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大唐顺宗》(唐朝吴老二)》 · 淮南老雁 · 2026-07-25
辩机是唐初一桩著名案件的主角。辩机是玄奘的高足,却和唐太宗的女儿,房玄龄的儿媳,房遗爱的老婆高阳公主勾搭成奸,大怒的唐太宗将辩机腰斩,失去情人的高阳公主毅然决然地决定谋反,将自己送上黄泉路的同时,把房玄龄一家全给坑了。高阳公主和辩机的故事,现代人的解读当然是一对青年男女勇敢地反抗封建包办婚姻,追求妇女解放,婚姻自由,最后鱼死网破的轰轰烈烈故事,可是在当时人看来,实在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如此看来李诵陛下的话有些道理啊。可是为一百十年前的辩机和高阳公主,有必要拿天下的寺观杀气吗?
李吉甫自然是从中兴大计上去解释,谁都知道,这事要是办下来朝廷得得到多少好处,可是谁都也知道,要背负多大的压力,得罪多少人。这一气,李吉甫的民望又下跌了。甚至有人把李吉甫这几年的大政方针全部给搜罗了出来,检出一些在某些地方执行不好,导致民怨民愤的案例来,编排李吉甫的不是。有的新办的报纸上也开始批评李吉甫从人祸害到神佛的恶劣行径了,虽然佛道都强调与世无争,清静无为,许多著名的僧侣和道士开始撰文论述神佛的神性和神权以及神佛在人间的信徒神圣不可侵犯了。
尽管李诵和李吉甫以及朝中的大臣们再三解释这不是对神佛的不恭,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听这样的解释,有人愿意听才怪呢,说什么佛道修炼的是神性,要那么多世俗的土地财物干什么,说什么修炼在心,要什么世俗的名利,说什么佛祖不是靠世人供奉才得道的,老君也不是一天到晚对着自己的神像,甚至说什么神佛保佑信徒不重外物,只看心诚与否。开什么玩笑,没有这些外物,神佛在人间的那么多弟子怎么吃饭穿衣过日子?弟子们衣食无着,神佛怎么能安心做善事保佑百姓呢?切!
民间的议论如此鼎沸,李吉甫还是寸步不让,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终于意识到这肯定是有皇帝在背后支持 ,于是更严厉的措辞出现了,有的大师明显修为不足,开始在文中宣扬“由来只见皇帝拜佛祖,可见佛祖拜皇帝”的调调儿,公然挑战皇帝在世俗的权威,但凡有点脑筋的,看到此文都知道,这和尚要倒霉了。
不过皇帝和执政显得都很沉稳,没有出现大家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反而一笑了之,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公认的官方刊物《春明外史》只是依旧强调许多寺观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违法问题,需要整顿,并没有组织大规模的反击。这让许多手心捏了一把汗的人放心地把汗擦掉,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事实上李诵本人确实无所谓,但是李吉甫的脾气就暴躁了许多,连着裴土自、李巽包括老杜佑等人都义愤填膺,要给这些不知好歹的所谓方外之士一点颜色瞧瞧。李诵阻止了他们,李诵道:
“要打就要打死。小打小闹的抓几个反而会给这些不安分的人以口舌之机,不如稍安勿躁,看看能不能有大的机会吧。”
接着大臣们就发现,在皇帝身边呆了很久的李孝忠等人被换掉了,有三八的人打听,得到的回复是轮岗,至于轮到哪里去了则是无可奉告。大臣们顶多猜想是把李孝忠等人派到某地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哪里想到皇帝把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卫派到寺院里去当卧底呢?大臣们都知道,李孝忠和他的几个小兄弟,都是信大食的宗教的。
所以李孝忠吴赐友他们来洛阳,不但是为了圆静来的,还是为了眼下朝野的争斗来的。很明显李诵打算拿圆静做个反面样板来教训不听话还多吃多占的宗教来了,利用圆静这个根本不能算和尚的和尚来打击宗教界,这样对宗教界而言显然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世人只看见皇帝拜佛祖,看不见佛祖希望皇帝去拜佛祖。宗教的权力始终是不能驾驭于世俗的权力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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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章 - 天下还是姓李
所以,这个时候吴赐友听到李孝忠引用皇帝的名言,不由得会心一笑,道:
“能否将这帮禽兽不如的畜生一网打尽,就看你我兄弟的了。”
这句话有明显的语病,但是李孝忠的汉语水平还不足以分辨语病。听吴赐友这么说,李孝忠重重的点了点头。二人又接着计议。实际上要解决的问题也就是那几个,参与的人有哪些啊,有没有内应啊,头目是哪些,居中接应传递的是哪些,具体的计划路线是什么,武器藏在哪里等等,商议起来很快。具体的任务很快分派号了,正要把人喊进来分派,外面苏禄海和纳乌比划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是有外人来的暗号。于是屋里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五魁首啊,八匹马呀······
"老弟,你又输了,跟你说了,划拳很难学的,你非不听,哈哈哈哈,喝,喝!”
听到屋里传来的划拳声,小和尚光定不禁偷笑起来,心想不知道李忠这厮会不会中土的赌钱法子,要是不会,那可真是头肥羊,卖艺那天他们赚得可是不少呢。那边苏禄海停下拳头见光定正在偷笑,还以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浑身看了看,问光定道:
“光定,你好好的笑什么?”
这几日光定和几人混得已经很熟悉了,这么失态确是头一遭,当下敛住笑容道:
“没什么,没什么,几位都在啊,怎么不见吴大哥和李大哥?”
苏禄海站立好,却不回答光定的问题,而是调笑道:
“光定小师父,笑容这么淫贱,可是又去吃肉馒头了?”
不知道是谁眼里长了针,看了光定那天的演出,现在“肉馒头”已经是大家见到光定不提不行的笑料了,苏禄海这几天依着李孝忠的吩咐,成天和江湖上的败类们在一起厮混,哪里有不知道的,所以调笑两句。光定也知道这事已经无人不知,却板起脸来,道:
“施主说笑了,贫僧是出家人,潜心向佛,只合吃些素食,哪里敢吃肉。施主这么说,真是罪过,罪过,佛祖会怪罪的。好在我佛慈悲,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脸正经的样子让苏禄海、纳乌和吴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李孝忠和吴赐友打开房门,道:
“你们笑什么?打扰我们吃酒。”
见到光定,两人忙打个招呼,道:
“原来是光定。我屋里备下了素酒素肉,一起进来吃些去去寒气吧。”
光定见二人出来,道:
“原来五位都在,好极,好极,省得小僧到处跑了。主持大师命小僧前来传讯,请五位晚饭后到大雄宝殿一聚,各位千万不要忘了。”
几人当然满口答应。吴赐友问光定是什么事情,光定却也不清楚。几人还想逗一逗光定,光定却告了个罪,道还有几处要通知,先告辞了。见光定要走,吴赐友忙回屋去拿了一只小酒囊塞给光定,光定把酒囊塞进袍袖里,一路念叨着“阿弥陀佛”走了,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光定走后,吴赐友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吴量当即走出去,看了几看。随后留下年龄最小的纳乌在外面守着,四人进屋商议。大家都认为今晚的事会和圆静的计划有关。吴赐友将各人的任务分派后,出去叫纳乌进来,五人重又吃起酒肉来,大呼小喝的声音让传完话回来的光定羡慕不已,捏了捏自己袖中的酒囊,叹了口气去回复圆静了。至于回复之后会不会去找肉找馒头吃饭吃酒快活,谁也不知道。
吃完酒后,几人小憩了一刻,等到睡醒,正是晚饭时间。用完晚饭后,几人就整整衣物,去大雄宝殿见圆静,熟料一路上稀稀拉拉去大雄宝殿的人数不少,进了大殿,火盆已经生起,蒲团已经摆好,看样子来去的足有数百人,有许多都是五人未曾见过的,五人不由得都振奋起来,暗自摩拳擦掌,等待着大干一番。
都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可是五百只鸭子哪有五百多个粗豪的江湖人无赖子嘈杂喧闹,这样的嘈杂喧闹让后殿的訾嘉珍头痛不已,对静坐的圆静道:
“大师,这些人可靠吗?一个个散漫骄横,能成大事吗?说实话,某在淄青的时候上万人的大军里也没这么闹。”
圆静连眼皮都不抬,道:
“怕什么?老衲又不是没打过仗。这些人确实不如军中整齐,但是咱们不是用他们来排兵布阵,咱们是要出奇兵,只要他们可靠肯搏命就行。就达到咱们的目标这一点来说,以洛阳现在的情况,三千精兵都没有这数百乌合之众管用啊。何况咱们城外还有那么多人呢?嘉珍,城外都安排好了吗?”
訾嘉珍道:
“回大师,都安排好了。两路各五百青壮山棚已经潜伏到了洛阳近郊,只要城内一发动,行营的近卫军一开出,就立刻出动攻击行营。这些山棚,只认得钱,只要钱给的够,他们才不管要杀得是太子还是麋鹿呢。在他们身后,我安排了三百人接应,不城内得手,他们就杀进城来,城内不得手,他们就接应咱们撤退,只要到了山区,官府到哪里找我们去?不过有大师您在,咱们是不会失手的。”
訾嘉珍顺手送出了一记马屁,圆静轻哼一声。訾嘉珍接着问道:
“大师,那几个胡人可靠得住?他们来得时间短,我心里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圆静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心些是应该的。这几日光定和雷老虎他们和这几人勾玩,都道这几人好酒好玩,尤其是那个苏禄海,连殷美那么丑的贱女人都上了,几人都说,这三胡二汉,虽然眼下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那是没有机会,这几个混蛋真不是什么好人。和咱们是一路子的。”
訾嘉珍嘿嘿笑道:
“连殷美那个小贱人都能上,这几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好人咱们就放心了。”
圆静道:
“也不能完全放心。到时候派雷老虎他们跟着一起行动,应当稳妥一些。”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大和尚。圆静问道:
“人都到齐了吗?”
大和尚合十敬礼道:
“都到齐了。”
圆静就站起身来,径直出去了,訾嘉珍紧跟在后面,隔着半个身位。他可记着李师道的话呢:
“你要是敢对大师不敬,本帅就把你拖去喂狗!”
何况圆静这个计划确实很大胆,很诱人呢?
“或许有一天,这天下还是姓李,只是此“李”非彼“李”了呢?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那,高判官。”
李师道斜卧在胡床上,语气轻佻地对站在面前的高沐说道。高沐一脸的疲倦,浑身的萎靡,从内而外都散发着失落。红灯高照,美人跪在床后轻捶着李师道的腿。
高沐嘴唇动了动,颤抖着道:
“大帅,请三思啊。淄青虽强,不过十二州之地,如何对付得天下雄兵?何况当今天子厉兵秣马,历年来先后荡平夏绥、西川、镇海,淮西也是指日可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帅,万一此事泄露,大帅成千夫所指,人神共愤,数十万大军四面压境,大帅如何守得住这三代六十年的基业?高沐已经不是判官,但是却深受先相公重恩,大帅,请三思啊!”
李师道猛然从胡床上坐起,将捶腿的美人踢地翻倒在地。李师道大喝道:
“够了!高沐,本帅敬你是老人,对你礼遇有加,你却毫不领情,反而说三道四。你们总是觉得我不如老大,可是现在淄青做主的是我,不是老大。就是老大在,你以为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高沐,你听着,本帅本来可以杀了你,但是本帅现在不会杀你,本帅要留着你的性命,让你知道,本帅李师道,根本不比老大差,不但不比他差,更不比先父差!滚回沭阳去做你的县令吧!好好给本帅守着南面,将来本帅会念着你的恩的!来人!”
几名武士进来,带走了失魂落魄的高沐。李师道猛地握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猛灌了起来,身后的美人悄悄地站到李师道背后,两只手摸上了李师道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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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一章 - 语言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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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这个高沐真是过分,气得大帅险些闪了腰。把奴家的腿都摔疼了。”
听着娇滴滴的声音,李师道的怒气一下子消去了大半,一把拽过背后的女子道:
“乖乖,且让本大帅看看摔到哪里了。好四娘,说得我心里舒服极了,你且说说高沐过分在哪里?”
四娘两只手上下左遮右挡,架着李师道两只不安分的手,却如何挡得住?只得媚眼如丝地说道:
“奴家虽然是妇道人家,却也知道上下尊卑,这高沐依靠着大帅,却老让大帅生气,当然过分了。阿!大帅轻些.再说,他高沐是大帅花钱雇的,就是乡下的小地主,雇个短工也得要能为主家做事尽心尽力的呢,他高沐却凡事都向着朝廷,老是劝大帅输什么两税,要大帅把州县献给朝廷,让朝廷派人来当官?大帅,这朝廷是谁啊,给了他高沐多少钱?把大帅的家产往外送人不心疼,也不想想,这十二州可是老大帅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留给大帅传给子孙的,可不是他高沐的,他要是有怎么不自己送?所以这个高沐真不像话,也亏得大帅能忍,要是奴家,谁敢动咱家一根针,都拿着擀面杖跟他没完!啊,大帅,别??????”
“好四娘,你真比男人还要丈夫。”
这女子的话确实很小女子,再配着小女子的憨态,惹得李师道开怀不已,手上的频率也加快了许多。听女子说“别”,李师道手一拧,蛮横地问道:
“‘别’什么?”
女子脸色血红,丢了个媚眼,道:
“当然是别停了??????”
(此处省略五百字。)
李师道啊地一声,翻身躺在床上,女子乖巧地爬起来,拿起丝巾给李师道擦脸,边擦边道:
“大帅,奴家就是不明白,您怎么就那么大的度量,能忍高沐还有那个叫李公度的呢?”
李师道痛快地喘了一阵粗气,道:
“小美人,你知道什么?当初老大不喜欢我,把我丢在外面,也不肯把位子传给我,若不是他二人,这大帅的位子还不知道被谁给坐去了呢。所以不管他们如何放肆,我都不会杀他们,懂吗?”
女人忽闪着空洞的眼神,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奴家懂了,这个便唤作知恩图报,怪不得大帅还让他们做县令呢。大帅真是个君子。”
李师道得意地大笑,道:
“也只有你才说我是个君子。你可也要知恩图报本大帅这个君子么?”
四娘妖媚地笑道:
“大帅,奴家不是报过了么?再说,天晚了,奴家要回家呢,奴房里男人还在等着呢。”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却被李师道鉔住腰,放倒在床上。李师道一翻身压了上去,女子惊恐道:
“大帅,你要作甚么?”
李师道嘿嘿笑道:
“就你个小狐媚子,尽做些个媚态来勾引本大帅。莫说你不知道,也莫说本大帅不知道,你男人被派到淮阴去了,一两个月不得回来,你今晚还是拿出你那媚人的本事,来伺候你家大帅吧!”
说罢,人就又压了上去。只听得“大帅,轻些,轻些······”
??????
片刻之后,房里传来一阵低呼:
“大帅,这次你怎生又这么快就出来了?”
“呃??????累了,累了??????睡觉,睡觉!”
门外的卫士掩嘴窃笑。
第二天早晨,李师道很迟才起来,天气虽然已经很冷,却又有很好的阳光,中原的大雪只极少地影响到了这里。起身的李师道在门前晒了一会,居然觉得有点热。接过丫鬟送过来的青盐和温水,漱过口后就用起了早饭。吃完之后,就有小吏来请李师道视事,道:
“刘晏平回来了,在前厅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了。”
李师道闻言立刻把手巾一丢,就到前厅去见刘晏平。刘晏平是李师道牙前虞候,官军攻打淮西开始,李师道就打算派个人去淮西出使顺便了解局势,可惜道路被韩弘李庸等阻断。当官军连战连胜的时候,李师道再也坐不住,就聚集门下招募去淮西的人,刘晏平应声而出,从汴宋抄小路赶往淮西,已经去了月余,此时回来,显然已经完成了使命。李师道人还未到前厅,笑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刘虞侯,一去月余,真是想杀本帅了。”
正正襟危坐在胡椅上的牙前虞候刘晏平闻声立刻站起,望着李师道便单膝下跪,道:
“末将参见大帅!”
李师道一把扯起刘晏平道:
“刘虞侯不必多礼,来来来,快快请坐,什么时候回来的?(刘晏平:昨日夜间到了城外!)家里去看过了么?(刘晏平:急着见大帅复命,还没来得及回去。)可吃了早饭么?(刘晏平:已经吃过了。)好好好,你们都退下。来,刘虞侯你坐下,给本帅说说淮西局势如何?”
刘晏平道:
“回大帅,淮西局势堪忧啊!”
李师道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恢复正常,问道:
“说说看。”
刘晏平道:
“大帅,小殷水一战您可知道么?”
李师道道:
“略有耳闻,只说是蔡军败了。邸报上说斩首生俘三万余,某想官军当时才多少人,淮西总共才多少兵马,一仗就能折损这么多?想来定是前线将领为着讨赏,谎报战功,将小胜报成是大胜罢了。本帅料想顶多斩首三千,俘虏数百罢了。吴少诚大帅拢共就那么点本钱,哪里是肯打大仗的人?贞元十七年不也是这样吗?邸报上动辄斩首数千,接过却是韩全义几乎全军覆没。刘虞侯,实情到底如何?”
刘晏平道:
“大帅,这份邸报是真的。吴大帅身体身体欠佳,想速战速决,杀退官军,小殷水一战,蔡军集结五万人,由少帅吴元庆统领,本以为可以一战而胜,哪里知道太子亲至军中督战,三军用命。阿迭光颜受命指挥全军,官军隐藏了新到的一万近卫军还有五千铁骑,突然发力,毫无防备的蔡军大败亏输,只逃回一万多人,大将张伯行被杀,董重质受伤,吴元庆险些被生擒。眼下,淮西军已经丢了郾城。阿迭光颜率领四万兵马,号称七万直逼洄曲。南面,吴少阳之子吴元济已经被官军擒获,末将在回来的路上听说申州已经被严秦攻下,吴少阳下落不明。寿州那边,李文通也开始进兵光州了。末将估计,淮西兵马三停现在至少已经去了两停了。蔡州只怕支持不过年关。”
李师道的脸色愈发阴沉了,道:
“怎生艰难成这样?刘虞侯,你可见到吴大帅?”
刘晏平道:
“回大帅的话,末将此去并未见到吴大帅。朝廷的进兵时机真是恰到好处,末将到的时候,吴大帅已经病入膏肓,淮西主事的是少帅吴元庆。只是少帅吴元庆已经有了投降朝廷的念头,末将险些被少帅绑了送给太子做见面礼。还好吴少阳的女婿董重质及时发难,抓了吴元庆,不然蔡州只怕现在已经开进官军了。”
李师道点头道:
“吴元庆要投降,必然会杀吴少阳董重质,董重质若不发难,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合该发难。吴元庆本帅见过,才能平平,淮西将士宁可服吴元济也不会服他。”
刘晏平顺手送出一记马屁道:
“大帅英明,远见千里。吴元庆正是在关了董重质后,被洄曲将士突然回师兵变撵下台的。现在董重质假传吴少诚的命令,立吴少阳做了节度副大使,都知兵马使,立自己做了都知兵马副使。蔡州眼下是董重质主事。事后,董重质又见了末将,对末将极为客气,临走又赠了末将许多礼物,言辞甚是恳切,又道只要我家大帅稍加援手,蔡州必然得保。但是末将观蔡州外有朝廷强军压境,内又经此巨变,人心浮动,纵使董重质有经天纬地之才,毕竟事情做得不地道,只怕不得持久。末将以为,大帅需要早作决断。”
李师道沉吟片刻,问道:
“如何个断法?”
刘晏平心里是有想法的,但是却顾忌到李师道对淮西的期望,以及淄青和淮西的传统友谊,却不直说,只是道:
“当断则断。”
这个话说起来就艺术了。“断”有决断的意思,有斩断的意思,在这种语境里,到底是该怎么决断,还是斩断和淮西的联系,怎么解释都行。李师道没想到刘晏平还挺有语言艺术,心里虽然不痛快,却道:
“本帅知道了。刘虞侯来去辛苦,先回家歇息两天。本帅自然会着人给刘虞侯记上功劳的。”
刘晏平谢过李师道,回家去了不提。不久,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奉命来见李师道。这两人是李师道亲信,李师道事无巨细都要和他们商量。高沐和李公度就是被这俩家伙捣鼓失势的。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在李师道身上,高沐、李公度和另一个判官郭日户都是劝李师道向朝廷靠拢的,但是李文会和林英一说:“文会等人都是诚心为大帅忧虑操劳家事,反而被高沐他们所痛恨,大帅为什么不担心父兄留下的十二州之土地,来成就高沐等人的功名呢?”李师道就立马把高沐撵出幕府去做地方官了。李师道这孩子把家啊,想起来当年自己年幼无知,被高沐撺掇着上表请官吏,输两税,导致被田季安、吴少诚派人来鄙视,李师道那个牙就咬得咯咯响,于是高沐从知莱州事被贬到了沭阳。李公度、郭日户也被冷落,李文会和林英倒是愈发得势了。见到自己两个心腹到来,李师道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
“本帅想杀了刘晏平,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师道当然不是为了刘晏平有话不肯直说,却玩什么语言艺术才想杀他的。经过这么多年历练,李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百五了愣头青了。如果是高沐和李公度肯定会追问为什么,并且表示反对,但是李文会和林英不会。李师道既然问有什么好办法吗,就已经说明了大帅是想冤枉杀人,哪里会有什么道理呢?林英倒是想开口,被李文会偷偷踢了一脚,止住了。
办法是人想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果然,借口很快就被两人想了出来。这年头,要想给人加个大不敬贪污腐败诽谤的罪名太容易了。二人不但想好了罪名,连刑罚刑量都给想好了。为了体现大帅对部下的关心和爱护,不多,就打十下,但是,用的是杖刑。杖刑知道吧?乌重胤挨了七下,险些命都没了,刘晏平一路奔波,劳累不堪,十下够他死两回的。
计划真是好好的,第二天一早上,李师道连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准备好了,去拿人的牙兵却回来报告说:刘晏平没了,刘晏平一家子都没了。说是刘晏平一家子,其实就是他和他老娘。李师道派人到各门去追查,才知道人家昨天中午就出城玩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刘晏平跑了。昨天中午李师道和李文会林英的计划还没出来呢,这说明刘晏平出了府门就猜到李师道要干嘛了。李师道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讨厌的人猜中自己的心思,除此之外就是别人比他聪明,这两样现在刘晏平都占了,李师道还能不立刻下令大搜十二州吗?不过李文会也是聪明人,很快李文会就让李师道对刘晏平的恨意减弱了。减弱的那部分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转移到了高沐身上。
李文会对李师道说:
“大帅,刘晏平虽然有才能,却是一介武夫。下官想定是有人指点他吧?”
