巡,从凌晨一点多开始,就对着法军已经夺取的尼奥波特镇阵地反轰击——

那片地方,当天前半夜的时候,就是德军在守、法军在攻、布军战列舰提供火力掩护。

法军好不容易靠着友军的持续支援终于夺取了镇子,结果谁知没过多久,友军的战列舰就被纷纷打爆了。

然后法军就愕然发现,轮到敌人的战舰来炮轰了!

刚刚占领住废墟、还不怎么熟悉地形的法军进攻部队,也因此又被狠狠消耗了一波,炸得人仰马翻士气极度低落。

当初德军是有心理准备的,知道怎么打弹性防御,也准备了后续防线和转移士兵用的小船。

法军可没有任何弹性防御的准备,挨的炸都是结结实实的,一通乱炸至少又死了好几千人。

而希佩尔的这一系列操作,又能被敌人解读为“为了突围、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位置,而疯狂搅混水”。

一时间,海峡对岸的情报系统也因此出现了巨大的混乱。

有些急报显示希佩尔就在敦刻尔克、他炮击完敦刻尔克就直接往东北折返要回本土了。

但另一些情报,则显示他在尼奥波特,甚至是奥斯坦德,他要从那里再往东北返航。

最离谱的说法,甚至说他抵达了尼德兰半岛拐点处的港城弗利辛恩,然后要紧贴着海岸线、破坏尼德兰的中立地位强行北上。

一下子传回三条消息,每一条显示的北归路线,彼此东西方向上都隔了至少一个小时的航程。

这让戴维贝蒂信哪一条好?

最终,贝蒂考虑到沃顿大臣的怒火,考虑到大臣已经让他立军令状决不能让希佩尔突围。

贝蒂也只好把他的战巡分成三队,每队两到三艘,拉成了一张从西到东横跨六十海里的搜索网。

不管希佩尔撞到了这张网上的哪一个点,其他点的援军都能很快赶过来围杀。

同时贝蒂也知道,自己分兵之后,任何一队遇到希佩尔,都会形成局部兵力劣势。

所以他要求,各个分舰队在发现敌人后,绝不要恋战,就保持距离拖刀稳住,然后发电报让友军全部赶过来,等合围后再决战。

布军战巡相比于德军战巡,还是有微弱的航速优势的,所以贝蒂还是可以做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一点不用怀疑。

……

另一边的希佩尔,在做完一切欺骗工作后,最终选择了那三条北上通道里面、相对居中的那条作为自己的佯装突围路线。

并不是因为这条路线最好,而是因为他不得不如此——之前那两艘“沙恩级”装巡被他留在了奥斯坦德附近海域,他必须跟“沙恩级”会师后再北返,不能让航速更快的战巡抛弃战友独走。

当然,因为提前考虑到了一会儿还要掉头回安特卫普,所以希佩尔额外多留了个心眼:他故意让战巡打头,让装巡慢吞吞跟在后面。

从表面上看这是因为“全舰队都在全速突围,战巡航速更快所以开在更前面”。

而实际上,反正过会遇敌后就要假装不敌、狼狈逃窜。到时“后队变前队”,装巡就就可以少开十几海里路程,更快回到安特卫普。

一切细节都非常完美。

舰队航行到早上七点多,天色放亮后不久,希佩尔舰队还真就在北边海平线上,看到两艘正在巡逻的大型敌舰。

这显然就是连夜赶来拦截他们的、贝蒂舰队的战巡。

“发现正北方两艘敌军战巡!疑似‘不倦级’!方位345/355。”

随着敌情的发现,希佩尔舰队的四艘战巡全部紧张起来,进入了战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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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之前一夜的鏖战,希佩尔的战巡当中,有两艘都被敌人的305炮弹命中过,略微带点小伤。其余两艘也都被150级别的副炮轰过好几炮,破坏了一点上层设施或副炮。

加上还炮击了敌人的港口,总的炮弹使用量已经近半,作战状态肯定不如对面全盛姿态的布军战巡。

希佩尔结合已知的情报,自言自语地分析道:“不倦级一共就三艘,不倦号如今在地中海舰队,那么对面这两艘就是‘澳呆利亚号’和‘纽西兰号’了……全舰队转向120,以横队迎敌!”

航向120就是正东偏南30度,这是可以回到安特卫普的航向,虽然最后段航程还要再偏南转向一些。

但眼下保持120航向,正好可以确保和敌舰保持交战夹角,各舰的前主炮塔全部最大角度扭转朝后,刚好可以“拖刀”瞄准敌舰。

……

“发现德军战巡4艘!方向75/85,确认是希佩尔的战巡舰队!”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澳呆利亚号”的舰桥内,贝蒂的副将阿奇博尔德.穆尔少将,也得到了发现德舰的消息。

穆尔少将的第一反应,也是赶紧保持距离,拖到贝蒂的其他五艘战巡全部赶来,到时候七打四以多打少全歼敌人!

现在是二打四,不可能打得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布军总兵力虽多,但因为要拉网搜索,第一时间所有船没法聚在一起,所以必须拉扯拖时间。

拖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其他船就能全部赶到,到时候就是希佩尔的死期。

但让穆尔少将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也下达了转向“拖刀”的命令后不久,他发现德军居然也转向拖刀了!

德舰开始往南偏斜30°拉开距离,布舰却在往北偏斜30°也拉开距离,双方很快就越来越远。

“怎么回事?我们怕敌人也在怕?希佩尔居然看到我就直接逃了?不行,赶快掉头!我们右满舵!转向150!追上去!保持距离就好,别逼得太近,但也别让敌人跑了!

别拉进到15公里以内,敌舰就无法击穿我们的主装甲带!就在最大射程附近开炮骚扰敌人!拖延敌人的撤退即可!”

穆尔少将很清楚自己打不过,他就是要保持距离拖时间。

只要对方被迫进入交战状态,就得放慢航速以增加命中率。

战舰在极速下因为风浪颠簸,命中率会急剧下降,只有巡航速度才能比较稳地开炮。

……

“真是愚蠢,还以为我们是想绕过他然后换个角度突围么?呵呵,我根本就是想回安特卫普。既然你要咬上来,就再给点颜色看看。往北十五度,争取更好的齐射角!”

希佩尔看到穆尔少将这样急吼吼追上来,就知道对方又误判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吝先稍稍降低航速,从26节降到18节的巡航开火速度,同时往北偏转一些,争取更好的T字横头优势。

所谓T字横头优势,众所周知就是海战时一方战列舰队摆好横队、全部主炮都能朝一侧舷侧开火齐射。而敌人是一艘一艘纵队进入射程的,刚开始只有第一艘船可以反击,要慢慢接近并且调整好队形后,后面的船才能开炮反击。

现在是穆尔少将急着追,所以他就陷入了队形劣势,变成了T字的那一竖,而希佩尔是那一横。

双方都进入彼此射程后,穆尔只有“澳呆利亚号”可以立刻开火,“纽西兰号”则要再过十几分钟才能开炮。

这就意味着,最初的十分钟里,德舰可以四打一集火“澳呆利亚”。

“轰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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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澳呆利亚号”进入射程,16枚305炮弹和16枚280炮弹开始对着它试射。

因为距离太远,所有炮弹都偏了不少距离,需要重新测距。

但饶是如此,穆尔少将还是被吓了一大跳,32炮集火他一艘船,这得是多大的福分。

他也立刻让自己的8门305开炮反击,一时间双方轰得你来我往。

两分钟后,五分钟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也互射了七八轮,渐渐也完成测距,越来越准。

最终,果然还是先有数量才能保证质量。第八轮炮击时,“澳呆利亚号”首先就被一枚280炮弹命中了。

好在距离够远,倒是没能击穿核心区。

但随后更多的炮弹落下,有两枚刚好分别落在船头和船尾,立刻在这些没有主装甲带的非核心区炸开几个大洞,一些舱室开始进水。损管立刻封闭内部水密门,最终把进水量控制在两三千吨以内。

进水的战舰航速开始降低,再也不可能追上敌人了。

最终,“澳呆利亚号”被敌人命中了7枚大口径炮弹,船头船尾被炸得非常破烂,最大航速降低到15节。

“纽西兰号”也被命中2炮,炸毁了一侧廊炮甲板和副舰桥瞭望塔。

两艘布舰的反击,也略有成果,击中了两艘德舰各一炮,但具体杀伤效果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确认。

此战的最终结果,就是德舰命中敌人9炮,布舰命中敌人2炮,随后彼此拉开。

穆尔少将也确实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考虑到戴维贝蒂的另外5条战巡即将赶到战场,所以希佩尔也不敢恋战,见好就收逃了。

穆尔考虑到“澳呆利亚号”重创航速大减,又不敢再让“纽西兰”一艘追咬敌人四艘,怕劣势太大真被反杀击沉,也只能看着敌人跑掉。

戴维贝蒂带领主力赶到后,合兵全部7艘战巡,气势汹汹围追而去,但希佩尔提前跑路了至少半个小时,已然是追不上了。

追到中午时分,希佩尔已经进入了安特卫普港附近的峡湾,通过了尼德兰的弗利辛恩海岬。

贝蒂继续追击,最后在刚深入峡湾入口后不久,一艘探路的驱逐舰就发生了惊天爆炸,直接沉没了。

“德军已经在弗利辛恩的峡湾入口布设了锚雷!这地方前几天还是比利金军队控制的防区!肯定是刚刚布的雷!”

贝蒂眼看峡湾地形狭窄,又有军舰被水雷炸爆,不敢再追。只好封锁住峡湾入口,确保希佩尔已成瓮中之鳖,然后让人发电通知沃顿大臣。

几分钟后,伦敦唐宁街,沃顿大臣就接到了电话。

“大臣阁下,我军于弗利辛恩西北40海里的洋面上,拦截到了希佩尔舰队。但希佩尔见我势大,立刻掉头逃窜。

我舰队一路追击,炮击命中敌各舰多弹,但惜交战距离太远,未能造成致命伤害,敌仓惶逃窜往安特卫普。我舰队无法追入峡湾,但已确保将敌舰队封死在峡湾内。”

听说至少把敌人封死在了安特卫普,沃顿大臣才好受了一些。

嗯,如此一来,至少敌人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变成了一支“存在舰队”。

而且既然是这般狼狈逃窜,完全可以把敌舰的受损状态吹嘘得严重一些,这样也能为皇家海军多找回一点面子。

沃顿大臣稍稍消了口气,立刻让人通知《泰晤士报》赶紧发一篇捷报。

就说“敌位于北海战区的全部四艘新锐主力战巡,都已于今日炮战中,被戴维贝蒂将军的我战巡舰队重创,敌为免全军覆没,慌不择路仓惶逃窜至安特卫普。该地另无出路,且无海军修船厂,四德舰均已陷入绝境。”

总而言之,在《泰晤士报》的笔下,皇家海军反正就是赢麻了。

希佩尔的四艘战巡都被揍得老惨了,除了暂时还没沉没吊着最后一口气,完全处于“丝血/大残/一枪死”的状态。

而皇家海军被击沉的那些东西,都是本来就过时二十年、要自己拆解淘汰的垃圾。德舰不过是帮皇家海军省了点拆卸费罢了。

当然这些都是给乌合之众看的热闹,至于内部检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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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幸不辱命,晋升上尉

“弗兰茨,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尊敬的殿下,感谢您为海军提供了那么重要的情报,也让将士们能够立此大功!”

当天晚上,安特卫普城内的某座原比利金王室庄园里,德第6集团军司令、巴里亚王国王储、鲁普雷希特公爵,就临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兼庆功宴会。

宴请的对象,当然是刚刚凯旋归来的希佩尔将军。双方一见面,就寒暄得非常亲热。

希佩尔曾经给公爵当过副官,大家本来就很熟。

不过,为了便于商谈的保密,鲁普雷希特公爵今天特地把接风庆功宴设成了鸡尾酒会的模式,这样大家都可以自由走动、不用围着一张长桌聊天。

公爵让其他参谋人员去接待各位有功舰长,而他自己,就只单独喊了希佩尔少将,以及作为他们之间临时联络官的鲁路修中尉,

三人躲到房间的一角,一边喝着鸡尾酒,吃着烤乳鸽和红酒炖羊肉聊事儿。鲁路修地位最低,还得帮将军们倒酒。

公爵首先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希佩尔面前。

希佩尔一看上面的封皮,连忙先立正敬了个礼,这才郑重打开。

“鉴于弗朗茨.冯.希佩尔将军在奥斯坦德战役中的功勋,现册封其巴里亚王国世袭骑士爵……”

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天起,弗朗茨.冯.希佩尔要改名为弗朗茨.里特尔.冯.希佩尔了(Franz Ritter von Hipper,多出来的这个'Ritter'就是受封世袭骑士爵加上去的间缀)

希佩尔激动得热泪盈眶。

别看世袭骑士爵不高,但这已经是军功爵的极限了。再往上那些公侯伯子男的爵位,都只能靠血统获得。

而一旁的鲁路修则是心中暗忖:历史上希佩尔好像要到日德兰大海战中、为公海舰队主力断后阻敌,这才被王储册封了世袭骑士爵。如今看来是因为提前立了大功,提早一年半就获封了……

希佩尔抹了抹眼,连忙私下表忠心:“殿下!以后你们陆军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尽力。都是为了帝国,这都是应该的。”

他的措辞很谨慎,说的是“你们陆军”,也就是只为公爵的第6集团军出力,或者最多再加上将来同属巴里亚系的第8集团军。

至于那些普罗森人把持的另外五个集团军,希佩尔才不会开小灶伺候呢。

而且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公爵肯定另外掌握着一套情报系统,而且非常高效,可以帮他趋利避害掌握敌情。所以帮公爵做事,肯定也能同时为自己建功立业,这是合则两利的。

经过鲁路修这一次牵线、陆海军合作双赢后,这条巴里亚派系内部的跨军种合作沟通秘密渠道,算是搭建起来了。

鲁路修见希佩尔将军这样拍胸脯保证,也很有眼色地给三人的酒杯都重新斟满香槟。

然后一个公爵、一个少将、一个中尉,这样的奇怪组合就一起干了一杯。

喝完酒,公爵又拍了拍希佩尔的肩膀:“不过这次你毕竟是‘抗命独走’,我已经紧急托人去海军部高层打探了风声。尽管你击沉了敌人四艘前无畏舰,但上面为了避免丢脸,还是要赏罚分明。

我估计你可以升中将,但应该不会是今年,可能要等年终总结之后了,到时候你抗命的风头也过去了。蓝色马克勋章也跑不了,不过也要等年后了。

我也是怕你委屈,晋升和勋章都不能立刻兑现,就先给你兑现一个爵位。一切都是为了情报保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全套。这样也好让布列颠尼亚人误判我们内部的形势,误以为我们的海军部内部派系斗争恩怨很激烈。”

“这些我都能理解,反正马上就11月了,今年只剩最后两个月,明年年初再升中将已经很好了。”希佩尔表示他完全可以接受,不会有怨念的。

公爵安抚好了希佩尔后,立刻又转向鲁路修:“鲁路修中尉,这次的事情全靠你谋划、并且居中协调。不过这些事情很多不便于拿到台面上来说,为了情报工作的保密性,我会设法另外找个借口为你晋升。

这几天,我会先把你的隶属关系从集团军军部调到第12师,然后你也要回到奥斯坦德的前线部队。在那里,你装模作样参加一些基层的守城战,有了借口之后,卡尔就会立刻先升你为上尉。

过一阵子再由卡尔出面,另外给你一项任务,只要表现好,就能走正规晋升提报流程、报集团军军部审批。在此之前,你暂时不要对外宣扬你认识我。”

很多情报和密谋方面的功劳,都是暂时不能见光的。

公爵之前只在鲁路修连夜飞往威廉港的时候,在机场见过他一面,但他显然希望将来再有个合适的契机,“正式”认识一下鲁路修,最好是下次又立功后,由他弟弟卡尔少将公开提报。

这样的话,将来鲁路修的履历也更经得起推敲,即使他被布列颠尼亚间谍注意到了,也不容易看出有用信息。

鲁路修完全可以理解这种顾虑,当即表示没有问题:

“感谢殿下的赏识,能先升到上尉已经很好了。只是不知道,我所在的部队,后续会有什么安排么?”

公爵下意识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外人,他也不吝私下点拨几句:

“如果布列颠尼亚人坚持找回场子,找回面子,誓死进攻,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最终还是守不住的——希佩尔虽然击沉了他们四条前无畏舰,可只要敌人舍得下本钱,他们就能再调更多船来,甚至让贝蒂顺便也堵着安特卫普峡湾多驻扎几日。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我们也没必要纠结一城一地的得失。那片滨海地带暂时没什么战略价值了。现在统帅部注意到,随着比利金陆军灭亡前放的那场洪水,比利金西北部地区很多低洼地带,都会持续化为泽国。

在这样的地形上,要想再发动决定性的攻势,会非常困难,谁进攻谁就吃亏。但在这片比利金人最后的国土上,也有一个点例外,那就是如今被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占领的伊普尔城。

伊普尔是比利金西部少有的高地城市,布列颠尼亚远征军正在不断强化那里的防御,投入更多兵力。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那里会形成一个敌军楔入我方的突出部。

所以帝国准备筹划一场穿插切割的战役、绕过那些低洼洪水地带,把整个伊普尔周边高地彻底切断!

当然,这一切如今还处在初期准备阶段,还没完全敲定。真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能实现三个战略目标:

首先就是能彻底占领比利金剩下的全部国土——伊普尔突出部虽然只占比利金总面积的5%,但那也是比利金最后的国土了。之前逃出去的艾伯特国王,现在也在那里。总之打下来的政治意义很重大。

其次,如今西线的法军已经很疲惫了,前一阶段他们的反攻,至少死了20几万人,才从巴黎一路推回来。所以法军已经开始把防线的最北段、也就是以伊普尔突出部为核心、靠近海峡的这部分,逐步交给刚来不久的布列颠尼亚远征军。

包括现在还有法军的敦刻尔克、加莱一带,都会移交给布军防守。所以只要我们能切掉伊普尔突出部,就有可能吸引布国远征军主力死守、最后把布国陆军主力都围歼在这里!

最后,只要打下这个突出部,帝国就可以拉平在西线的防线,节约大量填线部队,转入机动预备兵力。

所以总参谋部最近打算重划防区,过几天,我们整个第6集就会被全部调回伊普尔突出部的南侧,而符滕堡大公的第4集,则会全部调到突出部北部。

真到强攻的时候,就由我们这两个集团军负责。你小子鬼点子不少,回到前线也可以多琢磨琢磨,有没有什么战术层面可以优化的地方,说不定总攻的时候也能用上。”

鲁普雷希特公爵出于信任,把后续的大致战略安排概述了一遍。

如果换一个下属,他是不会说这么多的,但鲁路修总是有奇思妙想、能为他带来优势,提前透个底也算是有利无害。

鲁路修也立刻表态,说他回到部队一定尽快与新战友磨合,因地制宜想想办法。

正事儿聊完,几人又喝了一杯,公爵还要应酬其他将领,就自顾自去了。只留下希佩尔和鲁路修俩人又喝了一些。

希佩尔对于鲁路修即将重回陆军,也颇为不舍,就拉着他敬了最后几杯酒:

“看来你的脑子好使,已经是殿下和卡尔将军所共知的了,一个个都找你查漏补缺。咱也算共事一场,临走之前,有没有想到什么优化建议、可以给我们海军?”

鲁路修也知道,今天不吐露一点干货,希佩尔怕是不会甘心。

好在他作为穿越者,知道的军事常识足够多。一起打了两三天海战,也确实有点心得。

他就爽快地白送了希佩尔两点:“时间太仓促,也没观察到多少问题,就提两点吧。

第一,我们的主力战舰实战航速,都比布列颠尼亚人的同级货色稍微慢一点,我看敌人在巡航作战中已经不携带防鱼雷网了,只在港口停泊时加装以防偷袭。而我们还在航行时挂网,这个太影响速度和灵活性,又没什么用,赶紧都拆了吧。

还有就是,帝国的驱逐舰技术、鱼雷技术,实在是不合时宜了。这些规划,都是十年前甚至无畏舰还没出现时代的产物,当时炮击相对于雷击,优势还没那么大。包括法军也是被这种‘鱼雷制胜论’误导了,才想着搞绿水海军。

以后炮击的精度优势会越来越大,按照这个发展趋势,未来鱼雷会渐渐从核心决战兵器、向战术辅助兵器转变——除非有新的划时代鱼雷投放载具出现,才有可能扭转这一点。

而所谓战术辅助兵器,主要就是拦截敌人的追击、扰乱敌人的阵型。或者就跟昨晚那样、对失去机动的主力舰远程补刀。

这时鱼雷的航速就没那么重要了,帝国应该转变思路,在现有条件下,弄出相对慢速但节省燃料、也不容易被提前预警的鱼雷,同时大大增加其最大航程。这种鱼雷,不求‘瞄谁打谁’,只求超远程补刀和赌运气抽杀。这样还能让鱼雷多发挥几年余热。

另外,正在建造中的主力舰,以后都应该取消鱼雷。哪怕这样只能节省一点点吨位、优化一下水面船壳曲线、提升系统可靠性,也是好的,总比装个废物强。”

希佩尔喝干杯中最后的酒,也是若有所思。

这些道理,他自己隐约也有意识到,只是没有拉到如此宏观的角度通盘整理过。

防鱼雷网防御效果确实不佳,也就是聊胜于无,但挂上之后,普遍会导致军舰减速2~3节,这个代价还是太明显了。有了这次的实战经验检验,也确实该促成公海舰队提前撤网了(原本历史上,发展到1915年,海军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逐步在作战航行状态下撤网)

而近年来,火炮和火控科技的进步速度,也比鱼雷技术的进步要快多了。

鱼雷真正大杀四方的时代,其实是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那时候可能五公里以外,主炮就完全打不准了,雷击舰可以轻松顶着炮火逼近到鱼雷射程内。

而无畏舰时代来临后,鱼雷的发挥空间确实在越来越小。

当主炮能在越远的距离上精确命中后,雷击舰都冲不到放鱼雷的位置,鱼雷的精确打击也就没意义了。

当然如果是给潜艇用的鱼雷,考虑到潜艇可以隐秘靠近到距离敌人很近的地方突施偷袭,鱼雷的航速指标还是很有用的。

但给未来水面舰艇用的鱼雷,或许真该换一个努力方向。

主力舰也该全面去掉装鱼雷的计划。

“这些我会考虑的,不过海军高层也未必会听我,要解决这事儿,还是得有我们自己能够掌握的海军武器工厂。

咱都是纯军人,没钱,只能指望巴里亚王室,看看公爵殿下有没有兴趣找到钱投资了。

而且在建中的那几艘主力舰,也不知道帝国还会不会足额投入资源如期建成。现在陆军那帮人抢夺钢铁等资源抢得太厉害了,其实船厂很多时候都是半开工状态。不过你提的取消主力舰鱼雷的计划,我还是会推进的。”

希佩尔最终也只能这样无奈地表态。

考虑到今天本来就只是庆功酒会,鲁路修能白送这两条建议已经很赚了,希佩尔也就见好就收,认了这个人情。

历史上,德军其实是有机会在1916年就造完“巴里亚级”战列舰,甚至有机会在战争结束前造出“马肯森级”战巡的。之所以没造好,并不是船厂消极怠工,而是资源、钢材这些被陆军参谋部挤占挪用太厉害。

当然另一方面,战时确实捉襟见肘要互相抢,原本历史上海军表现也确实拉胯,没什么战功,资源因此被抢也很正常。

这一世,如果希佩尔成为海军新星,而且证明自己确实能打,花下去的资源值得,情况或许会不一样吧。

未来或许还得考虑在宣传、游说领域投入一点,更好地争夺资源,只是目前帝国海军内部并没有擅长这方面的人才。

……

酒会结束后,当晚鲁路修在安特卫普大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也就是11月1日的中午——

说来惭愧,这也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整晚在陆地上睡的囫囵觉。

他是10月25日穿过来的,直到27日之前,他都是在尼奥波特的炮火地窖中过夜,时不时要惊醒做事。

后来28日那一夜是在殷麦曼的飞机后座上、吹着寒风眯了几个小时。

再后面两晚则是在希佩尔的德弗林格号战列巡洋舰上。虽然那两天倒是不缺睡觉时间,但战舰的颠簸终究不比地面上。

如今总算回到陆地上。穿越后的第一整个星期,只有一天正常睡觉,这日子实在太难了。

也难怪他能睡过头睡得那么狠。

考虑到自己还要尽快归队、兑现晋升上尉的事儿,并且调整职务,他也不敢再耽误。

草草饱餐了一顿早午饭合并的大餐,他就坐上了公爵殿下临时派给他的BFW轿车,一路送他回奥斯坦德前线。

临走之前,公爵还私人赠送了他一件1903年款丑国进口的丝绸防弹衣,鼓励他到了前线之后好好干。

刚到奥斯坦德,他就得到了第12师师长卡尔少将的接见,也再次见到了李斯特团长等人。

师长专门为他安排了一下职务交接,让他象征性跟着部队守两天,到时候就找借口正式走手续升他为上尉。

卡尔少将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鲁路修中尉,你的情况司令都亲自跟我商量过了。你以后前途无量,但也不能一上来就躲到后方参谋部出谋划策,帝国对于军官的履历完整性还是很看重的。

趁着你军衔还低,你应该稍微补一补基层指挥军官的履历。最近的防守战,以及后续可能的对伊普尔的反攻,都是不错的契机。而且我也不会让你参加特别危险的任务的。”

到了这时候,鲁路修也并不排斥作为基层指挥官的风险了。毕竟上面的人赏识他,会为他提供一定的便利,他的个人安全保障,肯定比其他一线军官要高得多。

他立刻领情道:“谢谢师长,我记得东方有句古话: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一线基层作战部队的指挥履历,会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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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战结束后论功行赏盘点的过渡章节,就这样了,明天回归陆战和练兵布局。

第29章 就任侦查连连长,准备整点新玩意

回到奥斯坦德前线、回到作战部队之后。

鲁路修花了两三天的时间,重新适应了前线生活,

也参加了些一线防御作战,略微立了点“掩人耳目”用的战功——所谓“掩人耳目”,就是指这些功劳原本并不足以支持他从中尉升到上尉。但既然上面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另有功劳,这只是走个过场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这两三天的时间里,也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比如,就在鲁路修回到的当晚,他就得知,更前线的尼奥波特镇,已经再次失守了——

尼奥波特小镇,在10月30日晚上的时候,因为布军海峡舰队的火力准备猛轰,一度被法军攻陷。但到了后半夜,也就是31日凌晨,希佩尔的舰队灭了那四艘前无畏舰,又留下两艘沙恩级装巡炮击法军,让德军重新夺回了这片废墟。

但到了鲁路修回奥斯坦德的前夜,刚刚追击希佩尔并将其封死在安特卫普峡湾里的戴维贝蒂,又受布国海军大臣沃顿的临时指令,让他带着六艘还算完好的高速战巡,回程时捎带着再执行一夜炮击任务。

布国人这口气都憋得那么狠了,狠到不惜浪费新锐战巡的炮管寿命来执行对岸炮击任务,那德军也该给对方一定的尊重。

所以最后李斯特团长果断分乘小船撤退了,只又留下法军三千条人命,就让敌人顺利占回那座小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算不得丢人。因为尼奥波特镇被布军前无畏、德军装巡、布军战巡反复犁地轰了三轮,已经彻底连废墟都炸平了。

一座区区几公里纵深的小镇,被三支战列舰队反复犁地炮轰,这是何德何能。镇子里早就没有平民没有活人了。

小镇失守之后,从小镇通往奥斯坦德的那十几公里无险可守的滨海公路,也在一个白天的时间内就丢掉了。同样是因为贝蒂的战巡赖着不走,看到有人抵抗,就大白天地抵近直射补刀,根本没法守。

当鲁路修归队、并投入防守战斗时,奥斯坦德已经成为了最前线。他在这里跟着部队死守了两天,稍微走过场立了点功劳后,上面就走完流程给他晋升为了上尉。

……

11月3日,上午。

奥斯坦德城内的第12师师部。

师长卡尔少将亲自主持了给鲁路修晋升和授勋的仪式。

“……鉴于鲁路修中尉在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战役中的卓越表现……现提报集团军司令部,晋升鲁路修.亨特为上尉,并授一级铁十字勋章。”

旁边一群军官鼓掌,鲁路修立正敬礼,卡尔少将亲手给他挂上勋章,并给他的肩章加了一颗星。

(注:第二帝国时期的军服,衣领上是没有军衔标识的,衣领上贴的不同颜色布片只是为了区别兵种,所以主要靠肩章来辨别军衔。这个看老照片就知道,当时衣服的款式还比较接近19世纪老式衣服,也没有适合贴军衔标识的小翻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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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完毕后,卡尔少将又调整了鲁路修的职务,让他先担任师属侦察连的连长。其后一番繁文缛节和职务交接,自不必赘述。

处理完之后,卡尔少将打发走了其他军官,单独留下鲁路修一人谈话:

“上面正在筹措伊普尔战役,不过不会马上进入总攻,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眼下集团军给我们师的任务,是再坚守住奥斯坦德几天,哪怕敌人仍然派出战巡或者前无畏舰炮击,也要坚持顶住。

等后方的布兰肯贝尔赫港做好充分准备,这座小城就也可以暂时弃守。弃守之后,我们师就会拉下去休整一段时间,更新装备、总结战术经验,等将来要强攻伊普尔突出部的时候,再调回一线。

师属侦查连原先的连长、安德里上尉之前在尼奥波特被炮击重伤,也才过了七八天,远远没有伤愈。你原先在集团军直属通讯营做架线排长,下放到师里,没有合适安置你的作战部队。

你这样的人才放到团里当个普通步兵连长也屈才了,我就把师属侦查连暂时交给你。师直属连本来就是加强连,而且侦查连也需要一些通讯方面的人才,你调过去相对对口一点。

你跟那些人一起作战过,也容易服众,只要注意安抚好原本的骨干军官就行——有些人在安德里上尉负伤后,就想着火线晋升接他的班呢。你调过去了,难免有个别人会失望。”

鲁路修连忙表态:“这一点您尽管放心,我会处理好内部、确保服众的。不过,我还是想冒昧问一下:上面要求我们再守住奥斯坦德几天,然后再撤退,这是有什么考虑么?如果纯粹地拖时间,似乎意义不大,反而容易在敌人的舰炮轰炸下徒增伤亡。”

卡尔少将:“当然不是纯粹为了拖时间——如果换个连长问,我是不会回答的,但你也不算外人,也没必要瞒着。

集团军司令部已经谋划过了,奥斯坦德这地方,要顶着敌人战列舰不惜代价的狂轰守住,是做不到的,这里的岸防要塞坚固程度不足,之前的岸防炮最大口径也只有210毫米,威胁不到敌人的战列舰或是战巡。

但是再往后撤15公里,撤到我军已经固守了多日的布兰肯贝尔赫,就能确保坚定守住了。因为那里的城市比这儿更大,岸防要塞也更坚固。

加上我军占领布兰肯贝尔赫比占领奥斯坦德早了足足十天,当地和后方之间的铁路也已经修复了,帝国已经把安特卫普要塞的几门大口径岸防炮,以及后方运来的超级重炮,拉往布兰肯贝尔赫。

所以只要我们在这儿再稍微拖几天,就可以拖到布兰肯贝尔赫那边的305岸防炮安装调试好。到时候全军撤往那里,敌人的战列舰也就没法追击了。”

鲁路修点了点头,这个道理确实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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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单纯出于对敌人战列舰炮击的恐惧,就无原则地一退再退,那就没有尽头了,退到哪里才算结束?总不能敌人战列舰能轰到的港口城市,就全部放弃吧?

但只是争取拖时间、放弃一个小港口,后续第二个港口就能装好足以威胁战列舰的岸防炮,让敌人的攻势到此为止,那么战术上的放弃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考虑到奥斯坦德是之前比利金陆军全军覆没的地方,哪怕这地方对于德军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因为饺子馅早就吃光消化光了。

但对于布列颠尼亚来说,这个地方是非不惜代价夺回不可的,因为他们已经为这个目标损失了四艘前无畏舰和一堆辅助舰艇了,再拿不下奥斯坦德,皇家海军的面子就彻底没了。

光指望之前“重创希佩尔四艘战巡”的宣传,是不足以支撑其“赢学”宣传的,

因为布国国内也会有人说“战报可以骗人,但战线不会骗人”。必须在战线层面拿到决定性的变化,证明“布军重新把旗帜插到了奥斯坦德城头”,布国的战争宣传部门才能压住国内的汹汹声浪。

基于奥斯坦德城对双方后续的意义差别巨大,一方很想要一方没那么想要。对德军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给敌人充分放血后再放弃,好好积蓄力量。

“原来是这样,那我理解了,我会带领师属侦察连全力以赴的!”鲁路修领受了任务,回到自己的新部队。

凭借奥斯坦德城的防御力,撑住三到五天还是没问题的。

(注:上图为预期奥斯坦德被放弃后,双方在北海沿岸的控制区变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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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鲁路修就回到了师属侦查连的连部,也见到了自己的新下属们。

说是新下属,其实不少都是老熟人,只不过之前人家的军衔比他还高。

谁让鲁路修仅仅用了10天时间,就从下士升到上尉,堪称火箭蹿升,以至于原先的领导一个个都变成了自己的下属。

这些下属军官中,最容易不服的,就是之前已经接替受了重伤的安德里上尉、代理了一周连长职责的原副连长、巴拉克中尉了。

巴拉克中尉都一度以为自己会直接火线晋升上尉、当上侦查连的正牌连长。

他也觉得侦查连的弟兄们,在尼奥波特守城战中确实一直浴血奋战,不管有没有功劳,但肯定是有苦劳的,挑一部分表现好的军官晋升也是应该的。

但最终,他倒是等来了中尉升上尉的军衔晋升,但职务居然没动,还是让他当副连长,反而把鲁路修空降过来当连长了。

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一个连居然配了两个上尉、而且正副连长都是上尉!

好在鲁路修来之前,已经有领导找他私下谈过话,说“师属侦查连本来就是加强连,别的连都只有240多人的编制,师属侦查连满编能有400人,配两个上尉不过分”,巴拉克上尉才忍了。

巴拉克上尉都搞定了,其他级别更低、但之前比鲁路修高的人,也就更无话可说了。

鲁路修把手下军官都聚起来、诚恳地谈了谈,进一步混熟脸。

副连长巴拉克是熟人了,另外还有五个排长,分别是中尉或少尉军衔。

其中四个排长都是骑兵侦查连原本的军官,鲁路修不怎么熟,但他看到了自己原先在集团军直属通讯营时的老同事、施魏因斯泰格和克洛泽。

施魏因斯泰格也升了一级,现在是少尉,正式担任第5排的排长。克洛泽则是军士长,负责连部的警卫。

为了照顾鲁路修、让他能更快掌握部队,上面也是煞费苦心,把他之前带惯了的集团军直属通讯营的架线排,也火线合并到了第12师侦查连里。

因为火线补充人员很不容易,原本满编四百人的加强骑兵连,实际上现在连二百人都不剩了。把通讯营架线排也编进去,也勉强够二百人。

至于集团军通讯营缺编的人,就从后方再招新兵培训补足好了,最多略微调几个基层军官、士官过去当骨干。

至此,鲁路修十天前刚穿越时见到的那些战友,终于无一例外都成了他的手下(在后方养伤的安德里上尉除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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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地图过渡章节,需要交代一下形势,以及主角的具体人事调动,别嫌水。

今天下午的第二更就会开始整活了。

第30章 计划筹建暴风突击队

奥斯坦德城最后几天的守城战过程,没什么值得赘述的。

德军本来就只是为了拖时间、让更后方防御更坚固的布兰肯贝尔赫、泽布吕赫等地能够抓住时机安装好280毫米甚至305毫米岸防炮台,让布列颠尼亚人的战列舰再也不能对岸发威。

鲁路修指挥的侦查骑兵连,也不适合在守城战中填线硬扛,所以更多只是执行一些火力观察的任务,比如为后方炮兵指引目标。

而那些真正填线抗伤害的苦差事,还是第6集12师的各个步兵团在前面扛。

1914年的德军当中,让侦查骑兵连负责火力观测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主要是这个时代的炮火观察本来就很落后、粗放。

只有在阵地攻坚战中,才有时间慢慢进行持续的火力观察、前面几轮大炮没打准,观察哨好好观测、拍照后,就把消息快马传回后方,让后方炮兵调整炮击策略。

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连无线电也很少用,师属侦查连整个连队也就一台小功率无线电,必须用来传递非常重要的情报,不会用来传递“前一轮炮击打远了还是打近了”这种小事。

而且这已经算是这个时代通讯现代化做得最好的军队了。如果换作东线露沙国的军队,别说师属侦查连没无线电了,就是各个团部旅部都没有无线电,只有师部才有无线电,每个师一台。

同理,这个时代的炮兵,如果遇到敌人新冒出来的远程火炮阵地,要想办法反制,同样需要数个小时确定敌人的阵位、慢慢调整坐标,然后反制。

所以远程炮兵开火后,原地三个小时不挪窝,都不会被反制。除非是大半天不挪窝,才可能会被反制炮击。

换言之,后世二战甚至更晚近才有的那些“快速校射、快速反制”,其实这个时代也有,只是速度慢得多。

现代战争15分钟能反制的东西,二战时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反制,而一战初期可能要大半天。

不过现在有了鲁路修的介入,他结合前世作为军迷时学到的很多常识,加上如今深入一线作战部队的实战磨合。他很快琢磨出了一些加快炮兵作战各环节响应速度和节奏小办法,短短几天就收获颇丰。

这一切,也要感谢上面机缘巧合给他扩编了人马——其他各个师的直属侦查连,往往都只配备一部无线电台。就算想要灵活侦查、把前线多点探测到的情报实时回传、指挥师属炮兵团调整炮击,也不可能做到。

但鲁路修手头却有一个原骑兵连和一个原通讯排结合在一起,专业通讯部队的电台相对较多,懂通讯收发报的人才也多。

加上鲁路修面子大,他还可以问第16团的李斯特上校借电台。于是他的侦查连能给每一路炮兵观察哨都配上电台,响应速度自然快了好几倍。

在奥斯坦德的守城过程中,鲁路修指挥灵活,带着侦查连为己方炮兵提供了更多实时观测信息、稍稍提升了对敌军炮兵阵地的反制速度。

侦查连全体也因此得到了上级好几次表扬。而连队里那几个原先对鲁路修还不太服气的下属,在亲眼见识了长官的能力后,也不得不彻底心服口服。

毕竟师长和师属炮兵团长都各自表扬了侦查连一次,侦查连上上下下的官兵都与有荣焉,被充分激发出了集体荣誉感。

二百多人的骑兵侦查连,已经被鲁路修彻底掌控在手心。

鲁路修自己,也结合后世的一些常识和眼前的实战经验,写出了一些心得笔记,准备等这场战斗打完就整理出来。

……

这天已经是11月6日。

距离之前的海战已经过去了一周,算算日子,上面要求第12师坚守奥斯坦德的期限,也已经到了。

过了今晚,按说部队就随时可以撤退。当然如果战况允许,想再坚持坚持、给敌人多放点血也行。

当天上午,一切都很顺利,被鲁路修调教了数日的侦查连各火力观测组,也都运作良好,对友军炮兵起到了非常大的辅助效果。

正午时分,敌人的又一波攻势被挡了回去,阵前又横七竖八多了几百具黄褐色军服的尸体——没错,如今阵前的敌人尸体,已经从蓝军衣红裤子的法军,变成了黄褐色军服的布军。

一周之前,敌人反攻尼奥波特镇的时候,陆军主攻力量还是法军,现在强攻奥斯坦德却换成了布军。

这也是因为法军之前在“奔向大海”战役中,伤亡已经过于惨重,打不动了——地球历史上,“奔向大海”战役的整个过程中,法军就死了20万人。这个世界有鲁路修的影响,尼奥波特地区比利金三个师全灭,法军也额外被放血了好几次。

所以整场战役下来,据说法军的战死人数已经突破了23万人,至少因为鲁路修的操作多死了两万多人(含敦刻尔克和尼奥波特被德军舰炮轰炸的损失)。

所以法军在拼着最后一口气拿下尼奥波特镇后,再往前刚摸到奥斯坦德城的边,就彻底强弩之末了。后续的进攻作战任务,都移交给了布军。

最近三四天里,跟鲁路修所在部队交战的敌人,全都换成了布军。

甚至作为布军后方出击基地的敦刻尔克港,虽然是法兰克的领土,但其防务也都被移交给了布军。由布国派出海军地勤人员负责港口的运营,为前方作战部队转运军备物资。

随着正午攻势退去,双方士兵都要吃饭休息,德军这边也趁机喘息一下。

鲁路修的连部,设在城东南的一处高地上、一处临时开挖的加固工事里,跟本师的炮兵团阵地放在一起。这也是为了他收到前线的无线电观测情报后,及时通报给炮兵团、快速响应开炮。

鲁路修看敌人暂时退去了,他便也让值班军官轮流吃饭,别耽误事儿就好。

然而就在他离开地下工事,准备去打饭的时候,刚好有个熟人路过,就喊住了他:

“鲁路修上尉!我那有额外弄到的补给,一起加餐呗?这几天多亏了你的人,观测效率那么高,我们营的反击效果也提升了不少。”

鲁路修扭头一看,原来是师属炮兵团加农炮营的营长、威廉.古斯塔夫.凯特尔少校。

这几天下来,鲁路修跟炮兵团的人也混熟了,包括团长杜勒斯上校,还有这位少校营长。

炮兵军官们都很喜欢他,毕竟鲁路修能提升他们的作战效率,尤其是担任反炮兵作战任务的加农炮营——在德军的师属炮兵团中,榴弹炮营一般负责炮击步兵目标。而加农炮射程远、威力小,是专靠射程优势反制敌人炮兵的。

所以全团就这位加农炮营长跟他关系最好。

鲁路修也乐于跟凯特尔少校结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凯尔特少校塞给他两瓶香槟,还有几块用油纸包裹的煎牛排,都是用熟成牛肉做的。鲁路修也不吃独食,拎着酒肉就回到自己的掩体内,跟巴拉克、施魏因施泰格等心腹属下一起吃。

凯特尔少校也看出鲁路修前途不可限量,就跟着他一起用饭。

为了掩人耳目,少校给他的油纸包外面,还额外包了一层带字的报纸。

几人坐定之后,鲁路修把油纸包取出塞给克洛泽,让他帮大家把牛排切了。他自己随便扫了眼外面的报纸,结果就看到了一条大新闻。

“怎么会是《泰晤士报》?这不是敌人的报纸么?哪来的?看日期都是五天前的了。”

凯特尔少校暴力起开一瓶香槟,用牙叼着木塞子嘟囔道:“听说是师长让人搞来的,给每个团都发了几份鼓舞士气呢,报纸上布国人的嘴脸,真是可笑啊。”

鲁路修闻言,这才仔细去看,原来这份五天前在伦敦发行的报纸上,竟写着当时布军就已经攻克尼奥波特及奥斯坦德了,这是提前把还没打下来的牛给吹出去了——奥斯坦德今天还在第12步兵师手上呢,理论上入夜后才允许撤退。

又是打时间差,提前把预期中的大捷吹了出去。

“真不要脸,而且居然还写‘皇家海军损失的不过是4艘本就退役要拆解的过时垃圾罢了’,他们还沉了那么多辅助舰艇、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不说了!”

鲁路修仔细看了敌人的全部战报,上面也包括了更早先那场海战的战报,上面真就只提损失了几艘过时垃圾。

而师长在下发这些报纸嘲讽敌人嘴脸时、还让师部的人用红笔在旁边标注了我方统计的战果:

击沉敌前无畏舰4艘、击沉轻巡洋舰6艘、驱逐舰11艘,击伤敌战巡2艘、轻巡1艘、驱逐舰3艘。

毙、俘敌军水兵至少8500人,其中打捞俘虏1500余人,其他都是战死或淹死的。

这个人数,显然是经得起推敲的,因为都按照敌舰作战的标准配置来算。战列舰需要的人数众多,哪怕是前无畏舰,最垃圾的“胡德号”,在仅执行对岸炮击任务时,也要标配880人,其他三条沉没的前无畏舰至少有每艘一千人。

轻巡平均下来需要三四百人,驱逐也要至少一百五到二百人。那么多战沉,敌人当时又没有控制沿海,只能游泳游回去,入冬了天气还冷,说阵亡和被俘率相加超过八成都是轻松的,甚至有可能到九成。

一战时远海沉没的战列舰,除非是友军控制了战场能回来打捞,否则往往只有2%的平均生还率,其他都得死,要么被敌人捞走。

近海沉没,但岸上的陆地不是己方控制的,那生还率也照样很低,只有被俘率会高一点——当晚的1500被俘布军水兵,大部分都是游泳或救生小艇上岸、然后被德军陆军俘虏了。

但是在《泰晤士报》上,辅助舰艇的损失,8500多人的战死淹死和被俘,就完全没提到,直接一笔带过了。

不过这份报纸上倒也不光是吹牛,也透露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鲁路修看到上面写道:“皇家海军已经被激怒,重新启用了一批之前封存的前无畏舰,而且比此前被击沉的更大更先进火力更强,数量也更多。只要几个月的时间,海峡舰队就会比此前更加强大!”

报道后面,为了提振布国的人心士气,还专门列了一个将二线军舰快速改装后投入战斗的清单,

里面提到了一大堆上个世纪末96~98年建成的“威严级”前无畏舰,足足8艘!

说是要用这8艘来顶替之前被击沉的4艘的作战角色,德玛尼亚人击沉一艘皇家海军就还他两艘!越打越强!

包括“壮丽号”、“乔治王子号”、“胜利号”、“朱庇特号”、“汉尼拔号”、“马尔斯号(火星号)”、“凯撒号”、“活力号”。该级总共也就造了9艘,所以说除了一直处在一线的该级首舰“威严号”以外,其他8艘之前二线状态的船,现在都要动员到一线级别。

要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形成战斗力,估计所谓的“现代化改造”也就是重新除个锈刷个漆罢了,别的不可能改。而人员配齐所需的缺口,估计至少要从目前的主力舰队抽调近万人的水兵过来、再两边都募集一批新兵或预备役水手、以老带新。

但可以预料,那些被抽了精锐老兵的作战单位,以及新组建的部队,至少一年半载之内战斗素质都不咋滴。海军是非常专业的兵种,没有长期操练磨合,怎么可能发挥出战斗力?

鲁路修都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脸皮:

“他们敢这么写报道,看得出来拿下奥斯坦德的决心有多大了,牛都吹完了,最后要是做不到,起码得引咎辞职一两个大臣!

而且为了找回面子威慑我们,都不惜在报纸上主动披露了那么多军情、让我们更了解他们的虚实了!

不过咱倒是确实没必要拿全师将士的性命跟他们的面子死磕,主要是本城的岸防炮都差不多损失完了吧?”

凯特尔少校给他倒满了一铁皮饭盒的香槟:“确实,昨晚210毫米岸防炮就被敌人的战舰拔除完了。仅剩的几门150毫米要塞炮,今天肯定也都得完。

那些炮座都是固定在炮台上的,打仗的时候也不便拆卸,最后撤退时肯定无法带走,还是战斗到全部被敌人炸毁,再撤退好了。

而且听师长说,敌人报纸上提到的那群‘庄严级’前无畏舰,简单刷完漆后也会投入到炮击作战中。

而贝蒂的战巡到时候会给他们提供掩护,这样也能防止希佩尔将军躲在安特卫普的我军战巡再出来捡敌军前无畏那种软柿子捏。敌人准备那么充分,奥斯坦德是必守不了的。

好在我还有一个消息——布兰肯贝尔赫和泽布吕赫的岸防炮要塞已经彻底部署好了,305岸防炮都到位了,上面还从我们营调了几个观瞄技术骨干过去,我们今晚就能撤!”

鲁路修喝干了凯特尔少校给他倒的香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回到泽布吕赫后,我们的防御战阶段作战任务就算完成了吧?后续就该为筹备反攻伊普尔突出部出谋出力了。”

凯特尔少校:“那肯定!我们退到泽布吕赫之后,敌人就再难寸进一步了!有305岸防炮保护,敌人的战舰也没法对岸火力支援。到时候靠友军的少量部队轮流换防就能撑住防线,我们该休息休息了,兵源肯定也能得到补充。”

鲁路修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建议道:“少校,我有一个想法,你愿意和我联署么?我也是从这几天的侦查连-反炮兵营配合作战中,总结出了一些新战术。

我想建议集团军高层,在未来的反攻作战中,借鉴一部分我们今天取得的步炮配合新经验,成立一支在进攻作战中也能更高效、更有时效性呼叫炮火支援的突击队。

我们这几天总结的更敏捷步炮协同经验,只是适用于防御战,要让其适用于进攻战,还需要补充不少功课,这都需要你配合。”

凯特尔少校早就看出鲁路修有前途了,当下大喜,也不顾对方军衔比自己还低,连忙表态:“这都是应该的,你能让我们营的作战效率提升那么多,要是能借鉴给友军,对帝国会是多大的贡献,我怎么能藏私呢?”

