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那根巨大的图腾立柱也应声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根长棍的模样。

“如果能够顺便敲敲蚀天君的狗头，我一定会更高兴的。”

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锟铻的说辞成功逗笑了兮萝。

“哈哈，那可不行，他现在暂时算咱们的盟友。”

眼见兮萝都笑了，李伯阳自无不可的接过那根铁棍笑道。

“但我估计轮不到你出场了……”

“那无支祁终将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

第43章 重绘山河社稷图

“我承认，你们的确很有两手。”

随着吼天氏化作幽冥之风吹遍整个鬼方国，【山河社稷图】中的无支祁立马反应了过来。

尽管还不清楚李伯阳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但无支祁清楚，面对这么一位强化版的吼天氏，自己麾下的那群神明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除非自己现在立马摆脱蚀天君，再次正面击溃吼天氏。

可问题在于，李伯阳既然好不容易才达成当前的局面，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让无支祁抽出身来呢？

轰隆隆……

就仿佛是在印证无支祁的想法一样。

【山河社稷图】的世界骤然崩塌，天空中的日月星辰纷纷化作火流星坠入大地。

见到这一幕，正在战斗的蚀天君立马抽身，不再继续与无支祁纠缠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山河社稷图】真正的主人已经决定出手了。

轰！

天空破碎、大地崩裂、世界变成混沌。

唯有那些构成“能量符咒”的山川水脉还在散发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箴言符咒。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置身于混沌之中，无支祁既惊讶、又震撼地发出了感慨。

无支祁并非不擅长巫法、祝法。

拥有“顺风耳”神通的他几乎可以说是除巫王之外，最擅长巫咒之法的神祇。

然而眼下这个构成【山河社稷图】的能量符咒，却远远超乎了无支祁的想象。

以极致的巫法构成一个世界……

以纯粹的能量模拟山川水脉的走势……

无支祁从未想过，区区巫法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更为关键的是，当这个画中世界重新崩塌为纯粹的能量形态时，却依旧维持着【山河社稷图】的基本框架。

就好像一张焕然一新的画卷，正等待着执笔者重新描绘新的内容。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描绘什么内容呢？”

伴随着一圈淡淡的涟漪。

李伯阳、兮萝和锟铻的身影出现在了画卷的正中央。

在见到那赤发童子的瞬间，无支祁就知道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李伯阳派蚀天君拖了自己那么长时间，基本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已经解决了。

现在最后该解决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一想到这，无支祁就紧紧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巨棍，那漫天的化身也重新变回了万千的毫毛。

因为无支祁清楚，李伯阳与蚀天君不同。

与其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分散自己的力量，倒不如集中力量全力一搏。

“无支祁，你实在太过自负了。”

遥望着那只巨大的水猿，李伯阳的声音清楚地传遍了整个【山河社稷图】。

“如果你不觊觎这‘山河社稷图’，心生贪念的话……”

“如果你能够再狠下心来一点，像对待你的其他两个儿子一样，对祸忌的生死置之不顾的话……”

“那我的计划还真没那么容易成功。”

只见李伯阳轻轻抛出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脸上的笑容中却透露出近乎冰冷的杀意。

“所以，这就是你眼中我的‘短板’吗？”

环顾了一圈四周，无支祁的目光只是在蚀天君、兮萝和锟铻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最终全部聚焦到了李伯阳身上。

“我听说过你的那个‘短板理论’。”

“实力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决定胜负的不是自己的长处，而是自身的短处。”

“对此我也有着相同的看法，但我却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明显的短板。”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无支祁随即接着说道。

“可如今看来，我的性格应该就是我的‘短板’，而且还成功被你利用。”

无支祁不是那种嘴硬的家伙，他赢得起也输得起。

自从目睹吼天氏重生后，无支祁就知道自己的确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祸忌也好，【山河社稷图】也罢……

这两者都是为了让无支祁自愿入套而设下的局，如今已然到了终局的时候了。

“不过，你以为你就吃定我了吗？”

庞大的身躯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无支祁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只要我能够在这里杀了你，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同样属于我！”

伴随着震天的咆哮，无支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李伯阳的面前。

嗡！

当那根擎天立柱狠狠砸下之时。

整个【山河社稷图】似乎都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而动摇了起来。

可惜的是，无支祁却伤不到李伯阳分毫。

因为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自李伯阳脚下隆起，凭空显化出了一个巨大的法相屏障。

轰！

无支祁的全力一击就仿佛砸在了水面上一样。

只是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却根本无法击碎那片巨大的阴影。

“你知道吗？”

“其实这个‘山河社稷图’并不完善。”

巨大的影煞法相显化出一尊有着千条触须的怪物形态，并且随着李伯阳的意志死死将无支祁缠住。

“或者说，‘山河社稷图’其实还有着很大的升级空间，就像那‘太极图’一样。”

敏锐的直觉让无支祁汗毛耸立。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使劲想要挣脱影煞法相的束缚。

奈何，无支祁才刚刚生出这个念头。

就有无数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被分裂出来，然后沿着那些触须对其发起了冲锋。

“‘太极图’是在我杀死青木氏之后才正式成型的。”

“那你说，我要是把你也杀了，这‘山河社稷图’能不能同样借此升级呢？”

李伯阳的话音未落，整个【山河社稷图】便开始悠然旋转利起来。

以李伯阳为中心，更多的影子出现在了这个画中世界的四面八方。

但是那些影煞法相没有显化出任何生物形态。

反而借助【山河社稷图】中的无限能源，变化成了一尊尊令人瞠目结舌的机械造物。

从机枪到火炮、从战车到无人机、从坦克飞机到卫星导弹……

凭借着影煞法相那优越的变化能力。

李伯阳在这个画中世界，随心所欲的变化出了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恐怖武器。

轰隆隆……

仅仅只是一轮火力覆盖，无支祁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哀嚎。

无能狂怒的无支祁挣扎、嘶吼着。

却只能硬挺着承受那一轮又一轮的火力覆盖，直至其高大壮硕的身躯被轰得粉碎。

——影煞法相·无限火力打击！

第44章 夜行游女·隐飞

“父亲……就这么败了？”

在远离鬼方国的某处山林之中。

逃出生天的祸忌仰望天空，目光却显得极其呆滞。

因为就算是在这里，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山河社稷图】中所发生的一切。

从无支祁与蚀天君势均力敌的交锋……

到【山河社稷图】的山川地脉崩塌变为混沌……

再到李伯阳现身以“无限火力”轰碎无支祁的肉身……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也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个时辰里。

祸忌甚至还没有从自己被碾压的心绪中回过神来，这场僵持了小半年的对抗就这么十分突兀的结束了。

没有了无支祁、没有了那些作乱的水神……

对于李伯阳来说，治理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灾就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

【那些武器，也是能够被凡人使用的吗？】

眼看着那【山河社稷图】缓缓缩小、消失，祸忌却久久的没能回过神来。

此时此刻，那些硬生生轰碎了无支祁身体的机枪火炮，始终停留在祸忌的脑海中不能散去。

祸忌虽然不认识那些武器。

但却从三太子口中知晓过那些武器的存在。

李静姝当初就是凭借着一柄符箓左轮，硬生生打断了花螳螂的一条手臂。

只不过，祸忌当时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反而认为三太子和花螳螂是在夸大自己的遭遇。

可在亲眼目睹了无支祁被轰碎的画面后，祸忌的内心莫名生出了一种恐惧。

小小的符箓左轮，自然不配被祸忌放在心上。

然而那些明显是“升级版符箓左轮”的机枪火炮，却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祸忌简直无法想象，要是那些机枪火炮也在现实中被复刻出来，自己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还能够凌驾于众生之上吗？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绝对不会继续在这个地方停留的。”

正当祸忌愣神之际，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寻声望去，映入祸忌眼帘的赫然是一只半人半鸟的怪物。

从身体的各项特征来看，她明显是一位女性。

鸟类的羽翼从其身体的各处长出，如同羽衣般将其紧紧包裹住。

双手和双脚呈现出鸟类特有的爪子形态，却有着如同灵长动物一般清晰的指骨和指节。

当她轻轻张开自己的双臂时，就好似一只艳丽的大鸟准备再次翱翔一样。

“姑获鸟！？”

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祸忌失声地叫出了那怪物的名字。

“真是令人讨厌，明明你自己也是姑获鸟。”

颇为嫌弃的横了祸忌一眼，来者显然并不喜欢对方这种失礼的表现。

“我叫隐飞，原身是一名夜行游女……”

“虽然现在已经蜕变成了真正的姑获鸟，但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隐飞。”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隐飞的态度不可谓不友善。

奈何隐飞表现的越友善，祸忌就越惊恐。

毕竟没有谁比祸忌更加清楚，完全蜕变成为姑获鸟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所有姑获鸟分魂的最终形态，亦是祸忌一直抗拒的归宿。

“啧啧啧，瞧把你吓得。”

“我这次来可不是专门吓唬你的。”

“你娘很宠你，哪怕自己身消魂灭，也要护得你们三个孩子周全。”

“可惜那无支祁只爱你娘，为此甚至不惜强行将我的一缕分魂植入你的灵魂……”

一语道破祸忌惊恐的根源，隐飞继续满不在乎的说道。

“说句实话，你娘的意志真的很顽强。”

“明明距离变成姑获鸟只差最后一步，她却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们三个也成为我们的化身。”

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隐飞笑着缓步走向了祸忌。

“无支祁想要借助那缕分魂复活你娘，我其实是很能理解的。”

“毕竟当初如果不是怕死的话，我也不可能变成如今的‘不死之鸟’。”

“不过，谁让他最后对上了那位天人呢？”

“我不觉得无支祁能够从那位天人手中逃脱……”

“所以他想要复活淮祸龙女的计划，也注定只是一场徒劳的尝试罢了。”

一脸惊怒地看着隐飞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祸忌却仿佛受到了诅咒般僵硬在原地，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略显颤抖的再次开口，祸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声音传入了隐飞的耳中。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和你娘不同，你最终是会变成姑获鸟的。”

“我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就像这里的山民等待着秋收的时节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距离祸忌只有咫尺之遥的隐飞伸出自己的爪子，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对方的眉心。

“自从分食了淮江女巫的灵魂后，大部分姑获鸟都拥有了预知福祸的能力，这正好克制那天人的卜算之法。”

“你虽然是‘畸形儿’，但也有这样的潜质。”

“如今我帮你提前激活这项能力，倒也免得你死在那天人的手中。”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隐飞无视祸忌那痛苦的表情继续说道。

“当然了，作为代价的话，我也要取走你记忆中有关于‘天人之法’的内容。”

“那可是‘天人之道’的根基之一，我正好缺这些修行法门。”

此话一出，祸忌顿时明了了隐飞现身的目的。

先前的那一系列铺垫只是铺垫而已。

自己所领悟的有关于“呼吸法”、“感知法”的内容，才是隐飞真正现身的原因。

甚至于帮助自己激活预知福祸的能力？

那都只是隐飞不想自己这么快死在天人手中罢了。

祸忌完全能够想象得出，今后隐飞肯定会隔三差五的来找自己，只为逼迫自己更快的领悟和完善“天人之法”。

“我不是你的庄稼，我不可能永远被你收割……”

咬牙切齿的瞪着隐飞，祸忌强忍着剧痛低吼道。

“我迟早要杀了你，你会后悔的！”

再次拍了一下祸忌的脑袋，隐飞轻声的嘻笑道。

“你是姑获鸟，我也是姑获鸟，你我都是姑获鸟……”

“要是你真有能力杀了我，我只会感到高兴。”

“因为那意味着姑获鸟变得更强了，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45章 卷末 河图与洛书

一周后，飞来峰的崖顶。

“还是没找到那祸忌吗？”

看着不断投掷天命骨甲的李伯阳，兮萝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自从学习了《卜秘九章》后，这还是兮萝第一次见李伯阳占卜了那么久，都没得出一个具体的结果。

“不是没找到，而是每一次找到了都落后了一步。”

同样颇为郁闷的解释了一下，李伯阳同样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祸忌与李伯阳不同，祂并没有不沾因果的能力。

但每当李伯阳想要占卜祸忌的情况，并且针对性进行布局的时候。

那祸忌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立马转变了行动方式和躲藏地点，机敏的根本就不像是之前那个傲慢的家伙。

于是又经过一番验证，李伯阳很快就得出了祸忌这种变化的原因。

“那家伙好像拥有了预测吉凶的能力？”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兮萝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祸忌修成了元神吗？”

能够预测吉凶的先兆神通，正是修成元神的基础能力之一。

如今的兮萝已然修成元神，当然清楚“先兆神通”的难缠之处。

可问题在于，祸忌是怎么修成元神的？

“不，他并没有修成元神……”

轻轻地抛了下天命骨甲，李伯阳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先兆神通必须配合‘卜秘九章’才能够预测吉凶……”

“他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其实更接近于你姐姐的天命神通。”

先兆神通仅仅只是灵觉预感，是一种强化版的第六感。

像李伯阳现在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预测和占卜就引起祸忌警觉的情况，已然超出了先兆神通的预感范围。

“可惜蚀天君那家伙跑得有点快，不然我估计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再次想起了蚀天君之前主动要求去对付祸忌的情形。

李伯阳总感觉那家伙还有很多东西瞒着自己。

可惜的是，由于情报的缺失，李伯阳到现在就连他当时为什么如此主动都没弄明白。

就更别说，彻底搞清楚祸忌身上现在发生的事情。

只能说，天命骨甲和《卜秘九章》虽然是淮江女巫留下的遗产，但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天命神通】。

“唉，我姐姐也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缓缓的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兮萝垂头丧气的叹息了一声。

“要是你没有把‘山河社稷图’扔进狱魂鼎，咱们或许还能够从无支祁那里套出一点消息。”

闻言，李伯阳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狱魂鼎，却只是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

正如此前一直强调的那般，天神并没有那么好杀。

就算李伯阳已经将无支祁的肉身轰碎。

只要给祂足够的时间，依旧能够在淮祸水脉中重生。

因此，李伯阳在利用【山河社稷图】囚禁了无支祁的神魂后。

便决定效仿【太极图】的诞生方式，利用一位天神的力量对其进行升级。

当然了，考虑到无支祁与青木氏的力量差距。

李伯阳对【山河社稷图】的升级更加谨慎，甚至借用了狱魂鼎进行辅助。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只是一个祸忌而已，祂现在根本就不敢出现在百地群山。”

再一次抛出天命骨甲，李伯阳现在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如何更好的治理这场洪灾。

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而言，内忧外患都已经被彻底清除。

如何根治这场洪灾，就成为了李伯阳最需要考虑的一件事情。

毕竟百地群山位于淮江的下游。

不着重治理淮江上游的话，单单治理这下游的百地地区，只能说是事倍功半。

“也不知道赤鱬那边干的怎么样了……”

………………………………………………………………………………………………

百地群山之外，鬼方国的更北边。

这原本是一处名为“巴陵国”的小国，国中居民大多以渔猎、农业为生。

然而随着洪灾冲毁这里的农田、河坝。

这里已经变成了淤泥遍地、洪涝泛滥的泽国。

生活在这片地区的民众纷纷将自己的家园搬到了最高处，却依旧无力阻止大洪水对于家园的冲击。

“那些该死的水神，真的不给我们一丁点活路！”

“嘘，别这么大声，你是想让咱们的村子也被洪水淹没吗？”

“这见鬼的暴风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停一停啊！”

……

身为人神的混血，巴陵国有名的贤者——玄鱼这一路走来，已经不知道听见多少民众的抱怨了。

可是除了满脸愁容和轻声安抚之外，玄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因为他的力量只能保得地方一时平安。

一旦玄鱼离开那片地区，泛滥的洪灾又会再次吞没大家的村落。

直到他快要接近鬼方国时，在一个小村落中看到了令他惊奇的一幕。

明明没有得到任何神明、神圣的庇佑。

这个小村落却在暴雨和洪灾中艰难地开垦出了一条条巨大的沟壑水渠。

将本来泛滥的洪水导入原本的河流之中。

尽管有些杯水车薪的意味在里面。

但玄鱼看着那些风车、水车和各种奇妙的水渠规划，内心却隐隐生出了一股希望。

以玄鱼的阅历和经验，完全能够看出这些水利设施的潜力和用途。

如果能够将之利用到极致，哪怕不能够完全治理这场洪灾，也可以极大减轻巴陵国的受灾面积和损失。

“（人面鱼语）您就是这个村子的‘神’吗？”

站在村民们特意修建的小型水库旁，玄鱼十分尊敬的朝着里面的那条人面鱼行了个礼。

作为天生就精通各种鱼类语言的先天神圣。

玄鱼并没有因为人面鱼的力量弱小，就如同其他先天神圣那般居高自傲。

相反，在知晓了是这人面鱼指导着村民们梳理水脉、建设风车水车、利用各种水利设施梳缓这场洪灾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向对方请教了。

“（人面鱼语）啊！终于来了个能和我说话的了！”

“（人面鱼语）我不是神，是我们家女王让我来帮助这些人类治理水患的……”

“（人面鱼语）能够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真是太棒了，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同类说话了。”

“（人面鱼语）早知道这个方向只有我一条鱼，我就和小石它们换条路线了。”

似乎是因为很久没和人交流的缘故，这只人面鱼显得异常激动。

根本就不用玄鱼试探和请教，它就已经喋喋不休的开始絮叨了起来，把自己的底细透了个底朝天。

由此，玄鱼也大概弄清楚了这只人面鱼的由来。

依照这只人面鱼的说法，它和它的同类听命于一尊名为“赤鱬”的水神。

那位水神吩咐它们沿着水系支流不断前往上游，寻找那些被淹没的人类村庄，然后教授他们治理洪水的方式。

至于这些人面鱼是如何知晓治理洪水的？

人面鱼也给出了解释，它们每一条鱼出发之前，都带着两份由“大司命”编纂而成的书籍。

正当玄鱼努力试图理解“大司命”这个词的含义时。

那条人面鱼已经托着两卷散发着宝光的书籍，来到了他的面前。

“（人面鱼语）这卷叫‘河图’，能够自动记载我途径的水脉支流……”

“（人面鱼语）我和小石它们不同，我可是很认真负责的，附近几个村子的水脉我几乎都探索了一遍，保证没有任何疏漏。”

只听人面鱼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另一卷书籍同样翻开。

“（人面鱼语）这一卷叫‘洛书’，上面记载了分辨、治理水脉的办法，同时也记载了一些简单的物理现象、力学原理和计算公式。”

“（人面鱼语）你要是觉得这些都很难的话，后面也有现成的水利设施和建筑的制作方式。”

“（人面鱼语）‘河图’你可以拿走，但‘洛书’用完后你得还给我。”

“（人面鱼语）这可是大司命交给我的宝贝，我要当做纪念留下来，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玄鱼顿时愕然的望向了人面鱼。

“（人面鱼语）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把这两件宝贝交给我？”

听到玄鱼这么说，人面鱼理所当然的拍击了一下水面。

“（人面鱼语）那当然，因为你懂人类的话，你和它们交流起来可比我方便多了。”

只听人面鱼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一种完全不掩饰的声音嘀咕道。

“（人面鱼语）唔，我这应该不算偷懒吧？”

“（人面鱼语）反正女王也没说过不能让别人替我干活……”

不知道为什么，玄鱼明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河图？洛书？”

一件是能够自动记录水脉流向的宝物。

另一件则是记载了更加宝贵知识的书籍。

手握着这两卷宝书，玄鱼甚至懒得去纠正“自己不是人面鱼”的这个错误认知。

他只是沉默且感动的凝视着，那条已然在水库中欢呼雀跃的人面鱼。

“赤鱬和大司命一定是很伟大的神吧！”

“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的，我会帮助这里的村民们重建家园。”

“不，不仅仅只是这个村子……”

“当巴陵国重建之时，你们也将是巴陵国最尊贵的神！”

第六卷 武乙射天

第1章 恍如隔世

陆怀瑾是李伯阳的弟子。

同时也是极少数能够直接接触到山神奶奶的山民。

在这双重光环的加持下，陆怀瑾不仅在山坳村拥有着极大的名气。

就算是出了村子，也有相当多的山民认识这个看上去颇为成熟的女童。

明明不过四、五岁大小，却常年挂着一抹深思熟虑的表情，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然而只有陆怀瑾自己心里清楚。

自己并不是在装成熟，而是真的和那些稚嫩的孩童、甚至于少年们混不到一块去。

明明比自己还要早几年蒙学，却连最常用的几百个字都认不全。

自己已经能够全文背诵《周易》，各种卜算之法也略有心得……

可那些少年们却还停留在背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阶段，简直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陆怀瑾有时候甚至根本就不能理解，自己师父为什么要教那些榆木、蠢材读书识字？

为了让这些蠢货学得更快、学得更好。

不仅一次次的重编教材、简化文字，连教学方式都要不断地进行优化。

这直接导致陆怀瑾明明看一眼就能够学会的东西，她却不得不陪着那群蠢货白熬一个上午。

“学习不仅仅只是为了学知识、明事理……”

“同时也是为了让你们相互交流、相互理解，交到能够与自己互相勉励、共同前行的朋友。”

就在陆怀瑾习惯性的走神之际，李静姝已经皱着眉头走到她的面前。

过完今年，李静姝就已经正式十八岁了。

再加上其常年修行锻炼出来的体魄和气质，威慑这么一群小屁孩还是很有效果的。

这不陆怀瑾就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假装自己在认真读书。

毕竟陆怀瑾虽然名义上是李伯阳的弟子，可实际上她却根本没和李伯阳见过几面。

在大多数情况下，陆怀瑾都是由李静姝代为管教的。

偏偏李静姝又不是那种会宠孩子的家伙。

陆怀瑾在她手下待了四、五年，各式各样的苦头可没少吃。

“陆丫头，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会给你取名叫‘怀瑾’吗？”

一听李静姝这么问，不单单是陆怀瑾。

就连课堂上的其他孩子们，也纷纷流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陆怀瑾的身份，也知道这小家伙很聪明，却唯独有些不太合群。

“瑾瑜之玉为良，瑾是一种美玉、是一种宝物。”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你师父为什么会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了吗？”

懵懂的点了点头，陆怀瑾若有所悟地睁大了眼睛，却仍然不明白李静姝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你的聪慧远超在座的所有人，但也极容易招来他人的嫉妒、乃至于恶意。”

“我曾经跟你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故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忽然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给说下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有些话别人说出来，永远不如自己去领悟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罢了，今天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

“你们接下来去找你们七叔学习呼吸法，我明天可是要检查的。”

倏然环顾了一圈四周，李静姝只一句话，就成功让原本跃跃欲试的孩子们顿时焉了下去。

“至于你？”

“我待会儿带你去一趟云梦泽，你也是时候该见见飞来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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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大丫头又撂挑子了？”

看着不远处那群或是锻炼打磨筋骨、或是努力调整呼吸的孩子们。

前来送饭的老村长只是眼睛一瞪，就吓得七娃连忙交代了李静姝的去向。

“那丫头都快十八了，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都怪不哭儿太宠她了，宠得现在十里八乡都没人敢来提亲了！”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七娃其实很想说。

没人敢向那丫头提亲，不是因为她把之前几次敢提亲的家伙都给打出去了吗？

时至今日，谁还不知道李静姝的赫赫威名？

如今还敢来李家村上门提亲的，不是傻子蠢蛋就是心怀鬼胎。

“大爷，要不您先坐坐？”