李师道当时就明白了过来,立刻让林英去查刘晏平自从回来后见过哪些人,果然,查到的结果验证了刚刚是李文会现在是李师道的猜测,刘晏平回来之后就见过一个人,就是从南门出城准备去沭阳当县太爷的高沐。联系到高沐一直以来和自己同床异梦和朝廷眉来眼去的思想行为,李师道出离愤怒了,李师道抽出自己腰间的剑,大骂道:
“高沐,你不要以为本帅不敢杀你!”
说着,举起自己手中的利剑劈了下去。随着哗啦一声响,面前的桌案被李师道剁下了一个角。林英不失时机地赶来,道莱州新刺史报告,高沐在任莱州时暗中向朝廷输款。李师道愈加愤怒了。牙将李英昙被李师道召了进来,就在李文会和林英竖起耳朵巴巴地听着的时候,李英昙领取了命令:带着二十人,出南门去把高沐追回来,然后把他关到牢里。至于下面怎么办,李师道什么也没有说。李英昙颠颠地去了。
林英是孔目官,孔目官的意思就是一孔一目都有权力知道,于是林英善意地提醒道:
“大帅,抓回来以后怎么办呢?”
注意一下,李师道用的动词是追,而林英用的是抓。李师道却没有关心细微的词语上的差别,而是望着西方,道:
“洛阳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这个问题是李文会和林英回答不了的。两个人也只能巴巴地跟着李师道望着西方。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圆静。圆静现在正待在佛光寺里,诡异的是,佛光寺的大雄宝殿里没有善男信女,只有拿着各式兵器穿着各式衣服留着各式发型操着各式方言的恶男恶女。大殿中间摆着一口大鼎,下面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苏禄海和李孝忠站在鼎前,身上血迹斑斑。鼎里的水翻腾着,从泡沫里依稀可以看出血红色来。圆静大师慈眉善目地站在鼎的另一边,带着光定小师父双手合十,嘴里叽叽咕咕地念着他们唯一会念的《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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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二章 - 形式主义害死人
(今晚下大雨,还打了会雷,单位里面玩了出水汪汪,很迟才回来,明天补更。)
殿内一片肃静,却也不时有小声的嘀咕传出:
“怎么这么慢?肉怎么还没好?老子肚皮都饿了。”
“快了,快了。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吧,待会是要杀人的。”
肉香从鼎内升腾,弥漫,靠近鼎的人使劲翕动鼻子。包括满身血迹的李孝忠和苏禄海。圆静终于念完了《往生咒》,对光定道:
“去厨房吩咐一声,让厨子把胡饼送来,把牛骨收了。待我们出寺,就用牛骨熬油,使劲多做些炒面,好了后一份一份分成二百份,全部送到南门外,等大家出城后每人带一份路上吃。另外,再把牛骨头多炖几锅汤,牛肉汤也不要倒掉,等咱们走了以后厨房,大殿里的汤都洒下毒药,犒劳下来搜捕的官军吧!完了后,你从后门出去,到留后院那跟嘉珍也说一声,让他照办。你就在留后院吃吧,完了出南门到天津桥那等我们。”
小和尚光定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后背慢慢渗出汗水来,见圆静看着自己,躬身合十道:
“遵主持法旨。”
不一会,几个肥胖的伙僧就哼哧哼哧地提着两个大筐热乎乎的胡饼来了。走到了血迹斑斑的李孝忠和苏禄海身前,一个伙僧道:
“二位爷,刀法真是地道,这牛杀得肉是肉,骨是骨,下水是下水,比小的出家前杀的所有牛羊都漂亮。”
这佛光寺里都是什么人哪?放下了胡饼,就有跟在后面的两个伙僧抬来两个大筐,装牛骨牛下水。李孝忠和苏禄海对视一笑。在他们后面的柱子旁,两人刚刚拦住那个出家前是屠夫的和尚,自告奋勇地要杀牛。圆静问他们为什么,李孝忠说:“咱们哥俩以前没杀过人,现在要跟着大师干大事,想杀头牛见见血祭刀壮胆。”圆静想想也是,这么多人里,那个不是江洋大盗,命案在身的?似乎就这哥儿几个没有杀人的光辉经历。于是圆静便准了。在大雄宝殿里杀牛,估计前有古人后有来者的可能性都很小,偏偏让这哥儿俩给赶上了。
没想到两人只是杀了一头牛,引起的反响却不小,因为这牛杀得着实干净利落,引发喝彩声一片。圆静也顺带着对这哥儿几个的信心提升了。数十个江洋大盗的喋血热情迅速被唐朝版的庖丁解牛引爆了,连圆静都没有注意到吴量已经悄悄地从殿中消失了。五人本来打算再查探更多的信息出来,不料圆静这么快就要发动,想想把这些人捉住审问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只得先把消息送出去了。至于为什么杀得这么漂亮,那还用问吗?两人在大食的时候就干过这个。
见得没有人注意到吴量也就是赵五消失的无影无踪,李孝忠和苏禄海对视一笑。伙僧们从殿外又搬进来数坛好酒,让苏禄海眼前不由得一亮。当鼎内的肉汤愈来愈浓,殿内的香气越来越浓时,圆静道:
“祭佛祖!”
硕大的牛头被摆放在了金身佛祖前的香案上,和佛祖的慈眉善目,面目仁爱庄严对比起来,这一幕真是诡异的紧。圆静手执三柱手指粗的佛香,率领数十住在佛光寺内的江洋大盗,背对着热汤翻滚的牛肉鼎,念念有词,给佛祖上香。不知佛祖他老人家法眼有灵,看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在菩提树下一声长叹。别说是佛祖,大盗们都觉得自己这事做的很不地道,作为盗贼,似乎更应该拜一拜贼祖宗盗跖,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拜佛祖,真是太阿弥陀佛了。都说人改其常,非死即亡(亡:逃跑。),后来大盗们回忆起来,都认为之所以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失败是因为发难的时候拜错了对象。不过此时却没有人说,圆静念道:
“佛祖在上,弟子遁入佛门四十年,却始终怨念难消,无有慧根,不是佛门中人。今日弟子杀出佛门,重入红尘,还请佛祖念在弟子四十年来敬您老人家还算勤恳,为您老人家修起这么大的佛寺的缘分上,保佑弟子如愿以偿。”
说罢三顿首,将香插上。没有人注意到佛祖的面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忧色,而且似乎还有一声轻微的叹息响起。圆静转过身来,白眉倒竖,双目圆睁,一副威风凛凛杀气冲天的模样,平日里的慈善样子全没有了。连李孝忠和另一角的吴赐友都看得呆了。圆静道:
“分酒肉!”
江洋大盗们都嘘了一声,终于到大家期盼已久的事情上了。不过分酒肉却是从分酒开始的。几大坛酒被汇聚到一个大缸里,数十个人每个人捧着一大海碗依次站立。圆静当头,接过一只公鸡,用劲一扭,就把鸡头扔到了一边,把一腔鸡血倒入了酒缸之中,接着圆静咬开自己的中指,将血滴入酒缸中,其他人依次学着圆静的样子把血滴入缸中。一名力士抱住缸,左右摇晃了几下,本来就混浊的酒就更混浊了。之后每人便端着大碗,自然有小和尚把酒取出来给他们倒上。苏禄海端起碗刚想喝,圆静又开始讲话了,不过这次圆静不再自称老衲了:
“承蒙各位看得起,给老夫这个面子,愿意跟老夫一起做这刀头上舔血的买卖。老夫别的不会许诺什么,只有一句:和各位兄弟同生共死,火里来水里去,定要将这东都搅个天翻地覆,一吐胸中不平气!来,干!”
说罢一饮而尽,然后便将碗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别说周围都是社会异类,报复社会的心理异常严重,就是李孝忠、吴赐友、苏禄海、纳乌听了,都热血沸腾了半分钟,酒喝完了,碗也摔完了。苏禄海用波斯语唧咕道:
“不就是造反吗?哪里来这么多的烦人的事情?这样浪费时间,只怕反没造成,倒是被人连锅端了 。这些个汉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后面纳乌用波斯话道:
“这样不正是成全我们么?”
果然,各人刚把牛肉汤盛到新换上的碗里,光定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大声喊道:
“主持,大事不好了,近卫军进城了,正向佛光寺和留后院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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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三章 - 好生歹毒
本来拿着胡饼,就着牛肉正准备大吃大嚼的暴力分子们一下子停了下来,本来吵吵嚷嚷的大殿里霎时安静了,圆静一把提起光定,怒喝道:
“你说什么?”
光定结结巴巴又把话说了一遍,圆静白胡子抖抖地,道:
“这不可能!不是叫你去留后院的吗?你是如何知道的?”
光定道:
“主持,先放弟子下来。”
圆静这才想起光定被自己提起来正手足乱蹬呢,当下一撒手,光定一屁股墩在地上,喘了两口气,道:
“主持,弟子去;留后院传过令后,想着马上要随主持出城,再见不到刘大姐了,就和留后院那边说了声,包了些牛肉,带了这些日子积攒下的钱去寻刘大姐,给她安置下,不料就撞见了近卫军进城。人数足有两千,骑步兵都有,到了街口就分作两路,一个带着往留后院那边去,一个就往咱们这方向来了,弟子一见不对,就抄小路回来禀报了。咱们寺前的道路也是被封了。”
边上一个络腮胡子把咬在嘴里的胡饼取了下来,道:
“小光定(怎么这么别扭呢?),你可探听清楚了,莫不是近卫军只是入城公干,打寺前经过?”
这个解释明显太牵强了。圆静当时否定道:
“这更不可能,即使这样咱们的行动也是大受妨碍,难道老衲礼佛四十多年,老天还是不保佑我吗?”
喊声如同狂狮怒吼,震得人们耳根嗡嗡直响。好容易等耳鸣过去,街上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虽然深处寺内,但是街上的喧哗声和哒哒的马蹄声还是远远地传来了。人群中不由得一阵骚动,圆静道:
“大家不要慌张!”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圆静,平静下来的圆静脸部抽搐着,接着说道:
“为今之计,只要三十六计走为上。”
毕竟李师道花了近千万缗攒这些家底不容易,圆静虽然很想豁出去杀他个鱼死网破,但是拿人钱财,替人谋划,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这些江洋大盗各人武艺那是没得说,但是圆静相信真与近卫军面对面磕上了,自己一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单打独斗和团体配合作战的差距圆静还是很清楚的。不但圆静清楚,几十个大盗也很清楚,所以圆静的决定一公布,大家都是纷纷赞成,如释重负。圆静当下分派道:
“你们俩去寺外查探官军虚实。”
“你,你,你们二人立即在寺中放火。”
“你,你,还有你,你们轻功好,速去留后院通知訾嘉珍,让他带人往外杀。”
“你,你,带着二十人在前头开路,乘着官军初到,杀出去。李忠、吴赐友,你们五个跟在他们后面。”
“张麻衣,你武功最好,带着十五个弟兄随老夫断后!大家杀出去后,到南门边的孟记骡马店骑马杀出南门。”
断后就意味着死亡的几率比其他人大许多,圆静把自己放在断后的队伍里,真是敢担当,不过有人却不这么想,大家都是青壮年,有酒有肉有女人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干嘛要跟个八十多的老头子送死?不过虽然不满,却没有人敢表现出来。那个屠夫出身的伙僧从一角冒出来道:
“主持,毒还放不放?”
圆静狰狞一笑,道:
“放,怎生不放?不但锅里放,连井里也不要漏掉。咱们佛光寺这两眼井,可连着洛阳城的地下河呢。老夫本打算留些善缘与洛城,烧杀一阵便成,如今杀不了人,也不要怪老夫要毒死他成千成万的了!”
好个贼秃,果然歹毒。吴赐友心下暗暗叹道。随即捅一捅李孝忠。李孝忠知道他的心意,道:
“大师,我等来到寺内,每日好酒好肉承蒙大师招待。实在过意不去,又承蒙大师引见到李大帅手下,自忖寸功未立,将来不好意思见大帅,我等兄弟五人愿意跟随大师断后,也好叫大师和大帅知道咱们兄弟的手段。”
这话一出来,把大家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好个不知死活的胡人,圆静暗暗赞叹了一声,他如何不知道有许多人心思和他不一样?见有人能挺身而出,当下拍掌道:
“好,别的老夫不敢说,李大帅帐下虞侯起码有你们兄弟的位子了!”
这个便叫封官许愿。李孝忠吴赐友苏禄海纳乌四人立刻站到了张麻衣的队伍里。圆静一愣神,道:
“吴量兄弟呢?”
吴赐友道:
“刚刚喝了口凉水,肚子痛,去后院茅房了,稍候就来。”
四个都在这儿,哪里还用怀疑另外一个。当下圆静继续调派人手。写来很长,做来却很短,没多久,寺内已经是人人牛肉在嘴胡饼在腰刀兵在手了,李孝忠他们因为是断后,自高奋勇去放火下毒药。望风的两个已经不要命的跑回来了一个,道官军已经过了街口,另一个撒丫子跑了。来不及骂他不仗义,圆静就一声令下,命人开路的往外冲了。
人刚刚涌出大殿,就听到马蹄声、整齐的脚步声踏踏而来,脚步声到门前停下,而马蹄声却呼啸而过,显然是去包抄了。一个声音高喊着:
“寺里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放弃不必要的抵抗。本将军以军官的荣誉保证你们将获得认真的甄别和公正的审判。”
回应他的是半块飞过寺墙落下的青砖。寺内一个公鸭嗓子叫嚣道:
“咱们弟兄横行天下,哪里能投降。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守好自己的位置,待会儿看谁赚得多!”
将军不怒反笑,道:
“叫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抄家伙,有军功拿了!”
这话说得也忒瞧不起人了,不过寺内的人却在窃笑,一个盗贼口里衔着刀,三两下窜到寺边二层小楼伏在顶上朝外望,道:
“老大,官军果然中计,把手里的弓弩都放下,换长枪兵和了刀斧手上了。”
领头的大喜,轻声道:
“上!”
二十个人就身手矫捷地握着刀、斧头、枣木棍之类直往门边去。这些人行走江湖久了,迷惑人的手段倒是真多,只是跑得太快,没有听到楼上的那个“咿”了一声。到了门边,领头的一努嘴,两个人就上来,悄悄地抽调门闩,其他人选取最有利自己发力的姿势,跟在他们后面,准备杀官军一个措手不及。而房上那个人此时也悄悄下来了。刚刚他“咿”那一声是因为看到十几个官军两三人一组抬着个箱子似的物事到了门边墙边,想是官军想劈门攀墙,己方既然不打算死守,自然也就没必要报警了,而且还能最先杀掉这十几个倒霉鬼呢。他下来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到十几个官军又悄悄地回去了,而且官军们纷纷往自己耳朵里塞东西。
站在门边的两个人运起硬气功,“呀”的一声暴喝,两扇数百斤重的门板就一前一后飞了出去,跟在门板后面的是快速旋转的门闩。眼瞅着门前的官军果真措手不及,一阵慌乱,领头的大喊一声道:
“杀!”
“轰!”
大门两侧数十步宽的院墙轰然倒塌,领头的一脚刚伸出门外,就有了踏空的感觉,接着两耳什么也听不到,就被裹到了烟雾之中,领头的迷糊中依然残留一丝清明,暗叫一声不好的同时,赶紧抽身回撤,刚回翻一半,就和一个物事撞倒了一起,接着就是连续的碰撞。等到终于没有东西再碰撞他,他已经天旋地转,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了。空气突然由寒冷变得灼热,鼻子里吸入了尘土,还有刺鼻的味道,脸上依然有细细的东西往下落,所以领头的不敢睁眼,也不知该怎么办。等到他终于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
一组雕塑。
足有十几个,摆着各种姿势站在他面前,个个都真人般大小,而且都是手里拿着形似兵器的玩意,迈出一只脚。像是从土里刚挖出来一样,身上都是一层厚厚的泥灰,有的还从肩膀上往下落。最后一个最滑稽,仿佛是一个奔跑的人被突然定住,一脚高高抬起,似乎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只是全被泥给堵了起来。
不知这是哪一朝的,待老子起来,撬上一个去看看能卖多少钱。
这是盗墓贼出身的带头大哥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等他收回贪婪的目光,由凝视改为扫视时,才惊讶地发现,有一个雕塑的额头上诡异地插着小板块砖头,顺着砖头,一股暗红色的液体耸动那一脚的泥土,流了下来。
接着,这个“雕塑”往后一仰,翻了过去。
眼前景象是如此压抑凝重,自己耳边却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领头的不禁一阵头痛,“啊”的一声捂头狂喊起来,似乎是发动了什么开关似的,雕塑们除了接着倒下的几个,其余的都捂着耳朵狂喊起来,当然在喊之前,有不少人是先把嘴里的泥沙吐了出来。只是恐怖的是,他们都能看见身边的人大张着嘴,却听不到对方在喊什么。大殿前面站着的人也是个个呆若木鸡,不知道刚刚是什么东西发出这么大的响声,把寺门给响没了,院墙也垮掉了数十步。弥漫的烟雾尘埃散去落定后,殿前的人们看到的是官军,头前几排身上似乎也都落满了尘土,显得灰不拉几,和后几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官军明显比一盘散沙似的的盗贼们要整齐的多,也镇定得多,依稀看得见有人从耳朵里扒拉东西,不像殿前的盗贼们,有人嘴里哗啦哗啦的往下流汤水。只有圆静老和尚白胡须飘散,在张大嘴巴叫喊。
不过活过来的雕塑们却是听不见,官军听到了却不会告诉他们。圆静老和尚喊的是:
“快躲!”
虽然没有听到,但是有的泥人嘴里还是发出了恐惧的哀鸣,只是彼此都听不到对方的叫喊,甚至尖利的破空声也无法让他们听见,直到冰冷的箭簇从他们的体内穿透,他们才在恐惧中倒下,在恐惧中死亡。这样子死去,也只能做糊涂鬼了。随着破空声的响起,殿前呆若木鸡的人也动了,四散分开,也有人笨手笨脚地趴在地上,被坠落的箭支死死地钉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四肢抽搐一会,追随开路的二十人去了。
人动起来就好,动起来脑子就不会继续发懵了,不待圆静吩咐,余下的人就纷纷往大殿里退去了,只是没想到官军恁地狡猾,集中了弓弩专门对着大殿的门射,许多纵横海内的豪客甚至连一个简单的招式造型都没有摆出来,就被射地飞了起来,许多人身上插了不止一支箭。跟着圆静全。须全尾地退入大殿的,只有二十几人。断后的几人拨拉开尸体,冒死把门关上后,依然不断有箭支从窗户上穿入,被兵器磕飞。箭支钉在门板上的声音如同下大雪一般丁丁(读“争”)不绝,从力度上看官军已经进了寺院,逼近大殿。直到一声怒喝响起:
“奶奶的,别放了,当朝廷的箭支不要钱啊!”
这话里的火气也是相当的大。这倒也可以理解,本来出动两营一千名精锐士兵包围一个只有不到百名暴力分子据守的寺院,居然会因为自己料敌不周险些被破围,不论谁是主将都有一肚子火。说实话,盗贼们刚刚扔出去的那两扇门板和一根门闩确实出乎骄傲的近卫军们意料之外,被两扇门板还有一根门闩这样的笨拙暗器当时砸死数人,伤到十好几个,引起了一片恐慌,连主将沈子全都甚至险些被斩首成功,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官军意图引爆火药炸开围墙在先,对方乘势杀出来,很容易杀开口子逃出去的。士兵们没想到对方会使出这种武器,一腔怒火驱使下拼命放箭,沈子全觉得自己脸丢地很大,所以说话就很冲了。
箭雨终于停下来了,殿外的呻吟声也就突显了出来。殿里的二十多人在牛肉鼎后面表情严肃深沉,不知道该怎么办。圆静由香案上的血红牛头向上望到拈花微笑的佛祖,大喝道:
“各位都是英雄,哪里这么多惆怅?随我从后门杀出去,老夫建寺之时,就考虑到此,在后巷挖掘了一条秘道。”
一听圆静这么说,本来死气沉沉地空气顿时活跃了起来。
殿外,官军已经分成几个小队向东西两边去搜索跨院了,喊话声也响了起来,自然还是放下武器,放弃不必要的抵抗的老一套,不过这一次却没有青砖扔出来了。一排长枪手枪口略微向上举起,静静地走上了台阶,在他们前面是一手持盾一手握长刀的刀盾手。弓箭手在后面压阵。殿内,一个大盗端起大碗,将里面的牛肉汤 一口喝完,另一个道:
“小心,里面放毒了。”
喝的那个抹了抹嘴,道:
“怕甚么?李忠那个胡人毒还没有下到这儿呢。”
另一个于是也端起了大海碗,喝光了牛肉汤,跟着圆静他们的后尘往后去了。大殿的门窗被猛地放倒了一片,又是一阵箭雨覆盖了整个大殿,刀盾手们把盾牌举得老高,见没什么动静,簇拥着杀进了殿里。殿里横卧着几具尸首,身上都插了羽箭却不是死于羽箭,摆脱了吴量身份的赵五从人群中闪出,上前检验,道:
“是受伤后被自己人杀的,这几人都是来自江南的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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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四章 - 又狠又毒又臭又硬
很明显人已经往后跑了,沈子全手一挥,道:
“追!”
刚绕过牛肉鼎,士兵们就丢掉刀盾,抱着脚嚎叫起来,不知哪里的机关被触动,一片暗器洒将过来,打中了不少士兵,还好暗器不多,造成的伤亡不大。等到暗器放完,将两个死去的大盗的尸首扔出去没见到反应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赵五一马当先带着士兵们向后院杀去。
其实圆静哪里准备下秘道?只不过是见众人心思涣散,故意欺骗,好振作士气杀出去罢了。一行人急匆匆传过几个跨院,来到厨院,因为圆静听听光定说,厨院有一条暗沟······
到了厨院,只见到厨院的井边,一个和尚头朝下伏在那里,从后背上的伤口里汩汩流出血来,光定跑过去畏首畏尾地把尸体翻过来一看,却正见一张扭曲的混杂着恐惧、愕然、紧张的笑脸,不禁吓得一屁股倒坐在地面上。这死去的正是那屠夫出身的伙僧。而井口却正被练武练力气用的一个滚子给堵得严严实实。很显然,这屠夫是在打算依着圆静的吩咐给井里投毒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杀死的。尸体尚有余温,显然死去没有多久。而井的另一边也是伏着一具尸体,从衣着上看,很像是那个好酒好肉的波斯人苏禄海。衣物上也是血迹斑斑。
苏禄海的武功大家都知道,而这伙僧虽然不入流,却是有一把子蛮力的,而且出刀又快又准,要想把他们同时杀死,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圆静和张麻衣等人都是暗自心惊,想来是官府有高手潜入了寺内,苏禄海这边出了事,火也到现在没有放起来,也不知道李忠和吴赐友他们怎么样了。当下两个武僧手持戒刀前头开路,后面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跟着。谁都不会想到,当最后一个人走过井边的时候,伏在井的这边的苏禄海悄悄地睁开了眼。倒霉的当然是断后的两个武僧了,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脖子已经断了。他们在世界上最后感受到的,是一股浓烈的羊膻味。
前面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刚转过一个小跨院,圆静就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响,虽然出家很多年了,圆静对这样的响声还是很敏感,不禁大喊一声道:
“快躲,有弓弩!”