……

跟凯特尔少校达成合作后,当天下午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可赘述的。

布军的进攻再次遭到了德军的顽强抵抗,被德军以空间换时间、以空间换人头,疯狂地消耗着。

到了后半夜,德军确认敌舰炮无法封锁奥斯坦德城以东的滨海撤退路线后,才分批撤往沿海更后方的布兰肯贝尔赫,以及内陆的邻近大城市布鲁日。

整个撤退也非常顺利,部队转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明显阻挠。

奥斯坦德城在被放弃时,也充分废物利用了,基本上所有东西都被布军战列舰舰炮轰烂了,布军照例只是占领了一堆废墟。

唯一值得布军庆幸的是,他们终于占领了己方《泰晤士报》上五天前就说已经占领了的地方,算是圆了谎。

只是这个圆谎的代价太过高昂,打进奥斯坦德后布军上上下下也都精疲力竭,无力再进了。他们完全是凭着这口气吊着,死撑到这一步的。

而鲁路修在跟随大部队撤到布兰肯贝尔赫后,立刻就把这些天侦查连-反炮兵营协同作战总结出来的一些心得。

以及他后世学到的一些关于一战德军“暴风突击队”战术的组织思路,掺杂在一起,准备向师长和集团军高层汇报。

期望能为后续的伊普尔突出部战役制造一些改变。

第31章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鲁路修怀揣着他这几天刚撰写的《暴风突击队筹备计划书》,回到后方的布兰肯贝尔赫时,内心还是稍稍有点忐忑的。

他穿越前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知道很多人穿回一战,一上来攀陆军科技的起手式,就是搞坦克大杀四方。

毕竟坦克的优势地球人都看得懂。实用性倒在其次,关键是能降低旁观者的理解成本,把仗打得好看、花团锦簇。

鲁路修当然也想过造坦克,但深思熟虑之后,却不得不暂时搁置。

一方面,他毕竟没有穿到帝王将相身上、手头有大把军工资源、想命令手下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穿过来时只是一个下士,虽然靠着战略预判和计谋赢得了一些晋升、以及巴里亚王储的信赖。

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种信赖也仅仅停留在谋略层面。

至于“指点武器和军备研发方向”的眼光和口碑,还需要重新积累。

他还没狂妄到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能靠几页方案、让王储殿下拿出几百万马克、命令巴里亚发动机厂研发坦克。

所以还是先搞点研发门槛较低、周期短见效快的小东西证明自己吧。

那样还便于将来真要搞坦克时、更好地掌控项目、避免为人作嫁。

要是现在就把坦克概念抛出来,就算搞成了主导权也不在他手上,最多捞一个“建议之功”。

同时,还有一点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眼前这场伊普尔战役,还真就用不上坦克——因为比利金陆军覆灭前、狗急跳墙炸了伊泽尔运河大堤,放洪水造成了大片泥泞区。

原本历史上后续三年里,德布两军在伊普尔突出部的四次拉锯绞肉战,都要在泥泞环境中进行。哪怕是历史上布军造出坦克后,也没能在这一战场发挥用处。

在这种泥泞泛滥区作战,只需要轻便、利于复杂地形机动的装备。

以早期坦克那可怜的机动性,一投入伊普尔战场就直接陷入泥潭了,一点鸡毛用都没有。

所以还是先搞点突击队战术所需的装备小改良,刷一波信用分和资源吧。

坦克可以等这场战役打完后、去到别的战场时再弄。

何况鲁路修很清楚,这场战争要赢,不光要对付外部敌人,也要解决内部问题。所以他也必须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

否则要是为人作嫁、反而加强了威廉二世或是容克军官团里那些不把人民当人看的军阀的威望和实力,也会增加将来内部整肃的难度。

……

怀揣着这样的考量,鲁路修最终下定决心,拿着他的方案,想要找机会拜见集团军司令。

他虽然跟着第12师撤到了布兰肯贝尔赫,但想找到王储鲁普雷希特公爵当面汇报事情,还是挺不容易的。

因为第6集团军的防区面积挺大,鲁普雷希特公爵有可能在后方的安特卫普。就算在前线,也可能是在泽布吕赫或是布鲁日。

所以鲁路修先向师长卡尔少将打听了一下,并且大致说了自己的意图。

卡尔少将帮他打了几个电话,随后道:“你直接去本市的岸防指挥部吧,公爵在那里视察防务。”

鲁路修连忙道谢,卡尔少将也很照顾地给他派了辆车。

十几分钟后,鲁路修就被送到了岸防指挥部。

门口戒备森严,还架着几挺MG08重机枪,谁来都会被拦住。

不过鲁路修坐的是卡尔的车,警卫连长认得这车是公爵亲弟弟的,验过证件后就帮他通报了一下。

几分钟后,里面就有人领着鲁路修进去了。

警卫连长不由侧目:这个上尉到底什么来头?之前司令可是交代过,今天来这视察是有非常机密的任务,谁都不见的。

鲁路修拐了几个弯,进入一片坚固的地下坑道区域,很快在一间作战室里见到了鲁普雷希特公爵,他还惊讶地发现,连之前被困在安特卫普港的海军少将希佩尔也在场。

公爵看到他,就招了招手:“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要事汇报么?”

鲁路修连忙递上自己的计划书:“我结合前几天在奥斯坦德作战的经验,总结了一些心得和想法,是关于让部队如何更好地步炮协同。

其中一些构思,可能还涉及新武器的改良,所以想请示一下。我想这些改良,对于即将到来的伊普尔战役会有用。”

“是么?你才去了奥斯坦德一周,就又琢磨出新点子了?好,一会儿有空我会看的,到时候你再细讲。”公爵瞟了一眼,就把文件先丢在一旁的案头。

鲁路修以为公爵是另有机密要事要处理,稍微有些尴尬,便想要回避。

公爵也看出他的犹豫,便爽朗一笑:“今天我来这里,确实有隐秘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唯独不用瞒你——这事儿也跟弗兰茨有关,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再验证一下你上次说的‘海军无线电密码已经被布国破译了’结论。”

鲁路修这才恍然,怪不得希佩尔也会出现在这里。他便好奇地转向希佩尔问道:“哦?不知将军准备怎么验证呢?”

希佩尔便大致描述了一下他的方案:“我最近一周都在安特卫普,闲着也是闲着,那几艘战巡之前多多少少都挨了一两枚大口径炮弹,正在船坞里秘密修理呢。

我已经给后方总部发了电报,请求扩建安特卫普造船厂,说我的军舰受伤比较严重,目前的船厂缺乏专业维修设备,军舰至少大半年不能挪窝。

这样一来,戴维贝蒂的战巡舰队和布国的海峡舰队,应该就会进一步放松警惕了,觉得我方的海军威胁不足为虑。

然后,最近不是布兰肯贝尔赫这边的岸防重炮已经安装调试好了么?我就想到,请公爵殿下故意再给后方发几道催促电文,让后方再加派一些施工队和运力过来,只说这些岸防重炮还没修好、但快了,希望后方紧急加派人手。

我想,这道电文要是被敌人截获了,敌人肯定会经不住诱惑,趁着‘布兰肯贝尔赫的岸防要塞即将修好前夜’的机会,过来炮击破坏一下。拖延我们的进度,也好让他们的舰队将来在这一带沿海港口多耀武扬威一两个月。

因为再不来的话,等这里彻底竣工,他们就没戏了,打不过了。公爵听了我的计划后,也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只要这个时间差打得不是太狠,最后就算敌人被算计了,但只要相差不大,就两三天的话,他们也会觉得是情报延时所致,不会怀疑到‘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无线电密码’。

而我们这边,原先也不是百分百有绝对把握确信敌人破译了我们的密码。但这次敌人要是还卡点中招,就能百分百确定被破译了。”

鲁路修听后,终于恍然大悟。

不容易啊,看来阴险也是会传染的。

自己带着希佩尔挖坑下套了两次,居然把希佩尔也教坏了,他现在都会自己举一反三了!

带出了这样一个阴险领域的徒弟,鲁路修心情甚慰。

鲁路修很好奇其中细节,便又追问:“不知道你们假电报里,说这里的岸防要塞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希佩尔得意一笑:“电报里说,如果资源调度得力,一两天就能修好。所以敌人中招的话,今天应该就会来了。他们昨晚攻克了奥斯坦德,今天再进一步东进炮击这里,完全来得及。

我们还故意发了另外一条电报打掩护,内容是请公爵殿下申饬他二弟作战不力、没有按计划守住奥斯坦德足够时间,导致布兰肯贝尔赫这边的岸防炮还没修完、奥斯坦德就先丢了。”

鲁路修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鲁普雷希特公爵,眼神也变得愈发钦佩。

连公爵殿下都被自己带坏了!好有成就感啊!为了做局更逼真,公爵都能想到假装发电训斥自己的亲弟弟了。

这次贝蒂要是上钩了,也真是不冤。

“既然如此,很荣幸能陪你们一起先看这场大戏。”鲁路修也不想扫长官的兴致,暂时就不汇报自己的方案了,先陪着领导看看敌人的惨状。

……

一行人在岸防地下工事里闲聊了一两个小时,尽说了些套交情和八卦的愉快话题。

拖到下午四点多,海面上还真就有敌军的战列舰出现了!就是来炮击布兰肯贝尔赫的岸防炮要塞的。

公爵等人当然不会上到炮台里去观察,那样太危险,万一跟敌人对轰被命中了呢。

所以他们就躲在地下掩体里等结果,靠内线电话实时掌握情况。

“报告!发现敌人战巡舰队,以及数艘老式前无畏舰!”

上面的瞭望哨立刻汇报了情况。

“测算敌舰区位坐标,让280以上巨炮别急着开火,把敌人放近了再打!210毫米炮先开火,故意示弱!”岸防炮也是归希佩尔这个海军将领管的,所以希佩尔就直接下令指挥了。

今天这一战,跟平时不一样,是为了利用信息差偷袭敌人,当然不能提前开炮把敌人吓跑。

宁可给敌人先手,让他们轰一会儿之后觉得没危险了,往岸边再抵近一些,这样最后就算发现不对,想跑都会慢很多。

而210毫米岸防炮,是之前就有的,但那些炮威胁不了战列舰,只能打打装巡级别的东西,射程也比战列舰主炮近得多。这种货色一开炮,反而能起到勾引的效果。

……

希佩尔下令210毫米炮先开火示弱后不久,

布兰肯贝尔赫的外海海面上,布国战巡舰队的戴维贝蒂,和海峡舰队的新晋司令霍勒斯.胡德少将,也确实对此处岸防要塞生出了轻视之心。

“果然目前还只有原先遗留的210毫米炮,更大的巨炮还没来得及运抵和安装。各舰逼上去,逼到210毫米炮极限射程外,给我狠狠地轰!”

如果德军的210炮不开火,贝蒂和胡德还不敢这么嚣张,他们肯定会觉得有阴谋,就像老虎刚看到黔驴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等黔驴一尥蹶子,老虎就知道了它的虚实,本事“不过如此”,那就放开胆吃大肉了。

几艘战巡和前无畏舰纷纷逼到12~15公里之间,然后开始逐步校射调整、战舰主炮弹的落点也越来越接近岸防炮塔。

但就在这时,280和305毫米口径的岸防巨炮也开火了。

“轰轰轰~”巨大的炮弹开始落在正处于低速航行、执行炮击任务的战舰周围。

贝蒂和胡德为了炮击精度,之前还特地降低了航速,觉得反正不会被敌人反制。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让贝蒂和胡德大惊失色,纷纷大吼下令:“赶紧加速!赶紧掉头!撤出敌岸防炮射程!”

但已经来不及了,岸防炮的射击精度是远远高于舰炮的,仅仅几轮之后,对着弹道表校准的岸防炮兵,就渐渐找到了感觉,很快把炮弹打到了布军战舰头上。

岸防炮的威力,是非常惊人的。二战时候,挪威人靠着一门280毫米的一战时克虏伯岸防炮,一炮就炸得德军一艘“希佩尔级”万吨重巡大残进水、彻底失去动力。

何况现在就是拿着一战的岸防炮,打一战的军舰,甚至是前无畏舰。

很快,戴维贝蒂的旗舰“狮号”战列巡洋舰,就被一枚280毫米炮弹命中,短短几分钟内又连中三四炮,上层建筑受损极重,副炮甲板也被炸飞了好大一片,单侧舷侧的副炮火力几乎损失殆尽。

烟囱也被炸飞,导致锅炉压力下降,船只航速开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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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完成掉头,但是因为航速已经慢了,最后在逃出岸防炮射程之前,还是被逮着朝屁股狠狠轰了好几炮。

后舰桥被整个炸烂,船尾的起重机和救生艇也都炸飞,舰尾无装甲部位被炸穿好几个大洞,足足灌进了几千吨海水。

这番伤势,绝对比原本时空多格尔沙洲海战中“狮号”的受损还要严重。在原本历史上,1915年1月的多格尔沙洲之战,“狮号”也被德舰命中了5炮以上的280炮弹,最后修了大半年才修好。

这次伤势如此之重,估计能修上一年了。

“狮级”是布军如今最新锐型号的战巡,用了13.5布寸的主炮,防护也很强,这才能在如此猛击下依然保持15节左右的航速逃出射程慢慢爬回去。

但同时挨轰的胡德少将的前无畏炮击舰队,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那些前无畏舰的防护比新锐战巡还差,都是一周多之前,海军大臣沃顿刚刚调给海峡舰队的,有几艘还刚刚刷过漆,为了快速弥补之前四艘前无畏被希佩尔全灭击沉。

结果油漆还没干透,又有两艘“庄严级”战列遭难了。

“汉尼拔号”被5枚305毫米炮弹击中,炸得头尾都剧烈进水数千吨,几乎彻底失去了动力,跟死鱼一样漂在那儿等死。

“活力号”被更多305毫米炮弹击中,只是运气好没有彻底毁掉动力系统,勉强还能爬回去。但也肯定失去修理价值了,最后肯定得直接报废退役——

这种16~18年前建造的船,现在再想修,零件和炮塔都找不到了,还得重新造,有这个人力物力还不如直接报废把资源省下来造新船。

所以这船和直接沉没的差距,也就只是在于舰艇里的船员可以活着回去。外加皇家海军的面子可以少丢一些,不用对外承认战沉,而是“自行报废”。

最后“活力号”勉强开了回去,而“汉尼拔号”则遭到了希佩尔提前埋伏在后方不远的泽布吕赫港的德军驱逐舰补刀。

补刀的时候,希佩尔还好整以暇地和鲁路修透了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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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我们安全撤回安特卫普那天,你在殿下给我们的接风宴上,跟我聊过‘未来鱼雷的精准打击作用会越来越弱,远程抽杀、补刀的作用会越来越明显’这个话题,

还建议我给军备部门提要求,以后要搞更低航速、更大射程的鱼雷,用于补刀。这几天我们也没闲着,通过对现有鱼雷的航速仪进行简单改造,定制了一批测试用的慢速鱼雷。

这些调过参数的慢速鱼雷,航速可以从30节进一步下降到24节或18节,但最大射程也从5公里增加到了10公里甚至14公里。今天正好拿来实战测试一下,能不能在十几公里外对几乎失去动力的前无畏舰补刀。

要是结果好的话,我给军备部提要求底气也更足一点,毕竟是有实战检验了。”

鲁路修听了,也赞叹希佩尔做事效率真是高。都没有后方兵工厂配合,他就靠着修船厂的工匠临时改装,都能在短短十天之内改好一批鱼雷的参数。

虽然这不是正式研发新品,只是调参数,那也很了不起了,而且很有科学精神。

而一旁看热闹旁听的鲁普雷希特公爵,也对鲁路修投来更加嘉许的目光:“那天我走了之后,你还给弗朗茨提了那么有价值的建议?看来你小子在军备方面也确实有见地嘛。

好,那我们就不妨打一个赌——你过会儿不是要建议搞一些改良武器和战术么。只要你建议弗朗茨搞的慢速大射程鱼雷表现好,那你这份方案上的建议,我也尽量采纳。”

鲁普雷希特公爵原本还担心鲁路修在军备方面不专业,一开始并没想全盘接受他的建议和策划。

但没想到眼前立刻就有机会目睹一场“鲁路修军备改良建议的实战效果检验”,那不巧了么?

听了公爵放的话,鲁路修内心也热切起来。

没想到希佩尔今天刚好投桃报李、给自己送还了一个助攻。

“但愿这些鱼雷表现好一点……”鲁路修也暗暗为希佩尔祈祷上了。

很快,几艘德军高速驱逐舰,就逼近了海面上已经死鱼般漂着的“汉尼拔号”,该船的航速已经降低到了仅剩5~6节,几乎是不动弹了。

船上的副炮大多数也炸毁了,但还有少量能用的,小口径速射炮则是保存得比较完好——如果德军驱逐舰冲进速射炮的射程放鱼雷,还是很有可能被速射炮教做人的。

但这次,希佩尔的手下并不用逼得那么近,有两艘在12~13公里的距离上,就远远扇面扫射出了一些鱼雷,然后继续保持距离逡巡,既是观察敌舰也是吸引敌人注意力。

还有两艘船,逼近到了10公里以内,赶紧放完鱼雷就掉头脱离,它们测试的是24节那一档的中速鱼雷。“汉尼拔号”的速射炮也对着它们轰了几轮,就像是送行,但因为距离太远精度太低,并没有命中。

足足过了超过15分钟,就在鲁普雷希特公爵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以为希佩尔和鲁路修失手了的时候。

远处的“汉尼拔号”舷侧终于开始“砰!砰!”地冒起大水柱。

“累计两发鱼雷命中!其他失的!敌舰已加速下沉!”

听到观察哨的回报,众人无不大喜。

“太好了!说明这个思路是对的!以后该弄一些超远射程的慢速补刀鱼雷。说不定战列舰对轰后,敌舰上层都轰烂没战斗力了,也跑不掉,但就是防水性太好死活不沉,到时候就用这种鱼雷在敌副炮射程外超远程补刀!”

希佩尔神情振奋地点评着,内心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此战最终重创敌新锐战巡一艘,至少大半年不能参战。还击沉和打废敌前无畏舰各一艘,相当于敌人永久折损了两条前无畏的战力。

验证完战果后,希佩尔还不忘学精了一样,赶快让人炮制假的嘉奖秘电,主要是“感谢工程兵部队创造奇迹,用了创新的施工技巧和不舍昼夜的持续奋战,提前部署好了布兰肯贝尔赫的岸防重炮”——如果没有这封电报堵漏的话,敌人又没法理解“为什么昨天还说来不及修好的岸防炮台,今天突然修复了”。

为了演戏演全套,到时候甚至需要给一些工程兵部队的军官真的“无功受禄”晋升一下。

而另一边的鲁普雷希特公爵,看了看希佩尔,又看了看鲁路修,最后拿起鲁路修的方案,眼神中也充溢了更多的热切。

“好好讲讲你的这份策划!具体要如何调整战术、改良哪些装备、实现什么战术效果,都尽量说详细一点!能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鲁路修赶紧趁热打铁:“我的这套方案,核心思路就是加强前线突击部队和后方的通讯联络,缩短响应时间,把呼叫精确炮火支援的权限进一步下放,以强化我军在持续进攻作战中的战力。

同时,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军在装备方面主要得进行如下优化:首先,我们需要把现有的重机枪轻量化,弄一种可以随着步兵班前进的轻机枪,以强化突击部队的直接支援火力。

其次,我们需要给部队装备大量的手榴弹和榴弹发射装置,还要把无线电台进一步轻量化、分体化携带,让无线电装备到更基层的战斗单位,还需要一些新的武器……”

鲁路修侃侃而谈,趁着公爵殿下信任度爆棚的机会,一下子夹带了一大堆私货出去。

——

PS:这章六千多字了……实在不会断章,其实相当于三千字两更了,只能一下子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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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当代克劳塞维茨

鉴于鲁路修此前给希佩尔将军支的招刚刚见效,

所以鲁普雷希特公爵对他的最新建议非常有耐心,很仔细地听完后,才提出了几个问题:

“你觉得应该把无线电通讯设备和炮火呼叫权、以及更多的支援火力,都集中到最一线的基层部队使用?

你凭什么觉得这样改编后,作战效能会更好呢?而且哪有那么多无线电和支援火力装备可供抽调,其他部队用什么?”

好在这些问题鲁路修也都有所预料,他在方案里也有提过,只是领导现在没时间看材料。

鲁路修便连忙拿起被丢在桌上的方案,翻到其中一页,细细讲解:

“我知道有些想法过于超前、甚至有跳跃性。所以我希望可以从基础开始剖析。殿下您也看到了,这场战争爆发以来,战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上一场战争中,进攻方的劣势还没那么明显。当时的守方虽然也能占据一些地利,但进攻方也能靠着在局部战场集结绝对优势兵力、来取得突破——几十年前,毛奇元帅就靠这个打赢的拿破仑三世。

可是现在,至少在西线,双方都挖掘了越来越多的堑壕和工事,谁进攻谁吃亏,伤亡交换比也越来越悬殊。一个团顶住几个师进攻的例子比比皆是。

而这一切的本质,其实可以归结为一点:在上一场战争中,士兵的人数密度和火力密度是成正比的,而现在却不是了。

在没有自动武器的时代,在火炮都是视距内直瞄的时代,想要集中多少枪炮的火力,就需要在物理层面把能操纵那么多武器的人类肉身也集中到一起,用于发动进攻——至今为止,东边的奥利奥和露沙还在这样打仗,丝毫没有意识到时代变了。

而在自动武器和间接瞄准的远程炮火普及后,进攻方要想投射那么多火力,其实已经没必要集结那么多人在一个点。少量的人,就完全可以引导大量的火力投送。

而进攻时集中的人越少,目标就越小。被防守方的炮火和机枪密集覆盖时,损失也越少。

所以人类战争史有一个总趋势是不言自明的:军事科技越先进、前线单位长度的防线上,攻守双方需要填线的士兵就越少,留给后方预备队和防线的人力会越多。

要等前线填线或火力侦察的士兵伤亡后,才从后方防线补充预备队顶上去。否则同时在前沿堆人太多,就只是白白送人头。”

鲁普雷希特公爵和希佩尔少将听了这番话后,全都不由陷入了深思。

鲁路修说的这番道理,公爵殿下作为上将、指挥着一个集团军,他当然也都有类似的朴素认知。他只是还没从兵法层面的高度总结过这些理论。

毕竟世界大战才开打四个多月,很多朦朦胧胧的东西还没形成理论体系。

而鲁路修居然帮他提纲挈领地总结出来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但逻辑却说得更为清晰。

公爵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简直是越想越惊喜,就像是闭关冥思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公爵琢磨明白后,也忍不住喃喃自语:

“……原来历史的必然趋势就是这样的么?科技越进步,投放火力所需的人力就越少,步枪时代集结一千杆枪的火力,就需要一千个步兵,到了机枪时代就可以用二十个机枪手去替代这一千名步兵。

这样原本需要让一千名士兵处在进攻状态、现在就可以同时只让20名士兵处在进攻状态,剩下980人还可以继续作为预备队以防御姿态存在,也就不容易被机枪扫射和炮火覆盖大量杀伤。只等前面的20人有伤亡后,再从预备队里补人上去……我对这个理想模型的理解对么?”

公爵甚至开始不耻下问,主动向鲁路修求教其思想推演的正误,看得出他满眼都是真诚的求知欲。

而鲁路修也不吝再吐露一点更加高屋建瓴的总结性干货:

“您的总结太对了,不过还有一点细节,我希望补充一下。我认为,您提到的那‘剩余的980人’,也并不完全是作为预备队在后方闲着。

他们完全可以配合真正执行进攻任务的尖刀部队,在尖刀部队突破敌人阵地、楔入敌人防线后,立刻冲进这些新占领区、实时补防。

比如尖刀突击部队在敌人防线上打出了两道很深的缺口,如同一柄铁钳、很有希望掐断敌人某一片防区的退路,彻底围歼敌人。

那么敌人出于求生本能,哪怕原本处在防守状态,这时候也会不得不转入进攻状态,从堑壕里爬出来,对着我们刚占领的钳形区域的两翼薄弱点全力反攻。

而这时候,我们把二线预备队派上去填线、踩住尖刀突击队刚刚撕开的那些阵地,就可以以逸待劳,就地防守敌人的反攻了。

因为在现代战争中,一个士兵处在‘防御状态时’,他的‘防御力’是远高于进攻状态下的‘防御力’数倍的。所以当我军有越多的人处在‘防御’状态下,而敌人有更多的士兵被迫处于‘进攻’状态时,我们占的便宜也就越大。

前面已经论证过了,微观战术层面防御相比于进攻的优势太大了,而进攻的优势只是体现在宏观战略层面的集结兵力。所以未来越完美的兵法,就越得做到‘既要又要’,‘在战略层面尽量多地享受到进攻方的集结兵力优势,在战术层面尽量多地享受到防守方的防御力优势’。”

暴风突击队战术也好,步坦协同闪电战也好,大纵深战略理论也好,其实有一点是相通的。

那就是它们都在本身的兵器科技发展水平下,想尽了一切办法,让己方“虽然宏观战略上需要扮演进攻方的角色,但在微观战术层面,扮演进攻角色的士兵越少、越稀疏越好”。

然后把尽量多的己方剩余士兵、因势利导地变成临时防守性角色。

后世装甲师里的坦克部队,就是撕开防线的尖刀进攻部队。

而装甲师里配属的机械化步兵团,其实就是临时性防守角色。只不过这些防御性角色的防御地点比较靠前,属于“前沿防御”。

随着科技进步,“尖刀”和“前沿填线”的装备会不断换代,但底层逻辑始终一样。

……

“所以,我就是基于这些考虑,才想到了整体的战术改良方向:我们目前的作战部队,在执行进攻任务时,时时刻刻处在‘进攻状态’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太浪费了。

处于进攻状态的士兵是很脆弱的,防御力很低,所以同一时刻要让尽量少的士兵处在进攻状态。这就需要把火力集中度往这些人身上倾斜,而让其他填线部队保持基本火力密度就够。

未来,我们还可以沿着这个总体思路,进一步深挖,但那就需要更先进武器装备的支持。武器科技和战术的进步总是相辅相成的。”

鲁路修这番话,也算是借鉴了古今兵法,融会贯通。

终于让鲁普雷希特公爵整个人都听得精神一振,便如刘玄德听完了隆中对。

公爵由衷地感慨道:“你将来说不定有希望成为当代的克劳塞维茨!上帝呀,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没有上过军校?行,你要求的那些武器配置,我会尽量满足的。

不过你还是先说说,你提到的这种‘把突击部队和填线部队分开’的思路,这两部分大致应该是怎么样一个比例?或者简单点说,一个师要配多大规模的突击队?”

鲁路修想了想,历史上德军后来搞突击队战术,基本上是一个师配一个营。至于二线师,就用不上了。

所以他也懒得强行创新,在这一点上就直接抄成熟答案了:

“我觉得,理想状态下,一个担任主攻任务的主力师,需要配备一个营的突击队,然后分配下去,每个团可以分到一个连。连应该是突击队分散使用的最小单位。

也就是说,在具体作战时,或许连队还可以分成班排前进,但至少要确保一个连队在同一片战区,确保连长能及时指挥到全连。至于营,是可以拆分成连、跟随不同的团分头行动的。

不过,实际战役当中,一个集团军也不可能所有的师都担任主攻任务,进攻也不会是一线平推的。所以对于填线师而言,就不需要突击营。一开始如果装备不够,二线师也可以不配备。”

鲁普雷希特公爵想了想,觉得这个比例应该挺合适的,也跟他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只听他低声呢喃着盘算:“一个精锐主力师配一个营,作为全军进攻的尖刀角色么?伊普尔战役开打之前,应该没多少时间给我们准备了。就算我尽量筹措集中装备,短时间内最多能凑出两三个这样的营。

而且还得考虑人员训练、磨合新战术。那就从集团军里挑出两个主攻师,配属这样的突击营,先作为试点吧。要是这次战役表现好,以后再慢慢训练扩编。

具体的武器清单,你列一下,看看每个营需要多少人手、哪些装备。嗯,卡尔的第12师挺适合作为到时候的两个主攻师之一,你跟他们也相对熟一点,就留在第12师好了。

到时候我给卡尔派一个突击营营长,而你只有上尉军衔,暂时在该营兼任营副和其中某连的连长好了。你的连队,就从第12师的师属侦查连改编而来,所有装备会优先供给你这支试点部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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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到这儿了,必须阐述一些军事理论思考,别嫌水。好在还是公众章节。

第33章 东拼西凑,有啥用啥

向鲁普雷希特公爵汇报完组建突击队的事儿之后,第二天相关的手续就批复了下来。

鲁路修.亨特上尉,即日起调任第6集团军第12师直属突击营副营长,并兼任A连连长。

该连由第12师原侦查连改编而来,保留了几乎全部原班人马——嗯,确切地说是只保留了人,而裁掉了一半的马匹。因为原侦查连是骑兵连,调整兵种后就用不到那么多战马了。

1914年的德军编制,一个标准步兵连应该有240人,下辖4个60人的排,每个排又下辖15人的步兵班。

从连再往上,一个营应该是4连制960人,再加上军官和营部总数一千人出头。

一个团有4个营,步兵部队4000余人,加上炮连和其他辅助单位,大约4200~4300人。

而一个步兵师是4个步兵团加1个炮兵团,标配18000余人。当时的德军中并没有常设“旅”这一级编制。

鲁路修这次建议搞突击营,因为时间仓促,所以他也不想在编制上搞很多花活,免得战友们一时适应不过来。

所以每个连队依然是240人、4排4班架构。

不过考虑到鲁路修之前带领的侦查连就已经是加强连了,还融入了一个通讯排,总人数已经超过了240人。要构建突击队还需要补充进来一些专业人手,人数肯定会严重超标。

所以最后,鲁普雷希特司令和卡尔师长都大笔一挥,特批给他单独扩编。

未来的第12师突击营,总编1200人,相当于外面的5连制加强营。但实际上BCD连依然是240人4排制,A连特批为加强连,480人8排制,相当于两个连。

好在鲁路修那个连,本来就有两名上尉——之前骑兵侦查连的副连长巴拉克,在尼奥波特战役中火线立功升到了上尉,但被鲁路修空降卡了位,至今还只能当副连长。

现在他们连下属有8个排,正好让巴拉克上尉帮他实际管一半,这样巴拉克应该也不会觉得屈才了。

其他中尉、少尉军官,应该还要补充进来几个。鲁路修走之前听公爵的意思,似乎是允许他在第6集团军的近期归队伤兵里,挑选合适的年轻军官充任。

而且补充进来的士兵,也会以伤愈归队的精干老兵为主,以确保突击队的战斗素质。

鲁路修得到这个授权时,心中也是暗喜:他可是穿越者,熟知未来的战史。

地球上二十几年后、在二战时大杀四方的名将们,如今普遍也就二三十岁年纪,基本上也就在尉官级别。允许自己从负伤军官或者友军提拔一级挑人,岂不是正好可以捡漏人才?

只可惜,挑选范围只能是第6集团军的基层军官,所以都是巴里亚系的,挑不到其他邦籍贯的年轻人才。

不过这也够了,总比没得挑好。

而且挑军官的事情,不用太急,因为距离伊普尔战役开打,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很多之前开战之初受过伤的军官,现在也还在疗养。

倒是组织暴风突击队所需的武器军备事宜,要尽快部署起来。因为武器的改良和制造都需要时间,这可比挑人慢多了。

当过项目经理的人都知道,要把周期长的工作排在前面,这样才能确保最后结项时各条支线进度跑起来差不多。

所以仅仅在布兰肯贝尔赫简单收拾了一下,鲁路修就申请提前休假回后方,帮助公爵殿下处理要事。

因为战局本来就稳定下来了,第12师原本也能撤到后方略作休整,尤其是之前一直高强度激战的第16团,更是需要至少一个多月的轮休——

昨天布国皇家海军派战舰来炮击布兰肯贝尔赫城,结果还被岸防炮反杀了两艘后,吃了大亏的布军总算是老实了。连针对该城的地面进攻都几乎彻底停滞。第12师陆续撤出防区,也不会有问题。

鲁路修不过是有急事,所以比其他坐火车回后方休整的战友先走一步罢了。

……

11月8日清晨。

位于布兰肯贝尔赫东郊十几公里的泽布吕赫港。

第12师16团的大部分残余官兵,都已经徒步退到了这里。

他们会在这里稍微放放风,等明天一早就有驳船接他们前往更东边80公里外的大城市安特卫普,再从安特卫普坐军列回国。

对士兵们而言,眼前这一阶段的战役已经结束了,需要好好喘息一番。立了功的将士,也都得到了勋章和嘉奖,基本还算赏罚分明。

只有鲁路修事务太繁忙没空等船等火车,所以集团军司令部特地调了一架飞机来泽布吕赫港接他。

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众军官,都去野战机场送行。

“巴拉克上尉,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连队的日常管理就靠你了。施魏因施泰格排长,克洛泽军士长,你们也保重。过阵子我们纽伦堡或者慕尼黑见,到时候再电报联系。”

“长官您也保重,您真是太辛苦了,刚休假就要坐飞机调去后方办事,我一回到巴里亚就去找您。”铁杆心腹克洛泽跟他狠狠地握手拥抱了一番,这才目送他上飞机。

而负责开飞机送他的,居然还是十几天前那位马克.殷麦曼上尉。或许是最近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双方的攻防烈度都降下来了,航空侦查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吧。

殷麦曼坐在驾驶舱里,叼着烟斗,扭头看到鲁路修翻身爬上飞机时,肩膀上闪耀着的上尉肩章,也是颇有几分羡慕。

“你果然前途不得了,这才十天没见,中尉又变上尉了。公爵殿下得多赏识你,还专门让我开飞机送你回国。

还说这段时间给我也休个假,别的没任务,只要载着你到处跑就行——我都要成你司机了。”

面对殷麦曼的吐槽,鲁路修倒也懂人情世故,连忙表态:“哪敢当你是司机,这不都是为公爵办事么。这次回去,可能要代表公爵跟一些军工企业接洽。

那些产业界的人,哪个出手不阔绰?只要我们代表军方提需求,再点拨点拨他们,还怕他们不投桃报李?兄弟,我记得你家里也不阔绰吧。”

殷麦曼闻言,一边发动飞机,一边低声嗤笑:“我父亲就是个普通技工,你也没必要嘲讽我的家世。”

鲁路修连忙澄清:“不不不,怎么会是嘲讽呢,我这是跟你敞开了说。回到后方,凭自己的本事合法搞点好处,有什么可回避的?

你父亲好歹还是个技工,我的父母却早就过世了,所以我才了无牵挂,从奥利奥跑来巴里亚服役。我在巴里亚连个住处都没有。”

殷麦曼已经发动了飞机,他也无暇闲聊,只是先专注起飞,升空后才感慨:“我还以为能被公爵赏识的,肯定多少有点家族底蕴,没想到你那么惨。那你家里完全没人了么?”

鲁路修搜索了一下肉身原主的记忆:“只有一个已经嫁人的姐姐,和一个刚成年的妹妹。我能读完大学,一半靠奥利奥当局的补助,一半靠姐夫资助。

我父亲生前是公务员,按当地政策,公务员过世时如果还有未成年子女的,可以领生活和教育补助到18周岁。”

殷麦曼:“那你这次回巴里亚,准备住哪?就住军队疗养院?你可是要跑来跑去办事的。”

对于这个问题鲁路修倒是毫不担心,他从兜里掏出封信在殷麦曼面前晃了晃,又赶紧收好,免得被飞机上的大风吹走。

“这是王储殿下给我开的介绍信,在慕尼黑或者纽伦堡的王室庄园可以任意吃住。去图林根的话,也可以凭介绍信住军方的疗养院,不过要自己给钱。不过殿下的秘书也给了我一笔差旅费,有五千马克。”

“五千马克?这次要在后方待多久?你应该付我车费!”殷麦曼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1914年,柏林一名熟练技术工人的月薪大约在300马克。如果是不需要工作经验的体力工,则是大约100马克。

一公斤黑面包大约需要30芬尼(0.3马克),一公斤纯猪肉香肠2马克。

也就是一个体力工的月薪大概够买50公斤纯肉香肠或是300公斤黑面包。

不过鲁路修刚刚为国家立了大功,给五千块差旅费也是完全应该的。

“可能会待上一个半月吧,至少一个月。”鲁路修知道殷麦曼是自己人,有些话也不瞒着他,

“原本公爵觉得,这次战役准备期可能也就二十天,准备月底就对伊普尔发起总攻。

但我临走前和卡尔少将等人一起分析了一下,劝说公爵延后计划,也去跟总参谋部商量一下。

比利金人覆灭之前,刚刚炸开了伊泽尔运河制造了泛滥区,要等水情稳定还得一段时间,那么泥泞的环境太不利于进攻了。

等到12月过半的话,天气就足够寒冷,一些地下水也会冻结,就没那么泥泞了。不过拖到年底再进攻也有一个难处,就是不能再穿秋装打仗了。所以趁着这次部队换防轮休,要给部队全部准备冬装,这又要时间。”

殷麦曼:“冬装的事情也要你操心?”

鲁路修:“冬装不用我操心,不过我还想趁机给战友们升级一下防具,就趁机一起咯。”

历史上法军要到1915年才发明钢盔,而德军要拖到1916年才有样学样造钢盔。

但钢盔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是鲁路修最容易干预的个人装备,当然要顺手搞一下了。

殷麦曼:“那你第一站先回哪里?直奔慕尼黑么?纽伦堡在更南边,应该会先路过慕尼黑。”

鲁路修:“不,去慕尼黑之前,应该会路过图林根吧?你先在图林根降落,后续再换车好了——对了,到时候你能顺便教我开车么?”

“一千马克,包教开车和假期全程接送。再加两千马克教你开飞机都行。”

“成交。”

鲁路修也很爽快,当即许了殷麦曼的报价。

殷麦曼顿感干劲大增,一脚油门,三小时后先到科隆,在那儿加油吃了个饭,又飞了三小时,就抵达了图林根。

下飞机时,已经有产业界的人在那儿等着接机了。

人群中一个地中海谢顶老头,一看到鲁路修翻身爬下舷梯,就带头凑过来跟他握手:

“是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的特使鲁路修上尉吧?鄙人埃米尔.伯格曼。”

鲁路修听到对方的姓氏,就知道这是本地著名轻武器制造商伯格曼公司的负责人了。

“伯格曼先生,很荣幸见到您,这位是航空队的殷麦曼上尉。”鲁路修也连忙与之握手,还帮着介绍。

第34章 冲锋枪和轻机枪,只要能用就行

鲁路修回国后的第一站,就选择来图林根,找伯格曼公司,这并不是随便乱选的。

因为他知道历史上就是这家公司,对于德军的重机枪改轻机枪项目做出了巨大贡献,后来又在冲锋枪领域颇有建树。

鲁路修想要组建暴风突击队,轻型自动火力是最绕不开的一个关键点。

而且这些东西也是鲁路修本次要搞的几个项目里最难、见效最慢的,自然要优先处理了。

“鲁路修上尉,殷麦曼上尉,你们真是年轻有为啊,都才二十出头吧,就已经做到上尉了,将来肯定是要做将军的。”

老板埃米尔.伯格曼很是客气地寒暄着,还把二人让到一辆本茨轿车的后排坐下,他自己则坐副驾驶的位置。

鲁路修上车后,也很是客气地开门见山:“伯格曼先生实在是太热心了,难怪公爵殿下让我回国后第一站就先来找您。

后面这几天可要叨扰了,第6集团军有一些军备方面的需求,还得指望伯格曼公司大力支持。

不过你放心,只要能做出殿下需要的东西,将来的订单和利润绝对不成问题。”

伯格曼:“为帝国效力,这都是应该的,我先带你们去下榻的地方吧?”

鲁路修看了下表,他一大早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现在也才刚刚午后:“殷麦曼上尉开了6个小时的飞机,他需要休息,我在飞机上睡够了,午饭后先谈正事吧。”

伯格曼也不由佩服起鲁路修的敬业,便临时调整了一下,安排公司的技术骨也来一起参加接风午宴。

德玛尼亚是美食荒漠,大家都不讲究吃喝,所以午宴很简单,就在公司食堂解决了。无非专门为贵客加了几个菜,也就是焗烤猪蹄和鞑靼牛肉之类的。

这种场合,关键还是趁机认识些人脉,谈谈正事儿。

鲁路修很豪爽地独自干掉了一只焗猪蹄,也在饭桌上认识了两个知名设计师。

“这位是我公司的技术总监路易斯.施迈瑟,这位是著名设计师雨果.施迈瑟。”

“幸会。”鲁路修一边擦手,一边举杯和二人分别碰杯寒暄。

经过短暂的接触,鲁路修也看出来了,这家公司的家族式经营氛围非常浓厚,是典型的威权式决策风格。

老板埃米尔.伯格曼,就是初代创始人西奥多.伯格曼的亲侄儿。

连技术领域,也是两个都姓“施迈瑟”的设计师说了算。

历史上老施迈瑟,也就是路易斯.施迈瑟在1916年因为年老患病,不得不退休了,然后就轮到儿子雨果.施迈瑟继承他的职务,随后就搞出了MP18冲锋枪。

连技术岗的负责人都能“世袭”,这在后世的科研企业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在20世纪初的德玛尼亚却很常见。

毛瑟,西门子,保时捷,很多家族父子甚至祖孙都是技术大牛。

鲁路修也没时间慢慢铺垫,于是敬完酒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动轻武器领域:

“听说贵公司自开战以来,就在钻研我国的自动武器轻量化改造问题,不知有什么最新进展么?”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冲锋枪”这个新名词,历史上第一把冲锋枪要一年半之后、才被一个意呆利佬造出来。鲁路修讨论时也只能换别的词替代。

德玛尼亚军队在自动火力轻量化方面,一开始确实走得比较慢。

他们的MG08重机枪是非常精良好用的机枪,射程、精度、可靠性都比布国的维克斯重机枪优秀,射速也相当。

但唯独在整枪的重量方面实在是太重了——维克斯重机枪全重也就40公斤,而MG08全重可以达到惊人的65公斤!

两者的枪身就差了8公斤,而脚架更是差了20多公斤——MG08用的是四脚架,足有37公斤重!

当然这个四脚架的性能是非常好的,让MG08拥有当时冠绝全球的射击精度和稳定性,无论怎么扫射都完全感受不到后坐力,但就是太重了。导致这东西只能用于阵地防御,根本没法在机动进攻中使用。

德军“低攻高防”的特性,一小半要归咎于这挺重机枪的机动不便。

战争开始后,包括毛瑟、DWM母公司,还有DWM位于巴登公国的卡尔斯鲁厄子公司,乃至眼前的伯格曼公司,都尝试了各种轻量化改造计划。

其中伯格曼公司应该算是走在最前面的了。

不过如今毕竟才1914年11月,面对鲁路修的垂询,老施迈瑟还是有些没底气。

他连忙介绍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帝国之前的重机枪设计思路有点跑偏,过于追求阵地防御时的绝对火力,牺牲了机动性。想要一下子扭转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们也考虑过模仿丹麦的麦德森轻机枪重新造一款轻机枪,但那需要把很多东西都推倒重来,至少要一两年的时间。如果只是对MG08进行轻量化改造,大约再有几个月就够了,但具体能有多轻我就不敢保证了。”

鲁路修:“不用急,你先说说,开战前4个月,你们取得了多少进展,目前把重机枪轻量到多少了?”

这些技术细节参数老施迈瑟一下子记不清,他毕竟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于是就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雨果施迈瑟连忙接过话头:“MG08改造前全重65公斤,其中28公斤是枪身,37公斤是四脚架。要改成轻机枪,四脚架可以直接丢掉,我临时研制了一个只有3公斤的两脚架,这样就减掉了34公斤。

另外,我对枪身结构也做了一些不影响性能的简化,大约能再减掉3~5公斤。

目前我有两套方案,一套是继续沿用水冷模式的轻机枪,全重27公斤;

还有一套是气冷模式的,也就是去掉散热水套,换上多孔的金属空套管,全重能再省5公斤,减到22公斤。但气冷抽风套管的结构还要慢慢试验优化,目前还没法保证散热效率——因为帝国原先没尝试过气冷的机枪,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积累,从外国货身上借鉴。”

鲁路修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脑中细细斟酌了一会儿。

他知道,历史上伯格曼公司就基于MG08重机枪,帮忙改良出了MG08/15型轻机枪。但如果没人干涉推一把的话,这东西还要半年多才能试验通过,一年后才能投产。

22公斤重的轻机枪,虽然比68公斤的轻了三分之二,但要携行作战还是太累了。

何况机枪手还要随身带至少一条弹链呢,这个时代用的都是全威力枪弹,毛瑟792弹头就有15克重,加弹壳加发射药,全重20多克,一条两百发弹链也得5公斤。

鲁路修琢磨了一会儿,提出了两个方案:“枪管散热结构进一步优化的问题,可以慢慢来。我这里有一份之前从比利金刘易斯公司缴获来的机枪轻量化研发资料,你们可以借鉴一下,说不定能少走一些弯路。”

鲁路修话一出口,雨果施迈瑟立刻眼神一亮,他显然也是知道刘易斯这位圈内同行的。

有了他的资料,互相借鉴一下,应该也能查漏补缺、吸收点别人的长处,提升自己的研发进度和质量。

而他也并不知道,原本历史上,刘易斯公司在比利金覆灭前,跟着国王和内阁一起逃出了德军的包围圈,随后去了布列颠尼亚,后来在1915年帮布列颠尼亚定型了刘易斯轻机枪。

这一世,也算是鲁路修导致的蝴蝶效应,德军最后把比利金残余势力围歼在了奥斯坦德,没有让比利金人成规模地突围成功。

虽然刘易斯这样的高端武器设计师,肯定优先级很高,跟随国王和内阁一起坐林仙级轻巡洋舰逃出了包围圈。

但那种兵荒马乱的环境下,刘易斯手下的很多助手、外围技术人员肯定是捞不到船票跑路的,很多相关技术资料后来也被德军缴获了。

之前李斯特上校的第16步兵团打进奥斯坦德城、接受比军投降时,其他军官都在忙着搜集值钱的东西,只有鲁路修想着先梳理一遍比利金人有没有值得缴获的军工资料,结果还真就被他捡漏了一些人员和图纸。

当然,这些东西后来也都向上级汇报了,这次也是公爵殿下点头允许他带来、帮助伯格曼公司加快研发进度。顺便也好为鲁路修个人捞点人情关系。

这种感觉,倒像是刘邦进咸阳,其他人都在忙着“财货有所取,妇女有所幸”,唯独鲁路修学萧何先找地图籍册。

鲁路修一边说着,一边就从随身携带的资料里,掏出几本图纸,推到雨果施迈瑟面前。

雨果施迈瑟展开稍微看了一会儿,就喜上眉梢,并给了他一个反馈:“有了这些东西,MG08/15的研发和投产进度,还可以再加快半年左右。明年年初就能定型,上半年就能量产!而且我估计能比我自己独力设计,再额外减重两三公斤。”

“到明年年初定型……那就是两三个月之内了?作为一款成熟武器,这个周期倒也可以接受。不过眼下我需要一小批能在一个月之内就拿到手、并且投入实战测试的样品,可以做到么?”

雨果施迈瑟顿感为难:“一个月?如果直接用机床加工,不开冲压件模具降本的话,倒也可以做到。但成本会比较高,作为研发样品是可以的。”

鲁路修大手一挥:“你完全可以搞得更简单一些——我看你这款设计中的气冷式机枪的枪套,还是打孔圆管造型,这种东西,加工的时候难度太大,还不如直接搞成折角方管!

这是枪套,又不是枪管本身,圆的方的重要么?能散热不就好了!而且作为测试样品,方管上打的散热孔,也不用那么细密。孔可以稍微大一些、数量少一些。

要确保复杂作战环境下,有什么泥沙土块嵌进散热孔里,战士们能够直接把手指伸进去掏干净。你把孔打得那么密,比手指头都细,到时候都没法在战场上简易保养。”

鲁路修随便就指出了好几个改良的点,都是针对如何降本易产、增加战场维护性的。

而这些改良点,其实也不难想到——作为军迷,大多数人都知道,后世的MG34通用机枪其实比MG42更加精良,但就是成本高,难生产,难维护。MG34就是精准的圆管气冷散热枪套,而MG42改成了方管,直接用薄钢板轧钢冲压就行了,生产成本大大降低。

历史上MG08/15的气冷枪套,原本也要搞成圆管,但有了鲁路修,这些“精益求精”的弯路就没必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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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战场上,方管跟圆管的散热效率几乎没差,生产成本和战场维护却极大改善了,岂不美哉?

雨果施迈瑟听了他的建议,却是喜忧参半。

他当然能看出,鲁路修上尉的办法,可以降低成本和增加可靠性、易维护性、易生产性……

但堂堂德玛尼亚帝国的军工企业,居然不再精益求精,而是追求降本增效……雨果施迈瑟的内心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而雨果的父亲老施迈瑟,更是完全想不通,他当即反驳道:“鲁路修上尉!我们伯格曼公司造的历来都是精品,怎么能为了省钱搞粗制滥造的东西呢?”

第35章 这把冲锋枪的后门比较松弛,可能出现漏气漏火的情况

老施迈瑟说出那番反驳的话后,一旁的公司老板伯格曼就预感到事情要糟。

“老施迈瑟这家伙也太不知变通了……这可是代表公爵殿下来谈项目下订单的。”伯格曼忍不住这般想,心中赶紧盘算着如何说才能把场面找补回来。

不过好在鲁路修也年轻,没那么在乎面子,当下只是呵呵一笑,主动给了一个台阶:

“施迈瑟先生,我想我并没有侮辱贵公司产品质量的意思,贵公司设计和生产的当然都是精品。但现在是战时,需要更敏捷的响应速度,总不能让前线的将士在枪林弹雨中多等三个月,你说是吧?

我可是在尼奥波特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我知道前线将士最需要什么!那天我的连队刚刚赶到尼奥波特镇的时候,东边有三个师的比利金人想要突围!后来我带队死撑,撑到有一个团的援军抵达,然后再靠着一个团顶着敌人五个师打了三天三夜!就这样才终于全歼了比利金陆军!”

鲁路修平时并不爱显摆功劳。可眼前的老设计师显然有些迂腐古板了,鲁路修当然不想被人轻视。

他必须强调:自己是代表了前线最为浴血奋战的那批将士们,在提出一项紧急请求,不容拖延。

老施迈瑟听了这话,才肃然起敬,剩下的话也噎在喉咙里,不知该怎么说了。

伯格曼也微微一惊,作为商人,他并不太关注前线战况细节,只知道最近打胜仗了,但不知道谁打的。

这军官绝对有大前途啊!