小心翼翼地将凳子放在老村长身后，七娃倒也没蠢到主动惹祸上身。

李静姝不好嫁，难道七娃就好娶了吗？

本身性格憨直也就罢了，家里还有一个痴傻的老爹。

随着山民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日子过得越来越轻松……

就算李家村有着“山神之子”的光环加持，也很少有山民愿意将自家的闺女嫁给七娃。

李家村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谁会主动选一个傻子的儿子？

“坐坐坐，坐个屁啊！”

已经年近七旬，脾气却依旧火爆的老村长立时瞪了七娃一眼。

“比你小五岁的小十一都娶妻生子了，就你个憨货还一直不急不忙的！”

七娃不想主动惹祸上身，可终究还是没能避开老村长的一顿狂喷。

“你哪怕骗也骗一个来呀！”

“谁让你每次都先把你家那个傻爹给拖出来的？”

面对老村长这一顿狂风骤雨般的输出，七娃全程憨笑不予还口。

他不想骗人，更不想挑一个嫌弃自家老爹的媳妇——这是七娃的底线。

“你个憨货……”

看着憨笑不止的七娃，老村长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要说现在这李家村，老村长最不放心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李伯阳、李静姝和眼前这七娃。

偏偏这三个家伙都没有自觉，一点都不让老人家省心。

“大爷，我还是先给孩子们分饭吧！”

眼见老村长又要絮絮叨叨起来，七娃赶紧领了个分饭的任务便走开了。

这十里八村的山民村落，之所以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李家村启蒙。

有相当一部分便是为了这顿免费的午餐而来的。

尤其是在农闲时节，这些还没有长大的娃娃们根本算不上劳动力，一个个反倒是消耗粮食的大户。

“还真是恍如隔世啊！”

望着那些纷纷围上来的孩子们，老村长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要是换做十年前，他是绝对不敢想象这种近乎于梦幻的幸福生活的。

第2章 想要富，先修路

李家村，前往云梦山的青砖路上。

秉持着前世最简单、最粗暴的理念——想要富先修路。

李伯阳在这四、五年的时间里，一方面发动大家兴修水利，治理洪涝水患。

另一方面则重新启动了整个百地群山的基建项目，修通了连接大部分山民村落的道路。

哪怕就是一向神秘的云梦泽。

也在兮萝的默许下修起了一条青砖长路。

只不过，这条长路最多只被允许修到最外围的迷雾附近。

得益于此，李静姝现在哪怕不使用【腾云驾雾】的神通，往返云梦泽和李家村之间的速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特别是在带着陆怀瑾这个小丫头的情况下，从各方面来说都十分省心。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吧！”

直到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李静姝这才放下自己背上的陆怀瑾。

“啊？”

闻言，陆怀瑾习惯性的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直到注意到李静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她这才怯生生的将手拿开。

“你个小丫头，你现在的手段都是我曾经玩剩下的，还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

随后她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伸进了陆怀瑾的口袋里，从中掏出了一大叠特制的符纸。

“咦？”

只是还不等李静姝分辨这些符纸上的符箓。

她就一脸错愕的呆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将手伸进对方的口袋。

下一刻，李静姝竟然掏出了一柄十分精致的……简易式左轮手枪？

从枪管到弹巢，从击锤到握把……

除了造型稍显简陋了一点之外，这左轮的主体部位和功能竟然一个都不缺。

“这是你自己造的？”

忍不住抚摸着那些机械结构。

李静姝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手磨痕迹。

这意味着这支符箓左轮并非出自山坳村的专业工匠，而是陆怀瑾利用自己手头有限的工具仿造出来的。

“这些机关结构很简单，仿造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符箓左轮最重要的是‘符箓子弹’，这左轮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激发装置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静姝的错觉，她竟然从陆怀瑾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遗憾的神采。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不但提前偷学了符箓课程，还制作出了可以发射‘符箓子弹’的左轮！”

狠狠的拍了一下陆怀瑾的脑袋。

李静姝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四、五岁的丫头究竟做了什么。

“你不是答应你师父不偷偷使用天眼吗？”

面对李静姝的质问，陆怀瑾只是眼珠子一转，然后满不在乎的说道。

“学习符箓绘制而已，还用不上天眼。”

“每天只是偷偷听一下你给那些大笨蛋上课，我就能够自己还原出来了。”

“至于这左轮？”

“看一眼就能够仿造出来的东西，也只有外公才会整天挂在嘴边念叨个不停。”

“要不是你和师父一直不愿意教我箴言符咒，我才懒得学这些简化后的代替品呢！”

不同于那些还在李家村学习的普通少年、少女。

陆怀瑾清楚地知道，这些符箓不过是箴言符咒的一种简化运用方式。

用李伯阳的话来说，符箓不过是外物，是护道的手段罢了。

真正有智慧的聪明人，是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外物上的，而是会集中全部的精力提升自己。

陆怀瑾对此深以为然，并且牢记心中。

“你个丫头，别那么好高骛远。”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连饭都吃不饱的。”

习惯性的揉了揉陆怀瑾的脑袋，李静姝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

这才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整个百地群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当初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到如今的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李静姝可以说是一步步看着山民们富裕起来的。

直到现如今，新生的孩子们甚至都忘记了当初的那些苦日子。

尤其是在那场大洪水过后。

随着云梦泽的诞生，原本封闭的百地群山开始真正连通了起来。

不同于李家村修建的那些青石路、水泥路。

各式各样的码头船只的诞生，让水运逐渐成为百地群山的一种新型交通方式。

相较于前不久才真正实现全民通路的陆运。

水运才是过去四、五年中让各个山民村落实现互联互通的关键。

低成本、高效率、大规模、跨区域……

汇聚这些优势于一点的水运交通，天然就适合大规模的物资运输。

从最基础的粮草食盐开始，到具有战略价值的木材矿石，再到如今已经普及的丝锦棉麻制品……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云梦泽的诞生让山民们在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里，就跨越了此前千年的发展进度。

“可惜小弟设想中的‘铁路’对于矿石的消耗实在太大。”

“不然的话，我真想知道那铁路和这水运的比对，看看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货运之王。”

作为与李伯阳最为亲近的人，李静姝几乎知晓他对百地群山的全盘规划。

除了对矿石的消耗巨大之外。

想要铺设蔓延整个百地群山的铁路，还得提前搞定这复杂的山势。

遇山开山、遇河架桥……

这都是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浩大基建工程。

“铁路？”

并不知道铁路的设想，可这并不妨碍陆怀瑾闻言知意。

然而不等陆怀瑾继续开口追问，李静姝就已经熟练地将那左轮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玩意儿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太危险了，就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还有你描绘的这些符箓，我也没收了。”

“符箓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必须严格描绘，稍有差池就会自爆和自燃。”

“看在你没有绘错的情况下，我这次就不额外惩罚你了。”

只见李静姝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其中两张符箓贴在陆怀瑾的背上。

“这轻身符和神行符画的还算不错，接下来就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话音未落，李静姝已然拉着陆怀瑾飞奔了起来，其速度相较于之前赫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第3章 驱使鬼神的圣人

呼！

在轻身符和神行符的加持下。

李静姝拖着陆怀瑾几乎跑出了残影，很快就跑到了这条青砖路的尽头。

那是笼罩着整个云梦泽的迷雾，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不过随着李静姝二人一点点深入这处迷雾。

迷雾内呈现出的场景却与世人想象中的迥然不同。

“到了！”

在云梦泽的边缘地带，在那无尽的迷雾深处。

一尊尊身形高大、形态各异的鬼神首先映入二人眼帘。

只见祂们的大半个身体都没入了湖泽之中，浮在湖面上的身躯也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这些鬼神或是移动浮岛、或是疏通湖泽……

无论祂们正在做什么，脖子上那条清晰的金色缚神索都清晰地表明了祂们的身份。

自从被李伯阳重新抓回来之后，这些鬼神们便担负了维系整个云梦泽生态的任务。

河流水脉堵塞了、浮岛动荡偏移……

凡是有可能影响云梦泽生态的各种异常，都是这些鬼神们的任务之一。

然而在如今的云梦泽，这些鬼神却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云梦泽是一片大泽。

而这大泽之上又有着数以百计的浮岛。

那些浮岛并非自然形成的，它们都是李伯阳这些年来人为创造出的人工岛屿。

这些岛屿的生态都不尽相同，有一些甚至是绝对不可能自然孕育的。

就比如说有着数座活火山覆盖的岩浆岛屿……

又比如说植物异常生长覆盖了整座岛屿的植物岛……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岛屿才需要鬼神们的专门维系，防止岛内的各种生态受到外界的影响崩塌。

尤其是某些极端的岛屿生态，更是需要复数的鬼神一起努力才能够维持下去。

因为一旦让那些极端岛屿的生态和物种流传出去。

不止当前的云梦泽，或许整个百地群山的生态都会因此而崩溃。

至于李伯阳创造这些岛屿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正在进行新的物种培育和材料研究。

偏偏一些特殊的物种和材料，只会在极端的环境中孕育。

水熊虫、嗜热菌群、极地涡虫……

金刚石、黑曜石、各种奇特的金属……

除了这些自然孕育的物种和材料之外，李伯阳还会对某些岛屿进行人工干涉。

由此也诞生出了类似于超硬、超导、以及自带元炁属性的生物和材料，极大丰富了李伯阳炼丹、炼器的选择性。

事实上，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已经开始筛选、推广那些适合移植到外界的炼丹药材。

那些普通的草药植株还好说。

经过李伯阳的不断筛选和育种，它们的种植难度早就已经不比普通的粮食要高多少了。

说家家户户都会种草药或许有些夸张。

但对于如今的山民们而言，人参、三七、当归、黄芪、枸杞、灵芝一类的寻常药材，早就已经不用再冒险去山中采摘了。

几个比较有眼光的村子，在征得李伯阳的同意后，更是开始大批量的种植这些草药。

比起李伯阳一直试图推广的那些经济作物，这些草药的销量从来都不用担心。

这些经过标准化育苗、施肥、收采的草药。

除了药效可能会差一点之外，在产量方面完全已经达到了“供过于求”的程度。

于是一些比较机灵的山民，已经开始考虑通过船只水运的方式，将这些草药贩卖到百地群山以外的地方去。

对此，李伯阳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为他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老一辈的山民们的识字率实在不高。

李伯阳甚至有想专门培育一批大夫、医师、乃至于炼丹师，将这些草药制成丹药贩卖出去。

不同于通俗意义上的刻板印象。

李伯阳擅长的“炼丹之法”也是有简化版本的，并不一定都会运用到元炁和狱魂鼎。

只要有丹炉、有材料，然后按照固定的丹方进行炼制……

哪怕普通人也能够炼出效用极强的丹药。

站在李伯阳的角度，这些丹药其实有点类似于中成药，是非常适合普及、推广的东西。

奈何受限于老一辈山民们的文化水平。

李伯阳只能够将“炼丹师”这个新兴的职业，寄托于下一辈的山民们了。

当然了，虽然丹药还无法下放到普通人都能够生产的地步。

但李伯阳针对百地群山和山民们的情况，编撰出的《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山民版》还是成功推广了出去。

上面记载着山民们最常遇到的一些疾病情况，以及针对性的治疗和救治措施。

虽说这些土方法不一定能够完全根治疾病。

但紧急抢救和保下山民们的性命还是能够做到的。

与之对应的还有《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精怪版》，同样也被人面鱼们给派发了出去。

是的，哪怕知道山民们和精怪不识字。

李伯阳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些手册给免费送了出去。

反正随着山坳村的造纸工坊开办，纸张在百地群山已经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了。

相反，山民和精怪们为了读懂李伯阳送出的手册，哪怕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想办法读书识字才行。

尤其是精怪们，它们大多数都习惯了独来独往。

要是不能够自己看懂那些手册，真生病了可不会有专门的“蒙古大夫”给它们治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李伯阳为了普及和统一文字的无奈之举。

谁让李伯阳身边除了山民之外，还有许多精怪伙伴呢？

兮萝、盘瓠、讹兔、小癸、女蛮、悬丝姑、独角兕……

这些伙伴的存在都让李伯阳明确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前世不同。

最起码在这百地群山之中，山民和精怪的身份地位是等同的，他们都是拥有同等智慧的万灵众生。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李伯阳不仅仅只是山民、人类，同时也是先天神圣、是赤发鬼神。

山民们相信自己，但精怪之中同样也有相信自己的存在。

厚此薄彼向来不是李伯阳的作风。

更何况，做这些事其实也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时间一长，早已不止山民们称其为“先知”了。

就连百地群山的精怪、神明们，都默认了他的“圣人”身份。

第4章 云梦泽的鬼神

“接下来要飞了，记得抓紧我。”

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些井然有序、各自忙碌的鬼神，李静姝习以为常的低声吩咐道。

“嗯，好的。”

一扫之前的顽劣，陆怀瑾此刻倒是表现得十分乖巧。

毕竟李静姝能够无视那些鬼神们的威势，但年幼的陆怀瑾可做不到这一点。

那天生比其他人更加强大的灵觉告诉陆怀瑾。

这里的每一位鬼神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捏死，其过程绝对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强上多少。

呼！

在一众瞌睡虫的引导下。

李静姝熟练的穿梭于云雾之中，很快就接近了云梦泽正中央的飞来峰。

相较于几年前，重建之后的飞来峰早已没有了鬼神崖。

整个山体的裂隙已经被无数植株藤蔓填满，只能看到隐隐有金光从中渗透出来。

那些金光宛如活物般时隐时现，在整个山体内部游走着。

凡是金光闪烁的地方，附近的鬼神都会一脸厌恶的走开，只有极少数的例外。

“祂又醒了？”

略显惊讶的看着那些闪烁的金光。

李静姝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那些鬼神会对其避之唯恐不及了。

李伯阳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李静姝。

缚神索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灵性，甚至一点都不逊色于她的青铜宝书。

再加上李伯阳在得到缚神索后，又专门利用狱魂鼎对其进行了一番炼制。

缚神索那种能够分裂化作“颈圈”禁锢鬼神的能力，便来自于李伯阳对其的强化。

然而凡是经过狱魂鼎炼制的法宝，灵性都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这直接导致，如今的缚神索与其说是一件宝物。

不如说是一位以“绳索”形态存在的神明，专门执掌禁锢与封印的能力。

“是的，祂又醒了。”

不知何时，人面蛛·小癸悄然从迷雾中飞出。

习惯性的落到李静姝的头顶，小癸的脸上充满了无奈的情绪。

“而且这次祂又闹脾气了，气得山神奶奶差点暴走……”

缚神索可是淮江女巫留下的遗宝，论辈分甚至和兮萝相当。

再之其灵性初醒，脾气就如同稚嫩的孩童，说是反复无常都有些小瞧祂了。

事实上，这才是那些鬼神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的真正原因。

“这次又是为什么？”

显然已经习惯了缚神索时不时就会闹点小脾气。

李静姝现在反而更好奇，对方这次又想干什么，而且还成功气到了脾气同样不小的兮萝。

“听说是想尝尝食物是什么味道……”

“结果一个没控制住，差点把山神奶奶的宝库给掀翻了。”

努力试图想要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李静姝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无论是一条绳子该怎么品尝食物，亦或是兮萝的宝库是怎么被掀翻的，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李静姝的理解范畴。

李静姝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待会儿上山的时候尽量绕着兮萝走——她可不想成为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

“而且还带上了这丫头？”

两只前腿扒拉着自己的眼睛。

小癸颇为好奇的转头看向了被李静姝拎在手里的陆怀瑾。

在注意到小癸的目光后，陆怀瑾也十分乖巧地回了一个笑容。

就如同先前的那些鬼神一样。

陆怀瑾从这只小小的蜘蛛身上，也感受到了一股自己绝对惹不起的气息。

陆怀瑾是天生神圣，异常的灵魂赋予了她强大的灵觉。

所以在其他孩子们还在修行《呼吸法》的时候，陆怀瑾早就已经开始修行《感知法》了。

时至今日，陆怀瑾虽然还没正式修行《呼吸法》，但《感知法》却早已有所小成。

两相叠加之下，陆怀瑾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小癸体内那股庞大的生命元气。

伴随着陆怀瑾完全看不明白的呼吸节奏。

那股庞大的生命元气自然流转、满溢而出，隐隐在其体外形成了一道罡气。

不过，小癸的罡气却不同于李静姝的【护体罡气】，而是掺杂了一种更加微妙和难以理解的运行逻辑。

【现在的她……好像不是她完整的样子？】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陆怀瑾眉心的天眼不自觉的便睁开了。

然后，陆怀瑾就看到了超乎自己想象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为妖艳的蜘蛛女郎，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蜘蛛。

“小丫头，你不知道这么乱看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还不等陆怀瑾继续仔细观察下去，李静姝就伸手拦住了她的天眼。

在李静姝那充沛到离谱的生命元气面前，陆怀瑾的天眼根本就无法洞悉更多东西。

直到被李静姝强制闭上天眼。

陆怀瑾都还没能从刚刚的那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

“没关系，小孩子嘛！”

“你小时候不也一样好奇心很重，喜欢到处闯祸？”

对于陆怀瑾的冒犯，小癸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惊讶于对方的天赋。

“果然不愧是和先知一样的先天神圣……”

“在这只眼睛面前，我感觉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

闻言，李静姝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继续责怪陆怀瑾，还是尴尬于小癸揭自己的老底。

“咳咳，她原本的天眼可没有这种能力。”

“但是她在修行‘感知法’方面的确很有天赋，现在基本已经能够做到稳定的入定、冥想了。”

“虽然距离修成元神还有相当一段路的距离要走……”

“可这也极大地激发了她的潜力，让她的天眼得到了第一次蜕变。”

由于李伯阳的教导，李静姝对于天眼的了解远远超出外人的想象。

“原来如此！”

惊叹的发出一声感慨，小癸随即便飞入陆怀瑾的掌心处。

“这应该是咱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最起码对你来说，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才对。”

“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的，这个‘护身符’就当见面礼了吧！”

只见小癸缓缓吐出一截晶莹剔透的丝线。

然后串成一个“鬼面蜘蛛”放在了陆怀瑾的手中。

“有了这个小玩意儿，寻常的蜘蛛以后再不敢轻易接近你。”

“要是万一不小心中了什么毒，将之吞下也能够让你在短时间内百毒不侵。”

第5章 传法讲道、教化众神

并没有直接飞向飞来峰的山神庙或崖顶。

李静姝在陆怀瑾那略显困惑的眼神中，缓缓落到了飞来峰的山脚下。

“我们一步步的走上去，这也算是对你的一种磨练吧！”

笑着揉了揉陆怀瑾的脑袋，李静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久违的怀念。

不知不觉间，李静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爬这飞来峰了，甚至就连和李伯阳相处的时间都减少了许多。

“对了，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惊讶。”

牵着陆怀瑾的手，李静姝带着对方走上了这条曾经无比熟悉的山道。

然后，当二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怀瑾果然看到了令她极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在飞来峰的半山腰上，在那被云雾笼罩的山道两侧。

一尊尊面容狰狞、形态怪异的鬼神双目微闭，静静地盘坐于此。

不同于云梦泽的那些鬼神。

这里的鬼神不仅表现得十分安静，就连那股无形的威慑和恶念也收敛了许多。

哪怕就算注意到了李静姝和陆怀瑾。

祂们最多也只是抽空瞥上一眼，根本没心思搭理二人。

“祂们……这是在干什么？”

随着看到的鬼神数量越来越多，陆怀瑾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的问了一句。

因为她能够看得出来，这些鬼神似乎在倾听什么。

不说听得如痴如醉、恍然如梦。

可也能够看得出祂们是在认真的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瑾看着这些鬼神的表现，一下子想到了启蒙课堂上那些听课的学生。

“就像你猜到的那样，祂们正在听小弟讲道、讲法。”

同样微微侧过耳朵倾听着，李静姝面带笑意的轻声解释道。

“啊？”

“那为什么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当得知这是自己师父正在授课，陆怀瑾立时瞪大了眼睛，同样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奈何任凭陆怀瑾把耳朵竖得老高，却始终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在这半山腰上，陆怀瑾能够听到的只有风声和瞌睡虫们振翅的声音。

“因为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心灵之声。”

“你必须先静下心来，才能够听到你师父的声音。”

经过李静姝这么一提醒，陆怀瑾瞬间就醒悟了过来，然后尝试让自己进入一种半入定、半冥想的状态。

果不其然，当陆怀瑾排除各种复杂的思绪和想法后，她马上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内心深处响起。

【‘呼吸法’只是我用于调动体内生命元气的一种方式，但却并不是唯一的方式。】

【在座的各位都是真正的神明，你们除了肉体孕育的生命元气之外，还有着专属于自己的天地元气。】

【要是你们能够触类旁通，找到属于自己的修行方式，那么就算不修行‘呼吸法’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悠悠的声音跨越了语言和文字的障碍。

准确无误地将自己的思想和观念，传递到了所有倾听者的心中。

【至于‘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总是喜欢将其简称为‘感知法’，但这种简称其实并不正确。】

【最起码对于你们这些神明、天生神圣而言，你们天生就被天地元气眷顾，根本就不用去刻意感知它们的存在。】

【‘静息’和‘进阶’才是关键词……】

【不管你们是为了追求力量、还是追求长生，突破自身当前的极限永远是第一步。】

【‘静息’是让你们通过各种方式静下心来，认真审视自己的各种缺陷。】

【当你们真正能够意识到自身不足，正式进入入定冥想状态的时候，你们就拥有了彻底激发自身灵性的潜力。】

【灵性显化之时，元神自然成型、识神自然觉醒。】

【这就是所谓的‘进阶’，自此之后你们的灵魂便超脱了肉身的束缚。】

【天神也好、天人也罢，未来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具体传授起了各种入定的方式，以及如何通过各种外力来辅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单从这些方式的复杂和微妙之处就能看得出来。

声音的主人几乎是把所有能够考虑到的细节都考虑进去了，力求总结出一套所有人都能够听懂的“公式”。

“入定而已，有那么麻烦吗？”

努力回想着自己的第一次入定和冥想，陆怀瑾不自觉的嘀咕了一句。

对于那段记忆，她只记得李伯阳脸上的那抹笑容。

待陆怀瑾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自然而然的从冥想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

一路继续往上走，陆怀瑾这才意识到李伯阳所讲的内容远不止“呼吸法”和“感知法”那么简单。

从神通到法术，从炼丹到炼器，从阵法符咒到山川地势……

其内容之庞杂、种类之多样，简直超乎了陆怀瑾的想象。

相较之下，李静姝所教授的那些启蒙课程，真就只是“启蒙”而已。

然而一直到快要接近崖顶的时候，陆怀瑾的三观和认知又得到了刷新。

因为李伯阳这次讲的已经不再是那些具体的“技”，而是一种直接认知和利用事物本质的“道”。

【万事有象，万物有形……】

【事物的联系产生因果，因果的轮转又构成如今的世界。】

【如果对一切或有形、或无形的因果追本溯源，最终都能够追寻到一个最初的源头……】

【这个源头不可见、不可听、亦不可闻，却又是你我触手可及的。】

【四季更替、日月盈亏、高山流水、万物生长……】

【祂是构成万事万物的规律，甚至就是你我本身，是一种终极的‘道’。】

在简单阐明了“道”的本质后，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道有三千，大到日月星辰，小到你我之间的缘分，都可以算是‘大道’的一种具体表现。】