只是和机括比起来,人还是会慢上许多。于是一阵弓弩过后,就被射翻了七八人,开路的两个武僧更是浑身都是羽箭,余下的人都手忙脚乱的往回退,却遇到了从前殿追过来的官军,跑在头里的一个大家都眼熟,正是刚刚去拉屎的吴量。想起来可能李忠等四人都已经死于非命,大家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张麻衣拨开一支弩箭大喊:
“吴兄弟,快跑过来,咱们弟兄并力杀出去。”
本来跑着的吴量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将单刀指向张麻衣们道:
“各位虽然不法,却果然义气。某是堂堂官人,也不骗你们。某是兵部官员,奉命前来拿你等这些叛逆,你等速速投降,不然休怪某对你等不利!”
“直娘贼!”
“娘卖X的!”
??????
圆静和张麻衣们终于明白自己为何陷入这样的境地了,对赵五家人的问候滔滔不绝的涌了出来,赵五冷笑一声,士兵们长枪斜举,齐齐刺了过来,一名盗贼大喝一声,单刀一转,当当当连声脆响,却没有削断一根枪头,却被几杆长枪刺出了数个明晃晃的洞。原来这近卫军装备的长枪本来和其他军中装备的别无两样,但是近卫军的大老板李诵看过《唐伯虎点秋香》,接下来的事情大家想必都明白了:近卫军的铁枪头都是加长版的。想削枪头,省省吧!
眼看官军越围越多,圆静大喝一声,运起禅杖,觑个空隙杀入官军之中,混战立刻展开了,圆静、张麻衣都是以一敌十,其他人也是一个人对付五六个没有问题,问题是每个人对付的不止是五六个,而且这些大盗豪客们施展武功都是需要空间的,这么多人怎么施展得开呢?有一个倒霉的家伙就是在玩了一个漂亮的转身后撞到了另一边一个官兵被磕歪的长枪上,从而结束了己罪恶的一生的。其实他不想这样,他想轰轰烈烈一点,但是沈子全不给他这个机会,沈子全也不想给其他人这个机会,沈子全在边上高喊:
“往后退,往后退,听到了没有?”
官军们娴熟地踏着步伐退了回去,圆静想追,力气却已经跟不上了。其他几个大盗在一阵纠缠后,也被官军用长枪击退到圆静身边。近身搏斗近卫军们也很擅长,但是豪客大盗无赖子和贼和尚们更擅长,所以上来近卫军就吃了亏,光是死伤在圆静禅杖下的就有十几个,若不是仗着人多,损失还不知道怎么大呢。沈子全是绝对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损失惨重的,于是下令自己的士兵们退到了边上,围成半圆形的几圈,将长枪密密麻麻的朝着里面。最里面一圈的自然还是刀盾手,这让两个会地趟刀的大盗唏嘘不已。圆静他们将兵器拄着地,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口喘着气。因为这很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吸气了。
沈子全嘿嘿笑道:
“老子再劝你们一句,就剩下你们几个人了,还是乖乖投降吧。”
圆静他们懒得回答。就他们身上背着的案子,只怕就是放下兵器也够得上死七八回的。沈子全见毫无回应,手一举,圆静就听到了密密的吱呀声。
圆静知道,那是张弓搭箭的声音。在枪林的后面,必然是数百支斜朝向天空的狼牙箭。
阿弥陀佛。
圆静居然没想到自己此时最想诵的居然是佛号。四十多年累积的下意识反应不禁让他一阵羞愧,一脚踢起禅杖,暴喝一声向官军猛扑过来。又是一次声震屋瓦,前排的官兵甚至有一阵小骚动。眼看沈子全就要下令放箭了,一声生硬的汉语响彻当场:
“且慢,箭下留人!”
喊的人当然就是李孝忠,只是李孝忠的喊声是从圆静等人的背后发出,圆静根本顾不得回头张望,眼前官军的枪簇已经平放了,圆静刚想拨挑切入,呼啦一声,一张大网从头上盖了下来。
这一网捞的,几乎全是刑部挂名的大盗。
“这下你小子想不立功都难了!”
站在屋顶上的吴赐友对兴奋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纳乌说。沈子全也发现了自己的击败支狼牙箭正冲着吴赐友和李孝忠纳乌龇牙咧嘴,赶紧下令士兵收弓。李孝忠、吴赐友和纳乌从屋顶上跳下,和他们是老熟人的沈子全一面命令士兵去捆人,一面迎上去道:
“你们几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哪里弄了这么大一张网来?”
吴赐友和沈子全更要熟稔一些,笑道:
“咱们哥儿几个从哪里来的你就不要问了,至于这张网嘛,得问他了。”
纳乌笑嘻嘻地将一个和尚给提了过来,道:
“这个伙僧以前是打渔摆渡的,为着贪图客商的钱财,到河心把人做了,后来官府追捕,他只得逃入佛光寺当和尚,却没舍得新买的网,被兄弟我知道了,正好拿来一用。”
沈子全闻言哈哈大笑。张麻衣被从网里拽出来后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们这帮官府的走狗,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害!”
几人都是莫名其妙,苏禄海的声音火辣辣地在人群外响起来:
“我们如何害自己的兄弟了?”
见到本来横尸井边的苏禄海从人群中挤出,张麻衣不禁目瞪口呆,被官军捆得粽子似的带走了。接下来被拽出来的是圆静,圆静倒是一言不发,只是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光盯着李孝忠等人看,李孝忠等却是夷然无惧地迎着圆静的目光,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泯灭天良的人,他们确实有道义上的优势。见官军要将圆静带走,吴赐友道:
“把这老贼秃的琵琶骨锁起来,让洛阳县关进天字号牢房,严加看守,这可是个危险人物。”
听吴赐友这么说,圆静才奋然要挣脱铁索,奈何在周围的都是好手,很快圆静就被捺住,士兵们找出铁索来穿住了圆静琵琶骨,只是近卫军士兵毕竟不是专业的捕快,手法难免粗糙了些。圆静却也强忍着不吭声。
“真是把又狠又毒又臭又硬的老贼骨头。”
看着被带走的圆静,吴赐友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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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五章 - 李愬雪夜袭蔡州(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就是搜寻伤重的和装死的,还有就是把死尸拖到一起。经过李孝忠吴赐友苏禄海纳乌和赵五等人的辨认,佛光寺里窝藏的江洋大盗和不法僧侣合计八十七人,不曾走脱一个。生擒的有十五人,除了圆静等六人,其他的九个都是从死尸里拔拉出来的。有一个在门口一身黑灰的着实命大,躲过了火药、箭弩和官军踩踏三重重击,活了下来,只是目光呆滞,形同白痴。那个和苏禄海露水过一夜的女淫贼也伤重被擒,让站在边上的苏禄海很有些不好意思。光定的尸首也被士兵们从厨院里拖了出来,倒是可怜了这个风流小和尚了。
淄青留后院那边也是捷报传来,杀死七十多,生擒一百一,但是由于贼人警觉,提前杀出大门外,官军被迫和贼人在大街上厮杀,亏得洛阳的大街也是很宽阔,不然不知要误伤多少洛阳百姓呢。只是这样也逃脱了十几人。听说留后院那边伤亡比自己这边要大,而且贼首訾嘉珍也逃掉时,沈子全觉得自己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子自然也无法安心待在城外了,在身边的一千近卫军的护卫下,太子率领淮西行营回到洛阳,安抚百姓。见太子车驾回到洛阳,民心总算渐渐安定下来。但是洛阳地方的搜捕却刚刚开始。通过审讯得知城外还有多达千人的接应队伍准备和圆静訾嘉珍会合后突袭行营时,郑余庆和韩泰、韦夏卿他们头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太子也很是后怕,接着就是勃然大怒,下令从阿迭光颜那里调四营兵马回洛阳。洛阳城门关闭,不但城内,东都畿各县也是侦骑四出,大搜叛党。虽然大量叛党还未落网,不过事情既然有淄青留后院和佛光寺参与其中,李师道脱不了干系是必然的了。太子李纯现在真是恨不得立刻结束淮西战事,提兵十万讨伐郓州,所以当知道消息后吓得不轻的阿迭光颜连夜飞马赶回洛阳时,却被拒之门外。李纯登上城楼对阿迭光颜道:
“寡人无事,将军请回。将军现在最重要的是讨平淮西,寡人的安危不是将军的职责。”
不但命令阿迭光颜立即回前线主持军事,而且还拒绝了阿迭光颜将身边的五百亲兵留下护驾的请求。为了防止其他将领也像阿迭光颜一样丢掉军事到洛阳面驾,李纯分别派人到陆贽李愬和薛平处告知:
寡人无事,各位爱卿只管奋力向前。如果真的关心寡人,就早日打下蔡州给皇上报捷吧!
这样的处置,太子的威望想不上涨都难,连李诵都派出中使来慰问李纯,并口头慰问表扬。据说阿迭光颜回到郾城后,天空开始下雪,阿迭光颜在县衙宴请诸将时,突然悲声大放,道:
“国家养兵前日,用兵一时,不料我军却止步郾城,不能平定叛乱,致使太子险些为奸贼所乘,这难道是朝廷养军的初衷吗?”
众将一时都动容不已。自贾店之败后低落的士气到这时重新又振作起来。许多将领都请求雪停就出战。
看完了洛阳发来的驿报,一股跌宕之气涌上李愬的心中,这股跌宕之气里有担忧,有愤怒,有焦虑。到底是家学渊源,再加上在皇帝身边呆过一阵子,也管过一阵子秘密组织,李朔的大局观要比一般将领强很多。驿报里虽然语焉不详,却依然判断出此事幕后有不小的黑手。果然是贼心不死啊,那么多的乱臣贼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私利,保住和他们同气连枝的淮西,连太子的主意都敢打,怪不得陛下削藩的立场一直那么坚定呢。若是任由他们张扬下去,这个国家也就不成为国家了,百姓还不知要受到怎样的荼毒呢。那股跌宕之气在李愬胸中越翻滚越激烈,李愬突然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想赋诗冲动,刚要喊亲兵进来磨墨,帐帘被掀开了,一股冷气窜了进来。
“大帅!”
进来的是山河十将马少良,李愬命他和丁士良在城下盯着的。见马少良回来,李愬知道必然有大事发生,当下就把作诗的想法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先止住要报告的马少良,命人给马少良倒了碗酒。酒是热的,显然是准备好的。马少良一阵感动,双手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完。见李愬示意他讲,就抱拳道:
“大帅。朗山有动静了。”
李愬道:
“说来听听。”
马少良道:
“朗山城外前沿的栅垒突然收缩,城内据观察也是很有动静,士良和末将猜想侯惟清那厮是想弃城而逃。”
马少良和丁士良都不知道侯惟清早就是自己人了,所以这么说。李愬却也不点破,只是吩咐击鼓聚将。侯惟清还是没有消息送出来,李愬又让马少良喝了一碗酒,让他继续回去盯着。当天从朗山城下到文城栅,山南道各军又都得了酒肉犒赏,已经连着好几天了,有老兵觉得不踏实,就问为什么,军官们道:
“大帅为着天气寒冷,将士们辛苦,所以从陆相公那里求了酒肉来犒劳弟兄们,指望弟兄们天晴了打仗出力呢。”
再追问是不是立刻就要打仗,军官就不耐烦了,骂道:
“吃你的酒肉,老子还想知道呢!”
还有老兵说:
“吃了酒肉不上阵打仗心里就老觉得不踏实,像是欠人啥似的。”
就被军官一脚踢过去骂道:
“犯贱!”
不管怎么着,有酒肉吃都是大家都欢喜的,当下也就没有人在废话,都吃自己的酒肉去了。当然也免不了有人唧咕:
“额猜啊今天要打仗,以前在凤翔的时候大帅就是这么做的,连续几天好酒好肉伺候着你,把你心吊在这,等到你放下心来,想睡个安稳觉的时候,大帅却要点兵了。那一年就是在年关出兵的,打了个好漂亮的仗呢。额们虽然当时也不愿意,但是打了胜仗就愿意了,而且也怪,跟大帅打这样的仗,伤亡老是很小,战功老是很大。听额的,今晚上别睡觉了,等着出兵吧!”
有人倚老卖老,自然就有人回击:
“听你瞎说,俺都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也没见大帅要出兵!”
直到军官喝止,吵闹才停下来。当然酒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听到自己从蔡州带来的一名小校被官军捉生时,侯惟清猛地捶了下桌子,别人以为他是愤怒,实际上侯惟清是在高兴,高兴消息终于送出去了。这是一件小事,当然没有必要惊动正在休息的副帅吴少阳。侯惟清骂了几声后,就继续安排撤退事宜了。所有的消息都被隐瞒了下来,家在朗山的士兵们被刻意地编组在了两个将军麾下,只知道自己是要夜晚出城袭营,别的一概不知道。天色将黑的时候,朗山城里的准备工作终于到了尾声,吴少阳副帅也从睡梦中醒来,当然,这次他不止吃粥了。边就着大肉片子吃大米饭,边听侯惟清汇报撤退准备工作。吴少阳对侯惟清的工作很满意,道:
“过一个时辰,把城外的弟兄们都撤回来吧,至于最外围的几个哨点,就让他们各安天命吧。或者,对这些弟兄们,这也是个解脱。”
吴少阳苍白的脸上波澜不惊,侯惟清的脸上也不起波澜,起身请吴少阳再休息一会,自己就又忙活去了,吴少阳哪里能去休息,对身边的人道:
“去,再给本帅装碗饭。”
丁士良和马少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镇定自若牛X哄哄的俘虏,明明是被自己捉的舌头,却仿佛要自己伺候着,问他什么他都不肯说,反而大摇大摆大模大样的说:
“有马吗?我要去见李大帅。”
丁士良还有马少良都很想揍他一顿,但是这人却声称有要事面禀李大帅,大帅也有过不得虐待被捉生的人的命令,两人只得把这家伙丢在马背上回大营。让二人郁闷的是,李愬丝毫没有考虑到二人的好奇心,褒扬了他们后就打发他们去休息吃饭换衣服,自己单独审问这人,并且给了他好酒好菜享受。之后李愬又唤过马步都虞侯随州刺史将军吩咐了一会,也不知要有什么勾当要做。之后李愬就带着众将和亲兵回了文城栅。到了戌时,军中的大鼓敲了起来,迎着飘落的雪花,士兵们紧紧张张的开始集合。自然也有老兵说:
“怎么着,额说的没错吧?”
,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五章
风雪中,万余人的大军迅速按照编制集结完毕了,李愬对自己部下的效率很满意,看来一个月的整训没有白费工夫啊。各军小校检查军容军器军备的同时,十几名将领围在李愬周围,听候吩咐。
“李祐、李忠义(末将在!)率领山南六院军六营三千人为前军。李进诚(末将在)率领本部三千人为后军,本帅和韦武自领五千人为中军。史旻率其余兵马留守文城栅和唐州,朗山。”
李朔的命令言简意赅。得到委任的几位将领都只是应了一声,显然都知道了自己的任务。有不知道的就问:
“大帅,朗山不是还在侯惟清手里吗?”
李朔道:
“马上就在我们手里了。”
这个回答大多数人不明白,于是有人继续追问道:
“大帅,今晚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朔道:
“没多远,一直往东走你就知道了。”
其他人就这人讨个没趣,也就不再问了。按照李朔的吩咐,各人都回到的自己的部队中。
朗山城外,史旻下令部下在帐中避寒,但是不得睡觉。自己亲自带着人在城外淮西军弃守的一个哨点里观望,单等吴少阳侯惟清率部退出朗山,和平接收,然后礼送一程。史旻想得正开心,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冒犯了皇帝陛下的尊讳,不由得咧嘴一笑,接着拂拂掸掸自己脸上身上的雪花。这一场雪从戌时开始下起,到现在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眼见着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史旻不觉有些眼晕,两只眼皮开始往一起搭了,一个人数一千只羊数不到一半就能睡着,何况史旻数的是无数的雪花呢?两只眼皮正在互相试探,史旻被人推了一把。一名副将从外面进来,拍拍身上的雪花,推推史旻道:
“都虞侯,弟兄们都来了。”
史旻一激灵,清醒过来,问道:
“已经亥时二刻了么?”
亥时二刻是史旻给士兵们定下的出营时间。见此刻城内城上都似乎毫无动静,史旻不觉一阵焦躁。
朗山城内,吴少阳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马上,身后是侯惟清。几名士兵骑在马上为他们撑着黄油伞。士兵们高举着火把分立两边,把街道照得雪亮,纷纷扬扬的大雪从火光中落下,一会就将伞给覆盖了。一支支军队披着蓑衣,从吴少阳和侯惟清面前走过。侯惟清对吴少阳道:
“副帅,前军已经过完了,咱们跟中军走吧。”
吴少阳点点头,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就催马动将起来,旋又停下问道:
“城下李朔可有动静?”
侯惟清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吴少阳又问道:
“家在朗山的士兵们呢?”
侯惟清答道:
“末将把他们编入了前军,已经出城了。”
吴少阳点点头,又问道:
“断后的是谁?可靠吗?”
侯惟清道:
“是惟明。”
侯惟明是侯惟清的弟弟,可靠性自然不用说了。吴少阳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丢下一句“让惟明放完火后赶紧跟上”,就混入大队中了。侯惟清的亲兵队长向侯惟清一抱拳,带着数十人跟上了吴少阳。等到中军过完,侯惟清也策马混入了军中。
不多时,火光越去越远,大队兵马经过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风雪淹没了,地上只能依稀看出人马经过的足印。
约莫一刻之后,在朗山城楼上出现了约定的灯光,史旻精神一振,道:
“儿郎们,上!”
关闭了许久的朗山大门终于敞开了,在门洞内,是指路的灯光。史旻刚刚进入城门洞,侯惟明就纳头便拜道:
“罪人侯惟明拜见李大帅!”
史旻慌得一拔马头,跳下马道:
“使不得,侯将军,在下史旻,不是李大帅,李大帅已经发兵蔡州了。”
接着不待侯惟明说话,一把拉起侯惟明道:
“李大帅有令,到了朗山城里,一切听侯将军的,不知道侯将军有什么指教?”
知道眼前这人是山南道行军总管帐下的马步都虞侯,随州刺史,侯惟明哪里敢托大?惶恐道:
“史将军言重了,只是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史将军帮忙。”
史旻爽快道:
“是甚么事?但说无妨。”
侯惟明道:
“烧城!”
史旻:
“啊!?”
当熊熊的火在朗山方向烧起时,吴少阳已经随军走到了三十里外。伤重初愈,吴少阳全是凭着骨子里的一股狠劲支撑着才没有昏睡过去。三千多兵马,已经悄悄地潜过了官军的两个哨卡,知道自己是撤往蔡州的淮西士兵没有像吴少阳想象的那样垂头丧气,反而为逃离了朗山这个死地士气振作起来,让吴少阳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不过大火让许多冻得麻木的士兵又苏生过来,整个队伍都停下了脚步,起了骚乱。吴少阳对朗山副将道:
“把弟兄们集合起来,本帅要讲话。”
虚弱地吴少阳成功地把中军士兵们的怒气给挑逗了起来,有许多士兵嚎叫着要杀回朗山去报仇,被吴少阳阻止了。吴少阳告诉他们,报仇不急在一时,只要跟着他吴副帅走,机会就在蔡州城下。平息了士兵们的心情后,吴少阳心情也是大好,成功似乎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向他招手。细心的吴少阳没有忘记对朗山副将道:
“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前军的弟兄们。”
前军的弟兄们当然就是家在朗山的士兵们了。朗山副将也装模作样问道:
“大帅,火势这么大,前军的弟兄们准能看见,必定不肯听啊!”
吴少阳道:
“你不会说是侯惟明将军偷袭官军粮料大营得手么?”
副将这才恍然大悟地去了。不过吴少阳的一番好心明显是多余的,因为朗山籍的士兵们已经知道了消息,而且这些士兵并不在侯惟清对吴少阳报告的前军,而是在侯惟清亲自率领的后军。本来侯惟清是应当呆在中军的,但是谁让他弟弟还在朗山呢?所有吴少阳也就准许了侯惟清带着后军坠在中军五里后接应候惟明。在后军中,一半是朗山兵,一半是侯惟清的亲兵。走出了三十里,朗山籍的士兵们再傻再木头也知道不是去袭营而是回蔡州了,再说侯惟清也没有瞒他们。军法严酷,朗山兵不得不跟着大队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往前走,当然免不了一步三回头,也免不了放慢了速度,拉在中军后面七里多地。所以朗山方向的火苗一窜高,就有士兵带着哭腔喊:
“朗山,朗山着火了!”
不过这个声音里的朗山口音好像不地道,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有人管这个,朗山兵呼啦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朗山,不看则已,一看全呆住了,只见火势越来越大,火苗越窜越高, 连侯惟清都纳闷候惟明是不是真把朗山给烧了。
“娘!”
“爹!”
“娘子!”
“狗子!”
“姥姥!”
一个骠悍的朗山军官甩了甩身上的雪,怒吼道:
“李愬,我操你姥姥!弟兄们,是男人的跟老子回朗山,跟他兔崽子拼了!”
一呼百应,红了眼的朗山兵就纷纷抖抖身上的雪花要往回走。终于等到侯惟清登场了。侯惟清扭转马头往回追,上次积雪还未融化,这次就又下了下来,雪不浅,马跳的也费力,跟蚂蚱一样蹦达了几下,踢起了几团雪花,侯惟清的坐骑才在朗山兵面前停稳当。
“弟兄们,你们等一等!”
侯惟清的声音听起来分外不招人待见,所以军官就怒吼道:
“干啥!你们这些当将军的把咱们骗出朗山来,还不让咱们爷们回去救人报仇吗!”
如同一头狼愤怒到极点时在低声的咆哮,后面听到的几百头狼都把血红的眼睛瞪着侯惟清,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侯惟清撕碎一样。侯惟清毫不畏惧,道:
“本将军不是这个意思。本将军是想和你们一起回去救人,复仇!”