他连忙陪笑道:“鲁路修上尉,您放心,施迈瑟绝对不是在拒绝您。反正这批东西只是试产样品,你希望什么样就什么样好了……最后量产时如何定型,还可以从长计议嘛。”

鲁路修见伯格曼服软,也再次伸出橄榄枝:“我当然也知道你们企业界的苦,品牌价值不容玷污嘛。这样吧,我给你支个招——可以由伯格曼出资搞一家子公司,然后另外贴个牌子,就专门生产试验性的枪械。

等以后定型了要量产,母公司再给点授权费把研发成本摊一下,或者母公司再弄个精品款,都没问题。反正战场会告诉生产者,什么样的才是好武器。”

后世搞子公司做低端品牌的企业比比皆是,所以鲁路修这种穿越者一下子就能想到类似的解决办法。

但这招在20世纪初绝对罕见,伯格曼犹豫了一下,才最终拍板:“这办法确实灵活,不如这样吧,我们伯格曼出资50万马克,成立一家试产新武器的子公司。

鲁路修上尉,您可以通过技术咨询入股,我们也帮您垫资一部分,占股10%。巴里亚王室通过之前缴获的技术资料以及后续的承诺订单,占股15%,具体我会操作的,反正不用你们投现金。剩下我们伯格曼占股75%。”

也难怪伯格曼犹豫了那么久,原来他是琢磨着如何利益绑定,索性稍微让出去一些新公司的“干股”好了。

反正这家子公司才50万马克股本,鲁路修凭他的技术支持占股价值5万马克,也不算太狠。后续如果要扩大生产,还要注资,鲁路修的5万占到的比例肯定会被稀释。

但如果鲁路修个人争气,后续还能提供更多技术支持方案,那也可以以技术作价入股。总之一切都很灵活,可以根据后续贡献调整。

“我就帮你带了几份图纸、给了几点建议,就能值五万马克的股本么?”鲁路修见对方挺上道,还省了自己的事儿,忍不住确认道。

在鲁路修原本的计划里,这次的轻机枪改良和冲锋枪研发,他也没打算捞多少个人好处。只要能有笔快钱奖励,加上让公爵信任他在军工领域的眼光,完成原始积累,也就够了。

至于将来要不要亲自介入搞军工,那都是后话了。

他现在还没心腹班底,自己作为军官也分身乏术,能有军工界的老板主动伸出橄榄枝,让他分点红不管事,就已经是最好选择了。

伯格曼很爽快地肯定道:“五万马克而已,也就几十挺机枪的价格。您的贡献值这个价,而且我相信您不会只懂这么一点的。我们很需要您这样既懂行,又充分了解前线真实需求的顾问。”

一挺MG08重机枪的造价大约700马克,五万马克也就是80挺重机枪的钱。

对于一家枪械公司而言,拿这点钱投资潜力股是绝对划得来的,何况借口都已经送到眼面前了。

鲁路修确认这一切并不违规后,也很敞亮地说:“既然伯格曼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现在就可以再多给你们几条建议。

首先,为了生产进度,这第一批试产的轻机枪,可以把散热套管进一步做得更简陋些。比如原本四个面的散热套,只留对称的左右两面就行,而上下两个面直接省掉都可以。那样更易于维护,保留左右两面也只是为了实战测试散热效果。

我们这次生产的枪械,主要是为了冬季作战,散热环境本来就相对好一些,可以多留一些余量。比利金战场又泥泞处处积水,所以只要确保枪管前部浸水后能够尽量方便排水、擦干、继续使用,就可以了。

同理,我听说你们还在琢磨一种使用小威力弹药的短程自动枪械,嗯,就叫‘冲锋枪’好了——这个项目,是不是也卡在了散热方面?我觉得冬季作战的话,同样可以不考虑散热套管问题,先把东西造出来用着。

等冬天过了,要换个环境再战,再拿回来改造好了。这样还便于一边研发定型一边搜集战场反馈数据。”

鲁路修的这条建议,拿到别处去绝对也是值钱的金科玉律。

后世有大量加快科研进度的“敏捷工作方式”,不断小版本更新迭代研发。

这在精益求精的20世纪初企业家看来,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但只要有一个好的测试用户环境,它就真的能实打实提升科研效率。

鲁路修就敏锐地抓住了这次冬季作战的气象特点,以及比利金战场洪水过后处处积水的地理环境。

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劝诱生产上先搞定兼容性较差的基本款,先用着,然后再解决能兼容夏季和干旱炎热环境的版本。

老施迈瑟听了,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他已经六十好几奔七的人了,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儿,实在无法理解这样颠覆毕生工作模式的方法。

倒是雨果施迈瑟还不到四十岁,他还年富力强学习能力惊人,听了鲁路修的话,他真心觉得获益匪浅。

他连忙又请教了一堆问题,都是论道不论术的,鲁路修也基本上有问必答,偶尔也抛出几句后世的科研管理常识,让雨果施迈瑟愈发钦佩。

临了时,雨果施迈瑟还不忘请教了他一个具体问题:

“鲁路修上尉,我会按照您的要求,一并加速推进‘冲锋枪’项目的。不过这个项目还有一点暂时无法攻克的难点,所以估计半年内都完不成——您应该不会要求在两个月后就把冲锋枪样品投入实战测试吧?”

鲁路修本不想过多干涉具体技术问题的,但听对方如此为难,他也只好听听:“有什么具体困难?说出来一起参详参详。”

雨果施迈瑟便提到:“冲锋枪和机枪相比,最大的变化就在于用了小威力的手枪子弹,但这种子弹的发射药装药量也比较小,火药燃气的后坐力也比较小,要稳定推开和解锁目前的枪机结构,几乎不可能做到。

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设计一种全新的枪机结构,但您也知道的,一旦一样东西必须另起炉灶完全重新设计,时间就难以保证了。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目前设想的、失败的枪机是什么样的。”

雨果施迈瑟说着,还真让助手回实验室取来图纸,直接摊在鲁路修面前。

他也并没指望对方给解法,只是希望鲁路修认清难度,给这个项目多宽限些时间,别期望值太高。

鲁路修看后,也是眉头一皱。

没想到历史上MP18冲锋枪的早期设计图纸,枪机的结构这么复杂,确实很难生产加工。就算做出来重量也很重,和机关枪的枪机差不多重了,根本不适合轻便的冲锋枪用。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懂技术细节,但却也让他看出了一个关窍:施迈瑟一开始之所以走了那么多弯路,就是因为他还在执着于“枪机在子弹激发时,能够稳定地绝对闭锁”。

说人话,就是当时的枪械设计理念,追求冲锋枪要跟机枪一样,子弹在刚发射前进的时候,枪机必须是固定死的,不能活动,这样才能确保膛压不泄漏、火药燃气的推进力不浪费。

要子弹往前飞一段后,才允许枪机后坐、完成退弹壳上新弹的动作。

但鲁路修是知道历史的,他知道几十年后很多冲锋枪为了最简化结构,都直接上了“惯性闭锁”,比如MP38/40,也就是放弃了哪怕一瞬间的“绝对闭锁”,允许子弹底火刚激发、枪机就瞬间同步后坐、火药燃气立刻有一部分泄露。

而只要放弃了这个执念,枪机闭锁机构的设计其实能简化很多。

厂家一开始不敢这么设计,一方面是没想到,另一方面也是怕军方不接受——因为那样的话,开枪的时候枪膛后面也有可能漏出火药气体或是火光。如果前线士兵不愿意用,怕灼伤自己的手,或者怕跳弹壳时弹到自己的脸,投诉这种武器,那生产商也会惹到很多麻烦。

好在,鲁路修今天就是军方代表,他可以代表军方接受某些特定的“质量瑕疵”。

所以他全盘考虑后,给出了一个方案:“我觉得,枪机闭锁机构的问题,反而没那么难解决。我们军方可以尝试一下降低要求:我允许枪膛屁股后面漏燃气漏火光,大不了让士兵们戴个防火性好点的皮手套,别被灼伤皮肤就好了。

膛压低一点,浪费一点火药燃气的推力,也没关系嘛。我们又不指望这种新枪跟步枪、机枪那样对1000米外的目标造成精确杀伤,只要能杀伤100~200米内的目标就足够了,低膛压浪费完全可以接受!研发武器并不用追求完美,只要满足特定的战场功能需要就行了!”

雨果施迈瑟听完后,也是再次刷新了自己对于“甲方”的认知。

他从没见过代表军方来作为“甲方”提需求的人,会提这么凑合的需求。

居然不在乎膛压低、浪费燃气、漏火漏气?

他很快想到了办法,试探着反问:“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调试一根刚度刚刚好的弹簧,用弹簧来顶住枪机?只要子弹激发,火药燃气后坐,平时顶着枪机的弹簧就顶不住了、自然后缩退壳上新弹?”

鲁路修对他的反应速度很满意,起身拍了拍施迈瑟的肩膀:“很好!就要有这种敢想的冲劲!别怕‘用一根弹簧当枪机锁止机构’丢人。只要实用,没什么丢人的!”

(注:上图为自由式枪机原理图,枪机没有锁死机构,只靠弹簧顶着。枪管内气压一高,枪机就压开弹簧抛弹壳,这是最最简单的枪机退壳结构,代价就是容易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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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施迈瑟大受鼓舞,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项目进度后,一咬牙道:

“如果这都可以的话……我或许也能在一个半月之内试出样枪!不过,试产速度肯定会比轻机枪慢,就算造出了样枪,也生产不了多少。”

“没关系,尽力就行。到时候巴里亚军方会给你想象不到的大订单!”鲁路修最后鼓励了一句,这事儿就算是谈妥了。

冲锋枪嘛,本来就不该造得太贵。地球上二十多年后,布国人连司登那种五布磅的便宜货都敢造。

鲁路修只是帮那些原本精益求精的德玛尼亚设计师们,稍稍放下点思想包袱。

或许这把冲锋枪的后门比较松弛,开火时可能会出现漏气漏火的问题,但低成本和高可靠性、易用性完全可以弥补这一部分。

等以后产品成熟了,再去追求滚柱闭锁枪机或者其他类型的高级货吧。

——

PS:今天又八千字了……想着种田总得出成果才好断章,不忍断在中间。

新书求评论,求追更,求收藏,求票。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掉了一百多人的追更,可能是打仗的戏暂时结束了导致的吧。

大家给点耐心,我会尽量多更、提速。

第36章 宝马大众都是咱创的

和伯格曼公司谈妥轻机枪和冲锋枪的研制事宜后,鲁路修在图林根这边的任务也基本算完成了。

此后三四天,他亲自帮衬着雨果施迈瑟梳理了大致的技术路线,规划了一下时间进度,同时办完了成立新的伯格曼子公司的手续。

新公司暂时定名叫“伯格曼萨尔茨堡实业有限公司”,反正这只是公司名,而不是品牌名,不用太讲究,就好比那些某某公司某地子公司。

伯格曼也问过他,为什么选萨尔茨堡这么个奥利奥地名。鲁路修就只是随口解释,萨尔茨堡是他的故乡,伯格曼也就没有再反对。

至于新公司产品的品牌,未来也可以不止一个。鲁路修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大众”这个牌子,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被和谐过的世界,他事实上已经截胡了很多并不存在的人的气运。

如果没有他鲁路修来创建“大众”这个品牌,那这个牌子肯定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当然鲁路修也考虑到“大众”这个牌子似乎更适合载具,带点民用属性。纯杀戮用的轻武器,将来还是另外弄个牌子比较好。

新公司成立后,雨果施迈瑟也很快拿出了具体设计方案。表示半个月内能出轻机枪样枪、一个月之内出冲锋枪样枪。然后开始安排机加工少量试产。

以12月中旬为交货时间点的话,施迈瑟保证可以提供100挺新式轻机枪,和300~500把冲锋枪。

在磨合具体技术方案的时候,施迈瑟还提到,冲锋枪的关键难点应该是枪机重量的微调——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设计出一款并不完全闭锁、全靠弹簧惯性复进的枪机,那就必然不可能造出重量刚好完美的枪机。

这是需要大量慢工细活的反复试验的,强行仓促上马,就必然导致枪机不是轻了就是重了。

枪机轻了就会过于容易后坐、加剧子弹点火时漏气漏火的现象。而重了的话,就会难以及时后坐,导致退弹壳时卡壳。

对于这个问题,鲁路修也给对方吃了一颗豁免责任的定心丸:既然做不到精益求精微调,那初版就宁可把枪机往轻了设计。

作为军迷,鲁路修可是太了解枪机过重过硬导致卡壳的危害了——后世之所以评价一战中法军的绍沙式轻机枪是千古第一烂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后座部分太硬太重。

绍沙式在后坐时,甚至是让枪管整体跟随枪机一起刚性后退的,就跟大炮里的管退炮似的。

这样的好处是射手感受到的后坐力确实小了,因为有一整根枪管往后退帮着卸掉了后坐力。但后退的部分太大太重,就经常容易动作不到位,然后退弹壳时就卡住了。

穿越前鲁路修在哔站上看过绍沙式的测试视频,打完20发子弹卡壳了4次,也难怪一战法军人人都说自家的轻机枪是天下第一屎。

鲁路修自然要避开这个大坑。宁可射程近、漏火,也不能卡壳。

施迈瑟吃了这颗定心丸,才彻底放开手脚加速研发。

有最终用户的低要求和宽恕,他的效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

11月12日,结束了在图林根城的任务后,鲁路修和殷麦曼再次踏上了飞行的旅途,前往下一站慕尼黑。

那里是巴里亚王国的首都,也是鲁普雷希特公爵的老巢,也有西门子公司的总部。

此番去慕尼黑,鲁路修还有一堆零敲碎打的小东西要找承包商解决,最后还需要找西门子公司解决无线电台轻量化和便携化的问题——对于暴风突击队而言,一台足够轻便,能够被突击排扛着走的无线电,才是突击队战术的真正精髓,这甚至比轻机枪和冲锋枪还重要。

因为只有轻便携行的电台,才能够让一线部队精确报点、呼叫炮火支援,让全军的远程重型火炮使用时更加灵活高效。

在飞机上,这几天一直住在招待所里好吃好喝、啥事儿也不用干的殷麦曼上尉,还显得有些不甘心:

“在图林根实在是太无聊了,这种工业小城市也没地方旅游。你倒是天天有事儿忙,给你们陆军捞了那么多好东西。”

鲁路修坐在后排,闻言不由笑了:“刚回国让你多睡几天,还得了便宜卖乖。到了慕尼黑,你就得抽空教我开车开飞机了,而且我在图林根也不光是为陆军谋好处,你们航空队也用得上的。

我这次让伯格曼公司造的几款试验型轻机枪和冲锋枪,散热结构其实都有问题,以后还得改。但用这些‘残次品’作为空军型,将来给你的侦察机装上,或是直接手持在天上打,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殷麦曼刚听到这儿就不干了:“合着我们航空队就该用残次品?!”

鲁路修:“你懂什么!天下就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这两种枪在陆战中,环境兼容性很差,只能在多水或寒冷的环境下用,但是空战就无所谓了——你想飞机飞行的时候风得多大?风冷的效率比地面高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散热筒再残次的机枪,到了天上都绝对够散热!要我说,如果想好了要打空战,那就该专门定制尽量省略散热结构重量、足够紧凑轻便的机枪!尤其飞机的载重量很珍贵,更该在这方面做到极致。”

鲁路修这番话终于让殷麦曼难得精神振奋了一下,他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历史上一战时绝大多数军队的航空机枪,其实都没有经过特化设计,当时空军不专业,就把陆战机枪直接搬过来用了,散热有冗余也不管。

像鲁路修这样能精准抓住“天上飞得快风大,不用太好的散热”的技术需求,提出特化方向的,只要稍微针对性改改,绝对可以事半功倍!

比如其他国家同样起飞重量的飞机,或许只能装一挺机枪。用了航空特化轻量版机枪,说不定就能翻倍装两挺!这是质的火力提升。

殷麦曼也是懂行的,不由越想越兴奋,内心对鲁路修的钦佩也是愈发强烈。

殷麦曼由衷道:“你小子可以啊,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唉,原先看你那么快从士官一路升到上尉,我还觉得自己屈才了。现在看来,你绝对配得上!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是校官了。以后航空队建设方面,也要多听你点拨。”

鲁路修:“都是兄弟,有什么客气的,过两个月,说不定就要你的航空队实战出力了。之前击落那架敌人侦察机的事儿,后来没上报军功吧?敌人应该至今还不知道我们有尝试打空战?”

殷麦曼:“没有上报,我知道轻重缓急的,没有磨合熟练之前,贸然暴露,只会增加敌人的警觉。为了战局,我宁可个人功劳晚点报——那天之后,一周内我又找到机会用C96毛瑟手枪打死一个法军侦察机飞行员。

他的飞机也坠落了,不过是在我们控制区的上空,所以敌人不会找到尸体和残骸的,他们肯定还认为是飞机失事。我可是严格听你的,不在敌占区上空挑衅和作战。”

鲁路修对此很满意,也有点刮目相看:“那你倒是够沉得住气,这就有两架击落记录了,还肯当无名英雄。不过放心,等伊普尔战役开打,一定让你立功立个爽,到时候一次性连本带利晋升。我这人,从来不会让兄弟吃亏。”

殷麦曼:“别说那些虚的,既然你肯为航空队出点子,我也不坑你了——之前说三千马克教你开飞机开车,现在我降价到总价一千马克。但等你的轻机枪和冲锋枪样品出来之后,你要各送我一把,让我带到天上试试手。”

鲁路修:“成交。”

一把轻机枪一把冲锋枪,怎么也用不了两千马克。何况是为了自家兄弟,为了提前磨合空战战术和手感,这算是公事,公爵也肯定会批准的。

两人谈妥了自动武器空战使用的问题,飞机也飞到了慕尼黑。

殷麦曼稳稳地降落,慕尼黑这边的条件又比图林根好得多了,机场上已经提前有一辆BMW的轿车在等着了——之前这家公司还叫BFW,只是生产航空发动机为主。

但那次鲁路修和公爵殿下谈过之后,随口建议了一句,说既然以后指望这家公司扩大业务、不仅仅造飞机发动机,那还是改个名字吧。

公爵觉得有道理,也暗示了公司的创始人马克.弗里茨和卡尔.拉普后,两名创始人听后也接受了,所以前几天刚把公司正式改名为BMW,也就是巴里亚发动机厂。

从这个角度来说,鲁路修也算是促进了BMW这个牌子的诞生。

殷麦曼看到眼前这辆新车后,也是饶有兴致地绕车观察了好几圈。

这车外壳做工还可以,装饰也挺华贵,引擎动力如何就不知道了,得开过才摸得清。

“这车要多少钱?”殷麦曼素来喜欢操纵各类机械,看到没见过的新车自然也跃跃欲试。

旁边那名来迎接他们的一名巴里亚王室管事语气淡定地回答:“这车还没对外出售,目前只是试产,供王室和集团军高层使用。

不过隔壁第4集团军的符腾堡大公,他们用的都是斯图加特当地的牌子,奔驰,跟我们规格类似要卖两万多马克。”

奔驰造车已经三十多年了,BMW还是初创,底蕴自然不能比。

殷麦曼暗暗咋舌:“两万马克?按上尉400马克的军饷,也得50个月才能买得起一辆!”

鲁路修也有些感慨,但并不是嫌贵:“帝国的工业产品确实精益求精,但工业效率已经不行了。马克,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开战前夕,大洋彼岸的丑国,亨利福特已经把功率和载重差不多的轿车、降价到一千多丑元了,大约合五千马克。

也就是说我们造一辆车的成本,丑国人能造四辆。而且丑国人还在提升生产线效率,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未来的生产率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那名王室管家显然不太了解外面的产业界情况,闻言也是大惊:“丑国人那种工业垃圾能卖那么便宜?五千马克的车能开么?不会就是一个发动机驮一个壳子吧。”

鲁路修并不想现在就争辩这个问题,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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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殷麦曼已经上车,简单熟悉了一下,然后就开着车载着鲁路修先去巴里亚王室庄园下榻安顿,次日再去西门子公司。

后续在巴里亚的这些日子,鲁路修的生活待遇也明显好了一大截。

他也不用再坐飞机赶来赶去了,到哪里都是殷麦曼开着BMW原型车。

每天也算得上锦衣玉食,香车宝马。

公爵殿下也很慷慨,应该是得知了鲁路修在图林根那段时间办事很得力,就打电话回来,把那辆BMW赏赐给鲁路修个人所有了。

折价两万马克的礼物,说送就送了。

鲁路修有感于知遇之恩,这阵子去西门子督促无线电轻量化就更勤快了。

因为鲁路修是代表公爵来提需求的,所以他得到了西门子慕尼黑公司负责人赫尔曼.冯.西门子的亲自接见。但后续的技术讨论,主要是跟其下属的项目经理和工程师们进行,具体细节无须赘述。

毕竟西门子公司比伯格曼大得多,还有巨量的民用产业,大老板也是很忙的。

赫尔曼.冯.西门子已经是公司的第三代了,他爷爷维尔纳.冯.西门子是初代创始人,他父亲阿诺德则是二代目、如今也已年老,常居柏林。慕尼黑这边的业务就交给第三代家族成员管了,这也是一家典型的家族式企业。

西门子公司的工程师们,在最初接到鲁路修上尉的要求时,还觉得挺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目前的FU08型小功率无线电,一共也才70公斤重量,算是很好用了,一匹驮马就可以驮着走。

如今的通讯连,骡马化程度还是很高的,不至于驮畜都不够用。

但鲁路修考虑地却更多,他需要的是电台能够被步兵们背负在身上、在复杂地形快速机动。

他也知道,短时间内要让电子元器件或是电池轻量化,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他的改进思路也很简单粗暴——原先的无线电台都是一体式的,不考虑单兵搬运,所以结构很紧凑,电池是装在机器里的——既然如此,鲁路修就让西门子的人尽快弄出电池包和电台本身分拆开来的款式。

西门子的工程师算了一下,然后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如果要搞分体式,还要额外的绝缘部件和连接电缆,结构也会复杂化,反而会让总重量稍微增加几公斤。”

鲁路修的态度很干脆很明确:“总重增加无所谓,我只要单重下降!总重加了我最多分几个士兵分开扛,少带点武器弹药,但70公斤一台谁背得动?”

西门子公司的工程师倒是很快响应了这个需求,一番加班加点后,最后鼓捣出一个方案:总重反而从70公斤提升到了75公斤,但可以拆分成三部分,电台本身25公斤,电池包分成两块,每块也是25公斤。

电台的续航力进一步下降了一半,但电用完了也可以直接插换备用电池包。

另外,这5公斤的总重也不是白加的,不光有额外线缆的重量,也包括了一些防水结构件和防震缓冲的胶垫,让整机在野外恶劣环境下不容易损坏。

鲁路修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大不了以后每个排再加一名通讯士官,然后正副排长和通讯士官负责背电台和电池包,

其他4个班的60名普通战士背作战武器。

背了电台和电池的军官,就只带一把毛瑟20响手枪、两颗手榴弹自卫,其他负重都省出来给通讯设备。

看到最后的方案时,鲁路修也是忍不住内心疯狂吐槽:

特么1914年的铅酸蓄电池储能密度是真低啊!

为了一个几十瓦功率的电台,就要两个25公斤的电池包!

后世的手机打游戏时都好几十瓦功率了,但一块手机电池才多重。

……

西门子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定的。

鲁路修大致算了一下日程,他至少得在慕尼黑待上半个月,期间也可能要跑一趟同在巴里亚境内的纽伦堡。

所以西门子工程师们干活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先是让殷麦曼教他开车开飞机。

鲁路修穿越前也会开车,就是普通C1照,所以连手动档都会。

不过1914年的手动档老车和后世完全不一样,他在殷麦曼的高强度培训下,还是花了三五天才学会,又花了十几天才初步掌握开飞机。

这期间,鲁路修还见缝插针,拿着公爵殿下批复的预算,带着巴里亚王室的一些管事,一起去考察供应商、搞了一些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装备。

比如他想要比法军更早几个月造出钢盔,或者弄一批掩护色更好的迷彩服,还有能防催泪瓦斯的初代防毒面具。

甚至连德军原本用的长筒军靴,也不是很适合未来伊普尔突出部战场的环境——伊普尔周边太泥泞了,而且很多地方积水齐腰,长筒靴根本防不住水,反而进水后会一直兜着,把脚泡烂成“堑壕足”,也就是一种脚气病。

鲁路修觉得还是给士兵们采购一批短鞋帮的高耐磨厚底运动鞋,再加上皮革绑腿,也比长筒靴好使。最好就是跟后世的工装劳保鞋那样,又结实又耐用。

这些东西里面,除了钢盔稍微有点难度,其他在慕尼黑随便找制衣厂都能搞定,具体也就没什么值得赘述的。

第37章 从头到脚全换了

学完开车学飞机,顺便改良和督造暴风突击队的单兵装备。

鲁路修的这段渡假生活,可谓是非常充实。

大部分日子他都在慕尼黑和纽伦堡,操心些琐碎的工作。但期间也抽出了一周的时间,去隔壁巴登公国的DWM卡尔斯鲁厄兵工厂,代表第6集团军向兵工厂提了一些微小的定制需求——当然这些需求也都请示过公爵殿下,并得到了公爵首肯。

1914年时,德玛尼亚国内最大的两家轻武器制造商,就是毛瑟和DWM,前者负责步枪和弹药的生产,后者则负责MG08重机枪的生产,还有迫击炮、掷弹筒等装备及其弹药。

至于更重型的重炮等装备,就要看北方的克虏伯和莱茵金属了,那些都在鲁尔工业区,以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势力范围也指挥不到。所以火炮领域发展,目前只能是顺其自然。

鲁路修去卡尔斯鲁厄兵工厂,自然是为了定制一批手榴弹。德军如今用的木柄手榴弹没有预制破片,对人员的杀伤效果比较看脸。

要生产布国那样的预制破片菠萝雷,暂时还有难度,需要重新研发和调整生产线,所以暂时没可能——那个厂子毕竟是巴登公国在管,巴里亚王室不好介入太深。

目前鲁路修能做的,也就是定制一批外壳有简易冲压刻槽的木柄手榴弹,让爆炸时的碎片多一些。同时优化手榴弹的木柄,使其既能手动投掷,又能和掷弹筒兼容。(这个改动难度不大,历史上战后也做到了)

“掷弹筒”这类武器,在德军中的历史也很悠久,算是一种特制的迫击炮。

小号的掷弹筒只有有50毫米口径,比最小的迫击炮还小。

最大的能有280毫米,学名叫“掷雷器”。后世二战时的SDK251半履带车就有一种改型,用了6管280毫米掷雷器。但其所用的掷雷器,其实一战时就有了,名叫“喷烟者”。二战无非是将其自行化、搬到了半履带装甲车上。

这次因为时间仓促,鲁路修也没指望对掷弹筒进行太大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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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战中这种武器的精确打击距离也就在100米到500米之间,算是介于手榴弹和迫击炮的补充火力,非常契合暴风突击队的角色定位。

不过历史上一战和二战的经验都充分证明了,掷弹筒这种武器的瞄准比迫击炮还难不少。主要是掷弹筒没有底座/炮架,也就无法预先调平,瞄准时很容易引入额外误差,必须精锐士兵才能用好——好在能加入暴风突击队的本来就是精兵。

……

时间转眼就到了12月初。

这天一早,鲁路修就驱车从图林根返回慕尼黑,BMW后座上还拉了两大口箱子。

里面装的正是伯格曼公司试制的轻机枪和冲锋枪样枪,还各有好几挺。

拿两万马克的BMW拉货,这种事估计也没谁会干了。

这车本就罕见,一路上的行人无不侧目,再看到后排堆满的货箱,回头率就更是暴涨到百分之百。

鲁路修一路回到下榻的地方,殷麦曼听到引擎声就出来张望。他这几天好吃好喝早就闲得无聊了,鲁路修学会开车后都是自己开着车到处跑。

鲁路修见到他,就爽利地打开箱子,从两边各抽了一把枪递给他:

“MG15轻机枪,MP15冲锋枪,咱说到做到,还给你定制了一个旋转枪架,到时候用螺栓固定在机舱旁边就行。”

因为没有射击协调器,如今的机载机枪肯定不能朝前射击,子弹会打到螺旋桨。不过如今的敌人对空战还毫无提防,这样的机枪暂时够用了。

明年有空了再上射击协调器也不迟。

殷麦曼接过机枪,不由露出欣喜之色,翻来覆去地看:“一起去靶场练练枪?”

鲁路修:“你饶了我吧。我昨天开了6小时去图林根,今天又开回来,够累了。”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便有人走过来,打断了他们:“鲁路修上尉?你可回来了,公爵殿下说了,让你今晚去新天鹅堡赴宴,顺便当面汇报一下单兵装备的整备情况,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说话的正是管理这座庄园的王室管家,鲁路修最近也跟他混熟了。

“殿下也回慕尼黑了?”鲁路修闻言也有些惊讶,“好我明白了,一定准时到。”

他转念一想,应该是公爵那边已经制定好了伊普尔战役的作战计划,想趁着开打前最后抽时间回来跟亲人团聚一下。很多有条件的高级将帅都会如此。

于是他赶快收拾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套钢盔和迷彩服、靴子,丢下殷麦曼独自驱车直奔新天鹅堡——不是他不想带兄弟蹭吃蹭喝,实在是公爵没邀请。

至于赴宴穿的军礼服,鲁路修也怕提前弄皱,所以特地叠好放在箱子里,准备一会汇报完工作再换上。

这是他第一次去王室城堡赴宴,只能尽量做到不卑不亢,也不失礼。

……

新天鹅堡位于慕尼黑西南郊,足足得开两个多小时,是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上的雪山城堡。

后世很多看官或许对这个名字不熟,但只要看到其造型,就一定会觉得眼熟——因为迪士尼城堡就是以此为原型的,后世有头有脸的二次元作品,在描绘城堡时也都约定俗成用新天鹅堡的造型。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到不自知的刻板印象。

城堡始建于1868年,造了十八年,到1886年才完工,共耗资六百万马克,有360个房间,当时也一度耗尽了巴里亚王室的内帑。建成后便一直是王室的主要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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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路修怕路不熟迟到,很早就出发了,结果路上倒是很顺利,最后竟比要求的时间早到了两小时。

城堡的警卫看了他的车,就知道肯定是受公爵重视的客人,验过证件和邀请函就让他进去了。

“好像来得太早了,不如先去找公爵汇报工作,汇报完再换正装参加晚宴。”鲁路修这般想着,便请求接待他的侍者帮忙通传。

但侍者却说公爵还没到,鲁路修这才意识到,大人物的时间表都是排得很紧凑的。

他只好意兴阑珊地先回候客室。

不过就在他走过前庭回廊的时候,迎面便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也就十四五岁年纪,对方也用好奇又不服的眼神窥视着他。

鲁路修不知对方身份,只是微微欠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少年却大大咧咧上下打量他:“嘿,你穿的什么脏兮兮的衣服,太失礼了,还开BMW呢,真浪费,那车连我都没有。”

鲁路修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是自己今天穿的迷彩服,被对方误会为“衣衫不整”了。

他穿这套衣服,本来是想给公爵亲眼看一下伪装效果的。

由于是为伊普尔战场的泥泞环境定制,当地已经没什么植被了,鲁路修也就没有选择绿色作为底色,而是沿用了德军的灰色军服底色,但夹杂了不少土黄色和白色的斑块。

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迷彩服,乍一看还以为是浑身污泥的邋遢之辈。

鲁路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就在这时,少年背后又转出一个年纪稍大的长发少女,那头发的颜色很奇怪,估计是有什么疾病。

少女一身哥特风的蕾丝花边华服,刚瞥到一眼鲁路修,就被他的高大英俊所震撼。尤其他那只被毒气所伤、红得很深邃的左眼,更是让人有一种神秘感。

于是少女快步上前拉住少年教训道:“阿尔布雷希特,不可以对客人失礼!你才十五岁要什么汽车!父亲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少女似乎更懂礼貌一些,教训了几句后,又扭头对鲁路修说:“你应该是家父的客人吧?哦,家父便是王储殿下。这是舍弟阿尔布雷希特.费迪南德.米切尔。我叫伊尔明嘉德.特蕾莎.何塞.塞西莉亚.阿尔德贡德。”

鲁路修:“鲁路修.亨特,上尉。我是奉命来向殿下汇报工作的,这身特殊的军服只是为了更好的战场隐蔽效果,并不是污秽,刚才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只是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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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我父亲还没回来,可能是你来得太早了。不过如果有军务方面的事请教,可以先陪我叔祖父聊聊天,要我帮你引见么?”

鲁路修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冒昧了?毕竟我没有预约。”

塞西莉亚:“没关系,老人家前年退役之后,一直闲得发慌,很欢迎军中晚辈的。”

鲁路修:“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塞西莉亚拉着弟弟转身离去,过了几分钟后,就有城堡侍从过来,邀请鲁路修前往楼上另一间书房。

鲁路修尽量保持礼貌,脚步轻盈地走进屋里,就看到一个貌似古稀之年的老头,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皮肤却还很光滑紧绷,浑身也有一股力量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鲁路修心中一凛,忽然就想起了老头的身份:

塞西莉亚喊他叔祖父,那他不就是鲁普雷希特公爵的亲叔叔、当今巴里亚国王路德维希三世的亲弟弟了。

这老头可是这场世界大战后期的东线总司令、兴登伯格元帅的继任者、也是帝国仅有的五位大铁十字勋章获得者之一。

地球的历史上,最后就是在这位老者手上,把东线的露沙帝国彻底打崩掉的。

要论军方地位,这老头可是比他那个王储侄儿还要高不少。

第38章 伦德施泰特:“我们本该在1918年就想到……”

“尊敬的利奥波德元帅,鲁路修.亨特上尉,第6集团军第12师属突击营A连连长,很荣幸能拜见您。”

鲁路修深吸了一口气后,尽量语气平稳地向老者问好。

这位老者,正是王储殿下的叔父、当今国王的二弟,利奥波德.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阿努尔夫元帅。

利奥波德元帅现年70岁,从军52年,早在43年前的普法战争时就已经做到将军了,9年前晋升为元帅,前年68岁时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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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鲁路修的自我介绍后,老帅原本失焦的眼神,渐渐聚焦到他身上,上下扫视几眼,才一拄放在躺椅扶手边的拐杖,霍然站起身。

“年纪轻轻做到上尉连长,并不足为奇。但区区连长就能被鲁普雷希特请来新天鹅堡赴宴,你还是第一个。老夫都有点好奇,你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老帅说话中气十足,显然肺活量并没有随着年龄明显衰退。

鲁路修也不想露怯,他知道对于这种干了一辈子的纯粹军人而言,一切不必要的谦虚都会被视为虚伪。所以他就直截了当自曝功勋: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血战有功,殿下赏识我的战术眼光吧——我在比利金跟随卡尔少将麾下的一个团,顶住了敌人三个师的突围,最后还用计攻心迫降了他们,灭亡了比利金陆军。”

在老帅面前,鲁路修很注意自己的措辞,确保尽量精准,避免落下吹牛之嫌。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简明扼要地概述了自己被请来赴宴的原因、具体要向公爵汇报些什么工作。

老帅虽然退役了,但眼界依然犀利,听完鲁路修的陈述后,就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不过眼光绝对老辣。

“这就是你建议给突击部队装备的迷彩服么?确实,隐蔽效果要好不少,可惜不太符合帝国的荣誉传统,看上去太肮脏了。

至于这个钢盔——真能挡住子弹么?没想历史也会开倒车,只是比古代钢盔更丑了。”

作为军人,对于头盔当然不会陌生。尤其德玛尼亚地区自古就出重甲兵,全身板甲在博物馆里随处可见。老帅看到现代钢盔,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条顿骑士团时代那些巨盔。

鲁路修却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情绪波动,他只是沉稳地介绍了一下迷彩服的纹样设计思路、造“劳保靴”的具体考量。

至于老帅对头盔的质疑,鲁路修还特地把头盔取下来,放到老帅手中,让他自己感受一下材质,还表示老帅完全可以用手枪试一试——只要别射得角度太正就行。

老帅也不可能真的在自家城堡里试枪,见状把玩了一下就把头盔还给了鲁路修,算是相信了他的说辞。

老帅也看得出来,这个头盔丑归丑,但锻压的弧度确实设计得好。遇到子弹横向射过来的时候,也更容易偏转跳弹。只有遇到从天而降的攻顶子弹时,才会被相对容易击穿。

老帅却不知道,鲁路修自己当初画的头盔造型原型图,其实是一步到位,尽量少走弯路了。

鲁路修借鉴的就是后世的M56型头盔,那东西别看50年代才造出来,但其实技术难度比30年代的M35型头盔还容易些(相同材质的前提下)。

因为曲线越是平滑的头盔,锻造冲压时的加工难度也较低,甚至可以靠一块钢材一体成型。而一旦转折角过于棱角分明,钢材直接锻压容易断裂,反而得分成两块加工、最后再焊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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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历史上德军一战时期的钢盔,就都是至少两块钢板焊到一起的。

这种防弹性能又好、生产工艺又简单的东西,可谓是两全其美。而它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丑,后世很多人说它像一个乌龟盖,不如有棱有角的头盔帅气。

但鲁路修毕竟不是数学不及格的纯美术生,他画画是不错,但理工科成绩更好。

他考虑问题不会只考虑美观,也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仿M56造型。

于是老帅越看越觉得这顶头盔有玄机,虽然他算不出具体的力学分析,但仅凭军人的直觉,他就看出鲁路修是一个一切为了胜利、踏踏实实绝不浮华的人。

“年轻人像你这么务实的,确实很少见。见微知著,我能理解鲁普雷希特那小子为什么看重你了。”老帅由衷地赞叹道。

说来也是鲁路修的时运,他这么设计,一切都是出于实用,是为了对战友们的性命负责。

但老年人向来稳健保守、看不花里胡哨。鲁路修展现出的踏实,在老帅眼中也就成了难得的优点。

如果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这样沉稳务实,那还不算稀罕。但一个才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便如此务实,就很难得了。

老帅受此触动,原本威严的姿态也有所松动,变得健谈起来,又跟鲁路修闲聊了很多话题。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有时候内心其实很孤独,他们受人尊敬受得久了,会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老帅问起鲁路修的身世、学业履历时,得知他是从奥利奥帝国来巴里亚当兵的。老帅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更生出一些亲切感,还自然而然地套近乎说:

“你是奥利奥来的?奥利奥好啊,我夫人就是奥利奥的,一会儿晚宴的时候,她一定会很高兴见到祖国来的年轻人。”

利奥波德元帅的妻子,也是他的表妹,是奥利奥弗朗茨皇帝和皇后茜茜公主所生——而茜茜公主正是利奥波德元帅的亲姑姑,是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姑奶奶。奥利奥皇室和巴里亚王室之间的交叉联姻已经有好多代了。

感慨过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的老元帅,也生出了几分考校之心,想看看这年轻人的战略眼光,便顺着刚才跨国从军的话题问道:

“那你当初从奥利奥来巴里亚从军,究竟是怎么想的?将来会后悔么?你觉得这场战争的前途如何?”

鲁路修愣了一下,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而是他之前已经回答过鲁普雷希特公爵一次了。

没想到如今见到公爵的叔父,还要再回答一遍——虽然两次的问题也不完全一样,这次问得更深远,带有更多的展望。

鲁路修当然也想趁机展现自己更多的才华,并且避免炒冷饭,所以临时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一时不敢轻易回答。

他的沉默落在老元帅眼中,却只当他是真没想过类似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鲁路修才长叹一声,先把自己之前跟公爵说过一遍的动机、又大同小异说了一遍。但临了时却话锋一转,额外夹带了一段刚刚想到的私货、同时又顺便回答了老元帅的后面两问:

“……当然,我来巴里亚从军,除了想和本民族的将士们并肩作战以外,还有另一层考量。

因为我当初看到布列颠尼亚也加入战争之后,我就意识到,同盟国已经被阴险地算计了。无论我有多大的能力,如果我留在祖国奥利奥,那就只能无谓地牺牲,什么也改变不了。

因为奥利奥内部问题太严重了,它和露沙一样,都是泥足巨人,要想改变战争的结局,顺便拯救我的祖国,就只有指望德玛尼亚帝国打得超常发挥。”

鲁路修这番话,口气非常大,但又显得非常诚恳。

听得老元帅都有些不敢置信:这年轻人什么口气?听他的意思,似乎他不出手,己方阵营就要完了?而即使他出手,也只有他来德玛尼亚出手,才能逆天改命?

是这个意思么?

也多亏了老元帅刚刚才听说、这个年轻人改变了“奔向大海”战役的最终结局、连施巧计挽狂澜于既倒、歼灭了比利金陆军……

老元帅这才能耐着性子,没有直接把他当成狂徒赶出去。

“所以你觉得,这场战争已经希望渺茫了么?那你倒是说说,你认为打得最好的情况下,帝国能争取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经过刚才的思想交锋博弈,鲁路修也差不多把思路捋顺了,加上他本就熟读历史,于是不再紧张,侃侃而谈:

“我认为,帝国获胜的希望,在东线。如果帝国高层都能看清形势,并且做到上下一心,人人奋斗,最好的情况,就是东线胜利、西线逼平。”

老元帅听他这么说,原本略显生气的表情又收敛了回去,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你觉得帝国的机会,在东线?这可跟总参谋部的看法很不一致呀。总参谋部上上下下都认为,东线纵深广大,要想完胜露沙,绝对会旷日持久。而且露沙内陆的冬季严寒之可怕,连当年拿破仑都无法征服。

相比之下,西边的法兰克人才多少纵深?如果你们这次在伊普尔打得好一点,就这样多来几次,逐步蚕食,难道没法把法兰克人消灭么?就因为几个月前马恩河畔格里芬计划失败了,你们就气馁了?”

老帅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最后盯着鲁路修的眼珠子,毫不退缩地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鲁普雷希特跟你透了底,告诉你过完年,皇帝陛下就有可能征召我复出、去担任东线南翼司令,所以你才说帝国的希望在东线、想要讨好我?”

老元帅目光灼灼,试图从鲁路修的眼神中看出破绽,看看他是不是为了拍马屁才这么说的。

但鲁路修的眼神却非常坚定,丝毫没有半点闪躲。

鲁路修不卑不亢地说:“公爵殿下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您会复出去东线——马上就要晚宴了,到时候公爵殿下回来,您亲自向他确认不就好了?我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说谎。”

老元帅一想也对,就不再质疑对方的谄谀,而是回到了专业问题上:“那你仔细说说,你到底凭什么认为这场战争的希望在东线,而西线最多只能逼平。只要说得有道理,有战略眼光……”

老元帅原本还想说几句封官许愿的话,但转念一想觉得没有必要,不够持重,也就没有多言。

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鲁路修才区区一个上尉,而自己是即将复出的元帅。

如果能让元帅赏识鲁路修的战略眼光,还怕前途没有提携么。

第39章 被围殴时,就要盯着那个喊“兄弟们并肩子上啊”的人往死里打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被人问及“一战东线为什么有戏”时,如果允许他自曝“我是穿越者,知道将来露沙帝国会因为战局不利而自我崩溃”,就能轻松回答这个问题。

可惜,自曝不得。

所以,鲁路修只能聚焦于利奥波德元帅问题的后半部分:你凭什么认为西线打得再好、最多也只能逼平?

好在这个问题他同样有现成答案,而且还可以靠理性推演来解释清楚,完全不用自曝任何先知先觉。

这就不得不提到,穿越前鲁路修玩过上百局的《钢铁雄心4》了。

那款游戏在载入数据时,会在Loading界面显示几句二战名人名言。

其中有一句“伦德施泰特:我们早该在1918年就想到……”,鲁路修反复看到过好多次。

当时他还觉得这句话没头没尾,完全看不懂。但出现得多了,他心中好奇,就特地去百度了一下上下文。

然后他才知道:这句话是伦帅在1940年德军灭了法兰克、而布列颠尼亚依然拒不和谈时,所发出的感慨。

意思是他们本该在1918年就意识到,灭不灭法兰克,其实根本不影响大局。因为就算灭了法兰克,只要布列颠尼亚还有绝对海军优势,只要帝国无法登陆那几个海岛,他们就永远不会投降或和谈。

但1918年的德玛尼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们在1918年初、彻底打赢了东线后,仍然被罗登道夫等几个战争狂人裹挟着,非要把西线战事也打到底,妄想着“把法兰克灭了,到时候就能吞掉法兰克,再逼布列颠尼亚议和,瓜分世界”。

最终就在这种自以为是的心态下,一直打到爆体而亡。

这番道理,原先鲁路修看到时,也不过是随便感慨一下罢了。

但此时此刻,被利奥波德元帅严肃地问起这个问题,这番本该在二十多年后才被伦帅总结出的论证,便立刻涌上了鲁路修的心头。

……

“……所以,我的观点就是如此:如果在战争爆发之初,帝国只是和露沙与法兰克作战,那么帝国还可以期待东西两线都打赢。

但事实上,在战争之初,帝国就被骗了,当布列颠尼亚那些离岸金融搅屎棍加入战争的那一瞬间,一切的性质就变了。

帝国就算在大陆战场打得再好,难道能够指望现有的那点战列舰,全歼皇家海军、登上那几个岛屿么?而只要做不到这一点,布列颠尼亚就永不会投降!哪怕灭了法兰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而皇帝心心念念想着先解决法兰克人,就是因为他始终在幻想‘灭了法兰克,布列颠尼亚就能坐到谈判桌前’,皇帝还在幻想,布列颠尼亚的国王是他的表弟,说不定可以打打感情牌——而有理智的人都能看出,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所以,西线的胜利,其实都是虚幻的。就算灭了法兰克,又如何?法兰克那点土地和资源,能够让帝国在与其他大洲的贸易海路被永久封锁的条件下,长久地维持下去、不让自己的人民饿死、缺油缺橡胶么?做不到。

就算有了法兰克濒临大西洋的那些港口,帝国的海贸仍然会被布列颠尼亚的皇家海军永久封锁,这一点没有丝毫改变。

所以,帝国即使做到最好、最完美。它最多也就能期待一个打崩东线、消化东线的土地、矿藏、资源。拿到一个不怕跨洋海贸封锁、也能自给自足的稳固经济内循环。

然后再考虑在西线不谋求彻底灭掉法兰克的前提下、直接拿着法兰克去威胁布列颠尼亚,给他们一个还算体面、不要求西线各国割地赔款的停战条件。

到时候,布列颠尼亚人如果不愿意和谈,我们再对法兰克进一步动武,那样说不定法兰克人也会觉得自己被布列颠尼亚利用了、觉得自己成了人质、从而与布列颠尼亚出现裂痕。而只要布列颠尼亚被迫愿意和谈,我们就该和法、布两国整体停火。

对于帝国而言,当一场战争真的持续了数年的时候,帝国最需要的是解除战争状态、停止海洋贸易封锁状态,然后再卧薪尝胆、重新积蓄实力……”

鲁路修一番洋洋洒洒的侃侃而谈,融入了大量后世对一战教训的分析,也加入了历史上伦帅二十多年后的反思,还有其他一堆战略家的反思。

同时,又确保这些见解不会过于超前,主要就集中在“所有大陆上的国家都被离岸平衡手金融搅屎棍阴了”这一点上,反复多角度论证。

这一刻,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利奥波德元帅,在听他这样旁征博引、鞭辟入里地一番分析后,都不由动摇起来。

“这场战争……居然还可以从这样的角度去分析?!确实……法兰克人那点土地,人口,资源,实在是不足一提,灭与不灭,本身又有多大区别呢?

灭法兰克的根本目的,还是逼和布国、突破永久的海洋贸易封锁。只要实现不了这个根本目的,杀法兰克本身没多大意义……”

利奥波德元帅,竟已隐隐然接受了鲁路修的一部分观点,忍不住喃喃自语地总结梳理着刚听到的观点。

鲁路修也连忙继续旁征博引,强化论证:“我们德玛尼亚伟大的思想家马克.韦伯曾在《新J伦理与资本注意精神》里写过,人类的理性分为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

正如钱,就是最大的工具理性,是实现价值理性的手段。追求钱是为了帮助人实现人生目标,但钱不该成为人生目标本身。

同理,‘灭法’只是帝国‘突破海洋贸易封锁’的一个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但帝国的将帅当中,有多少人都迷失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功勋和荣耀,误把灭法这个工具和手段当成了目标本身。正如很多迷失在拜金主义里的人,把追求钱当成了人生目标本身。”

鲁路修的这番话,终于让利奥波德元帅彻底对他刮目相看,也对他的观点信了大半。

没想到,一个奥利奥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来当兵,还会产生这样的思想火花碰撞。

这个年轻人的思维锐度,不是那些一板一眼教出来的军校生可比的。

他简直就像是给死板的帝国陆军,注入了一股清流,理性而冷静。

“鲁普雷希特重视你,果然没有重视错。我本以为你只是战术眼光厉害,没想到战略和外交眼光同样令人惊艳。”利奥波德老元帅思忖良久,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鲁路修的肩膀,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说,帝国将来能做到最好状态,也只是放弃西线击败敌人的企图、跟布国体面休战、换取终止海贸封锁状态。

那阴险的布国人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当初拿破仑时代,他们可是一直封锁了拿破仑好多年。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进入停战状态,一旦海贸封锁解禁,帝国就会快速恢复国力,下一次会更难制服么?

如果布国人知道这一点的话,他们又怎么会和谈?反正无论打多久,帝国都伤不到他们的本土,他们肯定愿意把交火状态维持上十年八年的。”

对于这个问题,鲁路修也觉得很是棘手,没法立刻就回答。

主要是有些要素,涉及到对历史的先知先觉,他实在没法预言——

比如,他总不能把历史上导致各国都打不下去的一个主要原因,丑国的堪萨斯感冒说出来吧?那场感冒让交战各国死了五千万人,比四年战争直接打死的总人数还多一倍。

不过整理了一下思路后,他还是尽量把一些能说的点梳理了出来:

“我也知道逼迫布国人放弃绞杀帝国的企图会很难,所以我才说,‘这是帝国在这场战争中,有可能做到的上限’,至于能不能真的做到,如何做到,还需要千千万万仁人志士竭尽全力。

但总的来说,希望来自于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就是看帝国在东线能打多好、占据多少资源,能不能实现资源的自给自足。

我们自身战时经济的建设,是否有足够长远的打算,还是显得竭泽而渔。我们越能自给自足,越能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越不怕贸易禁运和制裁,敌人不惜一切代价禁运我们的动力就会越弱。

其次,就是要看到时候对法兰克人的威逼、用法兰克人作为‘人质’提出整体逼和方案的效果能有多好。

第三,虽然现在大洋彼岸的丑国还没有加入战争,但丑国和布国同文同种,丑国的本性也是搞金融搅屎棍狗那套离岸平衡手,他们骨子里是不会放弃让欧陆四分五裂的机会的。

如果将来丑国想要参战、但又一时没有完成全面动员、还需要时间来完成战时经济转型,那么布国就有一定的可能和我们暂时停战——到时候的局面,就会变成一场停火后的经济复苏赛跑。

我们会趁着贸易封锁解禁赶快补充短缺物资、重建经济,而布国也会指望这段时间用于让丑国完成战时经济转型、完成充分的战争准备、完成对丑国士兵的紧急训练。

不过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我想最终的临时停火肯定会更不稳,因为一旦布国发现丑国动员所需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停火停得更久,他们那一方占的便宜小于我们这一方,那他们就会随时再次撕毁停火协议。

就算不撕毁陆地上的停火,到时候他们也会找借口宣布对我们重启经济禁运。那样的话,形势可能会进入一种‘地面战争仍然停火,但海上不停火’的特殊状态,这对我们同样会非常不利。

但总而言之,未来的意外会有很多,并非人脑可以穷举,我们只能但尽人事,各听天命。东线打赢并消化胜利果实、西线无条件逼平,已经是最最好的结果了。即使是这个结果,也需要无数人拼尽全力才有可能做到,决不能轻敌。”

利奥波德元帅越听,脸色越是坚毅,最后连撑住拐杖的那只手臂,都变得青筋暴起,肌肉紧绷。

他缓步而坚定地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千古不化的雪山。

良久之后,他才转过身,死死盯着鲁路修那只血红色的深邃负伤左眼,长叹一声:

“我原先也没想过,帝国会危险到这一步,可能是我老了,退役太久了。不过帝国肯定能撑过这场战争,因为天意降下了那么多洞若观火的才智之士,来帮助帝国看清前景!