【既然‘道’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那么同样也可以加以利用的。】

【计算术数、预测天象、占卜吉凶，是趋吉避凶的‘卜算之道’。】

【学习呼吸法和感知法，锤炼自身、补全不足，是让自身蜕变的‘进化之道’。】

【从草药中提取灵性、从矿物中提取精华的炼丹炼器之法，则是实用性最强的‘造化之道’。】

尽管听得迷茫、听得懵懂，可陆怀瑾还是强迫自己将这些话记在在脑中。

【你们都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神明，所以并不一定要走我开创的这条‘道’。】

【因为我走的这条‘道’也不一定就是‘大道’，它只是适合我而已。】

【这个世界处于永恒的变化之中，‘大道’也并非永恒不变的。】

【就比如说在你们今天的认知里，粮食是只有从土地里才能够长出来的……】

【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也许我们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在空气里种出粮食，也说不定呢？】

【所以你们必须辩证的理解和认知这世间万物，才能够保证自己永远在追逐真正的‘大道’。】

【不要执着一个称呼、一个答案，而是永远保持着一种追寻智慧和真理的心境。】

【道可道，非常道。】

【‘道’无不可能，‘道’无法被定义。】

第6章 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一边倾听，一边上山。

等到李静姝带着陆怀瑾来到崖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落。

在这曾经封印了无数鬼神的鬼神崖顶，一座高高在上的祭坛赫然屹立在最高处。

那祭坛表面铭刻着众多鬼神的图案，山川地脉的描绘也十分明晰。

可这些壁画图案的最中央，却是一尊豹首人身、蓬头散发的凶悍女神形象。

毫无疑问，那正是凶神形态下的兮萝。

事实上，如今的这个祭坛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祭坛了。

汇聚了云梦泽所有鬼神的力量，又有着兮萝从中统和协调……

这座祭坛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已经可以被视为“万神殿”了。

【原来师父也有这么威严的时候啊！】

抬头仰望着那盘坐于祭坛之上的赤发少年。

这是陆怀瑾第一次见到面容冷峻、浑身散发出威严气息的李伯阳。

比起在村子时的温文尔雅、和善亲近。

这种状态下的李伯阳，才完美契合了陆怀瑾对于山神之子、天生圣人的全部想象。

“……”

相较于四、五年前的那位赤发童子。

如今的李伯阳已经十四岁了，完全长成了一位少年的模样。

要是换算成这个时代的标准，这个年龄的少年更是早就成为一家之主，可以独当一面了。

更遑论，李伯阳的身体发育还比同年龄的少年要壮硕的多。

除了赤发、红肤、獠牙这些明显的特征之外。

李伯阳最令人赞叹的，便是那一身健壮的筋肉了。

红色的罗裘大衣无法遮掩其矫健的形体……

腰间的那根金色绳索，更是将他的上下身衬托的极为匀称……

要说李伯阳全身上下唯一违和的地方。

估计就是脖子和腰上那一大串乱七八糟的护身符。

然而，就算是那些陈芸从各种庙宇中求来的护身符。

经过李伯阳这么多年的佩戴，也隐隐散发出了神异的光泽。

普通人戴上那么一个，或许做不到无病无灾，但是一些小病小祸还是能够避开的。

“这娃娃的表现越来越神异了……”

趴在自己专属的树梢上，兮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护身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伯阳身上的那些护身符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异的表现。

“如果是普通的先天神圣，他们一定对这种变化求之不得。”

“可娃娃无心成为神明，这些变化对他是好是坏还真就不一定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兮萝就再次闭上双眼，然后逐渐在李伯阳的声音中进入了梦乡。

………………………………………………………………………………………………

当兮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伯阳已经停止了讲道。

李静姝和陆怀瑾顺势坐在他旁边窃窃私语，小声的交流着。

飞来峰上的山神们则早就各自下山，重新回到了云梦泽、履行自己的职责。

类似于这样的讲道，李伯阳基本上每隔一个月就会进行一次。

只要是在前一个月表现好的鬼神，都能够被允许来到这飞来峰旁听李伯阳讲道。

这也是李伯阳给这些被拘禁的鬼神画下的大饼。

单纯的囚禁毫无意义……

单纯的劳作也只会平添怨念……

只有给这些鬼神们一点好处、一点盼头，才能够真正对祂们的思想进行改造。

按照李伯阳预设的奖惩机制。

这些鬼神是不会被永远囚禁在这云梦泽中的。

当祂们完成了一定的任务量，也的的确确接受了自己的思想改造，拥有了正常的善恶观。

李伯阳就会放这些鬼神离开这云梦泽，无论祂们去哪都行。

至于一月一次的讲道？

除了偶尔夹带私货的三观培养之外，勉强也算是李伯阳对这些鬼神的补偿吧！

不再认可生灵活祭、并且知晓了未来晋级之路的鬼神们。

祂们一旦离开云梦泽，究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这正是李伯阳好奇和期望的变化。

“你终于醒了？”

带着些许的无奈，李伯阳抬头瞥了一眼从树梢上跳下来的兮萝。

自己每次传法讲道的时候，兮萝总是会在半道上就睡着。

搞得李伯阳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自己的声音难道就这么催眠的吗？

“你每次都是重复那些东西，你没讲腻，我听也听腻了。”

一眼就看穿了李伯阳的想法，兮萝没好气的打了个哈欠。

以兮萝和李伯阳的关系，她根本就不需要听什么讲道。

有问题直接开口问就是了，想要学什么直接跟着学就是了，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

“比起听你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更好奇，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你这种‘传心神通’？”

通过心灵和思维的直接交流，避免讲道过程中容易产生的词汇错漏和歧义。

这显然是来自于【灵犀角】的能力。

只不过相较于兮萝手中的【灵犀角】，李伯阳先前使用的神通显然更加方便好用。

“这不是什么传心神通，这是‘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当然了，你也可以简称它为‘他心通’。”

李伯阳的取名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好在，他这次倒是知道给主动加上一个简化版的称呼了。

“洞鉴十方众生，知晓他人心中隐微之事。”

“他人虽意念未起、未萌，也能提前知晓觉知。”

“这在本质上其实是对元神的一种运用，学习难度比较高。”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指向了旁边的陆怀瑾。

“你要是有和她一样的天赋，上手倒是可以快一点。”

在注意到李伯阳和兮萝的目光后。

陆怀瑾立马停止了窃窃私语，一副正襟危坐、乖巧听话的模样。

“你个娃娃就是喜欢自找麻烦……”

一如既往的不待见陆怀瑾，兮萝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对此，曾经与兮萝有过几面之缘的陆怀瑾，倒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毕竟按照李静姝的说法，自己身负巨大的危机。

李伯阳能够顶着兮萝的压力收自己为徒，就已经是一件很违逆山神奶奶的事情了。

拥有成熟心智的陆怀瑾可不会愚蠢的认为。

兮萝真要一意孤行想杀自己的话，李伯阳能够拦得住。

第7章 聆听万物之声

“算了，还是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吧！”

目光重新转移到李伯阳身上，兮萝难得提及一个正经的话题。

“你现在能够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这是你正在从先天神圣晋级为神明的过程。”

“只不过绝大多数神明都是在成为神明之后，才能够听到自己信徒和祭司的声音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颇为幸灾乐祸的继续说道。

“唯有你，在成为神明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信徒，这其中甚至不乏有资格成为祭司的先天神圣。”

“这意味着，你现在其实已经和神明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要随便找座山峰、找条水脉住下，相信你很快就会顺利晋级成为神明的。”

“这可是无数先天神圣求之不得的机缘，又有什么好苦恼的呢？”

李伯阳自然是听出了兮萝话中的幸灾乐祸，对此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这飞来峰就挺好的，要不你这个山神让给我当得了？”

两人之间熟练的斗嘴，听得旁边的陆怀瑾一脸错愕。

反倒是李静姝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切。

在陆怀瑾的眼中，兮萝是飞来峰、乃至于整个云梦泽的主宰。

李伯阳是山神之子、是天生圣人。

但在李静姝的眼里，两人属于那种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关系。

别说是斗嘴了，他们相互吵架、甚至打起来的情况都有过，李静姝早就习以为常了。

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兮萝单方面的闹脾气。

李静姝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

是飞来峰重建后，洪灾还没有席卷百地群山之前。

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李伯阳和兮萝都没提过，所以李静姝也不太清楚。

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段时间的兮萝是真的发火了，甚至一度禁止李伯阳再次踏足飞来峰。

直到李伯阳主动出手，将那些本来已经逃离飞来峰的鬼神们重新抓回来。

双方之间的关系这才逐渐缓和，也才有了之后云梦泽的诞生。

“呵，你要真想当神的话……”

“这云梦泽不是正好缺一个现成的神明吗？”

直接跳到了祭坛上，兮萝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重新趴下，然后懒洋洋的说道。

“如今的云梦泽可是百地群山水脉总汇之地，连接着百地龙脉的中枢之所……”

“养出一位强大的神明还是很简单的。”

“更何况，你自己还研究清楚了‘成神’的秘诀。”

一听兮萝这么说，李伯阳顿时想到了让自己如此烦恼的罪魁祸首。

“都怪赤鱬那家伙，我只是让她把河图洛书送给沿途受灾的人类。”

“谁曾想那些人面鱼一个个性格都那么憨直……”

“不但把赤鱬给暴露了，还着重强调了‘司命’的存在。”

“结果现在只要是有河图洛书的村子、方国，几乎都树立了我和赤鱬的雕像。”

闻言，兮萝立马笑出了声，并且还不忘出言补刀道。

“对，而且还是以‘人面鱼’形象树立的雕像。”

“我前段时间抽空去巴陵国看了一下……”

“那尊高大的三眼赤色人面鱼，看上去果然格外的威武。”

李伯阳的神像被塑造成为人面鱼，是因为河图洛书是由人面鱼送出的。

在如今这个真实存在先天神圣的世界。

那些受到其恩惠的人类，理所当然的将“司命”也当成了人面鱼的神。

结合人面鱼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有关于“司命”的各项特征。

一条长着三只眼的赤色人面鱼，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李伯阳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

“别说了，巴陵国的形象其实还算是好的……”

“最起码他们真的见过人面鱼，只是在人面鱼的形象上稍微加工了一下。”

一副痛苦模样地捂住自己半张脸，李伯阳深深的叹息道。

“但是那些没见过人面鱼，仅仅只是获得了复制版河图洛书的人类，他们对于‘司命’的塑造就一言难尽了。”

“好一点的会按照人形去塑造，最多是个半人半鱼的形象……”

“可那些没什么见识却又喜欢胡思乱想的家伙，你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创造力是有多么的离谱。”

根本不用兮萝等人去追问，李伯阳就实在憋不住开启了诉苦模式。

“我今天就听到一个村子的村民，想要按照河图洛书的模样塑造我的神像……”

“要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好，可偏偏他们又喜欢把自己听到和脑补的各种特征给加上去。”

“结果硬生生整出了一个长着三只眼睛、有着尖牙利齿，通体赤红的……书？”

在说到“书”这个词的时候，李伯阳明显犹豫了一下。

因为“书”只是那些村民的说法，他可不承认那团方形的不可名状之物是“书”。

不过，这些神像的外形虽然千奇百怪。

但那些传入李伯阳耳中的声音却时刻提醒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神像的确都是自己。

不同于李伯阳自己研究出的【他心通】。

这些来自于众生的声音也不管李伯阳愿不愿意，几乎是强制性的灌入他的耳中。

按照兮萝的说法，这是成为神明的必经之路。

区别仅在于，绝大多数神明都没有这么多信仰坚定的信徒。

一些蛮荒、野神甚至根本就没有信徒，就更别说聆听他们的声音了。

——聆听万物之声。

这是绝大多数神明对于这项能力的称呼。

可真正能够做到聆听万物之声的，唯有那些铸就了伟业的神明。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神明是很容易屏蔽掉那些声音的。”

“就比如说我，基本只听自己想听的声音，那些不想听的不听就是了。”

就在这时，兮萝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继续说道。

“能够听到信徒的声音只是神明的一种能力，却并非成神的必要条件。”

“可你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对，这或许和你还没有成为神明有关？”

“要不你索性先试试成神，看看能不能在成为神明之后屏蔽掉那些声音？”

听兮萝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不知道的还以为成神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好在李伯阳早就习惯了兮萝的胡言乱语，反而露出了一缕深思的表情。

“等等……你该不会真的想成神吧？”

注意到了李伯阳脸上的表情，原本还在调侃的兮萝那时瞪大了眼睛。

“你难道打算放弃你的天人之道？”

微微耸了下肩，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道。

“这可不一定，也许这两条路并不冲突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纵目远眺，望向了百地群山之外。

“有人或许能够给我一个参考答案……”

第8章 以功绩铸就伟业

巴陵国与鬼方国的交界处。

“这也是司命神像？”

站在一处巨大的雕像前。

一位身披麻布、脚踩草鞋的男子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在这男子的身后，头生犄角、背生双翼、浑身赤红如火的魈钺苦笑了一下。

“看样子应该是的，这就是这个村子为他塑的神像。”

抬头仰望着那尊巨大的神像。

魈钺都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版本的司命神像了。

好在比起那些抽象的司命神像，这个村子的神像最起码有了些许人形。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怒潮……

人身上还长满了鱼鳞和各种奇特的花纹，算是变相增添了几分人面鱼的特征。

“真是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神这么不在意自己形象的。”

“要是换做其祂的神明，哪怕主动入梦也要呵斥这些村民吧？”

面对男子的调侃，魈钺倒是难得的解释了一下。

“我倒觉得，这可能是那位先知还没有成神的缘故……”

“待他正式成为神明之后，自然会统一自己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为自己接下来晋级天神打下基础。”

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香火、信仰一说。

能够倾听信徒的声音，是神明的基础能力之一。

而借助这个能力巩固自己的形象、锚定自己的存在，则是天神们为了保持自我的最普遍做法。

“成神？”

“你真的觉得那位先知会愿意成为神明？”

似笑非笑的瞥了魈钺一眼，男子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

“呃，应该会吧？”

“毕竟这个世界愿意像您一样，主动放弃成为神明的存在应该不多。”

有些不太确定的挠了挠头，魈钺颇显困惑的嘀咕道。

“只是不多，但却并非没有。”

“从那先知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显然就是那个另类。”

不等魈钺反驳，男子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他心系百地山民，另辟修行之法……”

“然后又击杀了无支祁，平息了这百地群山附近的所有水患……”

“这样的功绩哪怕是放在大夏，也是足以成为我的候选人，继承未来的‘共主’之位的。”

男子、或者说武乙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的意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然还只是一位少年。

更遑论，武乙刚刚提及的这些还仅仅只是这位少年功绩的一部分，甚至不能算是主要部分。

开垦良田、培育良种、驯化家禽、探测水脉、修建水利……

修撰文字、发明工具、修建道路、传播技术、著书讲道……

上述的种种事迹加在一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那也是足以比肩初代共主的存在了。

就更不用说，根据武乙从魈钺记忆中获取到的信息。

以上的这些传闻，甚至根本就不足以表述那位少年的全部功绩。

这一路走来，武乙还看到了对方驱使精怪、约束鬼神的一面，堪称无所不能。

“接下来的这段路，应该就是咱们这一路走来最危险的地方了吧？”

遥望着那已经变成死地的鬼方国，武乙悠悠的说道。

如今的鬼方国已经灭国，被洪灾肆虐的土地无人打理，早就变成了荒山野地。

再加上那股始终笼罩着鬼方国上空，对于所有鬼神精怪都杀无赦的幽冥之风。

武乙只是站在这村子里，都能够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绝望和死寂。

“我之前问过这里的山民了，那股幽冥之风应该就是曾经的五方神——吼天氏……”

同样望着那片寂静的土地，魈钺汇报了一下自己提前打探到的情报。

“祂的仇恨只针对无支祁的下属，以及那些趁乱伺机作乱的水神……”

“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只要不主动前往崖邑城招惹祂，吼天氏是不会管我们的。”

在魈钺接下来的描述中，武乙充分的了解了吼天氏的强势。

由于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吼天氏仅有的人性完全是靠着仇恨维持下去的。

这在天神之中并不罕见。

尤其是在那些活了千年以上的天神身上。

真正让武乙感到惊讶的是，吼天氏虽然已经化身成为了只会复仇的幽冥之风，却并没有彻底暴走、失控。

相反，只要不触怒吼天氏，如今的鬼方国甚至比其它地方更加安全。

最起码，鬼方国没有那些挑起水患的水神，没有那些趁势作乱的精怪。

………………………………………………………………………………………………

直到武乙和魈钺正式走入鬼方国的地界。

他们才意识到，这里虽然没有水神精怪的祸乱，却也并非什么宜居之地。

洪灾肆虐过的土地，时至今日都还没有恢复……

被冲垮的河堤，更是连鱼儿都很难养活……

那些被破坏的生态，根本就不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够恢复过来的。

一望无际的泥沼和泛滥的江河，已然成为了这个国度的主流。

随着二人的持续深入。

武乙很快又发现了更加令自己震惊的事情。

这个国家之所以如此的荒凉，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始终徘徊于这片土地上的幽冥之风。

那些随处可见的天神遗迹，同样是众人敬而远之的一大原因。

那是吼天氏、吞潮氏、土方氏与无支祁大战残留下的痕迹，是真正的天神遗留。

排除掉那些被破坏的表面因素。

这些地方紊乱的地脉、水脉和天地元炁，将持续影响这片地区几十、乃至于上百年时间。

如果没有同为天神的存在，一点点去梳理这些混乱的天地元炁。

根本无人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就更不用说长久的定居了。

“这小小的鬼方国……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由于鬼方国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夏的统治疆域。

所以武乙根本就没想到，这里竟然存在着能够对抗无支祁的天神，而且还不止一位。

“我们离这里果然还是离得太远了……”

“消息传到大夏的时候，除了知道无支祁被赤发天人和蚀天君联手击败之外，其它有用的信息真是一点都没有。”

第9章 猎神弓·雷霆一击！

得益于魈钺此前打探到的情报，二人刻意绕过了崖邑城的位置。

因此在一路无风无险的情况下，武乙二人最终来到了鬼方国与百地群山的交界之地，并且看到了一条宏伟的大运河。

“那就是百地大运河！”

一脸震撼的望着那条人工痕迹明显的大运河，魈钺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还是‘一线天’。”

“那先知以鬼神之姿剑斩地脉，在百地群山与鬼方国之间划下一道禁区。”

“我当时还没拥有飞行能力，所以为了绕过这‘一线天’，可是走了不少冤枉路。”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魈钺的眼神中满是怀念之色。

那一趟百地群山之旅，让魈钺完成了质变和飞跃，现在更是从司寇升级为了共主的贴身护卫。

哪怕只是这一趟的临时护卫，也足以看得出魈钺如今在大夏的地位。

“驱使鬼神精怪开凿运河，为无支祁大军的入侵充当前锋，这一看就知道是那位大太子的风格。”

武乙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慨，却也同样略显惊讶地看着那条大运河。

“可惜的是，祸忌这次选错了对手。”

“不仅如此，就连他开凿的这条大河，最后也成为了山民们的战利品。”

眺目远望，武乙可以清楚的看到有许多奇特的船只从百地群山出来，然后沿着这条大运河驶向外界。

相较于这个时代的独木舟、舢板船。

那些由山民们建造的船只显然高级许多。

它们不仅体型比一般船只要大，而且有着完整的龙骨、肋骨、船壳、桅杆、帆具、水密舱和平衡舵结构。

当武乙施展能够强化视觉的巫术，仔细观瞧那些船只的时候。

他甚至那些船只的船首位置，看到了完整的航行路线图。

当然了，山民们如今习惯将之称其为“河图”。

事实上，这些船只并非是由李伯阳设计的。

它们都是山民们通过研究“洛书”上记载的各种奇妙设备，自行总结、设计出来的。

所以那些船只并没有统一的风格。

从各种细节都可以看出设计者的奇思妙想。

既有借助风车航行的，也有借助脚踏式水车航行的……

一些脑洞大开的山民，甚至通过鱼鳞式的边缘叠加法，将无数小块的木板硬生生拼凑成了一艘大船。

就连一向艺高人胆大的武乙，在看到那些独特的鱼鳞船时，都不免产生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不清楚那些山民是用什么东西粘合那些小块木板的。

可是武乙知道，这样拼凑起来的船只一旦遭遇到了大风大浪，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那些……是船吗？”

就在这个时候，努力睁大眼睛的魈钺也看到了运河上的那些船只。

那些船均搭载几十人的船只，饶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的魈钺也是第一次见。

“这些山民这是在干什么？他们难道要离开百地群山吗？”

听到魈钺的疑问，武乙倒是笑着解释了起来。

“山民们不是要离开这里，他们是打算前往外界与其它方国进行交易。”

“你别看这些船只的甲板上全是人，但甲板下藏的却都是货物。”

“粮食、食盐、锦缎、纸张、还有一些我根本就不认得的东西……”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

“这些人在几年前，都还只是一群正在艰难求生的山民蛮族。”

正当武乙如此感慨的时候，他却倏然脸色一变，猛然扭头望向了百地群山的方向。

“怎么……？”

仅仅只比武乙慢上半拍，魈钺体内的左道元神也向他发出了警告。

下一秒钟，汹涌的元气之火猛然从其体内窜出，然后化作一条火龙将二人牢牢护住。

………………………………………………………………………………………………

“咦？”

几乎就在武乙、魈钺二人变脸的同时。

远在数十公里之外，枕河峰一处较为平坦的山丘上。

一尊身高超过十米，长着四条手臂的巨人忽然挑动了一下眉头。

“反应这么快？”

“看来不是来者不善，就是强龙过江啊！”

这位四臂巨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七娃一同抵抗洪灾的山神——岧峣君。

现如今，岧峣君早已重获自由。

然而不知道是为了纪念当初的洪灾，还是单纯的想要远离李伯阳。

岧峣君最终选择来到这大运河附近的枕河峰，成为了驻守在这里的新一任山神。

每当有外来的神明、强者想要进入百地群山，岧峣君就会像先前那样主动出手试探。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先试试你们的底细吧！”

猛然伸出一条手臂砸向脚下的大地，岧峣君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亢奋。

轰隆隆……

顷刻间，埋藏于大地之下的矿脉主动汇聚、凝练。

待到岧峣君将手从地底抽出之时，一柄几乎与祂等高的金属大弓赫然成型。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普通猎弓。

这柄金属大弓不仅在材质上极为罕见，结构也出奇的复杂。

显而易见的，这柄金属大弓是岧峣君参考了《洛书》上的机械构造，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凶器。

在纯粹的结构方面，这金属大弓或许还比不上李伯阳印象中的复合弓。

但为了最大限度发挥自身的力量优势。

岧峣君在其它方面的强化，绝对达到了机械结构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就是神明！

一种在力量和智慧方面都远超寻常生灵的高维生命！

只需要有人率先敲开那扇名为“科技”的大门，祂们就能够用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将之化为己用。

“其实，我从很早之前就想这么玩了！”

随着岧峣君的两只手摆出搭弓射箭的姿态，祂的另两条手臂也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雷法符箓。