狼眼里的红光熄灭了,就有人高喊:
“侯将军,多谢了,就请您老人家带着我们回朗山吧!您是大将,有您咱们一定能夺回朗山的。”
朗山兵们纷纷附和。侯惟清脸色阴冷地道:
“你们刚刚对我那样无礼,现在又要我带你们,你们还肯服从我号令么?”
朗山兵们都知道侯惟清的厉害,巴不得有这么个主心骨,都纷纷道:
“这个自然。”
“有哪个王八蛋不服从的,咱们弟兄先分了他!”
“好!”侯惟清道,“那本将军现在有令,全体朗山兵列队!”
朗山兵们迅速地站成了队列,等着侯惟清发出下一步命令。侯惟清扫视了队伍一眼,每一个人都用不打算活着回来的眼光回应他。侯惟清终于下命令了:
“全体向右,进军蔡州!”
什么?朗山兵愤怒了:
“姓侯的,你刷什么把戏?你不是要带我们回朗山救人么?”
侯惟清道:
“本将军是要带你们回朗山救亲人,可是现在你们的亲人在朗山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救呢?”
朗山兵愣住了。但是只愣住了一会儿,就有人破口大骂道:
“姓侯的,呢个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朗山起了那么大的火了吗?”
侯惟清反问道:
“谁说起大火就是烧城了呢?”
朗山兵:······
侯惟清道:
“弟兄们,你们相信我,朗山没有被烧。你们的家人还好好的,没有任何事情。”
“姓侯的,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官军烧城,那么大的火是怎么来的?我们凭啥相信你?”
侯惟清道:
“信不信由你们,本将军的弟弟现在就在朗山,我给他的命令是坚持一个时辰。现在一个时辰还没有到火就起来了,如果朗山真的是被官军占领后泄愤烧了,那么就说明我的亲兄弟也遭遇不测了。我侯惟清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各位都知道,如果家弟出事,我必定第一个杀回去救他。但是现在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惟明没有事。”
侯惟清的话把许多士兵给绕糊涂了。就有士兵高喊道:
“侯将军,你知道俺是木头,你就不要绕那么大弯子了,有啥话你就直说吧!咱们听着。”
其他人都随声附和。侯惟清道了一声好,说道:
“各位弟兄,其实下令放火的不是官军,而是吴少阳。本来你们应该在前军,看不清这场大火的。吴少阳命令惟明断后,实际上是想让惟明火烧朗山,嫁祸官军。但是朗山城里多是我淮西父老,惟明不忍心,所以和我商议,斗胆在城外积蓄了干草,等吴少阳走远了再放。所以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没有任何事情。”
自然也有头脑清醒的,就问道:
“我们都是淮西人,为什么吴少阳要烧朗山害我们父老呢?”
侯惟清道:
“这位兄弟,你也是老兵了吧?为什么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老兵呢?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想到贞元十七年咱们从韩全义大帐里搜出一批信件来的事情。”
话讲到这个份上,终于有人明白了。有人怒吼道:
“狗日的吴少阳!好毒辣的计策,害死了老子们的亲父母,还要骗咱们去卖命!”
朗山兵一片哗然,清醒过来的士兵们就给糊涂着的士兵解释,情感上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朗山兵们出离愤怒了,嚎叫着要去找吴少阳算帐。侯惟清等士兵们安静下来了,道:
“咱们这么一耽误,离吴少阳起码已经隔了十里远了。雪这么大,咱们又不是人人有马,咱们就算追到天亮,大概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少阳进蔡州,怎么找他算帐?”
当然就有不动脑子的高喊:
“那咱们回朗山投官军去,俺早就想了!”
赚到了一箩筐的冷眼和鄙视。跟官军打了这么久,败成这个样子,你想投降人家就想收么?侯惟清见朗山兵们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心情沉痛地说道:
“本将军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各位既找到吴少阳算帐,又能顺顺当当投降官军,你们愿意听么?”
明眼人就在前面,谁不愿意听指点,当下齐声道:
“任凭将军吩咐!”
侯惟清的计策就是继续装作不知情,赶着中军往蔡州走,等到了蔡州,混进蔡州城去,打开蔡州城门,迎接官军入城。到时候既找吴少阳算了帐,又在官军那边立下了大功,何乐而不为呢?
士兵们纷纷赞同,都呼喊着赶紧上路。侯惟清却脸色一沉,道:
“谁刚刚说本将军瞎了眼睛的?”
朗山兵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侯惟清的亲兵们冷得笑都是一副傻样。侯惟清也尽力绷着,道:
“全体都有了,向蔡州进军!”
停滞了许久的队伍重新又动了起来,浑身雪白的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尽力迈开大步,蜿蜒在白色的世界里。不久之后,候惟明率领二百断后的骑兵,连同史旻拨给他的三百骑兵赶来了,侯惟清命令他留下一百匹马,超越队伍追赶中军。
其实中军里有许多都是自己的人,有必要这么急吗?
“当然要急一点。”李进诚大声道,"出发这么久才走了六十里,像话吗?看看你们,一个个外面套着战甲,里面穿着棉袄,手上还带着棉手套,知道你们这一套装备值多少钱吗?以前没有棉衣棉手套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这么娇气!"
也由不得李进诚着急,出发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李佑和李忠义已经拿下了张柴村,自己的兵马却还没捞到仗打,自己是堂堂的朝廷武将,怎么能让两个降军抢了风头呢?李进诚是知道李愬的战术意图的,也佩服李愬的想法,但是心下却还是不禁有些埋怨李愬,这么大的事情放这么大心给降将,简直是把朝廷军国大事当儿戏。但是李进诚却不敢对李愬发泄不满,只好催促士兵抓紧前进。李愬带了一万一千兵出发,等到李进诚赶到张柴村的时候,前军和中军都已经休息过,继续前进了。李愬留下的参军见到李进诚,传达了李愬的命令,让李进诚留下五百人把守张柴村,同时派出人去破坏附近的桥梁,防止附近几个淮西军栅垒的救援。李进诚一一分派后,就催动大队继续前进。本来李愬的命令里清楚地要求李进诚部下休息一刻(半个小时)再走,但是听说李愬大军已经走了半个时辰的李进诚无论如何不愿意休息,也不管士兵怨声载道,只是让士兵们喝了些热水温酒,就继续前进了。尽管李愬让参军告诉他:不要着急,仗有你打的。
过了丑时,雪下得渐渐小了。李愬和士兵们一样,在雪中浅一脚深一脚地跋涉。为了节省体力,兵器全部放在马背上背着。雪夜的行军无疑是艰苦的,尽管李愬军法严厉,尽管李愬身先士卒,但是士兵们还是忍受不住了。当一匹马滑倒摔折了腿骨顺便撞到了好几个士兵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大帅!弟兄们不怕吃苦,不怕雪天行军,但是大帅您起码要告诉弟兄们咱们这是要干嘛去吧?咱们亥时三刻从文城出发,现在已经到了丑时三刻,弟兄们已经走了一百多里。再张柴村您就说再走一会就到了,可是现在走了这么久,弟兄们还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大帅,再走小的估摸着就要到蔡州了。大帅,小的们不怕死,但是您得让咱们死的明白。”
李愬停下脚步,掸掸身上厚厚的积雪,不紧不慢地看着周围士兵有些疲惫有些怨恨的眼神道: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要去哪里了么?咱们现在就是要去蔡州.告诉弟兄们,不要害怕,这一仗打完,蔡州就平定了,咱们就能安心回家过年了!”
李愬本来担心士兵们会害怕,但是士兵们的反应出乎李愬的意料。
,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五卷 长缨在手 第四十五章
风雪中,万余人的大军迅速按照编制集结完毕了,李愬对自己部下的效率很满意,看来一个月的整训没有白费工夫啊。各军小校检查军容军器军备的同时,十几名将领围在李愬周围,听候吩咐。
“李祐、李忠义(末将在!)率领山南六院军六营三千人为前军。李进诚(末将在)率领本部三千人为后军,本帅和韦武自领五千人为中军。史旻率其余兵马留守文城栅和唐州,朗山。”
李朔的命令言简意赅。得到委任的几位将领都只是应了一声,显然都知道了自己的任务。有不知道的就问:
“大帅,朗山不是还在侯惟清手里吗?”
李朔道:
“马上就在我们手里了。”
这个回答大多数人不明白,于是有人继续追问道:
“大帅,今晚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朔道:
“没多远,一直往东走你就知道了。”
其他人就这人讨个没趣,也就不再问了。按照李朔的吩咐,各人都回到的自己的部队中。
朗山城外,史旻下令部下在帐中避寒,但是不得睡觉。自己亲自带着人在城外淮西军弃守的一个哨点里观望,单等吴少阳侯惟清率部退出朗山,和平接收,然后礼送一程。史旻想得正开心,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冒犯了皇帝陛下的尊讳,不由得咧嘴一笑,接着拂拂掸掸自己脸上身上的雪花。这一场雪从戌时开始下起,到现在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眼见着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史旻不觉有些眼晕,两只眼皮开始往一起搭了,一个人数一千只羊数不到一半就能睡着,何况史旻数的是无数的雪花呢?两只眼皮正在互相试探,史旻被人推了一把。一名副将从外面进来,拍拍身上的雪花,推推史旻道:
“都虞侯,弟兄们都来了。”
史旻一激灵,清醒过来,问道:
“已经亥时二刻了么?”
亥时二刻是史旻给士兵们定下的出营时间。见此刻城内城上都似乎毫无动静,史旻不觉一阵焦躁。
朗山城内,吴少阳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马上,身后是侯惟清。几名士兵骑在马上为他们撑着黄油伞。士兵们高举着火把分立两边,把街道照得雪亮,纷纷扬扬的大雪从火光中落下,一会就将伞给覆盖了。一支支军队披着蓑衣,从吴少阳和侯惟清面前走过。侯惟清对吴少阳道:
“副帅,前军已经过完了,咱们跟中军走吧。”
吴少阳点点头,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就催马动将起来,旋又停下问道:
“城下李朔可有动静?”
侯惟清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吴少阳又问道:
“家在朗山的士兵们呢?”
侯惟清答道:
“末将把他们编入了前军,已经出城了。”
吴少阳点点头,又问道:
“断后的是谁?可靠吗?”
侯惟清道:
“是惟明。”
侯惟明是侯惟清的弟弟,可靠性自然不用说了。吴少阳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丢下一句“让惟明放完火后赶紧跟上”,就混入大队中了。侯惟清的亲兵队长向侯惟清一抱拳,带着数十人跟上了吴少阳。等到中军过完,侯惟清也策马混入了军中。
不多时,火光越去越远,大队兵马经过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风雪淹没了,地上只能依稀看出人马经过的足印。
约莫一刻之后,在朗山城楼上出现了约定的灯光,史旻精神一振,道:
“儿郎们,上!”
关闭了许久的朗山大门终于敞开了,在门洞内,是指路的灯光。史旻刚刚进入城门洞,侯惟明就纳头便拜道:
“罪人侯惟明拜见李大帅!”
史旻慌得一拔马头,跳下马道:
“使不得,侯将军,在下史旻,不是李大帅,李大帅已经发兵蔡州了。”
接着不待侯惟明说话,一把拉起侯惟明道:
“李大帅有令,到了朗山城里,一切听侯将军的,不知道侯将军有什么指教?”
知道眼前这人是山南道行军总管帐下的马步都虞侯,随州刺史,侯惟明哪里敢托大?惶恐道:
“史将军言重了,只是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史将军帮忙。”
史旻爽快道:
“是甚么事?但说无妨。”
侯惟明道:
“烧城!”
史旻:
“啊!?”
当熊熊的火在朗山方向烧起时,吴少阳已经随军走到了三十里外。伤重初愈,吴少阳全是凭着骨子里的一股狠劲支撑着才没有昏睡过去。三千多兵马,已经悄悄地潜过了官军的两个哨卡,知道自己是撤往蔡州的淮西士兵没有像吴少阳想象的那样垂头丧气,反而为逃离了朗山这个死地士气振作起来,让吴少阳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不过大火让许多冻得麻木的士兵又苏生过来,整个队伍都停下了脚步,起了骚乱。吴少阳对朗山副将道:
“把弟兄们集合起来,本帅要讲话。”
虚弱地吴少阳成功地把中军士兵们的怒气给挑逗了起来,有许多士兵嚎叫着要杀回朗山去报仇,被吴少阳阻止了。吴少阳告诉他们,报仇不急在一时,只要跟着他吴副帅走,机会就在蔡州城下。平息了士兵们的心情后,吴少阳心情也是大好,成功似乎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向他招手。细心的吴少阳没有忘记对朗山副将道:
“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前军的弟兄们。”
前军的弟兄们当然就是家在朗山的士兵们了。朗山副将也装模作样问道:
“大帅,火势这么大,前军的弟兄们准能看见,必定不肯听啊!”
吴少阳道:
“你不会说是侯惟明将军偷袭官军粮料大营得手么?”
副将这才恍然大悟地去了。不过吴少阳的一番好心明显是多余的,因为朗山籍的士兵们已经知道了消息,而且这些士兵并不在侯惟清对吴少阳报告的前军,而是在侯惟清亲自率领的后军。本来侯惟清是应当呆在中军的,但是谁让他弟弟还在朗山呢?所有吴少阳也就准许了侯惟清带着后军坠在中军五里后接应候惟明。在后军中,一半是朗山兵,一半是侯惟清的亲兵。走出了三十里,朗山籍的士兵们再傻再木头也知道不是去袭营而是回蔡州了,再说侯惟清也没有瞒他们。军法严酷,朗山兵不得不跟着大队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往前走,当然免不了一步三回头,也免不了放慢了速度,拉在中军后面七里多地。所以朗山方向的火苗一窜高,就有士兵带着哭腔喊:
“朗山,朗山着火了!”
不过这个声音里的朗山口音好像不地道,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有人管这个,朗山兵呼啦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朗山,不看则已,一看全呆住了,只见火势越来越大,火苗越窜越高, 连侯惟清都纳闷候惟明是不是真把朗山给烧了。
“娘!”
“爹!”
“娘子!”
“狗子!”
“姥姥!”
一个骠悍的朗山军官甩了甩身上的雪,怒吼道:
“李愬,我操你姥姥!弟兄们,是男人的跟老子回朗山,跟他兔崽子拼了!”
一呼百应,红了眼的朗山兵就纷纷抖抖身上的雪花要往回走。终于等到侯惟清登场了。侯惟清扭转马头往回追,上次积雪还未融化,这次就又下了下来,雪不浅,马跳的也费力,跟蚂蚱一样蹦达了几下,踢起了几团雪花,侯惟清的坐骑才在朗山兵面前停稳当。
“弟兄们,你们等一等!”
侯惟清的声音听起来分外不招人待见,所以军官就怒吼道:
“干啥!你们这些当将军的把咱们骗出朗山来,还不让咱们爷们回去救人报仇吗!”
如同一头狼愤怒到极点时在低声的咆哮,后面听到的几百头狼都把血红的眼睛瞪着侯惟清,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侯惟清撕碎一样。侯惟清毫不畏惧,道:
“本将军不是这个意思。本将军是想和你们一起回去救人,复仇!”
狼眼里的红光熄灭了,就有人高喊:
“侯将军,多谢了,就请您老人家带着我们回朗山吧!您是大将,有您咱们一定能夺回朗山的。”
朗山兵们纷纷附和。侯惟清脸色阴冷地道:
“你们刚刚对我那样无礼,现在又要我带你们,你们还肯服从我号令么?”
朗山兵们都知道侯惟清的厉害,巴不得有这么个主心骨,都纷纷道:
“这个自然。”
“有哪个王八蛋不服从的,咱们弟兄先分了他!”
“好!”侯惟清道,“那本将军现在有令,全体朗山兵列队!”
朗山兵们迅速地站成了队列,等着侯惟清发出下一步命令。侯惟清扫视了队伍一眼,每一个人都用不打算活着回来的眼光回应他。侯惟清终于下命令了:
“全体向右,进军蔡州!”
什么?朗山兵愤怒了:
“姓侯的,你刷什么把戏?你不是要带我们回朗山救人么?”
侯惟清道:
“本将军是要带你们回朗山救亲人,可是现在你们的亲人在朗山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救呢?”
朗山兵愣住了。但是只愣住了一会儿,就有人破口大骂道:
“姓侯的,呢个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朗山起了那么大的火了吗?”
侯惟清反问道:
“谁说起大火就是烧城了呢?”
朗山兵:······
侯惟清道:
“弟兄们,你们相信我,朗山没有被烧。你们的家人还好好的,没有任何事情。”
“姓侯的,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官军烧城,那么大的火是怎么来的?我们凭啥相信你?”
侯惟清道:
“信不信由你们,本将军的弟弟现在就在朗山,我给他的命令是坚持一个时辰。现在一个时辰还没有到火就起来了,如果朗山真的是被官军占领后泄愤烧了,那么就说明我的亲兄弟也遭遇不测了。我侯惟清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各位都知道,如果家弟出事,我必定第一个杀回去救他。但是现在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惟明没有事。”
侯惟清的话把许多士兵给绕糊涂了。就有士兵高喊道:
“侯将军,你知道俺是木头,你就不要绕那么大弯子了,有啥话你就直说吧!咱们听着。”
其他人都随声附和。侯惟清道了一声好,说道:
“各位弟兄,其实下令放火的不是官军,而是吴少阳。本来你们应该在前军,看不清这场大火的。吴少阳命令惟明断后,实际上是想让惟明火烧朗山,嫁祸官军。但是朗山城里多是我淮西父老,惟明不忍心,所以和我商议,斗胆在城外积蓄了干草,等吴少阳走远了再放。所以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没有任何事情。”
自然也有头脑清醒的,就问道:
“我们都是淮西人,为什么吴少阳要烧朗山害我们父老呢?”
侯惟清道:
“这位兄弟,你也是老兵了吧?为什么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老兵呢?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想到贞元十七年咱们从韩全义大帐里搜出一批信件来的事情。”
话讲到这个份上,终于有人明白了。有人怒吼道:
“狗日的吴少阳!好毒辣的计策,害死了老子们的亲父母,还要骗咱们去卖命!”
朗山兵一片哗然,清醒过来的士兵们就给糊涂着的士兵解释,情感上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朗山兵们出离愤怒了,嚎叫着要去找吴少阳算帐。侯惟清等士兵们安静下来了,道:
“咱们这么一耽误,离吴少阳起码已经隔了十里远了。雪这么大,咱们又不是人人有马,咱们就算追到天亮,大概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少阳进蔡州,怎么找他算帐?”
当然就有不动脑子的高喊:
“那咱们回朗山投官军去,俺早就想了!”
赚到了一箩筐的冷眼和鄙视。跟官军打了这么久,败成这个样子,你想投降人家就想收么?侯惟清见朗山兵们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心情沉痛地说道:
“本将军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各位既找到吴少阳算帐,又能顺顺当当投降官军,你们愿意听么?”
明眼人就在前面,谁不愿意听指点,当下齐声道:
“任凭将军吩咐!”
侯惟清的计策就是继续装作不知情,赶着中军往蔡州走,等到了蔡州,混进蔡州城去,打开蔡州城门,迎接官军入城。到时候既找吴少阳算了帐,又在官军那边立下了大功,何乐而不为呢?
士兵们纷纷赞同,都呼喊着赶紧上路。侯惟清却脸色一沉,道:
“谁刚刚说本将军瞎了眼睛的?”
朗山兵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侯惟清的亲兵们冷得笑都是一副傻样。侯惟清也尽力绷着,道:
“全体都有了,向蔡州进军!”
停滞了许久的队伍重新又动了起来,浑身雪白的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尽力迈开大步,蜿蜒在白色的世界里。不久之后,候惟明率领二百断后的骑兵,连同史旻拨给他的三百骑兵赶来了,侯惟清命令他留下一百匹马,超越队伍追赶中军。
其实中军里有许多都是自己的人,有必要这么急吗?
“当然要急一点。”李进诚大声道,"出发这么久才走了六十里,像话吗?看看你们,一个个外面套着战甲,里面穿着棉袄,手上还带着棉手套,知道你们这一套装备值多少钱吗?以前没有棉衣棉手套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这么娇气!"
也由不得李进诚着急,出发已经快两个时辰了,李佑和李忠义已经拿下了张柴村,自己的兵马却还没捞到仗打,自己是堂堂的朝廷武将,怎么能让两个降军抢了风头呢?李进诚是知道李愬的战术意图的,也佩服李愬的想法,但是心下却还是不禁有些埋怨李愬,这么大的事情放这么大心给降将,简直是把朝廷军国大事当儿戏。但是李进诚却不敢对李愬发泄不满,只好催促士兵抓紧前进。李愬带了一万一千兵出发,等到李进诚赶到张柴村的时候,前军和中军都已经休息过,继续前进了。李愬留下的参军见到李进诚,传达了李愬的命令,让李进诚留下五百人把守张柴村,同时派出人去破坏附近的桥梁,防止附近几个淮西军栅垒的救援。李进诚一一分派后,就催动大队继续前进。本来李愬的命令里清楚地要求李进诚部下休息一刻(半个小时)再走,但是听说李愬大军已经走了半个时辰的李进诚无论如何不愿意休息,也不管士兵怨声载道,只是让士兵们喝了些热水温酒,就继续前进了。尽管李愬让参军告诉他:不要着急,仗有你打的。
过了丑时,雪下得渐渐小了。李愬和士兵们一样,在雪中浅一脚深一脚地跋涉。为了节省体力,兵器全部放在马背上背着。雪夜的行军无疑是艰苦的,尽管李愬军法严厉,尽管李愬身先士卒,但是士兵们还是忍受不住了。当一匹马滑倒摔折了腿骨顺便撞到了好几个士兵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大帅!弟兄们不怕吃苦,不怕雪天行军,但是大帅您起码要告诉弟兄们咱们这是要干嘛去吧?咱们亥时三刻从文城出发,现在已经到了丑时三刻,弟兄们已经走了一百多里。再张柴村您就说再走一会就到了,可是现在走了这么久,弟兄们还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大帅,再走小的估摸着就要到蔡州了。大帅,小的们不怕死,但是您得让咱们死的明白。”
李愬停下脚步,掸掸身上厚厚的积雪,不紧不慢地看着周围士兵有些疲惫有些怨恨的眼神道: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要去哪里了么?咱们现在就是要去蔡州.告诉弟兄们,不要害怕,这一仗打完,蔡州就平定了,咱们就能安心回家过年了!”