事到如今,有些事跟你说说也无妨:等西线的伊普尔战役打完后,皇帝就会请我正式复出,带兵去东线南翼,阻挡露沙人的进攻,拯救盟友奥利奥。

因为皇帝觉得,东线北段的战线,是普罗森人和露沙人之间的直接恩怨,应该由普罗森主力接招。

但东线南段是奥利奥的主场,而我们巴里亚是帝国诸邦里和奥利奥关系最好的,尤其我的夫人就是奥利奥公主。皇帝觉得派我们巴里亚人去,才会更卖力。

可现在南德四邦的两个集团军,都被分别牵扯在了伊普尔突出部的南北两侧,不打完伊普尔战役是很难抽身的。

所以你们要好好打,你们在伊普尔打得越好,战役结束后能够腾出来越多的人手,我们就能调更多人去东线。

到时候,我作为东线南翼主帅,会给你更多立功机会的。当然我伊普尔战役结束的时候,你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连长了。我不希望你因为觉得‘西线打得再好也没用’,就生出懈怠之心。”

鲁路修连忙敬了一个礼,肃然表态:“多谢元帅的赏识,我绝不会懈怠的。而且我觉得,西线的战局整体上不可能全胜,不代表在西线的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尤其伊普尔战役,我们打的是布军,不是法军,那就更要竭尽全力、把他们揍疼!因为西线将来最终能不能拖平,关键不是看我们对法军累计造成了多少伤害,而是看对布国累计造成了多少伤害!

杀布人杀得越狠,才越有希望结束战争。西线难得有一处战场可以痛击布人,就决不能放过。而哪怕将来到了东线,我们的敌人也未必就只是露沙,同样可以竭尽全力,在每一处可以找到的战场、抓住一切机会痛击布人。

比如,布人素来和希腊交好,对我们的盟友土奥敌视。布国人有海军优势,他们很可能在从希腊到中东的广大战场上各种搅屎棍制造混乱,他们也有可能拉拢意呆利人。

所以未来在东线,帝国很可能还有好多机会对布列颠尼亚造成伤害——我有一个愿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每当帝国有和布列颠尼亚军队交战的机会时,我都能被调到那个战场上,不知元帅将来能不能在权限范围内,尽量给予方便。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从军以来,面对的主要就是布列颠尼亚人,以及他们的傀儡走狗,没有对付过其他大国。对付法兰克和露沙,我或许不专业。”

利奥波德元帅对于这个奇怪的要求,倒也没有反对,只是不置可否地随口揭过了。

不过鲁路修也没介意,反正这只是闲聊,他只是述志立人设。

从此以后,巴里亚王室高层,或许就会把他视为“杀布专家”,以后一遇到这方面的问题就想起他。

最好布列颠尼亚军在西线他就在西线杀布。

布列颠尼亚军去了东线他就在东线杀布。

布列颠尼亚军去了南线他就在南线杀布。

西东南线不过是出差地点的变化罢了,工作内容是不变的。

这种感觉就像打群架,如果一个人被一群人围殴,注定打不赢所有人,那就要盯着其中一个往死里揍,这样才有可能破局。

如果刚好能盯住那个躲在后面喊“兄弟们并肩子上啊!跟那些魔教中人讲什么江湖道义!”或者“兄弟们并肩子上啊,张真人不可能在真气耗竭前把我们都杀光”的大缺大德搅屎棍,效果就最好了。

……

经过这番恳切地长谈,孤独的老元帅不知不觉就认为这个年轻人值得作为忘年之交好好点拨。

最后两人也不知聊了多久,直到新天鹅堡的管家硬着头皮进来请示:“元帅殿下,鲁普雷希特公爵已经回来了,晚宴也全部准备好了……”

利奥波德元帅这才收住谈兴,一招手示意鲁路修跟上。

鲁路修也来不及换军礼服,只好穿着刚才供元帅验看的迷彩服,直接跟着下楼了,看起来就像副官一样。

鲁普雷希特公爵及其家人、以及少数几个副官和其他客人,都已经在宴会厅。

看到鲁路修那么快就跟他叔父混熟了,公爵也有些惊讶。

鲁路修行礼之后,公爵找了个机会才低声问他:“叔父从来都很严厉,轻易不会给年轻人好脸色,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鲁路修便简明扼要挑一些适合说的内容说了,表示他俩只是闲聊到了东西线哪个更重要之类的战略展望话题,老元帅对他的战略眼光很欣赏,仅此而已。

公爵听完后,也不由觉得这个年轻人又给了他几分额外的神秘感。

原先只知道他战术诡计很厉害,对军备和战术的配合也有独到见解。

没想到,居然在大战略大外交层面,也能有不俗的见解——这个年轻人真的是生而知之的天才么?难道他真能看穿未来、看穿天启?

因为钢盔、迷彩服和“劳保靴”老元帅都已经验看过了,所以公爵也懒得再仔细检查细节,他相信叔父的经验和眼光。

所以公爵只是简单看了几眼,就吩咐管家带鲁路修到隔壁换了礼服,然后出来吃饭。

宴席上,自然没什么值得赘述的细节。一言以蔽之,看到老元帅和公爵都对鲁路修如此重视,其他人自然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对他非常礼貌。

饭后,公爵就交代了鲁路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让他这两天验收完之后,就该飞回西线,集结士兵加紧训练新战术,然后就要投入伊普尔战役了。

第40章 收罗人才,返回前线

当日的新天鹅堡晚宴,鲁路修各方面的表现,都惊艳了利奥波德老元帅,也让本就赏识他的鲁普雷希特公爵对他愈发信任。

大家对其能力水平的认知,也都再次得到了刷新。从此以后,巴里亚王室高层的核心将领们,全都认为鲁路修将来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年轻人从战略、外交,到战术、计谋应变,全都有不俗的天赋,绝对值得培养。

嗯,非要挑一个缺点的话,就是看上去有点文弱,身体素质和单兵战斗力不太行,不像典型的德玛尼亚军人那般勇武。

他没上过正经军校,就算当初想上,以这个身体素质,估计也扛不过严酷的军校训练。

但人无完人,人家脑子已经那么好使了,怎么还能奢求肉身武力值呢?时代已经变了。

他相对文弱的身体,反而还让人觉得他的脑子好使是有道理的,肯定是把天赋都点在智力值上了。

这就让公爵等人愈发放心把组织筹划类的工作交给他。

而鲁路修在得知自己即将被调回前线时,也赶忙趁热打铁,向公爵提出了一些突击营筹建方面的补充建议。

“殿下,之前您吩咐过,让我留意一下突击营的人员补充。我这一个月空下来的时候,也把本集团军的主要二线参谋军官,还有负伤待归队的军官名单、履历看了一遍。

我希望您能同意把其中几个人调过来,不过这些人的军衔普遍和我相当,个别人甚至比我还高一级……

另外,为了扩大遴选面,我还注明备选了几个隶属于第4集团军的军官,也就是属于巴登/符滕堡大公麾下的,不知能不能借调?如果需要耗费很多人情,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而鲁普雷希特公爵对他的印象正好着呢,这种时候提要求,被批复通过的机会也比较大。

所以公爵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名单上最高军衔也不过是少校,还有几个都是上尉。这些小角色,按说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

但他很不理解,所以还是问了一句:“难道我们第6集团军没人可用了么?为什么还要从第4集团军借调人手过来?”

鲁路修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看史书,只从基层军官里找到了这些认识的人。所以他只能高深莫测地试探:

“您千万别误会,我从没说咱集团军人才不够,只是我从履历上,分析不出绝大多数同僚的水平,只是看到这几个人的履历,似乎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就想着试试。麻烦的话,就把后半部分借调的人删掉好了。”

公爵眉头一皱:“麻烦倒是不麻烦,符滕堡大公跟我关系也很好,都是南德各邦内部调人,要是从1235集的普罗森人那里调人,人情就大了。罢了,看在你眼光一贯很好的份上,再信你一次。”

公爵考虑到鲁路修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战略眼光和大局观,这一次次的神预言,极大地积攒了公爵心目中鲁路修决策的信用背书。

于是他最终一咬牙,大笔一挥签了调令。至于和第4集团军的相应协调函,当然也会一同处理好。

鲁路修拿到调令和协调函后,心中不免大喜。他再次对公爵表示感谢,又最后花了两天时间、搞定慕尼黑这边的装备验收工作。

最后找到殷麦曼、结束假期飞回前线,顺便半路摇人。

鲁路修手头的这份名单,也是花了他个把月的空闲时间,慢慢查履历琢磨的。

他原本有两个计划:如果公爵对他的信任度还没到这种程度,那就只挑第6集团军的同僚,他的第一份名单,人数其实也是够用的,也多留了几个备胎。

但如果公爵肯卖人情,那就连第4集的潜力股一起挖。然后把第一份名单里排名靠后的那些备胎删掉就可以了。

现在算是足额完成任务,看来那天和利奥波德老元帅聊的大战略展望,果然没白聊,否则公爵绝对不会如此相信他的眼光、以至于肯浪费一个人情。

……

1914年的鸽式侦察机,续航力只有400公里,要想返回前线,中间停靠两次加油是必须的。

但鲁路修这次为了摇人,中间停两次都不够。

好在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开飞机,所以可以让殷麦曼坐后座,每次降落后两人交换位置,交替开避免疲劳驾驶。

起飞之初,鲁路修就把规划好的飞行图给了殷麦曼一份,把路线沟通清楚:

“一会儿回到卡尔斯鲁厄时先停一次加一下油,公爵已经和第4集的人沟通好了,他们有几个正在训练预备役的军官,目前都在卡尔斯鲁厄的训练营,我亲自把调令和协调函交给他们,当面沟通一下。

然后第二站停亚琛,那里有我第6集的军官疗养院,有几个负伤军官要通知。最后降落到布鲁塞尔,直接回前线的集团军司令部。”

于是一路无话,当天上午十点,鲁路修就飞到了第一站。

卡尔斯鲁厄的野战机场就在新兵训练营附近,鲁路修下飞机时,几个提前得到通知的训练军官,已经来野战机场候着了。

来的人里有军衔比鲁路修高的,他也不敢托大,飞机一停稳就立刻翻出驾驶舱,迎了上去:

“鲁路修.亨特上尉,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位长官,您就是伦德施泰特少校吧?”

众人见鲁路修作为陆军军官还会开飞机,也对他刮目相看,不知不觉间对他的评价又拔高了一级。

那名被问候的少校也回了个礼:“格尔德.冯.伦德施泰特,少校,巴登第22预备役师训练参谋。”

鲁路修热情地跟对方握手,内心还有些奇怪的宿命感:前几天,被利奥波德元帅考到的时候,问他为何帝国的希望在东线而非西线,鲁路修在回答时,想到的就是穿越前玩《钢铁雄心》看到的那句载入界面名言“我们本该在1918年就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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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三天前刚借用了对方二十多年后的思想,三天后就见到真人了。

“听说伦德施泰特少校治军严谨,我在慕尼黑都有所耳闻了。这次我们要组建新的突击营,虽然士兵都是精锐老兵,但毕竟还有一些新战术配合要临阵加练一下,所以需要您这样的练兵能手。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按照这份调令,即日起您就是第6集团军第2突击营的营长了。虽然这个位置会相对辛苦和危险,但立功升迁的机会也会更多……”

“我在乎的不是升迁!”伦德施泰特少校严肃地澄清了一句,但还是接过了调令。

说不在乎升迁,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的年纪比在场的其他军官都大得多,都40岁了,还只是一个少校。不过面对一个23岁的上尉,他肯定不能流露出在乎军衔的姿态。

鲁路修跟他寒暄几句,又转向另外两个级别不如他的军官。

因为那俩人都还仅仅是少尉,从军衔上难以区分,鲁路修后世虽然看过他们的照片,但都是老了之后的,一时认不出来,只好让他们自己介绍。

“瓦尔特.莫德尔,少尉,步兵排长。”

“爱德华.迪特尔,少尉,机枪排长。”

(注:这两个人就不上图了,以后上图的原则是,穿着不带任何1920年以后徽标或勋章的人,才可以上图)

“很好,那从今天开始,你们俩都调到我的连队担任排长。我的连是加强连,足有8个排,还扩编了很多人手,绝对塞得下。”

鲁路修半开玩笑地说,那两名不苟言笑的少尉军官也都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彼此之间的距离很快就拉近了。

而且几人发现彼此年纪也差不多,在鲁路修这个长官主动伸出橄榄枝的情况下,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得知莫德尔是91年的,还比长官大一岁,而迪特尔和鲁路修同年,都是92年的。

大家都是90后,共同话题也就多了不少,不像75后少校长官那般不苟言笑。

鲁路修的飞机坐不下那么多人,这几人拿到调令之后,还得自己坐火车去前线集结报到。

鲁路修的事情还很多,也没空等到午饭后再走,就各自给几人留了点小礼物,然后再次开飞机腾空而去。

三人看着手上的礼物,那是一件足足有2厘米厚的致密衣服,穿起来比一般衣服要重点,但也就两三公斤之间,而且非常柔软。

“这是什么东西?”两位90后少尉没有见识,虚心请教75后少校。

伦德施泰特少校果然见多识广,看了一眼就说:“这是丑国人研发的丝绸防弹衣吧,可以近距离抵挡9毫米手枪弹,不过很贵,要很多层丝绸非常致密地叠压加工,听说要卖七八百丑元,折合三四千马克了。”

迪特尔少尉原先就管着一个机枪排,所以他下意识就职业习惯地惊呼:“三四千马克?够买我一个排的重机枪了!四挺机枪都只要三千马克!”

“看来上面还是很重视我们的,觉得我们的命很值钱。”莫德尔少尉也忍不住喃喃自语了几句。

……

而就在几人一边感慨、一边收拾好行装、准备拿着军官证去坐火车的同时。

日理万机的鲁路修已经飞到了下一站,来到了亚琛的军医院。

在那里,他马不停蹄地找到一名即将办理出院手续的军官:

“你是在马恩河战役中负伤并晋升上尉的埃尔文.隆美尔吧?康复得怎么样了,可以出院了么?

可以出院的话,你现在就是第6集团军第一突击营B连连长了。先认识一下,我是该营副营长兼A连连长鲁路修.亨特上尉。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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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指望那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帮你临阵脱逃?

12月9日,夜。

布鲁塞尔,第6集团军司令部。

作战处的一间办公室里,一名少校参谋军官处理完了当天的军务,左右看了两眼,确认同事们也都下班了。

他这才从办公桌上那叠文件的底部,抽出一个今天刚刚收到的信封,借着苍白的煤气灯光阅读起来。

“……调动之事已见眉目,第6集团军方面的放行手续将会着即办理。接到正式调令后,可尽快前往第2集团军军部报到,编入近卫军,前往东线作战。

第6集团军下一阶段作战,环境恶劣泥泞,且空中侦查显示,布军经过一个多月的建设,已经在伊普尔突出部建立坚固工事,不易立功升迁。

东线兴登伯格元帅、罗登道夫中将自坦能堡、马祖里湖战役连胜,已累计歼灭露沙军队40余万人。明年初,帝国将集结兵力在东线展开反击。露沙军战力远逊于布列颠尼亚军,且战线较长,敌军薄弱点众多,适合重点突破。尽快前往近卫军中,即可在加里西亚地区赢得大量立功良机……

——埃里奇.冯.法金汉”

看着密信最后的落款,少校对于信的内容自然不会有半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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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自己的亲舅舅、帝国的总参谋长,是不会骗自己的。

“舅舅很不看好即将开始的伊普尔战役么?确实,鲁普雷希特司令有点贻误战机了,他究竟在等什么呢?虽然之前奔向大海的过程中,部队确实太疲惫了,需要休整。

但这段休整期也给了敌人加固防御工事的机会。如果司令拿不出什么新的手段突破敌人的防线,这种等待对敌人的好处其实是大于对我军的好处的……唉,非要推迟进攻,或许跟着他们真的不能建功立业吧。”

少校这般想着,最终还是决定听舅舅的话,过两天就走程序提前调去东线吧。

他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临阵脱逃,只是第6集团军高层自己在延误战机……要是半个多月之前,不休整就一口气投入继续进攻,那他绝对不会走的。

一边想着,他一边从军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袋烟丝,抖一些在密信上,然后卷好,划燃一根火柴。

几分钟后,随着余烬全部落进烟灰缸里,总参谋长舅舅的密信也就不复存在了。

然而就在少校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一种特殊的皮靴声。

少校连忙把杯中剩余的茶水倒了一些到烟灰缸里,熄灭火星。刚做完这个动作,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是一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上尉军官,高大英俊,虽然看起来有点文弱。上尉身后,还跟了几个年轻军官。

为首的上尉看到少校,立刻伸出手来:“是费德勒.冯.博克少校吧?您好,我是第6集团军第1突击营副营长,鲁路修.亨特上尉.这是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上将今天早上签发的亲笔调令,任命博克少校担任本营的营长。”

“任命我为集团军第1突击营营长?怎么会?我之前都是在集团军作战处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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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勒.冯.博克少校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先强调自己是参谋军官,而非一线直接带兵的军官。

毕竟,相比于鲁路修之前招揽的那些人,博克少校算是家底最好的了。

他父亲是在普法战争中晋升到少将的,虽然后来因为受伤,没有在军中再添建树。但他也凭着那次光荣负伤,为博克这个姓拼来了一个“冯”字,

而相比于费德勒.冯.博克的母亲而言,他父亲那边的军衔、爵位就不值一提了。

因为他的母亲是帝国总参谋长法金汉的亲姐姐!

所以博克虽然34岁了,从军资历已经有十几年。但他从没在一线带过兵,之前始终都是在各级参谋部里、坐办公室出谋划策的。

虽然世界大战开打之初,博克少校按照他父亲这边的意思,在第6集团军这边干了几个月。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觉得,这不过是来镀镀金丰富一下履历的。等仗真正打到最艰苦的时候,他随时想走就能走。

但此时此刻,历史却在鲁路修的搅混水之下,再次被改变了细节。

鲁路修请鲁普雷希特司令,给博克少校下了新的任命——他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知道未来的博克是个人才,留下来可以补强自己的战术指挥体系。而且,眼下鲁普雷希特司令应该还不知道博克的舅舅法金汉准备捞人了。

所以面对博克下意识的辩解,鲁路修并不想直接放弃,而是准备用军人荣誉激一下对方:“怎么?难道一直做参谋军官的,就不能到前线直接带部队了么?”

博克少校:“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之前听说,上面可能对我另有任用,我需要确认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鲁路修这才作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我听说,令堂是总参谋长的亲姐姐?是不是听说我们要打硬仗了,所以某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就要把你捞走、临阵脱逃?”

原本历史上,冯.博克少校于1915年1月26日,调任近卫军作战处长,隶属于东线北翼的第2集团军。

鲁路修并不知道那么详细的历史细节,但他也大致知道,历史上的博克确实被调走了。

他知道鲁普雷希特的调令,也未必能顶住法金汉的调令,所以他只能指望打个时间差,同时激发博克自己的荣誉感,用激将法让他留下。

鲁路修此言一出,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军官果然都下意识眉头一皱,对博克少校露出鄙夷的神色。

博克少校也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舅舅的嘱咐、母亲的安排,连忙厉声自辩:

“谁临阵脱逃了!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要和你决斗了!不就是担任突击营的营长么?到时候我自会在第一线指挥!”

他好歹也34岁的人了,在德玛尼亚军人当中,要是被人说成30多岁还要靠母亲托关系,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至于临阵脱逃的恶名就更不用说了,沾上了简直都没脸活下去。

鲁路修显然还有些不习惯德玛尼亚人的荣誉敏感度,所以刚才下眼药剂量下得猛了。

好在他反应很快,刚激将完立刻又给个甜枣安抚:“对不起,可能是我措辞不当,少校您怎么会临阵脱逃呢。只要您肯留下,以后大家还是要并肩作战的,大家都是一起杀布列颠尼亚人的兄弟,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博克少校见他立刻又变了脸,如此诚恳,也不好再发作,犹豫了两秒,一咬牙道:

“我当然会留下!不过伊普尔这仗可不好打!布列颠尼亚人占住伊普尔突出部,这一个多月一直在修防御工事!”

鲁路修鼓励道:“放心,我们这一个月也没闲着,针对布列颠尼亚人的防御,我们已经琢磨了新战术了。而且之前部队确实太疲惫,奔向大海时,前线将士持续狂奔了一个月,不休整哪还有余力再战?

作为军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来,我顺便为您介绍一下,这几位也是我今天刚刚联络上的。

这位埃尔文.隆美尔上尉,将担任我们所在营的B连连长。

这位威廉.李斯特上尉,将担任C连连长——他的堂兄李斯特上校,还是我原先的老上司、第12师16团的团长。这次老上校特地把他堂弟介绍到我们突击营,跟我并肩作战。

这位威廉.凯特尔少校,是第12师炮兵团加农炮营的营长,他倒不是我们突击营的人,但是到时候他们的营会专职配合我们,作战时我们可以通过前线每个排装备的便携式无线电台发报、呼叫精确炮火支援。

而这位威廉.冯.勒布少校,是第6师炮兵团加农炮营的营长,他的职责范围和凯特尔少校差不多,但他到时候会配合第2突击营、也就是伦德施泰特营长那个营,为他们提供实时精确炮火支援——第2突击营,已经确定配属给第6师了,作为第6师进攻前的先锋。

后面几天,大家都要好好合作磨合,一起掌握新的战术调整,随时准备上战场。到时候我们将会扮演伊普尔突出部南翼攻势的尖刀角色!”

鲁路修一边很接地气地给这些人相互介绍着,极大地缓和了这些原本彼此不太熟悉的军官们的关系。

这些人里,埃尔文.隆美尔是他午后在亚琛的军医院里捞回来的。因为殷麦曼留在亚琛换了新飞机,鲁路修飞机的后座空了出来,就顺便把隆美尔接到了前线。

剩下三个,都是刚才傍晚时,鲁路修在布鲁塞尔降落后,才一个个求见到的。

威廉.凯特尔之前在奥斯坦德战役时就跟他混熟了,是同一个师的战友。

冯.勒布则是友军某师的加农炮营长,也不需要调动,只需要见一面沟通一下需求。

最后那个威廉.李斯特,则是鲁路修老团长的堂弟,老领导想加塞人进来,加上他堂弟军事素质也确实过硬,鲁路修没道理不收。

于是,一群人三个少校、三个上尉,三个营长,三个连长,就这样混熟了。

鲁路修还建议,大家一起出去喝一杯,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他请客,以后就要一起并肩作战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鲁路修就开着司令部临时拨给他的BMW轿车,载着六个人一起去了市中心广场的白天鹅餐厅。

如今的布鲁塞尔也没人查超载,就算查超载也不会查到一群德军军官头上。

鲁路修只开30公里时速,小心翼翼地到了地方。

这家餐厅历史很悠久,已经有快两百年了。七十年前,德玛尼亚最伟大的两位思想家、哲学家,就在这家餐馆里闭关宅了几年,写出了一份改变世界的宣言(当时这里主要是咖啡馆,还不怎么卖正餐)。

鲁路修落座后,点了一些香槟和干邑白兰地,还有比利金黑啤酒慢炖牛腱子肉、橄榄油香煎鳕鱼排、安特卫普海苔炖海鳗、芦笋火腿煎蛋、比式炸肉丸、法式清蒸贻贝,以及一些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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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冬天寒冷,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只能吃酸菜和炸薯条。

觥筹交错之际,鲁路修巧妙地激励道:“以后大家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博克少校的舅舅可是总参谋长,他家境如此高贵,都肯当突击营长,跟我们一起拼杀在一线。

所以上面对我们这支部队还是非常重视的!从装备到人员,都是尽量满足我们的要求,大家一定不要太担心——如果上面对我们的攻势没信心的话,总参谋长敢把他亲外甥放在这里吗?”

鲁路修简单几句话,就彻底消解了众人对于“我们会不会变成实验品和炮灰”的担忧。

而且这几个军官都是有天赋的,他们听到鲁路修的宣讲,几乎都不约而同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该把这个名言警句记下来,到时候对自己连队里的士兵们,就用这套说辞去鼓舞士气、统一思想。

任何一支新部队,哪怕再精锐,只要刚刚进行过重大调整,就肯定会有守旧的人担心害怕,怕自己变成“试错成本”。

这时,让将士们相信自己并不是实验品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有个高层的大人物子弟,也在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这就是鲁路修非要留下费德勒.冯.博克的原因。

并不是他有什么独门指挥能力、强到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而是在鲁路修可以接触到的中层军官里,只有博克的后台最硬,示范效果最好。

而鲁路修这番操作,也让那些聪明的军官都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同僚,凝聚人心和鼓动士气的本事,真是非同小可……

“这人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的……”

“跟着他干准没错,这次一定能比留在原先的部队更快升迁……”

从李斯特到隆美尔,从凯特尔到勒布,几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42章 战前动员,突击营不是匹夫之勇!

三天之后,12月12日,清晨。

原法兰克北部重镇里尔。

这座城市,在八月份的时候就被德军夺取了,后来的奔向大海行动中,法军也没能夺回。法军在东北地区防线的最前沿,如今还停留在阿拉斯、朗斯一线。

而里尔城已经位于布军控制的伊普尔城的正南方,算是对伊普尔突出部的南翼构成了一定威胁。

后续战役发动时,德军第6集已经拟定沿着里尔往西北方的铁路线,穿凿突出部的侧后,配合北边第4集的友军,一起把这个突出部整个切下来。

所以这天一早,鲁路修和伦德施泰特少校、博克少校等人,以及这两个突击营新吸纳的连排长等各级军官,外加新补充的士兵,全被被拉到了里尔西郊的军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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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他们的,是战前的最后磨合与新战术补充训练。直到开战前的最后时刻,他们都会一直驻扎在里尔城中。

大家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磨合,然后就要重新投入战斗了——也别嫌这个时间短,大家本来就都是精锐。虽然士兵们普遍得到了二十天左右的休整,但休整结束后也没完全闲着。

尤其是补充进来的那些归队伤兵,他们的磨合时间其实比军官更久,大部分战友都已经彼此熟悉了。

至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问题,在别的国家的军队里,或许是非常严重的兵家大忌。

但是在德玛尼亚军队里却没那么明显,这完全得益于德玛尼亚军队自古以来遵守命令、军纪严酷的传统。

哪怕士兵跟长官不是很熟,哪怕长官是空降过来的,但只要长官有命令,士兵多半还是会执行的。

而这一点敌军就比较难做到。尤其法兰克人崇尚自由,士兵们普遍想法比较多——当然这也不能说不好,毕竟自由总归是好的。

早上六点,天色才刚蒙蒙亮,大约2200名士兵就在营区内列队集结。天空中下着小雪,却完全不影响士兵们的阵型。

他们要聆听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上将的训话,然后是两位师长的训话,再然后才是博克和伦德施泰特两位突击营营长。

所有士兵,都已经换上了全新的行头。头戴M15型钢盔(实际上是M56钢盔的造型),头盔用高锰钢锻造,内侧还有皮革框架的缓冲垫,外面包裹着亚麻材质的迷彩帆布,避免金属头盔的反光。

身上全都穿着灰底棕白斑的迷彩服。衣服并不紧凑,反而有些臃肿,以便冬季的棉衣内衬可以塞在里面。

脚上蹬着前端衬了防砸钢板的劳保靴,绑着穿孔系带式的皮革绑腿——而此前帝国陆军士兵的长筒靴,靴帮侧面的松紧还是靠纽扣调节的,穿脱非常不方便。换成侧绑鞋带后,虽然还是比拉链麻烦一些,但至少比纽扣好。

(注:防滑自锁拉链在1913年才在丑国被发明,现在还没普及。之前更老式的拉链没有锁止机构,很容易开链,还不如鞋带可靠。)

士兵们的武器还没有下发,一会儿要根据兵种细分再调整,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还是没有持枪的状态。

全部列队好后,公爵先进行了一番动员,内容也比较常见老套。

“……将士们,我们今天是在和邪恶的布列颠尼亚金融投机狗作战!如果帝国不能赢得这场战争,那么将来地球上就不会再有荣誉感,只会剩下一种信仰,那便是崇拜黄金!”

鲁路修站在公爵侧后方,听得很清楚,所以他知道,这番说辞,不久之前威廉皇帝也说过,公爵无非是把那些词学了一遍。而且说服力也确实不高,很多士兵对于这些唱高调的东西并不在意。

这个时代没有语音广播,士兵们也不可能从广播里听到过统治者的声音。

因此帝王的讲话被下面各级将领反复引用,也很正常,士兵们并不知道这是炒冷饭。

公爵之后,师长和突击营营长各自讲话,也都是战前动员,没什么新意。

最后轮到鲁路修这个突击营概念的提出者、第1突击营副营长,也稍微讲几句。

鲁路修就比较接地气,之前鼓舞士气的话大家都说过了,他准备说点实在的。

“将士们!我知道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全都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但我也知道,突击营这个概念,这个名字,或许会让大家心存疑虑,或是至少曾经心存疑虑。

有些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帝国和集团军在让大家承担危险的任务,给大家的肩头压上更重的担子!但我要重点澄清一个真相,那就是:集团军是爱惜每一个士兵的!司令是珍惜每一个下属的生命的!

突击营并不会被往死里用,我们只是承担了重点突破的任务。到了战斗的时候,我们决不允许各级军官肆意扩大攻击正面!肆意浪费士兵的体力和生命!

每个连队里,各排该交替前进就要交替前进!每个营里,各连该轮流休整就要轮流休整!

穿凿敌军的防线后,能立刻呼叫友军大部队上来补防占领阵地的,就一定要及时呼叫补防!

在遇到敌人坚固据点时,能用无线电呼叫炮火支援精准拔除的,就一定不要吝惜呼叫炮击!

请大家务必相信我,我也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两个月前在尼奥波特的时候,我也面临过一个侦查连面对比军三个师突围的绝境!

我这只眼睛,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催泪瓦斯毒伤的,至今无法痊愈,我能时时刻刻切身体会到伤痛。所以请大家相信,我们一定会爱惜每一个士兵的!

而且,这位博克少校,是总参谋长的外甥!连总参谋长都放心让自己的亲外甥参加突击营,大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突击营一定会得到最妥善地使用,而且每个人都会有远远超过普通部队的立功、受勋、晋升机会!”

鲁路修的讲话非常接地气,与其他一味强调荣誉感、纪律的老派军官相比,他非常注重让士兵相信自己会得到最好的待遇、不会被当成炮灰、英勇作战也绝对会最容易被上面看见,绝不会赏罚不明被埋没。

这一番恩威并施的操作,着实让没见识过东方式收拢人心手腕的德玛尼亚士兵,一个个斗志昂扬,士气和凝聚力也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尤其前排的士兵,看着副营长那血红的左眼,人人都能感受到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军官老爷,而是跟自己一样从基层拼杀上去的。

副营长如今的待遇、受到上面各级长官的赏识,乃至司令都对他刮目相看。这一切,都给了士兵们一个奋斗往上爬的生动样板、一个从普通“老班长”爬到中层军官的典型案例。

下面的士兵人群中,莫德尔少尉、迪特尔少尉这两个排长,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也都是寒微出身,没有丝毫背景,从军后是从最基层做起,一步步立功爬上来的。

“我以后一定也要和鲁路修长官那样浴血奋战!跟布列颠尼亚走狗死战到底!”高中毕业后只读了一年士官学校就从军的莫德尔,彻底被激发出了立功晋升的昂扬斗志。

而主席台上的博克少校、伦德施泰特少校,则是对鲁路修投去了不敢小觑的目光,不约而同心中暗忖:“这个年轻人……似乎比以往见到的军官,都更加注重安抚和笼络底层。之前的帝国传统,都太倾向于对上级负责,很少有他这么注意下情的,时代真的要变了……”

“胜利!必胜!必胜!”操场上,终于有一些士兵呐喊起来,随后其他士兵也被带动,不约而同都呐喊起来。

鲁路修感受到士兵们真切的呐喊,自己也心潮澎湃。

这一个多月来,他也渐渐摸清了一些情况,尤其是自己那只被毒气熏伤后久久无法彻底痊愈的左眼。现在左眼的视力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其实就跟正常一样,但那瞳仁的血红色就是无法褪去,估计以后一直都是红蓝眼了。

一开始他都怀疑自己的左眼是不是有了什么异能,但后来发现,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说话时对本国本族的同袍更有感召力了一些。可能就是大家看到他的眼睛,就会想起他为国血战负伤的功勋,从而产生信任感或是敬畏感吧。

为此他还偷偷做过一些对照组实验,比如之前打下奥斯坦德时,他也提审会见了一些投降的比军军官,甚至是将领,还试图劝对方更深度地与德玛尼亚合作。

但在整个劝说过程中,鲁路修没有感受到丝毫“说服力提升”的加成,讲道理讲不通就是讲不通。

所以最终严密对照下来,似乎这只血红的左眼,对于非我族类的老外是没有任何影响力加成的,只是更能感召自己的同胞罢了。

或许对外国的德玛尼亚族人也有一定号召力,谁知道呢,但对外国的外族是肯定没有号召力的。

今天跟这2200名突击营士兵讲话动员后,看着士兵们激昂的反应,鲁路修内心的这种感受也更加真切了,总算是彻底确定了这一点。

或许将来,他还可以凭借着这个永远无法彻底痊愈的旧伤、这个“男人的勋章”,成为一个更好的演说家,在同等条件下、号召更多士兵和人民团结在他身边,但也仅此而已了。

此时此刻,完成了全部动员工作后,就该给士兵们分发装备,并进行战术讲解了。

第43章 目标伊普尔,出击!

动员讲话全部结束后,就轮到给士兵们全部配发新装备、熟悉新编制和新战术了。

作为集团军司令的公爵殿下,以及两位师长,肯定没那么多闲工夫,所以讲完话后就走了。剩下的活儿由两位少校营长和鲁路修这个上尉副营长操办。

因为留给后方的时间太仓促,图林根和卡尔斯鲁厄的兵工厂也做不到给两个营总计2200名士兵都配上新武器,所以两个营在配发装备时,做不到完全按鲁路修设计的编制来。一部分士兵只能继续用老式枪械再凑合凑合。

有限的装备,肯定也会有倾斜,优先配给鲁路修所在的第一突击营,尤其是确保鲁路修自己直接带领的那个连队满配。剩下的再给第二突击营。

为了避免不患寡而患不均,发武器的环节,两个营都是分开发的。

对于第二营的弟兄们,鲁路修只跟营长伦德施泰特少校打过招呼,让他担待一些。再往下就没有沟通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伦德施泰特少校还算豁达,而且他也40岁的人了,之前爬得挺坎坷,知道第一突击营的博克营长有个总参谋长舅舅,他哪里还敢跟博克争资源?

能进入这样的精锐部队,捞到更多的立功晋升机会,就很满足了。

再说鲁路修也不是不给他分冲锋枪,只是分得比第一营稍微少点,完全可以接受。

……

一边发新装备,鲁路修也借机一边给下面各级军官讲解突击营的武器分配和编制情况。

这个武器搭配方案,也不他一言堂决定的。只能说是他提出了最初的方案,这两天里又和博克、伦德施泰特和隆美尔一起商量,最后微调定稿。

“突击队每排4个班,每个班15人。

每个班配班长1人,装备一把MP15冲锋枪,9毫米子弹300发,卡尔蔡司双筒望远镜一个。

剩余14人,分为突击组和火力支援组,突击组8人,支援组6人。

突击组成员8名,5人装备MP15冲锋枪,子弹300发。2人装备毛瑟G98步枪,1人装备毛瑟C96手枪,子弹100发。

冲锋枪手子弹负重较重,所以每人只携带6枚长柄手榴弹。手枪兵为专业掷弹兵,挑选整个班体力最强的士兵担任,要携带20枚手榴弹!步枪手携带15枚,也要尽量挑选掷弹距离远的士兵担任。”

(注:主角改良后的手榴弹,重量与M24型木柄手榴弹近似但稍重一些,大约0.75KG,也就是一斤半一颗。)

介绍完突击组的情况后,鲁路修稍微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火力支援组的6人,又分成3人的轻机枪组和3人的掷弹筒组,轻机枪组携带1挺MG15轻机枪,副射手和弹药手就不携带主武器了,只拿一把C96手枪自卫,省出来的负重都用于多扛一些机枪子弹。

主机枪手只携带200发弹链,可以直接装在枪上。副机枪手和弹药手,都要扛800发子弹,手榴弹只带2枚就够了,作为在相对后方位置提供掩护压制的单位,投掷手榴弹的机会会很少。

掷弹筒组,主掷弹手携带掷弹筒,和6枚通用榴弹,副掷弹手和弹药手携带15枚通用榴弹,并配置毛瑟G98步枪和100发子弹。”

经过几分钟的讲解后,各级将士基本上都掌握了突击班的火力编成,也熟悉了自己的职责。

给突击组也配两个步枪手,首先是确有这方面的战场需求,要确保突击组万一遇到敌人机枪或是狙击压制,而冲锋枪射程又够不到,就指望步枪手对狙反制一下,好歹有机会就地反打。

二来么,也是目前冲锋枪确实不够,必须加入步枪手凑数——刚才提到的每个班5把冲锋枪,其实只有鲁路修所在的那个连队能做到。到了隆美尔的连,每个班就只能配到4把了。

比隆美尔更靠后的第一营C/D连,乃至伦德施泰特的第二营全部,都只能配发每个班3把冲锋枪,这样就要增加两个步枪手。当然步枪手的子弹负重轻,就多带点手榴弹打近距离突破。

另外,在机枪的配置方面,之前鲁路修和图林根的施迈瑟谈好的要求,是年底之前造出一百挺新式轻机枪,然后再琢磨量产工艺——最初这一百挺是小规模试产,还没有开模具,所以所有零件都要用机床切削加工,其实生产成本很高。

只是为了一边试产一边改良,才硬顶着这样的高成本在造。

至今为止,施迈瑟还没完全交货呢,只到了80多挺。所以算下来,也就是鲁路修所在的第一突击营可以装备MG15国产轻机枪,而第二营就暂时用开战之初截获的丹麦麦德森轻机枪好了——

当初世界大战刚开打的时候,丹麦有一笔600挺麦德森轻机枪的单子,是中立国瑞士订的货。当时正从德玛尼亚过境,走铁路火车运输去伯尔尼,经过纽伦堡。巴里亚王室就把那批瑞士人订的货扣了,但是也付了货款,并不是不给钱白拿。

那批1903年款的丹麦轻机枪被截获后,有些也陆续投入了前线部队,但因为枪管口径不一样,大部分枪都花了点时间改枪管、以适配792口径的毛瑟子弹。如今伦德施泰特的营不够新式轻机枪,就用老的凑数,反正子弹可以通用。

丹麦货射击精度和防卡壳、射速方面都不如MG15,但重量是真的轻,伦德施泰特也不算亏。

而博克和鲁路修所在的营,还得为MG15挑选体格最强壮的士兵来担任主机枪手,毕竟需要端着装上弹链后全重超过20公斤的机枪爬坡冲壕。

……

每个营连排班都分配好武器、编组好各自的任务。

此后几天,就是针对士兵技战术水平的特化训练。

原先德军当中没有那么专业的掷弹兵和轻机枪手,选入轻机枪组的士兵就得额外加练快速架设部署轻机枪,以及扛着枪越野行军。

掷弹筒兵们,则是在按照鲁路修临时交代的一些简易偷懒办法,强化掷弹筒仰角确定训练。以便将来发射榴弹时,能更精准地确定发射筒的初始仰角、让射程远近更容易把握——原先那种掷弹筒随缘打法,实在是太看脸太看经验了。

而负责近距离投弹的专业掷弹手,则是在用模型手榴弹,加练投掷发力技巧,系统性地学习如何感受和控制投弹距离。

现实作战可不像吃鸡游戏那般、丢雷前还有个可视的预瞄抛物线。怎么个发力手感能扔多远,都是要用模型反复磨合训练的。

最后,鲁路修还给所有改用了冲锋枪的士兵们,临时加练了一课科目:

如何用工兵铲肉搏。

算是临阵磨枪吧。

所有德军步兵,原先操练的白刃战技巧,都是拼刺刀。毛瑟G98步枪的长度很长,加上德军士兵身高臂长,拼刺刀很有优势。

但改用冲锋枪之后,就没法上刺刀了,哪怕硬上也很吃亏,冲锋枪比步枪短太多了。

原本博克少校、伦德施泰特少校都觉得,不如就放弃冲锋枪手的肉搏战能力好了,反正也没法挽救了。

结果又是鲁路修这个脑子灵活的家伙,提前问图林根的兵工厂订购了一批边缘比较锋利的、高级钢锻造的工兵铲。

这样既有利于复杂堑壕战环境下的地形改造,又能顺便抄起打肉搏。

唯一可惜的是,鲁路修本人的肉身武力值太低,肉搏能力更是约等于零。

哪怕他前世是个超级军迷,他也不可能懂任何“铲法”,最多就是告诉大家:尽量用铲面往敌人脑袋抡,或者用铲刃往脖子抡。

至于更具体的工兵铲肉搏招式、套路,就只能指望战士们自行琢磨,或者军中有天赋的军官现学总结一套铲法。

……

一连五六天,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们都在熟悉新武器、新战术。

而连营一级的军官,则开始渐渐接触到更多高层透露下来的作战信息。两个营长、八个连长,都意识到正式进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上面之所以还没敲定最后的进攻日期,似乎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天气——比军覆灭前炸毁伊泽尔运河制造了泛滥区,伊普尔突出部周边有很多地方路很不好走。

之前延迟进攻,就是为了等天气寒冷后,最好下层积水能稍稍封冻硬实一些,便于部队机动。

而这几天天气始终在零度左右徘徊,也偶尔下小雪,却始终没有大雪和急冻。

一直拖到12月18日这天,里尔与伊普尔一带,终于下起了大雪。

看到鹅毛大雪落下的那一刻,鲁路修就知道,总攻的日子迫在眉睫了。

“你说上面会不会要求今天或者明天就总攻?”博克和伦德施泰特少校看着漫天的大雪,也跟鲁路修讨论起军情来。

鲁路修审慎地思考了一下,这才分析道:“我看不会,但也就在两三天之内了——大雪也会对进攻方造成不少的影响。

而且下雪不冷化雪冷,等雪变小的时候,浅层地下水也冻上了,才好总攻。不过今天上面应该就会把最终作战计划发下来了。”

鲁路修所料还真没错,因为当天晚上睡觉之前,师部还真就把作战计划发了下来,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第44章 钳形攻势,24万打19万,这次优势真的在我!

“博克少校,伦德施泰特少校,集团军的作战计划下来了,赶紧过来一起看下!应该明后天等雪小一点,就要全面进攻了!”

12月18日深夜时分,里尔西郊的小镇阿尔芒蒂耶尔,一座被临时征用做军队驻地的葡萄酒庄里。

博克和伦德施泰特等人原本都打算休息了,鲁路修上尉却冒着风雪,驱车从里尔城的师部赶回镇上,还带来了一份军令和几张军用地图。

为了战前不走漏消息,前线各部之间的重要联络,都改成了肉身直接通知。这时鲁路修会开车的优势就很有用了,让他可以名正言顺比两位少校营长更早知道高层内情。

毕竟鲁路修已经明确知道,德玛尼亚海军的密码被布列颠尼亚人破译了,虽然这不代表陆军密码同样被破,但总归是小心点好。

有了鲁路修这样熟知历史的反情报欺诈专家,第6集团军在大战前的无线电纪律,也优化了很多。

德军并没有完全保持无线电静默——异乎寻常的安静,同样会显得太假,所以只要保持跟平时一样的通讯密度就行。小事继续用无线电,大事才肉身通知。

此时此刻,两名营长听到动静,也立刻困意全消,简单用湿毛巾揉了揉眼睛,赶紧收拾好桌子,准备仔细听鲁路修转述上级的部署。

鲁路修把军令和地图摊开,简明扼要介绍道:“具体进攻路线已经定下来了,我先简述一下友军的动向。

友军第4集这次的目标,是先拿回之前弹性防御时丢掉的奥斯坦德和迪克斯慕德,然后第二阶段再沿着滨海公路推进,争取拿回尼奥波特、德潘讷和敦刻尔克。

我们第6集的目标,是从阿尔芒蒂耶尔出发,沿着里尔-阿尔芒蒂耶尔-巴约勒-斯滕福德/卡塞勒-沃尔穆-贝尔格-格兰德桑特-敦刻尔克这条铁路线,一直尽力推进。

当然,这条路直线距离就有60多公里,算上铁路线的曲折,要避开一些山地丘陵,全程至少80公里。

而第4集拿下奥斯坦德,再沿着滨海公路推到敦刻尔克,全程是45公里。

所以实际上,我们应该不用推到敦刻尔克,半路上第4集的友军就会提前绕过来跟我们会师。这样即使不攻下敦刻尔克,但只要提前把布军主力合围住,实现歼灭任务,也算是完成战役目标了。

我们推进任务的下限,是至少打下斯滕福德和卡塞勒。因为斯滕福德有一条铁路分叉支线,从那儿往东,经过波珀灵厄,最后通往布军司令部所在的伊普尔。

所以拿下斯滕福德和卡塞勒,就意味着至少掐断了布军从敦刻尔克港把后方海运来的物资、运进伊普尔城的铁路线。哪怕包围圈没有彻底合围,也能让伊普尔高地的敌人渐渐弹尽粮绝。

就算敌人最后弃城突围,没有铁路可用,就只有走伊普尔高地北侧泥泞的泛滥区,那样就必须抛弃一切重装备和辎重。到时候我们随便咬住敌人的尾巴追击,也能重创敌人!”

鲁路修对着地图仔细解说了一遍,博克和伦德施泰特也都很专业,立刻就听懂了。

博克还简明扼要总结确认:

“所以,如果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双方表现都够好。最完美的情况,就是第4集和我们在贝尔格-沃尔穆之间会师,合围布军主力。

如果我们进攻受挫、表现不如预期,那也至少打到斯滕福德切断敌补给铁路,然后指望第4集多承担一点,来斯滕福德和我们会师。

如果是第4集进攻受挫、表现不如预期,就要我们多承担一些,一直打到敦刻尔克等他们?敦刻尔克和斯滕福德之间的那段缺口,就看谁表现更好能者多劳了?”

鲁路修:“没错,就是这样,集团军参谋部在做计划时,把最好和最坏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前者是下限,后者是上限。”

博克得到了答案,却依然眉头紧锁,看着地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原本一直沉默静听的伦德施泰特,突然开口补充了一问:“侦察部队有弄清楚敌人的兵力分布么?我们正面有多少敌人?第4集正面又有多少敌人?”

鲁路修:“我军的直接进攻部队,一共有15个师左右。我们第6集12个师,要抽出6个部署在侧翼,提防阿拉斯、朗斯方向的法军,剩下6个可以投入进攻。

第4集的友军,倒是不用担心侧翼,他们的侧翼直接就是大海了。所以12个师里只要分出3个顶住伊普尔突出部正面,剩下9个都可以用来迂回突破。

而敌军的总兵力,包括布列颠尼亚远征军全部,分为3个军、7个步兵师,布军步兵师跟我们一样,满编都是1.8万人,7个师理论上有12.6万人。

不过之前蒙斯战役等几次血战,敌人也折损了不少人。尤其是第3军的布6师、布7师,被歼灭了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目前7个步兵师总剩余作战兵力,大约在8.5~9万人。

另外,布国远征军还有1个骑兵军,下辖3个骑兵师。骑兵师人数编制比步兵师减半,满编9千人,之前也有所折损,目前3个骑兵师累计剩余2.2万余人。

除了布国本国的远征军以外,他们还有一些来自自治领和殖民地的军队。

包括加1师、加2师,总计3.6万人。

还有澳新军团,合计1.8万人。

最后是来自南亚殖民地的拉合尔第3师、第7师,这些殖民师每个只有1.2万人,合计2.4万人。

所以,我们面对的一共有布国步兵师7个、布国骑兵师3个、加军师2个、澳新军团1个、拉合尔师2个,也是15个师级作战单位,总计19万人,其中布国人11万,殖民地人8万。

我军15个第一批进攻的师,都是补充过人数的,总兵力应该在24万,还有9个协防填线师,紧急关头也可以抽调上来当预备队,有15万人左右。

按照目前的情报,布第1军部署在伊普尔突出部中央,敌骑兵军和澳新军团作为总预备队,也在那里。

布第2军部署在迪克斯慕德和奥斯坦德一线的北翼滨海,对付我第4集。

布第3军部署在我们正对面的巴约勒,另外,敌军司令部应该也是考虑到布3军之前已经减员严重,所以把加1师和加2师作为二线预备队,放在了布第3军身后的铁路咽喉斯滕福德。如果我们进攻布3军,加1师和加2师也能很快增援上来。

至于从南亚半岛拉过来的拉合尔人,目前还不知道在哪里。甚至可能还在后方的多佛接受紧急训练,都没拉过海峡呢。那些热带蠢货的战斗素质,估计布列颠尼亚人自己都看不上。”

伦德施泰特听完,简明扼要总结:“所以不管全局情况如何,目前我们巴里亚第6师、第12师要直接面对的,就是布国第3军的两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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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二线部队,他们有加1/2师作为后援,或许行动较快的骑兵军也能快速增援过来,但我们也有4个师后援。

总的来说攻防双方编制依然相当,但我军更齐装满员一些,这仗倒是可以打。”

一战中防守方的地理优势极为明显,如果进攻防守兵力比例1比1,以之前几个月的经验,进攻方从来就没成功过。

进攻方满员而防守方缺编,理论上还有一点可能性,就看临场发挥了。

也不是第6集团军不想在阿尔芒蒂耶尔方向投入更多兵力,而是这片战场宽度就那么宽,只能先投入两个师,敌人也只塞得下两个师。

如果再往南迂回扩大攻击正面,那就打到法军阵地上去了,会把更庞大的法军也牵扯进来。而目前的情况,第6集也确实分出了好几个师去牵制侧翼的法军。

突击营的3个主要军官彻底摸清敌情后,下一步就该分配具体的突击阵地了。

集团军并没有对巴里亚第6/第12师的具体进攻阵地做出最终部署,目前还允许前方部队根据实际情况微调,但最终决定后,肯定是要上报备案的。

考虑到德军控制的阿尔芒蒂耶尔和布军控制的巴约勒之间,并没有多少腾挪空间。

所以集团军的初步意向,就是让两个师各选一边。

连接两地的铁路,是西北-东南走向的,那么其中一个师沿着铁路的东北侧主攻,另一个师就要沿着铁路的西南侧主攻。

反正不可能直接沿着铁路进攻,那样毫无掩蔽,会变成北边伊普尔高地边缘部署的布军重炮群的活靶子的——

伊普尔高地南侧边缘的努瓦尔山、凯默尔山两处高地,距离这条铁路最近的地方,只有7~8公里。考虑到高地的落差加成,75毫米的施耐德速射炮都能覆盖封锁住铁路。

所以,把话都彻底说开后,鲁路修也摊牌问道:“博克少校,伦德施泰特少校,上面不了解最前线的具体情况,所以没有强行摊派。我们两个营对应的师,都驻扎在阿尔芒蒂耶尔镇上,到时候走哪边都可以。

所以具体就看你们二位想怎么选了,决定之后,就要最终上报——你们谁想沿着铁路的东北侧进攻?剩下那个就要走西南侧。

东北侧的缺点是离伊普尔高地更近,更容易招来敌人高地上的炮击。好处则是地势更高一些,多丘陵和林木掩体。

西南侧的优缺点则反之,离伊普尔高地远一些,不容易被炮击,但地势也更低洼,需要通过很多齐腰深的泥泞积水地带。”

博克看了一眼地图,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但他不想落下“仗着自己有总参谋长舅舅欺负人”的恶名,所以让伦德施泰特先选。

伦德施泰特也很懂行,稍微看了一会,就判断出:“要我说,还不如两个突击营都摆在铁路西南侧进攻。泥泞不是问题,下大雪很快就封冻了。离伊普尔高地太近、敌军炮火太猛,才是真要命。”

鲁路修:“你说的当然有道理,但第一天进攻,敌我双方正面交战宽度不够,很难拉扯出足够的空间,让两个突击营填进去。至少要等第一天取得一些突破后,敌我双方前沿更加犬牙交错、能塞进更多人,才能考虑你的想法。”

伦德施泰特叹了口气:“所以,问题的本质就是,第一天需要西南侧主攻、东北侧佯攻,来分散敌人注意力。等西南侧取得突破后,才能让突击部队集中打西南侧——

既然如此,我的营带着第6师打佯攻吧,第一天争取稍微打出一点声势来,然后让第6师的填线部队巩固我的成果,到时候我再趁夜摸过铁路线,到西南侧跟你们会师,继续往纵深穿凿。”

伦德施泰特很识时务,主动扛下了更不容易出彩的佯攻任务。

博克见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主动伸出橄榄枝:“不管谁佯攻谁主攻,到时候杀敌战果各算各的,但第一天的突破战果,算你我平分!”