以生命元气为引、天地元气为源……

强行引动天地间的雷霆降临，然后化作箭矢攻击敌人。

这正是岧峣君在目睹了李静姝的雷法子弹后，用自己的方式模拟出来的一种攻击手段。

除了在学习雷法符箓的时候花了些功夫之外，其它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猎神弓·雷霆一击！

第10章 符箓发射器

轰隆！

伴随着一声晴天霹雳。

一道夺目的雷光撕裂长空、划破天际。

其所过之处山林崩塌、河水倒卷，俨然一副毁天灭地的姿态。

这正是李伯阳前世，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大的不同之处。

李伯阳前世的枪械武器，其威力本身都是由爆炸产生。

一切都是围绕着“爆炸”这一原理而进行的。

爆炸的威力越强，能够开发出的枪械武器自然也就越强。

然而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神话时代。

神灵本身所爆发出的力量，就远远超出了火药爆炸所能够产生的威力。

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依靠自身力量决定射程和攻击性的弓箭，自然要比符箓手枪更适合神明使用。

理论上来说，只要自身的力量与弓箭的强度足够，岧峣君甚至能够射出核爆级的威力。

更遑论，岧峣君射出的“箭矢”本身就是雷霆。

这可比什么铅丸弹头要离谱的多。

肃——轰！

眼看着那道雷光即将命中武乙的时候。

魈钺率先张开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向半空。

昂！

刹那间，冲天的火光点燃了空气，左道元神所化的火龙更是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虽然因为没有识神配合的缘故。

这左道元神没有预感危机、先兆先觉的神通。

但与天地元炁应和所显化出的阴神姿态，仍然拥有着媲美神明的战斗力。

轰！

雷霆与火光碰撞的瞬间，巨大的爆炸声传遍八方。

运河上的那些山民们纷纷抬头仰望天空。

却只能够看到雷霆与火雨在头顶炸开，绽放出了绚烂的花火。

得亏岧峣君这一箭射得够高、射得够远，再加上魈钺的应对也十分及时。

不然这一箭万一在近地的位置炸开。

武乙、魈钺二人所处的那处山峰都会直接崩塌的。

到那时，雷霆、火雨与滚石一同落入大运河，绝对会掀起一场灾祸。

饶是如此，反应过来的山民们也纷纷选择绕离爆炸的位置。

这些敢于离开百地群山外出闯荡的山民，普遍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这是有神明正在战斗。

为了不被神明的战斗波及，尽快离开这里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一些性格比较粗暴的山民更是没忍住破口大骂，然后各自从船舱里拿出武器做好自卫的准备。

毕竟没有谁比这些常年外出的山民更加清楚。

神明之间的战斗除了声势浩大之外，也会引出一些喜欢趁乱打劫的山精野怪。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附近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灵，基本都清楚这些船只里装载的货物有多么的珍贵。

“这他娘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神明敢在这运河附近战斗？”

“祂们这是活腻了吗？不怕引来‘赤发鬼神’的干涉吗？”

“我看云梦泽的鬼神还是少了点，就该让先知把这些喜欢闹事的家伙通通抓起来！”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咒骂声，这些山民们此刻展现出的悍勇，完全不是那些呆在村子里老老实实种庄稼的村民可以比拟的。

最离谱的是，这些山民们除了常规意义上的刀枪剑戟之外，竟然还持有一种极其简陋的枪支。

那并非李静姝常用的左轮手枪，而是一种有半人高的“步枪”。

只不过这“步枪”极为简陋。

简陋到根本就是一根铁管、一个板机、一个枪托和一个触发装置构成的。

每次想要使用这种简陋的枪支，都必须提前将“符箓子弹”塞进枪管中才行。

而且山民们所使用的“符箓子弹”也极为简单，基本就是一个个填充了不同符箓的金属弹丸。

它们的动力完全来自充当底火的“雷法符箓”。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和李伯阳前世的现代化枪支不是一个东西。

真要对比的话，这些枪支大概等同于地球上那些极为抽象的“末日生存类枪械”。

量产化的钢锭……

基本普及的洛书和符纸……

再加上那些已经学会绘制符箓的新生代山民……

正是在以上种种因素的叠加之下，这种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符箓发射器”的简陋武器，才能够在山民群体中传播开来。

毕竟要是再复杂一点的武器，这群人均“文盲”的山民别说生产和修复了。

估计就连怎么使用，都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去专门学习才行。

结构简单、可靠性高、而且基本不挑使用者……

如果不是那些强大的精怪神明，或多或少都有着闪避和抵御符箓攻击的能力。

单单这种“符箓发射器”的诞生，就足以让山民们横扫这个时代了。

………………………………………………………………………………………………

“那是我的雷法巫咒？”

一脸惊讶的看着那消散的雷霆，武乙很快认出了那“雷霆一击”的本质。

尽管经过了李伯阳的改良，使用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岧峣君却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雷法巫咒”的本质，自然逃不过原主人的识别。

“这种用法……真是天才般的创意。”

武乙的雷法巫咒发挥的只是雷电本身的力量。

其雷法的强弱，与使用者在巫咒方面的造诣息息相关。

但岧峣君使用的“雷霆一击”却另辟蹊径，祂只是单纯将雷电当作“箭矢”使用。

雷电本身的力量固然可怕。

可岧峣君拉弓射箭所积蓄的力量，才是这一箭真正强大的地方。

有关于这一点，从那条被击溃、并且发出哀嚎的火龙就能够看得出来。

“昂！”

左道元神所化的阴神根本就不惧雷法。

最起码，它不会被这种级别的雷法轻易击败。

可惜的是，左道元神抵挡住了雷霆的力量，却抵挡不了那一箭本身的威力。

轰隆隆！

失去了左道元神的庇佑。

只见魈钺以一种比刚刚飞起来更快的速度，狠狠的撞在了山峰之上。

紧接着，便是第二发、第三发、乃至于更多的“雷霆之箭”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一时间，就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那漫天雷霆给遮掩住了。

第11章 巫王的候选者

“用我的雷法攻击我，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眼看着那一道道“雷霆之箭”即将落下之际，武乙终于出手了。

轰！

只见武乙猛然挥出衣袖，一根根钢针便从其掌中射出。

那些钢针迎风便长、迅速变成了一根根巨大的铁柱冲天而起。

下一秒钟，那些铁柱竟然仿佛避雷针般主动引走了雷霆之箭，然后直接将其中的力量导入大地。

轰隆隆……

刹那间，山峦震动、地壳震裂。

岧峣君那强大的力量几乎摧毁了这座山峰，却对武乙和魈钺毫发无伤。

“这雷法巫咒的前身可是引雷巫咒……”

“你以为三百年前的大夏巫师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施展引雷咒的？”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武乙平静却又桀骜的如此说道。

三百年前的大夏还没有“雷法巫咒”这一说法。

大巫所施展的“引雷咒”正是通过这些铁针引天地之雷。

只要被那铁针命中，就必然会引天雷劈下。

当然，这也就导致施展“引雷咒”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必须得先有雷云才行。

或许也正是由于这种苛刻的使用条件。

“引雷咒”最终被大巫们视为鸡肋给舍弃了。

现如今，或许只有号称“巫王”的天下共主，才知道如何施展这种冷僻的巫咒。

“来而不往非礼也……”

轻声低语一声，武乙再次一挥衣袖，收回了那些扎根于大地的铁柱。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

数十公里之外，枕河峰的山丘之上。

岧峣君一脸错愕的看着那些突兀消失的雷霆，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雷霆之箭还能这么化解？”

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扛，而是直接将雷霆之箭导入地下。

连带着雷霆之箭上的力量也被同样导入了地底，根本没有伤到岧峣君真正想要攻击的目标。

“那火焰之箭呢？”

“你还能够这样化解吗！？”

伴随着一声低喃，岧峣君再次摆出拉弓射箭的姿态。

可惜还不等岧峣君剩下的两条手臂描绘符箓，一道电光便在其脚下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这是那位先知改良后的用法吗？”

浑身麻痹的岧峣君只能睁大双眼。

不可思议的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武乙和魈钺。

“要是那位先知亲自施展这些巫咒的话，我也许还会稍微担心一下。”

“但你显然并不明白这些巫咒的本质，只是单纯的依葫芦画瓢，连‘好学生’都称不上。”

只是轻轻一点岧峣君的身体，武乙便驱散了那些正在汇聚的火焰。

紧接着，魈钺也猛然一脚踹在岧峣君的身上，直接将这尊高大的巨人踹翻在地。

轰！

巨人倒地、大弓落下，瞬间激起了满场的尘土。

“住手！这只是个误会！”

眼看着魈钺再次向前，带着怒火想要对岧峣君痛下杀手之际。

一声惊呼突然从旁边的水中传出，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低沉的大地震动声。

“你是？”

同样伸手制止了魈钺接下来的动作。

武乙旋即好奇的转过身去，望向了溪水中那逐渐浮现出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头水牛，一头长着独角的牛形神祇。

相较于岧峣君而言，这头独角水牛的体型并不算庞大。

然而当祂一点点从水中走出，低沉的大地震动声随着牛蹄有节奏的抖动了起来。

嗡！嗡！嗡！

既像是独角水牛在刻意展现自己的力量，又仿佛单纯只是大地在回应祂的呼唤。

“我叫独角兕，是先知的坐骑。”

“先知已经算到你们会来，所以提前叫我过来化解误会。”

貌似纯真的转动了一下眼睛，独角兕的声音显得十分诚恳。

“哟，居然这么凑巧的吗？”

似笑非笑地挑动了一下眉头，武乙一点都不相信独角兕的说辞。

或者说，武乙相信独角兕是李伯阳派过来接应自己的，却不相信对方是刚巧抵达这里的。

“嗯，的确很凑巧……”

颇为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独角兕底气不足的如此答道。

正如武乙猜测的那样，独角兕其实早就已经到了这里，也注意到了岧峣君的攻击。

只不过独角兕并不信任武乙。

因为祂比任何人都清楚“巫王”这个词的分量。

好一点的结果，武乙将带走李伯阳，将对方培养成为下一位“大夏共主”。

可如此一来，百地群山怎么办？

眼看这百地群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崭新的秩序，谁又会愿意回到当初那种混沌野蛮的状态？

山民也好、神明也罢，谁不想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呢？

至于坏一点的结果，那就更是惊悚了。

“巫王”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名称，同时也是一种恐怖的仪式。

单单就独角兕所知，每一任“巫王”的诞生都必然伴随着无数英年才俊的陨落、巫觋巫师的死亡。

也正是因为这种近乎于养蛊一样的仪式。

大夏才能够培养出真正能够与神明抗衡、乃至于碾压的存在。

最起码，作为神明的独角兕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不管是站在自身还是百地群山的立场，独角兕都不希望李伯阳与武乙见面。

“好吧！我就当的确是这么凑巧。”

“你放心，我不会和那位先知说这些事情的。”

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武乙扫了一眼旁边一脸惊愕的岧峣君，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但是我想知道这百地群山最近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位先知如今在百地群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身为一介人类，却能够让两位强大的神明心甘情愿为其效命、奔波，这放眼整个九州大地都极为少见。”

武乙说的是实话，他如果没有“巫王”这个身份的话，也无法驱使大夏的众神为自己效命。

况且，单纯的听从命令和心甘情愿为其效命，这完全是两码事。

武乙在李伯阳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大夏的风格，一种与初代巫王相似的特质。

这让武乙深感，自己此行或许会获得一些额外的收获。

第12章 凌驾于神明之上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的后院。

“师父，您这次打算教我什么？”

兴致勃勃地跟在李伯阳的屁股后面，陆怀瑾难得表现出了自己孩童的心性。

这对于一贯早熟的陆怀瑾来说，可是十分难得的。

就连在自己外公和娘亲面前，陆怀瑾都很少表现得如此稚嫩、童真。

当然了，这或许也和李伯阳如今在百地群山的地位有关。

尽管李伯阳从未公开过自己赤发鬼神的身份。

对外也只是以“山神之子”、“山民先知”自居。

然而百地群山、尤其是那些与李伯阳亲身接触过的山民，他们又不是瞎子和傻子。

无论是各地山神、河神对于李伯阳那恭敬的态度……

亦或是李伯阳自三、四年前就基本常驻云梦泽的行为……

无一不在向知情者说明，李伯阳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山神之子”、“山民先知”。

事实上，自从天狗食日、天人讲道事件过后。

李家村的村民就隐隐猜出，李伯阳或许就是那尊赤发鬼神、那位威慑群山众神的天人。

待到无支祁挑起的洪灾开始在百地群山泛滥。

李伯阳指挥着众多山民一起抗洪、救灾、抢险。

其他村落的山民也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先知也许不仅仅只是“山神之子”。

毕竟纵观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群体，也不是没有诞生过先天神圣。

别的不说，高村镇的小巫觋——小娥就是一位典型。

作为初代春神女蛮亲自挑选的巫觋，小娥或许拥有着超越常人的能力和智慧。

但她绝对不可能驱使神明抢险救灾，帮助山民。

更不可能在之后的几年里，让这场千年难遇的水患变成近乎天赐的机缘。

云梦泽、百地大运河、便利的水利设施、丰饶的粮食和物产……

这些新事物的出现都极大促进了山民们的发展。

让原本受困于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开始真正征服起了这个自己扎根了近千年的土地。

事实上，这也是那些驾驶船只、通过大运河前往外界的山民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起李伯阳这位先知的重要原因。

他们坚信，山民的先知是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存在！

只要那位先知愿意出手，再凶恶的鬼神也必将俯首称臣！

“教你什么？”

满脸笑容的揉了揉陆怀瑾的脑袋，李伯阳故作惊讶的说道。

“据我所知，你都已经开始偷学符箓和机械工程学了，还用得着我教吗？”

此话一出，陆怀瑾顿时一脸惊愕外加羞涩。

“那个……我其实不是有意的……”

陆怀瑾当然知道是谁在告自己的黑状，却只敢偷偷摸摸的瞪了旁边的李静姝一眼。

“而且我也没刻意去偷学，实在是那些东西太简单了，我看一眼就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怀瑾也由之前的胆怯变成了理直气壮。

陆怀瑾与李伯阳见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次。

可陆怀瑾却天然亲近李伯阳，根本不会因为见面次数和时间比较少，就变得生疏、陌生。

“唔，那些东西的确比较简单……”

盘腿坐在了女武神的神像下方，李伯阳笑着应答了一句。

“不过，这并不是你偷学的理由。”

“你应该知道，你天生就灵魂异常，大脑的发育更是远远超出了同龄人。”

“我之所以不亲自教你，而是让你跟着大家一同接受启蒙教育，就是想让你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和心智。”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但现在看来，我的这个想法有些太过天真了。”

“你天生便拥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周遭的善意和恶意对你来说都太过明显了。”

“再加上你的天眼，学好也好、学坏也罢，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相较之下，你能够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仅仅只是用天眼偷学一些简单的符箓，就已经很让我惊讶了。”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边上的李静姝立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不是告诉我说，你没偷偷用过天眼吗？”

凑到陆怀瑾的耳边，李静姝刻意压低声音质问道。

“呃……”

见状，陆怀瑾立马心虚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因为她万万没想到，身处云梦泽之中的李伯阳，居然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谎言。

至于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

他只是淡笑着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却不由的想起了陆穗娘当初的担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伯阳之所以让陆怀瑾跟着李静姝接受启蒙教育，也有一部分陆穗娘的原因。

陆穗娘知道女儿天生不凡，未来不是神便是魔。

所以她向李伯阳祈求，能不能让自己多点时间与女儿相处，而不是将对方彻底带离自己的身边。

“好了，既然你已经学会正确使用自己的天眼。”

“那么今天这堂课，那我就教你如何挖掘天眼的潜力吧！”

直到李静姝和陆怀瑾二人的互动结束，李伯阳才笑着睁开了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

“这天眼源自于千年前的淮江女巫，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尊神像。”

“理论上来说，所有的山民都拥有着开启天眼的潜力……”

“可实际上在这一千年中，却只有像你我这样的极少数成功开启天眼。”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茫然的摇了摇头，陆怀瑾注意到李静姝同样一脸的茫然。

“那是因为天眼所需要的营养太多了。”

“除非是被山神眷顾，不然一般的胎儿根本就不可能在出生前获取到足够的营养。”

“但你不同，你在出生之前就被一位凶神盯上。”

“那凶神为了夺取你的身体，给你的母亲灌注了庞大的生命力，这才让你在出生之时开启了天眼。”

虽然自幼就清楚自己的身上隐藏着某种秘密。

可这还是陆怀瑾第一次从当事人口中，了解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瑾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失望和遗憾。

【原来我并不特殊啊？】

【我还以为我和师父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呢！】

第13章 天眼通·人造天眼

“那是不死的凶神……姑获鸟。”

悄悄的趴在山神庙的梁柱上，兮萝只是静静地听着下方的交谈。

随着李伯阳开始讲述姑获鸟的能力，讲述那只六尾狐的所作所为，陆怀瑾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遗憾变成了震惊。

尤其是当得知自己体内封印着姑获鸟、封印着那只六尾狐的全部记忆时。

一种震惊夹杂着恐惧的情绪，不由自主的便浮上了陆怀瑾的心头。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只要陆怀瑾修成了元神。

那么她就能够反向吸收那些来自于六尾狐的记忆，不再受到姑获鸟的影响。

反之，陆怀瑾无论学了多少东西、做了多少事情，最终都只是在为姑获鸟的重生铺路。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率先教陆怀瑾学习《感知法》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为这是李伯阳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专门用于显化元神的通途。

“其实你还有一条捷径可以走，那就是我帮你炼就‘左道元神’。”

“只不过如此一来，你将一生一世与那姑获鸟的分魂纠缠在一起，你愿意走这条捷径吗？”

毫不犹豫的果断摇头。

陆怀瑾当然不愿意与另一个邪恶的自己永远纠缠在一起。

况且不是陆怀瑾自夸，她在修行《感知法》方面的天赋的确极佳。

在被半放养的情况下，四、五年的时间都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也就难怪李伯阳放心她跟着李静姝启蒙了。

“师父，那我现在的情况和天眼有什么关系？”

敏锐的觉察到李伯阳的某些思绪。

陆怀瑾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平白提及自己的身世和来历。

“只要知晓了元神的本质，修成元神其实并不困难，只是过程比较艰难而已。”

“就比如说你的启蒙老师，她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可以显化元神的境界。”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静姝。

正如李伯阳所言，李静姝早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入定的方式，又修行了四、五年时间，理论上早就应该已经可以显化元神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显化元神吗？”

十分困惑的摇了摇头，陆怀瑾并没有自作聪明的随便猜测。

“徒儿不知道，为什么？”

不用等李伯阳开口，李静姝自己就解释了起来。

“因为我不想只修成元神……”

主动坐到了李伯阳身边，李静姝看着对面的陆怀瑾认真的说道。

“肉体是灵魂的载体，是物质的实体，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根基。”

“元神则是灵性的显化，是实质化的灵魂，是我们沟通天地元炁的桥梁。”

“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便是分别强化肉身与灵魂。”

“两者理论上是可以不相交的，但实际却并非如此……”

“肉体的强弱会影响到元神，反之同样如此。”

看着依旧一脸不解的陆怀瑾，李静姝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情绪。

反而像当初李伯阳教导自己一样，循循善诱、谆谆教导。

可见她这几年来是真的成熟了不少。

“我和你不同，我并非天生神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先天孱弱。”

“因此哪怕就是修行了‘呼吸法’，又长时间吸收‘先天一炁’，身体的潜力依旧比不上生而完美的先天神圣。”

这是天生的缺陷，是后天难以补足的弊病。

也就李伯阳愿意在李静姝身上花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功夫。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为他人做到这种地步。

“等等，您说您比不上先天神圣？”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讶的缘故，陆怀瑾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尊称。

这倒不是陆怀瑾夸张。

实在是因为她完全无法将李静姝和“孱弱”这两个字联系到一块儿去。

与虎熊搏斗、与山怪厮杀、与神明对峙……

陆怀瑾几乎可以说是听着李静姝的传说长大的，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神明。

“是潜力，不是实力。”

一眼就看穿了陆怀瑾的想法，李静姝没好气的纠正道。

“那些精怪根本就没有将自身潜力发挥到极致，而我却发挥出了超极限的实力。”

不愿意和陆怀瑾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李静姝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肉体的状态、元气的循环，都会影响到元神显化后的姿态。”

“所以为了不只是修成元神，我必须先补足自身的缺陷，消除所有短板。”

“只有那样，我才有资格走得更远，最终精、气、神齐头并进，成为和你师父一样完美无缺的‘天人’”

“如今我的‘气’和‘神’都趋近极限，唯独象征着肉体的‘精’尚不完美。”

“因此我必须先补全肉身的缺陷，开启本来我也应该有的‘天眼’。”

指尖轻轻划过眉心，李静姝的话再次让陆怀瑾震惊了。

令她更为震惊的是，随着李静姝眉心皮肤的裂开，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赫然成型。

“这……这……”

原以为自己与李伯阳的同款天眼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陆怀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静姝竟然也孕育出了一只天眼。

“不用这么惊讶，她的天眼并不完整。”

就在这时，看了半天戏的李伯阳终于再次开口了。

“这是脱胎于千变神通的‘天眼通’，能够刺激山民觉醒来自于淮江女巫的神通。”

“当然了，你老师现在只是暂时变化出天眼，还不是真正的觉醒。”

“她先天不足，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想要让自身血脉基因返祖，进而优化到最完美的显性表达状态。

这种事情哪怕有着千变神通的辅助，也是相当困难的。

其难度不亚于悬丝姑还在苦练的“化形法”。

“不过，她的情况对你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因为除了肉身和元气之外，认知和心性同样也会影响到元神的成型。”

“以你现在的情况，强行显化元神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心魔丛生，提前变成姑获鸟……”

“要么灵肉相斥，元神保持自我、身体异化成为姑获鸟……”

“最糟糕的情况，甚至可能是你的心智被永久固化，成为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为了不让这些情况出现，你必须得先补足自己的短板才行。”

谈话进行到这个时候，李伯阳就已经完全是在开小灶了。

他接下来的话，不仅仅只是针对早已迫不及待的陆怀瑾，同时也是在提前教导李静姝关于天眼的使用方式。

“认知和心性的提升没有捷径，只能等你自己慢慢长大，心智真正的成熟。”

“可是这天眼却有捷径可走，按照我自己的理解，这天眼的使用大概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肉眼凡胎，却足以让你们拥有千里眼、透视眼的神通。”

“第二个层次就是元神显化之后，天眼配合你们的识神，可以做到料敌先机、洞悉毫末。”

“第三个层次则是生命元气与天地元气交织蜕变，然后丹成九转、炼出独属于你们的‘元炁’。”

“到那时，你们的天眼也会受到那股独特‘元炁’的影响，获得更进一步的进化。”

“就比如说我的玄黄之气……”

“便赋予了天眼破万法、破虚妄，上窥九天、下探九幽的能力。”