李愬本来担心士兵们会害怕,但是士兵们的反应出乎李愬的意料。
,都会成为作者创作的动力,请努力为作者加油吧!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四十六章
(感谢YY徐从起点赶过来追捧本书。本书在17没有章节名是出于排版考虑。在起点发的新章节是试更,现在正在修改中,再几天就会和大家见面的。)
时光倒回到三天前,陆贽复相,遣散白望和五坊小儿的当晚,杨志廉宅院。
杨志廉本是个没有文化没有品味的阉人,受身边一些所谓善于“望气”的江湖术士的调唆,仗着德宗宠爱,霸了一座前任宰相的旧宅。整个宅院的布局外围开阔浑然,内院玲珑精致,树木葱笼,望气之人说这是能招纳锁住富贵的格局,于是,杨志廉搬进来后强忍住自己的爱好品味,一切如旧,让第一次进入此地的舒王看了内心只感叹这么好一处地方,便宜了杨志廉这个胸无点墨的草包,真是明珠投暗。
舒王到后院时,俱文珍已经先到了。看到舒王进来房里,杨志廉俱文珍忙拱手道:“舒王殿下!”
李谊忙回礼道:“俱大将军,杨中尉。”又转头对俱文珍道:“天色一黑,本王就命人避开不良人的耳目匆匆赶来,想不到俱大将军比本王来得还要早。”
舒王本是要夸奖俱文珍,可是俱文珍却表情严肃,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只是道:
“为舒王大业,俱某敢不尽心尽力?”
不良人就是捉不良人,顾名思义,就是捉拿存心或行为不良的人,是唐朝的特务组织,头目称为“贼帅”,武则天当政时期,在一代酷吏来俊臣、周兴等的熏陶带动下,捉不良人也迅速作出了不逊于现代特务组织的成就,查出谋逆案无数,捉不良人平时也为非作歹,做了许多不良事,所以百姓干脆去掉捉字,一语中的地称之为“不良人”。
李诵穿越之后,孤单单地来到这个危险重重的环境里,不敢信用已知的力量,于是以取信大臣为借口暂停了捉不良人的活动,同时命李愬暗中在金吾卫中组建了飞鹰卫。但是不良人作为深入人心的老牌特务组织,拿着朝廷拨款,不用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实在可惜。于是在俱文珍、杨志廉有所惊动之后,在长安市面上销声匿迹许久的捉不良人又粉墨登场了,李诵的想法是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就索性把蛇惊得更猛烈些吧,于是不良人的重新亮相就是一高难度作品,监视舒王和俱文珍、杨志廉。
宦官由于人所共知的生理心理问题,对黑暗中的事物往往有着高度的兴趣和警惕,俱文珍和杨志廉作为中生代宦官中的旗帜性人物,怎么可能在长期的经营中忽略捉不良人这个与自己对脾胃的职业呢?
于是捉不良人一开始运作,俱文珍、杨志廉和舒王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在狩猎场上,他们叫猎物。这对一直以猎人自居的三人无疑是一个极大的侮辱,但更是一个极大的震动。如何协调一致,在这场游戏中改变角色,成为真正的猎人,就是这次三人聚会的中心议题。
由于时间紧迫,没过多久,客套仪式就结束了。杨志廉早已屏退左右,三人正式开始了密谈。
一坐定,俱文珍就顺着刚才的话题道:
“舒王殿下,老杨,今日之事你们已经知道了。今日朝会上,某本想设计挑拨外藩,夺取度支要职,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事事不成,反而使支持我等的南衙大臣去了一半,且陆贽那厮居然潜行回京,重新拜相,照此下去,外朝将自成一系。下午陆贽那厮又和那昏君沆瀣一气,使出毒计,驱逐宫内采买和五坊内侍八百余人,如此,我北衙也将不保了。”
杨志廉道:
“是啊,殿下。后日我左神策军就将调出长安,到那时,只怕昏君一声令下,咱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喽。我老杨为了舒王水里火里,眉头都不皱一下,到头来只怕会身首异处,做个孤魂野鬼了。”
舒王来之前,二人早有定计,此时二人一唱一和,将形势渲染地艰险无比,只为从舒王手中套取更大的承诺,谁叫舒王势单力薄,只能仰仗他们二人呢?舒王到底是皇室出身,虽然被二人吓得一愣一愣的,面上却一点也显露不出来,只是端着茶盅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有心要罢手,却知道皇帝已然怀疑,即使现在罢手,换得暂时平安,将来也是死路一条,历来谋逆者难有好下场,只怕自己到时满门都不剩下一个。想及此,手里的茶不由得泼了出来,看得俱杨二人一阵皱眉。
不过舒王虽是中人之才,却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如何看不出来二人居心?心下暗恼什么时候了,二人还要坐地起价,眼下却又只能依靠二人。只得顺手把茶盅往小几上一顿,咬牙说道:
“局势凶险若此,本王实在是多谢二位扶持本王至今。若是二位害怕,我等就此收手,将来事发,本王一力承担,绝不拖累二位。若是二位看得上我李谊,愿意扶助本王,本王就在此立下毒誓,昔者王马共天下,事成之后本王就仿先贤成例,与二位共天下,颁下丹书铁券,保二位世代尊荣富贵。”
舒王的承诺已然超过了俱文珍、杨志廉二人的期许,二人不由得对望一眼,杨志廉拍案作声道:
“舒王说哪里话来!如此说就是看不起我老杨了!舒王仗义爱人,我老杨为舒王大业纵使押上身家性命又如何?舒王莫要灰心,我老杨左神策军虽然调出,手里却依然有五百死士,三千心腹,纵使杀他个血流成河,也要拼死助舒王登上大位!”
俱文珍也道:
“俱某不似杨中尉兵多将广,不过今日遣散之人,某已暗中收拢精壮,只消杨中尉发给兵器就能上阵杀人,这些人经下午一事,都心存怨怼,只要舒王稍加慰勉,若是有事必然为舒王出死力,宫中大小执事,俱某使得动的仍有半数。此外,俱某府中亦有精壮家丁二百,自俱某以下,尽供舒王驱驰。”
当时藩镇割据,互相征战,又要防备麾下做反,故而各镇节度使往往从军中挑选精锐,称为牙兵,厚给赏赐,高饷精甲,以为自己凭仗。京中虽然不必如此,俱杨二人仍然暗自招纳豪杰无赖,以备万一。此时这么说,就是把家底交出来了,舒王早有夺嫡之心,手下怎能无人?于是大喜道:
“二位果然是本王福星,本王暗中也有力士三百,可堪一用!”
当年节愍太子李重俊为韦后武氏兄弟所迫,矫诏率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等谋反,只率三百余人,就杀武三思等,险些夺位成功,此时三人手中效死之士千人,只要谋划得当,胜算极高,何况三人天时地利与人和俱全呢?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四十七章
(又是周末了,感谢从起点过来追捧的朋友们!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二天,诏令吏部侍郎韦执谊,兵部侍郎冯伉,左羽林卫大将军李愿于明日在明德门外十里亭送剑南西川宣慰大使袁滋出京赴任。当天袁滋入宫觐见,李诵亲自慰勉,便赏赐袁滋一匹良马,一条玉带,袁滋谢恩后,慷慨激昂,指陈西南形势,听得李诵暗暗点头,果然有些道行。
当日检校右仆射,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受命出任京西行营节度使,韩泰为行军司马,主持防秋事宜,此时河南等地防秋军已经入关抵达京郊,各军主将奉命入朝觐见,赐宴后,范希朝率众将入宫辞行,左金吾卫中郎将李愬赫然在列,皇帝各有赏赐。随后,范希朝就命众将领各自回营,明日往奉天行营点将议事。
下午兵部接到军报,驻京左神策军一部已经先行抵达凤翔,凤翔军一部正奉命往二线调动,不日抵达奉天行营。这支凤翔军主将野诗良辅,本不愿此时入京,故而得命后仍然率军出击,居然击杀吐蕃军数百,张敬则苦笑一声,令他顺便入京献俘,才磨磨蹭蹭地来了,路上接到兵部两道严令,才将行军速度提了起来。李诵下令待凤翔野诗良辅军抵达,便杀牛宰羊,全军更换新衣,入京献俘。
当日,以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已剑南西川宣慰大使入川,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任京西行营节度使故,命令郯王李经暂领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刚刚入朝的夏绥节度使韩全义辅之。韩全义是个屡战屡败的庸才,当年讨伐吴少诚,一败涂地,丢尽了朝廷颜面,不得已招降淮西镇,复了吴少诚官职,使得藩镇愈发嚣张。回朝后害怕被治罪,幸亏薛盈珍百般包庇,才让先帝说:“此番召得吴少诚来归,不算无功。”没有制裁他。
后来到了夏绥,韩全义依然不改常败将军本色,屡屡丧师,李诵忍无可忍,又怕他调唆军中作乱,只得将他调回,安置到早已被范希朝、李愬整顿严整的金吾卫。好在韩全义历来被视为薛盈珍心腹,薛盈珍事后他也敢上书为薛盈珍辩白,只是薛盈珍早早被俱文珍害死在狱中罢了,嗣后俱文珍为除后患,请求李诵罢免他,被杜黄裳劝止。此番让他入金吾卫,不用担心他和俱文珍勾结,又命李愬严加监视,谅他不会翻出泡来。
当日下午李诵在杜黄裳俱文珍杨志廉孙荣义等人陪同下入左神策军犒劳出征将士,又到右神策军视察,孙荣义命右神策军将士演武,将军阿跌光颜百发百中,大放异彩,李诵亲自为他颁下赏赐。又命令太子李纯、宰相陆贽、郑余庆、兵部尚书王绍、左羽林卫大将军李愿、尚书右丞韩皋等大臣犒劳巡视长安诸卫,经过一夏天苦练,诸军果然军容严整,气势昂扬,将士俱黑瘦了不少,也强健了许多。
诸军中尤以左羽林卫操练最狠,羽林军本来世家子弟及纨绔极多,被李愿这五个月操练下来,就有许多人受不了,纷纷称病,李愿也不管,请示李诵后,请病假超过两日就勾销军籍,永不再用。人指责李愿练军方式古怪,不合常例,李愿就抬出李诵来回说这是皇上的旨意。期间考核数次,裁汰竟达数千。缺少名额经李诵同意,于关中失地流民中招募补足,自成一军。
流民失地本来衣食没有着落,饥一顿饱一顿,突然当上了待遇优厚的羽林军,个个都玩命训练,生怕考核不过关,被一脚踢出去,连老婆孩子都没法养活。
关中尚武,农夫稍加操练就能上阵,何况李愿按照李诵提供的后世练兵方法勤加操练呢?短短数月,这支新军已经形成战力。成军时间虽短,却已有精锐架势,李愿也颇为此骄傲。诸军暗自羡慕,称为西府军。
左羽林卫示范在先,其他各卫岂敢落后,训练也极为玩命,忠武卫甚至有军官中暑热死。不过这样一来,长安诸军确实精锐了许多,以致许多军官出营后还忍不住要秀秀拳脚肌肉。
明日就是月末各军的演武日,此次皇帝重视,将演武日搞得极为隆重,各军准备也极为充分,劳军大臣走后,各军主将又聚集将领,再次强调明日事关本军荣誉,务必全力以赴,各将军回营后自然也如此训诫军官士卒。各营中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当然,跃跃欲试的不仅是诸卫军人,还有其他一些人。
第二日清晨,就在诸卫大将军抵达各自衙署,准备出发到北苑的时候,就发现兵部的郎官已经比他们先到了,郎官带来的命令很简单:
今日演武暂停,推迟至明日举行。
原因很简单,也很意外。本来老人最熬不过的是寒冬和酷暑,不料酷暑过后,号称一辈子没得过病的年逾九十的老将张万福昨日夜里无疾而终。天子伤感老臣凋零,下令停朝一日,并亲往张府致哀。
张万福是宿将,大器晚成,四镇之乱时屡建功勋,是和李晟等人一道图形凌烟阁的功臣,为人诙谐忠直,七十余岁时奉诏入朝。贞元十一年宰相陆贽被奸臣裴延龄勾结内侍权宦进谗言罢职之后,群奸兀自不罢休,继续构陷陆贽,先帝大怒,准备将陆贽下狱,谏议大夫阳城率风宪官员在宫门为陆贽请命。先帝在奸臣挑唆下愈发气恼,打算将阳城等治罪,那时张万福已经八十岁,闻讯拍马赶到,大喊主明臣直,有这些大臣是国家幸事,率领众人在皇宫门口高喊“和平万岁,和平万岁”,先帝哭笑不得,只得赦免众人死罪,只是远远地贬谪。陆贽等人性命因而得以保全。
众将军听闻张万福死讯,又听说皇帝也亲去吊丧,哪里还坐得住,一个个也径往张万福府上去,远远地看到招魂幡已经挂起,府前道上挂满了白幛,却看到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大大的圆物,上面挂满白花,左右各有一幅字,问道先来的才晓得那是皇上所送,名叫花圈,两边的是皇帝亲拟,太子手书的名唤挽联。又知道祭书果然由陆贽撰写,而神道碑皇帝点名让京兆万年令韩愈起草。
不久,连定于今日上午出京的袁滋也前来致奠,皇帝又降下许多恩遇,真是备极哀荣。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四十八章
一大清早,随着长安各坊的警鼓随着皇宫的鼓声“咚咚”响起,又一天的生活又像平常一样拉开了帷幕。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的是,朱雀大街上出现了一辆与其他马车反向而驰的马车,车后跟着数百兵士,这辆马车上坐着的就是新任剑南西川宣慰大使袁滋,他带着随行士兵将从明德门出长安,在城外与其他随行官员汇合之后,前往城南十里长亭接受众官员送别。
因为两川富庶,自知道袁滋要入川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后,贺喜找门路想随袁滋入川的人这两日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府门,袁滋欣喜之余也是不胜其烦,故而李诵一催促,就动身出发。
到得十里长亭,韦执谊、冯伉、李愿已经在此守候,作为袁滋下属的左金吾卫中郎将李愬自然也要前来为老长官饯行。此行乃是肥差,故而袁滋兴致勃勃,谈笑风生,其他几人也是连连劝酒。边上乐师照例奏起王维的《阳关三叠》,袁滋一碗酒尽,起身道:
“时辰不早,各位大人自有公务,袁某也该上路了。在此谢过各位。”
其他几人也各有公事,便不强留,各说上几句“一路顺风”“多多保重”之类吉言之后,就送袁滋登车上路。此去宣慰两川,袁滋所带各种赏赐财货颇多,随员也不少,故而护卫士兵也是很多。几人一直到袁滋一行人远去,才各自离去。李愿李愬兄弟忙于公务,即使见面也是匆匆,正好借此机会相聚,就命人牵了马,兄弟二人慢慢往无人处随便走走,自有亲兵为二人远远隔开闲杂人等。
“符直,都准备好了吗?”李愿负手随意地往前走,他作为嫡长子,一生下来就被寄予厚望,唐代世家对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嫡长子的教育尤其严格,李愿长成后又随父亲在军中,作为少帅一言一行都万众瞩目,故少有放松的时候,现在和弟弟在一起,很是随意,刻下虽然知道决战将临,依然很是享受。
“大兄,都准备好了。只待陛下一声令下。”李愬毕恭毕敬地答道。李愬乃是李晟庶出的儿子,母亲身份低微,早早死去,被李晟正妻,也就是李愿的亲生母亲养在房里,所以李愬对大母极为孝敬,大母死时,李晟也特许他以嫡子礼守灵,对这个大兄,李愬也一直尊敬有加,执礼甚恭。历史上李愬就是因为替李愿带兵出征病死在军中,英年四十八岁。
“袁滋这厮,倒是逃过了这一场祸乱。”望着袁滋一行人远去的方向,李愿不由得感叹道。
“袁滋此人圆滑,又与俱文珍杨志廉关系密切,留在长安,必然按兵不动,首鼠两端,所以陛下也以为不如放他出去。”李愬接口道。
“符直之才,胜为兄十倍。不知符直以为此次胜算几何?”
“禀大兄,为将者要务在算无遗策,其他尽人事,听天命,不可苛求。陛下也每常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若要小弟估算,小弟不知能说几成。但是陛下此次确实可以说算无遗策。若无意外,大事必谐。”
李愿点点头道:
“为兄也是如此认为。只是临事越近就越心神不宁,符直,你可知为什么?”
李愬沉默了一阵,道:
“今次陛下信任我兄弟,托付大任于我二人,一旦事败,只怕于我李家就是灭顶之灾,如果事成,我兄弟二人是元从功臣,父亲又有再造社稷之功,只怕功高震主,有朝一日陛下不再信任我兄弟等,再有小人挑拨离间,我李家只怕也会有旦夕之祸。”
当年四镇之乱,文赖陆贽,武赖李晟。当时局势之凶险,泾原兵叛于前,赶来救驾的李怀光复叛于后,令德宗几乎以为唐室江山不保,幸亏李晟统率诸军,力挽狂澜,复定李唐社稷,当时德宗感慨:“天生李晟,特为大唐江山而来。”对李晟之信任一时无两,先后封为西平郡王、中书令、太尉,出将入相。
不料日后德宗猜忌功臣,恰李晟与宰相张延赏不和,当年吐蕃议论,“唐之名将,惟李晟、浑瑊、马遂耳”,于是设计以和谈之名邀三将前来,设伏杀三将。张延赏公报私仇,不顾李晟反对,怂恿德宗同意吐蕃的和谈要求,结果三千余唐军忠勇将士中伏,全军覆没,与会的浑瑊重伤,抢了一匹马逃了回来。
事后,张延赏自然因为他的器量狭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过李晟、浑瑊、马遂等人也心灰意冷。浑瑊每遇德宗下诏斥责,就高兴的说:“上不疑我。”马遂做凤翔节度使时,郝玭外出巡边,发现某处进可攻退可守,可以筑城遏制吐蕃劫掠,回来禀报马遂,马遂正打算派人筑城,就有人劝他说:
“令公您功劳已经如此之高,还如此进取,不要让人认为您不满足呢。”
于是马遂立刻取消了筑城的计划,这座城池到现在还没有建起来。至于李晟,更是自请将军队隶属神策军,彻底交出了军权。李晟家的宅院树木葱笼,一片氤氲之气,有善于望气之人说这是帝王之相,吓得李晟忙把满院的树砍得干干净净。
此时兄弟二人这么一说,立刻想起了家中当年砍树之后满院光秃秃的场景,一时都无话可说,竟安静了下来。
良久,李愬才道:
“父亲素来忠义,也以忠义教我等兄弟。弟不知道以后事情如何,只知道现在陛下视我兄弟为腹心。陛下是个仁德的君主,他对百姓的仁爱作为,只有太宗、高宗才有过。俱文珍杨志廉等摄高位而误国家残百姓,陛下言此即为民贼。陛下胸怀大志,有大志者岂能无容人之量?故而弟我即使事情不成,也不愿枉顾陛下恩义,堕了父亲一世英名。大不了此事终了,弟就去职闲居,保全我李家吧。”
李愿闻听李愬这么说,不由得动容道:
“符直不愧吾家好儿郎,为兄无话可说。如此,我等兄弟就待明后日齐立功勋了!我兄弟当尽力王事,勿坠家声!”
李愿伸出手来,李愬也伸出右掌,兄弟二人对掌之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留下一串爽朗笑声在原地回荡。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四十九章
(上午有事,起大早更新!)
因为上次和李愬谈到将来的任用问题,李诵就一直在想由谁来接替李愬执掌自己的秘密组织,思来想去,眼下只有苟胜合适,既对自己忠心耿耿,做事又有分寸,虽然知道剪除俱文珍等人之后,再委以宦官侦查众任,此举必然会遭到朝臣反对,但是崇祯皇帝自毁耳目,结果对朝政失控的事使李诵也不放心把如此重任交给自己不信任的人,大不了低调一点吧,李诵这么想。
于是这十几日,李诵和李愬沟通之后,就开始让苟胜慢慢熟悉飞鹰卫,熟悉的结果让李诵不得不感慨为什么明朝用宦官掌握东西厂,在他看来,苟胜在宦官里算是郑和、怀恩一类人物了,可是一接触飞鹰卫,就发现了其中在运作体系上的许多问题,和李愬商量后禀报李诵作出了改进。
苟胜对侦查的天赋,让李愬一阵轻松后又感到有些恐惧,有疑惑而不说出,对李愬而言不是人臣的行为,于是找个机会对李诵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毕竟,武则天时期的天罗地网离此才不过百年。李诵大大夸奖了李愬一番,对李愬讲明了自己对飞鹰未来的规划,李愬这才放心。
也正是因为苟胜熟悉了飞鹰的运作,才让李诵放心地交付了李愬一件差事,在范希朝军中给他安排了一个职务,让他独挡一面。本来李愬昨日就应当随范希朝前往奉天京西节度使行营,不过李诵因为许多计划还要最后一步完善,于是找个借口留下了李愬。
果然李愿李愬兄弟刚到得明德门,就见到一名金吾卫军官在城门口守候,传达了李诵的口谕,兄弟二人当即分道扬镳,各往自己去处。
此次演武被李诵安排在北苑,在《贞观长歌》上看到北苑足够空旷,居然能藏万余兵士,李诵心向往之,在商议检阅诸军时就动了北苑的心思,果然兵部报上来的方案也是将此次演武检阅安排在北苑,李诵当时就龙颜大悦,说了个“准”字,杜黄裳微微觉得不妥,却不知不妥在何处,众人面前也不好说话,此事就这么通过了。
今日是演武之期,李愬到达太极宫之后正赶上李诵的车驾要出发去大明宫,由于各卫都要参与演武,演武将持续两日,之后检阅诸军,在大明宫给五品以上军官赐宴,因为北苑紧靠大明宫,这几日,李诵都将住在大明宫。赐宴之时,就是起大事之时。此次因是盛世,故而依照礼制,随行人等颇多,王皇后,太子李纯,郯王李经、舒王李谊等宗室亲王,杜黄裳等朝廷大臣将悉数前往。大明宫本就是各衙署办公之地,因为李诵穿越之后暂住太极宫,一些重要机构比如政事堂才暂迁到太极宫,如今再迁回去倒也不会影响国事。
见李愬赶来,李诵当即命令李愬跟随车驾,前往大明宫。李忠言已经先行前往大明宫安排,将太极宫里亲信宦官悉数带往大明宫。
沿着春明大街,过玄武门到得大明宫,因为事先早已安排妥当,并未花费太长时间各人就各就各位。李诵处理了一些政务,就召来李愬、苟胜等,又商议了一番。
伴随着冲天的鼓声,演武正式开始了。演武开始的时候,李愬正在出宫,走到玄武门时,就听到鼓声响起,李愬心猛地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回头往北苑跑去。
待李愬到达北苑时,演武已经开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好在李愬随身带有腰牌,守门军官也是官宦子弟,平时就跟在李愬后面混的,当下客客气气,连腰牌都没有验,就放李愬进去了。
李愬到得演武场,就看到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士兵全部席地而坐,万人的演武场,居然不闻人声,只看到几位军官正在比试箭术,偶尔听得破空箭声和不时响起的“中红”声。
古时军队演武,不外乎军官的个人武力表演和士兵的阵型变换。今日只有半日,所以依照惯例,先进行的是军官比武,现在进行的是第一轮,各军各出一名军官比试箭术,十六卫和左右神策军一共十八名军官出场,至于早年的东宫六率早已名存实亡,只能作壁上观。
射术分成立射和骑射,只听得演武场嗖嗖声不绝,马蹄声哒哒,听得李愬心里痒痒,他最擅骑射,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射上两箭。
不多时只得最后两名军官,其中一个豹眼环眉,却是个胡将,李愬认得正是昨日大放异彩的右神策军突厥将军阿跌光颜,而另一个却也是自己认得的,左忠武卫的郎将王大海。
此时诸军都知道已是最后时刻,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全部站起摇旗呐喊,端的威武雄壮,尤其是神策军和忠武卫士兵,都希望自己的将军获胜,喊得尤其狂热。看得李愬一阵出神,心想有朝一日,要是能率十万兵驰骋疆场,了却平生所愿,该是何等惬意!