博克也懒得占这点功劳上的小便宜,伸出手和伦德施泰特狠狠地握了一下,两人就这样达成了默契。

——

PS:别嫌我慢,今天第二章就真的开打了。

主要是双方都20万人的大战役,光敌我防线兵力分配部署、主攻佯攻方向、战场地理环境优劣势这些,就够介绍一整章了,并不是我水。

第45章 法不溯及既往

博克和伦德施泰特少校敲定了最终的进攻阵地分配后,就由鲁路修开车逐级上报批准、备案。

各级部队也做出了相应调整。比如第2突击营对应的巴里亚第6师,挪到了阿尔芒蒂耶尔镇的北半侧,并紧急构筑最后的出击阵地。相应的,对应第1突击营的巴里亚第12师,则调整到了小镇的南半侧,也作着同样的准备。

这两个师下属的炮兵团,也紧锣密鼓地部署了前沿观察哨、掩体。一旦打起来,他们都要“一对一帮扶”提供火力支援。

集团军还从后方调来了一些军级炮兵单位,同样临时补强给一线攻坚部队——总攻的时候,光靠主攻师自己的炮兵是绝对不够的,往往会临时超配数倍的炮兵力量。

而且最后关头,鲁路修还看到了总参谋部决策动用的280毫米“喷烟者”掷雷器(也就是二战中挪到SDK251“行走斯图卡”半履带车上的那种发射架,前文上过图)

这种武器,这次并不是用来投掷重型榴弹的,而是丢“煤气罐”,用于装法军已经用过好几次的催泪瓦斯。

原本在地球历史上,首次使用氯气就是在伊普尔战役中。

而现在这个世界很和谐,双方都没有毒气,最终也只能以牙还牙用催泪瓦斯。这东西毒不死人,只能用来“逼走位”,也就是让一线坚固阵地内的敌兵受不了往后逃。

至于把投掷手段从地球上的“直接打开煤气罐放气,靠风吹过去”,升级为“喷烟者”掷雷器,也是总参谋部研究了条文后的决定。

因为《海牙1907》第23条只规定不能用“火炮”发射气体容器,而“喷烟者”更类似火箭发射器。

这在中文语境里或许不好区分,因为“火箭炮”也带个“炮”字。但在西语里很好区分,只要没有密封膛压的炮管,国际法上就只能算“投掷支架”。

鲁路修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总参谋长的外甥被挪到了第一线当“突击队”,所以总参谋部才如此用心增强掩护火力,唯恐总参谋长的外甥有意外。

从这个角度来说,拉冯博克少校当自己的营长,也算是收到了奇效,让这支部队被额外照顾了。

……

最后两天的备战,就在脚不点地的忙碌中过去了。

鲁路修也是第一次亲自参加这种大会战,原本缺乏直接带兵经验的他,跟着博克少校和隆美尔上尉等领导、同僚学了很多东西,查漏补缺了不少一线军事常识。

时间转眼来到12月20日的凌晨。

由于19日入夜时,雪就渐渐变小了,所以集团军敲定20日早上6点开始炮击、8点全面进攻。

早上4点多,士兵们就都起来了,并在5点前吃完早餐,再泡点热咖啡暖暖身子。

德军的军粮供给系统要比东方军队简单得多,因为不需要烹饪带汤水的菜,也就没有基层炊事班。主食面包和肉肠都可以由师直属的“面包连”统一烤制然后分发。

喝咖啡时,隆美尔等军官都围着鲁路修,紧张地分析着一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

最擅长不走寻常路的隆美尔,似乎对总攻时间的选择很不满意:

“要我说,就该凌晨4点炮击、6点进攻。那样效果还好些,能打敌人一个猝不及防,等冲锋时天也刚蒙蒙亮,不影响突击视野,也不至于让远处的敌人看得太清晰。”

隆美尔的抱怨很快得到了其他军官的响应。因为这很符合常识,前几次战役也都那样干的。

“确实,8点再进攻,敌人的机枪手和野战炮观瞄视野都会更好。哪怕是雪天,也不该定得那么晚。”排长迪特尔少尉附和道。

迪特尔少尉似乎有一种天赋,特别擅长崎岖地形作战,观察战场环境的眼光很老辣。

好在鲁路修知道高层内情,他连忙解释说:“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了,上面的决定是有道理的,这次进攻会用到喷烟者投掷煤气罐。

催泪瓦斯的白烟就要看得见才有威慑力,如果天黑投,敌人呛得半死却不知道哪里安全、往哪里逃,就起不到逼走位的效果了。

上面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逼敌人放弃经营了一个多月的、最坚固的一线阵地。所以还特地给催泪弹加了一些法本公司之前废案的染色剂,到时候看起来更显眼。”

听了鲁路修的解释,各级军官们总算彻底心服口服,信心也大增。

鲁路修趁热打铁提醒:“一会儿烟雾散得差不多,我们就赶快冲!多夺取一些阵地,别浪费战机!我们自己要戴好防烟面具,大家胡子都刮干净了吧,再检查一下,免得漏气呛到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等下次敌人就学乖了、也会戴面具了。”

鲁路修深知,地球历史上的氯气,也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才效果拔群,第二次立刻就被防住了,毕竟面具没什么技术含量。

只是地球历史上的德军,一开始也没想到驱赶效果会那么好,跟进部队的部署不够及时,所以浪费了战机。

而这一次,鲁路修绝不浪费战机!他算过喷烟者可以覆盖三公里的范围,所以要一口气夺下最前沿三公里的坚固筑垒地带!

把敌人逼到没那么坚固的二线备胎阵地,再趁着敌人立足未稳赶紧打常规突破战!

6点整,炮声终于响起,一时间千炮齐鸣,声势震天动地。

将士们都躲在堑壕里,静静听着远方的动静。

炮击一开始很猛烈,几乎所有大炮都在齐射,炸得对面阵地一片狼藉,血肉横飞,似乎没有什么活物能幸存下来。

但五分钟急速射后,炮声就变稀疏了。

个别不太懂行的技术军官,担心己方炮兵后力不济,开始窃窃私语。

鲁路修听到了,便安抚军心地大声鼓励:“大家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中!一开始急速射是为了趁着敌人不备尽快制造杀伤。现在剩下的敌人应该都进入掩体了,转入匀速射就没那么浪费炮弹了。

而且我们先打急速射,还有意想不到的战术优势,就是先提醒敌人催泪瓦斯来了,该跑赶紧跑!而且7点前以丢瓦斯罐为主,所以听着声音不大!大家放心,帝国参谋部的计划是很缜密的!我军必胜!”

煤气罐的扩散需要时间,而炮弹的杀伤是瞬时的,所以最科学的炮击,就是该先丢罐子后打爆破弹。

将士们闻言,信心也愈发笃定,觉得对面那群数学不及格的粗鄙之徒已不足为惧。

……

同一时刻,对面的布军阵地上,布第3、第7师的将士,果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惧。

双方已经一个多月没激烈交火过了,之前德军偶尔试探进攻也都被布军轻易击退,泥泞的阵地对进攻方的限制实在太严重了。

布军高层又太信任己方的无线电监听优势。因为近期对面无线电没有频繁增多,也就没额外提防敌人有动作。

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前几波炮弹,就造成了大量没来得及进入工事、甚至睡在营帐里的布军士兵被炸死炸残。

第3师足足死了好几百人,第7师更是损失近千人,才仓促进入阵地,稳固布防。

但很快,在晨曦之中,布军士兵就看到一堆堆的280毫米煤气罐砸进堑壕,开始冒烟。很多人开始剧烈咳嗽,偏偏烟的颜色还跟法军的不太一样,很多人疑心暗鬼,以为这烟会致命,就纷纷后撤躲避。

而机动中的士兵显然更容易被炮兵覆盖杀伤,布军后撤过程中,德军始终在低烈度炮击。不时有布军将士被炮弹抽奖般命中,一片片死伤。

火力准备一直持续到7点、8点,炮声才终于停止。

博克和伦德施泰特的两个突击营,早就做好了准备,炮火一停直接就冲了上去。

而鲁路修那个连队,正是冲在最前面的。

“可惜,忘了提前教友军炮兵‘徐进弹幕’战术了,不然今天的火力准备效果,肯定还能再提升几成。”

直到最后冲锋的那一刻,看着己方炮兵停火停得那么整齐,鲁路修才灵光一闪想到。

历史上的徐进弹幕战术,要1917年才被布军发明,是在索姆河战役吃了大亏后才想到的。

事已至此,惋惜也没用,先用现有条件把眼前这仗打好再说!其他都是后话了。

“第1到3排作为第一梯队,每个排掌握500米宽的正面、左右相隔500米推进!4到6排为二梯队,7/8排为三梯队,不要一起上!控制队形密度!

每前进300米便就地建立支撑点、然后让二线部队前进,超过友军后再前进300米,以此轮替!注意进攻的连续性!”

鲁路修端着冲锋枪,一边带队冲锋,一边高声强调暴风突击队战术的关键要领——不要一下子在一线投入太多人,不要贪多在很长的战线上展开突破。

只要少量的人,重点突破几个点即可,关键是进攻的连续和节奏性不能断!

不能给潜在敌人喘息的机会,不能让敌人被突破后有时间反应、重新组织起完备防御。

这些要领都是1914年的旧军队绝对不懂的,需要长官反复提醒。

刚刚被催泪瓦斯和炮击摧残过的阵地上,也并非完全被清空,所以突击队很快就和布军残部发生了激烈而短促的交火。

毒不死人的催泪弹,清场效果终究不如氯气。

有些敌人靠着持续用湿布洗脸,有些敌人则躲在泥泞的水坑里,总有个别体质特异的敌人能躲过催泪的刺激。

不过这些抵抗并没有多大威胁,也改变不了大局。因为几乎所有的一线维克斯重机枪火力点都失去了效能。零星的敌兵只能拿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凌乱地瞎打。

“噼里啪啦”的步枪对射声中,仅存的敌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对狙火力吸引住了。

而A连1到3排的冲锋枪手们,则趁机猫着腰偷偷越过两道最外围的壕沟。德军甚至都没空展开轻机枪组和掷弹筒组,只追求最快的突进速度。

冲着冲着,遇到已经无人监视的铁丝网,士兵们就把两支步枪上的特种刺刀拆下来,简易拼接一下,组成一把临时的铁丝钳。“咔擦咔擦”几下,便干净利落地剪断了铁丝网。

“快!快穿过铁丝网,从侧面进攻还有敌兵的堑壕!”

鲁路修麾下的1排长莫德尔少尉,身穿一件价值三千马克的丝绸防弹衣,带着他的4个突击班冲在最前面,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们破障,终于翻进了敌人的壕沟。

随之而来的,便是冲锋枪手沿着人迹稀疏的堑壕、横向扫荡了。

当堑壕内零星抵抗的布军步兵们,隐约听到旁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嘶嘶~”冒着火星的手榴弹,很快从Z型壕的相邻段飞过来,把还在开火的布军步枪兵炸得人仰马翻。

“德玛尼亚人渗透进我们的壕沟了!快沿着壕沟肃清!刚渗透进来的敌人数量肯定不多!还来得及!”一名幸存的布军中尉排长见状,立刻恐惧地吼叫着。

他组织手下士兵赶快反扑,试图仗着局部人数优势,把刚摸进堑壕的敌人赶出去。

可惜,一群仓促组织起来的布军步枪兵,才刚刚上好刺刀、冲到Z型壕的拐角,“哒哒哒”的冲锋枪声就响了!

莫德尔少尉的耳音非常好,他从敌人的脚步声就听得出,敌人已经摸到Z型壕的相邻拐角处了。所以他亲自端着一挺MP15,对着拐角打起了提前枪。

紧跟在他身边的5个冲锋枪手,也轮流对着堑壕拐角打起提前枪,冲锋枪手们还很有默契地轮流换弹,确保始终没有火力空窗期。

对面的布军士兵哪见过这种武器、这种阵仗?很快就被提前枪打得纷纷倒毙,一露头就被秒杀。

“让连长和2排、3排可以跟进了,1排已经破坏铁丝网,占领第一层堑壕区!”莫德尔少尉肃清第一线阵地后,立刻让人高声喊话,让友军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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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加起来又八千字了,这还在新书期呢。

另外趁免费普几句法:

地球上二战的时候,使用任何气体武器、无论是否用大炮发射,都是违背国际法的。

书中提到的豁免条款,后来都被堵漏了——因为一战打完后,各国重新签了一个《日内瓦1925议定书》。

但一战时《日内瓦1925》还不存在,所以“法不溯及既往”,当时的条约依据只有《海牙99》和《海牙1907》。

第46章 暴风突击队战术真正的威力

靠着“只能发挥一次奇效”的催泪瓦斯反制战术,德玛尼亚军以微小的代价快速通过了阿尔芒蒂耶尔和巴约勒之间的最外围3公里防线。

被瓦斯熏得难以立足的布军将士,狼奔豕突一路遗尸,总计折损了超过三千人。

布军花了一个多月新构筑的坚固工事,就这样被抛在了身后。

至少有十几道壕沟被越过、二十道铁丝网被剪开破坏,还有三层夯土碉堡被占领或爆破,无数的土工作业都白干了。

博克少校的第1突击营只花了2个半小时,便通过了这片区域。伦德施泰特少校的第2突击营比他多花了半小时。

或许外行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对比一下就容易理解了——地球上的第一次伊普尔战役,德军首日花了一整天才通过3.5公里的前沿地带,但光靠氯气就造成了五千人伤亡。

如今,推进同样的距离,耗时缩短到3小时,但杀伤效果也只有六成——这显然是由于催泪瓦斯只有驱赶效果、没有杀人效果。绝大多数伤亡都是炮击和手榴弹、冲锋枪造成的。

这个结果,也只有鲁路修预料到了,而博克和伦德施泰特则大感惊喜,甚至一度有点心理发飘。

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仅仅3小时就能推那么远。

看着营主官有点骄傲,鲁路修知道这时候应该稍微踩一踩刹车,所以他趁着一波攻击刚刚结束,对博克少校献策道:

“营长,情况有变,进展比我们预期地要好,不如稍微调整一下作战计划,让后续整个师都把防线前压三公里吧。

我们破例原地休整一小时,给后续部队的跟进提供掩护,顺便再趁机对前沿之敌的火力点分布进行补充侦察。”

博克稍微犹豫了几秒,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按照突击队战术的原本操典,突击队在取得重点突破后,只能让少量友军填充到这些撕开的缺口里,为缺口的两翼提供防守,决不能把重点进攻转为全面进攻。

但现在情况显然和预期的大不一样,催泪瓦斯的逼走位效果太好了,前沿3公里纵深之内,敌人是全面溃退,那己方自然也该全面跟进,不占白不占。

“让电台发报吧。我军可以原地休整一小时,先把午餐吃了,12点整重新开始进攻。下午就不许中断攻势了,只允许各连轮替进攻。”博克少校下达了详细的命令。

鲁路修又顺势提醒:“我们绝不能因为上午推进得太顺利就轻敌,利用瓦斯攻敌不备的好处只能占一次。

‘喷烟者’的射程只有3公里,那东西的二次部署速度很慢,指望它前移并重新部署开火,至少要明天了。而法军是有防烟面具的,布军有了提防、借来面具后,明天肯定不怕烟雾了。

所以我们后续都得靠硬实力进攻。我看了地图,两个镇子的镇中心直线距离是13公里。

我们的出击阵地是阿尔芒蒂耶尔西侧2公里的涅普村,一上午又几乎兵不血刃推进了3公里,所以现在距离巴约勒镇中心还剩8公里。前面的6公里都是野战防线,最后2公里是巴约勒镇的城区,可能会打巷战……”

博克刚刚啃了一口黑面包,听到这儿立刻喝了口水打断道:“不要考虑巷战,今天先尽可能多地突破外围6公里野战防区。明天就绕过巴约勒镇,围而不攻即可。这种小镇没必要完全夺取,我们不用这条铁路,也就不需要夺取火车站,让敌人也用不了铁路就够了。”

鲁路修听了营长如此果决的命令,略一琢磨,也深感获益良多。

他们的目的是掐断敌人的铁路线,而不是自己用铁路线,作战目标不同,自然会导致攻击手段不同。

突击营人少而精锐,决不能投入到巷战中消耗。就算最终要巷战,也该后续跟进的大部队去打,突击营只管穿插就行。

突击营将士草草用过午饭,又稍作休息后,后续的友军大部队也全线补防了上来,突击营很快又投入新的进攻。

而得益于友军全面补防了上来,敌我战线的变化情况也就非常清晰了,德军可以很快统计前沿坐标的变化,重新制定炮火准备方案。

所以下午的进攻之前,德军又火力准备了半小时,炮击密度还挺高。

持续猛轰之后,突击营才真正投入进攻。

被再次轰烂的敌人第一线阵地,很快又被突击营用和上午类似的方式重点突破。

一条堑壕,两道铁丝网,被先后撕开了几个小点,然后突击营的后续部队就从缺口里迅捷而低调地涌入。

还是冲锋枪开道,还是大量手榴弹集中对付Z型壕拐角,硬生生撕开布军的防御。

……

与此同时,巴约勒城内的布第3军军部。

军长威廉.普特尼中将的电话,一整个上午就没停过。

因为布军被偷袭,一直在大片大片丢失阵地,各级军官都要不断上报后撤退却的情况。

普特尼中将的参谋,一边记录着来电信息,一边在地图和沙盘上挪动一个个插着小旗的棋子,然后重新用铅笔画上前沿线,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作为防御方,普特尼中将对战场局势变化的感知,还是要比对面的德军将领更清晰、更有时效性。

“我们在整个前线上,普遍后退了整整三公里!看样子敌人还是在用老办法全线进攻,我们得做好加大弹性防御纵深的准备了。

瓦斯的突袭,让敌人进展得太顺利了。我估计他们能把整个师前移、并且重新建立起完备的前沿侦测和通讯网络,下午敌人再进攻之前,可能还会有额外的全面火力准备!这仗不好打啊!”

看完地图变化后,普特尼中将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

而就在此时,城东五公里外的第3军第3师师部里,师长亨利.罗林森少将,已经把又一个求援诉苦的电话打到了城内的军部。

“军长!敌人又发起新的攻势了!而且从11点半开始,他们又进行了密集的炮火准备!我们在这轮火力准备中,又遭受了相当的伤亡,快顶不住敌人的强攻了。

我请求稍微后撤!这种情况原先从来没见过!敌人怎么会如此之快又组织了新的大规模炮击,而且配合的步兵也跟进得非常快……”

普特尼中将到底比下属见多识广,闻言后立刻快速思索了一番,随后果断出言安抚道:

“顶住!不要怕!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敌人能那么快重新组织起全面火力覆盖,肯定是因为他们上午推进得太顺利,所以重新建立起了一条新的稳固前线、还把观察哨和通讯部队前移了!

我允许你再预留一到两公里的额外纵深,顶不住就局部后撤,但决不允许像上午那样全线后撤了!要争取让敌我双方的阵地变得犬牙交错起来、让敌人的炮兵摸不清他们的进攻部队最远摸到哪里了!

到时候他们的炮兵威胁就仍然能废掉一大半!他们就会因为害怕误伤自己人而投鼠忌器!到时候就轮到我们的大炮单方面发威了!至于援军和预备队,我暂时没有预备队可以派给你,今天就靠你们自己了!”

军长把其中的战术原理掰开揉碎了说清楚,总算让罗林森少将稍稍镇定了些,遇到突发情况也没一开始那么慌乱了。

他们的这番战术讨论,外行人或许看不懂,但只要真正指挥过一战阵地战的将领,就都能听懂。

当时防守方的炮兵优势为什么比进攻方大得多?就是因为当时的通讯条件差!

防守方守不住开始后退时,因为原本阵地上通讯条件良好,可能拉了电报线电话线这些,所以每丢一块阵地,上级几分钟之内就能知道——

后世看过电影《辽沈战役》的都知道,为什么某些元帅在听说下面的部队丢了阵地没报告时会那么生气,会撂下“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的狠话。

因为防守方丢了阵地不立刻上报,上面的军级、集团军级炮兵部队,就不知道那块地方颜色从我军变成敌军的了,各种后方支援的配合,就会出现脱节。

你阵地上明明有电话线,丢阵地前夕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一战的时候,战地电话虽然不普及,但还有别的通讯手段,总之通讯方面,肯定是有序后撤的防守方更占便宜的。

相比之下,一战时的进攻方打进去之后,后方的炮兵是完全不知道前线步兵冲到哪里的。

防守方撤退时肯定会破坏通讯线路,进攻方具体冲到哪里了,根本没法通过电讯的方式后传,只能通过骑兵或者自行车顶着炮火把进展情况往后报。

而骑兵肉身报信的时效性就很差了,说不定信息传回后方时,前线实际控制线又发生了变化。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组队打吃鸡游戏的时候,一方队友能够语音报点,而另一方被拆了麦不许报点。那么能报点的一方将获得多大的战术和情报优势?

而“前沿部队没有无线电”,就相当于打吃鸡被拆了麦禁止报点。

所以一战时的进攻炮火准备,就只能在开冲之前密集轰一阵,轰完后开始冲,进攻方的炮兵基本就是半闲置状态。

前线越是打得犬牙交错、敌我难分,进攻方的炮兵就越不敢开火,就怕误伤到了自己人。这种情况历史上一直要到二战时期、无线电台充分下放到最前沿部队,然后才能改善。

所以普特尼中将以原本的军事常识度之,觉得“德军至少要团部一级才会有无线电,而团部不可能冲在最前面,所以我军只要稍稍弹性防御放弃一些阵地,让前沿重新变得犬牙交错、把水搅浑,德军的炮兵就会因为不知道前沿精确对峙线而废掉”,这也不能算错。

到时候,就轮到布军的炮兵单方面屠杀进攻中的德军了!

至少普特尼中将的如意算盘就是这么打的,他也借此鼓励了一线的罗林森少将。

但是很可惜,他遇到的是首次把便携式无线电配到排级的德军突击营。

所以此时此刻,德军后方师部、军部对前沿接触线变化情报的掌握精度和速度,完全不比普特尼这个防守方将领差。

哪怕普特尼再弹性防御,把前沿搞得再犬牙交错,后方的德军炮兵也能精确知道哪块地还在敌人手上、哪块地已经在我军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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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隆美尔做不到的事情,鲁路修仍然能做到

午后2点整,鲁路修所在的第1突击营,在铁路西南侧的布军前沿阵地上,又重新穿凿出几个深约一公里多的缺口。

他亲自指挥的A连,也渐渐疲惫不堪,需要短暂休息,士兵们都留在堑壕里大口大口喝着冷水。

但总的进攻势头并没有停止,隆美尔上尉的B连,非常有默契地越过鲁路修刚夺下的阵地,继续往前穿插突进。

突击队战术的关键,就在于进攻的连续性!

宁可同时投入一线的士兵少一点、打开的缺口窄一点,让预备队能养足体力,但决不允许出现中断和脱节。

在隆美尔经过鲁路修身边时,鲁路修拉住他,交代了几句刚刚观察到的心得:

“敌人的抵抗意志似乎没那么坚决,看来是被我们正午之前那轮补充炮击的火力支援吓到了。所以不敢全线严防死守、怕我们的炮兵再杀个回马枪。你要抓住敌军的这个防守特点,看看能不能利用起来。”

……

隆美尔很快接替了鲁路修,继续往西北边穿插。

B连状态正佳,进攻起来极为猛烈。

相比之下,对面的布军却是人人疲惫,所有人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耗着,没时间休息,已经紧绷了两个小时。

隆美尔让两个排的冲锋枪组呈松散渗透队形,很快又摸进一道堑壕,再次压制住一批使用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敌兵。

混战之中,敌人似乎也被打得狗急跳墙了,交战距离越来越近。

布军也彻底杀红了眼,眼看对射太吃亏,一些士兵便躺在死人堆里、把隆美尔的先头排放近了,这才突然起身,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就捅。

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猝不及防,被直接捅死。后面的冲锋枪手立刻反应了过来,疯狂扫射清空弹夹,在狭窄空间内扫倒五六个敌人。

但他也来不及换弹匣了,双方已经陷入混战,他只能丢开冲锋枪抄出工兵铲对砍。

更后排的德军也怕误伤战友,纷纷抄起工兵铲和上了刺刀的毛瑟枪加入战团。

“噗噗”地闷响声中,不断有布军士兵被砸裂脑壳、劈断脖子。

激战中,布军也捅死捅伤了几名德兵,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刺刀只能攻不能守,

在狭窄的堑壕里,一旦试图横枪格挡敌人的铲子,步枪上的刺刀就很容易插进侧墙的土里卡住,然后就稀里糊涂被开了瓢。

德军突击队员在最初的混战后,很快从这种生死搏杀中总结出了一条朴素的经验。

他们自发地结成两三个人的肉搏小组,有人专门负责格挡,还有的人专注劈砍。而对面的布军却只能一味捅刺,高下立判。

一番血腥搏杀后,布军残兵终于崩溃,逃跑时又被一阵冲锋枪背后点名,摞下一路的尸体。

单纯的步兵堑壕战,根本挡不住突击队!

隆美尔的连,就这样以每刻钟一两百米的速度,稳健推进着。

虽然突破口很狭窄,但足够深入,他也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来路被切断,就这么一往无前地往纵深扎。

……

负责巴约勒镇南侧防线的布3师罗林森少将,很快就得知了前线的异常崩溃。

鲁路修和隆美尔的突击队穿凿,让他苦不堪言。

“师长!敌军那些神秘的突击队,在两小时内又凿穿了我们两公里的阵地!我从没见过敌人的进攻能这么孤注一掷!近战火力太猛了!”

听着前线团长、营长汇报的情况,罗林森头大无比,猛拍桌子怒吼:“呼叫的炮兵覆盖呢?为什么炮兵没有把冲锋的敌人干掉!”

“师长!敌人的突击规模太小太灵活了!炮兵响应太慢!扩大炮击覆盖面积的话,又容易误伤友军!”一线军官拼命诉苦,试图证明不是自己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

罗林森急得脑门上青筋暴跳,咬牙嘶吼:“扩大炮击覆盖面积!不要怕误伤自己人!让你们的人都别冒头!在堑壕里躲好!”

这么做当然有代价,士兵们完全不冒头,警戒和防御效果都会打折扣。但罗林森现在只想着两害相权取其轻,指望扩大炮火覆盖面积、把那些不知名的敌人干掉。

……

“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烈了,这是在连他们自己人一起炸呢!我们也注意,千万不能冒头,就沿着堑壕突击,沿着交通壕前进!”

罗林森的炮击策略变化,第一时间就被隆美尔感知到了。

不得不说,比战场天赋和嗅觉,罗林森虽然是少将,却还远远不如隆美尔这个上尉。

隆美尔在稍微付出了十几个士兵的代价后,就意识到新问题,放弃了一切“抄近路走地面突破”的尝试,改为严格沿着交通壕突击。

虽然交通壕的数量比较少,有时候需要绕远路,甚至需要杀穿更多的敌军守壕士兵,但也比在炮火无差别覆盖区走地面推进要好。

隆美尔很清楚自己的优劣势。自己有冲锋枪,在清扫堑壕时,遇到数倍的步枪兵也不用怕!

他的见招拆招也很快显现出效果。

罗林森刚刚通过“无差别炮击”这个变招遏制住突击营没多久,就又被“冲锋枪队集中清扫交通壕”的新突击战术破解。隆美尔的损失虽然变大了些,但突进速度却保持住了,杀敌交换比也依然强势。

布3师残部又挨了半小时打,罗林森才从千头万绪的前线新噩耗中整理出头绪。

好在他作为少将的基本素养还在,很快再次想到变招。

“敌人已经放弃了从地面进攻,我们也要针对性调整重机枪阵地的部署!别封锁地面进攻路线了,都给我沿着己方堑壕侧向部署!尤其是封锁住前后两层壕沟之间的交通壕!”

吃了那么多亏,布军终于从血和生命的教训中,学到了一个乖。

既然这种神秘的小部队突击,根本就不会走寻常路,再把笨重的维克斯重机枪组摆在原先的位置上“封锁寻常路”,也就没意义了。

布军重机枪也要随机应变、朝着敌人最有可能出现的方向部署!

突击队进攻方向附近的布军重机枪组,全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拆枪转移。

不一会儿,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原本友军撤下来时才会用到的交通壕。

……

“进攻,继续进攻!把敌人彻底搅乱!”

隆美尔接手以来,又突进了两公里左右,如今都下午四五点了,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疲惫但精神极其亢奋。

中午的时候,面前还有6公里的敌人纵深防线,后来下午前半段,鲁路修往前突了2公里,现在他又突了2公里,所以前面还剩最后2公里,就摸到巴约勒镇的边缘了,很有希望在天黑之后实现。

步兵进攻的时代,如果在筑垒地带一天累计推进9公里,这是什么神速!隆美尔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个营,这种战术,将来肯定会被写入战史。

不过,就在隆美尔继续进攻时,前方的异变也陡然发生了。

他手下的几个冲锋枪手、刚刚用手榴弹清理了一处交通壕和正常堑壕衔接的拐角、并且伸出枪去乱扫了一阵后,便例行公事地猫腰搜索前进。

但才走了十几步,“哒哒哒”的重机枪扫射声就响了!

一整个突击组的八名士兵,大部分都在瞬息之间痛苦哀嚎着倒地,个别没受伤的,也都是靠立刻卧倒、趴在死人身后才躲过一劫。

居然被重机枪一下子报销了一个8人突击组!都怪自己突击得太猛,有点飘了大意了!

隆美尔只觉一阵血冲脑壳,又很快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面目狰狞道:

“全部就地隐蔽!布狗把重机枪挪到交通壕里侧射封锁了!不能上!”

旁边立刻有一个排长猫着腰走到他身边请示:“连长!要不要呼叫炮火?不如呼叫加农炮营支援吧!”

隆美尔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快速冒出冷汗,稍微想了想,他还是一咬牙拒绝了:“呼叫炮火支援太慢了!发报、报点、校准、炮击,至少20分钟!

敌人只有一两挺重机枪,犯不着拖那么久。掷弹筒组呢?给我多拉几个掷弹筒组上来,不光你们排的!”

他旁边立刻有两个排、凑出6个掷弹筒组,然后就开始观测布军那两个交叉封锁交通壕的重机枪组点位。

“400码,方向77,试射一发!”

榴弹以接近70度的高抛弹道划破天空,飞越过数百码的距离,远远落在布军控制的堑壕后面很远的地方。

“快教射!第一发太远了!”

掷弹筒组的士兵们连连调整,又打了五六发,仍然远了。

普通士兵不懂数学,之前用这种新武器的经验又不多,顿时有些慌乱。

好在隆美尔脑子快,战术过硬,他拧着眉飞速琢磨了一会儿,才突然想通,立刻果断下令:

“别管为什么远了!试射时拿稳掷弹筒别抖!直接根据前一发远了多少,缩短预瞄射程,所有组3发急速射覆盖!”

按照隆美尔的新命令,6个组的掷弹手全都死死攥紧掷弹筒,还临时垫了一些东西固定,尽量避免开火后掷弹筒因为后坐力偏斜,在观测手估读出大致远了多少后,他们就直接在原基础上缩短,连续猛射数轮。

前后将近20枚榴弹朝着那片阵地飞去,两挺交叉部署的维克斯重机枪终于被彻底炸烂。

隆美尔见最终结果还行,也算是证明了刚刚灵光一闪的猜想,见缝插针告诫手下士官们:

“就按照这个办法,继续进攻!再遇到重机枪封锁交通壕也这么处理!

你们按照战前训练的办法使用掷弹筒,之所以打不准,都是因为战前训练太机械了。肯定是当时的训练场地太平、你们记熟标准持筒动作就能估出射程。

但实战战场不是训练场,这地方泥泞崎岖,你们想选一块平地作为发射阵位都做不到!所以手千万不能抖!发射前把筒子固定好,根据前一发误差校射、别管理论值了!”

掷弹筒比迫击炮要轻便得多,但相比于迫击炮,掷弹筒很难用,最关键的区别,就在于掷弹筒没有底座,也无法跟迫击炮那样、在部署前调平底座。

所以掷弹筒手靠着肌肉记忆的标准动作来估射程,误差是很大的。

人站的位置本身就未必平,如果站在倾斜的地面上,本身就引入了环境误差,之前训练的理论值和肌肉记忆也就废了大半。

就好比一个考驾照的人,平时练倒车都是强行硬记考场里的一块石头一棵小树作为参照物、开到哪里方向盘打死。但真到了实际上路,参照物变了,起码得回七八遍才能倒进库。

隆美尔刚才灵光一闪想到的战场经验,反而是最符合实际情况的。

B连的掷弹手们火线现学了隆美尔连长的分析意见,这才重新拾起信心,跟着战友们继续进攻。

……

“敌人密集投入了大量掷弹筒!我们封锁交通壕的重机枪组都被歼灭了!”

“上校,真守不住了,敌人火力太灵活太凶猛,弟兄们都被炸得找不着北了!”

随着隆美尔不断磨合,他又往前拼死突进了数百米,距离巴约勒镇越来越近。

敌人已经想不到新招来随机应变阻挡他,隆美尔愈战越勇,最后能阻挡他的,只有弹药的快速消耗。

闪电战也好,暴风突击队也好,对后勤补给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隆美尔发现实战情况不对劲、只能用掷弹筒速射覆盖解决敌重机枪节点,代价就是全连携带的手榴弹消耗速度极快。

这样的覆盖射击,干掉两挺交叉部署的重机枪,可能就要丢出去上百枚弹药。

拔除了三五个火力点后,再加上之前的消耗,隆美尔的连终于发现自己的手榴弹几乎打光了!

每个士兵平均带十几个手榴弹都不够全连使的!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李斯特上尉的C连身上。

“没办法,没法再求快了,现在开始,省着点用弹药。宁可慢一点,呼叫精确炮火支援吧,再让鲁路修副营长的A连赶紧上来替换我们。今天能不能冲过巴约勒,只能看他的A连了。”

隆美尔不得不做出妥协,随后就无奈地停留在了一道夯土碉堡防线前,然后让手下的几个排分别发报报点、呼叫加农炮营的炮火支援。

10分钟后,威廉.凯特尔少校的105毫米加农炮,就开始朝着突击队报点的大致方向开火。

第一轮偏得厉害,但通讯兵不断报点校准,3~4分钟能调整一轮,调整了三次后,炮弹便正正地落在布军的夯土碉堡上,直接把一门2磅直射炮和三挺重机枪炸毁。

对面的布军再次被震撼,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已经深入进攻了那么远的敌人小股突击队,还能呼叫那么精确的炮击。

布军开始恐慌,随着隆美尔的决死冲锋,失去了坚固支撑点的敌人再次败退,再次被撕开一个防线裂口。

只可惜,这样的进攻虽然精准,节奏却慢得多。每20分钟到半小时拔除一个坚固火力点,天黑之前注定是冲不了多远了。

当鲁路修带着休息够了的A连再次上来交接时,隆美尔只是又帮他往前突了数百米,就精疲力竭了。

“今晚能不能绕过巴约勒镇,就看你了,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隆美尔惋惜但又不失骄傲地叹道。

“放心吧,交给我,你们已经打得很好了。”鲁路修安慰着隆美尔和李斯特。

隆美尔:“还有一个问题,你想要绕过巴约勒,光靠呼叫后方炮火支援肯定是不行的,再往前冲,差不多就要离开凯特尔少校加农炮营的极限射程了,我们今天已经往前突了整整9公里!到时候就得等明天凯特尔少校把加农炮营前移、重新部署,才能支援到我们。”

鲁路修:“没关系,越到后面,敌人的阵地修得越差,越不够坚固,没有加农炮精确支援,我靠掷弹筒也能突破!”

“掷弹筒实战没有操练时想象的那么好用,我今天发现好几个小问题……”隆美尔说着就把自己遇到的问题赶紧解释了一遍。

鲁路修闻言,眉头微皱了一会儿,却又很快重新舒展开来。

他似乎对自己的数学和几何非常有信心,拍了拍隆美尔的肩膀:“放心吧,我是奥利奥皇家艺术学院建筑系毕业的,几何测算是我的强项,环境误差大也无所谓。”

——

PS:可能战场细节铺垫比较琐碎,导致追更掉了。

我不过了,今天又是八千字。第二更都五千字了。

跪求大家一定要追更,别嫌水,书能不能上推上架就看这个了。

看在我免费期日更八千的份上,很罕见了。

就算觉得写得太细了,数学和计数原理太多,反正也还没收钱呢,对吧。

第48章 学好数理化,杀遍天下都不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鲁路修也已经能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巴约勒小镇上连片的农家平房。

一小时前,接替了隆美尔和李斯特连队的任务后,鲁路修带着他的A连继续奋勇突击,又前进了将近一公里。

如果当时他选择直接强攻小镇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摸到了小镇的边缘。

但他选择了绕镇而过,避开防守兵力最严密的区域,进行更纵深的穿插。

所以至今为止,他始终与镇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同时他正面的敌人和防线工事,也终于变得稀疏起来。

一战初期,布军和法军就算使用弹性防御,阵地纵深普遍也就在3~5公里,个别特别重要的地方,会有7~8公里深度。

倒是德军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经常能设置10公里纵深的弹性防御阵地。

今时今日,在伊普尔前线、在阿尔芒蒂耶尔和巴约勒之间。因为考虑到这条铁路的后方,维系着伊普尔高地的命脉,所以布军在这里经营的筑垒阵地深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10公里,做得跟德军一样好了。

但愣是没想到,这么深的筑垒地带,都被德军的暴风突击队战术,在一整天之内突破了!

鲁路修等人今天取得的“强攻竞速成绩”,已经超越了本次世界大战开战以来、第二名成绩的至少三倍以上!

……

略作喘息地观望了一会儿敌情之后,鲁路修放下望远镜,把脑袋缩回堑壕内。

“连长,喝点凉咖啡吧。”他的警卫班长克洛泽递过来一饭盒早已接近冰点的凉咖啡,以及一块黑面包。

旁边还有三个排长莫德尔、迪特尔、施魏因斯泰格也都围在一起,同样啃着黑面包。

他们携带的香肠中午就吃完了,晚上只能吃面包。

因为纯猪肉制品在冰凉状态下实在太难吃了,大家都习惯了一拿到手就尽快吃光。

倒是黑面包无所谓冷不冷,哪怕天上还下着雪,也依然吃得下去。

鲁路修咽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又开始鼓励弟兄们:“大家再加把劲,别看绕过镇子要走四公里,但今晚绝对可以绕过去!

因为我们已经突破了严密筑垒地带,再往前,无论是敌人的分布密度还是防御工事的密度,都会大大下降!”

鲁路修话音刚落,不懂行的施魏因施泰格立刻就信了,对他无条件狂热信任的克洛泽也没去质疑。

只有相对而言战术常识最扎实的莫德尔少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长官,可是我们也已经完全离开了凯特尔少校加农炮营的火力支援范围。我们已经前进了快十公里!无线电台都变摆设了。”

鲁路修拍拍他的肩膀:“这个问题,刚才隆美尔连长跟我交接的时候就提醒过了,我已经有对策。”

鲁路修说着,一口气喝完饭盒中剩下的凉咖啡,往饭盒里舀了一盒雪水。

然后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最简易的仰角仪,一边指着西北边三百米开外一个夯土机枪碉堡,吩咐附近的几名掷弹组士兵:

“看到远处那个夯土机枪堡了么,把掷弹筒挪到饭盒上面,再用这个简易仰角仪测量仰角,估算射程,校射一发!”

士兵们读书少,也缺乏几何想象力和物理思维,但好歹知道执行命令,于是就一板一眼照做了。

正规火炮为了测量炮管仰角,都会装备“火炮象限仪”。也就是二战黑白录影里经常可以看到的、放在炮管上形似量角器的东西。

那东西自带水平管,能轻易测出炮管和水平面的夹角。

但象限仪相对昂贵精密易坏,迫击炮组都不会配,掷弹筒就更不配了,只能用简易版的“仰角仪”替代,代价则是省略了“找水平面”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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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弥补这一点,迫击炮组就得在开炮前调平炮座底板。而掷弹筒没有底座,也就永远无法靠自身消除这一误差,所以才难用。

下午隆美尔连队的掷弹筒组在端掉火力点时,屡屡测不准射程,浪费了大量弹药,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莫德尔和迪特尔少尉等颇有天赋的基层军官,原本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可能解决,但此刻听了鲁路修长官轻描淡写几句话,立刻眼神就亮了。

对啊!掷弹筒找不到绝对水平的地面作为仰角参照面,那直接在饭盒里接一盒水、用水面作参照面不就够了么?

自然界的静止水面肯定是绝对水平的呀。

而就在他们琢磨其中道理的时候,几名掷弹筒手已经按鲁路修的点拨完成了瞄准,三个掷弹筒同时齐射了一枚,榴弹飞过数百码的距离,其中还真有一枚不偏不倚炸中了夯土碉堡!

“赶快趁机夺取阵地!轻机枪压制!”

“连长的点拨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己方指挥官的“算无遗策”,向来都是最能鼓舞士气的。原本颇为疲累的士兵们,在看到神炮手首发端掉碉堡的那一刻,一个个都忘却了疲惫,全部奋勇冲杀了上去。

部队就这样气势如虹地继续推进,士兵们对于掷弹筒的打击效果,也更多了几分信赖和期待。

而当鲁路修在挺进途中再遇到碉堡或机枪火力点拦路时,他还因地制宜,继续把之前的战术指导玩出更多花样来。

“如果觉得昏暗视野不好、饭盒面积太小不好量,那还可以充分利用自然水面——我们现在可是在伊普尔地区作战!比利金人炸堤放水留下的积水到处都是!

你们要学会观察环境!利用堑壕里积水比较平静的位置,发射掷弹筒之前,把掷弹筒虚握着放在水坑上测仰角!

如果水波静不下来,就尽量找有浮冰的位置!现在可是冬天!这些小技巧作战操典里不会写,参谋部的人预料不到这种特殊环境!但数学好物理好脑子好的人,要学会自己随机应变!”

如果说隆美尔的指挥风格是剽掠如火,莫德尔是其徐如林,

那么鲁路修的指挥风格就是一派儒将风范,一切能计算的东西,都要精确量化。

这种智珠在握的姿态,不仅真有实效,还能让士兵们特别安心,总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再危险的环境也没什么好怕的。

窥一斑可知全豹,就靠着这样冷静到令人发指的指挥,全连士兵的神经如钢铁般坚毅,毫不怀疑地执行着连长的命令,义无反顾地继续往纵深穿插。

当天色彻底全黑时,鲁路修已经彻底撕开了敌军在巴约勒镇西南郊的防线,渗透到了防线侧后方。

随后博克少校带着整个营也渗透了进来,把防线的缺口进一步撕扯得更大。再然后就是白天在铁路北侧担任佯攻的伦德施泰特少校的第2突击营,也趁着夜色摸到铁路的南侧,迂回到前线。

到了后半夜,连李斯特上校的第12师第16团整个团,也从缺口里钻了过来,对巴约勒小镇俨然形成了西南侧翼的半包围。

位于小镇防区的布军第3军,如果再不走的话,明天一定会被截断铁路后路。

到时候就算不被围歼,也会失去走大路撤退的通道,要是最终没守住镇子,就只有往东北方撤退、撤上伊普尔高地了。

但布3军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撤退,最多也就撤走人员,很多物资绝对来不及搬走——沉重的物资和装备,只有走铁路才能全数转移。而沿着没有正式道路的山坡丘陵爬上伊普尔高地,士兵们随身是携带不了多少负重的。

……

巴约勒镇内,布第3军军长普特尼中将,直到午夜时分,才真正意识到敌人已经强大到了何种程度、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自己似乎有覆灭的危险。

“敌人居然一天之内就突破了十几公里!彻底突破了我们的筑垒地带,进入了防守相对松弛、没有堑壕网的后方!”

“你们这些废物!居然连敌人突破防线后往后方迂回了多远都不知道!我需要了解敌人渗透的威胁程度、会不会影响我军的后路,会不会影响斯滕福德连接到巴约勒的铁路!”

因为夜间下面各级部队上报上来的战况很不清晰,普特尼中将忍不住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他们。

但部下也觉得很冤枉,都想尽办法解释:“军长,这不能怪我们,天太黑了,敌人依然神出鬼没,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摸黑进攻的。而且这些敌人太可怕了,他们似乎不会累一样,打了一整天还在进攻!”

这些布军军官又哪里知道,对面的鲁路修为了确保进攻的连续性,都是让突击营各个连轮流休息、交替执行任务的。

虽然每个连每轮可能也就两小时休息时间,就要再换一轮。但对疲惫至极的士兵而言这也够了,鲁路修不让他们睡更久也是怕士兵们冻死——这可是12月的北海沿岸地带,还下着小雪。

相比之下,布军将士的睡觉时间更统一,所有人都累一整天了,再面对夜战都快崩溃了。

普特尼中将了解前线情况的真实恶化程度后,也是暗暗胆寒。

他知道如果再被动防御,被切断退路的概率就会越来越大。脑内挣扎了一番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明天一早,不,凌晨四点半好了,就让第3师转守为攻、朝镇子西南侧穿插进来的那支敌军发起侧翼反击!一定要截断他们,否则我军的退路就完了!再让铁路北侧的第7师往后收缩,分出两个团协助第3师补防。”

普特尼的参谋立刻就去打电话,通知第3师长罗林森。

罗林森少将接听后,顿时叫苦不迭:“军长您知道的,我们师战前就只剩三分之一老兵了,刚补充进来的四个新兵营枪都没怎么摸过。让他们填线还行,反攻简直就是送死啊……”

但普特尼不跟他讨价还价,强逼着他必须发起反攻,把敌人伸进来的这根钳子斩断!否则就等着回去后上军事法庭吧!

罗林森反复据理力争,最后也没能避免这个差事,只是从军长那里得到了一个安慰奖性质的承诺:

“这个任务必须执行!不过我也知道你难,不会让你独自战斗的。我已经向后方求援了,总司令许诺把驻扎在波珀灵厄的骑兵军主力调来增援我们!到时候你们同时发起反击、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骑兵兄弟会帮你吸引敌人火力的。”

罗林森听说有骑兵军紧急增援策应,这才放心了些,表示天亮前会发起反攻,斩断敌人的渗透。

第49章 让敌人的骑兵师能歌善舞!

罗林森少将被军长逼着承诺了天亮前发起整体反攻。

但事实上,当天夜里前线就有一部分布军军官,基于对战况的实时判断,自行组织了一些小规模反击,试图掐断德军伸进来的铁钳、夺回自己丢掉的阵地。

甚至不光有位于德军铁钳东北侧的布军这么干了。连德军铁钳的西南侧,也有法军将领为了策应盟友,主动发起了几波夹击攻势。

但毫无疑问,这些仓促组织的反攻,都没能斩断德军的铁钳,反而给己方造成了重大伤亡。

因为巴里亚第12师和第6师的主力,已经整体补防进了白天刚刚夺取的阵地,并且构筑起了稳固防御。

连12师师长卡尔.柳德波特少将本人的师部,都已经往前移了至少五六公里。

大量的MG08重机枪,甚至一些直瞄野战炮,都被拉进了新占领的阵地。

所以无论布军还是法军发起反冲锋,都会陷入交叉防御火力的天罗地网!

而布军和法军当天蒙受的最大伤亡,其实就来自于这种反攻——

白天一整天、那两个突击营的突破,从绝对人数来看,其实并没有杀掉布军多少人。

鲁路修所在的连队,一整天血战下来,也战死了70多个人,重伤不得不撤回后方的,也有100多人,他的连队蒙受了高达三分之一的伤亡,这还没算那些不用下火线的轻微伤。

而被鲁路修连队杀伤的敌人,其实也就大几百人。如果把两个突击营的总战果都算上,总数或许接近两千人了。

考虑到敌人并不精锐,布第3军之前在蒙斯受过重创现在大量都是新兵,这个交换比本身不算什么。

突击营最大的贡献,在于突破,在于撕开口子,让德军从“进攻方”变成了“防守方”角色。

因为威胁了敌人的退路、攻敌之所必救。

原本德军两个师都要离开堑壕冲锋,暴露在炮火和机枪的直接杀伤之下。

现在却可以在堑壕里蹲坑,让敌人冲锋、暴露在炮火和机枪之下。

如果打仗可以和《钢铁雄心》游戏那样数据量化的话,那就相当于原本德军全体进攻部队都要蒙受一个“防御力除二”的DEBUFF,而敌人可以享受一个“防御力乘二”的正面BUFF。

但现在,因为鲁路修战术的搅动,局部攻防角色转换,德军两个师都可以防御乘二,布、法军才要防御除二。

卡尔少将在当晚击退了敌人的两次反击后,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他心中对鲁路修贡献度的认识,也愈发具象化了。

“原来进攻战役还可以打成这种形态、打得这么爽!本来我的战士们才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冲锋的一方!现在靠着那小子的筹划,咱就可以舒舒服服蹲坑、让敌人顶着弹雨冲!