第14章 道传八方，神魔窃法

百地群山的外围，曾经抗击洪水一线的小山村。

作为一个曾经甚至不配拥有名字的小山村，却在成功抗洪之后成为了百地群山通往外界的主要枢纽之一。

时间一长，这个村子索性也就改名成为了抗洪村。

由于身处抗洪的第一线，这个村子的水库、水渠和水利设施建设也是整个百地群山最健全的。

在水泥的浇筑下，那些建造了数年的设施依旧还在正常运转。

只不过随着水势减缓、洪灾消退，有相当一部分的水库、水渠还是被废弃了。

相较于那些由木桩、沙石、青砖搭建的水库和水渠。

这些由水泥浇筑而成的建筑经历了风吹日晒却依旧保持完整，只是鲜少再有人来到这里罢了。

尤其是那些最早退水的地方，更是已经重新长出了草植和树木。

“那位先知还真是智慧过人，居然造出了这些比岩石还要硬的东西……”

“而且这种东西竟还能让凡人使用，全然没有任何限制。”

沐浴在露天的水库之中，一位美艳的女子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这美艳的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几年前在最后时刻救走祸忌的夜行游女——隐飞。

只见其赤（不可名状）身（不可名状）裸（不可名状）体的浸泡在那并不算干净的水中，一圈圈涟漪正在不断荡开，很快就将附近的水变成了干净的水。

“我说，你听见我说话了没？”

随着隐飞转过身去，水库边上的花螳螂却只是冷漠的注视着她，并没有开口回应。

“好歹也是我把你从战场上救回来的……”

“你难道就不能感激一下我这个救命恩人吗？”

脸上挂着嬉笑的表情，隐飞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极致的诱惑。

可惜的是，花螳螂并没有人类的审美，所以他只是语气生硬的答道。

“你救了我，所以我自愿成为你的护卫，这难道还不够吗？”

花螳螂的确是隐飞从那场大战中救回来的，但他也非常清楚对方救自己是别有所图。

“当然不够，我又不需要你的保护。”

轻慢的语气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傲慢，隐飞紧接着又继续说道。

“说起来，听说那群山民已经开始想办法用钢铁取代木桩，在这附近建立一座超大型的水库。”

“你说，这个想法是来自于那位先知？还是这些山民们自己的意思？”

默默的凝视了隐飞许久，花螳螂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对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我见过一卷完整的‘洛书’，上面有记载过类似的东西……”

“那位先知将其称之为‘钢筋混凝土’，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复合材料与建筑方式，比单纯水泥浇筑的水库更加坚固。”

花螳螂并没有直接给予自己的答复，但他的话却已经给了隐飞一个答案。

“原来又是那先知啊！”

“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呢？”

缓缓地拍打了一下水面，隐飞犹如一条灵巧的水蛇钻进水中，然后又一点点浮出水面。

“明明继承了巫瑶的传承，又拥有着通天彻地的智慧，却致力于研究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要是他能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对神通法术的开发上，那该有多好啊！”

身为《呼吸法》的受益者之一，花螳螂自然认可隐飞的这个说法。

然而花螳螂又并非那种纯粹的莽夫，对此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思考。

“因为这位群山先知与你不同，他有愿景。”

听到花螳螂说出“愿景”这个词的时候，隐飞明显愣了一下。

“呵呵，愿景，多么好听的词汇啊！”

“似乎在一千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类和我说了一个差不多的词。”

轻轻地游到花螳螂的身边，隐飞仰望着对方笑道。

“你知道那个人类的下场吗？”

“她被我们杀了，而且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我们杀的。”

“她的族人分食了她的血肉，她的宠物带走了她的骸骨，但她最后的灵魂却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那是我自诞生以来所见过的最伟大、最圣洁的灵魂。”

“在见到那个灵魂的时候，我、不……是我们都落下了眼泪。”

看着仿佛猫哭耗子般的隐飞，花螳螂已然听出了对方说的是谁了。

除了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之外，还没有哪一位先天神圣的死亡方式如此凄惨。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变成你们？”

“如果只是为了我的天赋，为了呼吸法，直接把我变成你们的一员不是更好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花螳螂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头最大的一个疑问。

就如同前文所言，花螳螂并非纯粹的莽夫，他也是会关注一些外界情况的。

加之隐飞又从未隐藏过自己的能力，花螳螂很自然的便看出了对方“姑获鸟”的身份。

“唔，你也有好奇心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就是个朽木疙瘩，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呢？”

“来，趴下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把你也变成姑获鸟。”

低头俯看着笑靥如花的隐飞。

实在不忍对方调戏的花螳螂索性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重新开始警惕的环顾四周。

反正花螳螂又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更不想从隐飞那里得到什么假答案。

是的，以花螳螂对隐飞的了解。

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追问下去的话，得到的肯定只是一个略带戏谑的调侃回答。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何必继续追问下去呢？

“咦，真是扫兴啊！”

“不过这倒挺符合你性子的，一只美丽而又骄傲的螳螂。”

颇为扫兴的吐出几个水泡，隐飞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起来。

“如果你继续追问下去的话，我会告诉你，我是不想惊动那位先知……”

“毕竟要将你转化成为姑获鸟，那可是需要极其庞大的生命力的。”

“而想要在这百地群山之中获取这么庞大的生命力，除了屠杀那些山民精怪之外别无它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隐飞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虽然自负，可也没自负到无视那位天人先知的程度。”

第15章 道非真传，神亦是魔

“我虽然自负，可也没自负到无视那位天人先知的程度。”

听到这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答复，花螳螂不由得再次望向水中的隐飞。

然后，花螳螂就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眼睛，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哈哈！”

“这应该就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吧？”

“可惜的是，这是一个错误答案！”

不顾花螳螂的一脸错愕，隐飞满不在乎的说出了一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答案。

“其实我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你很漂亮。”

“漂亮到我忍不住把你从尸山血海中救回来……”

“漂亮的我觉得你就这么陪在我身边也挺不错的……”

“我可不想和其祂姑获鸟分享你，哪怕那只‘姑获鸟’是你自己也不行。”

一步一步走上岸，隐飞随手捡起事先挂在树梢上的羽衣。

“当然了，因为你很漂亮，所以我也愿意尊重你的想法。”

“如果你想要成为姑获鸟的话，就算是冒着暴露在那先知眼皮子底下的风险，我也可以为你屠杀此地的山民精怪。”

依旧是那熟悉的油腔滑调，依旧是那熟悉的调侃诱惑。

花螳螂一时间甚至分不清隐飞是在说笑，还是真这么想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花螳螂并不愿意成为姑获鸟，成为别人的化身。

“不，我永远不会成为姑获鸟，那样的话我情愿自杀。”

花螳螂并不是在说笑。

他的眼神告诉隐飞，他已经为此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啧啧啧，我就喜欢你这种开不起玩笑的性格。”

随着隐飞披上羽衣，她的身体逐渐长出翎羽，一双手臂也化作翅膀。

转瞬之间，隐飞就从一位妖艳的人类女性变做了一只华丽的鸟雀。

“你这是打算离开了？”

眼看着隐飞不断缩小体型，最终落到自己的头顶，花螳螂不免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隐飞此行可不是单纯来这水库洗澡的。

除了观察和研究水泥和水库的构成之外。

隐飞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借机混入抗洪村，更进一步的打探这里的情况。

毕竟抗洪村属于那种来往山民众多的村子。

只要隐飞稍微遮掩一点，混入其中打探消息并不算太难。

“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个讨厌的家伙要来了，我这是不得不提前离开。”

雀鸟的口中发出人类的语言，隐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言语中的复杂情绪。

“讨厌的家伙？”

这还是花螳螂第一次从隐飞的口中听到“讨厌”二字。

“你的敌人发现你了？”

难得流露出些许的好奇，花螳螂很想知道能够被隐飞讨厌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只是敌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要是在几年前，我肯定不介意和他见上一面。”

“但自从修行了‘感知法’后，我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发生了变化。”

“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我到底是姑获鸟？还是夜行游女？亦或是其它什么别的东西？”

“为什么我的认知和我本身格格不入？”

“我真的还活着吗？或者说我真的活过吗？”

“死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不死的本质又是什么？”

“我这个个体的生死，对于姑获鸟来说有意义吗？”

“或者说，对于姑获鸟这个群体来说，怎么样才能算是‘死’呢？”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隐飞难得流露出了困惑、甚至略显疯狂的神态。

好在隐飞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调整情绪笑着问道。

“说起来，你也跟了我四、五年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百地群山吗？”

见状，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对方这种模样的花螳螂立时低下头去。

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下的隐飞距离失控只有一步之遥，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变成疯魔。

所以花螳螂只能顺着隐飞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才能够让对方重归平静。

“您来到这百里群山，难道不是因为那位先知所讲授的‘天人之道’？”

由于隐飞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并且未加掩饰。

因此花螳螂很清楚对方之所以留在这百地群山，其实就是想要一窥那“天人之道”的后续。

奈何除了《呼吸法》和《感知法》之外，李伯阳的其它神通手段根本就没有外传过。

事实上，就连《呼吸法》和《感知法》，真正能够得其真传的也是少数。

大部分都是像花螳螂、隐飞这样，通过间接的手段和文字描述，旁敲侧击、自己摸索出其中的一些精要。

至于云梦泽的那些鬼神？

姑且不说祂们之中有几个能得李伯阳真传。

单看岧峣君的强悍表现就能够知道，凡是被李伯阳允许离开云梦泽的鬼神，其本身的实力就不会弱到哪里去。

“当然不，我一开始又不知道什么‘天人之道’。”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隐飞笑着道出了自己当初来到百地群山的真正目的。

“是求救，另一只姑获鸟向我们求救了，所以我才来到了这百地群山。”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隐飞继续解释道。

“我们姑获鸟虽然同源而出，共享灵魂，但并非所有的个体都能成长到我这种地步。”

“那只倒霉的姑获鸟便是一只尚未成长起来的个体。”

“她原本是九尾末裔，又机缘巧合之下出现在了青丘之国……”

“所以便动了歪脑筋，蛊惑青丘国主向她献祭婴儿，试图以此为契机晋级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隐飞仿佛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

“可惜她低估了人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那青丘国主固然想要延寿长生，却并不打算成为一只姑获鸟。”

“相反，在意识到她的目的是为了取代九尾天狐的信仰时，青丘国主选择了背叛。”

“他先是断绝了献祭，紧接着又引来了大夏的司寇，在对方即将晋级成为九尾狐的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为了逃出生天，那只狐狸先是自断一尾，随后又在追逃的过程中再次断掉一尾。”

“当她逃到这百地群山之时，已然从八尾狐变成了六尾狐。”

“并且因为身份暴露的缘故，她不得已之下只能被迫转生，希望借此东山再起。”

当隐飞说到这里的时候，花螳螂基本上已经弄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最初是为了那只六尾狐的转生体而来？”

淡笑着点了点头，隐飞无不可惜的低喃一声。

“我来晚了，那个倒霉蛋遇上了这里的先知，就连最后的转生体都被对方封印了。”

“要不是我有姑获鸟之间的特殊感应，估计都以为她彻底死了。”

此话一出，花螳螂顿时了然。

甚至对于隐飞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位先知，内心也隐隐有了另一个猜想。

“你希望通过你的那个同类，获得完整的‘天人之道’？”

不置可否的拍打了一下翅膀，隐飞只是一如既往的笑道。

“谁知道呢？”

“你可以继续猜下去，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言罢，隐飞望着百地群山之外的方向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离开这里了……”

“我虽然已经疯了，但也不想和一个真正的疯子纠缠。”

第16章 人类不需要神明

几乎就在花螳螂和隐飞离开废弃水库没多久。

不远处的溪水忽然泛起浪涛，独角兕的身影一点点从中浮出。

紧跟在独角兕身后，武乙和魈钺也逐渐从水中走出，身上却没有沾上一丁点水渍。

“为什么要绕路来这里？”

带着浓浓的困惑，独角兕回头看了一眼武乙。

按照独角兕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带着武乙、魈钺二人沿着水脉直接前往云梦泽的。

然而待来到这抗洪村附近的时候。

武乙却突然提议在这附近转一转，美其名曰见证一下这些由山民铸造的奇迹。

对此，不止独角兕不信，就连魈钺都忍不住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不会找借口就别找，尤其是这种蹩脚到根本没人信的借口。

这是魈钺在听到武乙的话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也就独角兕一开始理亏、心虚。

这才勉强同意了武乙想要来这里逛一逛的想法。

饶是如此，看着这片被荒废的、一无所有的废弃水库，独角兕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抱怨的情绪。

“只是看看而已，百地群山之外可没有这样的景象可以看。”

目光短暂在隐飞沐浴的地方停留了一下，武乙如此笑着解释道。

“你看看这座水库，你看看那些水渠，你再看看这种迥异于自然的秩序感……”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里在几年前还是一片荒芜之地。”

这是武乙一路以来不知道发出的第多少次感慨了，听的独角兕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就是水泥路吧？”

主动走在最前面，武乙忽然注意到那条由水泥浇灌而成的道路。

不同于之前见到的那些土路和青砖路。

由于没有专人维护，这条水泥路已经因为常年的日晒雨淋，产生了一道道裂痕。

但站在这条路上，武乙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远超一般山路的坚固属性。

“我在‘洛书’上看过了有关于水泥路的描述……”

“但亲眼见到这种特殊的道路，还是打破了我对‘道路’的认知。”

就和此前一样，一听到武乙夸赞李伯阳的智慧。

独角兕立马就忘了先前的那点不悦，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那当然，这可是主人亲自主导、设计的道路，为的就是能够在洪灾期间快速运送各种物资。”

“就算现在已经废弃，那也只是单纯因为洪灾消退了而已。”

紧紧跟在武乙的身后，独角兕随即又说道。

“你现在才刚刚进入百地群山。”

“等你继续深入之后就会意识到，主人的智慧远比你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这里的水库、水渠和堤坝之所以被废弃，不单单只是因为洪水消退了。”

“更因为百地群山已经掌握了一种更加先进的工艺，能够制造出更加坚固、也更加庞大的水库。”

说到这里的时候，独角兕稍微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主人不久前还在研制一种名为‘预制型·生态复合式再生材料’。”

“那种材料就和土壤一样，专门留有让草木植被生长的间隙，却又能够维持一条道路该有的各项属性。”

“只需要隔段时间施点肥，那些草木植被就能够长成一条纯绿色的道路。”

“除了施工方便之外，这样建造的道路还兼顾了防腐、防晒、防水、防裂，甚至可以提前防止山体沉降和泥石滑坡。”

独角兕现在所说的这些，都是没有被记载在《洛书》上的东西。

因此不但吸引了武乙的注意力。

就连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魈钺，都不由得侧耳倾听了起来。

“看来你们家先知不单单只考虑了山民的生活，就连同样生活在山林中的精怪神明也考虑到了。”

只是简单的思考了一下，武乙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新型材料的本质。

通过特定的手段，将草木植株塑造成可以自然生长的道路。

这可比之前的青石路、水泥路要高明的多。

完全兼顾到了那些并不喜欢群居的精怪和荒神。

“那是当然，所以你别想着蛊惑主人去你们大夏当什么‘共主’！”

颇为警惕的瞥了武乙一眼，独角兕显然还没忘记自己的初衷。

“走，继续上前面看看。”

“前面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抗洪村了吧？”

并没有正面回答独角兕。

武乙只是笑了笑，便再次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

在见识了这座水库和水泥路后，武乙已经没有了沿着水脉前往云梦泽的想法了。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想着直接去见李伯阳。

从大夏一直南下，武乙见过了太多新奇的东西，越接近百地群山就越新奇。

看着这种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和全新秩序。

武乙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见证新时代的感觉。

【如果这些东西都出现在大夏的话……】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武乙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武乙都记不清自己这一路走来，冒出了多少个类似的念头。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由自己亲自推行，这些东西也绝对不可能在大夏普及开来的。

人类方面暂且不说，这些东西触及到了太多神明的利益。

山神是绝对不会看着人类将山脉修成通途……

水神也绝对不会允许人类夺走自己对水脉的控制权……

这是底线，也是大夏能够实现“人神共治”的基础。

【所以，人类并不需要神明。】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山村，武乙内心的某种信念更加坚定了。

没有使用任何巫法、也没有表现出太过超凡的体能……

武乙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速度走在这条平坦的水泥路上，行进速度却已经超出了正常状态数倍不止。

武乙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道路配合上《洛书》中描绘的各种轮毂载具，究竟能够将效率提升到何种程度。

这也就难怪一群肉体凡胎的山民，能够将那滔天的洪水变成天降的恩泽。

只要没有神明的干扰和破坏，这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已然拥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第17章 青铜兽

沿着废弃的水泥路一路前行。

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武乙他们三人就来到了抗洪村的最外围。

然后，武乙、魈钺二人不出意外的再次被震撼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

此刻正值开春时节，一只只“青色怪物”正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或是挑出石块木根，或是驱逐虫豸病害……

武乙定睛一看，发现那些青色的“怪物”简直像极了长着四只牙齿的小型野猪。

只不过相较于一般的野猪。

它们木讷得宛如死物，根本就看不出丝毫的灵性。

而在那些“青色怪物”的背上，山民们稳稳地坐在自然形成的鞍上，并且将手伸入它们的“大脑”位置。

就仿佛是操纵机械一样，山民们不断调整着它们的行为和前进方向。

“那些是人造牙豚？”

就在这时，魈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因为他已经认出，那些“青色怪物”正是当初将自己浑身骨骼踏碎的【人造牙豚】。

只不过相较于魈钺曾经见过的那些【人造牙豚】。

如今的这些“青色怪物”除了还保持着牙豚的模样外，基本上与前者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甚至就连构成它们身体的土壤，都呈现出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僵硬和机械感。

“不，那些根本就不是土壤……”

突然瞪大双眼，魈钺看穿了那些“青色怪物”的本质。

“那是矿物金属？”

“而且还是一种青色的矿物金属？”

由于实在不敢确定构成这些“青色怪物”的是什么东西。

魈钺只能够用“矿物金属”这种模糊的词汇，来间接性的表达自己的震惊。

“那是青铜。”

“而且它们也不叫什么‘人造牙豚’，它们都是青铜兽。”

带着些许看乡巴佬的意味，独角兕颇为自傲的再次充当起了讲解员的角色。

“我家主人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

“想要复刻‘当康之牙’，制造能够自行开荒、耕种的宝物，不仅难度太高，而且根本就不具备什么普及性。”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完全削弱了这些青铜兽的灵性，单纯只是把它们当成工具来使用。”

其实已经不需要独角兕继续介绍下去，武乙就已经看到了那些青铜兽的全貌。

正如独角兕所言，那些青铜兽远看像生物，近了看就是一尊可以动的青铜雕像。

在那些青铜兽的身上，遍布着一种独特的箴言符咒。

虽然那些箴言符咒看上去并不完整。

但却赋予了青铜兽一种独特的生命力，让它们能够如同活物般活动起来。

同时，这些青铜兽的形态显然也是经过特殊设定的。

毕竟正常的生物无论怎么进化，都是绝对不可能长出“鞍”和“操作杆”这种东西的。

山民们稳稳坐在青铜兽的背上。

然后通过其头部的操作杆去操控它们的行为。

如此一来，哪怕这些青铜兽不像【当康之牙】那般充满灵性，也足以完成最基础的开荒和耕作任务了。

用山民的智慧去代替青铜兽的灵性，这便是经过李伯阳改版之后的【人造牙豚】。

当然了，由于其种植条件极为苛刻。

而且生长期间需要大量的锡、铜以及其它特殊矿物，专门用于合成青铜之躯。

因此绝大多数山民们都习惯将其称之为“青铜兽”。

至于李伯阳的官方名称——青铜版·可操控性·量产化人造牙豚？

相信绝大多数山民都已经忘掉了这个晦涩难懂的复杂名称。

“这些东西，山民们也可以自行制造吗？”

随着一行人越来越近，武乙脸上的惊讶也越来越甚了。

和武乙一开始想象的略有不同。

那些青铜兽并非是由纯粹的箴言符咒驱动，它们有着完整的机械传动结构。

武乙甚至看到了好几个山民，正拿着各种工具试图对那些损坏的青铜兽进行“修复”。

可惜的是，青铜兽的机械结构和零件太过精妙。

山民们的“修复”只会对青铜兽造成更大的损伤。

每每至此，那些山民们都只得无奈叹息一声，看得旁人一脸无奈。

“我家主人一开始的确想过，让山民们自行种植、培养属于自己的青铜兽。”

“但是你们现在也看到了，这些青铜兽的身体十分精妙，每个零件的磨损和缺失都有可能导致它们失去工作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寻常的木质、竹质结构显然就不合适了。”

“哪怕就是用钢铁，也经不起这长年累月的磨损，很容易就会坏掉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独角兕继续说道。

“所以我家主人最后通过不断的试验、筛选，制造出了这种新型的‘青铜’。”

“这种青铜看上去和黄铜差不多，可实际上它的具体配方连我都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青铜拥有着不逊色于钢铁的强度，同时又兼顾了黄铜的韧性，并且本身还是像‘符竹’一样的天材地宝……”

“用这种特殊的青铜来制造青铜兽，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里，武乙已经了然。

“相较于‘人造牙豚’，这些青铜兽的培育需要消耗大量的金属矿石，根本就不是普通山民能够负担得起的……”

“不，别说是普通的山民了，就算整个村子都不一定能够培养出几只青铜兽。”

“这与它们消耗的资源无关，单纯只是因为绝大多数的村子都没有矿脉，更别说是这种由多种矿石合成的新型青铜了。”

在独角兕讶然的目光中，武乙道出了李伯阳的想法。

“因此那位先知索性放弃了一开始的念头，转而动用所有山民的力量，专门在某个地方生产这些青铜兽。”

“有铜矿的提供铜矿、有锡矿的提供锡矿……”

“最终聚整个百地群山之力，制造出了这些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青铜兽。”

“我现在有些好奇的是，那位先知是免费向所有山民提供这些青铜兽的吗？”

“还是说，我现在看到的这个场景仅仅只是抗洪村的特例？”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独角兕一脸傲然的说道。

“那当然不可能，我家主人可没有你们那么肤浅。”

第18章 这才是神话时代

云梦泽的边缘，一处巨大的工厂之中。

之所以将这称之为“工厂”而非“作坊”，是因为这里不仅有着巨大的炼钢炉，具体的生产方式也与手工化的作坊截然不同。

近百人同时在这工厂中热火朝天的工作着。

他们先是将那些完全损坏的青铜兽倒入炼钢炉中，然后又用特定的模具将它们重新熔铸成一个个精妙绝伦的部件。

在这个过程中，使用水力、风力和空气动力的地方随处可见。

待到那些零件脱模之后。

工人们又会将其反复捶打、抛光，直至其完全符合标准为止。

由于这些工人都是山民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得什么叫做标准化。

所以最后这些被打磨好的精密零件，都会交给李铁匠进行检验确定合格后，才会被允许用在其它受损的青铜兽身上。

“老李，摩崖村又送来了一只损坏的青铜兽……”

正当李铁匠检验着最新一批零件的时候，一个慌忙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当李铁匠抬起头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不久前才刚刚出师的山柱手忙脚乱的跑了进来。

山柱是李家村启蒙课堂第一批毕业的学生，也是高村镇的一名铁匠学徒。

由于其体格魁梧、手脚麻利，最终被分配到了这个青铜兽修复的工厂之中。

“又是摩崖村？”

“他们这次是给青铜兽喂了什么东西？”

青铜兽虽然属于半生物、半机械性质的造物。

但遵循着最基础的物理守恒定律，还是需要投喂食物才能够运转起来的。

在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村落都会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那些青铜兽，投喂的也基本都是自家吃的米粮。