回过神来,李愬摇摇头,顾不得看二位将军的比试,急匆匆往皇帝的看台走去,正寻思要找个认得可靠的侍卫去找苟胜来,就看到面前一个侍卫,投伸得老长,正在看二将比试,有不敢大声喝彩,表情很是滑稽。
这个人最是合适了,李愬一见此人就想到。原来这侍卫正是李吉甫的幼子李德裕。当即上去一巴掌拍在李德裕肩上,把李德裕吓了一跳,以为长官查岗,见是李愬,知他是皇帝身边红人,却更加紧张。李愬却没有说他,只是叫他如何如何,李德裕应了一声忙一溜烟去了。
不多时,苟胜急匆匆赶来,把李愬带到一处密室,听得李愬说了几句,大惊失色,忙让李愬暂侯,自己出去了。
到得看台上,二位将军的比试已经结束,结果阿跌光颜技高一筹,力压王大海箭术夺魁。阿跌光颜本非京将,从河东调入,故而诸卫将士都不乐意看到阿跌光颜胜,倒不是因为他是胡将。只有右神策军欣喜若狂,连孙荣义都开心不已,觉得面上有光。
李诵现在宛如到了古代的奥运会赛场,实在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神乎其技的表演,看得开心不已,只觉得大开眼界。突然觉得后面有人扯他,回头一看却是幼宁。
箭术三甲已经出炉,正整顿衣甲,准备上前接受皇帝赏赐,抬头一看,却不知皇帝去了何处,阿跌光颜等三人不禁呆了一呆。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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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不多时皇帝就又出现在了看台上黄罗伞盖下,李忠言扯开嗓子,令阿跌光颜,王大海等三人上前领赏,李诵亲自为三人颁下赏赐,并勉励了三人数句。阿跌光颜胆大,抬眼偷看了看,注意到皇帝似乎有心事。
紧接着就是比武,军官各骑战马,手持木棍,棍上沾白粉,互相攻击,规定的时间内击中对手点数多的获胜,这也是李诵的首创,历来刀剑无眼,他可不想在演武场上误伤大将。在事先宣扬下,军官士兵们自然知道这是皇帝爱惜将士性命,心里都道皇帝仁德,演武的军官们虽然手里拿得不是真家伙,却也知道皇帝在注视自己,并不懈怠,打斗依然精彩。
军中武术不似江湖,重在短时间内取得杀伤,一招一式大都简短直接,许多时候都是一招定生死,有的将领一生心血往往就在几招上,比如程咬金,愣是用三板斧砍出个混世魔王的尊称来。因此比斗虽然精彩,却很简短,不多时胜负就已分出两轮。看台上的李诵和杜黄裳、王绍、李愿等交流了几句,就见李愿站到台前运气道:
“陛下以为诸将经过两轮比试,体力消耗巨大,特恩准诸将休息半个时辰再战。”
自有千牛卫士兵卖力地把李愿的话传送出去,参加比武的军官自然感激不尽,各军将士皆三呼万岁,然后坐在原地休息。为使士兵们不至于失去兴致,李诵特令各军挑选士兵中的力士,举行传统的力士比赛,胜者各有赏赐。士兵们观看比赛的时候,皇帝和太子,王公大臣等自去各自休息的地方休息。
半个时辰后,比武重新开始。毕竟休息了一个时辰,不但李诵恢复了精神,就连军官们互相的比武也精彩了许多,不再三招两式决出胜负,连李诵都觉得热闹,连连叫好。
结果出来后令人大感意外,夺魁的又是阿跌光颜。第二名是右武卫的一名参军。看台上不觉一片啧啧声。王大海因为马失前蹄,第三轮一开始就被淘汰,站在一边兀自不服气。
军官比武之后不久,李诵传下诏令,阿跌光颜勇冠三军,授左千牛卫中郎将,继续在右神策军效命。王大海等军官各有赏赐升迁,今日表现优异的军官特许入宫值宿。右神策军、左忠武卫、右武卫护军中尉、大将军各有赏赐。
嗣后各军除了左羽林卫奉命驻守北苑外,相继开回营地。
李诵旋即召开御前会议,会上,兵部尚书王绍出示了最新的军报,经过简短商议后,根据兵部急报,李诵下令左神策军退出演武检阅,明日尽数按原计划开往武功,赏赐如故,令左羽林卫明日接替左神策军防务,入驻玄武门,和右神策军一起守卫大明宫。令右神策军今晚接替左神策军值守玄武门,左神策军值守将士回营打点行装。杨志廉虽然惊骇,却只得和李愿一起领命。
黑夜慢慢降临了。
黑夜降临之前,玄武门附近人喊马嘶的左神策军终于安定了下来。交接的时间降至,右神策军前来换防的部队也沿着夹道来到了玄武门下,却发现城门居然早早关闭,领军将领忙命士兵喊门,结果城头守将却道:
“陛下口谕,我等今日继续值守玄武门,右神策军的弟兄们请回。”
“可有陛下手令?”
“告诉你是陛下口谕,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右神策军的领军将领大惊失色,忙命人去请示住在营中的孙荣义,今日赐宴,孙荣义喝了不少酒,正晕晕乎乎的,一听如此,吓得酒都醒了。玄武门出事就等于皇帝被包了饺子,俱文珍杨志廉的动静他可清楚着呢,于是一边命人准备攻城器械,一边亲自带人打马来到玄武门外。
到得城门外,却发现自己的右神策军已经开进了玄武门,领军的将领道:
“中尉大人,左神策军那帮家伙不知好歹,属下叫骂了一阵,命他拿出陛下手令来,否则就以谋反论处,那些家伙哪里有手令,分明是怕打仗,赖着不敢走,自知理亏,便开门让我等进去了。”
孙荣义刚刚急得连尿也没来得及撒就赶了来,此时听说无事,当即把领军的将领骂了一顿,好歹看这个将领是自己心腹,终于停下来,命令自己带来的人马在宫外守候,又骂骂咧咧地带着几名亲兵和那将军驱马往玄武门里走去,准备找个宫厕方便一下,然后入宫去告杨志廉一状。
“陛下早就看杨志廉不顺眼了!”
孙荣义这么想到,走进了黑乎乎的门洞。
穿过玄武门二十几米长的门洞,要到玄武门里面时,孙荣义刚想问为什么灯也不点一个,就听到后面“吱呀”一声,接着就是“轰隆”的巨响,回头一看,玄武门却已经关上了。吃惊的杨志廉转过头来,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
“老孙啊,好久不见了,咱特地来送你一程。”
说话的正是杨志廉,孙荣义刚想问为什么说来送我呢,就觉得一阵晕眩,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眼前也没了杨志廉的影子,只看到一个没有头的身体站在自己下方,刚刚领他进来的将领手里握着一把刀,好像刚刚才施展过。
那个身体,穿的好像是咱的衣服!
孙荣义头脑里有很多想法,最清醒的却是这一个,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玄武门外的孙荣义亲兵一见玄武门大门突然关上,情知不妙,忙驱马上前,结果就感觉眼前一亮,看到本来黑乎乎的城楼上灯火一片通明,一阵箭雨射将下来,亲将忙命人去催促攻城器械,不多时,大队人马赶到,里面数十名士兵扛着十几具长长的云梯到了城下,云梯显然好久没有用了,怎么看都是陈旧的样子,闻讯赶来的护军使却不管这些,命令士兵攻城,忽然就听到城头一声喊:
“孙荣义谋反,某已经奉陛下命令杀之!”
说话的正是杨志廉,接着城头高竖起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的,正是孙荣义的人头。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五十一章
城门下护军使见孙荣义人头已经挂在玄武门上,已然失了分寸,不知该停下还是继续进攻,倒是孙荣义的亲将头脑清醒,道:
“护军使大人,这必然是杨志廉矫诏谋害中尉大人。他必然想篡国谋反,既然他没有圣旨,那如今陛下还在宫中,没有被他控制。我们必须攻破玄武门,救出皇上,不然杨志廉抢了先手,必然逼陛下下诏书落实孙中尉的谋逆罪名,那时我等就是附从谋逆,到时我等满门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那护军使闻言,立刻催动人马攻打玄武门。玄武门乃是在长安城内,关中又二十余年太平无事,城楼上并没有备上滚石檑木之类守城器具。但是玄武门建筑时就考虑到卫护皇宫之用,建的极为高大,周围又平坦开阔,实在易守难攻。
此时右神策军仰攻玄武门,虽有云梯,却攻来不易,一时双方胶着在玄武门前。
皇宫内,李诵正在含元殿批阅奏章,突然听到皇宫北面传来喊杀声,不由得大惊失色,正要派人去问,突然李忠言苟胜带李德裕等一干侍卫闯进来道:
“陛下,大事不好,杨志廉作乱占据了玄武门,不放右神策军进宫,双方正在交战,一支叛军杀往后宫来了,已然杀到门前,白将军正领着侍卫们和士兵阻挡。陛下速速随我等暂避。”
李诵心下极为震惊,却沉声问道:
“皇后和太子在哪里?”
“奴才已经命卫士去请了。”
“值宿的宰相学士们呢?”
“奴才不知,喊杀声是往后宫来,宰相学士们知道消息,可能已经暂避。”
“李德裕,你带两个人去待漏院看看,务必把宰相和学士们都带出来,不要让乱兵伤了一个。”
“是!”
李德裕领命转身而去,李忠言见李诵反而将人分走,忙喊道:
“陛下!”
却被李诵喝止:
“慌什么!苟胜,左羽林卫呢?”
“左羽林卫驻在北苑,闻讯赶来也要经过玄武门,绕路也得要大半个时辰。陛下快随我等走。”
不由分说,苟胜命两个侍卫架起李诵往丹凤门逃去,又遣侍卫仗剑前行开路,遣侍卫通知阿迭光颜等且战且退。
丹凤门距离大明宫最北的大殿紫宸殿也只有1200多米,离含元殿更近,不多时,李诵一行人就来到丹凤门下,丹凤门上早已亮起灯火,王皇后、李纯以及李经李纬幼宁等俱在,杜黄裳正在门下守候,楼上楼下士兵手握兵器,正严阵以待,李诵心下稍安。李忠言从后面匆匆赶来,手里居然也握着一把剑,见李诵等站在丹凤门下,不禁大为着急,对守门军士大喊道:
“快,快,快打开丹凤门,让陛下出去!”
军士刚要迟疑,杜黄裳已经高喊:
“不许开门!”
对李诵道:
“陛下早已在宫内外布下重兵,现在逆贼提前发动,陛下无马,即使出城也走不了多远,不如据丹凤门而守,援兵不久必然到来。”
李诵当即道:
“杜相此言正合朕意。丹凤门守将可在?”
边上转出二人来,道:
“臣等在!”
却是奉命值宿的阿迭光颜和王大海。李诵问明丹凤门只有士兵百人,当下命令阿迭光颜和王大海领这百名士兵在丹凤门前列阵,又对守门将士一番慰勉,道:
“诸位奋力杀贼,富贵不然不少诸位。”
李诵登基后数次驾临丹凤门,都是颁行仁政,士兵们对李诵极为忠心,听见李诵这么说,士兵们更是士气高昂,高喊道:
“为陛下而战!”
李诵极为满意,道:
“朕在城楼上看诸位杀贼!”
说罢自己带着杜黄裳等登上丹凤门。朝北望去时,叛军的火把已然过了含元殿,料得自己的侍卫们已经力战而死,不由心中难过,一阵默然。
城下士兵早已列好阵势,德宗因为泾源兵乱时禁军居然溃散,靠着霍仙鸣、窦文场领着一百多宦官保护才逃到奉天,因此对禁军的训练极为重视,驻守各门的都是各军精锐,阿迭光颜将楼下士兵排成三排,前排士兵持盾,中间一排持弓,按单双排列,最后一排持长枪,自己和王大海手握长弓,站在军前,又高喊楼上熄灭灯火。
叛军很快已到丹凤门前,前面数十人骑着军马,来势极快,阿迭光颜对王大海笑道:
“王将军,日间因为比武规则所限,比试未能尽兴,请看我为王将军射当先一人!”
说罢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当先一人应弦从马上摔下。叛军不禁一阵骚动,边上王大海也不答话,拉开长弓就是一箭,又射倒一人。接着阿迭光颜低喝道:
“单数放!”
十几支箭射出去,叛军阵型密集,立刻被射倒一片。双数刚要再放,却被阿迭光颜止住,叛军又往前一冲,阿迭光颜待单数箭已经装上,又喝了一声:
“双数,放!”
叛军已有防备,此次杀伤不多。
此时叛军将领看见前面黑乎乎似乎有几排士兵,知道前面遇上劲敌,忙约束住部卒,不多时,俱文珍、杨志廉策马来到军前。知道前面有弓箭手,远远地勒马站立,李诵在城楼上依稀看见似乎有两人并骑而立,接着就听见杨志廉高喊道:
“陛下可在丹凤门上?孙荣义、刘光琦谋反,臣发兵诛杀,特来护驾,请陛下撤下士兵,让我等见驾。”
见楼上无人答应,又高喊一遍。李诵低头见楼下阿迭光颜举起右臂,知道阿迭光颜已准备好,就在城楼上回应道:
“来的可真是杨卿?请举火让朕一观。”
“好,臣这就举火,请陛下也举火让臣一睹圣颜,以安将士之心。”
城楼上李诵咬咬牙,稍稍往旁边站了站,命人点火,苟胜远远地将火把点起。
杨志廉见楼上火把点起,却看不见李诵在何处,自忖自己站的远,就命士兵在面前举起火把,以取信李诵,刚举起火把,就见到眼前两道细长的线冲来,心道“不好”,却躲闪不及,两支箭先后而至,将杨志廉射死马上,杨志廉的身体晃了两晃,从马上栽了下来。
叛军中早已安排下神箭手,待李诵现身就射过去,见对面射箭将杨志廉射下马来,也不暇细看,张弓往楼上射去,楼上刚点起的灯火应声掉下,接着一阵慌乱。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五十二章
(今天下午补拍婚纱照,刚刚才回来,更新迟了,抱歉!)
丹凤门下,俱文珍刚刚因为没有出声逃过一劫,饶是如此,身上也吓出一身冷汗。见得杨志廉被射死,底下士兵不禁一阵混乱。不过俱文珍到底是俱文珍,见城楼上灯火掉下灭掉,微有骚动,忙大喊道:
“昏君已被射死,大家奋勇向前,为杨中尉报仇,事成之后,少不了大家富贵!”
城楼上却传来李诵的声音:
“谁说朕被射死了?神策将士,都是朕的爪牙,现在杨志廉已经伏诛,尔等速速退回营地,朕既往不咎!”
能到这里来的,基本上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李诵的话只是振奋了守门士兵的士气,而俱文珍、杨志廉带来的人,听见皇帝在此,自己人数占绝对优势,眼见大功即将告成,此时听俱文珍这么一说,本来因为杨志廉被射死而有些涣散的军心又被鼓舞起来。
俱文珍于是命令几个亲随上来收了杨志廉的尸体。杨志廉的心腹俱文珍都也熟悉,当下指令某位将领带队冲锋,百余神策军精锐就又冲了上去,前面太窄,也不用骑兵,直接就让步卒上,此次不像上次毫无防备,被对方射倒一片,自有将领分派一队人马上前,放箭压制对方。
阿迭光颜本来以为射死杨志廉就能乘乱掩杀,不想暗地里还站着个俱文珍,功亏一篑,来不及懊恼,对方就已经开始冲阵,于是令刀盾手举盾,弓箭手也不分单双了,射完后立即退到后排,令王大海带他们分左右两列上城。
果然一射之后,弓箭手刚退下,长枪手刚上来,对方就已经冲到阵前,阿迭光颜早已将弓箭交给亲兵,站在阵前,抽出腰刀,眼见一个将校模样的高举长刀,冲到自己阵前,格开长枪要往里冲,阿迭光颜觑个空子大喊一声:
“杀!”
一刀下去,将这军官劈成两半。
弓箭手上楼后,城下守军只有六十人,比对方弱了许多,此时阿迭光颜一刀将对方军官劈成两半,鲜血溅了己方士兵一身。守门士兵多没有上过战阵,只有打架斗殴出血的经验,对方冲上来只是机械地按照军官指挥去举盾,出枪,许多士兵虽然觉得自己并不害怕,但也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此时见阿迭光颜如此神勇,当下精神大振,一起发了声喊,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迎上了对方。
因为地方狭窄,双方上的人都不多,很快就失去了原有的阵型,混战在一起。俱文珍身边带了杨志廉的牙兵,还有穿着宦官服侍的自己的家奴,还有小宦官,足有六七百人,俱文珍估计自己胜券在握,只惧怕援军赶来,又分出二百多人去把守皇宫各城门,又派人去宫中捕杀王子大臣,又派周吉士带人出城去迎接舒王入宫,又对余下的士兵道:
“士众将士只管上前,计首级算钱,活的升官,死得荫子厚葬,都有重赏。”
此时,城楼上已经安稳,又点亮了灯火,刚刚那几支乱箭射落了灯火,射伤了苟胜,却没有伤到李诵。李诵听得楼下俱文珍叫嚣,知道必然有一番恶战,命人将苟胜送去疗伤,又怕血腥场面会给幼宁心里留下阴影,命几个侍卫宫女宦官护送王皇后带着幼宁到楼中。就下令将灯火点亮,亲自在城头为士兵助威。
李纯担心楼下会有冷箭射上来,要拉城下俱文珍知道阿迭光颜、王大海善射,躲到阵中,令士兵高举火把,将城下照得通明,衬得整个大明宫其他地方黑得妖异。只有北面玄武门火光照出一片天地,远远地传来喊杀声,宫里许多地方都熄灭了灯火,看不清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些牙兵家奴,大都骄横颟顸,敢造反的又大多光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多时,尽管有王大海带人在城上不时放冷箭掩护,守门士兵还是被逼得往后退了许多。只剩二三十人,有的叛军甚至开始往城楼上冲,被城楼上的弓箭手挨个点名销账,李纯、李经等几个早已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站到了李诵两边。
阿迭光颜见情势危急,劈翻了自己身前的叛军,不禁大喊道:
“诸君,长安虽大,陛下就在身后,我等已无路可退,只能拼死向前!”
对方早已注意到阿迭光颜,见他停下讲话,就有一支箭直冲他而来,阿迭光颜刚反手用刀背磕飞了这只暗箭,就看到两支长枪直冲胸口刺来,好个阿迭光颜,说时迟,那时快,一侧身让过枪尖,伸出胳膊把两支枪夹在肋下,顺着枪身就刷下去一刀,那两个偷袭的士兵只想着将枪抽回,没想到抽它不动,阿迭光颜还有这么一刀,措手不及,只听得两人一起惨叫,抱着胳膊乱跳,被阿迭光颜暴喝一声,上前横着补上一刀劈为四段。
阿迭光颜随手转过一支长枪,使劲送出,将一名舞刀冲上来的军官刺穿,就左手持枪,右手握刀,冲上前去,枪挑刀劈,当者无不辟易,守门军士士气大振,竟将对方逼了回去。
城楼上,李诵见己方将士伤亡大半,只是靠着阿迭光颜武勇,才遏制住叛军,这样下去,对方只消一次再进攻,势必就能登上城了,眉头大皱,唤过王大海,低声嘱咐几句,王大海当时愕然,随即领命去了。
少时,王大海急匆匆来到楼下,与阿迭光颜低语数句,阿迭光颜忙命令守门士兵集结在两边登城的梯道口,刀盾手与长枪手搭配,三五人一组,与叛军拼杀。城楼上,李纯下令放完了箭的弓箭手也抄出自己的兵器,随自己守住道口。
俱文珍在楼下见刚刚功亏一篑,严重影响了士气,又见迟迟不能冲上城去,心里急躁,牙一咬,手一挥,自己的二百家奴就大声吆喝着出列上前,一个个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步步为营,向前压去。这一次,城楼上没有放箭压制,叛军知道楼上箭本来就不多,现在看来已经放尽。见对方只剩数十人,只消咬紧牙关,己方就能冲上城去,大功告成,富贵得享,士气又高涨起来。
第三卷 浑水摸鱼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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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双方就又冲撞到一起,守门军士三五人一组,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互为犄角,阿迭光颜自己则带着几名强健军士,在组与组之间游走,当者必杀,他身形高大,又勇猛无畏,专拣军官下手,杨志廉俱文珍数百死士中数十军官首领,竟然无一人是他三合之将,转瞬上来的军官被他杀死了七八个。王大海在城楼上抽冷子放冷箭,也是专拣领头的下手,这就是李诵偷师现代的“斩首战术”,其实古代也有这种战术,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个战术果然有效,缺乏组织的叛军的进攻果然被迟滞,但是叛军毕竟人多,又多是精锐,在俱文珍再次派上一队人马的时候,守军只剩十余人,拼死把守两个楼道口,阿迭光颜身上也多处披创,仍然死战不退。王大海也手握斩马刀,冲下城去,和阿迭光颜并肩作战。
站在后面的俱文珍面露笑意,站在丹凤楼上的李诵面色凝重。
“太子、郯王守城楼!”
李纯、李经手握佩刀,领命而去。城楼上的气氛压抑极了,李诵小时候在村里和人打架,或者和狗对峙,深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先露怯,否则一定会输得很惨,或者被咬得很惨,于是对周围的人说道:
“诸位害怕吗?”