战后一定要劝大哥晋升他!只要他战后把突击队战术的操典编出来,用于全军推广,光凭这份策划的功劳,少校就跑不了了!”

卡尔少将看着各个防区送来的最新战报,看着阵地两侧不断割麦子一样倒下的布军、法军,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得不行。

用两个营的单点突破,就换来了两个师可以蹲坑防御,这买卖太值了!

德军的两个师就这样在堑壕中安稳蹲了一夜,对反击敌军造成了数千杀伤。

而布军前线部队越是反攻不下,噩耗逐级上报之后,上面的将领就愈发焦急、更要加码反攻力度。

比如驻扎在波珀灵厄的布骑兵军,就遭到布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的反复电话催促,让他们务必明早天亮前赶到巴约勒镇,对可能已经渗透绕后的德军突击队展开全力猛攻!务必将其彻底摧毁!

……

鲁路修并不知道自己被布军高层盯上了,此时他正带着几支小部队,在巴约勒镇的后方空虚地带肆虐穿插呢。

自从突破了布军的严密筑垒地带后,他的活动空间其实大了不少,利用夜间摸黑偷袭,着实给敌人后方造成了不少破坏。

后半夜凌晨三点左右,鲁路修派出的两个排先头侦察部队,在莫德尔少尉和迪特尔少尉的带领下,甚至化整为零、终于摸到了巴约勒镇和后方斯滕福德之间的铁路线旁。

鲁路修交代他们的任务,就是尽量破坏铁路——因为鲁路修知道,只有让敌人知道维系他们补给的铁路都保不住了,巴约勒镇内的守军才会慌乱,考虑撤退,从全局层面破坏布第3军的士气。

但因为12月21日对应农历初五,上弦月还很黯淡,夜里视野非常差,莫德尔和迪特尔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摸到哪里了。

最后,还是摸着摸着,突然看到前方一公里外突然有火车经过,他们才知道自己终于绕过了整整半边镇子、摸到了后方铁路线上。

迪特尔少尉看到运满了物资的火车,忍不住要上去搞破坏:“咱上去用掷弹筒轰几发、把火车炸了吧。要凑到近前放炸药包肯定是来不及了。”

莫德尔却更谨慎,他在脑中复盘了一下出发前长官的话,这才否决道:

“不行!长官是让我们破坏铁路,只靠几发掷弹筒,最多把火车炸翻炸伤,不能确保把路炸断。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咱还是趁着敌人不防备,慢慢摸过去安装炸药包。

而且长官推演过,只要铁路炸断,敌人肯定无心守城,有可能往北撤上高地。这些物资刚运进去,他们未必来得及花掉,说不定还会便宜我们呢——你非要炸火车,等它卸完货返程的时候再炸。”

迪特尔一想,好像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就果断听从了。

两个排的突击队,就以渗透侦查的模式,慢慢往前摸,一路上也短促交火干掉了两支布军的铁路巡逻队。

但因为到处都在打仗,这里的交火也没引起太大注意。这个时代不存在特种作战,后方的戒备往往很松弛。

半小时后,他们就摸到铁路边,然后简单埋好了爆破装置,把能找到的炸药包都塞到了铁轨下面、与枕木绑紧。

不一会儿,之前运完军备物资进入小镇的火车,果然开回来了。车上还运了一列伤兵和尸体,还有少数需要撤出的文职人员——当然莫德尔并不知道车上运的是什么人,在战场上,也没法律规定运了伤兵的火车就不能炸。

在莫德尔眼中,他只看到一火车的敌军战斗人员在撤退。

“起爆!”随着莫德尔一声令下,突击排的随行工兵压下了起爆器,十几公斤的TNT瞬间起爆,把铁轨掀飞了好几段,也把临近的五六节车厢炸上了天,其余车厢也被巨力拉扯得脱轨翻覆。

火车上绝大部分的布军士兵,都被这一波炸死、撞死、摔死了。

少数受伤者挣扎着钻出火车,也被莫德尔和迪特尔左右夹击,用冲锋枪对着火车废墟往来扫射了几遍,随后才赶紧撤走。

大约四点,莫德尔终于重新找到了鲁路修长官,简单汇报了情况。

“长官!我们找到了布军的铁路并且将其炸断了!”

鲁路修忍不住眉毛一扬:“很好!这下巴约勒镇上的布3军就非撤不可了!不过我们也别大意,敌人肯定会有最后一波疯狂的报复。

现在我们赶紧加固工事、撑到援军跟进补防,那样就能把战果全部消化掉了。给李斯特团长发报,让他赶快带着第16团过来接管阵地,让伦德施泰特营长也逐步向我们靠拢!”

“是!长官!”负责通讯的施魏因斯泰格排长立刻去安排。而莫德尔、迪特尔则加入了挖深堑壕、增设散兵坑、伪装火力点的行列。

而敌人的动向,还真就被鲁路修猜了个七八不离十。

仅仅二十分钟后,一个突前侦查的排就发回无线电报,向鲁路修示警:

“长官!我看到北边斯滕福德方向,有大批机动部队朝我们这边来了!是敌人的骑兵师!”

“骑兵师?”鲁路修一愣,脑中不由浮现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战马》。

那部2011年的电影里,就拍摄了些一战中布军骑兵师挥舞着马刀朝着重机枪阵地冲锋送死的镜头。

如今才1914年,战争才刚开打几个月,敌人的战术思想确实还挺落后的,会不会……

想到这,鲁路修内心不由升起一丝热切,连忙问身边的人:“莫德尔,你对布军的骑兵了解么?知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武器?”

莫德尔倒是基本功很扎实,想都没想就回答:“有手枪和卡宾枪,也有马刀和骑兵剑这些冲锋武器。”

鲁路修大喜:“很好!你们分两个排,去旁边小树林里隐蔽,挖几个散兵坑,用挖出来的土堆夯到轻机枪两脚架上!把所有装水容器都装上雪水,准备冷却机枪管!或者干脆铲积雪把机枪管埋了只留一个口子!

所有冲锋枪手集中,一会儿先用冲锋枪阻敌迟滞,勾引敌人!让他们觉得我们缺乏远射程压制火力!”

在鲁路修有条不紊的指挥下,A连的将士们全部忙碌起来。同时后方的博克少校带领的隆美尔、李斯特等连队,也加速往这里靠拢,并且沿途选择合适的阵地,摆开口袋。

鲁路修只觉心中热血沸腾,打了一整天高烈度的憋屈仗了,难得可以跨时代欺负一下思想落后的敌人,这种机会不抓住怎么可以!

当然要先示弱,勾引敌人多投入多下注了!

等会儿就让那些“游牧”变得能歌善舞!

——

PS:算了,两更早上一口气更完,就为了求点评论、求点追更。

因为要8月中旬才能上架。追更千万不能散啊,这口气一散书就完了。

第50章 歼灭骑兵师,攻克巴约勒

12月21日,凌晨四点半。

巴约勒镇西北方、距离镇子大约3公里的位置。

布国第1骑兵军军长、艾德蒙.艾伦比中将(下图),正亲自带着他麾下的第2骑兵师、第3骑兵师,刚刚赶到战场。

原本巴约勒镇这边出事儿了,是应该让离得更近的斯滕福德守军,也就是加1师、加2师来增援的。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3626525803107601/33150217603992308/10574490/33662f2e7fbcd010b4e5f5bf9a895a61Sh9121t8r56uYG7_hd.webp">

但谁让坎拿大人反应迟钝,管理混乱,原先没打过仗。仓促之间,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只好把这个紧急任务交给了骑兵部队。

于是艾伦比中将只好连夜赶了30多公里路来到这里,先从波珀灵厄绕路到斯滕福德,再由斯滕福德南下来到这里。

“听说敌人只有一些小规模的渗透袭击部队?这种偷偷摸摸窜来窜去的老鼠,倒确实适合我们骑兵来抓。”

艾伦比中将先在望远镜里看了一下火势未熄的斯滕福德-巴约勒段铁路被炸现场,看到好几节火车车厢还在熊熊燃烧,他知道敌人肯定还在附近,不可能撤远的。

他立刻派出了几个骑兵连撒网搜索、火力侦察,争取尽快摸清敌人布防位置。

手下的骑兵军官们也都很勇敢,坚决地执行了这条命令。

似乎是为了印证艾伦比中将的猜测,骑兵连刚往西南方撒出去没多久,就传来了爆豆一般的枪声。

艾伦比中将眉头一皱,一边再次举起望远镜亲自观察,一边在心中盘算:

“看起来敌人确实不多,这个火力密度,也就几百人的样子,应该不会超过千人。

就这样一支渗透骚扰部队,都会让巴约勒守军不敢出来反击,普特尼那家伙是老糊涂了么!”

艾伦比在心中腹诽了一下老同事普特尼、也就是步兵第3军的军长。

他又哪里知道,普特尼这一晚上并不是没有反攻,只是之前的反攻主要是朝着德军主力的方向攻的,而且都被击退了。

而对于眼前这支渗透到最后方的敌人,普特尼手下的部队也都是步兵,黑夜中哪敢撒网追击?就算遇到了,也没法呼叫友军快速合围,岂不是白白送菜么?

既然知道敌人那么精锐,普特尼肯定要把这种围歼任务让给骑兵友军了。

艾伦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立刻下令:“高夫少将,你立刻带着第2师迂回包抄。听说这支敌人有一定的自动火力,但射程似乎不远。

骑兵进攻密集火力的敌军阵地会比较吃亏,所以我们要尽量分散队形、从多个方向包抄合击!好在敌人数量不多,到时候肯定会顾此失彼,我们一起上绝对可以全歼这支敌军精锐!”

骑2师师长舒伯特.高夫少将并不敢托大,但还是执行了军长的命令,分出麾下一个骑兵旅大范围迂回,他自己则带着另一个旅作为预备队,同样往西转移。

军长说“敌人的自动枪械射程似乎不远”,这应该是从总司令那里听来的情报,是守卫巴约勒的第3军上报的。对于这种转了好几手的消息,舒伯特肯定不能直接全信,还要亲自验证一下。

1914年的布军骑兵部队,每1个骑兵师下辖2个旅,旅下辖3个团、团下辖3个连(步、炮兵才有营,骑兵没有营,团下面直接到连)

每个师9000多人,其中1200人的炮兵、分成两个炮营、每营24门便于机动的轻型野战炮,共48门——不过实战中,如果是长途机动作战,野战炮的机动速度肯定还是比骑兵慢,进入战场后还要花时间部署阵地。所以在打得急的时候,炮兵往往赶不上第一轮战斗。

另外,全师还有600人的通讯、工兵、后勤等辅助士兵。

最后剩下的7200人都是骑兵,所以一个旅是3600骑,团1200骑,连400骑。

舒伯特师长分出一个旅试探性迂回、接近后,很快跟鲁路修所在的营交上火了。

一番亲自验证后,布军骑兵虽然也付出了百十骑毙命的代价,但也大致摸清了敌人的阵地分布。更关键的是,手下人真的确认了一个重要情报:

“师长,敌人应该确实是装备了那种新式的、可以连续射击手枪弹的小型自动武器!也就是第3军上报的‘冲锋枪’!我们的战士试探进攻不利后,只要退到两百米外,就绝对没事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敌人的步枪。”

舒伯特彻底松了口气:“原来这种枪果然只有不到200米的射程!那就没事了,他们人少,过会儿我们四面八方一起涌上去,绝对可以灭掉这些所谓的德军精锐!

再给你们半个小时迂回到位,现在进攻还有点早,但也别拖到完全天亮,天亮后敌人的视野也变好了。”

完全天黑的情况下,骑兵大规模密集冲锋容易撞到自己人,容易发生混战误伤。但完全天亮也不行,所以就五点多刚蒙蒙亮的时候最好。

一切就这么定了。

……

“为什么不让MG15轻机枪组开火?连长,敌人都冲上来了!”

擅长指挥机枪的迪特尔少尉,在看到敌人几次试探性接触被击退后,急得不行,很想立刻表现自己,于是屡屡向鲁路修请求。

但鲁路修的军纪非常严明,说要保持机枪火力静默就必须静默,不许提前暴露。

“迪特尔!沉住气!我们昨天的持续进攻节奏非常快,机枪组们其实没捞到多少表现机会!倒是冲锋枪组大放异彩、吸引了敌人的恐惧。

现在敌人敢用骑兵军反攻我们,说明他们根本没料到我们这种快速机动渗透部队,也会成建制装备机枪!一定要沉住气,勾引敌人全力冲上来!只要不是整师、整旅地往上冲,就不能暴露机枪!”

于是德军突击营各部就继续隐忍,伪装过的火力点也都非常沉得住气。隆美尔、李斯特等连长也都跟鲁路修一样严格地约束部下。

布军骑兵的进攻准备越来越充分、包围圈也越拉越严密,渐渐地,还有少数布军骑兵的13磅轻型野战炮已然赶到战场、完成部署,并且开始对德军突击营炮击!

也幸亏这种炮击的火力密度并不大,骑兵用的13磅炮折算过来大约是70毫米口径,一夜急行军能赶到战场的也没几门。

鲁路修这边,阵地构筑得很严密,人员分布又松散,躲在壕沟里还不至于被70毫米小炮严重威胁。

这种面对炮击继续只能用冲锋枪乃至掷弹筒反击的“怂样”,愈发助长了布军骑兵的骄纵。

“全军冲锋!放信号弹!”

终于,布军骑兵也被德军偶尔的掷弹筒抛射抽杀搞得沉不住气了,眼看东边亮起了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艾比伦中将和舒伯特少将先后下达了总攻命令。

数以千计的布军骑兵,开始朝着看似弱小的德军突击营冲锋!

地球历史上,伊普尔战役中那次造成布军第2骑兵师减员过半、以至于被搬上大荧幕《战马》的经典场面,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换了个地点,在这片巴约勒镇北部的小树林和原野间上演了!

“终于中计了!所有MG15轻机枪组,全部开火!自由射击!”

鲁路修在敌军少量70毫米炮的炮击下憋了那么久,差点都觉得自己内脏被微微震伤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等到敌人中计了!

他大声喝令,吐尽胸中浊气,随后也抄起冲锋枪,不敢冒头离开堑壕,只是举枪过顶、以后世黑叔叔信仰射击的姿势,对着壕沟外的敌人“哒哒哒”泼洒着9毫米手枪弹。

每个连16挺之多的MG15轻机枪,全营理论上有60几挺。凡是幸存下来的机枪组,全部对着敌军骑兵疯狂泼洒弹雨。

原本因为缺乏水冷散热套、而无法持续射击的轻机枪,

也因为12月底的寒冷作战环境、下过雪的天气,变得完全不用担心火力持续性的问题!

没有水冷,咱有雪冷!直接铲雪把枪管埋起来射!

“哒哒哒!咔咔咔!”疾风骤雨一般的金属风暴,如怒浪狂涛朝着轻骑兵席卷而去。

无数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钻出无数个血洞,瞬间倒毙坠马。

而他们的战马,也被大量扫射击杀,伤亡率一点都不比马背上的人低。

惨嗥嘶鸣之声,一时间响彻整片原野。

鲁路修所在的这个营,原本选择的阵地就稍稍带了点弧形,还依托了两片小树林。

这样的地形,也导致敌人进攻时,有一部分部队会自然而然钻进弧形的凹面,就像是钻进了一个天然的口袋。

布军骑兵当中,扮演了这个钻口袋角色的,正是舒伯特少将的骑2师的一个旅。

于是这个旅首当其冲,几乎被来自左右前三个方向的好几十挺轻机枪持续交叉扫射!

偏偏1914年的布军随机应变能力也比较差,军官们脑子普遍还比较轴,会“英勇”地坚决执行命令。

否则也不至于出现电影《战马》里那种标榜骑士荣誉感、实则无脑送死的场面了。

敌人的这份呆板,就由鲁路修照单全收了!

布骑2师的一个旅,几乎就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交叉绞杀在这片地带!哪怕原本就不满编,凑不到3600骑,但至少也死了两千多骑!

而后来根据战后统计,在这片弧形凹陷阵地上,至少收尸到了两千七八百个战死的骑兵!一整个旅,除了极个别逃兵,其余尽数全歼于此!

而骑2师的另一个旅、以及骑3师全部,他们的损失同样不小。

只不过这些部队还有时间反应,发现不对劲还能赶紧屁滚尿流撤退,跑得快还能逃出去。

舒伯特少将的另一个旅,在冲锋时好歹分了几个波次、留下了一些预备队,所以只有最前面的6个骑兵连遭到了突袭重创,连连败逃时,已经被收割了过半人命。

剩下6个连的预备队哪里还敢再上,纷纷试图拉开距离。

可一开始德军就是故意示弱、放近了打的,MG15轻机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完全不逊于其重机枪原型,在1500米上照样能杀人。

骑兵连连败逃,也不免被背后扫射驱赶了一路,不停有士兵背后中弹坠马,惨嗥了快半小时才完全脱离战斗。

艾比伦中将亲自督领的第3师,情况比这边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

仅仅半小时后,伊普尔城内。

布国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留着浓密纯白色大胡子的老元帅拿起话筒,仅仅听了一句,手就一哆嗦,话筒跌落在地上,啪地砸坏了外壳。

“元帅您怎么了?您没事吧?”旁边的参谋连忙扶着他坐下,还以为老元帅是血压过高身体不受控制了。

“这……这怎么可能!敌人只是几个营的渗透部队,就几乎歼灭了舒伯特少将的骑兵师!还把艾伦比中将的另一个师也打残了!”

“什么?”旁边的参谋们也都震惊不已。

这绝对是昨天战役打响以来,最大的损失了。

巴约勒前线打死打活打了那么久,也不可能有一万人以上的伤亡总数!再怎么打总损失还控制在四位数。

可是仅仅半小时骑兵军就丢掉了好几千条人命、算上伤兵的话绝对过万了!

这就是用骑兵四面八方同时冲击密集重机枪阵地的下场吗?

可是,就算骑兵不适合现代战争了,不是应该拉扯着打的吗?怎么会掉进这样的陷阱?

“这不可能!敌人只是渗透部队,怎么会装备那么多重机枪!谁不知道德军的重机枪有70公斤重呢!

你告诉我这种渗透部队能扛着70公斤的枪到处跑、而且还不是扛一挺两挺,是上百挺!”

也难怪骑兵部队轻敌了,这是任谁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

如此惨败,已然让布军总司令部都陷入了相当的混乱。

……

巴约勒城外,德6集巴里亚第12师的师部内。

鲁路修的顶头上司、师长卡尔.柳德波特少将,此时此刻的心情显然是与约翰.弗伦奇元帅正好相反的。

“几乎歼灭敌军一个骑兵师?重创一个骑兵师?太好了!立刻通知集团军军部!还有,赶紧让前线安排扩音器,对着巴约勒守军喊话,打击动摇他们的士气!

还有,把刚弄上来的那几门扔煤气罐的‘喷烟者’,全部把装药去掉,给我塞传单!来不及印刷?来不及印就手写啊!内容又不难,就是告诉他们,布军总司令部派来增援巴约勒的援军,已经被我军围点打援干掉了!

他们的铁路已经被我们炸断!补给已经运不上来了!现在援军都死光了,他们还要守着这个小镇吗!”

卡尔少将这一连串基本操作,倒也扎实。一切事务都按他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德军侧翼围城的部队,开始新的炮击火力准备,对着小镇轰击。士兵们在前线用能找到的一切扩音设备隔空喊话。

几个小时后,手写的传单也通过凌空炸裂的煤气罐,洒落到了镇子里。虽然数量不多,但制造敌军人心的动摇,已经足够了。

“对面的布军将士们!你们已经没希望了!你们的援军被消灭了!铁路被炸断了!帝国的大军已经包围了这座城镇!”

而事实上,德军当然没能包围,且不说巴约勒正北方朝着伊普尔高地的那段山坡不可能被包围。

就算是西北方沿着铁路的区域,其实也就最多两个团的德军渗透过去了。

但问题是巴约勒镇上的布军不知道,他们陷入到了不断有噩耗、不断有假消息降临的惶恐不安中。

最终,他们也只是再死命坚持了一个白天。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布第3军军长威廉.普特尼中将已经约束不住士气极度低落的残兵了。

数以千计的新兵、往北沿着丘陵坡地,爬上伊普尔高地边缘的凯默尔山,撤进了布军第1军的防区。

那地方说是山,其实最高点海拔也就155米,换到别的地方根本不配叫山,也就在低地国家才算山,毕竟旁边还有大片大片海拔为负的沼泽地呢。

凯默尔山上,布军发现己方的逃兵涌上来,一开始还试图开枪警告。最后实在是法不责众,才只能作罢。

第1军军长道格拉斯.黑格中将听说情况后,还亲自来到凯默尔山主阵地视察、约束军纪,还下令把逃兵先关进禁闭营。

形势恶化到这种程度,第3军的威廉.普特尼中将已完全不可能守住巴约勒小镇,他也只能带队撤上伊普尔高地。

只不过作为主将,他为了维持住尊严,是跟最后殿后撤退的一个团一起行动的。

而仅仅几个小时后,也就是22日天亮时分。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元帅一觉醒来,听说第3军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自行放弃了重要阵地撤上山,他也不由大怒。

他下令把普特尼中将卸了枪,跟随一批指挥不力的抗命军官一起,押送回伦敦、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

普特尼中将带着溃军逃上凯默尔山后不久。

德6集12师、6师的部队,也如潮般涌入巴约勒小镇,摘取这颗胜利的果实。

而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博克少校和伦德施泰特少校的那两个突击营。

鲁路修指挥的连队,又冲在这两个突击营的最前面。

——

PS:周末就不拆更了,一大章写到攻下小镇,免得大家不耐烦。

而且今天要控制字数不能超20万字整,免得多提前一天下新书榜。(理论上新书榜要到8月4号,但明天肯定就超20万字了,浪费一天新书榜。今天这更更完后要卡19万9千字)

第51章 发点战争财,再接再厉继续干

鲁路修的士兵们冲进巴约勒小镇时,几乎全都骑着战马,来去如风。

他们本就是从第12师直属骑兵侦查连改编而来,骑术底子很好。

昨天一早伏击歼灭了布军第2骑兵师、重创第3骑兵师后,虽然半数以上的战马都被机枪扫射报销了,只能拿来分割吃马肉,但还是有一小半的无主战马被活捉。

布军直接战死的骑兵至少在五千人以上,所以凑两千匹好马分给两个突击营的将士骑乘,实在是宽裕得很。

巴约勒镇面积不大,建筑也大多残破,但鲁路修带队冲进镇子后,很快就发现了极为丰盛的收获!

连队沿着铁路进镇,刚走没多远,就看到火车站台边凌乱堆码着大批来不及处置的物资——估计就是昨天返程时被莫德尔炸毁的那列火车,所卸下的货物。因为战况变化得太快,敌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入库就跑了。

倒是车站旁边不远处的几座仓库,似乎被撤退的布军放火点了。

鲁路修见状立刻下令救火,火车站的消防水龙倒是没被破坏,百十个突击队员手忙脚乱接水一阵乱喷,总算扑灭了火势。

估计是那些放火的布军士气太低落,刚点着就跑了。

也多亏鲁路修是骑马赶来的,要是没缴获够战马、得靠腿着来,那估计也烧光了。

灭完火,鲁路修赶紧大致清点了一下战利品。

仓库里的弹药并没有被放火,估计是布军没这个胆子,怕仓促销毁弹药时威力不好控制、把自己炸死。

鲁路修至少缴获了上千万发7.7毫米子弹,还有近20万发炮弹——但绝大多数都是二磅炮,也就是40毫米口径的。

70毫米以上的不到5万发,105毫米及以上的更是只有1万多发。

这些弹药大多跟德制的不兼容,只能上缴,等将来缴获的敌人武器多了,或许能组建敌械师用。

除了弹药,仓库里一半多都是粮食和腌肉罐头。

还有法兰绒的毛毯、羊毛呢子的大衣,布国本土产的威士忌,阿三的红茶,新大陆运来的咖啡雪茄巧克力——这些都能拿去卖了变现。

唯一算得上军用战略物资的,就是一仓库的橡胶轮胎了。

另外还有一堆大炮来不及运走,但布军撤退时都往炮管里塞了手榴弹,确保把管子炸坏。德军缴获后,也只能看看除了炮管以外的部分,有没有回收价值。

“草,那些布狗的日子过得真好,到底是掌握了海军,能源源不断从全世界各地把物资运到本土。不像帝国,运点东西得偷偷运,嗜好品早就运不进来了。”鲁路修身边的下属无不感慨愤然。

鲁路修这边刚粗略盘点了一番,博克少校也带着隆美尔、李斯特他们几个连到了。

心腹眼线克洛泽第一时间通风报信:“营长他们来了!长官,这里的情况该怎么上报?”

鲁路修来不及多想,果断吩咐:“报损,布军撤退时放火,除了铁皮罐头和玻璃瓶的威士忌,其他东西都被烧了。所有东西拿湿布盖上,就说是灭火时浇的。

具体我自己会和营长商量,火车站的仓库全部贴上封条,让他们去别处发财——镇子上又不止这一个地方有油水。”

鲁路修只是抢先占了布军撤退后留下的最肥一块仓库,其他还有些汤汤水水,他这点人也占不过来,就留给友军好了。

他们这两个突击营,出生入死拼得那么狠,促成了敌第3军的总崩溃。

好不容易打了胜仗,拿点战利品怎么了。

博克和隆美尔等人很快找到他,鲁路修也很慷慨:把威士忌跟大家分了,两个突击营的将士每人一瓶,还给一盒新大陆的雪茄(一盒五根),肉罐头也全部分了。

两个营的士兵肯定吃不掉那么多威士忌和肉罐头,多出来的部分,各级军官也能分润一点。

粮食和弹药、轮胎全部上报,也给上面意思意思。

而咖啡红茶巧克力这些,剩下的雪茄,外加法兰绒和毛呢、皮革制品,鲁路修就全昧下了。

营长博克少校那儿,许诺将来稍微分润一点点,毕竟他是长官,又有个总参谋长舅舅,不能得罪。

其他人暂时给这点好处就够了,鲁路修也不是贪财,而是他想到此次战役结束之后,回到后方,自己肯定要想办法在军工领域搞更多事情。

没钱可没法让自己的设想落地,更没法扩产。同样一笔钱留在他这种穿越者手上,发挥出的价值起码超过在别人手上数倍。

等将来他在军工界也稍稍发达之后,再拿出一点来回馈战友,给战死和负伤的袍泽额外抚恤、补贴,也算是良性循环了。

博克少校也隐约知道鲁路修稍微做了点手脚,但他懒得计较这些细节。

在收了半车皮的酒水后,博克少校表示上面的关系他都能搞定。他还指点鲁路修:

那些橡胶轮胎别直接上报给师部或军部,而要报给后勤运输部门,包括军方的铁路调度部门。这样才能换取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塞足够的额外车皮,帮大家把东西运回去。

鲁路修立刻领悟,就把所有橡胶制品从上报清单里划掉,让博克少校代为处置,然后把报告里的火损描述稍稍修饰了一下。

当天后方就来了好几列拉货的军列,其中两列额外多挂了五个车皮,把属于鲁路修的东西偷偷运走,转移到后方指定地点。

……

拿下巴约勒小镇,接收了敌人一整个军的遗弃物资后,德军算是回了一大口血,执行后续战役目标的底气也足了很多。

不过一张一弛总是要的,突击营连番血战,已经疲惫至极。

拿下镇子后,一线作战任务只好交给其他友军,突击营的将士们全部占了镇子上原先最好的旅社,好好吃饱喝足大睡两天。

好在布军之前的防御纵深本就不太深厚,巴约勒这边被突破得那么快,敌人的后方阵地来没来得及重构、加固。

所以从巴约勒到下一个重要据点斯滕福德之间的旷野地带,还是在短短两天之内,就被德军常规部队突破、占领、消化。

到了12月24日上午,德军先锋已经突进到了斯滕福德市东南侧两公里左右的位置,两天时间里又前进了将近十公里。

只剩进城前的最后两公里,才被布军新构筑的城防阵地拦住——本来,德军理论上还有可能推进得更快一点,但毕竟已经是12月24了嘛,西方人大多有过平安夜和诞节的习俗,双方士兵们打仗就都不怎么提得起劲。

地球历史上,开战第一年的平安夜,双方还有默契停战过。但在这个世界,伊普尔战役正打到最紧张的时候,彻底临时停火显然是不可能了。

估计也就在南边德法两军之间的交战线上,会有平安夜停火。由此看来,似乎德布之间的仇恨,已经隐隐然有超越德法仇恨的趋势。

而同样是在这两天之内,对面的布军其实也做了很多防御部署调整工作,并没有坐以待毙。

早在巴约勒丢失的当天晚上,布国远征军最高层就知道光靠手头的部队怕是堵不住防线了。

所以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元帅,就亲自给伦敦发电求援:“前线告急,请求将仍在多佛紧急训练的拉合尔第7、第8师,立刻调往前线!”

弗伦奇元帅求援后不到两个小时,伦敦方面就回电了,是陆军大臣基钦纳亲自回复的。

基钦纳是布国陆军头号人物,同样有元帅军衔,还有伯爵的爵位。回电里,他表示那些南亚来的乌合之众训练水平太差了,战力远低于之前的预期,根本无法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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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弗伦奇元帅还是不屈不挠:“现在前线已经非常危急!第3军仅仅打了两天就被彻底打残,骑兵军也折损过半!我急需一切能动弹的活人来填线!士兵质量不重要!”

面对弗伦奇如此激烈的措辞,基钦纳大臣阁下最终还是批准放行了。于是2万4千名援军就从多佛乘船启航,次日抵达了敦刻尔克,随后又火车转运到斯滕福德。

所以当德军打到斯滕福德城外时,他们面对的敌人主要有以下编制:从坎拿大来的加1师、加2师,从南亚来的拉合尔第7师、第8师。

德军这边,之前主攻巴约勒的巴里亚第6、第12师已经太疲惫了,连续作战也蒙受了一定损失,需要转入修整。所以第6集团军把最老牌的巴里亚第2军的第2师、第3师调了上来,担任第一线进攻任务,其他4个师作为预备队。

看起来,在斯滕福德这个铁路咽喉枢纽,德军一线只有两个师,要面对布军四个师的防守。但德军上上下下全都很有信心,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殖民地军队跟布国本土军队质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同时,布军的主力精锐,布第1军和第2军,正在伊普尔突出部正面,以及滨海方向,被德第4集的友军牵制着,他们也同样无力脱身来回援斯滕福德。

当鲁路修和博克少校、伦德施泰特少校等人休整完、重新可以投入战斗时,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局势。

第52章 要想两翼齐飞,就得上列车炮

12月24日一早,结束了两天休整期的鲁路修,便被卡尔师长喊去师部开会。

应该是有一些关于即将到来的斯滕福德攻城战的细节,以及最新战况消息,需要同步一下。

同样接到参会通知的还有博克少校这个正牌营长,但他受巴里亚王室高层的信任程度,显然还不如鲁路修这个副营长了。

鲁路修稍微做了一些准备,开会前特地拿上了那天巴约勒之战中缴获的几件战利品——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被击杀敌将的遗物。

包括布军第2骑兵师师长、舒伯特.高夫少将军服上剪下来的、沾满血迹的肩章,以及他的骑兵佩剑。

在那天的战斗中,高夫少将是唯一一名直接被机枪扫死的布军骑兵师长。后来鲁路修的部队打扫战场时,看了他军服上的徽记,才知道打死了一条大鱼。

“师长,这是前天打死的布军骑兵师长的遗物,我们从尸体上缴获的。”鲁路修礼貌地把战利品呈上去。

“战争真是无常啊。凭你这份功劳,这仗打完肯定至少是少校了,板上钉钉。这样吧,打完斯滕福德、掐断敌人的大动脉,我就给你打报告,让司令批示,落实你的晋升。”卡尔.柳德波特少将看到那柄骑兵佩剑时,还不由自主身躯微微一震。

对方同样是一名少将、师长,就这样在督军冲锋的路上,被交叉扫射的MG15轻机枪阵,打到死得不能再死。

“感谢师长栽培。”鲁路修一边感谢,一边严肃地敬了个礼。

卡尔少将摆摆手:“先别急着高兴,还是看看眼前这一战怎么打吧,要打下斯滕福德,才算是完成了阶段性目标。”

大家心里其实都很清楚,之前的巴约勒之战,战略意义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之所以最后战功煊赫,主要是歼敌数量巨大。

布军两个骑兵师来救援、结果直接轻敌撞枪口上了。白白送了德军那么大的军功,还连带着造成布军全局人心惶惶,带崩了守城的友军。

而眼前的斯滕福德,才是真正的战略要地,拿下这里,整个突出部战役就算是完成过半了,因为能彻底掐断伊普尔守军的铁路补给线。

鲁路修休息了两天,不是很了解近况,不好直接贸然献策,所以他就借机询问了一下:

“师长,听说布军只让加军两个师和南亚殖民地的两个师守卫斯滕福德,这些部队人数虽多但并不精锐。他们自己最精锐的第1军、第2军,为什么没能腾出手来呢?”

卡尔便顺势给他们通报了一下友军的信息:“因为这两天,伊普尔突出部正面的牵制攻势也打得挺有声势的。

第4集团军的3个师,在伊普尔正面佯攻。第4集司令符滕堡大公,集中了符滕堡和巴登军队的大多数重炮,跟敌军持续对轰。逼得敌人的炮兵主力不敢懈怠、也无法被抽调。

另外,第4集的侧翼主攻部队,也顺利拿回了奥斯坦德,目前正在进攻迪克斯慕德,这两步完成之后,北线沿海的我军,就能重临尼奥波特了——也就是当初你跟李斯特团长一起浴血奋战、堵死歼灭比利金陆军,最后放弃的那个小镇。”

鲁路修听了之后,也不禁有些感慨,当初他们为了减少损失,弹性防御,最后在尼奥波特和奥斯坦德被彻底轰烂只剩废渣后,放弃了那两个地方。

但一个多月后,为了围歼更大的目标,还得重新把这些地方打下来。

虽然当初撤退的决定并不算错,弹性防御也本就该这么打,但心中多少会有些惋惜。

卡尔少将似乎是看出了鲁路修的情绪变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鲁路修的肩膀:“不要惋惜,虽然当初稍稍退却了,现在又要打回来,但情况是不一样的。

当初是不得不退,因为帝国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而这次回来,第4集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鲁路修之前没工夫关心友军,听了师长的解说才勾起几分好奇:“哦?情况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么?”

卡尔少将:“我们当初之所以非撤不可,是因为敌人的战列舰队占据绝对优势,对于沿海城镇守军的威胁太大了,海岸边根本站不住。

但第4集接手布兰肯贝尔赫、泽布吕赫等地一个半月以来,一直有加紧施工,尽量在前沿修筑新的岸防炮台,或者修复、扩建原本的炮台、换装射程更远的重炮。

现在帝国的280毫米岸防炮,已经拉到了距离奥斯坦德很近的前线,秘密安装好了,那些炮都是从安特卫普港拆过来的,现在安特卫普已经一门大口径岸防炮都不剩了,全部前移部署。所以前几天北线开始总攻后,夺回奥斯坦德就显得很顺利。

布军也有再派海峡舰队的大量前无畏舰过来、想炮击我攻城部队,但都被我岸防炮反击,好像打伤了一条敌前无畏舰,打沉了两艘辅助小船,敌人就消停不敢再来了。

奥斯坦德被夺回后,迪克斯慕德的敌军缺乏了侧翼掩护,加上迪克斯慕德本身又不靠海,距离北海海岸线还有十几公里,所以也被我军围攻了,估计几天之内就会有进展。

现在布第2军的主力,在守沿海方向。布第1军的主力,除了面对伊普尔正面,还要分兵增援迪克斯慕德,所以才没法来斯滕福德-波珀灵厄一线。”

鲁路修听到这儿,才算是彻底理解,为什么战役全局的态势会打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在北线的友军也这么给力,吸引了敌人那么多兵力。

他对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请教确认道:“这么说来,我们最终应该能够和第4集的人在敦刻尔克和卡塞勒之间的某处会师了?如果按照战前双方各自推进60~70公里的进度来算的话。”

对于这个问题,卡尔少将却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开战以来,我们也向第4集了解了更多细节情况,他们现在打得确实有声有色,但难处也只有自己知道。

他们现在发现一个很窘迫的问题:目前打得顺利,是因为之前建造岸防炮等准备工作很充分。但开打之后,就没时间一路进攻一路造岸防炮了。

帝国已经挑了射程最远的岸防炮来安装,但相比于战列舰主炮的射程优势,最多也就十公里。换言之,攻下奥斯坦德后再往西推进几公里,就会离开我岸防炮的射程差掩护范围。到时候敌人舰炮火力太猛,还是站不住脚。”

鲁路修也是懂行的,师长说出这个理由时,他几乎是一点就透,也就忍不住惋惜:“唉,如此看来,要想最后围歼布军,就得指望我们第6集一直打到敦刻尔克了……第4集攻克最外围第一线的城镇,以及牵制敌人,都是很好的,指望走完这段沿海的路,却太难了。

估计最后还是得冒险,让我们的海军也想办法孤注一掷……要是我们有更灵活的岸防火力就好了。”

这一刻,鲁路修脑中首先想到的,是希佩尔将军之前在奥斯坦德海战时、跟贝蒂交火后,“假装重伤”躲回安特卫普港的那支战巡舰队。

这绝对是一支隐秘的奇兵,只是目前还没想到如何利用。

要是如今的德军,就能跟地球上二十年后那样,有列车炮用就好了。大口径的列车炮,只要是K5级别那种280毫米的,要是能快速机动前沿部署,藏在滨海铁路山洞隧道里,遇到敌人舰队近岸炮击就跑出来反制……那该多爽啊!

那不就等于是能翻版一场“安齐奥特快”么。

这样还能省掉目前这种“沿着海岸线往前每打十几公里,就要重新构筑岸防炮台,抵御海上的敌舰队炮击”的巨大浪费。

可惜,翻版不得,如今的德军根本没有列车炮。

或许打完这场战役之后,可以结合战役经验和功劳,去游说军备部门高层,给克虏伯下单,研发一款能克制战舰的专业列车炮,将来也便于在海峡地区赢得主动。

鲁路修依稀记得,地球上的德军在一战后期,甚至搞过130公里射程的“巴黎大炮”,那也是一种列车炮。但现在如果不要求那么远射程,只要最大射程50公里就够用,提前到1915年造出来应该也不算难。

二战时的K5列车炮是71倍径、射程近80公里。缩短个十几倍倍径、并缩短30公里射程要求的话,提前二十年造出来绝无问题……

想到这儿,鲁路修突然觉得这事儿可行性越来越高了。

如果炮本身不需要另外研发,搞个凑合版的先用着,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月之内搞定呢?

而且,有了第4集“有了岸防炮掩护就能顺利往前推,离了岸防炮就推不动了”的实战经验教训。

给克虏伯提要求也就显得非常合理了。

鲁路修觉得宜早不宜迟,便立刻献策道:“我有一个想法,能不能把现有的战列舰主炮单管存货,稍微改改装填机构,和现有的装甲列车结合起来,给克虏伯下一个紧急订单?因为从斯滕福德到敦刻尔克,可是有铁路的……”

——

PS:战役全局比较宏大,只能花一章简述一下另一路第4集团军的进展和经验教训。

我也不可能专门去写第4集团军的战斗,就从主角和师长的对话带过了。

其实也是为了借友军的经验教训推进主角的布局,并不是水文。

感谢大家的耐心,下一章就回到主角的作战和布局了。

第53章 平安夜攻势

“你指望用铁路运载的战列舰主炮级重炮、将来直接拉到我军能攻克的沿海通铁路城市、比如敦刻尔克,为陆军提供对海拒止火力?”

卡尔少将听了鲁路修天马行空的建议时,也是不由眼前一亮,意识到这是一招从未设想的灵活战法。

为了防止舰队对岸炮击,一路修岸防炮要塞修过去,实在是太过笨重迟钝,也会消耗大量的资源和时间。

如果能保持一种灵活机动的威慑,让敌人的舰队不敢靠近海岸,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个问题,之前在德军当中从没被认真对待过,主要是也没有这样的战场环境和迫切的现实需求。

而巴里亚系、符滕堡系等南德四邦的高层将领,之前也难以影响总参谋部的军备规划,难以越过容克军官团直接对克虏伯公司指手画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就因为刚刚过去这几天的攻势,第4集团军在奥斯坦德方向遭遇了实打实的困难。就因为无法对敌人舰队进行“区域进入拒止”,让帝国的整个战略计划难以被执行下去,

这时候,前线军队提出一些有理有据的紧急整改方案,克虏伯公司接着也得接着,不接也得接着,否则就寒了前线将士的心了。

总参谋部和容克军官团里那些原本或许会抵触南德系“越级上报、跨圈调度”的人,也会因为前线的紧急需求而网开一面,觉得这事儿“情有可原”。

把这些道理想明白后,卡尔少将都不由觉得:鲁路修这小子简直就是他们巴里亚系的福将啊!

卡尔少将捋顺思路后,便果断吩咐道:“你这个建议非常好,一会儿你先尽快拟一个简略的需求,我会上报给司令的。到时候一边给克虏伯提需求,让他们准备起来,一边给总参备案——

对了,你的营长博克少校,他舅舅不就是总参谋长么?为了帝国,也为了这个建议尽快得到通过和重视,我觉得最终的正式报告你可以和他联署。”

卡尔少将的潜台词很明显,这是给冯.博克一个分润献策之功的机会,也是为了后续事情更好办。

而鲁路修也不在乎是否能独占这次“献策”的名声,这也不算什么功劳,只是一个点子罢了。借着这次机会跟克虏伯的人接上头、混个脸熟,才是最重要的。

他当即非常谦让地接受了卡尔少将的建议,这个话题也就算暂时揭过了。

……

关于列车炮的讨论,只是这场会议的插曲,今天的核心议题还是眼面前的斯滕福德攻坚战,看看如何拿下敌人的铁路枢纽。

刚才前面的讨论,已经帮助鲁鲁修等人摸清了一个现状:

目前在斯滕福德方向上,德军可以抽调出两个师的轮替进攻部队,以及两个突击营。而布军因为其他方向的牵制,只有加1师、加2师和南亚来的阿三兵,并无布列颠尼亚本土部队。

从双方的规模对比来看,敌人的兵力规模占优势,4个师打2个师,但战斗素质相对低下,眼前这一仗还是很有希望的。

战术细节其实没什么好讨论的,4天前打巴约勒时怎么打,现在还怎么打。这么短的时间内,其实也玩不出新的花活。

大致梳理了一番后,鲁路修只是就进攻时机提出了一些补充建议:

“我以为,今日的进攻应当尽量出其不意,挑选天黑后再动手。而白天可以例行进行两到三次火力准备、炮火覆盖,以壮声势。但真到了晚上要总攻前,就别开炮了,直接摸黑前进。”

卡尔少将立刻听懂了鲁路修的潜台词:“你是打算借助平安夜敌人松懈、发动进攻?嗯,这么做确实损了点,但也不算背信弃义,敌我两军本来就没有平安夜停火的约定俗成——倒是听说,今天在西边的战线上,法军跟我们很有默契,双方都没再发起冲锋,只是隔着堑壕开枪放炮。”

地球历史上,世界大战的第一年,平安夜和圣诞白天,德法之间还是出现了短暂停战的,并非上面允许,而是底层士兵自发的。

但到了第二年,战争血腥到双方都彻底把狗脑子打出来了,也就没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如今正是第一年,理论上想要实现平安夜临时默契停火,也是有可能的,但不想停火也完全合理,并没有任何提前承诺过。

但是利用敌人的心理松懈,诱导敌人放松警惕,觉得今晚不会有人冲过来,这也是合理的。

后世战史上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尤其是在中东地区,因为交战双方的信仰都不一样,很多国家都会挑对方信仰松懈而己方不松懈的日子,加码袭击力度,也都是合法的。

而鲁路修更是有一个穿越者的灵魂,他穿越后虽然换了肉身,但又没规定他要信西方的那套,他也不想过平安夜,就趁机干正事儿呗。

于是他就顺着这个思路,又规划了一些细节:“我们也不用跟敌人谈停火不停火的问题,不进行任何接触,就早上9点、下午1点、下午5点各开炮一次,每轮间隔4小时,然后到7点左右发起袭击,敌人肯定不会防备……

而且,敌人有了南亚来的两个拉合尔师援军后,我认为那些坎拿大人就会更加松懈——他们肯定会觉得,他们军中有两个师的友军是不信我们这一套信仰的,他们过南亚民族自己的节日,今晚会保持戒备。

那么加1师和加2师的将士们到了天色将晚时,发现仗没打起来,肯定会更松懈,去聚餐,甚至喝点酒。我们就趁那些坎拿大人吃晚饭的时候摸黑进攻……”

卡尔少将觉得这一切很合理,也非常有可信性,当即就批准了。

就把这个世界的唯一一次平安夜懈怠,留给斯滕福德这座布军铁路枢纽吧!

德军上下很快开始紧急调度部署起来,而且是在无线电静默的状态下,靠骑兵传令兵肉身通知的。

而为了鼓舞士气,降低士兵对于今天明天还要打仗的抵触情绪,第6集团军高层也是很舍得下血本。

所有将士,上午就得到了加餐,当时原本早餐已经吃过了,但晚上要行动的两个师,还是人人都发到了一大块巧克力。

中午午饭的时候,将军们就把前几天攻破巴约勒时从敌军那儿缴获来的全部腌肉罐头统统发了下去,确保每个士兵两顿大肉,中午还能喝点威士忌,但晚餐决不允许喝,避免进攻时还有醉意。

鲁路修前几天缴获了那一大批物资并报了敌军火损后,原本想要尽快找到足够多的车皮全部运回后方卖掉。但因为运力瓶颈,这事儿至今还没办完。

结果遇上了平安夜攻势,上面要千方百计征收巧克力和咖啡,鲁路修斟酌了一下,还是找了个机会,临时拉了一个本地商人当白手套,把东西出手了——

好在卡尔少将和鲁普雷希特公爵也没在乎东西是哪儿来的,看到有优质的新大陆进口巧克力和咖啡,就照单全收,正常给钱。

哪怕这些东西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布军的军需物资,他们也没多问。

打仗的时候,为了大事,就不能计较钱,有些事情太较真,下次就没人帮忙了。

鲁路修省下了三节火车皮的运力,把150吨巧克力、咖啡和雪茄,卖了足足80多万马克。给了跑腿的和审核的人上下分润打点了小几万马克,他自己揣兜了80万整。

要不说还得打仗来钱快呢,之前跟伯格曼公司搞冲锋枪,对方也就为他的点子支付了价值5万马克的“技术入股”,这次一下子翻了十几倍。

等战役打完之后,他就只需要拉着之前偷缴的法兰绒和羊毛呢子制品回去卖就行。其他嗜好品类的战利品,除了红茶以外都清空了。

士兵们得到了充分的加餐,行动前还能人人来一根雪茄提提神,总算是把士气维持住了,抵触情绪也消弭于无形。

早中晚三次的猛烈炮击,也是例行公事,每次半小时,一到点就停火。

斯滕福德城里不少房子都被炸塌了,但守军的有生力量伤亡倒不是很明显。守军似乎也觉得德军只是为了展示一下肌肉,并没有给予充分的警惕。

德军第二次炮击的时候,守军的侦察部队、炮火观察哨,把前线情况上报到了加1师师长埃德温.奥尔德森少将那里。

奥尔德森少将,也是斯滕福德城防司令、坎拿大远征军的最高长官。

因为坎拿大人的两个师并没有组建成更高一级的军级作战单位,就直接让第1师师长负责对全部坎拿大人的指挥协调工作了,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些坎拿大人是多么的草台班子。

奥尔德森少将并没有充分重视敌军的炮击,甚至还吩咐:

“敌人的炮击不是很有规律么?好像是三四个小时就会打一轮,肯定是那些德玛尼亚人色厉内荏,知道自己现在无力组织进攻,就多放几轮炮威胁一下。让将士们提前撤出一线筑垒地带躲避炮火,没必要白白送死。”

到了天色暗下来之后,奥尔德森少将愈发松懈,还下令:“今晚给将士们全部加餐,允许临时解除禁酒令喝几杯,别酗酒就好。部分前沿防线,和拉合尔人换防,我会去协调的。给他们一些牛肉罐头作为补偿就可以了。”

手下的人还提醒了一句,说南亚来的殖民地军队不吃牛肉。

而奥尔德森又觉得是手下记错了,最后还为这些友军到底是不吃牛肉还是猪肉争吵了半晌,去找人核实了一番,才把补偿物资发了下去,没闹出大笑话——

在布列颠尼亚的白人老爷们看来,那些南亚猴子的信仰太多太复杂了,有些部族不吃这个有些部族不吃那个,实在是烦得很。他们根本没把对方当人看,完全是当成工具。

结果,就在这些坎拿大白人老爷去大吃大喝、只留南亚兵填线的时候,对面的德军突击营,就趁着夜色发起了进攻。

第54章 掐断布军的大动脉

1914年,12月24日,夜7时半。

前两天刚有所停息的白雪,从今天午后开始,又渐渐开始落下,逐渐变大,风雪声掩盖了周遭的大部分动静,让天地重归白茫茫一片。

“要不是穿越到了战争年代,搁前世平安夜遇到这么好的天气,老子非整点儿白学艳遇不成……”

鲁路修看着皮手套上久久不化的落雪,一想到穿越后第一个平安夜要在堑壕里渡过,内心还是忍不住火气很大,今晚非得多杀几个阿三泄泄怒气。

这些皮手套,还是他在慕尼黑的时候,找了一家做军服的公司,跟迷彩服、劳保靴一起订的货——首批MP15冲锋枪的枪机重量还没调好,宁轻勿重。后膛退壳时漏火漏烟很严重,不戴手套会烫伤手。

这些手套的做功很精良,选料也很好,皮革轻薄有弹性,以免戴上后手指太粗伸不进扳机孔。但平时士兵们多少还是有些抱怨,总觉得不如不戴更趁手。

但今天突然下大雪又急降温,戴了皮手套的士兵优势立刻就凸显了出来。

这些冲锋枪手人人士气高涨,临战前又喝了一两威士忌,来了一根雪茄,只等上面一声令下就发起冲锋。

而对面的敌军堑壕里,不知有多少南亚热带地区来的士兵,正被冻得瑟缩发抖。

哪怕军需官有发棉袄,他们也扛不住这样严寒的气候。加上所有南亚士兵都没有手套,一些人甚至出现了冻掉手指头的情况——有些南亚士兵在严寒中,一直把手指搭在钢铁材质的步枪扳机上。

放久了之后再想拿下来,一用力至少撕脱一层皮肉,运气不好的还会直接掉一截指关节。就跟冬天的东北拿舌头舔铁栏杆一样的下场。

这样的例子多了之后,士兵们哪里还敢握着枪巡逻、戒备,一个个都是把枪丢在墙角,双手缩在袖子里。

加上坎拿大士兵和南亚士兵彼此不对付,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一个要让对方多干活,一个觉得对方欺负自己。布国殖民军整体的士气低落、管理混乱,也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坎拿大人全部躲在斯滕福德城区里取暖、过节、吃平安夜大餐。而城市外围的原野防线,就全交给了南亚士兵巡防。

下午五点到五点半时,德军猛烈炮击火力准备了半小时,但炮击完后照例没有地面进攻,守军也就认为这只是撑场面的例行炮击。

连防线上被轰烂的防御设施都没人去修复,大家都觉得反正修了过4个小时还会被轰烂,不如等明天天亮再说,反正敌人也不会真打过来的。

……

“七点半了,按计划执行渗透指令!”