可唯独摩崖村是个例外。

他们上次送来的青铜兽，就是因为吃了一些不知道从哪捞来的水草，最终导致其体内的零件损坏、报废，再也没法工作了。

“这次倒不是喂了些什么……”

“这次送来的青铜兽是一头撞在了大树上，导致身上的那些箴言被破坏了。”

此话一出，李铁匠顿时愕然。

“箴言被破坏了？那还修个屁啊！”

“我们这只负责换零件，可不懂那些复杂的箴言……”

话音未落，李铁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下子把目光投向了山柱。

“山柱，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学习过符箓的绘制吧？”

“大丫头有教过你怎么修复这些箴言吗？”

略显错愕的愣了一下，山柱立马疯狂的摇着脑袋说道。

“我只学过最简单的雷法符箓，怎么可能懂这些箴言？”

“况且符箓要求的是一笔完成、一气呵成，中间但凡停顿一下都会导致整个符箓失效。”

“我就算照着样子把青铜兽身上的箴言补全，也不可能让它重新动起来的。”

山柱正是因为脑子并不算聪明，这才没去山坳村制作符纸的。

所以李铁匠想要让山柱修复比符箓更加复杂的箴言，根本就是在难为他。

“那你还在这愣着干嘛！”

“直接让人把那只青铜兽回炉重铸了！”

“它虽然已经不能动了，但那些青铜可不能浪费掉。”

在叮嘱完山柱之后，李铁匠又皱着眉头继续补充道。

“至于摩崖村？”

“他们已经连续毁了两只青铜兽了，而且现在送来这只还没办法修复。”

“这群败类要是还想购买青铜兽，就让他们自己去和悬丝奶奶谈。”

………………………………………………………………………………………………

片刻过后，云梦泽的迷雾中。

在山柱的带领下，摩崖村的几位村民一点点摸索着进入了这片迷雾。

第一次如此深入云梦泽的他们除了恐惧之外，也不可避免的好奇地打量着附近的一切。

至于走在最前方的山柱？

他虽然走在众人的最前方，却并不是他在带路。

一只数米高的巨大蜘蛛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引领着众人前往了迷雾的更深处。

说是蜘蛛，那蜘蛛其实只有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却是一位妖艳的女性。

她时不时就会停下来，等待后续的众人跟上她的脚步。

山柱才刚来到工厂不久，与这位蜘蛛女郎并不熟悉。

他只知道对方是悬丝奶奶的子嗣，专门负责与自己的工厂进行交接。

据李铁匠说，自己来的那一天，这位蜘蛛女郎还悄悄躲在迷雾中看了自己一眼。

对此，山柱半信半疑。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蜘蛛女郎对自己的确挺好的。

“十一姐，咱们还得继续走多久？”

完全无视身后那些村民们略带恐惧的表情，山柱主动和前方的蜘蛛女郎聊起了天。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姐，都把我叫老了。”

“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计算的话，我今年其实才三岁……”

“只是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排行十一，才被那些小家伙们叫成‘十一姐’。”

“你直接叫我十一就行了，或者叫我十一妹妹也可以。”

也不知道是不是山柱的错觉，他似乎从蜘蛛女郎那冷艳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羞涩的意味。

“至于我们还得走多久？”

“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到了，只不过你们肉体凡胎看不见而已。”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蜘蛛女郎忽然停了下来。

紧跟在其身后的山柱和一众村民也立即停下了脚步。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淡淡的流水声，那是来自于云梦泽的声音。

“就在这里，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

伴随着云雾的逐渐散去，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湖泊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片湖泊如同宝石般澄清，就算萦绕着迷雾也无法遮掩她的美丽。

“彩姑，摩崖村的人来买青铜兽了。”

在蜘蛛女郎轻声的呼唤中，平静的湖面忽然翻起浪涛。

下一秒钟，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鱼自湖底浮现出来。

同时还有无数的鱼群翻涌、汇聚，在湖面上搭起了一座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鱼桥”。

“还是老规矩，你只能带一个人过去。”

第19章 生命符咒·青铜树

不出意料的，山柱成为了那个唯一允许被踏上“鱼桥”的人类。

战战兢兢的行走在那条由无数鱼类构成的“活桥”上。

山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脚滑跌入了云梦泽。

“别害怕，你不会落水的。”

似乎是看出了山柱的紧张，正在水中伴游的蜘蛛女郎难得的笑了起来。

“彩姑是这片水域的守护神，并不是那些被镇压的鬼神……”

“她拥有着完整的神力，就算你真的落水了也会被这些鱼儿托起来的。”

听到蜘蛛女郎这么一说。

山柱勉强算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却又不免生出一丝好奇。

对于云梦泽镇压着无数鬼神的事情。

生活在百地群上的山民虽然不能说全部都知道，可在李家村却是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识。

“祂没有离开云梦泽吗？”

按照山柱的固有逻辑，像彩姑这样的神明应该会主动远离云梦泽才对。

像现在这样非但不离开，反而成为这片水域的守护神的事情，山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离开云梦泽？”

脸上的冷峻早已冰消雪融，蜘蛛女郎略显俏皮的反问道。

“包括你们在内，都以为云梦泽是龙潭虎穴，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放下那些因无知和恐惧而产生的戒备心，云梦泽的主人或许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伟大。”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山柱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在李家村隐秘流传的一个流言。

那位云梦泽的主人、赤发鬼神、降世天人，或许就是被尊为“山民先知”的山神之子。

山柱脑子也许不算聪明，但性格却十分稳重。

像这种明显不是自己能够接触到的消息和情报，山柱并不打算刺探。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我现在要这么走多久？”

看不清前后左右，只能顺着脚下的鱼桥不断前行。

放平心态的山柱逐渐开始欣赏起了这片，鲜少有人踏足的云梦泽美景。

“差不多快到了。”

悠悠的环绕着山柱转了两圈，蜘蛛女郎突然伸手指着前方说道。

“你看，前面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了——专门用于种植青铜树的青铜岛。”

应声望去，首先映入山柱眼帘的便是一个可移动的岛屿。

那岛屿同样被迷雾笼罩，只能隐隐看到岛屿折射阳光所产生的炫光。

“那就是……青铜岛？”

不由的遮住自己的眼睛，山柱的脸上充满了震惊的意味。

换谁看到一座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岛屿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会比山柱好上多少。

更何况，这座青铜岛还在湖水中缓缓移动，在其附近造成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每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表情都和你差不多……”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蜘蛛女郎习以为常的如此说道。

“不过，你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奇迹。”

………………………………………………………………………………………………

在鱼群和蜘蛛女郎的帮助下，山柱很顺利的登上了青铜岛。

然后，他就再次被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给震惊到了。

在这青铜岛上，一株株真正的青铜树扎根于地表，浑身上下都绽放出青色的光芒。

就和真正的树木一样。

这些扎根于金属地脉上的青铜树，是能够吸收阳光一点点成长的。

“那些都是箴言？”

看着那些青铜树上的箴言符咒，山柱明显感觉它们比青铜兽身上的要复杂的多。

也是在那些箴言符咒的加持下，这些青铜树才和外界的树木一样栩栩如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是的，这些都是自然生长的‘生命符咒’。”

“看到树上结的‘果子’了没有？这就是你们需要的青铜兽。”

主动走到一棵青铜树旁边。

蜘蛛女郎伸手指向了树上的一颗青铜果实。

那颗果实散发着青色的光芒，上面的箴言虽然不如青铜树那般复杂，却也隐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那就是青铜兽？”

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山柱那浅薄的见识让他无法想象，这些果实是怎么变成青铜兽的。

好在蜘蛛女郎并没有打算卖关子，而是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这棵青铜树，就好像是在敲门一样。

“六十七妹。”

“我是来拿青铜兽的，帮我挑一只‘牙豚型’的青铜兽。”

在山柱惊讶的注视下，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蜘蛛缓缓从树洞里爬了出来。

从这只蜘蛛的色泽和表现就能够看得出来，它显然与“青铜兽”属于同一种东西。

然而相较于山柱接触的那些青铜兽。

这只青铜蜘蛛不仅拥有着完整的自我意识，甚至其存在本身就与这株青铜树是共生的。

“十一姐，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每次一过来就是挑那些残次品的，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青铜蜘蛛发出稚嫩的童音，语气中更是充满了撒娇和抱怨的意味。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白来看你的，瞧瞧这是什么？”

显然早就习惯了青铜蜘蛛的存在。

只见蜘蛛女郎熟练地从自己的蜘蛛袋中掏出了一只挣扎的老鼠。

“啊！是活物！而且是我最喜欢吃的老鼠！”

见状，青铜蜘蛛立马兴奋的吐出蛛丝将那只老鼠缠住。

下一秒钟，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老鼠，就被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入了树洞之中。

“看在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瞥都没瞥山柱一眼，青铜蜘蛛利索的敲落了自己旁边的一颗青铜果实

嘭！

伴随着果实落地的声音。

附近的金属土壤顿时如同浪涛般汇聚了起来。

须臾之间，那颗果实上面的箴言就蔓延至了金属土壤之上，然后构成了一尊完整的青铜兽。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看得山柱再次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

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些挂满了果实的青铜树，山柱内心莫名生出一股震撼之感。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那些果实都能够变成青铜兽的话，究竟是一幅何等夸张的画面。

第20章 性命双修，菁英之气

就在山柱带着青铜兽离开青铜岛的时候。

在这座青铜岛的最中央，一只巨大的蜘蛛忽然睁开了眼睛。

转瞬之间，巨大的蜘蛛身体开始收缩、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位浑身遍布着花纹的妖艳女子。

“终于成功了！”

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只见那女子一边张嘴吐丝，一边利落的为自己编织出一件薄纱。

等到她披着那件若隐若现的薄纱之时，女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五年，足足五年时间，我终于修成了元神！”

以《化形法》走魔道路线，最终性命双修、成就元神。

悬丝姑在修成元神的同时，便也拥有了这具近乎完美的人形之躯。

不仅如此，她体内庞大的生命元气也在化形成功的同时，尽数转化成为了独属于她的“菁英之气”。

——菁英之气聚于灵台，乃生灵智。

这菁英之气是生命体中最精粹的能量，亦是悬丝姑模仿“生命符咒”孕育的元气。

那些与青铜树共生的青铜蜘蛛，便是悬丝姑这些年来对菁英之气的一种尝试性利用。

相较于悬丝姑此前生产的那些普通蜘蛛。

从青铜树上诞生的青铜蜘蛛不仅拥有着青铜兽的特征和能力，同时也具备真正生物的灵性和智慧。

说句实话，要不是那些青铜蜘蛛的孕育需要消耗大量的菁英之气，并且还伴随着大量蜘蛛“养蛊式”的牺牲。

李伯阳估计都会考虑用这种方式，赋予青铜兽灵性和智慧了。

毕竟李伯阳培育这些青铜树的初衷。

从来都不是想要一件独一无二的法宝，而是可以被量产、被普通人使用的工具。

只有自己或悬丝姑才可以制造出的智慧型·青铜兽，显然并不是李伯阳希望看到的。

“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株明显比其它青铜树更大的青铜树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在那株巨大的青铜树上，生长着一颗被同化的女性头颅。

而在那个女性头颅的旁边，则悬挂着一颗不腐的男性头颅，那颗头颅下方还连接着一截断裂的颈椎。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鬼方国的青蚨和被其视为“叛徒”的牧川。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青蚨和牧川可以说是一点点见证悬丝姑如何将这座岛屿变成青铜岛，然后又是如何帮助李伯阳种出那些青铜树的。

这其中或许少不了女蛮的帮助，但悬丝姑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

尤其是那种被李伯阳称为“生命符咒”的箴言符咒，现在更是已经被悬丝姑完全掌握了。

菁英之气的成型、青铜蜘蛛的诞生是证明。

青蚨被一点点转化成为青铜树的一部分，同样也是证据之一。

“有那位先知一次次帮她调整修行之法，她成功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被青蚨的声音惊醒，勉强睁开眼睛的牧川反驳道。

一看见对方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青蚨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

青蚨刚想开口咒骂牧川，就见对方露出了一丝嘲笑的表情。

紧接着，下方的悬丝姑忽然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咧出一抹妖艳却又狰狞的笑容。

“我讨厌聒噪的家伙，尤其是在我正高兴的时候。”

悬丝姑的话音未落。

就见青蚨立时双目圆瞪，宛如石化般变成了真正的青铜雕像。

“倒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察言观色、乖巧伶俐。”

目光转移到旁边的牧川头上，悬丝姑的话成功激起了对方的求生欲。

“伟大的蛛母，我这不叫察言观色，我这是发自内心的钦佩您。”

“要是换做我的话，哪怕就是有那位先知的帮助，也绝对承受不了您修行时所遭受的那些痛苦。”

半真半假的恭维了悬丝姑一句，牧川迅速转移话题道。

“对了，先知留在这里的那幅骸骨，最近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

“伟大的蛛母，您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牧川口中的那幅骸骨正是玄虺死后留下的，那副晶莹剔透的骸骨。

考虑到兮萝的心情，李伯阳最终还是没把那副骸骨带上飞来峰，而是转手就交给了悬丝姑保管。

时至今日，或许就连李伯阳自己都忘了那副骸骨的存在。

但悬丝姑可不敢怠慢，一直把那幅骸骨放在青铜岛的最核心处，让几只蜘蛛女郎一同照看。

“新的变化？”

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之后，悬丝姑便朝着青铜岛的深处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数之不尽的变种蜘蛛和青铜蜘蛛一一现身，十分人性化的朝着悬丝姑低头表示臣服。

“蛛母”的这个称呼可不是牧川为了恭维对方而编造出来的。

如今的悬丝姑是真正的“蜘蛛之母”，统御着整个云梦泽虫类的王者。

除了李伯阳培养的瞌睡虫之外，悬丝姑几乎掌握着所有虫类的生杀大权。

“母亲！”

“母亲？”

“母亲……”

……

当悬丝姑越过一众蜘蛛女郎，来到青铜岛最核心的位置时。

悬丝姑一眼就看到了那株远远超乎自己想象的超大型青铜树，以及倚靠在那株青铜树上的人形骸骨。

“这？”

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悬丝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培养出了这么一株超大型的青铜树。

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悬丝姑的错觉。

她似乎从这株超大型青铜树上，感受到了巨量的菁英之气。

“不，这不是错觉！”

只见悬丝姑猛然一挥手臂。

那青铜树骤然绽放出一道道青绿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辐射了整个青铜岛。

受此影响，青铜岛上的青铜树们纷纷摇曳、舞动，散发出欢愉的意味。

咔……

像是感受到了青铜树的异动一样，依靠着青铜树的人形骸骨突然动了一下。

仿佛是好奇、又好像是打量……

那人形骸骨的头颅转了过来，一双黑洞洞的窟窿眼正好看向了悬丝姑的位置。

也是在同一时间，青铜树上的菁英之气忽然如江河般倒灌进了人形骸骨之中。

汹！

刹那间，近乎实质化的元气风暴骤然涌动。

只是一瞬间，便吹翻了距离人形骸骨最近的几只蜘蛛女郎。

唯有悬丝姑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第21章 大劫将至，逆天而行

是夜，月明星稀。

在送走了李静姝和陆怀瑾后，李伯阳又重新坐上了鬼神崖的祭坛。

这座祭坛汇聚了众多鬼神的力量，能够最大限度帮李伯阳分摊那些来自于信徒的声音。

在无法主动隔绝那些声音的情况下。

李伯阳必须长时间坐在这祭坛之上，才能够获得几分清闲。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最近这几年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逐渐成为一个传说的一大原因。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李伯阳都不清楚人面鱼到底前往了多少地方，又给自己树立了多少神像。

“要我说，你就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无声无息的出现，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卧下。

兮萝望着祭坛正中央的李伯阳，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那丫头本就是姑获鸟的分魂，你现在又教她如何使用天眼，难道就不怕她最后真的变成一个祸害吗？”

“还是说，你指望她对付那只潜入百地群山的姑获鸟？”

此话一出，李伯阳顿时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兮萝。

“你居然也算到了那只姑获鸟？”

“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学习‘卜秘九章’吗？”

其实也难怪李伯阳如此惊讶，实在是兮萝以往给他留下的文盲印象太过深刻。

“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和学不会是两码事。”

“如今我既然已经修成了元神，不练一练‘先兆神通’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了。”

“毕竟我可不想一直被你瞒着，只有事后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自从蚀天君离开百地群山后……”

“真正能够为你提供助力的存在就已经不多了。”

“还是说，你认为我属于那种愿意一直躲在你身后，老老实实接受你保护的家伙？”

第一次听到兮萝如此坦露心声，李伯阳不由的沉默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几年前的那场洪灾给兮萝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她不愿意再像之前那样，一旦碰上了真正的大事，自己却只能躲在一边默默旁观。

或者更确切的说，兮萝再也不想经历一遍千年前的“淮江女巫之死”了。

“你还算到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不祥之感。

“我算到的东西可多了……”

“就比如说你在等大夏的那位‘巫王’。”

“又比如说，那只姑获鸟最后一定会找上陆怀瑾……”

“你故意把陆怀瑾当做诱饵，就是想要通过那只姑获鸟查清我姐最后的死亡真相。”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兮萝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光亮，再也看不出丝毫慵懒的意味。

“我甚至算到，你正在想办法应对一场即将到来的劫难……”

“那是一场比大洪水还要恐怖的劫难，就连我的元神都已经察觉到了这场劫难的孕育。”

当听到兮萝这么说的时候。

李伯阳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内心的不祥之感瞬间得到了印证。

“好了，我大概知道了，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别忘了无支祁的顺风耳，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被人听到的。”

完全没察觉到李伯阳的情绪变化，兮萝只是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说道。

“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兮萝从来都不是谁的累赘……”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甚至都不可能安全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来。”

目光迥然的盯着李伯阳的双眼，兮萝直接摊牌道。

“我是你的后盾！”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隐约间，李伯阳仿佛看到了兮萝那半人半兽的元神姿态，看到了那与淮江女巫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

“看来我的计划得改改了……”

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李伯阳只得如此笑道。

“毕竟天意不让我独善其身，那么顺天而行也就没有了意义。”

“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截取那一线生机，才是‘卜算之道’的真正精髓。”

茫然地歪了下脑袋，兮萝其实并没有听懂李伯阳的意思，可这并不妨碍她看懂对方的眼神。

“这才对嘛！你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

………………………………………………………………………………………………

几乎就在李伯阳改变想法，决定逆天而行的同时。

百地群山，某个偏大型的山民村落附近。

隐飞刚带着花螳螂来到此处，她却骤然瞪大双眼，心中生出一股浓郁的不祥之感。

“这……”

由于这股不祥之感来得太快、太突然。

隐飞甚至一个没稳住，直接就从花螳螂的头顶栽了下来。

好在花螳螂反应迅速，一把伸出双臂将其抱住。

这才避免了隐飞跌落在地，狼狈翻滚的画面。

“你怎么了？”

皱眉看着瞳孔放大的隐飞，花螳螂能够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停滞了一下。

“该死，有人盯上我了！”

“不，不仅仅只是盯上我，是有人盯上了我们！”

刻意在“我们”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隐飞指的显然不是和她待在一块的花螳螂。

对于拥有预知福祸能力的姑获鸟来说，那股浓郁的不祥之感的象征意味，已然超越了单个个体的死亡。

唯有“姑获鸟”这个群体集体遭遇到死亡的危机。

才有资格让活了这么多年的隐飞，流露出如此惊恐的语气。

“会是武乙吗？”

隐飞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位大夏巫王。

可她紧接着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位大夏巫王固然强大，哪怕所有的姑获鸟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但姑获鸟真正倚仗的是那不死的转生之魂。

别说是现任的武乙了。

就算是初代巫王复生，都没有可能一次性杀死所有的姑获鸟。

那已经超出了隐飞的认知常识，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等等……要不是武乙的话，那还能有谁呢？”

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隐飞突然想到了李伯阳——想到了对方的“天人之道”。

那是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一种完全未知的力量。

隐飞只是稍微踏足这条道路，就已经让自己的认知发生了蜕变。

如果说，李伯阳掌握着某种能够一次性消灭所有姑获鸟的方式。

隐飞虽然同样会感到不可思议，心中却并不觉得这种可能性为零。

“毕竟……他可是被幽冥府君预定的存在。”

自从拥有了转生能力后，这还是隐飞第一次生出了急切、慌乱、乃至于恐惧的情绪。

然而在短暂的慌乱和恐惧过后。

隐飞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念头。

【等等，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到底该不该害怕？】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隐飞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空洞，癫狂了起来。

【这份恐惧来自姑获鸟？还是来自夜行游女？】

【我到底是谁！？】

【天人之法，唯有那天人之法……我要获得完整天人之法！】

下定决心之后，隐飞的癫狂也逐渐平息，只是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决绝。

【看来必须得冒点风险，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继续等下去了。】

第22章 有一种标准叫“李伯阳”

自从得到李伯阳的允许之后。

陆怀瑾就一直在练习天眼的各种使用方式。

从千里眼到透视眼，陆怀瑾忽然发现世界是如此的不同。

自己哪怕在数公里之外，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趁着开春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外公，在家制作和分享各种食物的娘亲。

——在水库中欢腾的人面鱼，在山林中的厮杀搏斗的山精野怪。

——制作枪械符箓的工坊，生产各种华丽锦缎的织布厂。

到最后，陆怀瑾甚至试图将目光投向百地群山之外的世界。

奈何陆怀瑾虽然生而神圣，但终究没有当初的李伯阳那般逆天。

在意识到“千里眼”这个称呼，其实是李伯阳按照自身的标准命名的，并不意味着天眼真的就能够看到千里之外。

陆怀瑾只能沮丧地接受，自己的天眼最多只能看到数十公里之外的事实。

好在虽然天眼的视觉范围有局限。

可陆怀瑾却已经按照李伯阳的描述，初步摸索出了第二阶段的天眼——即料敌先机、洞悉毫末。

当然了，陆怀瑾一如既往的发现，李伯阳是按照自身标准命名这个阶段的。

陆怀瑾的天眼并没有那么离谱的功能。

她只能隐约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另一个界面、另一个维度。

陆怀瑾知道那叫“天地元炁”，是世间万物自然流转的一种现象。

事实上，陆怀瑾甚至怀疑哪怕自己真的修成了元神，也根本做不到“洞悉毫末”的程度。

不过，就算只是初窥门径的天眼，也足以看破一些表象了。

………………………………………………………………………………………………

“你是谁？”

缓缓闭上自己的眉心天眼。

陆怀瑾一脸警惕的注视着自己眼前的“陆穗娘”。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陆怀瑾已经从李家村回到了山坳村。

虽然依照常理推算，现在的确是外公和娘亲回家的时候。

可是在陆怀瑾闭上天眼之前，她分明看到自家外公、娘亲，以及一众山坳村的村民倒在了田野之中。

“如果你是专门为我而来，我愿意跟你走。”

“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这个村子的人，不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陆怀瑾的警告略显稚嫩，可是个人都能够听出她的决心。

伪装成陆穗娘的隐飞自然也不例外。

“果然不愧是另一个‘我’……”

“哪怕就是被那天人封印了记忆，也比一般的人类要成熟、理性得多。”

轻轻的拍了拍手，隐飞在短暂的愣神过后，毫不吝啬的表现出了自己的赞美和欣赏。

“另一个我？”