“陛下,臣等深受皇恩,岂敢言怕!”
杜黄裳大声道,其他李忠言等人也高喊道:
“不怕!”
“好,朕多年不上战阵,今日就与各位一道,灭此家贼!”
说罢,手一指楼下的俱文珍。
“灭此家贼,灭此家贼!”
李忠言等高喊着,听得城楼下的俱文珍一激灵,一咬牙:
“想杀咱?没那么容易,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俱文珍手一挥,又一队士兵冲了上去,此时,丹凤门下,已经是陈尸累累,血流遍地。兵戈声,嘶喊声,惨叫声,声声相连,一丝冷酷的微笑悄然显露在俱文珍的嘴角,他没有注意到,掩藏在这些声音下面的,还有一种声音。
“休要走了叛军!”
正当俱文珍自我陶醉的时候,突然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就听到一个人高喊道:
“陛下,我等救驾来了!援兵到了!”
说话的正是李德裕,正手握长刀,带着几个侍卫从丹凤门东面冲过来,身后接着就是一片通红的火光,和滔天的喊杀声。无数手握火把的士兵正从两边向丹凤门包抄来,
紧接着就听到丹凤门外也是火光冲天,传来滔天的喊杀声。
“左羽林卫大军到了!”
李忠言率人在城楼上大声喊叫,叛军一阵慌乱,守门士兵却士气大振,阿迭光颜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大喊一声,杀将出来,叛军士兵纷纷向回逃散。
叛乱是高回报的事业,而高回报往往伴着高风险,现在高风险到来了,叛军士兵手足无措,回头去看俱文珍,却哪里还有俱文珍的身影?两边左羽林卫的士兵包围上来,只得退到一起,举起兵器准备做困兽之斗。
左羽林卫来的乃是西府军士兵,领兵的正是李愿,李愿却并不管被围住的叛军士兵,只是命人去追俱文珍等,又下令打开城门,放外面的士兵进来,又策马上前高喊道:
“陛下,微臣李愿,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李大将军何罪之有?若非李大将军及时赶到,只怕吾父子就要被俱文珍那恶奴害了。俱文珍何在?”
“陛下,俱文珍那贼子已经逃了,微臣已经派人去追了。请问陛下,这些叛军该如何处置?”
作为一个看革命电影长大的现代人,缴枪不杀的观念深入李诵之心,此时见李愿问起,刚想说出,到了嘴边又连忙改成:
“尔等速速放下兵器!”
不但李愿,许多左羽林卫官兵在下面都是一怔。李愿之所以请示是因为李诵在场,,不然他早就下令杀无赦了,此时见李诵似乎是要投降免死,心下觉得大为不妥,刚要回话,叛军士兵似乎已经看到了一线生机,纷纷把兵器放低。这时杜黄裳突然喊道:
“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于是左羽林卫士兵纷纷动手,砍瓜切菜一般剁翻了参加叛乱的士兵,惨叫声一连声地响起,比刚刚激战时要刺耳许多。李诵在城楼上看着这一边倒的屠杀,心里不觉有些异味。
杜黄裳轻声道:
“请陛下治臣矫诏之罪。”
知道杜黄裳是为了自己好,刚刚若非李愿及时赶到,只怕现在城楼上众人,没一个是活的了,如果这样的弑君大罪都赦免,只怕以后天天都会有造反的人了。李诵无力地摆摆手,道:
“相公何罪之有,是朕妇人之仁了!多谢相公提醒。”
杜黄裳道:
“老臣不敢当,只是知道除恶务尽,不然,必遭其反噬,望陛下明察!”
李诵点点头,楼下李愿道:
“叛军已尽然伏诛,臣已经肃清含元殿、紫宸殿,请陛下移驾回宫。”
李诵于是在李忠言搀扶下缓步走下城来,令宫女用衣服包了幼宁的头,送她和王皇后等先回含元殿,自己却道:
“有劳李大将军了。阿迭光颜,王大海何在!”
阿迭光颜道:
“陛下,臣阿迭光颜在!”
王大海刚刚被叛军暗箭所伤,正在疗伤,见李诵问起,也强打精神道:
“陛下,臣王大海在!”
“集合守门将士,朕要亲自感谢他们!”
当李诵检阅守门将士的时候,玄武门的战事也平息了下来,西府军和右神策军里外夹击,尽诛守门叛军,被叛军控制的各门也相继夺回,只是不料俱文珍狡猾,没有直接跑回玄武门,却走了节愍太子李重俊的老路,从肃章门逃出宫去,路上遇到舒王李谊,一并逃出长安了。
李诵接到报告后,天色已经将明。知道长安附近诸军多有杨志廉旧部,于是立刻下令兵分三路,令郯王李经和金吾卫大将军韩全义迅速控制长安各城门,许进不许出,搜捕叛党,查抄舒王府、俱府、和杨府。命令刚刚赶来的李愬迅速带圣旨去京西行营,命令范希朝控制杨志廉心腹将领。昨日推说宰相今日要在政事堂听李愬陈述方略后再让他回营,正好可以掩人耳目。命令李愿率部捉拿李谊和俱文珍等。
阿迭光颜本想请命前往,却被李诵阻止,要他迅速接管右神策军,控制左神策军,阿迭光颜领命立刻去了。
当下皇宫守卫即交给西府军负责,查点损失,被逃窜的乱军杀了一个叔辈亲王,另外有两个未成年的皇子遇难,李诵长叹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表达情感,下令厚葬。另外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孙荣义、枢密使刘光琦等遇害,侍卫总管白显德等百余侍卫、士兵遇难。
宰相陆贽、郑余庆等大臣闻讯匆匆赶来。就连养病的杜佑也令人用一乘软榻送了来,见皇帝平安无事,才送了一口气,又瘫了下去,李诵只得下令又给杜佑放了一回血。
整天长安城里都乱哄哄的,毕竟长安已经好久没有叛乱发生了。不过韩全义虽然打仗不行,抓人和维持治安倒有两把刷子,根据陆贽的建议,将百余名乘乱劫掠的恶徒在东市处斩后,长安的局势迅速稳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传回消息,京西行营神策军诸将已经被范希朝控制,逃到终南山的李谊、俱文珍碰巧遇到了接柳宗元回京的郝玼,作了一番无效抵抗后乖乖束手就擒。
一场叛乱终于平息下去,李诵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权宦尽诛,接下来,该把目光投向河北,还是淮西呢?
骊山下的驿道上,几骑快马正奋力疾驰,马上为首的骑士高喊道:
“闪开,闪开!急报,朝廷急报!”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一章 - 噩耗
第一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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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郝玼将军在凤翔颇有盛名,又在左羽林卫任中郎将,此番又接应柳宗元,捉住李谊、俱文珍有功,臣以为可以用郝玼暂代左羽林卫大将军。”
说话的正是郑余庆,刚刚随郝玼擒获李谊、俱文珍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左羽林卫大将军李愿率兵追李谊俱文珍的时候,坐骑受惊,将李愿掀下马来,李愿不幸受了重伤,需要长期调养。现在李诵就在问李愿休养后左羽林卫怎么办的问题。
郑余庆精于人事,很快就提议用此次立了大功的郝玼暂时代理。李愿是李晟嫡长子,已经做了多年左羽林卫大将军,如果不是因公受伤,只怕还要再升呢。郑余庆心想,幸亏李愿这次受了伤,不然李晟威名仍在,李愿李愬兄弟同获升赏,李家只怕要飞上天了。
见其他几个宰相还有太子都也没有异议,李诵就拍板同意了这个提议。这是在紫宸殿召开的一个小规模的会议,只有宰相,太子和皇帝指名的权德舆等几位大臣参加,商议的如何处理这次叛乱善后事宜。紫宸殿通常是唐朝皇帝召集重臣小规模议事的地方,能够入紫宸殿议事的通常被称为“入阁”。现在入阁的重臣们正在商议的是如何处置李谊、俱文珍,就在这时候,李忠言悄然进来道:
“陛下,苟胜求见。”
早晨李诵刚刚任命李忠言接替俱文珍出任内侍监,任命苟胜接替刘光琦出任枢密使。唐朝的枢密使职位设立在代宗时候,只是负责内外朝之间的奏章等材料的传递,虽然位置重要,但并不像宋朝那样执掌天下兵权。李诵既然决心以苟胜接替李愬掌管飞鹰,那就要给苟胜一个能方便出入的职位,枢密使职位有两人,就让苟胜领了其中一个。
若无要事,苟胜不会此时求见,李诵下令道:
“宣。”
毕竟前日受伤,虽然已无大碍,但苟胜脸色依然显得苍白。急匆匆地进来向李诵行过大礼后,苟胜取出一份奏章道:
“陛下,这是刚刚收到的袁大使紧急发回的奏章。”
袁大使就是前几日刚刚出京的准备接替韦皋的剑南西川宣慰大使袁滋,现在李谊、俱文珍被擒,杨志廉已死,叛党只剩下刘辟一人,单等韦皋擒获刘辟的消息传回来,现在一听是袁滋紧急发回的奏章,几位宰相似乎都有些不详的预感,不由得心里一沉。李忠言接过奏章呈上,李诵打开一看,两只眉毛越看越紧,渐渐树了起来。
陆贽和韦皋是老友,见李诵如此,忙起身问道:
“陛下,可是两川有事?”
李诵将奏章“啪”地朝龙案上一扔,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天要下雨,娘要嫁女!各位相公都看看!”
天要下雨,娘要嫁女,好熟悉的名言啊。不过在座的各位由于时代关系,显然不能理解李诵这个时候为什么讲这个话。几位大臣见李诵说得严重,也不顾挑李诵话里的毛病,忙接过奏章一一传阅。
首先看到奏章的是太子李纯,李纯看完后和李诵是一个表情,看样子只怕要骂出来了。接着看到的是执政事笔的杜黄裳,看完后也是默默的将奏章使劲合上,递给坐在他下首的陆贽,陆贽看完却是满脸悲愤,将奏章传给了郑余庆。不一会,在座的大臣全部看完了奏章,却没有一个说话的。刚刚因为铲除了权宦这个毒瘤而带来的喜悦顿时消失了。
还是李诵先开口道:
“众卿,奏章都看完了,说说看法吧!”
陆贽腾的站起来道:
“陛下,臣以为这必然是刘辟存心作乱,害死了韦忠武王!臣以为应当立刻派出得力大将,统兵入川,诛杀此獠,以告慰韦忠武王在天之灵!”
权德舆肃然起身道:
“臣附议!”
他在峨眉山与韦皋朝夕相处数日,对韦皋极为佩服,见韦皋遭遇不测,内心也是极为沉痛。
原来袁滋的奏章上写的正是韦皋暴薨的噩耗。袁滋刚到秦岭,就见到了磨磨蹭蹭正赶往长安报丧的两川信使,恰巧韦武认得,上前一问,才知道数日前韦皋在成都大宴僚属之后,夜里回府后突然发病,待郎中赶到时已经不治。
闻得噩耗后度支副使刘辟迅速赶到,不久两川军政要员就看到刘辟在韦皋病床前数度哭昏过去,在卢文若等两川高官的劝说下,刘辟才止住了痛哭,商议起韦皋丧事以及两川人事,最后在卢文若等人极力支持下,再加上韦皋身前也是对刘辟大加栽培,就推举刘辟为剑南西川节度留后,主持大局,刘辟随即派人入朝报丧,并通知朝廷剑南西川的人事安排。
请注意,这里用的是通知而不是请示。自建中四年四镇之乱后唐朝廷威望一落千丈,各不服王令的强镇节度使死后往往由子侄或部将自立为节度留后,根本不听朝廷号令,若是朝廷不满,立刻举兵作乱,最近的就是淮西的例子。
韩全义讨伐淮西吴少诚兵败后,更是有许多本来服从朝廷的藩镇屡屡出现不臣的情况,尽管德宗为防止节度使突然死亡造成局势动荡,在各镇安排行军司马作为储备节度使,仍然经常有地方节度使死后,手下的将领或者子侄女婿杀死行军司马,意欲自立,幸亏唐室仍然是人心所向,屡有忠臣力挽狂澜,拨乱反正,才使局势不至于糜烂。但是许多有心人已经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了,刘辟可以说就是其中比较成功的一个。
权德舆见到韦皋的时候,韦皋还好好的,一个月不到,说死就死,而且是暴薨。在史书上,当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时,往往用暴崩(帝王),暴薨(后妃诸侯大臣),暴卒来记载,就算李诵不是学历史的,看多了电视剧的现代人也知道里面有蹊跷,何况历史上韦皋是死在八月中,比现在迟了十几天,也是暴薨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章 - 高崇文
看来是韦皋打算收拾刘辟的时候,被刘辟发现了端倪,先下手为强,害死了韦皋。李诵本来就对韦皋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风流名将极为仰慕,现在,更是为他的不幸身死而感到难过。
可是眼下并不是为韦皋难过的时候,现在要解决的是两川怎么办。两川素有天府之国美誉,自秦朝以来,关中政权要想定鼎中原,必取巴蜀,秦汉皆是如此。两川既是唐朝对抗吐蕃的南线战场,又是中央朝廷重要的财赋来源,韦皋在两川二十年,对吐蕃屡战屡胜,斩首数十万,有效地牵制了吐蕃对陇右关中的侵扰,为唐中央朝廷赢得了喘息之机,而两川的财赋与江淮一道,支撑起唐中央朝廷的运作。现在刘辟自立,应该如何应对才能解决巴蜀危局呢?
“陛下,眼下内乱初定,军心未稳,何况吐蕃外伺,不可轻动。刘辟既然上书,陛下可下诏征刘辟入朝,明言如奉诏前来,则叛乱之事既往不咎,不然则大军入川,尽诛其族。陛下,臣以为陛下既然已经委派袁滋大将军继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如果更改,则朝廷威信何在?袁大将军既然在奏章中已经说将加快行程入川,臣以为袁大将军必然已经有定计,陛下可待两川告哀使到后,再颁下特旨为韦太尉加谥,许袁大将军特权,准他入川后便宜行事。”
杜黄裳首先提出建议,其他几人都表示赞同,李诵问:
“那刘辟如果不肯奉诏入朝,该如何处置呢?”
“那时局势已经稳住,陛下可令一大将统军前往川边,一旦刘辟不肯服从,就遣大将讨之。”
恢复了冷静的陆贽说道。
李诵点头道:
“众卿以为何人可用?”
和历史上一模一样,杜黄裳奏道:
“臣以为长武兵马使高崇文可用。”
但是李诵不想用高崇文,李诵想用李愬。
历史上,高崇文传里记载,高崇文入川后秋毫无犯,两川府库堆积如山,高崇文不取分毫,但是高崇文出川时自恃功高,搬空了成都的府库。李诵不想因为战乱而祸害两川经济。可是任用李愬的难题在于李愬没有自己的嫡系军队,而且李愬根本没有带过兵打过仗。
李诵沉吟许久,试探地问道:
“高崇文声名不显,且远在长武,所部朕要留他戍边,令郝玼领本部兵马如何?郝玼旧部就在凤翔,又屡与吐蕃作战,熟悉吐蕃地理人情,入川后正好坐镇两川,牵制吐蕃。”
“陛下不可。”杜黄裳忙说道,“郝玼部虽然精勇,但是久在边地,臣闻郝玼与吐蕃交战,从不带给养,以掠夺吐蕃养战,只是此法在边地可行,在内地不可,郝玼凶名太盛。所部将士乍由边地入川,若有拘束不到之处,难免危害百姓。臣闻高崇文所部军纪严明,陛下若要战,此去收两川士民之心为上,故臣以为不可用郝玼。而高崇文也是久在边地,熟悉吐蕃。”
其他几位大臣对高崇文是闻所未闻,郑余庆道:
“杜相公,高崇文年纪已经六十有一,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马使。如何能服众?况且此次是陛下登基后首次用兵,万一用人不当,托付不效,朝廷的威信只怕要大大受损哪。而西川丢失,朝廷不稳哪。”
郑余庆的话道出了一干重臣的心声,建中、贞元年间先帝削藩事败后的压抑感又回到了众人的心头,大唐再也经不起一次失败了。
杜黄裳肃容起身道:
“陛下,臣深知高崇文此人。各位大人可知韩全义否?”
众人点头。杜黄裳继续说道:
“韩全义只是个庸才,如何坐得稳夏绥节度使的位置?当年先帝以韩全义为夏绥节度使,将士不服,半夜里士兵骚乱,有人乘机作乱,韩全义吓得逃出长武,高崇文当时只是都虞候,临危不惧,领着数十人就平息了骚乱。此一事,可见高崇文之忠智义勇。”
“高崇文部有五千人,都是他一手训练出的军队,而且所部平时一直保持临战状态,可以随时开拔。以韩全义之无能,夏绥而不大打败,多赖高崇文。所以臣以为高崇文可用。大战需良将,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高崇文此去必能克日成功。”
闻听杜黄裳这么说,群臣都不再言语,李诵点头道:
“既然如此,就命高崇文统领所部兵马入驻眉县准备吧!”
“臣遵旨。”
当日下诏,改封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检校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催促袁滋早日入川。
几日之后,舒王李谊因谋反被削去王爵,与骠骑大将军俱文珍及朝臣、神策军将领十四人同在东市问斩。同日,李诵献祭太庙。舒王妃及四名王子流放岭南。俱文珍、杨志廉及同党家人千余人流放陇右为奴,家产尽数抄没。
杜黄裳侍驾献策有功加金紫光禄大夫,加荫一子。左羽林卫大将军李愿追击叛军坠马受伤,皇帝亲临歧公府慰问,加威远大将军,赐女乐十人,加荫一子。左羽林卫中郎将郝玼擒获李谊、俱文珍有功,升两级,暂代左羽林卫大将军,荫一子。左金吾卫中郎将李愬护驾有功,升左金吾卫大将军,祖孙三代先后担任左金吾卫大将军,传为一时美谈。中郎将阿迭光颜护驾有功,升神策军兵马使,中郎将王大海护驾有功,升神策军兵马使。侍卫李德裕护驾有功,升一级,保举入武学上舍。至于范希朝、野诗良辅等大臣各有升赏。
御前侍卫及丹凤门守军拼死护驾,战殁者遗孤由朝廷抚养至成人,老人由朝廷赡养至终老。子弟有愿学文者免费入官学,愿学武者入武学。生还残疾者由朝廷按月供给钱粮,其他尽数转入武学上舍学习。左羽林卫下西府军护驾及时,授予近卫军称号,军官士兵除升赏外,择其优良轮换入武学下舍深造。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章 - 武 学
(休息了快一个月,终于又开工了!)
“武学,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长安一处茶肆里,胖子金二手握一把折扇,正在唾沫横飞的向周围听得一愣一愣的人吹嘘,
“不知道吧?告诉你们,那是今上新设的国学,专门培养军官的。陛下说,此次叛乱许多军官牵涉其中,军队本是朝廷军队,现在却沦为权宦私军,朝廷供养的军队却不忠于朝廷,反而忠于叛逆,所以陛下发怒,才设立了武学,要让军官尽数入武学学习排兵布阵,君臣大义。这武学,眼下正在选址,据说是要设立在北苑中,据说陛下要亲领武学祭酒呢。”
“如此说来,那武学弟子岂不都成了天子门生?”
边上一个后生咋舌道。
“那可不是?可惜额金二年纪大了,又一身懒肉,又不识字,武学不收,不然额定要去报名入武学。”
金二将扇子打开,一脸惋惜地说。边说还边摇头。
“那皇上天天要处理军国大事,哪里能管得来武学呢?”
一个老者质疑道。金二闻言转过脸来道:
“王老爷,这您就不知道了,皇上只是亲领武学祭酒,具体的事情额听说是交给李歧公去做。听说李歧公这次坠马,伤得倒是不重,只是要调养个三五年,这三五年是上不得战阵了。所以陛下思来想去,正好让李歧公负责其事。这额是听李歧公府上管事的小舅子的表兄弟的把兄弟的二哥哥说得,额还求他找门路哩。”
“就你这样也想进武学?你家往上几辈,三朋四友出过官身么?”
邻桌上,一个商贾模样的老者见金二嚣张,不禁轻哂道,对边上的人说:
“这金二,向来如此,有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不喝酒也吹牛。”
金二一听急了,站起来道:
“那吴老东西,你怎知道额是胡说哩?”
“大家听听,历来哪里有当兵要识字滴?当个大头兵,轮得动刀枪,放得动弓弩,骑得马,跑得动不就行了么?你还说要识字,不是瞎说是什么?你又是个平头草民,想做天子门生,额看纯粹是想当官想发了疯!”
边上众人一阵哄笑,金二却不着急,道:
“嘿嘿,吴老东西,这可就是你不知道了,额可是听说,皇上说了,圣人云,有教无类,本朝名将出身草莽者甚众,说啥侠义,侠义什么来着?”
“侠义每多屠狗辈。”
一个书生在另一桌上冷冷地提醒到。
“对,侠义每多屠狗辈。皇上说,不能绝了平民进身之阶,所以,就是像额金二这样的草民,只要合格,也能进武学。”
“那你说为嘛要识字呢?”
“这你就不懂了,这武学可不是招大头兵,他召得可是军官哪!当官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不是丢了朝廷的脸吗?不过这武学可是简单地很,只要你识得二十个字,背得武学训令,就能进下舍哩。”
说罢,金二笑眯眯地对那书生道:
“我看书生哥,你也不要再想着考进士了,那进士一年才考个二三十人,就是考白了头也不一定考得上,瞎耽误年月。以你的才学,考武学不要说下舍,上舍也是容易地很,你书生哥腰上挂着把好剑,一定是能文能武的。”
唐代尚武,武将多带扇,书生多佩剑,没有一个读书人不幻想边疆杀敌,立功封侯的,就连李贺那样的病鬼诗人都高喊“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所以许多书生都略通武艺,也能从军吃苦。金二说这番话本来也是好意,不过那书生听了却不大高兴,道:
“某出身博陵崔氏,苦读十余年,如何中不得进士?就算某不想考进士,考那武学,也是手到拈来,直入上舍,何谈下舍?”