时间一到,博克少校和伦德施泰特少校立刻下令,各突击营都分出两个连队,以排为单位分散,小股向前渗透。

德军选择的突击点位,也不是正对着斯滕福德城的,而是照例从城市的西侧郊外绕过去,试图绕个半圈,把斯滕福德和后方的铁路线切断,并不指望直接摸黑攻城。

没有炮击火力准备,就是这么摸黑上去。

鲁路修的连也在首波进攻序列中,由莫德尔排长担任尖刀,带着两个排冲锋。

迪特尔排长带着另外两个排,以轻机枪为主,在第二线接应。

鲁路修则与施魏因施泰格一起守着无线电台,身边还集结了十几个掷弹筒小组,随时可以为最前面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

前几天的巴约勒之战打完后,大家也都公认了:鲁路修长官对于指挥炮兵和掷弹筒兵非常有天赋。人家是建筑系毕业的,数学尤其是几何学得非常好,物理也不差。

倒不是说他的观瞄有多精准,而是他总是能尽量利用各种临时出现的天时地利条件、因地制宜制造优势。

今天下午,鲁路修看到天气突然变冷,又灵机一动搞了些小动作——他让人弄来热水,泼在某几段预选为掷弹筒阵地的前沿堑壕内,把地上的积雪稍稍融化开。

但随后的新雪和严寒,会很快重新冻结出自流平的冰面,用来作为部署掷弹筒组的仰角水平参照面,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且不说这个举动有几分实战效果。

单说他的举动引起的士兵好奇、然后又口耳相传诉说这一招的妙处,就让士兵们感受到了额外的信心:“跟着这么聪明的长官,肯定能打赢那些愚蠢的敌人”!

莫德尔少尉带着一群群冲锋枪手化整为零、在雪地中伏低身子摸索前进。路上遇到的好几道铁丝网,都在中午和下午的反复炮击中,被炸烂了不少缺口,铁丝网上可能存在的诡雷,更是完全被提前炮击彻底清除干净了。

铁丝网是很难炸断的,因为受力面积很小。但凡守军修复得积极一些,被轰烂后立刻重新拉几段补防,也能轻易堵上漏洞。

但谁让他们觉得平安夜不会遇袭,懒得修那么勤快呢。

莫德尔只是稍微用铁丝钳剪剪开几处不得不剪的口子,竟然就摸过了对峙区,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对面的第一线堑壕里。

“什么人?这么冷的天瞎搞什……呃啊——”

几个操着带咖喱味口音的哨兵听到动静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双手甚至还笼在袖子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那儿探头探脑,甚至连李恩菲尔德步枪都还搁在旁边堑壕壁上。

这几个巡夜哨兵立刻被工兵铲开了瓢,热乎乎的脑浆子溅了一地。那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便戛然而止,声音被风雪掩盖,竟没能惊起多少袍泽的警觉。

莫德尔少尉甚至都亲自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拿着一把C96毛瑟手枪,用铲子劈死了四个拉合尔师的敌兵。

他本意是一旦失手就用手枪补强,谁知竟砍到第五个,才出现一铲没拍死的情况,不得不执行备用计划。

随着零散地“啪啪”脆响,拉合尔第7师的阵地上终于渐渐热闹起来,德军的渗透突击已经被发现。

但当南亚士兵试图把敌人从堑壕里赶出去时,他们才发现面前的敌人竟是如此强大、有纪律、悍不畏死、而且装备精良。

“哒哒哒~”的冲锋枪扫射声很快响彻了临近的几条堑壕,绵延一两公里,至少十几处突破点出现了险情。

“敌袭!敌袭!快组织反击!”

“怎么会有敌袭?我们连炮击都没听到!”

“敌人在哪里?”

无数南亚士兵和少量布列颠尼亚监督部队,赶紧涌向出了事的防线。一群群士兵慌乱中摸黑寻找被丢在堑壕角落里的步枪,甚至还发生了互相践踏。

侥幸拿起了步枪的士兵,有一些因为过于焦急、动作过猛,一擦枪就黏脱了一层皮肉!

这些枪都是在冰天雪地里放了很久的,早就彻底冰透了。

德军突击队顺着堑壕猛打猛杀,很快就夺取了好几道交通壕节点,趁乱扩大战果,杀得布军阵地风声鹤唳。

“快!不要停!趁机扩大战果,把敌人的防线彻底搅烂!”莫德尔带着大群冲锋枪队,如水银泻地,对着纵深猛攻。

“轻机枪组不要停!全速冲进堑壕,朝着两侧部署!压制反冲锋增援过来的敌人!”迪特尔少尉跟在他后面不远,也很快进入了敌军的前几层堑壕网。

而且迪特尔少尉也非常聪明,立刻让人把轻机枪沿着堑壕横向架设,控制住各处节点。

黑暗混乱之中,敌人还不知道哪些阵地丢了哪些没丢,就会胡乱冲过来增援。

当一队队的南亚步兵拐过堑壕拐角、进入那些明明已经丢了但他们自己却还不知道已经丢了的堑壕段时,德军的轻机枪就会教他们做人。

“哒哒哒哒——”喷吐舔舐的火舌,把一队队沿着堑壕列队行军的南亚士兵,毫无征兆地扫倒在地,鲜血沿着堑壕流淌,把堑壕变成了一道血渠。

布军的重机枪火力点倒也不甘示弱,黑暗中胡乱扫射着前方,发泄着自己的心虚,不让突击队靠近。但这些盲目暴露的火力点,很快遭到了德军突击队的掷弹筒压制。

“嗖嗖”地榴弹以高抛弹道和相对精准的射角,落入堑壕结合部,落在喷吐着火舌的夯土暗堡顶上,把一个个火力支撑点炸飞。

拉合尔第7师的防区,很快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其师部也很快被往来的骑马传令兵堵死,各种互相矛盾的噩耗和敌情汇报,一时间把指挥体系都干懵逼了。

师长沃尔特.贝廷少将原本正在睡觉,突然就被各种消息惊醒,一时还搞不明白状况。

南亚来的师,编制比本土师小一些,一个师只有12个营、1万2千人。为了确保部队的战斗力,布列颠尼亚人也不敢全用南亚本土士兵,所以往往会掺杂三分之一的殖民地白人,也就4个营的白人。

只是平安夜这种日子,拉合尔师的白人也大多喝了点,甚至偷偷脱队去过节了。贝廷少将仓促间能拉起来的白人士兵,也就一两千人的规模。

他只能硬着头皮指望这点白人去控制住局面,防止崩溃局势的扩大。

但这点人还没鲁路修那边两个突击营的人数多呢,精锐程度也远不能比。

这支打算堵漏的救火队刚刚才拉上去,就在轻机枪的封锁压制之下,被打得半残,被压回堑壕内抬不起头来。

头顶上也时不时有掷弹筒发射的榴弹落下,以极度高抛的射角落入堑壕内,溅起一蓬蓬血雨。

沃尔特.贝廷少将和几个带队的各级白人军官,先后负伤,随后队伍就失去了控制。

德军杀进冻得枪都拿不稳的阿三乌合之众阵地里,如虎入羊群。一群群懵逼的黑皮士兵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仅仅半夜时间,德军便迅猛突破、撕裂了数公里之深的阵地,一路从斯滕福德城西郊穿插绕过去,截断了城西北连接后方的铁路线。这一幕简直与之前的巴约勒之战太相似了。

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于,今晚德军是利用了敌人在平安夜的麻痹大意,利用了南亚阿三士兵那低下到超乎想象的士气、以及低得令人发指的孱弱战斗力。这才让布军在同一个坑里踩了第二次。

布军发现铁路线被切断后,倒也试图临时发起反攻,夺回阵地。

城内刚吃完平安夜大餐、喝多了酒在呼呼大睡的加1师、加2师士兵,被长官们连夜叫起来。

让他们赶紧穿上军装拿好武器、在冬夜里发起反击,要趁着敌人立足未稳把那些被阿三丢掉的阵地和铁路线夺回来。

但是当坎拿大人组织好进攻阵势、发起反击时,面对他们的,是已经在铁路两侧周边阵地站稳脚跟、布设好MG15轻机枪阵地的敌军突击营。

因为黑夜的关系,德军后续大部队也没能第一时间跟进。怕夜间大部队大范围转移,会出现误伤和配合出错。

但仅仅只靠两个突击营,暂时守住刚夺下的阵地几个小时,还是做得到的。

何况坎拿大人的反击,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时抵达战场的。这种混乱的环境下,部队先后抵达、形成添油战术,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一群群同样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坎拿大人,就这样机械呆板地对着轻机枪阵地发起了反复的冲锋,最后在阵前倒下了一摞摞的尸体。

把枪管埋在雪地里的轻机枪,火力续航几乎和重机枪差不多了。最后还是部队随身携带的子弹实在不够了,德军突击营才不得不稍稍放弃了一小段刚夺取的阵地,以空间换时间。

“连长!我们连32个轻机枪班组的子弹都打光了!步枪手的5发桥夹上的子弹,也大多临时插到机枪弹链里去用了!”

当鲁路修听着手下的迪特尔向他汇报这个情况时,他也不由有些头大。

没想到这些坎拿大人倒还挺头铁!虽然没有战斗经验,勇气倒是还行。

这让他联想起地球上二战时,坎拿大人被队友卖了,去参加一场就是为了送死堵嘴的试探性登陆战,六千名坎拿大士兵的命就是这么被宗主国的政客给卖了的。

没想到这个世界,坎拿大人被宗主国卖队友送死的初战,也折到了自己手上。

鲁路修还有些不甘心:“一个机枪班组不是有800发弹链,加上步枪手临时装弹能有一千多发!这都不够打?那就问旁边隆美尔连长借!”

迪特尔苦笑:“真的不够打!全连起码打了三万发机枪子弹了!隆美尔连长的机枪也都打光了!”

“可惜,没想到居然还有机枪子弹打光而不得不收缩的日子!”

望着阵前起码上千的坎拿大人尸体,鲁路修也只好扼腕叹息着暂时稍退数百米,让冲锋枪手们,提供阻击和断后掩护。

不过好在他的核心战术目标已经实现。今晚这一波进攻,已经把斯滕福德和后方的铁路线切断。

整个伊普尔高地突出部的布军,已经无法通过火车获取新的物资补给了。

突击营撑到天色微明之际,后方的主力师终于充分填线上来,把所有夺取的阵地都巩固占住。

而坎拿大人和南亚士兵,也终于放弃了反扑,被德军彻底堵了回去。

——

PS:后面如果破敌方式类似的,没有新意的推进,我就略写了,不会水字的,大家放心。

第55章 就像两只互相锁喉的土拨鼠

12月25日凌晨5点,伊普尔,布国远征军司令部。

刚刚才消停了三天的弗伦奇元帅,再次在睡梦中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接完电话,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整个人都差点因为高血压而爆血管。

“卑鄙的德玛尼亚佬!渎神者!下三滥的禽兽!”

“居然在平安夜还发动那么大规模的新攻势,一夜就切断了斯滕福德和后方的铁路!简直不要脸!”

“亏他们还有脸以文明国家自居,那些家伙简直就是未开化的蛮族!畜生!”

一夜之间,虽然没有丢掉什么城池,但和后方连通的唯一铁路补给大动脉却被切断了。这一噩耗对远征军的打击不可谓不重。

弗伦奇元帅的第一反应就是勒令那些坎拿大人立刻组织反攻,必须恢复铁路线!

但半小时后,他就得知坎拿大人已经反攻过了,但是失败了,还因为反攻尝试额外伤亡了两千多名士兵。

贝廷少将在电话里哭诉得那叫一个凄惨,让弗伦奇元帅也彻底没了脾气。

这下该怎么办?

兹事体大,弗伦奇元帅也不敢自专。第2军的将领又不在身边,第3军的军长已经因为之前的惨败和临阵脱逃、被送回去上军事法庭了。

仗打到这个地步,老元帅也只好找来自己的几个心腹参谋,外加跟自己在同一防区的第1军军长道格拉斯.黑格中将,一起商讨下对策。

“你们觉得后续的仗该怎么打?虽然没有丢什么大城市,可铁路补给线被敌人切断了!短时间内也夺不回来。”老元帅的眉头都皱得拧起来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还下意识看向黑格中将,那是他最信赖的部将。但黑格性格持重不愿意乱给意见,当下只装没看见、继续沉思。

倒是一旁的远征军参谋长阿奇博尔德中将说话没那么多顾虑,他平时捧着老元帅也捧惯了,便先说了些错不了的万金油话垫场子:

“司令阁下,我认为眼下有一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我们应该向国内进一步求援,或是强烈要求友军增援,让他们帮忙接防一部分斯滕福德和敦刻尔克之间的阵地。比如卡塞勒、阿尔内克、沃尔穆、贝尔格等村镇。

斯滕福德的平安夜突袭战斗,加1师、加2师累计折损至少三千人,两个南亚拉合尔地区的师,折损总量至少五千。这些战损兵力缺口没有别的有生力量来填,那么后续的防线必然空虚。

帝国的陆军动员扩军太慢了,这种时候只能指望法兰克人多分摊一些。”

弗伦奇元帅想了想,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先让人去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后方的陆军大臣基钦纳伯爵,一个给友军的霞飞元帅。

一番磋商后,霞飞元帅考虑到斯滕福德到敦刻尔克一线毕竟是法兰克人的国土,布军作为盟友是来帮忙守土的。现在布军又蒙受了损失,已经两战两败,法军也只好多担待一些,紧急抽调至少一两个师过来堵口。

不过最关键的敦刻尔克港,将来仍然由布军防守。因为布军的全部海运补给物资都要运到敦刻尔克卸货,港口由法军守的话配合效率会比较低,不利于转运调度。

法军只帮忙守阿尔内克、沃尔穆和贝尔格这三个铁路沿线小镇。也就是这段被截断的铁路线的一头一尾,仍然由布军自己搞定,法军帮忙支撑中间的三个中继点。

稍稍敲定了援军和堵漏的问题后,弗伦奇元帅才算是松弛了一些,

然后就得讨论后续是战是守还是撤,

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

“黑格,你觉得斯滕福德要不要死守到底?我们该作何准备?顶得住德玛尼亚人么?”弗伦奇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点名让黑格回答。

黑格已经很慎重地想了许久,此人性格坚毅果决,轻易不愿言退。

不然在地球历史上,他也不至于咬牙死撑、能让布军在索姆河战役的第一天硬冲不屈、死上六万人。

被老元帅反复问及,黑格终于挣扎着下了决心,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拍了一下地图:

“我也知道敌军精锐,目前我军无力反攻,但是我们至少应该死守坚持,把最艰难的这段日子撑过去。别看敌人现在的攻势很凌厉,但他们是没有后劲的!

我听说,他们用了一种精锐的突击队来打进攻先锋,但这种突击队人数不多,经不起消耗,经过两场血战,必然已经冲不动了!我们如果这时候放弃,前面的牺牲就白费了!

而且,请司令细想,为什么敌人要突然在这时候发动战役?为何之前消停了整整一个半月、现在却一上来就要进攻得那么猛烈、那么坚决?”

黑格中将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语带设问,好让司令有时间反应。

弗伦奇元帅打了一辈子仗,基本功非常扎实,立刻应声答道:“自然是因为之前的伊泽尔运河被炸、伊普尔高地周遭泥泞不堪!所以秋雨时节他们没法进攻,好不容易挨到最寒冷的时节、挨到地下水大多冻结的时候才进攻!

我们只要撑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等早春转暖地下水解冻,大地渐渐恢复泥泞,这片地区的进攻方就会蒙受巨大的不利,到时候他们战力再强横也没用!”

弗伦奇元帅说的道理,在场三名高级将领都知道。

后续问题的关键是,敌人这样猛的攻势,己方能死守住伊普尔高地周边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么?如果拖过去了,那确实是一场值得帝国骄傲的反败为胜!

“我们……撑得到积水解冻么?”参谋长阿奇博尔德中将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

弗伦奇元帅猛然一拍桌子:“一定撑得住!就算死撑到底也得撑!你们忘了马恩河的时候了么?要是当初法兰克军队也因为之前连战连败就丧失信心,不再死战坚持,如今我们面临的将会是一片何等可怕的场景?

当时那么艰苦都撑过来了,何况现在我军只是丢掉了一座巴约勒小镇!连斯滕福德城都还没正式丢掉呢!昨晚丢的只是城市西侧的野战防区、是铁路线!帝国的远征军,难道会因为这样的挫折就放弃吗!

只要撑过这一两个月,就等于将来至少能撑过一年!因为这片地带,除了封冻季以外,一年中其他季节,进攻方都是必败无疑的!而只要我们能守住一年,未来就必然能一直守下去!

因为这一年的窗口期里,我们可以无限加固防御工事。等明年封冻季再来临时,敌人还想进攻这里,他们面对的就将是人类史上坚固到前所未见的铜墙铁壁!我们一定要把这一点的重要性告诉各级军官、告诉士兵们,让他们知道只要撑过这两个月,就可以永远撑下去了!

到时候比利金也可以永远宣布自己没有亡国、他们最后5%的国土可以一直守到天荒地老!德玛尼亚人发动的这场邪恶战争,将无力灭亡哪怕任何一个国家!所以坚持下去不但军事意义重大,政治宣传层面的意义也非常重大,我们必须撑下去!告诉整个自由的世界邪不胜正!首相、大臣们也都在看着我们,我们决不能放弃和撤退!”

弗伦奇元帅越说越激动,到后面他自己也彻底相信了,显得非常坚贞。

还别说,弗伦奇这番话确实是有点道理的。因为在地球历史上它还真就能应验,地球上的布列颠尼亚人就是在伊普尔守住了第一年冬天,然后就续上了,一直续费续到战争结束。

这种时候,这一口气是绝对不能泄的。

阿奇博尔德中将也知道元帅说得有道理,他便委婉地善意提醒:“可我军的铁路补给线毕竟是被切断了,这个问题也不容小觑,必须想到对应的解决办法。”

弗伦奇元帅只负责定大方向,定调子,一听到具体问题,他也只能眉头紧皱,再次看向黑格。

黑格想了想,慎重地献策:“这个,我觉得问题其实也不大——虽然敌人切断了我们的铁路补给线,但伊普尔高地作为帝国远征军自开战以来就选取的司令部所在地,过去几个月已经囤积了海量的作战物资。

帝国的运输船队闲着没事就从多佛、普利茅斯、南安普顿往敦刻尔克运军需,然后再走铁路经斯滕福德、波珀灵厄运到伊普尔。

目前光伊普尔城里的弹药库,就存了3寸以上重炮炮弹45万发,算上伊普尔高地周边各个支撑点的弹药库,3寸以上炮弹总库存超过150万发!子弹总库存应该有几亿发,够十几万大军每人打几千发!

其他军粮、腌肉等必需品,哪怕后援断绝撑上一年半载都没问题!所以敌人指望靠断补给来消灭我军,是绝不可能得逞的!最后,我们虽然断了铁路,而且周遭其他道路也都被泛滥积水破坏,但我们其实可以考虑发展水运!

北边的那些泥泞沼泽,浅的地方也有齐胸深的水,大约四五尺,深的地方能没顶,我们筹措一批吃水深度在五尺以下的小船摆渡,完全可以把敦刻尔克、德潘讷、尼奥波特的物资,以水运拉到伊普尔高地北侧边缘,再靠人力畜力短途分发,并没有什么难度……”

黑格中将把情况分析了一遍,也算是鼓起了大伙的信心,让大家意识到问题并没有严重到一开始想象的那样程度。

弗伦奇元帅听完,眼神也愈发坚毅起来,彻底坚定了死撑到底的决心。

阿奇博尔德参谋长比较忧郁,忍不住又追问:“但我们就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

黑格:“我们并不是完全被动挨打!刚才我只是在论证,我们并没有被切断铁路严重影响!或者说,这种影响不是两个月内就能见效的!但与此同时,你以为敌人就没有被我们影响么?

他们虽然占领了巴约勒,也掐断了斯滕福德的铁路,可斯滕福德的城市还握在我军手中!而且巴约勒城就靠着伊普尔高地,就在凯默尔山边缘、我们部署在山顶的炮兵,是可以封锁住附近的铁路的!

所以从巴约勒以南,一直到斯滕福德以西,这段最后40公里的铁路,敌人也是用不了的!他们现在凭着一时勇气冲进来,靠着随军携行的物资支持作战,但这种状态绝对支持不了十天半个月!

等他们的随军物资耗尽,而德玛尼亚人的后勤摩托化程度甚至远低于帝国和法兰克人!因为他们缺石油,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不敢让后勤摩托化,连卡车都没几辆,军队后勤还是完全骡马化的。

只要铁路被我们在高地的炮兵封锁,他们要顶着最后40公里泥泞烂地的骡马化后勤,不出一个月,敌人蒙受的后勤灾难绝对比我们更惨烈数倍!帝国是不怕这样耗下去的!”

黑格中将此言一出,才算是彻底让弗伦奇元帅和阿奇博尔德参谋长眼神亮了。

对啊!敌人只是掐断了铁路,并不代表他们自己也能用这条铁路!

目前的状态,双方都用不了这段控制区犬牙交错的铁路,甚至哪怕将来德军万一真攻破斯滕福德城、表面上把铁路连成一线,但也还是用不了!

因为这条铁路太贴近伊普尔高地边缘了。

部署在凯默尔山顶上的布军重炮阵地,是可以封锁住铁路的!火车来一辆就炸一辆!

所以,彻底捋清战场形势后,布军将帅们终于松了口气,这并不是自己被敌人单方面掐住脖子,而是双方都彼此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

就像两只互相掐架锁喉的土拨鼠一样!

既然如此,他们也就有勇气彻底跟敌人打消耗战耗下去了。

仔细算算,德军打到现在,穿插得虽然很迅猛,但还真就没取得过什么攻坚战果。

后续只要布军笼城死守,寸土不让,哪怕被敌人切断补给也无所谓,那么德军很快就会拿这个刺猬球无从下口!硬吃只会把自己的獠牙给崩了。

第56章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同样是圣诞节当天,伊普尔城内的布列颠尼亚人在想尽办法重整信心,

突出部包围圈外的德玛尼亚军,则处处透出刚刚获胜之后的骄狂。

败而不馁,是一种很稀缺的品质。突出部内的布列颠尼亚人里,最败而不馁的,应该就是道格拉斯.黑格中将了。

胜而不骄,是一种更稀缺的品质。突出部外的德玛尼亚人里,最胜而不骄的,则应该数鲁路修.亨特上尉了。

“总算切断了布列颠尼亚人的铁路大动脉!这下伊普尔突出部里的敌人肯定坐不住了,弗伦奇那老东西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突围!”

鲁路修的直属顶头上司、师长卡尔少将,在圣诞节当晚就忍不住开了香槟,还请心腹部下们一起在师部庆祝。甚至连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都亲自来到前线视察,跟将士们同乐。

因为平安夜打了胜仗,圣诞节当天部队也没什么作战行动,白天所有士兵都得到了休息,军需后勤部门也额外给所有人再次配发了巧克力和烟酒,甚至还安排了难得的烤肉大餐。

鲁路修不想扫大家的兴,当天的午宴小聚上也就没有说什么提醒的话。

不过鲁普雷希特公爵和卡尔少将兄弟俩,也知道鲁路修是此战胜利的功臣之一,午宴上还是逮着他一起碰杯庆祝了一下。

多日没见的公爵,发现他兴致不是很高,还善意垂询:“怎么?打了胜仗还不高兴?敌人的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

鲁路修本来不想提的,但对方都问了,他也不吝压低声音稍微说两句:“我觉得这场战役才打了不到一半。切断补给线固然非常重要,能让敌人从此不断失血。

但伊普尔高地各处,都囤满了军需物资。而我军自己对新占领区的补给卡点也还没有解决,阿尔芒蒂耶尔至斯滕福德的铁路,如今是处在双方都用不了的状态下。

现在问题还不明显,不过是因为之前布第3军太懦弱,慌忙逃离巴约勒时把自己的补给物资仓库留给了我们。但‘因粮于敌’是可一不可再的。下次敌人再失守某处据点时,肯定会用焦土策略、一根木柴都不留给我们。”

鲁路修洋洋洒洒把目前的主要问题梳理了一遍。

如果布军的黑格中将能开天眼看到这幅场景的话,他肯定会产生一种“所见略同”的既视感。

两人的判断竟能如此相似。

而鲁普雷希特公爵、卡尔少将闻言,也对鲁路修的“胜不骄败不馁”气质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个年轻人,居然不骄狂,这实在是太难得了,偏偏他还如此冷静,洞若观火。

他们也都是懂行的,之前不过是被一时的胜利冲得有些微微飘了。

鲁路修冷静点破之后,他们立刻就以专业的眼光判断出,这些问题确实存在。

想明白之后,公爵自言自语地探讨道:“没错……之前的两场胜利,都是占了突出奇兵的优势。但打仗终究还是要硬碰硬的,有些问题回避不过去。下一步,集团军上下都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争取短期内解决两个点:

首先要强攻下斯滕福德城,打通铁路。其次,要把铁路北侧高地的凯默尔山拿下!至少拿下主峰155高地!那地方距离铁路才7~8公里,架在山顶的重炮太容易封锁铁路了。”

公爵已经彻底看明白了形势,要想歼灭敌人,彻底赢得全胜,可以拆分成三步走:

第一步,掐住敌人的脖子,这一步已经做到了。

第二步,打断敌人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这是马上要做的。

第三步,静静等敌人断气,或是在持续掐住敌人脖子的情况下,诱导敌人多挣扎、多消耗氧气,加速断气的进程。

当然,敌人肯定不会真的活活憋死到最后一刻,在敌人意识到自己要气绝身亡前,肯定会想办法突围,或者自救。但到时候至少可以让敌人构筑的高地筑垒地带变成废物,然后帝国就可以在运动战中歼灭试图突围的敌人。

一个宏大的目标,就被这么梳理拆解成了三个小目标。

把问题讨论明白后,公爵便正式下令:“今天是圣诞节,就算了吧,让部队过个完整的好节。明天开始执行第二步的那两个小目标,这种攻坚硬仗,没法投机取巧,突击营也做不了什么,还是靠堆兵力用主力部队来完成。

鲁路修,你之前不是和卡尔说,要去后方联络克虏伯、谈列车炮的事情么,我可以批你一周的假。不过,在斯滕福德城正式被攻破、凯默尔山主峰155高地被拿下之前,我希望你及时回来,参加后续的战斗。”

公爵很清楚,突击营是他手头目前最值钱的宝贝。但这玩意儿是用来寻找敌人弱点、然后迂回包抄穿插用的,并不是正面攻坚用的。

打城市巷战也好,正面强攻高地也好,决不能用这种值钱的特战精锐去当炮灰浪费。

鲁路修只是默默地敬了个礼,先接受了这个命令,但他也同时意识到,公爵似乎把斯滕福德城和凯默尔山的攻坚战想简单了。

之前两场穿插战的顺利,拉高了他们的预期,他们真觉得一周时间,就能拿下一座城镇和伊普尔高地南侧最重要的山峰了么?

鲁路修不想直接反驳顶头上司,以免打击到士气、动摇军心,但他也不能不提醒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风险。

思前想后,鲁路修最终委婉地说:“那我就预祝参与攻坚的部队,一周内能完成这两个小目标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别低估布列颠尼亚人死守到底的决心。

我其实还有一些关于山地攻坚和城市攻坚的想法,如果殿下您有兴趣,也愿意掏预算的话……”

公爵对于鲁路修的眼光已经是无比信任了,当即就表态:“你尽管说,钱和资源都不是问题,只要办法管用。”

鲁路修:“我觉得,后续如果要面对城市巷战的场景,或许可以考虑给部分士兵装备霰弹枪,以应对室内近距离作战,另外,长柄的木柄手榴弹,也不太适合狭窄空间内的战斗。

之前因为时间太仓促,我只改良了掷弹筒用的长柄手榴弹,以后说不定可以模仿布军的菠萝雷,我军也生产这种防御用或是室内用的手雷,更轻便,装药比例和破片也更多,只是投掷距离近。

另外一些想法,目前还不是很清晰,后续如果实战中遇到问题,可以再结合实际情况具体分析。”

鲁普雷希特公爵只是稍微想了几秒钟,便接受了这两条建议:“很好,霰弹枪确实适合这种环境,今天就问后方紧急调拨一批,菠萝雷的事儿,需要一定的生产周期,这次斯滕福德的攻坚战斗是赶不上了,将来如果要攻打伊普尔城或是敦刻尔克,或许还赶得上。

这样吧,听说上次你靠着自己的点子,伯格曼公司给了你价值五万马克的研发公司股权。咱也不能吝啬,这次回去,给你五十万马克的活动经费,你先去克虏伯,把列车炮订货和技术需求接洽的事儿搞明白,剩下的就按你自己的构想安排,有什么军工整改方面的小想法就去做吧,最终实施前记得上报备案就行。”

这已经是非常充分的信任和授权了,算得上“知遇之恩”。

也是鲁路修之前一系列神算,才积累了那么强的信用背书。

“多谢殿下信任,那我就先告辞了……”鲁路修当即领命。

公爵一愣:“连圣诞晚宴都不参加了么?”

鲁路修:“时间紧急,而且我还想回程的路上,去布鲁塞尔的军医院探望一下,今晚就陪受伤的战友们过吧。”

公爵愈发对他刮目相看,便没有再阻拦,只是又让人准备了一些慰问品。

……

鲁路修下午做完交接、把军务留给C连连长李斯特上尉,自己就驱车离开前线,开了一个下午回到后方的布鲁塞尔。

跟他一起回后方暂时休假的,还有营长博克少校——这也是计划好的,因为卡尔少将说了,博克的舅舅是总参谋长,带着他一起去克虏伯下单提要求,更容易被克虏伯重视。

平安夜的偷袭攻势,别看战果很丰硕,但突击营的折损也不小,很多军官和士兵都负伤了。

尤其是冲在前面执行渗透任务的那两个排,伤亡率最高。

鲁路修来到布鲁塞尔军医院,问明床位,就直奔莫德尔和迪特尔这两个排长所在的病房。

莫德尔看到连长在圣诞节晚上出现,还小感动了一下,推了推旁边昨晚一度昏迷、刚刚醒过来的迪特尔。

“司令知道我不吃圣诞庆功晚宴来看你们,特批了一些营养品。这些炼乳和牛肉罐头,你们留着慢慢吃。伤口处理好了吧。”

鲁路修很随和地一进门就放下吃的,然后问起伤情。

莫德尔指了指放在病床边椅背上的破洞防弹衣和破头盔。

莫德尔是在平安夜渗透突击的最后阶段,在堑壕战中跟敌人近战,被刺刀捅了一下。但3厘米厚的致密丝绸防弹衣,也有一定的防刺能力,所以刺刀仅仅扎进肉里一寸多,就被丝绸绞住了。

堑壕里的刺刀近战环境,步枪无法发挥,但手枪还可以开火,莫德尔还两度被布军军官用手枪打中胸腹,但都被价值三千马克的丝绸防弹衣防住了,只是身上打出两个淤青的皮下内出血。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后,表示他问题不大,一周就能痊愈。想出院的话三天就可以出院,换好药后剩下的到前线慢慢等愈合也行。

带领机枪排的迪特尔,伤得比他还严重一些。

虽然迪特尔的作战位置更靠后,能躲在堑壕里、不用冲在最前面,但昨晚他的机枪阵地也遭到了敌人针对。

迪特尔在一次探头观察敌人火力的时候,被流弹命中了那顶形似后世M56头盔的M15钢盔。

那可是全威力步枪弹,幸好打的角度比较偏,入射角过大,出现了偏斜跳弹。钢盔被扎了两个眼,入射后又偏转弹出,同时还在前额留下了一道血槽,皮肉已经完全被撕开,连头盖骨都被磨掉了几毫米,估计还有一定的轻度脑震荡,得躺上一两个月。

“你们都是勇士,是我让你们担任了最危险的任务。这些都是我那天处置布列颠尼亚人军需品弄来的,你们留着养伤花销。我也在报告中竭力陈述了你们的功劳,说你们是昨晚切断敌军铁路线的主要攻坚任务执行者。师长已经签署了文件,等你们出院就补手续晋升中尉。”

鲁路修看了战友的伤势,心中有些惭愧,把自己争取到的条件说了一下。

说着,还给莫德尔留了两千马克,给迪特尔留了三千马克。这分别相当于他们半年和九个月的薪酬。

两人大为感动,连忙表示不能这样,他们已经得到官方的战伤补助了。

“长官,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负担呢……而且昨晚受伤比我们重的战友还有很多,还有那么多阵亡的……”

鲁路修脸色一板,不容置疑道:“我自然有我的处理方式,会保证公平的!你们只管拿好!其他人我也都心里有数。”

鲁路修也不会提他自己总共变现了80万马克,这跟大家无关,具体细账只有他自己知道。下面的人只要知道连长绝对办事公平地道,这就够了。

鲁路修还决定,这次事情搞定之后,一定要找个意呆利的走司军火贩子,多买些三千马克一件的丝绸防弹衣,至少确保自己看重的潜力军官每人一件。

以后等自己带着他们都立功升迁了,这些“潜力股”人才都会渐渐散出去,他们也会变成连长、营长,到时候也就没现在这么贴近前线、个人安全问题也就没那么迫切了。

等这战打完,目前只有两个的突击营肯定会被扩编。就算容克军官团的人反应没那么快,只是在巴里亚人的集团军内部模仿扩编,12个师每个都配1个突击营,那总数也会达到现在的六倍。

所以鲁路修手下的精锐骨干,未来很可能一名普通士兵,放出去都能当一个副班长,带领一个6人火力支援组、或是8人突击组。

他手下每一个兵,未来至少是下士甚至中士,他手下的排长人人都能放出去当连长,大多数人普遍升一级,这可是一群不容小觑的宝贵人才。

探望完莫德尔和迪特尔后,鲁路修又慰问了一下其他史无留名的负伤袍泽,一一送去圣诞礼物,炼乳、牛肉罐头每人一箱。

最后,在战友们感动的泪水中,鲁路修才告辞离去,和营长博克少校一起连夜搭火车,赶往埃森的杜塞尔多夫。

他俩在火车卧铺上睡了一觉,次日一早,就拿着公爵批示的文件,直奔克虏伯公司总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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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别人不敢签的字鲁路修敢签

后世二战时有一款800毫米口径的巨型列车炮,名叫“古斯塔夫”,以纪念那位同名的克虏伯前老板。

但现在才1914年,所以古斯塔夫.克虏伯还活着,而且是个40来岁正当盛年的实业家。

12月26日上午,鲁路修和博克少校,就在杜塞尔多夫的克虏伯公司总部,见到了这位精力旺盛的先生。

以古斯塔夫如今的江湖地位,他跟军方之间的往来,一向都只局限在最高层。

平时如果有低级军官来访,哪怕拿着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帖子,他也就让负责具体业务的经理接待一下。

但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个电话,是帝国总参谋长打来的。

“我有个外甥,在前线一支试点部队服役。年轻人想法比较多,还经常打着我的旗号乱来,我事情多不一定管得住。他今天可能会来贵公司叨扰,古斯塔夫先生公事公办即可,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总参谋长阁下还是那么大公无私,但古斯塔夫仍然让仆人准备了一套熨得特别挺的礼服,还把小胡子精心修饰了一下,并且让自己的司机开车去火车站接。

上午十点,古斯塔夫的司机载着鲁路修和冯.博克抵达。

古斯塔夫相隔十余步,看着二人下车,这才迎上去,一边也趁机观察。

先下车的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就已经挂着上尉军衔了。后下车那位虽然是少校,但至少三十好几,显然还不如年轻的上尉更有前途。

而且那上尉挺拔峻朗,一米八八的个子,一头深棕黑色的头发,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红一蓝的双色瞳孔,就是肌肉瘦弱了些。

总而言之,就是给人一种非常自信、天生领袖、很有号召力的印象。

让古斯塔夫都不由自主笑脸相迎,同时内心又升起一股肃然。

鲁路修一看对方的表情和姿态,就意识到他肯定是认错人了,连忙不着形迹地往旁边微微一闪,顺势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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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先生,真是幸会,这位是冯.博克少校,第6集团军试点突击营营长。鄙人不过是副营长,鲁路修.亨特上尉。”

古斯塔夫微一恍惚,心中暗道惭愧,连忙与二人握了手。

寒暄过后,双方很快切入正题。

古斯塔夫一开始以为冯.博克少校肯定是主宾,军方想要提的新点子,应该都是出自博克的意思。

鲁路修虽然话多,但应该只是给长官当嘴替作报告的。

但聊着聊着,古斯塔夫就意识到:关于这个“列车炮”的议题,博克少校似乎并没有多少独到的见解……

倒是鲁路修上尉,全程侃侃而谈,遇到疑问都不用请示长官,直接就亲自解释了。

古斯塔夫这才回过味来:合着总参谋长的外甥,就是来混履历镀金的。真正的点子正是出自那个看起来就很有自信很有主见很有气场的年轻人……

而另一边,鲁路修已经把他的目标和需求陈述完了:“……所以,情况就是如此,前线正在鏖战的两个集团军的司令官,一致认为帝国现在急需一款能够通过列车快速机动、快速部署的重炮!用来充任‘灵活机动型岸防炮’的角色。

因为帝国的陆军再打下去,就要面对布吉利海峡、面对敌人的优势舰队了。如果不能提供一种对敌军战列舰形成‘区域拒止’威慑的灵活部署重炮,陆军就永远无法在沿海重要港口城市站稳脚跟,也谈不上顶着炮击攻坚。

总参谋部也已经评估了第4和第6集团军的现实需求,这些需求都是用实战的血的教训换来的,绝不是空想。所以恳请克虏伯公司务必重视起来,按最高优先级加快研发和试产。”

鲁路修汇报的最后部分,提到了总参谋部的评估。

而博克少校也正是到了这时候,才惜字如金地开口、帮忙证明确有其事。

没错,这个评估正是他亲舅舅批复的。

听说总参已经批复了,古斯塔夫内心也忍不住腹诽了一下:法金汉将军也真是……明明都亲自签字批准了,刚才还说让自己“公事公办”、“年轻人想法多”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非常迫切,我们克虏伯会竭尽全力、以最快速度响应的。事实上昨天接到电话后,我就开始让人整理资料了。”

古斯塔夫也连忙表态,以示对陆军需求的尊重。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招手吩咐秘书去取一些文件过来,随后就摊在办公桌上,当场为鲁路修和冯博克讲解。

“克虏伯公司,早些年就有研发生产过装甲车列,所以车厢的问题不大,稍微改改结构,加几根抵抗巨炮后坐力的支撑腿就行,这部分一两周内就可以完成。

真正花时间的,是如何为大炮配备专门定制的俯仰机构和扬弹机构。你们要图快,临时研发火炮本身肯定是不可能的。最快的办法就是把现有的战列舰主炮或岸防炮直接挪到装甲列车上。

但战列舰和岸防炮上的液压转动、俯仰机构太笨重了,无法用于列车炮。火车上肯定得液压改电动,电动机的出力小,炮管俯仰的速度就会比舰炮慢数倍。

同理,扬弹机构也得用电动机的吊车,如果小口径的话,还可以靠人力加多组省力滑轮提升,那样更灵活,但装弹速度也更慢——这些技术优劣势取舍,昨天听说需求后,我们已经让工程师初步分析梳理过了。”

古斯塔夫不想走冤枉路,所以一上来就把技术路线问题直接抛出来。

这样只要军方代表点头、选了路线,后续按这个路线做出来的东西,性能上有短板,军方也不能说什么。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方案嘛。

冯.博克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也没参与过武器需求立项的工作,一时有些茫然,就看向鲁路修,希望鲁路修来表态。

这一微表情落在古斯塔夫眼中,愈发确信鲁路修才是真正懂行的。

很多时候,陆军高层提出的一些需求,真正的指标制定者,就是一些副处长甚至科长,上面的人是不懂具体技术路线的。

当然这也怪项目实在太紧急了,平时按正规流程肯定得反复开会论证,哪轮得到鲁路修直接拍板。

机会摆在面前,鲁路修也当仁不让了:“古斯塔夫先生真是经验丰富,不愧是行业翘楚。帝国需要的,正是纯电动俯仰和扬弹的列车炮。

电动布局还灵活一些,不用把所有东西塞一节车厢里。到时候发电机、电动吊车一节车皮,大炮一节车皮,再加一节火车头,三节供一门炮,展开的时候临时用电缆连接就是了。”

鲁路修作为资深军迷,前世又是电气自动化专业的,基本工程素养很扎实,也知道技术史的大趋势。

电动比液压和机械传动最大的好处,就是分布灵活,没有太多非得刚性连接的、一体化设计的部件。

未来有时间了,要大规模量产,可以再想办法精益求精,磨合出一些整体效率更高的系统。但短时间内追求简单粗暴出样机,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至于古斯塔夫提到的“人力加多组省力滑轮扬弹”,则显然是一种“偷工减料”,为了图省事而不必要地牺牲性能。

鲁路修直接把这点否了,也是敲打古斯塔夫,让他知道自己是懂行的。

古斯塔夫见他这么懂行,果然不敢再留手,连忙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在这些立项需求文件上签字。军方的需求明确了,我们才好动手。另外,既然选纯电动俯仰和扬弹方案,我们还需要西门子公司的配合。”

今天如果换了别人来,未必敢这么干脆地签字。

但鲁路修却不怕,他知道只要尽快把炮造出来,实战立功了,就不会有人介意决策过程。

他很有担当地抽出钢笔,刷刷刷签上名:

“西门子那边,你们先出个申请,我去弄协调函。我跟西门子也熟——上个月刚受公爵委托,找西门子立了个项目,搞便携式电台。

那项目还挺成功,现在前线的突击部队,已经可以精确呼叫后方炮火支援了,对伊普尔的胜利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鲁路修不着行迹地展现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军工立项指导事迹”,让古斯塔夫也愈发肃然起敬。

居然还是个战绩可查的!难怪上面那么信任他。

话说到这份上,古斯塔夫也不再有丝毫藏着掖着的,他从桌上抽过一份图纸,往那儿一摊:

“其实,你们想要的纯电俯仰和扬弹方案,我们原先就做过类似的尝试。10月中旬的时候,当时安特卫普战役刚结束,总参就跟我们提过一次需求,原本是计划将来攻下敦刻尔克和加莱后,能够隔着海峡炮击到多佛,以便威慑布列颠尼亚人的本土,让他们恐惧、愿意和谈。

当时,我们手头就有4门原本计划给巴里亚号战列舰用的380毫米45倍径主炮,但是战列舰的建造延期了,暂时没用上,我们就临时挪用来做测试。

在战列舰上使用时,这门炮最大仰角只有20度,因为再大的话,炮塔会过高、被弹面积过大,也影响双层炮塔背负式布置。理论最大射程也被限制到了只剩27公里。

所以为了打到海峡对面,我们在移植到列车炮上时,彻底放开了最大仰角限制,在火车上,这门炮可以抬到45至50度角,最大射程可以达到46公里,已经可以从加莱港打到海峡对岸的多佛港了。

但代价是射速急剧降低——在战列舰上,1分钟可以开2炮,到了列车上,5分钟才能开1炮,慢了整整十倍。主要瓶颈其实还不在扬弹机,而是炮管俯仰机。

列车上主炮没法在大倾角下装填弹药,打完一炮必须重新放平,至少是基本放平。每次把炮管降下来再抬回原射角,就要3分半钟,再微调校准一下,就4~5分钟了。

所以我们一开始才用了人力滑轮组的扬弹机,因为扬弹环节靠电动加速根本没有意义,瓶颈卡在俯仰环节了。”

第58章 很难让人不崇拜

古斯塔夫详细解释了他们一开始为什么会选用省力滑轮组吊运炮弹,而非电动机——

这并不是偷工减料,实在是炮管升降太慢,导致其他并行的环节加快了也没用。

其他活先干完了,也得眼巴巴地干等着,等炮管慢吞吞放平,才能操作后续环节。

但现在鲁路修提出了新的场景,新的需求,这些问题就值得商榷了。

鲁路修斟酌了一会儿后,点评道:“你们之前已经有所准备,那倒是不错,省了很多前期工作。只不过现在情况和需求有变,我们要的不再是跨海峡炮击对面的城市。而是灵活部署、近岸阻止敌方战舰的炮击。

所以,大仰角功能倒是可以省略了,俯仰机也可以极大简化。我们仍然只需要和战列舰上一样,最大仰角20度左右就行。射程指标也可以极大放宽,从46公里缩回30公里以内就行。

这种情况下,你们能不能造出‘可以不用把炮管放平回水平角度、直接在10度或者20度仰角下就装弹’的装填机?因为如果能省掉放平炮管、再重新扬起炮管这个最费时的环节,射速就能极大提升了。而扬弹环节加入电动卷扬机的话,也能比人力滑轮组快得多。”

鲁路修一边说,一边还在草图上用铅笔写写画画,作些示意。

饶是古斯塔夫非常专精本业,也不由看得心驰神往。

且不论这位上尉的细节设计能力如何,至少他对技术方向的指导是非常精准、远见的。

他能轻易看出问题的瓶颈症结所在,然后尽量利用手头现成的资源,围绕着短板弥补。

这种技术项目统筹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古斯塔夫稍稍评估了一下,又神色肃然地拿起电话请来专业的项目经理、核心工程师,大家一起讨论了一番,才得出一个结论:

“鲁路修上尉,您的意见确实有可能做到,也能让开火速度提升数倍!不过这么做也有一些难点需要解决,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代价。”

鲁路修:“先说代价吧,我想应该都能接受。”

被喊来的技术负责人便一条条列举:“舰炮的身管寿命一般在200~300发,然后就会炮膛烧蚀精度下降。改为列车炮后,原本射速下降,炮管冷却环境变好,可以精度射800炮。现在重新提速了,寿命会再次缩短回300发……”

鲁路修:“这些都无所谓,这都是成本问题,相比于战果和胜利,钱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不就是加钱多买耗材么,军方愿意掏的。

克虏伯的人又提了几个点,要加些东西,比如“20度仰角装弹”需要专门的坡度滑轨,还要可折叠以便开炮前挪走。

这些也都能解决,加钱就好了。

讨论到最后,只剩下极个别卡点——主要是填弹的最后一步,炮弹都已经在滑轨上放好了,本该由一群炮兵用人力举着推弹杆,把炮弹平推进炮膛。

但现在改成了坡度装填,炮弹要斜向上20度推,足足800公斤重的炮弹,靠人力斜向上推就非常困难了,多个人合力都容易出现意外。而且因为是斜向上推,滑轨上都不敢上太滑的润滑油,要确保一定的摩擦力。

这问题说难也不难,但之前没遇到过,也就没解决过。

而鲁路修只是看了一眼,就想起前世在哔站看到的密苏里战列舰主炮装填视频,到了二战时,这些巨炮的装填,连最后一步“推弹”,也都是靠电动机完成的。

“那你们就再加一台电机呗,推进炮膛的那一步,也弄一台专业的电机。扬弹机把炮弹吊运到位的时候,直接放在推弹机的挡板上,推弹机再往里推。”

鲁路修只是把前世看到过的画面用语言描述出来,显得很是轻描淡写。

但仅仅是这么一句提醒,就让克虏伯的工程师打开了思路。

确实,已经专门用三节火车来服务一门大炮了,让一旁的电机车多拖一些动力负载似乎也没什么。

扬弹机,推弹机,两部电机搞定。

“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好了,我们会按照这个思路去做的。这样的话,我们能保证把开炮频率再提升至少一倍!原本45度仰角的大炮,5分钟才能开一炮,降低到20度后,2~3分钟就能开一炮。再加上固定仰角推弹,1分半以内就能开一炮!”