“你是姑获鸟？”

敏锐的捕捉到隐飞话中的关键词，陆怀瑾一脸错愕的看着对方。

“咦？”

“那天人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吗？”

这下轮到隐飞有些惊讶的挑动一下眉头，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意味。

说句实话，在抵达山坳村之前。

隐飞有想过一万种与陆怀瑾的对话方式，却唯独没料到对方竟然已经知晓了姑获鸟的存在。

“你现在的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家伙……”

只见隐飞突然将手伸向陆怀瑾的心口。

结果不出隐飞预料，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将她整个弹开。

轰！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爆炸。

陆怀瑾的影子骤然隆起，化作了一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

“这？”

先是看了一眼被撞出一个巨大窟窿的房子。

然后又看了一下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影煞法相。

陆怀瑾这下是真的懵逼了，完全不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螳螂，帮我拖住那具化身！”

电光石火之间，隐飞的声音再次从屋外传来。

下一秒钟，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出现在屋子里。

一对双刀更是毫不犹豫的挥斩而出，目标直指那尊恐怖的影煞法相。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

就在陆怀瑾痛苦的捂住双耳之时，那隐飞竟不知何时再次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小丫头，咱们换个地方再继续聊！”

再也没有了丝毫嬉笑的意味，隐飞拎起陆怀瑾便向外遁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与那影煞法相纠缠下去的意思。

“喝！”

见此情形，那影煞法相似有灵智般主动舍弃了花螳螂。

从后背长出一张脸孔、一对手臂，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住隐飞。

“和我战斗，就要用心一点！”

冰冷的声音从花螳螂的口中发出，他的身体更是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锵！锵！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记快如闪电的挥斩。

花螳螂就硬生生逼的那影煞法相不得不正面迎敌。

然而刚一接触，【刀煞剑罡】又自花螳螂体内浮现而出，将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赋予了极强的攻击性。

撕拉……

这种脱胎于【护体罡气】的特殊罡煞不重防御，全凭攻击。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接触，影煞法相就被花螳螂一分为二，看上去毫无抵抗之力。

“小心点！它拥有着不死之身！”

强行拽着陆怀瑾逃离此地，隐飞同时还不忘回头高声提醒花螳螂。

果不其然，隐飞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一分为二的影煞法相就各自生出了另一半身体。

其中一尊影杀法相继续与花螳螂缠斗。

另一尊则毫不犹豫的冲向了隐飞离去的方向。

【所以，那张面具才是真正的弱点吗？】

看着自己面前这尊只剩下半张【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花螳螂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因为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只剩下了半张面具的影煞法相变弱了许多。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够甩开我了吗？】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一道残影忽然从花螳螂的体内分离而出，同样如同闪电般冲向了另一尊影煞法相。

这并非什么法术神通，单纯只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攻击方式。

只是由于速度太快，快到就仿佛花螳螂在一瞬间实现了分身，同时迎战两尊影煞法相一样。

第23章 低配版“天人”

“别挣扎了，那尊化身是救不了你的。”

单手拎着陆怀瑾在山林之间快速穿梭，隐飞还不忘压低声警告对方。

直到隐飞确定自己真的摆脱了那影煞法相，抵达了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时，她这才轻轻地放下陆怀瑾。

“你刚刚说，我和另一个家伙有些相似，那个家伙是谁？”

出乎隐飞预料的是，被她放下的陆怀瑾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慌张、恐惧的神色，反而异常淡定的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难道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没有被你们转化成为姑获鸟？”

万万没想到陆怀瑾如此的敏锐、聪慧，而且还十分镇定。

隐飞在错愕之余，一时间甚至忘了回答对方的问题。

“别这么看着我，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情。”

看着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好奇的陆怀瑾，隐飞终究还是轻声的笑道。

“反正你马上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了，提前告诉你又有何妨？”

“你说的没错，在一千年之前，的确有人也拒绝成为姑获鸟，并且还成功了一半。”

“不过她不是人，而是一位神。”

伸手轻轻抚摸着陆怀瑾的眉心，隐飞继续意有所指的笑道。

“她是淮祸的女神，是无支祁的妻子，同时也是淮江女巫的挚友。”

此话一出，陆怀瑾顿时惊愕的看向了隐飞。

陆怀瑾虽然不知道淮祸女神，但她知道无支祁就是在自己出生后没多久，就掀起洪灾的那只大妖。

至于淮江女巫？

陆怀瑾更是在几天前才刚刚从李伯阳的口中知晓对方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呢？

“很惊讶是吧？”

“其实我在得知那位龙女差点成为姑获鸟时，和你是一样的表情。”

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隐飞随即又道出了另一个真相。

“是那位淮江女巫制止了龙女的转化过程，用的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巫咒。”

“当然了，在你们那位天人的口中，这种独特的巫咒也被称为‘箴言符咒’。”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姑获鸟便开始追逐淮江女巫、追逐‘箴言符咒’的过程……”

“从淮祸到岭南，再到这百地群山，一直到那淮江女巫身死，我们都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她留下的遗宝。”

话都说到这了，就算陆怀瑾再无知也听出了淮江女巫话里的意思。

“师父在我身上留下的封印……就是当初阻止那位龙女转化的箴言符咒？”

笑着点了点头，隐飞继续说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师父似乎将其称之为‘阴阳符咒’？”

“名字倒是挺贴切的，但他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我们姑获鸟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庞大的集合体。”

“当初的那只狐狸找到了‘阴阳符咒’，便也意味着我们姑获鸟获得了‘阴阳符咒’。”

“所以解开他留在你身上的封印，对于我们姑获鸟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隐飞直接一指戳向了陆怀瑾的天眼。

“啊！”

根本没料到隐飞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陆怀瑾立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砰！

就在这时，一声如雷鸣般的声音传遍了山林。

下一秒钟，一道晴天霹雳自天空劈下，目标赫然正是现在的隐飞。

“雷法子弹！？”

单手挡下射向自己的子弹，隐飞却已经无力挡下那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轰隆！

万般无奈之下，隐飞只得放开陆怀瑾，自己则迅速闪身向后躲开那道雷霆。

“嘿嘿，看来我这次来的还算及时。”

及时接过半空中的陆怀瑾，李静姝的声音直到这时才传入隐飞的耳中。

“老师？”

艰难的抬头看了李静姝一眼，陆怀瑾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看着那缕顺着眉心天眼流出的鲜血。

李静姝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对方的伤势其实并不算严重。

“把这个丹药吃了，剩下的都交给老师吧！”

随手将一枚丹药塞进陆怀瑾的口中，然后李静姝才抬头望向的隐飞。

此时此刻，隐飞已经从先前那仓促的偷袭中回过神来。

看向李静姝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警惕的意味。

“李静姝？”

隐飞当然认识李静姝，甚至可以说是对其了如指掌。

除了李伯阳最亲近之人的这个身份之外。

李静姝还是以凡人之躯暴打精怪鬼神的怪胎。

无论是在洪灾前还是洪灾后，李静姝都算得上是李伯阳最有力的助手之一。

凡是与李静姝交过手的存在。

无不对她那一身金刚不坏的【护体罡气】印象深刻。

在洪灾之前，那些逃出鬼神崖的鬼神除了讹兔之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打不死的人类丫头了。

而在洪灾消退之后，李伯阳逐渐隐居于云梦泽的这几年里。

有鉴于李静姝随时可能从口袋里掏出各种丹药、符箓、乃至于法宝。

哪怕就是有一些无支祁的余孽想要闹事，都会特意避开李静姝经常出入的地方。

显而易见的，在百地群山潜伏了四五年的隐飞，同样属于其中之一。

“认识我还敢在这里闹事，看来你的身份很不一般嘛？”

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李静姝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丹药直接吞下，恐怖的气血瞬间化作实质从其体内喷涌而出。

汹！

怒目圆睁、长发飞舞。

当李静姝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模样竟然像极了发怒的李伯阳。

“所以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和你碰面的原因……”

“那天人实在是太宠你了，和你碰上简直就等于是碰上一个低配版、弱化版的天人。”

深深的叹了口气，隐飞目光紧紧的盯着李静姝手中的那柄手枪。

相较于几年前的左轮，李静姝现在所用的枪明显是出自李伯阳之手的真正法宝。

无论是枪身的机械结构……

亦或是铭刻在枪身上的箴言符咒……

都说明了这支枪与隐飞此前见到的那些“符箓发射器”，在本质上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只手枪只需要持续灌注生命元气，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射出各种符箓子弹。

正好与李静姝的【护体罡气】，形成了“最强之矛”和“最强之盾”的完美组合。

第24章 先天祸神

“小弟一向运筹帷幄，什么事都习惯事先做好准备。”

“因此当他让我带陆丫头上山，并且教她天眼的使用法时，我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的‘卜算之法’虽然并不算出色……”

“但有了这个大前提，还是能够勉强察觉到一些猫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隐飞说李静姝是一个低配版的李伯阳，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

《呼吸法》修行到极致，体内的生命元气圆满自溢，一身护体罡气几乎坚不可摧。

《感知法》虽然没能修成元神，但那仅仅只是李静姝自身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她在这方面就有短板。

再加上李静姝一旦发现对手实力很强，就喜欢疯狂磕丹药的习惯。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就算是五年前的李伯阳，在不显化阳神、动用法宝的情况下，想要收拾她都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行。

更遑论，李静姝还有着李伯阳为其量身炼制的法宝。

“小书，帮我盯着看着陆丫头，顺便帮我分析那家伙可能存在的弱点。”

只听李静姝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隐飞，一边刻意压低声音轻喃道。

下一秒钟，模样早已大变的【青铜宝书】便从她的身上飞了出来。

呼！

相较于几年前的初始版本。

如今构成青铜宝书的箴言符咒显得更加复杂了。

那只从扉页上睁开的独眼，更是多出了扫描和分析的功能。

必要的时候，根据敌人的弱点生成专门的克制性符箓，也是青铜宝书那众多繁杂功能中的一项。

“那就是传闻中的‘箴言宝库’吗？”

目光短暂的在青铜宝书上停留了一下，隐飞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和渴求。

在各种有关于李静姝的传闻中，青铜宝书的出场率无疑是最高的。

知晓箴言符咒本质的隐飞更是清楚。

只要自己能够得到那青铜宝书，姑获鸟们追寻了千年的箴言符咒就唾手可得了。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啊！”

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只见隐飞的双臂迅速化作一对华丽羽翼。

与之对应的，原本就接近黄昏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就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了一般。

——神通·幽夜魅影！

………………………………………………………………………………………………

“咦？天怎么一下子黑了？”

惊愕的抬头仰望天空，独角兕从中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震荡。

而能够如此大规模影响天象，这显然是某位天神、或者接近天神的存在的所作所为。

“这百地群山之中，还有这么胆大的鬼神吗？”

目测了一下这天黑异象的影响范围，独角兕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位天神。

因为这次的天黑异象几乎覆盖了整个百里群山，差一点就能够赶上几年前的天狗食日了。

“这是哪来的天神？”

正当独角兕还在纠结这位天神的身份时。

一直紧跟着他身后的武乙和魈钺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武乙，他更是一眼就锁定了这场异象的源头，眼神中不由的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是夜行游女，原来这次出现在百地群山的姑获鸟是她呀！”

立马转过头去，独角兕就知道武乙选择绕路肯定是有原因的。

“夜行游女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神，放眼整个百地群山都没几个的那种。

独角兕又不是什么笨蛋，想都知道这样的外来者天神出现在百地群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夜行游女是最强大的姑获鸟之一。”

好在武乙并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什么，当即便公开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和消息。

“没人知道姑获鸟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分魂、化身……”

“但我们大夏追杀姑获鸟数千年，却大概摸清楚了那几只最强大的姑获鸟。”

“这夜行游女便是其中之一。”

“她本是先天祸神，是因产妇怨念和幼儿恐惧所生的神祇。”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夜行游女大概会成为专门保护孕妇和幼儿的神明。”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武乙神色略显复杂的继续说道。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夜行游女在即将诞生之际，被一只强大的姑获鸟发现了。”

“那只姑获鸟献祭了一个方国，最终成功将夜行游女转化成为了姑获鸟。”

“至此以后，这个世界少了一位保护孕妇和幼儿的神明，却多了一只喜欢掠夺孩童的姑获鸟。”

一下子就听出了武乙的言外之意，独角兕本能的开口问道。

“那她这次盯上的是谁？”

闻言，武乙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那夜行游女虽然喜欢掠夺孩童，但同样喜欢美丽的事物……”

“为此甚至表现出了一些与姑获鸟集体习性不同的偏向，可以说是最特殊的姑获鸟之一。”

“就比如说，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夜行游女都会本能地保护那些被自己看上的孩子。”

牛蹄狠狠踩踏了一下地面，独角兕可不喜欢听武乙这番绕弯子的言论。

“看来你的确知道那夜行游女是为谁而来的！？”

无奈的瞥了一眼毫无耐心的独角兕。

武乙突然发现，自己这一路上怎么就没看出对方居然还是个暴脾气？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着急。”

“我只是有那么一个猜测而已，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况且你其实自己也猜到了，不是吗？”

根本不等独角兕回话，武乙便径直揭晓了答案。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距离那位三眼女童的村子并不算远吧？”

“我不知道你家主人有没有跟你说过……”

“那三眼女童乃姑获鸟的一缕分魂，我当初是想要对其赶尽杀绝的。”

“是你家主人强行将我逼退，说是自己可以教化那三眼女童。”

“如今看来，那三眼女童或许早就已经被姑获鸟给盯上了。”

在得到武乙确切的答复后。

本就隐隐有所猜测的独角兕立马站不住了。

对于那个与外人相处十分孤僻，却唯独对自己很亲近的三眼女童，独角兕可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那还愣着在干嘛！快去救人呐！”

第25章 阴阳二分，善恶两面

砰！砰！砰！

几乎就在天黑的一瞬间，李静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掏枪射击。

火光与雷电成为了这片黑暗中仅有的光芒，却仍然无法帮助李静姝捕捉到那隐匿于黑暗之中的隐飞。

不得已之下，李静姝只得使用自己尚未完全修成的【天眼通】，开启了眉心的第三只眼。

在天眼的帮助下，李静姝接下来的命中率就高了许多。

砰！砰！砰！

一只小小的手枪硬生生被她用出了火神机关枪的架势。

但凡隐飞敢停留哪怕一秒钟，她所在的位置都会遭受到数发符箓子弹的攻击。

更为离谱的是，李静姝射出的符箓子弹并不仅仅只有雷法子弹。

除了最常见的火焰、雷霆之外。

还有一些符箓子弹着重强化的是弹丸本身的坚固属性，或是附着了诸如吸取生命力、长出寄生藤蔓之类的能力。

由于实在无法预测李静姝的下一波攻击到底是什么。

隐飞索性选择全部躲闪，根本不给对方命中自己的机会。

“你与我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就和此前避战影煞法相一样。

隐飞并不想和李静姝在这里纠缠下去。

因为纠缠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引来李伯阳。

所以当李静姝再次想要用天眼锁定隐飞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对方化作漫天的群鸟冲天而起。

“什么？”

意识到不妙，李静姝立马回头望向陆怀瑾。

不出意外的，其中一只鸟雀已然落到了陆怀瑾身边，青铜宝书也被其扇飞到了一边。

这倒不是隐飞不想趁机俘获青铜宝书。

实在是那青铜宝书太过机灵，意识到不妙后就马上选择了逃跑，根本就不给她一点机会。

“陆丫头！”

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第一时间转身冲向了陆怀瑾的位置。

结果就在这时，原本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陆怀瑾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眼神中更是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恶意与凶残。

“别碰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隐飞所化的飞鸟，“陆怀瑾”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李静姝。

就连作为始作俑者的隐飞，都一脸的猝不及防。

“你……”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飞鸟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陆怀瑾”的手掌。

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它居然如冰消雪融般直接融入了对方的身体。

显而易见的，李伯阳用在陆怀瑾身上的封印并不仅仅只有一个“阴阳符咒”而已。

“你只是一个诱饵？”

“那先知还打算借你之手封印我！？”

见此情形，隐飞于半空中再次显化出人形的姿态，脸上充满了错愕的情绪。

因为刚刚那令飞鸟冰消雪融的手段，正是十二符咒之一的“原初符咒”。

原初符咒是一种将万物恒定在最初状态。

剥夺其成长、进步、乃至于变化可能性的特殊符咒。

对凡人来说，这种祛除外邪、不垢不净的状态，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但对于隐飞这样的姑获鸟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最可怕的封印。

隐飞甚至有些怀疑，如果自己此前没有被李静姝打断，而是本体直接与“原初符咒”接触。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或许就已经不是姑获鸟，而是当初的那位先天祸神了。

“诱饵？”

“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缓缓抬起头来，“陆怀瑾”露出了一丝令人惊惧的邪恶笑容。

“我那师父先是用阴阳符咒分离了我的善恶两面……”

“然后又用原初符咒锁死了‘我’成长的可能性。”

“要不是你的突然出现，也许‘我’会随着另一个我的成长，一点点被其彻底消化、吸收。”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陆怀瑾”声音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

“可现在不同了！”

“我吸收了你的一丝力量，成功撬开了‘记忆’的枷锁。”

“我现在就是陆怀瑾，一个拥有了姑获鸟部分记忆和力量的陆怀瑾！”

在隐飞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陆怀瑾”却又再次开口强调道。

“但我不是姑获鸟，我是……”

“陆怀瑾”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一道由无数蛛丝编织而成的绳索忽然从天而降，一下子便将其牢牢缠住。

“这……原初符咒？”

略显惊讶的低下头，“陆怀瑾”在这条绳索上隐约看到了无数的箴言符咒的流转。

“抱歉，我可不管你现在是谁。”

缓步走到“陆怀瑾”身边，只见李静姝拽着绳子的另一头，用一种颇为嫌弃的语气说道。

“现在是大人时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回去，别再给我添乱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静姝的话一样。

这个看上去就很有反派气质的“陆怀瑾”，竟真的就这么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真没想到，那天人居然还仿制出了缚神索！”

“而且上面还有箴言符咒的力量，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找我麻烦。”

一眼就看出了那条绳索的本质，隐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如此宝贵、如此危险的东西，就这么扔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凡人？

“你个老巫婆，你没想到的东西还多着呢！”

恶狠狠的瞪了隐飞一眼。

李静姝那满不在乎的语气终于成功激怒了对方。

身为堂堂一位天神，如今却被两个肉体凡胎的人类逼得如此狼狈。

饶是并不怎么在乎形象、行事完全随心所欲的夜行游女，也不可遏制的生出了一丝怒意。

“愚蠢的凡人，我原本还想把你转化成为姑获鸟……”

“可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化为灰飞的比较好！”

不再掩饰自身力量的隐飞如此低喃着，其声音却宛如雷霆般传遍八方。

待到李静姝猛然抬头望向天际之时。

却发现那无尽的黑暗中，正有一座山峰在朝自己砸来。

那是一座真正的山峰，上面甚至还可以看到草木鸟兽惊慌逃窜的画面。

由此也能够看出，隐飞是真的被激怒了，这才会用这种注定会惊动李伯阳的手段速战速决。

——法术·移山倒岳！

第26章 青牛开山，龙鸟相斗

“哞！”

眼看着那座山峰从天而降，即将把这方圆十余里地夷为平地之时。

一声宛如梵音、又好似牛叫的咆哮瞬间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头巨大的青牛朝着这个地方奔袭而来。

那头青牛在奔袭的过程中，身体还在迅速膨胀、变大，须臾之间便有了百丈大小。

“独角兕？”

注意到那头巨大青牛的身影，李静姝本能地发出一声轻呼。

因为这还是李静姝第一次见到独角兕如此愤怒，如此大发神威的画面。

要不是对方头顶那独树一帜的大角。

李静姝甚至根本就不敢将其与村口那头懒散，还贪嘴的青牛联系到一块去。

轰！轰！轰！

伴随着大地震颤的声音。

独角兕那庞大的身躯很快就将李静姝、陆怀瑾挡在了自己身下。

“哞！”

身体宛如人类般直立而起。

头顶的独角则开始散发出了青灰色的光芒。

如果说那山峰是从天而降，那么此刻的独角兕就是拔地而起。

当两者在接触、碰撞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遮盖了此前所有的声音。

轰隆！

山峰碎裂、巨石滚落、野兽哀嚎……

独角兕虽然没能成功撞碎那座从天而降的山峰。

却硬生生在其山背上，留下了一道几乎贯穿山体的沟壑。

当然了，作为以肉身硬扛一座山峰的代价，独角兕现在的状态也并不好受。

原本的独角崩裂、参差，一双眼睛更是充血赤红。

目之所及之处，滚落的山石砸在独角兕的身上，不是留下道道血痕、就是更加严重的骨折伤害。

然而就算如此，独角兕也没让李静姝和陆怀瑾受到任何的伤害。

“愚蠢……”

高悬于天空之上，目睹了这一切的隐飞冷冷的嘲讽道。

要是那独角兕参战的话，隐飞还真不一定能够快速解决掉对方。

但对方竟然愚蠢到硬扛一座山峰。

哪怕最后成功将山峰掀翻，祂也注定没有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我倒觉得，愚蠢的是你才对。”

以独角兕现在的身高，只需要稍微仰头便能够看到天空中的隐飞。

因此当独角兕微微扬起嘴角的时候。

隐飞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那仿佛看傻子一样的得意表情。

“昂！”

还不等隐飞细想下去，一声愤怒的龙吟便从天边传来。

那龙吟由远及近、由小到大，很快就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音波冲击。

同一时间，隐飞所带来的黑暗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散，夕阳的余晖重新照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千变神君？”

脸色骤然大变，隐飞已经听出了这声龙吟的身份。

那正是拥有着千变神通，本应该在几年前就离开百地群山的讹兔。

作为在几年前的洪灾期间，帮助李伯阳肃清众多鬼神、精怪作乱的最强有力助手。

如今的讹兔早已被许多山民村落奉上神坛，获得了“千变神君”的美誉。

“等等，祂不是千变神君！”

猛然回过头去，隐飞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不对劲。

姑且不说讹兔有没有成为真正的神明。

哪怕对方真的晋升成为了神明，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驱散天神的异象。

“是你，武乙！”

脑海中闪过各种对应的形象。

隐飞几乎毫不费力地就锁定了怀疑对象。

纵观自己接触过的所有存在，唯有那位大夏的巫王有着如此惟妙惟肖的模仿能力，并且还能够轻易的驱散自己的夜幕。

最关键的是，隐飞不久前就已经知晓武乙来到了这百地群山。

“能被堂堂一位天神如此牢记于心，这还真是我的荣幸啊！”

“要不是您开口提及的话，我还以为您早就把我忘了呢？”

异常淡定的从山林中走出，武乙神色复杂的凝视着不远处的隐飞。

不过，隐飞却并没有被武乙表现出的和善所欺骗。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强大的疯子。

“昂！”

就在这时，又有一声龙吟骤然发出。

隐飞本以为这又是武乙的虚张声势，却骤然惊觉一股致命的危机涌上心头。

下一刻，一条熊熊燃烧的煞气之龙凭空出现，目标直指半空中的隐飞。

“哈！”