博陵崔氏乃是唐朝的七大士族之一,族中历朝历代在朝中为官的不计其数,唐朝科举考试有明经、秀才、进士等多科,但是最为人看重也最难考的就是进士科,素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元稹十五岁就考中了明经,孟郊五十几岁才考上进士。不过考中进士后往往仕途也较其他科目顺畅许多,虽然难考,学子依然趋之若鹜,甚至为之皓首穷经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后来有清醒的人写道:“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入彀”。
实际上,进士虽然难考,只是相对的说法,进士科录取进士并不采取糊名制,也不像宋朝是弥录誊封,录取进士,一看门第,二看名望,高门子弟考取进士往往十分容易,寒门弟子则殊为不易。
除了门第,还要看名望。所谓名望,实际上就是有多少达官贵人肯抬举你,推荐你,于是为了博取名望,学子们大都把自己的得意作品集成一卷,到名臣显宦门上去投递,寻求达官贵人或名流的欣赏,称之为“行卷”。一旦获得得力人物的赏识推荐,那么仕途就是一片坦荡了。玄宗时荆州长史韩朝宗善于选拔推荐人才,名重天下,李白投书云:“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白居易初到长安,拜见文坛领袖顾况,顾况看到白居易的行卷,笑道:
“长安屋贵,居大不易。”
结果等读到了“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时,顾况大喜道:
“有此佳作,居大何难!”
于是为白居易大加宣扬,成就了白居易的令名。现代汉语中说项一词,也由项斯向杨巨源行卷而来。这些都是行卷求名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比如韩愈,在骈文大行其道的时候提倡古文,三登权贵之门被拒绝,结果进士考了四次才考上。
博陵崔氏乃是高门大姓,来考进士自然十拿九稳,难怪这书生听金二这么说一肚子不高兴。金二见这崔姓书生发作,也觉得自讨没趣,只得满脸堆笑,道歉道歉再道歉,这书生也不屑与他一般见识,饮完茶自顾自走了。一群人见场面尴尬,也无心再谈,只有店家收了许多茶钱高兴得合不拢嘴。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章 - 舆 论
(今天台风到了本市,白天还是时来时去的骤雨,傍晚就下起了大暴雨,老雁可是冒雨赶回来更新的······)
远远的偏僻角落里,坐着一桌人,本来听得也饶有兴趣,此时见被这崔姓书生搅了局面,也颇觉得无趣,有人就拿出钱来会了帐,也离开了茶肆。
出来时天色已经将晚,正是各坊要关门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冷清了许多,许多闲人在大街上舒展懒腰,抱怨宵禁太早,听得为首一人心里一动。
不消说,这一行人就是李诵一行。自从端午出宫之后,李诵在宫中已经憋了三个月,终于铲除了权宦,让李诵顿时轻松了许多,就乘着高兴,再次出宫溜溜。这次没有带幼宁,随驾的也没了李纯、王叔文,李愬也在左金吾卫大将军任上放火,护驾的变成了李德裕等人,内中也多了翰林学士李绛。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哪?”
“陛下,臣一直以为街谈巷议之言,不登大雅之堂。今日真是意想不到。刚刚那金二的一席话,臣以为一传十,十传百,必然使武学深入人心,威力甚至要超过朝廷的布告。臣现在以为街谈巷议若利用得当,威力要胜过五千雄兵。”
“呵呵,难得你有这般见识。其实要运用得当,街谈巷议的威力何止超过五千雄兵呢?朕以为不但百姓间,就是军中,学中,舆论的力量也要用起来,务必使天下百姓,无论士农工商,都能够以忠于国家为荣,以从逆叛乱为耻,以服务大唐为荣,以危害大唐为耻,以明礼守礼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以遵纪守法为荣,以违法乱纪为耻,以??????这个,暂时朕就想这么多,剩下的你再补充。”
“陛下高论。臣听闻不臣之藩镇关闭学校,压迫士子,愚昧百姓,连婚丧嫁娶都不让百姓往来,祭神拜庙都限制百姓,不欲使百姓知晓君臣大义,人伦大礼,懵懂无知,只知杀戮,为其驱驰。残虐百姓,虽暴秦亦有不如。陛下欲以舆论导百姓,实在是对症下药,切中肯綮。”
“难得你有这种认识,此事就由你去做如何?”
“臣遵旨。”
“姓崔的书生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这个?”李诵这个问题问得宽泛,李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小心翼翼地说,
“自魏晋以来,士族和庶族百姓的差距就一直存在,非一朝一代之事。士族之中多有贤者,也多有不肖。”
李诵闻言却并不说话,在苟胜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只是苟胜听到李诵说:
“士族?所谓士族,三代之前,也不过茹毛饮血的野人罢了。”
李绛当然没听到李诵说什么,听到李诵说什么的苟胜也迅速抹去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过李诵说的另一句话苟胜却牢牢记在了心上。李诵很深沉地说:
“此子有宰相才。”
李诵可没有管苟胜听到了什么,他现在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的人声,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钱。
汉唐的城市设计思想都是制里割宅,在“立城”之后先“制里”,即将城市用地划分为里坊,再“割宅”,即将里坊划分成若干宅基地分配给居民。这种城市用地划分方法在隋唐长安、洛阳的规划中得到了充分的运用,形成了整饬的城市形象。
可是城市虽然整齐,百姓生活却很不方便,老百姓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坊里呆着。每一个“坊”都由高大的坊墙包围着,东西南北各有坊门,每天定时开关,过了开关时间还没进坊里去,如果被巡城的人捉到,是要蹲班房的。这种城市形制,从高处望下去,好象棋盘一样,所以白居易做诗形容长安说是“千百家如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畦”。不过,城市格局整齐倒是整齐了,但小老百姓住得那么不自由,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小老百姓生活如此,达官贵人的生活就是有自由也是有限。而长安藏天下之富,许多豪门大族,皇亲国戚每年都有大笔进项,而这一大笔财富在他们手中往往转化成了田地,而他们的大规模土地兼并往往都在关中进行,土地兼并造成朝廷税源锐减,大批丁壮沦为奴隶或者流民,动摇了朝廷根基。
除了购买田地的,其他的钱皇亲国戚,豪门大族似乎花费都并不巨大,往往会积聚在手中,精明的会低调地投资商业,赚回大笔的钱,然后收在府里,烂掉或者最后被叛军或起义军抢掉。市井小民手里有点钱的花头也是很少。
不弄点手段把这一大笔财富弄出来流动收税,真是愧对来自二十一世纪耳闻目睹许多腐败手段的自己,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妻儿啊。
撩起马车的窗帘,李诵看着平康坊的大门暗想道,不知不觉动起了脑筋,直到马车停下,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宫中。
三天以后,当长安市民伴随着鼓声从自己的坊里出来时,惊奇地听到了一个消息,皇帝听从了翰林学士李绛的建议,下令拆毁长安各坊的高大围墙,施行了近两百年的宵禁制度也即将废除。长安,将不再只是一个白天的都市了!
市民们起初对这种改变自己一辈子生活习惯的事情感到很不适应,但是很快的就发现自己身边的围墙确实十分碍眼,十分碍事,从孩子开始,一种喜悦的情绪开始在市民中间蔓延,接下来的几天里,对拆除围墙的议论迅速升温,人们日常见面的问候语几乎都要变成“今天您拆了吗?”
而达官贵人们也在四下走动串联,许多大户从这条消息中嗅出了商业气息,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豪门商场和街谈巷议的动向每日也通过不同的渠道被收集到有司的案头。可是长安毕竟是一个大都市,每天都会有新的情况发生,而拆围墙却总不见行动,当长安市民的热情稍稍有些冷却时,却总会有和拆围墙有关的新的话题被抛出来。拆围墙超越了舒王谋反,成了整个长安秋天最热门的话题。甚至连朝廷的军事动向都比不上拆围墙有吸引力。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章 - 登楼望月
成都,刘辟府上望月楼。又是淡月融融夜,此时的望月楼却没有人望月,有的只是红烛高烧,吟诗作对,好不雅致。
楼下只听得一阵似歌似吟的声音传来,煞是跌宕起伏,原来是有人正在诗歌朗诵,诗道:
“圆月当新霁,高楼见最明。
素波流粉壁,丹桂拂飞甍。
下瞰千门静,旁观万象生。
梧桐窗下影,乌鹊槛前声。
啸逸刘琨兴,吟资瘐亮情。
游人莫登眺,迢递故乡程。”
“皎洁三秋月,巍峨百丈楼。
下分征客路,上有美人愁。
帐卷芙蓉带,帘褰玳瑁钩。
倚窗情渺渺,凭槛思悠悠。
未得金波转,俄成玉箸流。
不堪三五夕,夫婿在边州。”
听诗的内容,一首是怀乡,一首是代言,诗刚吟完,楼上就传来不绝的喝彩声,一个高亢的声音道:
“留后大人才思敏捷,诗歌愈发精熟了,韦太尉若在,必然也对留后大人赞不绝口。”
“不错,留后大人的诗曲尽其义,好一个‘梧桐窗下影,乌鹊槛前声’,有留后大人在,咱们两川武功风流都不荒废啊!我看就冲这个,朝廷的制书也得下给刘大人,用不了几天,咱们就得改口叫刘节度使大人了。哈哈哈哈!”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不堪三五夕,夫婿在边州’这两句,就连薛大家也写不出来啊!”
薛大家显然是指薛涛,薛涛年轻时曾经被韦皋罚往松州,以军人家属的口气写过几首盼归诗,传诵一时,这人拿薛涛出来,明显是要拍主家马屁,可是闻听这么说,坐在主桌的刘辟脸上的神色却猛然僵了一僵。
韦皋武功盖世,文采风流,在两川威望之高,直追诸葛孔明,刘辟能够继韦皋而立,和韦皋的栽培扶持关系极大。所以刘辟当权后,也极力想模仿韦皋,虽然韦皋是为他所害。而极力模仿韦皋的要害,就是继承韦皋的位置、威望还有其他的什么。而被视为韦皋文采风流象征的薛涛,自然也是重要的一个。
可是薛涛并不卖刘辟的帐。人人都道天妒英才,韦太尉英年早逝,别人可能不晓得韦皋怎么死的,但是薛涛和韦皋关系那么近,哪里能不知道韦皋对刘辟的反感呢?而且韦皋死得不明不白,聪明如薛涛者焉能猜不到韦皋为何暴薨?于是刘辟三番四次相邀,都被薛涛拒绝,今晚刘辟设宴招待两川文武重臣,诗酒唱和,命人去请薛涛,干脆被薛涛以韦太尉丧期未过的名义骂了出来,弄得成都人人尽知,节度留后得不到前任节度红人的承认,要多糗有多糗。
薛涛名望极高,不是寻常女子,刘辟为了立德,又不好拿薛涛怎么样,只好依然好言好语,供给钱粮,生生把闷气憋在心里。谁料今日来客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此中过节,拍刘辟马屁一不小心拍到了马蹄上。
两川风雅,不管是文士还是武夫聚会都要吟诗,所以刘辟把自己费尽心思的两首诗搬了出来,却被人点到了阿是穴上。不过刘辟虽然不爽,面上却不好表露,边上卢文若忙举杯道:
“刘节度的文采风流自然是声名远扬,我等平日各在各地,难得聚会,更是难得欣赏刘大人的妙句,来来来,为刘大人的佳作再满饮此杯!”
于是刘辟也借机掩饰,举起了酒杯。卢文若是韦皋幕府掌书记,他的妹妹嫁给韦皋的弟弟,和韦皋是亲戚,刘辟能够迷惑韦皋得到韦皋赏识,卢文若的障眼法实在居功至伟。
今天在座的各位是剑州刺史文德昭,刘辟的女婿苏疆,大将刘嗣,李文悦,仇良辅等,聚会的目的当然很清楚了,在这个年月,对抗朝廷是高回报的事业,高回报往往伴随着高风险,为了让这些大员跟随自己追求高回报,那就要让他们相信跟随自己完全有抵御高风险的可能,单单一句“跟着我有肉吃”可不行。今天请这些跟自己走得近的军政要员来此,谈得当然是封官许愿了。
刘辟这些日子也是志得意满,偶尔在薛涛身上受点挫折,被卢文若这么一恭维,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来的各人基本上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也极是舒畅,于是众人继续宴欢,直至夜深方醉醺醺的去了。
卢文若是刘辟府上常客,并没有随众人一起离去,反而留了下来。他是刘辟左右手,刘辟所作所为如何不晓得?见刘辟志得意满,遂提醒道:
“太初,朝中可是传来消息,舒王和俱文珍、杨志廉谋反,被诛杀了。”
一个婢女正在给刘辟揩脸,闻听卢文若这么说,就让婢女退下,道:
“这些废物,死了倒好,这些年,吃了我西川多少钱粮!可惜都便宜了皇帝了。”
“舒王和俱文珍乃是被生擒,只怕你的事情皇帝都已经晓得了,不可不防啊!”
“某心里自是有数,俗话说,天高皇帝远,我如今在西川有兵有粮,有天险可据,他能奈我何?顶多褫夺我的官职,派兵马来攻我,你可记得当年淮西故事?也是罢了吴少诚官职,派大军征讨,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靠着韦皋那死鬼斡旋,乖乖地复了吴少诚官职?七月里还加了吴少诚少保。我等只要据守半年,再请吴少诚、李师古上表给朝廷个面子,保他要下制承认,到那时两川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卢文若闻言也呵呵笑道:
“凡事尽在节度大人算计中啊!如此两川可就姓刘了。”
刘辟把毛巾一扔道:
“两川?三川才对,到时东川节度使可就要劳烦老兄你了。”
卢文若闻听此言,笑道:
“太初兄正是好大胸怀,奈何现在东川节度使还是李康,皇帝可不会轻易把东川给你吧。”
刘辟大笑道:
“老兄你真是个厚道人。某已经以两川将领的名义上书请封节度使,过得数月,便上表求取东川地。谅皇帝不敢不给,他要是不给,我就自己去取!”
顿了一顿道:
“只是眼下皇帝改封了袁滋做宣慰大使,明摆着是要来做节度使的,又召我入朝做给事中。眼下袁滋已经快到西川了,文若,你看该怎么办呢?”
卢文若道:
“此事俱在节度大人谋划中,卢文若何须多言呢?”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章 - 上书与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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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滋现在的日子过得极是难熬,刚知道韦皋去世的消息的时候,他确实忧心忡忡,害怕两川局势不稳,上书朝廷后,就像权德舆学习,加快速度前行,大队人马一天飙进了五十里,可是出了斜谷之后,当知道俱文珍杨志廉谋反被杀,刘辟自立为节度留后的消息后,袁滋就生起了病,在驿站整整七天了,即使在第四天收到了任命自己为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剑南西川宣慰大使的制书,袁滋的队伍也动都没动,急得韦武一天往袁滋的院子跑七八趟。
袁滋的“病情”终于在第八天有了好转,唐时的长安就如现在的北京,随便一个市井小民都能对国家大事说得头头是道,何况是一个身居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呢?袁滋虽然明哲保身,也能嗅出刘辟与俱杨之间的关系,而且就算他们之间没关系,一个拥兵自重的人会对一个来取代自己的人做出什么事情,袁滋还是很清楚的,唯一让他犯难的事情是自己上书时大话已经说了出去,止步不前如何向李诵交代。
第八天早上,正当韦武又前往袁滋住处探望时,却见驿站里一片忙碌,袁滋的随从们正在收拾东西,韦武大喜,以为袁滋准备开拔,却猛然听到袁滋房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韦武一惊,忙冲进袁滋房间,却看到袁滋哭晕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纸书信,一旁的亲信家人也是泪水涟涟,桌子上放着一只耳朵,显然不是才割下来的。
韦武忙问是怎么回事,袁滋家人含泪说道:
“这是大爷的耳朵,大爷正在成都任职,刚刚刘辟那厮派人送来说是大爷的耳朵,若果老爷再前行一步,就、就???????”
躺在地上的袁滋悠悠醒来,听得家人如此说,不禁又泪眼婆娑,望着韦武道:
“自古家国难两全,可怜袁某长兄千里为官,却为我所累,袁某上不能报朝廷陛下,下不能全长兄,实在是枉为人臣,枉为人弟,惭愧啊!”
说着又要嚎啕起来,韦武没有办法,只得等他平静下来,才问道:
“那大先生眼下如何?”
袁滋却不说话,只把起身把手里信件递给韦武。韦武久在韦皋身边,倒也不是文盲,也认得正是刘辟笔迹,只是由于消息传递慢,信上仍称袁滋为宣慰大使。韦武草草看了看,信上只说令兄眼下正在我刘辟府上做客,我刘辟为人豪爽好客,一定大刀割肉,大碗打酒的伺候着,养得好好的,有这只肥硕的耳朵为证。至于袁大人您,听说皇帝封您做了剑南西川宣慰大使,剑南西川路途遥远,又民风刁顽,而且年年跟吐蕃在边境搞狩猎友谊赛,您老大人这身子骨哪里经受地起啊,您还是乖乖回皇帝身边去享清福吧!至于安抚之类的小事咱老刘就替您代劳了,您的兄长喜欢蜀中,咱也会好好款待的,逢年过节咱剑南西川的特产也少不了您老大人的。这是明面的意思,暗里的意思谁看不出来呢?
韦武看完,不觉额头青筋暴起,道:
“袁大使,刘辟这厮真是阴险狠毒,谋害了韦太尉不说,居然还做出这等事来。末将熟悉蜀中地形,请袁大人拨三十人给末将去成都,末将定把大先生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自从收到韦皋噩耗后,韦武就一直戴孝,白衣白甲,再加上此时义愤填膺怒发冲冠的样子真是帅的无以复加。唐人虽然注重形象气质,眼下却不是发表评论的时候,韦武语言的冲击力明显胜过形象的冲击力袁滋此时已经在家人搀扶下站了起来,含泪握住韦武的手道:
“韦将军高义,袁某心领了,只是家兄已经失陷贼中,袁某岂能忍心韦将军再为家兄涉险。此事容后再议吧,韦将军,本官神情恍惚,不能理事,请先回吧。”
韦武无奈只好告辞回去,估计韦武去得远了,袁滋坐起身来道:
“韦将军可去远了?”
“老爷,韦将军已经回营了。”
“取纸笔来,老爷我要写奏章。”
当袁滋在驿站等待朝廷的召他回朝的诏书的时候,斜谷外,一只长长的军队却停了下来。
“大帅,这就是斜谷了。”
斜谷在陕西省终南山。谷有二口南曰褒,北曰斜,故亦称褒斜谷。全长四百七十公里。两旁山势峻险,有栈道贯穿,栈道南端叫小石门,北端叫大石门,当时开凿山石不是用铁器或火药,而是原始的“火焚水激”法,据说褒斜栈道是世界上最早的栈道。栈道内壁和石门南褒河两岸崖上,留下汉魏以来历代著名官员和文人不士的提名和留诗,通称“石门石刻”。斜谷扼关陕而控川蜀,古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诸葛亮就曾出斜谷伐魏。
一个老将军骑在马上,手捻胡须,凝望着谷口巨石上隶书“斜谷”二字,不禁抬头环视,似乎想搜寻当年古战场的遗迹,良久,沉声道:
“李将军现在可有消息?”
“禀大帅,李将军遣使来报,本部兵马可于后日入骆谷。”
“斥候放出去了吗?”
“禀大帅,放出三十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末将以为,褒斜栈道均在朝廷控制下,大帅是不是太小心了。”
“诸葛一生唯谨慎。两川地形我军不熟悉,正好让这帮小崽子出去练练。高霞寓所部到了何处?”
“禀大帅,高将军率本部八百人已经先行入谷四十里。”
“好。命令高霞寓务必十五日内出斜谷,入汉中。入汉中后立即派遣斥候入川,并收集粮草和攻城器械。”
“遵命。”
“告诉高霞寓,好生约束部属,如有不守军纪,滋扰百姓者,斩!”
“遵令!”
“传令大军,兵入斜谷。全军务必于二十日内出斜谷。”
“遵令!”
本已停顿的大军立刻又动了起来。高高的军旗上,写着斗大的一个“高”字,上书“大唐右神策军行营节度使”,五千将士的心中,望着雄浑的山岭,无不涌现出今日上午的一幕。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七章 - 长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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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六日,刚刚从夏绥镇召入的原神策军长武兵马使高崇文在紫宸殿受到大唐皇帝李诵的亲切接见,接见结束后,李诵即下诏封高崇文为京西右神策军行营节度使,统领本部五千兵马入川讨伐刘辟。以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统本部兵马三千人归高崇文节制。并赏赐高崇文及所部将士。
同日,李诵颁下密诏,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康为左翼,会军入川讨刘辟。
九月初二日,高崇文军在休养五日后,在眉县誓师出征,李诵亲至大营慰问授旗。一大早长武军的军营里就开始造饭。接着就是士卒们在有条不紊地拆卸营地。辰时,随着隆隆的鼓声敲响,五千将士身披轻甲,手持兵刃在校场集合。风和日丽,瓦蓝的天空中飘着丝丝缕缕地闲云,军旗舒展,枪槊如林,让身披金甲出席出征仪式的李诵忍不住想赋诗。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五千将士,面对铠甲鲜亮的五千将士,李诵举起酒碗,敬天敬地之后敬三军将士,运气道: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朕说,长武军将士在边塞戍边,屡败贼寇,是真正的好汉!你们赞不赞成啊?”
“赞成!赞成!赞成!”
“真正的好汉,保家卫国,今日南方有事,朕需要我大唐的好儿郎为大唐平定叛乱,捉拿祸乱国家的逆贼,长武军的儿郎们是不是好汉?”
“是!是!是!”
“能不能一鼓作气,荡平叛逆?”
“能!能!能!”
“好!诸君奋力杀贼,但凡有功,无分贵贱,朝廷不吝万户封赏。朕在此敬我大唐的好儿郎!”
说罢,李诵将一碗酒一干而尽。士卒们的情绪也到了极点,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李诵也被士兵们的情绪感染,将碗朝地上一摔,道:
“待大军平叛归来,朕再敬诸位!”
高崇文部将士在眉县五日,每天朝廷都有犒赏,还有官员深入军中关心士卒疾苦,九月初一日晚上,皇帝更是亲至军中与将士同食同宿,许多士兵见皇帝如此平易近人,体察士卒,不禁流下泪来,故而士气极为高昂,闻听皇帝如是说,更是三军开颜,再次高呼万岁。
而后杜黄裳上前道:
“陛下,大军该出征了!”
高崇文闻言遂上前握拳道:
“陛下,甲胄在身,请恕老臣不能全人臣之礼。我长武军五千儿郎,为陛下朝廷除凶顽,为黎民百姓安家室,整装待发,请陛下示下!”
李诵大手一挥袍袖,大声道:
“出征!”
“遵旨!”
高崇文转身来到军前,率领将佐翻身上马后,率三军将士执兵戈向皇帝行礼。之后高霞寓率领本部八百人为前驱,先行开拔,高崇文率其余四千步骑随后,一队队从点将台前经过,而李诵则拔出佩剑竖起,以示对将士的尊重。当日下午,高崇文大军就开进斜谷。同日,李元奕率军自奉天取道骆谷进军汉中,第三日所部进入骆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