克虏伯工程团队简单评估后,认为新的方案射速可以从战列舰主炮的一成提高到四成,就是牺牲了不少射程,外加会增加一节车皮。

虽然和舰炮比射速还是有明显差距,但已经很不错了。在陆地上,非固定式的巨炮,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前无古人。

军方和克虏伯就这样敲定了最终需求和技术路线,后续就是让克虏伯的人卖力干活了。

同时,因为克虏伯从10月份开始,已经在鼓捣那些380舰炮的挪用改装事宜,现在无非是临时调整用途和方案。有了这些准备工作铺垫,整个项目周期还能再缩短。

克虏伯承诺在一个月之内,就拿出4门380毫米新式列车炮。

如果能再给点时间,他们还能把之前库存的一些280毫米老式战列舰的库存管子也加工成列车炮,只要造火车头和电动机的配套企业也能给力一点。

对此,已经全权负责此项目协调的鲁路修,自然是义不容辞。

他当天就电话联络了西门子,次日又飞过去当面协调。

西门子那边也非常配合,听说之前的“便携式无线电台”在前线发挥了大作用,得到了鲁普雷希特公爵的赞赏,后续还会大批追加订单,西门子方面对于这次的合作,也愈发有信心,很舍得投入资源。

整个事儿,鲁路修居中协调忙活了足足三五天,才算是把整个局给攒了下来,还认识了不少人脉,结交混了不少脸熟。

期间各种礼尚往来自然也是免不了的,好在鲁普雷希特公爵在他回来之前就批了五十万马克预算,鲁路修也没有失礼,各种该结交的人脉,都正常礼遇了一番——

他倒不需要巴结什么人,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么复杂的项目,为了确保进度顺利,不是只跟大老板打好关系就行的,还要确保下面的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不暗中怠工。

所以鲁路修前前后后,也自掏腰包花了几万马克出去。还有一部分,是用他自己之前在巴约勒之战中、缴获的布国第3军的军需物资去送礼的。

因为战争导致的海贸封锁,如今法兰绒和布格兰花呢的制品,在德玛尼亚国内都已经是紧俏货,很多工程师、商人的家眷,也买不到进口面料做衣服。

鲁路修能拿出缴获品送礼,几天下来就让克虏伯和西门子不少中层负责人和相关技术骨干,都对他颇有好感。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鲁路修也没忘趁着这次抽空回国,把之前缴获的剩余布军物资给卖了。那些法兰绒和花呢制品,除了送礼的以外,还有六七节车皮的分量。全部卖掉之后,总货值也有近两百万马克了。

再加上之前卖雪茄咖啡巧克力那些嗜好品的80万,公爵奖励的50万马克经费,再加上这次的,刨除掉花出去的部分,还有给战友们的慰问金。鲁路修算了一下,他自己总共剩下近300万马克。

……

把列车炮相关事宜处理得差不多后,鲁路修也差不多该告辞离开克虏伯了。

短短几天的相处,古斯塔夫.克虏伯对他的印象已经非常不错,觉得他对未来军工发展趋势的眼光,绝对超过了帝国参谋部内大多数军官。

鲁路修一行要走的那天,古斯塔夫甚至还抽时间,请鲁路修和博克去他家里家宴了一次,并且让鲁路修见了他的妻儿。

古斯塔夫的妻子贝莎.克虏伯,比他年轻15岁。开战之初,帝国用来轰烂比利金人列日要塞的420毫米“大贝莎”臼炮,就是用这位贝莎夫人的名字命名的。

其实贝莎才是克虏伯家族的第三代正统血脉传人,而古斯塔夫只是以职业经理人身份加入克虏伯家族的“赘婿”,是婚后跟随妻子姓的。

贝莎夫人才30岁,所以两人的长子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也只是个10岁小孩。

短暂的相处后,鲁路修就发现,阿尔弗雷德小朋友是个非常尚武的人。

于是他就给对方绘声绘色讲了很多前线见闻事迹、惊险战例。阿尔弗雷德小朋友听完后,就成了鲁路修叔叔的狂热崇拜者,挡都挡不住。

尤其是在他听完鲁路修叔叔如何当机立断、英明果决,靠着最开始一个连的部队,阻挡友军被大洪水淹死、拉到一个团、顶住敌人几个师突围并最终全歼。

小孩子哪听过这么惊心动魄的血战事迹,尤其这还是真的,鲁路修还能给他看自己因为那场战役拿到的勋章,还能指着自己受伤变红的左眼珠子告诉他,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敌人的催泪瓦斯熏红的。

最后鲁路修告辞时,阿尔弗雷德小朋友还私下里找机会跟他说:“鲁路修叔叔,以后还有什么关于大炮的奇思妙想,你不方便直接找我父亲的,可以先和我说说,我帮你转达。”

鲁路修摸摸他的头发:“谢谢,有的,会有麻烦你的时候的。”

家宴的第二天一早,鲁路修就坐上火车,又绕路去了一下DWM公司,解决了一些这几天前线友军刚遇到的小问题,然后就准备回部队了。

第59章 三倍射程的火焰喷射器,轻松肃清斯滕福德城

鲁路修离开前线回后方那天,是1914年的圣诞节。等他处理完克虏伯、西门子等项目协调工作,已经是1915年的元旦了。

所以元旦那天临走时,古斯塔夫才请他去家里家宴了一场。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第二年了。

虽然第一年是从10月25号开始的,满打满算才两个月零八天。

1月2日一早,鲁路修便坐火车离开了杜塞尔多夫。

他本该立刻回到前线,但实际上却不得不在途径亚琛时额外滞留三天,再去DWM公司临时接洽一些业务——因为就在他12月26日离开前线后的几天里,前线友军在进攻斯滕福德城和凯默尔山155高地时,又遭遇了一些新的困难。

而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现在已经习惯了信任鲁路修这位“奇迹男孩”,所以一遇到问题就想到请教他,这几天里不断给他打电话。

鲁路修也见缝插针地抽时间想了些物美价廉的应急招数,然后在DWM公司的亚琛工厂花了三天时间,为布列颠尼亚人准备了两件小礼物。

至于具体的准备过程,就没什么好赘述的了,因为这些小礼物的技术难度都不大。

……

1月5日,伊普尔突出部前线。

鲁路修在两度耽误之后,终于回到了前线。他还提前让人送信,告诉司令自己带回了给敌人的“惊喜”。

公爵很是期待,便亲自到里尔火车站接站。

火车刚停稳,公爵的司机就打开车门,招手示意鲁路修上车。

鲁路修快步跑过去,本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但公爵却拍了拍旁边的坐垫,示意跟他一起坐后排。

鲁路修知道这是为了谈事方便,也就没再矫情,坦然坐了后排。

“你回后方这几天,对斯滕福德和凯默尔山的强攻,一直不是很顺利,双方始终在绞肉消耗。虽然我军的伤亡还行,交换比也不难看,但战略目标始终没能夺取。”

公爵完全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说了眼下的困境。

鲁路修:“斯滕福德的情况如何了?”

公爵:“那毕竟是一座城市,不是小镇,是铁路分叉的小枢纽,防御力量还是很强的。我军的重炮反复轰击后,已经把大部分适合藏敌人的建筑炸塌了。但黑格那家伙应该也是下了狠劲儿,不断从西边派援军进城跟我们打消耗战。

很多已经轰塌了的建筑废墟里,还藏着敌人的零散士兵。应该是黑格把布第1军的精锐都拉上来了,士气比之前遇到的坎拿大人和阿三高得多,能反复与我军拉锯。

我军前天刚把霰弹枪发下去了,跟敌人打巷战,还把一部分突击营的冲锋枪换给了攻城部队用,杀伤交换比倒是又改善了不少,但始终搜杀不尽那些老鼠。”

鲁路修点头,也没觉得太意外。

1914年底的布军老兵,战斗意志还是很可以的。当时还有很多军事贵族担任基层军官,身先士卒。要等这批追求荣誉感的贵族军官死得差不多了,后期的布国陆军才渐渐开始士气低落,容易退却。

而且这些情况,公爵之前在电话里也大致概述过了。

鲁路修理顺头绪后,继续追问:“我前天在电话里建议您上喷火兵肃清城市战废墟,效果怎么样?”

公爵也直言不讳:“稍微试了一下,喷火器最大的问题就是射程实在太近,也就跟消防水龙差不多远。

关键便携式的喷射器还提供不了消防栓那么高的水压,喷十米就落地了。想隔着街喷对面的房子都喷不到,还容易误伤喷火手本人。”

鲁路修点点头:“果然还是射程的问题,幸好我这次顺道去了DWM,弄了一批新的喷具和燃料,到时候看效果就是了。”

公爵不由愕然:“这么快?你回程的路上,不就是绕路去亚琛转悠了两天么?”

“两天已经够了。”鲁路修拍着胸脯,指了指他乘坐的那辆火车、最后面挂的几节货车车皮,示意公爵尽管放心。

公爵虽然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也乐得拭目以待了。

……

很多人都会误以为“火焰喷射器”是一战时的产物,但事实上这玩意1901年就被德玛尼亚消防工程师斐勒德发明出来了。

1912年德军便组建了第一支喷火兵部队,从波森市消防队挑了48个健硕的水龙喷射手,从喷水改行喷油。

不过按历史原本的发展轨迹,因为大战早期的运动战都不适合喷火兵发挥,要到1915年的2月底,德军才首先在凡尔登战场上发动喷火攻势。

因为凡尔登要塞足够坚固,配得上喷火兵的首秀。

现在由于鲁路修的蝴蝶效应,喷火器的首秀也自然而然地提前了两个月。

前天上午,德军先在斯滕福德城内几处已经被分割包围的街区里,小范围试验使用喷火器实战。

倒也烧死了数百名布军士兵,肃清了两片街区,可喷火器手也折损了十几人。

被提前投入实战的喷火器,性能方面显然还有个别大短板没解决。

但没关系,鲁路修回来了,这些就不是问题了。

……

次日凌晨,斯滕福德城前线。

巴里亚第12师的两个团,再次被投入了攻城战。

德布两军在城市的废墟里,激烈地短兵相接着。

德军依然占据一定的优势,但也并非碾压。

由于德军投入了霰弹枪和冲锋枪,布军难以再守住那些相对坚固、完好的工事。只能尽量化整为零、退到一些已经轰烂的废墟里,重新构筑临时火力点。

持续数日的拉锯战,已经让进入废墟街区搜索的德军士兵生出了相当的心理恐惧,他们不知道那些已经塌了的房子里,会不会再冒出什么黑枪。

一位名叫戈德勒的上尉连长,此刻带着一个连队,沿着火车站西大街两侧的瓦砾堆,小心翼翼地散开、交替搜索前进。

每时每刻都只有十几名士兵在分散向前,而其他绝大部分士兵都寻找掩体架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饶是如此小心,在一路上逐屋搜索击毙了几撮加1师的敌兵后,连队还是遭到了突如其来的重火力阻击。

“哒哒哒”地维克斯重机枪声突然响起,压得进攻士兵们抬不起头,只能就地找一切可以找到的掩体隐蔽。

“火车站西大街北段,发现多处维克斯重机枪火力点!让特殊分队上来压制!”

戈德勒连长观察清楚敌情后,立刻让战地传令兵大吼传话。

这个时代的前线通讯基本靠吼。

两分钟后,几个扛着沉重油罐的笨拙士兵就赶了过来,他们正是德军第一支喷火部队、莱德曼分队的士兵。

他们都是原波森市消防队的队员,他们的连长贝恩哈特.莱德曼上尉,原本是波森市消防队队长。

喷火兵们抵达前沿后,渗透部队连长戈德勒上尉立刻提醒他们:“又是沿着宽阔大街一侧已经轰烂的废墟渗透部署了重机枪,街面很宽阔,两挺机枪就封锁了很大一片区域,小心呐。”

前两天的试点使用,已经让德军搜索渗透部队的军官们,对己方的喷火勇士很是担心,他们的武器射程实在太近了,背着油罐机动又不便。

而且一旦被敌人扫射命中,哪怕没被当场打死,但只要油罐被穿透,整个人当场就会爆燃成一个大火球。

不过今天新投入的这几名喷火兵似乎恢复了不少信心。他们在远远观察寻找喷射阵位时,就一边反过来安慰戈德勒上尉:

“放心,上面给我们换了新的燃料罐,这条街的宽度没什么。我们先从街东侧的建筑内部绕过去,推进到和重机枪火力点只隔一条街的位置,再突然喷火,你们记得开火压制就好。”

戈德勒上尉还有些不敢置信,但既然喷火兵战友都这么说了,他还是非常敬业地让麾下的士兵们别露头、只朝着对面有敌人埋伏的街区乱开枪吸引注意力即可。

对面的维克斯重机枪也果然被吸引,一直朝着戈德勒上尉面前的街口疯狂扫射,彻底封锁了街面。

双方就这样相互试探拉扯了两分钟,随后突然异变陡生。

与两处维克斯重机枪阵地隔了一条街的对面某半塌建筑的某两处窗口里,突然猝不及防地喷出两道火龙,直挺挺朝着内有重机枪阵地的废墟喷去。

细滑的火焰无孔不入,瞬间钻进半密闭空间的角角落落,随后就听到一大串密集爆发的惨叫,十几个烧焦的火人直接从破窗、墙洞里跳出来,坠落在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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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别一时未死,只是惨嗥着疯狂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最多翻滚三五秒钟,就彻底没动静了。

戈德勒上尉和其他普通步兵见到这一幕,也是瞠目结舌。

他们前天就见过己方的喷火兵作战了,但是那种火焰最多只能喷射十几米,也就覆盖三车道的距离,如果再加上人行道,连街对面都喷不到。

而且当时的火油很稀薄,被稍微沾到一些,打几个滚还能扑灭。

但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同,他们眼睁睁看到己方喷火兵的喷射距离至少有四十米!那就是至少翻了三倍!而且至今没看到哪怕一个着火了的敌人,能靠翻滚甩掉火油扑灭火焰的,所有被烧到的全都死了。

德军士气大振,立刻在新式喷火兵的掩护下,继续前进搜索肃清。

斯滕福德城里原本犬牙交错的几个街区,里面埋伏的布军死硬精锐火力点,就这样被隔着街逐次隐秘清除掉了。

被烈焰包裹的惨嗥声,一整天都不绝于耳。管你是不是在废墟区埋伏了重机枪还是迫击炮,只要被发现、被包围,就意味着快速清除。

炮击或许都没法把废墟炸得更废墟,但喷火绝对可以把角角落落的藏人死角,乃至地窖或临时挖掘的地下室,全部烧干净。

短短一天时间,拉锯地带的布军士兵,就全部被消灭了。

消息传回后方,卡尔师长和鲁普雷希特司令也是再次震惊了。

“你到底在喷火燃料里动了什么手脚?”司令忍不住对鲁路修刨根问底。

“我只是加了点增稠剂,”鲁路修一脸人畜无害地解说,

“射出去的液体如果太稀薄,就不易受压射不远,还会快速被空气阻力分散雾化,就像顶风尿湿鞋一样。但如果增稠了,就能够拧成一股往前喷。”

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就跟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增稠配方差不多,所以鲁路修很容易就能想到。

要射得远,就得浓稠。

第60章 趁敌懵逼,疯狂进攻(明天上架)

在改良增稠了燃料后的新式喷火器协助下,原本还在拉锯绞肉的斯滕福德城攻坚战,终于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崩盘局面。

新式喷火器投入后的第一天,原本犬牙交错的拉锯战街区就被彻底肃清了。

第二天,原本还稳固控制在布军手中的那些街区,也被烧得非常凄惨,数百名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烧死在隐蔽藏身之地。

也有少数意识到情况不对,提前放弃了隐蔽潜伏的战术,往后方抱头鼠窜。

这些逃兵为后方的布军带去了恐怖的谣言,连带着整个师都出现了动摇。

大家都意识到,在敌人有了新式“近距离作战神器”的情况下,再死守城市、巷战绞肉,已经不可能赢了。

在士气崩盘的那一刻,布军终于出现了溃退。

途中还被德军追击、炮击,着实伤亡了相当一部分,才后撤到更东边、更靠近伊普尔的波珀灵厄。算是彻底放弃了“直接卡住德军的铁路线,让德军也没法使用铁路补给”的战略目标。

而德军方面,在发现新式喷火器近距离攻坚那么好用之后,也是大喜过望。

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临时决定扩大这种武器的使用范围,加快进攻速度。趁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多攻坚一些适合这类作战场景的敌军据点。

因为他很清楚,虽然有了鲁路修的改良、靠着作战前临时往燃油里加点增稠剂,就可以在几乎不改造喷火器本身的情况下,让喷射射程从10几米提升到40米!

尤其他用到的增稠剂,技术上其实也不难搞,无非就是加点白糖,或者废胶皮,或者别的杂七杂八辅料,配方很灵活,只要能增稠就行。

这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用久了喷头和喷管会比原先更容易堵塞,要经常清理或者更换。这次是因为战役时间太紧急了,鲁路修只来得及改造燃料本身,先用了再说。

等打完这场战役,肯定得让DWM公司的工程师们再好好琢磨琢磨,弄一款专业适配增稠后燃料的喷嘴和喷管,降低持续使用后的堵塞率和故障率。

与此同时,鲁路修所做的喷火器射程改良,在野战和堑壕战中其实并没有多大影响。在那些环境里,想冲到距离敌人10米远还是40米远的地方,难度没有差距。

但是在城市攻坚战和要塞坑道战里,10米和40米的差距就很明显了,所以鲁普雷希特公爵当然要趁着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快打时间差多捞一点好处。

于是德军在拿下斯滕福德之后,几乎是同时就反向分兵、朝着铁路另一头的布军控制小镇卡塞勒发动了进攻——

在前几天的作战中,德军本就楔入了卡塞勒和斯滕福德之间,切断了布军的铁路,也逼近了卡塞勒镇。

只是因为卡塞勒镇战略价值当时还不大,德军兵力有限,自身又有后勤困难。从阿尔芒蒂耶尔再往西北,德军自己也没铁路可用,最后几十公里的后勤都靠骡马化解决,所以一开始才没有扩大进攻。

原本鲁普雷希特公爵也怕再多玩几次绕过城镇的穿插战,会导致己方穿插部队过于深入、后勤过于困难短缺,反而玩脱。

但现在有了刚投入实战的喷火器,再加上冲锋枪和霰弹枪。这些新武器三管齐下,短时间内就不用担心中小型城镇的攻坚战了,也不用怕在市区跟敌人绞肉。

布军也好,法军也好,至少需要好几天才能适应这种新战法变化带来的震撼、并做出反应。

说不定十天八天之后,布军和法军将士们就都会收到高层将领的普遍宣传:“以后战场上凡是看到背着油罐的敌人,一定要不惜代价全力集火射杀!不能让背着油罐的敌人冲到你们面前!”

一旦敌人形成这样的共识,再想仗着喷火器的突然性优势大捞好处,可就不容易了。毕竟这玩意儿的射程终究是个大短板,以鲁路修的能力,也只能将其从10几米提升到40米。

赶紧趁乱捞吧!

鲁普雷希特公爵临时拨出第6集团军第2师、第3师,发起了新的攻势。

同时,因为战役持续期间,后方的伯格曼公司也有一直在生产新的冲锋枪和轻机枪。过去半个月里新增的产量,也足够又装备两个营的部队了。

同时伯格曼公司还优化了产线,正式把很多原本试产时需要切削加工的零件,都优化成了直接冲压成型,后续的生产成本会大大降低,生产速度和产量也会成倍暴涨。

新一批的冲锋枪,根据之前原型款的实战经验教训反馈,再次优化了枪机重量,并且正式定型。枪机块的重量从470克增加到了530多克,确保依然可以绝对稳定抽壳,但枪机后座的启动速度不至于过快。

如此一来,射速虽然微有下降,从大约每分钟500发降低到了450发,但枪弹激发时的火药燃气泄漏和浪费问题,却得到了极大缓解。枪管尾部再也不会明显漏火漏烟了,膛压也稍有提升,让有效射程从150米提升到了200米,精度也有所提高。为此降低一成左右的射速,也是完全划算的。

因为有了足够的新装备,鲁普雷希特公爵火线决定,先把原本的第1突击营、第2突击营缺额的武器都补足。比如原本每个班的突击组,应该发5把冲锋枪的,但当初不够只发了3把,另外多出来的2人只能改拿步枪。

这次补齐装备后,终于能确保每个班的突击组都是足额发满5把冲锋枪。

补满装备后,还有多余的,仍然够再组建一个新的突击营,于是公爵就从巴里亚第1军的第2师、第3师挑选精锐士兵,火线组建了第6集团军的第3突击营,配属给第2师使用。

这个第3突击营刚刚组建,都来不及进行专门的训练,就被直接投入了新一轮的进攻。幸亏士兵们本就是精锐老兵,稍微讲解一下战术也就懂了,其他都可以在实战中慢慢磨合。

而新的突击营组建起来,自然也需要配一名营长,其他人都不懂突击队战术,博克少校和伦德施泰特少校也都有各自的营要带。

于是最终的决定也就顺理成章了:鲁路修上尉的军衔虽然还不太够,但他最近又立功了。

之前强攻巴约勒时,他所在的部队就是首功。当然那个功劳是博克少校和他还有其他人分润的,并不能完全只感谢他一人,但他至少是功劳最明显的。

而这次强攻拿下斯滕福德,又是鲁路修改良的增稠燃料火焰喷射器立了头功。这个功劳可是实打实归属他个人的,连新战术指导都是他亲自做出的。

所以,鲁普雷希特公爵下令鲁路修暂调第3突击营,先担任代理营长,立刻投入战斗,等这一波攻势结束后,再正式调整他的职务和军衔。

当然,为了确保第3突击营立刻形成战斗力,肯定也要从原本的突击营里抽调一些骨干人手,以老带新。

所以就从博克少校的那个营里,把鲁路修原本带的那个连抽了大部分人手过来。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继续在第1突击营A连担任军官。

比如之前被鲁路修卡位了的巴拉克上尉,终于熬到了鲁路修升官调走,他也顺利当上了原A连连长,留下的几十个人,也都各自升了一级半级。

而跟着鲁路修走的,主要有隆美尔上尉,平调后到第3突击营当教导连连长,负责以老带新。

还有前几天刚刚挨了刺刀和手枪(被防弹衣防住了)、这两天才伤愈归队的莫德尔中尉,也被破格带到第3突击营,在其中一个连当代理连长——莫德尔受伤并立功晋升后,也才是中尉,原本还是不够格当连长,所以只能是火线代理。

迪特尔还在住院,暂时无法调动。原第1营C连连长李斯特上尉,则继续留在原部队。

就连鲁路修穿越之初的铁杆心腹克洛泽军士长,都终于升了尉官,以少尉军衔跟着长官、到了新部队当营警卫排排长。

……

鲁路修火线临危受命、草草建立起第3突击营后,很快就跟随着巴里亚第2师、第3师,参加了最新一轮的快速进攻,并且扮演了尖刀角色。

他不但要指挥突击营,还要对参加战斗的火焰喷射器分队进行重点战术指导,好让这些特殊的友军尽量发挥出其战斗潜力。

在鲁路修的帮衬下,德军进展很快,喷火兵的威力也彻底发挥了出来。

1月7日,德军才刚攻克斯滕福德城全城,次日8号,德军就反手拿下了卡塞勒。

此后数日,德军西路继续沿着铁路线一路往前推进,打出了一波“见到沿着铁路线的城镇就巷战强攻,不再迂回穿插绕后”的强硬攻势。

而布军在卡塞勒被攻破后,在更后方的阿尔贝克和沃尔穆等两处小镇其实并没有驻军——此前布军就因为斯滕福德和巴约勒的惨败,导致部队损失严重,兵力不足,不得不把这两座小镇交给友军法军协防。

法军倒是派人来接防了,但兵力并不算充足,而且法军也是第一次见到火焰喷射器,

加上完全没适应德军突然变招的进攻节奏,这一带的防线在短暂的抵抗后,就突发了崩溃。被德军的蓄力攻击打得直接败退数十公里。

1月10日,德军拿下阿尔贝克。阿尔贝克城内,原本有一个师的法军打算死守的,可是在德军炮击覆盖城市、随后又派出喷火兵进城对着抵抗据点放火后,法军很快就恐慌崩溃了。

上千名法军士兵被烧死烧伤,其余全都乱了,甚至有4000多名城内法军被分割包围后士气崩溃投降。

12日,德军继续前进拿下沃尔穆。又有上千法军被打死烧死,2000多人投降,其他士兵则是比两天前跑得更快,直接溜了。

15日,德军居然就推进到了敦刻尔克南郊的卫星城镇贝尔格,而那里距离敦刻尔克市区只剩最后20公里了。

也正是推进到这里之后,德军的进攻势头才算是彻底衰竭——

因为敦刻尔克城内还有重兵把守,又背靠大海,不是靠着一口气猛打猛冲就能拿得下来的。有喷火器和冲锋枪也没用,德军的重炮部队也完全跟不上,炮弹也运不上来。

敦刻尔克是法兰克全国第三大海港,也是法兰克北部第一大港。这里的海防要塞一大堆,重炮和坚固碉堡也不少,与之前沿途那些小地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另一方面,德军的突然推进也导致前线又往前推进了整整40公里!而在南边伊普尔高地南侧边缘的凯默尔山155高地没拿下之前,布军部署在山顶的重炮始终可以轰炸铁路、让这条铁路处在“我用不了敌人也用不了”的状态下。

所以德军打到现在,依然是处在一种“从阿尔芒蒂耶尔往西北,一直到沃尔穆,整整80公里全靠骡马车拖运武器弹药”的状态。

以1915年初的战争环境和后勤条件,德军打到这里,确实是暂时力竭了,敦刻尔克方向只能先稍稍停手。

或许有人会好奇,为什么不能直接玩大范围穿插、绕后,天马行空包大饺子。

但那些想法,都是因为不了解一战初期的德军后勤困难,才会敢这么想——事实上,一战时德军打仗是极度依赖铁路运兵和补给的,比法军还严重得多。

马恩河战役中,法军好歹还能临时凑1200辆出租车,从巴黎市区运兵到前线。后来凡尔登战役时,德军以为重炮封锁通往凡尔登的铁路线,凡尔登法军就会崩,但结果霞飞凑了3700辆卡车,把20万援军运上去了。

这些都是德军想都不敢想的。因为一战前期德军的摩托化程度几乎等于零,卡车的装备数量极少。哪怕到了1916年,“一个国家能凑出3700辆卡车”,都是远超德军总参谋部想象空间上限的巨大数字。

德军在战争爆发前,就意识到“布法联盟有海洋优势,可以从其他大洲源源不断运来石油,所以敌人可以摩托化,多装备卡车”。而德军自己只要一开战,就会被布国海军封锁石油进口渠道,所以德军战前就自觉尽量避免一切要用到汽油柴油的作战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鲁路修不能一上来就造坦克的原因之一,他连燃油供给都没搞定,摩托化后勤也完全为零,光搞一个坦克有什么用?就算搞出来,油不够也没法大规模用。

等一开始的突然性和新鲜劲过去了,反而被敌人模仿。而他的敌人有充足的油,只要敌人学会坦克技术,一上来就能毫无顾忌暴产量,那鲁路修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么?

所以不是鲁路修不想搞坦克,而是他很清楚,德军搞坦克的基础下限和前置条件,就是至少先去东线南段,帮盟友奥利奥击退露沙人,最好再顺势反推罗马尼亚,拿下罗马尼亚油田(一战中罗马尼亚是协约国一方的,和德军为敌)

等有了至少一个稳定的石油供给来源后,鲁路修才能搞摩托化后勤,然后开始暴兵坦克。这个顺序不能错,否则就是白白浪费了坦克这张牌的突然性,还资敌了。

不过,这些扯得都有些远了。

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靠着火焰喷射器这一奇兵,以及突击营和两个主力师的坚决进攻,德军在西线北段终于推到敦刻尔克家门口了。

另一边,必须先强攻拿下凯默尔山这一伊普尔高地南侧的制高点,把布军炮兵对铁路的封锁解除掉。

然后,后勤全靠铁路的德军,才能彻底解开封印,铁流滚滚给前线已经几乎耗尽补给的突击部队回一大口血。

等物资补充充分之后,无论是强攻敦刻尔克,还是穿插分割包围伊普尔高地,就都可以谈了。

而在凯默尔山这个铁路堵点打通之前,德军前线刚刚占领了铁路沿线卡塞勒、阿尔贝克、沃尔穆这三座城镇的部队,就得先暂时转入就地防守,

以消耗物资最少的姿态,顶住侧翼法军的反扑,杀伤法军的有生力量,耗到后方打通为止。

好在,有鲁路修的布局,打通凯默尔山这个最后的铁路堵点的办法,也已经准备好了。

在1月5日回前线之前,鲁路修已经了解过友军强攻凯默尔山为什么会受挫、主要难点在哪里。

他也找DWM公司订货了另外一件装备,专门就是为了克制布军的守山战法的。只是那东西生产比较慢,所以到货时间比新式火焰喷射器要晚几天。

加上鲁路修搞来的新东西,需要等一些特殊天气才能大显神威。所以前几天哪怕东西送到了,但因为天上没有下大雪,暂时也没法用。

而就在1月15日这天,也就是德军拿下铁路下游三城后没多久,刚刚晴朗了十天左右的天气,终于又转入了一场大雪。

一月中旬,下大雪很合理,总能等到的。

而随着大雪的再次降临,双方的空中侦查都被废了,飞机根本不能起飞。

而原本占据山顶高地的布军,也因为大雪阻挡视野,能见度急剧降低,被废掉了视野范围的优势。

在大雪天,攻山和守山的军队,现在差不多只能看一样远。

——

PS:今天又是一口气八千字,这第二更已经五千字了。

虽然有几百字是在解释战略布局原理,但反正还没上架,也不收钱,多写点军事理论分析也不算水。

另外,本书很可惜,编辑说追更数据大约距离三江下限差了15%,也就没有后续资源了。

所以,明天中午12点,就直接果奔上架了。

所以我今天才再次爆更八千字,同时中间一些小目标的推进,我也略写了。

因为我原本设计还要好几天,才能写到高潮部分。现在没有推广直接上,剧情确实还没到伊普尔-敦刻尔克战役的最高潮。

所以,我准备明天早上再给大家一大更免费的,然后中午12点过后,再上架爆更。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我争取尽量一口气写到伊普尔战役的最高潮,让大家一口气看一个大战役看到爽。具体字数就没法说了,我尽力。

因为存稿确实是没有,我这几天都八千字八千字爆了,哪有攒稿?都是免费就白送给大家看了。这种推广竞争落败突然临时上架,我是没准备的,所以只能说是尽力。

已经果奔上架了,还是求大家明天12点过后(保险一点也可以12点半以后)过来支持一下首订,冲一冲数据。

明天我会持续更新,写多少更多少,大家有时间也可以回来看看,说不定又有更新了。明天的最后一更,如果实在写不动了,我会明确在章节末尾告诉大家“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别等了”,免得大家浪费时间。

就这样吧。

第61章 敌军又瞎又聋,但我军没聋(含上架感言)

1915年,1月16日。

视角拉回位于巴约勒镇东北偏北方向10公里左右的凯默尔山战场。

这个地方,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伊普尔-敦刻尔克战役的最大焦点。德军攻不下这里,就无法疏通铁路线,后续的进攻就都会乏力。

如果缺补给缺得久了,穿插部队彻底力竭,那就连已经到手的战果,也有可能重新吐出来。

而如果德军打下了这里,不但可以解除敌军对铁路的封锁,还能反过来利用155高地这个制高点,部署炮兵轰击波珀灵厄镇、乃至炮击伊普尔主城区的西半部。

所以敌我双方,都已经卯足了全力,一个拼死进攻,志在必得。一个誓死防守,绝不后退。

布国远征军第1军的主力,已经被拉到了凯默尔山方向,死战不退。澳新军团的一部分士兵,也被拉到了这里,源源不断用人命往上填。

布军甚至在这次世界大战中,首次尝试了坑道防御作业,在山坡上挖出一些坑道,用以藏兵躲避进攻方的炮击——

在地球的历史上,因为伊普尔战役一直打了四年,所以这些地区后来也都成了坑道作业的重灾区。布军在这里挖了整整四年地道,要论其最终防御严密程度,跟硫磺岛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但幸好现在才是战争爆发的最初几个月,布军虽然也开始挖坑道了,但终究还来不及挖太多,一切还有机会破解。

……

这天清晨,鲁路修就带着他的一部分属下,来到了凯默尔山前线。

他是前一天晚上,连夜乘坐军中仅有的几辆汽车,从西北前线赶回来的。

跟他一起来的,主要有隆美尔、莫德尔和克洛泽等立了功的军官下属。

这些人,都在之前攻击卡塞勒、阿尔内克、沃尔穆等三座小镇的作战中,立了一些军功。

尤其是鲁路修本人,因为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又临时升任了代理营长,所以对一线作战的事情管得比较少了。

在这波以第3突击营为尖刀的狂飙突进中,很多战术细节层面的随机应变指挥,都是该营教导连连长、隆美尔上尉的杰作。

他帮鲁鲁修分摊了大量的战术指挥压力,对于鲁路修发明的各种战法的灵活应用,也非常精妙,甚至有青出于蓝的理解。所以他也立了不少功劳,而其他几人的情况也都类似。

今天一早,在前线指挥部,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便亲自莅临视察,并且给鲁路修、隆美尔等人晋升、授勋。

之前几次,鲁路修等人晋升时,都还是师长卡尔少将主持的仪式,因为上尉及以下,都在师长的处理权限范围内。

这次要升少校,已经超过了师长的职责,只能由集团军司令来。

“鉴于鲁路修.亨特上尉在巴约勒、斯滕福德、阿尔内克……等地的作战中,作出的持续卓越表现,现晋升你为陆军少校,正式担任第6集团军第3突击营营长。并再次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一枚。”

之前一周里,他只是临时担任代理营长,现在升了少校,才能把代理两个字名正言顺拿掉。

1914年10月25日穿越过来,当天就从下士晋升军士长,10月28升中尉,11月份升的上尉,现在是1915年1月16日,终于到少校了。

2个月零22天,也算是做到穿越之初那句“穿越3小时到军士长、3天到尉、3月到校”的神调侃。

还提前8天实现了。

随后,公爵又亲口宣布了隆美尔的晋升。再往下那些低级军官,理论上师长也可以宣布。但公爵来都来了,也跟着一起读了。

“……晋升埃尔文.隆美尔上尉为陆军少校,担任第6集团军第3突击营副营长,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一枚。”

“……晋升奥托.瓦尔特.莫德尔为陆军上尉,担任第6集团军第3突击营B连连长,授予一级铁十字勋章一枚。”

“……晋升施魏因施泰格为陆军中尉……克洛泽为陆军中尉……”

全部宣布完之后,公爵就宣布自行解散,让大家都放松一下,而他单独留下了鲁路修,显然是有些战术问题要跟他单独确认。

“你从DWM亚琛兵工厂订购的第二批仪器,前天就到了,但是一直没等到你想要的天气,你要不要先去看一下?

那些仪器的用法,倒是跟第2突击营的伦德施泰特少校交代过了,到时候由他的营担任攻山时的火力观测任务。你如果还有细节要交代补充,也趁现在先跟他沟通一下。”

“是!司令!”鲁路修敬礼接受了命令。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前线指挥部附近的一座秘密仓库,公爵亲自让人掀开几块罩布,露出了下面的设备。

鲁路修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自己找DWM公司定制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样子跟历史书上的同款稍有差别。

这是几台最原始的炮兵声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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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理上来说,就是两个类似于雷达罩/卫星锅形状的声音接收板,通过一些简易的聚音放大结构,让某个大致方向上的远方微弱声音、被放大好多倍,然后被听音员听到。(见上图)

仪器上的两个收音罩朝着哪个方向,那个方向上的声音就特别明显、能被放大。

这东西纯机械就可以造出来,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电子信号放大技术,地球历史上也确实是在一战期间发展起来的。

鲁路修并不懂具体要怎么造,但他知道如何提需求,加上技术难度也不大,DWM公司的工程师自己琢磨琢磨就弄出来了。

至于鲁路修为什么会想到在凯默尔山战役期间、提前把这东西弄出来。那就跟前些日子,第6集团军其他部队攻山失利的一些细节有关了。

鲁路修也是在听了公爵当时的抱怨之后,才见招拆招想到的解法。

鲁路修简单验看、测试了机器,确认可以用,这才放心:“没问题,让伦德施泰特少校按使用说明书动手就行了。”

……

与此同时,凯默尔山最前沿阵地。

伦德施泰特的第2突击营,正分散在堑壕的防炮洞内,等待进攻的时机。

此时此刻,雪还不够大,只有零星的小雪。

山顶的敌军炮兵观测哨的视野还没被遮蔽。

双方航空队的侦察机,也还可以勉强起降、飞行。

伦德施泰特喝了一大口凉水润润喉,听到头顶有细微的嗡嗡引擎声。

他就知道又是殷麦曼少校带着德军侦察机队,在一边侦查、一边追杀法军和布军的侦察机了。

伦德施泰特少校很清楚,正是空中那群骑士的奋战,让敌人的炮兵观察机遭受了极大的损失,让敌人架设在山顶的重炮群打击效率下降了几成,他内心对空中的友军,还是非常感激的。

但很可惜,就算航空队能压制住敌人的侦察机,也无法压制住敌人的地面炮兵观测哨。所以布军居高临下的重炮群,最多只是折损几成作战效率,却无法被完全废掉。

20几天前,航空队的殷麦曼上尉从后方弄来了足够的机载轻机枪,听说也是鲁路修帮他弄的。还找机械师帮他把机枪安装到鸽式侦察机上。

随后,殷麦曼上尉就抽了几天时间,草草训练了一下手下最心腹的飞行员,教他们如何一边开飞机、一边操纵可以旋转方向的轻机枪、朝着侧方或是侧前方开火(射击协调器还没造出来,暂时不能对着正前方开火)

训练完后,大约一月初,这第一批飞行员就知道如何实战了,最终,他们也在1月8日那天,打响了这个世界上第一场大规模空战。

当然,因为是第一场,所以敌人根本不存在有组织的抵抗。

法军和布军飞行员只有自行零星携带手枪或是别的武器上天,比如喷子,并没有统一制式装备。

毕竟之前都不存在正式的、大规模的空战,偶尔有争斗,也都是飞行员的个人行为。

这一次,德军一整个飞行队,16架鸽式侦察机,全部装备了固定支架的气冷式轻机枪,每架飞机还携带了大约1200发子弹的弹链,火力自然是碾压的。

1月8日当天,布、法两军在伊普尔-里尔附近空域,整整有14架侦察机被单方面屠杀击落。

在第一波被打懵逼后,布、法军的航空队才消停了一下,连续两天没敢出动,应该是在紧急想办法找适合飞机携带的枪械。

1月12号开始,法军的飞机仍然没敢来里尔一带碰瓷,倒是布军的飞机为了扩大对敌情的侦查范围、优化炮兵校射,硬着头皮起飞了一些,但也都是尽量躲着德军飞机。

偶尔来不及跑,或是被半途拦截了,布军飞机也只能以临时配了加长弹匣的柯尔特M1911为主、反击德军的轻机枪侦察机。

想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给飞机装上固定式机枪,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算装上了,士兵毫无训练和理论基础,至少十天半个月之内不可能形成战斗力。

所以伊普尔战役期间,德军单方面掌握绝对制空权,已经是有保障的了。殷麦曼上尉也是在1月8日当天、带队击落十几架敌机后,被当场晋升为少校,并拿到了一枚蓝色马克勋章。

今天已经是德军战斗侦察机升空作战的第八天了。

从里尔到伊普尔上空的制空权,仍然被德军牢牢掌握,可以确保关键时刻敌人没有空中侦查力量能抵达关键地区上空。

这一切,也都为德军的后续行动提供了侧面保障。

……

伦德施泰特少校的营,就这样在前线低烈度蛰伏、一直等到下午时分,雪终于下得越来越大。

空中双方的飞机都已经消失了,没有人再能起飞。

而凯默尔山高处的大量布军炮兵观察哨,也因为大雪的遮蔽,彻底失去了视野,两三公里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时候了,已确认失去山顶视线。无电线通知后方,可以让我军的210毫米重型榴弹炮进场了。”伦德施泰特少校亲自用望远镜反复观察后,下达了这道命令。

他正在呼叫的那些榴弹炮,是来执行反炮兵任务的,目的就是对付山顶反斜面边缘、敌人居高临下部署的重炮阵地。

本来反炮兵任务所用的大炮,最关键是射程远,德军的K16型150毫米加农炮的原型试产炮就很不错,射程非常远,可以超过山顶的布军大炮。

但很可惜,敌军非常阴险刁钻地把重炮部署在了山顶稍后方的反斜面,还构筑了非常漫长的备用阵地。加农炮的弹道相对更直,很难打中山顶反斜面上的敌炮。

必须是弹道角度较为高抛的榴弹炮才能命中(也不用太高抛到迫击炮/臼炮那样,因为敌人也是榴弹炮,如果反斜面太斜的话,敌人自己的榴弹炮也打不下来了)。

之前多日德军进攻未果,就是因为敌军的炮兵观察哨,可以居高临下发现德军重型榴弹炮进入阵地,而且精确观瞄定位。德军重炮一进入阵地,就被居高临下的敌炮反杀了。

德军有空中侦查优势,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因为空中侦查废不掉敌人的山顶地面观察哨。最多也就做到“双向透明”,彼此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坐标。

可山顶反斜面的敌炮先进入预设阵地,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德军炮兵要前进、进入反击阵地,展开部署就需要很多时间,要白白先挨很多轮炮击,往往没撑到开炮就完了。

这种问题,此后几十年都是攻山一方不得不面对的巨大困境。

就好比后世的赛瓦斯托波尔攻城战,要不是进攻方先干掉了马克西姆炮台那些305毫米炮塔的观察哨,古斯塔夫巨炮根本都不敢接近到部署阵地、然后开火。

今天的情况,也是类似的。

德军在损失了一些重炮后,就只能选择先等,等一个连续天气不好的日子。

最好有大雪加黑夜、交替废掉交战双方的眼睛,让居高临下一方的视野优势被抹平,一连几天大家谁都看不见谁,很公平。

(注:可能还会有人质疑,为什么要等下雪,为什么不能光靠天黑公平废掉敌我视野。这是因为一方面,不下大雪的话,就只有一夜的时间窗口。1915年的重炮部署非常慢的,部署完可能就半天的,剩下半夜未必够解决战斗,天亮还没解决就全完了。

另一方面,是因为不下大雪遮蔽视野的话,光靠黑夜,山顶上的敌人仍然有可能通过开炮的火光相对精准定位攻山炮兵的位置,尽管没有白天那么精确。所以等下雪是最保险的。)

而当双方都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好的一方,就能赢得巨大优势了。

伦德施泰特少校在发报后又等了大约一两个小时,终于接到后方回电,说是己方的210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进入了阵地,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完成部署。

他也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下令道:“各连按计划行动,在前沿展开渗透突破,力争夺取一些较佳位置、设立前沿监听点。D连引导我军后方诱饵火炮开火,随后协助友军假装冲锋,勾引敌人山顶重炮开火,注意不要真的冲太狠。”

第6集团军第2突击营的将士们,也很快在营长的分派下,开始渗透攻山。

这既是为了夺取更好的前哨监听位置,也是为了诱敌,也不排除顺便夺取一些阵地。

突击部队的进攻打得很真实,甚至还带了喷火兵,以便对付前几天刚刚发现的敌军坑道。

双方很快在前沿激烈交火起来,德军没有提前火力准备,就是为了利用视野不好的天气浑水摸鱼。

因为交战距离被缩短了,战斗也变得愈发残酷,经常会拉近到冲锋枪的有效射程内,甚至在一些壕沟里还会发生白刃战。

在这种只有几百米有效视野的情况下,德军突击队的掷弹筒也变得好用起来。

反正大家都只有那么一点直瞄视野,射程大了也用不上。

掷弹筒反而轻便灵活,能实时跟进部署,背着爬山都没事。

伦德施泰特的突击营,就靠着掷弹筒拔掉了临近半山腰的一两层重机枪碉堡。

随后突击队员摸上去,一番工兵铲和刺刀的搏杀、冲锋枪和霰弹枪的对射,终于摸到了第一条坑道口。

“已经压制住坑道口,往里丢了几颗手榴弹了,但坑道很曲折,肯定还有很多敌人藏在里面!”

“不要慌,压制住别让敌人冲出来就行!上喷火兵!”

战场上各种嘈杂的咒骂、凄厉的大叫,不绝于耳。

终于,几名喷火兵摸到了坑道口,增稠燃油朝着坑道里猛喷,立刻把那些弯弯绕绕角落里的布列颠尼亚人全部烤熟了。

那感觉就像拿铝水浇灌白蚁窝一样。

肃清了一条坑道后,突击队员立刻示意后面的队友跟进。

“这个阵地很好!归我们了!快把炮兵声测仪拉上来!拖到坑道里组装好,准备监听!”

与此相似的场景,在整条绵延数公里的前沿阵地上,多处上演着,很快就有好几台仪器,被拖进了刚刚夺取的外围坑道,部署起来。

而随着外围坑道的丢失,山顶的布军也终于忍不住了,不管是否有视野,不管是否看得到敌人,山顶的重炮群都先后开火了。

“不要观测敌人的位置了!只要有阵地联系不上、疑似是被敌人渗透夺取了,那就对丢掉的阵地开炮覆盖!

什么?你说可能还有我们的人幸存、留在那些阵地上?那也别管了!他们应该为帝国尽忠,应该主动呼叫炮兵朝他们开炮!”

山顶上的某处指挥部里,布国远征军第1军军长道格拉斯.黑格中将,就是这般下令的。

布军的炮群,开始色厉内荏地全力胡乱开炮,哪怕看不见敌人,对着丢掉的阵地乱轰壮壮胆也好。

“终于中计了!很好,敌人的山顶炮位应该已经暴露了,准备反击!让前沿监听手开始监听!随时准备朝监听组报点的位置开火!”

山脚下,德军的炮兵阵地上,凯特尔少校和勒布少校下辖的两个炮兵营,也终于躁动起来。他们就是今天执行炮兵反制任务的主角之一,那群刚调来的M10型210毫米重型榴弹炮,就是暂时划归他们指挥的。

谁让他们这两个炮兵营,之前和突击营的合作比较紧密呢,双方已经在呼叫精确炮火支援方面,磨合得很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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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更就上架了,上架前今天还白送了大家五千多字,相当于别人免费期一天的更新量了。

这也算是今天爆更的一部分了。

12点半左右会有上架后的更新。

看在这个份上,拜托大家好歹支持一下,都没三江没强推,直接果奔上架了。

我后来想了想,不上三江也有不上的好处,这个题材本来就不适合被大众看到,爱看的人自己看就行了,大家小圈子里看看,不要出圈。

第62章 把旗帜插上凯默尔山顶峰(求首订)

“轰轰轰!”

凯默尔山山顶北侧的反斜面上,一群群布军重炮持续地轰鸣着,似乎在发泄黑格军长内心最深的恐惧。

从12门BL-MK1型的9.2吋重型榴弹炮,

到72门60磅炮(约对应5吋口径),

再到近200门18磅炮(约84毫米口径)。

布军在凯默尔山这处双方争夺最激烈的核心战场上,已经部署了整个远征军过半的重炮。

正是这庞大的炮群,把敌人挡在山下十几天,迟迟不能突破。

凯默尔山南坡上,近十公里宽的战场正面,到处都是开山裂石的巨响,大块大块的山石被整个炸崩,腾空飞迸后坠落、滚落,隆隆的回响在山谷中不绝于耳。

“一定能挡住的,虽然看不见敌人,但只要对所有疑似丢失了的阵地都覆盖炮击,无差别炮击,敌人的突击队再强也渗透不上来!”

布国远征军第1军的司令部里,黑格中将面沉如水,心中不断这般自我暗示。

面对属下“担心误伤自己人”的劝阻,他一律不听,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敌人!

这场大雪对视野的限制太明显了,布军明明掌握了制高点的地利,却无法俯瞰全局掌握前线细节,只能用这种粗暴的办法来解决了。

……

布军无能狂怒疯狂炮轰的同时,伦德施泰特少校的突击营里,那些刚刚渗透上去观察组,正躲在新夺取的坑道里,用组装好的炮兵声测仪,微调方向,监听敌军的开炮位置。

战场上其实到处都有巨响,炮弹落点的装药爆炸声,是远远高于炮弹发射时的发射药爆破声的。

所以不用专业仪器的话,其实很容易混淆,听不了多久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但有了专业的炮兵声测仪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炮兵声测仪那两个长相跟卫星锅似的收音器,可以重点收集和放大所朝方向上的声音,而抑制甚至忽略其他方向上的声音。

所以只要把那两口“卫星锅”大致朝着山头那半边,就可以近似屏蔽掉身后方向传来的炮弹落地爆炸声、只专注于收集开炮时的声音。

当然,这种监听,仍然不可能跟雷达似地精确定位方向。只能知道前方大致六十度范围的扇面内,有敌人的大炮在开火。

所以只凭那么粗劣的监听,是没法直接反制敌炮兵的。

要想精确定位,还得靠计时,外加多点测距定位法,综合起来才能起到神妙的作用。

“A组观测点,350至50方位角内,监听到每隔两分钟一轮的四发极重声纹!疑似9.2寸超重型榴弹炮阵地!监听到声纹时间,为17时55分32.8秒、37.4秒、42.2秒、46.7秒……”

躲在第一个坑道内的监听组,还带了一台便捷式无线电台,电台本身躲在坑道里,但把收发天线伸出坑道洞口,以确保信号。在监听手报点报时后,发报手立刻把相关数据都发给了后方。

与此同时,B组观察点、C组观察点也在做着差不多的事情。

所有监听手戴的手表,都是最精良的瑞士军用级精工表,能够精确到0.1秒掐点,还能够估读一位。他们在聆听开炮声的时候,还要专注盯着手表,把听到声音瞬间的时间记下来。

而且在出发之前,每个组的监听手还对过表,确保所有人的手表走时是一模一样的,0.1秒都不能误差。

因为冬天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基本上3秒钟就能走1公里。误差0.1秒,最后对敌人的定位测距就有可能误差30多米。

“B组观测点,监听到9.2吋炮群开火时间,为17时55分36.6秒、41.2秒……”

“C组观测点……”

三组数据,都被精确汇报到了后方的210毫米重型榴弹炮营阵地上,汇总到了营长威廉.凯特尔少校那里。

少校收到后,立刻果断下令:“计算兵!立刻根据3组观测点相对坐标差、听到开炮声的时间差,解算双曲线!”

学过初中数学的都知道:

“平面内到两个定点的距离之和等于常数的动点组成的轨迹,叫椭圆。”

“平面内到两个定点的距离之差等于常数的动点组成的轨迹,叫双曲线。”

A观测组、B观测组所在的位置,他们自行报点的坐标,在这道题当中,就是“双曲线的焦点”。

而布军重炮开炮的声音传到这两个点的时间差,乘以音速,就是这根双曲线的“到两个定点的距离之差”。

(注:一般简易的监听开炮声定位敌炮兵阵地距离,是通过目测开炮闪光和听到开炮声之间的时间差,来测距的,利用的就是光速和音速传播的时间差来测距,类似于通过“看到闪电和听到雷声的时间差来确定雷电距离”。

但今天这个情节里,因为大雪的阻挡,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炮口闪光,所以必须用更高级的多焦点双曲线解算法来解题。而且德军也必须等大雪天遮蔽炮口闪光,否则敌军居高临下视野好,你能看到对方炮口闪光敌人也看得到。必须是双方都彻底废掉视力纯靠听力的作战环境,主角一方才能赢得优势。怕这题的数学功底太硬核大家误解抬杠,所以特别解析一下。)

计算兵很快根据三组观测哨回报的参数,在坐标图上画出了两两一组的双曲线:

“同一炮组开炮声抵达A点的时间,比抵达B点晚了3.8秒,且四门炮都是晚了3.8秒,验证三轮都如此,基本可以判定,一号双曲线两个焦点的距离差为1270米左右……依此作出双曲线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