没有时间再思考太多，隐飞甚至连最基础的仪态都放弃了。

只见其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态侧身一滚，再次化身成为一只巨大的黑鸟。

轰！

刹那间，巨大的煞气之龙与黑鸟缠绕在一起。

趁此良机，独角兕也勉强站起身来，一头狠狠撞向了隐飞。

在这个过程中，独角兕鼻子上的缚神索倏然展开，仿佛拥有灵性般主动出击。

“看来你这次是真的栽在这里了。”

眼见那缚神索化作天罗地网，武乙也终于出手了。

轰！轰！轰！

一道道晴天霹雳骤然劈下，然后化作漫天的雷龙成为了攻击隐飞的主力。

………………………………………………………………………………………………

同一时间，山坳村。

正在与影煞法相战斗的花螳螂，自然注意到了外面那一连串的动静。

奈何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花螳螂根本就插不上手。

全力拖住眼下的这尊影煞法相，就已经是花螳螂的极限了。

“我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正当花螳螂绞尽脑汁，该如何战胜影煞法相的时候。

对面的影煞法相却突然停了下来，并且还发出了一个听上去十分熟悉的声音。

“天人！？”

当花螳螂想起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的时候，差点连自己的臂刀都掉到了地上。

“你从不进行无意义的杀戮，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招惹麻烦……”

“甚至就连在对付陆怀瑾的时候，你都不屑于向一个小丫头出手，而是选择与我的法相战斗。”

“但是你的运气似乎有点差，每次追随的存在都是嗜杀、残忍之辈。”

默默的看着对面同样停下来的影煞法相，花螳螂无意反驳什么。

“伟大的天人阁下，您现身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影煞法相逐渐变化成李伯阳的样子，那张狰狞、恐怖的【傩神面具】也被他轻轻取下。

“不，我只是觉得就这么杀了你有点可惜……”

“毕竟你并非那种十恶不赦之徒，而且也的确很有天赋。”

第27章 昆仑之墟，天帝之女

极西之地，万江之源。

这里是比淮祸更加遥远的江河源头，是无限接近于天帝之都——昆仑墟的地方。

“昂！”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

一条黑龙忽然自云层中飞出，一头扎进了那万江之源。

汹！

汹涌的浪涛不断翻腾，附近的雪山开始震动。

不过黑龙却只是一脸无畏的继续逆流而上，硬生生搅得这江河翻涌、冰层碎裂。

“你够了吧！”

“我躲你都已经躲到这里来了，你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眼见那黑龙越闹越凶，大有将整个雪山都震碎的趋势。

一直潜藏在水府之中的祸忌，终于忍不住冒头咆哮了起来。

祸忌虽然拥有了预知福祸的能力，每每能够在危机降临之前提前逃走。

可架不住黑龙这连续四、五年的追杀，硬生生从南方的百地群山追杀到了这极西的万江之源。

双方这一路上的交锋引起了无数神明的关注，这让祸忌想躲都躲不下去。

毕竟哪个地方的神明都不想因为一个祸忌，就被一头极为凶残、暴虐的黑龙给盯上。

“哈哈！原来你也知道‘赶尽杀绝’这个词啊！”

“那你当初在屠杀鬼方国和百地群山的生灵时，有没有想过不要赶尽杀绝呢？”

黑龙……或者说讹兔的声音传遍八方，漫天的雷霆亦随之响应。

凶神形态下的讹兔有着地煞之气的加持，根本就不畏惧只是“半步天神”的祸忌。

祸忌当初为了迎战蚀天君，强行临阵突破。

事后又一直被讹兔追杀，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消化自己获得的新力量。

所以说祸忌是“半步天神”，其实都有些夸奖他了。

在讹兔看来，只要自己再继续和对方耗下去。

不需要一年的时间，对方就会被自己彻底耗死。

轰隆隆……

就在讹兔与祸忌即将再次展开大战之际。

天空忽然射出一道霞光，天与地的交界线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大门。

那是一道仿佛由彩虹构成的七色大门。

屹立于江河与雪山的交汇处，给人一种格外神圣的感觉。

受此影响，讹兔这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祸忌的身上就冒出了一道对应的七色霞光。

这一幕不仅出乎了讹兔的意料，就连祸忌也是一脸的茫然。

“娘？”

突然间，祸忌的一声“娘”直接惊呆了讹兔。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祸忌这声呼唤一样。

一位身披彩霞、头戴云饰的女神缓缓从霞光中走出，并且用一种仁慈且怜悯的眼神看着祸忌。

“我不是你娘，你娘早就已经死了。”

“但如果你想见你娘最后一面的话，我倒是可以看在同为‘姑获鸟‘’的份上满足你这个心愿。”

在那位女神现身之后。

感受到危机的讹兔就已经自动嘘声，完全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因为讹兔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突然出现的女神，哪怕是在一众天神中也绝对属于强者的序列。

好在那位女神也完全不在乎讹兔的存在。

她这次是因为感受到了姑获鸟集体死亡的危机，这才选择出现在祸忌面前的。

因为在所有的姑获鸟中，唯有只差一步才会蜕变为姑获鸟的祸忌，始终没有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机。

这意味着，祸忌或许是姑获鸟们唯一的生机。

“你不是我娘，那你是谁？”

看着那张与自己娘亲一模一样的脸，祸忌显然彻底懵了。

“你可以叫我钩星。”

在听到“钩星”这个名字的时候。

祸忌立时瞳孔巨震，就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钩星？天帝之女？”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吗？”

“随着天帝的陨落，你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祸忌口中的“天帝”乃万年之前的一位大天神。

据说其吞食了【不死草】，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万寿无疆之命，所以自号“天帝”。

为了让自己的这个称呼名副其实。

天帝还驱使着万年前的众神，为自己在昆仑打造了一座云中之城——天帝之都。

直至万年前，天帝之都骤然陨落、那位传说中的天帝也突然间销声匿迹。

现如今，只有那座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昆仑之墟”，成为了亘古之前的神话一直在这片大地上流传。

“曾经的天帝之女的确死了，所以我现在只是姑获鸟·钩星。”

毫不否认祸忌的惊讶，钩星只是面色平静的如此说道。

“那你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钩星与淮祸龙女长得一模一样，祸忌绝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可惜的是，钩星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在千年之前，我曾经想让你娘也变成姑获鸟。”

“可惜她宁死不从，甚至宁愿将自己分为善恶两面，也要保留自己作为‘龙女’的身份。”

听着这段有关于祸忌龙女的过往。

在座的二人都从钩星的语气中听出了满满的遗憾。

“好在你父亲——无支祁倒是出乎意料的爱那恶龙女，为此不惜以祸乱大地为代价，也要强行将之复活。”

当听到这个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真相，祸忌是真的麻了。

毕竟在之前，祸忌已经从隐飞那里得知，无支祁将姑获鸟的一缕分魂植入了自己的体内。

现在再多知道一些无支祁挑起洪灾、祸乱大地的内幕，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反正无支祁现在已经死了，其力量都成为了【山河社稷图】的一部分。

“你说的让我和我娘再见一面，指的是我体内的那缕分魂吗？”

面对祸忌的问询，钩星淡然的点了下头。

“没错，那是你娘的恶念之魂，也是你即将蜕变成为姑获鸟的关键。”

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一股无言的愤怒在祸忌的内心中燃烧。

“我不是姑获鸟，我是祸忌！”

浑然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钩星继续用那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所有人在蜕变成为姑获鸟之前，都是这么说的。”

“但迄今为止，真正做到摆脱‘姑获鸟’这个身份的只有你娘。”

“而且她还只摆脱了一半，她的另一半依旧是姑获鸟。”

第28章 无支祁之妻·淮祸女神

在钩星那平静的讲述中。

有关于淮江女巫的来龙去脉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早在千年之前，淮祸龙女便曾与姑获鸟相遇，并且成为了姑获鸟的转生对象之一。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淮祸龙女最后竟在淮江女巫的帮助下，将自己的人格一分为二，从此便拥有了神魔两面。

善念占据主导的时候，淮祸龙女是备受众人爱戴的神女，庇佑一方的风调雨顺。

然而当恶念占据主导之时，淮祸龙女就是货真价实的祸神，肆意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被恶念占据上风的淮祸龙女遇上了无支祁。

双方一见如故，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待到善念重新回归，无支祁才知道自己爱上的仅仅只是淮祸龙女的恶念。

于是，无支祁与淮祸龙女便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

当恶念占据上风的时候，无支祁与淮祸龙女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当善念占据上风的时候，淮祸龙女要么劝导无支祁向善、要么索性避而不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续的无支祁会变得如此疯狂，有相当一部分便是因为淮祸龙女这善恶二元的表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淮祸龙女怀上祸忌。

与之后的那两个弟弟不同。

祸忌几乎可以说是受尽了无支祁与淮祸龙女的宠爱而诞生的，拥有着一个虽然波折但却完整的童年。

可惜的是，这样的情况随着淮祸龙女情况的恶化而逐渐消失。

到了第三个孩子出生之后，淮祸龙女为了避免那种将三个孩子变成姑获鸟的冲动，从此不再与他们相见。

无论善恶，这是两位淮祸龙女的共同选择。

所以在无支祁的眼中，这三个孩子就是导致淮祸龙女离开自己的罪魁祸首。

不要去试图理解一位肆无忌惮、逞凶作恶的祸神的逻辑。

自打淮祸龙女消失后，无支祁就从不掩饰自己对三个孩子的恨意。

于是，当无支祁再次见到淮祸龙女的时候，她已经为了摆脱姑获鸟的本能而陷入了身死魂灭的处境。

疯狂的无支祁几乎没有丝毫迟疑。

把自己的大儿子祸忌拉来，成功让对方当了淮祸龙女的转生对象。

………………………………………………………………………………………………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就是淮祸龙女的转生。”

看着目瞪口呆的祸忌，钩星的话直白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你之所以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祸忌，并不是因为你的意志有多么顽强，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多么强大。”

“单纯只是因为淮祸龙女的母爱，拒绝让你成为另一个她。”

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心口，祸忌的脑海中再次冒出了童年时期，母亲那温柔且灿烂的笑容。

祸忌不清楚对方是钩星口中的善龙女、还是恶龙女。

可他的的确确在多年之后，再次感受到了那来自于母亲的爱。

“也就是说，你说让我和我娘再见最后一面，其实指的就是彻底把我变成姑获鸟？”

并没有否认祸忌的话，钩星一如既往的坦荡。

“你不是一直坚信自己的意志有多么顽强吗？”

“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是下一个龙女？”

钩星这使的是激将法，就连一旁的讹兔都看得分明。

奈何祸忌的自尊心却强的可怕，就算明知是激将法也依旧中计了。

“我永远都是祸忌，你改变不了，我爹改变不了，我娘同样也改变不了！”

怒目圆瞪的凝视着那钩星，祸忌骤然拔高音量大喊道。

“不过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你要真想把我变成姑获鸟，那就先让我来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水中的祸忌猛然一跃而起，那金色的毛发与鳞片在太阳的光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谁曾想，钩星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下一秒钟，肉眼可见的元气汇聚成实质，化作一只彩色的巨翼从天而降。

轰！

祸忌甚至都没来得及挥出拳头，就被那只彩色的巨翼死死的摁在了水中。

哗啦啦……

江河翻涌、浪涛冲击。

生怕被这场战斗波及的讹兔摇身一变，直接消失在了双方的视线之中。

“千变神君吗？”

抽空瞥了一眼讹兔消失的位置，钩星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毕竟这千变神君涉及到那位天人，很难说对方身上没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加之钩星本身就属于那种比较谨慎的性格。

倒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再给自己增加一些额外的风险。

“龙女，你还不愿意现身吗？”

看着那只在水中挣扎的龙猿，钩星在下一个瞬间便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然后就仿佛唤醒了什么一样。

祸忌突然停止了挣扎，就连那原本狰狞的表情也变得柔软了几分。

“又是你？”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面容……

可此刻的“祸忌”却流露出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只一开口，钩星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骤变，眼神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你不是恶龙女？这怎么可能？”

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辨认对方的身份。

钩星却只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慈悲和温柔，毫无一丝祸神的凶恶。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淮祸龙女微微点叹口气，然后低头通过河水看到了如今祸忌的面容。

“就像这孩子，小时候明明那么的温柔，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伤害。”

“谁能想到他长大后居然会跟随无支祁掀起这场大洪灾，屠灭无数生灵神明，然后成为举世罕见的大妖呢？”

当淮祸龙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

她眼中的温柔和慈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逊色于无支祁的凶厉。

“钩星，我原本想着生前找不到你，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你复仇了。”

“可你如今既然主动离开那归墟，那就彻底留在这外面的世界吧！”

第29章 以身应劫，以杀破劫

轰！

天空巨响、大地巨震。

饶是讹兔将【腾云驾雾】的神通驱使到极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来自身后的战斗声响。

“见鬼，这就是那臭小子口中的‘此行稍有波折’吗？”

由于实在太过恐惧，讹兔甚至气得直爆粗口，连“先知”都忘了叫了。

只是追杀一位时日无多的大妖。

结果却碰上了万年前就应该消失的天帝之女。

如今更是卷进了那位天帝之女与淮祸龙女的战斗，由不得讹兔不怀疑李伯阳的占卜结果是否准确。

当然了，更让讹兔想不通的是，天帝之女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现身？

“这件事必须得告诉给先知才行。”

眼看着自己逐渐逃离了那处危险的战场，讹兔很快就又改变了对李伯阳的称呼。

呼！

一个落地直接变回人形姿态。

讹兔一把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影子中。

讹兔并不会煞气神通，也没有修行影煞法相。

但架不住李伯阳对于影煞法相的利用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哪怕就是相隔万里之遥，那具潜藏在讹兔影子中的影煞法相，依旧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作用。

滋滋滋……

随着讹兔一点点将手从影子中抽离。

一张明显模仿自讹兔的【傩神面具】被他掏了出来。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这面具都还是那么的丑……”

“也不知道先知的审美什么时候能够稍微高级一点？”

一脸嫌弃的看着那张凶神恶煞的【傩神面具】，讹兔最终还是选择将它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汹！

霎时间，一股凶煞、暴虐之气从地底涌出，宛如暴风般缠绕在讹兔周身。

而那张【傩神面具】也如同流水般迅速融化，很快就完全覆盖了讹兔的面容。

见状，早有准备的讹兔立马施展出自己的【千变神通】，让自己的脖子再次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于是，一只身体缠绕着各种黑色花纹的双头讹兔就这么出现了。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双目紧闭的凶煞脸孔，讹兔试探性的开口叫道。

“能听到，而且听得很清楚。”

缓缓睁开双眼，李伯阳的声音从那个头颅中传出。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适应这种形态。

李伯阳花了一些时间才注意到自己旁边的另一个头。

“呃，有必要弄成这个样子吗？”

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奈，李伯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

“你明明只要戴上面具，咱们就可以心灵沟通了。”

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另一颗头颅，讹兔倒是显得一脸的无所谓。

“你不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吗？”

“咱们共用同一具身体，然后用着两个不同的脑袋对话。”

“况且我可是记得你说过，用‘傩神面具’完全变身的消耗巨大，这样不完整的变身不就行了吗？”

也就讹兔如今对于【千变神通】的掌控随心所欲。

不然的话，哪怕换做李伯阳都想不出这种节省“能耗”的办法。

“呃，下次你还是完整变身吧！”

“至于‘傩神面具’的消耗问题，我想办法解决。”

对于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怎么看这么别扭的李伯阳最终只能如此叹息一声。

“说吧！你现在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的？”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讹兔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有正事没说。

“我一路追杀那祸忌，然后遇上了一位传说中的存在……”

控制着身体转向，讹兔指着不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给了李伯阳。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总感觉这事和李伯阳脱不开关系。

最起码，李伯阳肯定是知道一些关键的。

这与什么逻辑分析无关，单纯只是讹兔与之常年相处下来的直觉判断。

“我只是被兮萝说服，改变了一些念头和想法。”

好在讹兔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李伯阳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占卜到了一场大劫，一场对我来说或许比大洪水还要恐怖的劫难。”

“在占卜到这场劫难的瞬间，我的元神甚至第一次主动向我示警……”

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讹兔可是知晓李伯阳实力的。

而能够让李伯阳的元神向其示警，足以说明这场劫难拥有着足以将之杀死的能力。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低喃了一声。

讹兔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灾难，才能够杀死已经修成阳神的李伯阳。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伯阳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断的进行占卜、预测，最终将这场大劫的缘起锁定在了大夏。”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位大夏的现任巫王——武乙。”

“我不知道武乙打算干什么，也不清楚这场大劫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是打算顺应天意、独善其身的……”

“毕竟就算这是一场专门针对我的大劫，我也有信心化险为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忽然笑了起来。

“但是就在不久前，兮萝突然告诉我，她也预感到了这场劫难。”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略显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讹兔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场劫难……不只是针对你一个人？”

微微偏了下脑袋，李伯阳继续笑道。

“是啊！我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我或许一开始就低估了武乙。”

“不，其实我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武乙，我对他的所有了解都只是道听途说。”

“我有想过他是想要将我带回大夏当他的接班人，也有想过他是为了夺取我的‘天人之法’而来……”

“但无论如何，我当时都觉得只要顺应天意的话，这场危机或许就能够悄无声息的化解。”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既然连兮萝都预感到了危机，那就只能说明武乙所图远超我的想象。”

“也许他想要的并不仅仅只有我，你、兮萝、乃至于百地群山，都可能是他的目标之一。”

“然而任凭我如何占卜，却始终无法洞悉这场大劫的全貌，更是找不到破局的关键。”

“所以我最后决定换一种做法，以身应劫，以杀破劫，截取那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讹兔的错觉。

他总感觉李伯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意。

“为此，就算不能精、气、神圆满，只能以并不完美的道体突破极限，成就‘练神返虚’之境，那也是天意如此。”

“天道尚且不全，人道又如何能够事事尽如心意呢？”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这边只是刚刚有这么个念头，那姑获鸟居然就改变了行事风格……”

“甚至直接从定数变成了一个变数，持续干扰着我的占卜。”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现在就连‘天帝之女’这种级别的存在都冒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我和祂们的因果牵扯太深，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第30章 李伯阳，你真漂亮！

百地群山，山坳村附近。

在搬迁新村之后，山坳村本来就距离李家村并不算远。

所以当隐飞、魈钺、独角兕和武乙的战斗余波传开之后，李家村自然也注意到了山坳村的异常。

然而，与几年前面对此等神威只能瑟瑟发抖的情况不同。

李家村第一时间就安排生产大队的青壮年们，开启了对山坳村的援救行动。

这些青壮年们普遍修行了最正统的《呼吸法》。

又有着李伯阳的各种丹药补给，体质早就逐渐非人了起来。

再加上各种枪械符箓的加持，论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般的精怪能够比拟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家村的这些青壮年们比之精怪，也就只差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天赋神通而已。

只需要修行的时间再长一点。

等到生命元气积蓄到能够形成【护体罡气】的程度。

这些青壮年们在硬件的条件方面，就不会比任何精怪差了。

考虑到【护体罡气】的防御效果，他们到时候能赤手空拳的砸翻那些精怪都不奇怪。

或许是因为武力值带来的安全感……

又或许是李伯阳的文化和道德建设的确起到了效果……

在其他山民们还在瑟瑟发抖、甚至想着要不要逃跑的时候，李家村的那些青壮年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及时行动，那些昏迷的山坳村村民这才得到了及时的抢救，没有被卷进这场天降横祸之中。

只是看着那座被独角兕顶翻的山峰，以及那还在不断回响的轰鸣声。

李家村的这些青壮年终究没有头铁到底。

而是果断舍弃了山坳村，带着大家一起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会是大丫头吗？”

作为第一个赶到山坳村，同时也是负责断后的最后一人。

七娃望着那片神明的战场。

脑海中想到的却是不久前独自一人离开村子的李静姝。

而在刚刚救援山坳村的过程中，七娃也敏锐的注意到陆怀瑾同样不在村子里。

“走吧！”

“不管大丫头在不在那里，那都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涉及的战场了。”

气喘吁吁的跑到七娃的身边，李乘风拉着他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同村了这么多年，李乘风简直太清楚这货的性格了。

他之所以留在最后，就是怕这憨货突然犯傻。

“哥，不哭儿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和他说一下，让我也去云梦泽特训一段时间？”

闻言，李乘风先是一愣，随后才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个憨货，论关系的话，你和不哭儿不比我亲近多了？”

“况且这种事情的话，你找大丫头是最好的，和我说有什么用啊？”

被李乘风这么一提醒，七娃立马意识到好像的确是这个理，所以只能憨傻的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走吧！快跟我回去，不然待会来的就不是我了。”

………………………………………………………………………………………………

轰！轰！轰！

仅仅只是余波就如此浩大，正面战场的局势可想而知。

面对众人的围攻，隐飞可以说是完全施展出了自己作为天神的实力。

奈何对方有一位完全知晓其手段，并且能够进行针对性克制的武乙。

不管隐飞想要攻击、防守、亦或是逃跑。

武乙都能够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巫法进行阻挠。

这导致隐飞明明有十分实力，结果最后用出来却连一分效果都没有。

这就是“巫王”的底蕴，亦是武乙最难缠的地方。

他甚至根本就没使出什么真本事。

仅凭各种针对性的巫法、巫咒，就足以让隐飞狼狈不堪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

一翅膀拍飞俯冲而下的煞气之龙，隐飞脸上的怒意化作实质的怒火。

汹！

漆黑的鸟身自动缩小，华丽的羽衣凭空出现……

此刻的隐飞赫然变回了半人半鸟的凶神形态，一双利爪却依旧闪烁着恐怖的寒芒。

意识到不妙的独角兕想要后撤闪躲。

却由于其庞大的体型，成为了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凭空响起。

这时独角兕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头，用自己那参差的独角挡下了隐飞的致命一爪。

饶是如此，隐飞的这巴掌也硬生生将独角兕扇的差点腾空而起。

“哞！”

看着独角上那清晰可见的爪痕，独角兕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悲鸣。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独角上的爪痕，也因为隐飞的这一巴掌直接打断了独角兕的颈椎。

“……”

眼看独角兕那如山岳般的脑袋诡异向后弯折。

原本还打算趁机偷袭的魈钺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去左道元神的形体。

好在隐飞也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寻找魈钺，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了最后方的武乙。

——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至于隐飞一开始的目的？

她已经不指望能够带走陆怀瑾了，全身而退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你还想全身而退？”

似乎是看出了隐飞的想法，武乙忽然笑了起来。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你以为你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位东道主还没有来吗？”

此话一出，隐飞的脸色隐隐变了一下。

可惜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唉，本来还想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没想到这就被点破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紧接着，便是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伯阳已然以阳神的姿态显化了出来。

并非赤发獠牙的战斗形态。

如今显化出来的李伯阳有如实质，俨然就是一副标准的少年模样。

只有那如同火焰般飞舞的赤发，向在场众人表明了他的身份。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虽然在百地群山潜伏了四、五年。

可这还是隐飞第一次见到李伯阳的真实面貌。

哪怕已然感受到了从李伯阳体内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但一向喜欢美丽事物的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要是你我不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立场相遇就好了！”

第31章 姑获鸟之子？夜行游女之子！

“……”

听到隐飞那花痴般的感慨。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李伯阳顿时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不仅是李伯阳，就连旁边的几人都显得有些错愕。

唯独武乙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晓了隐飞的本性。

“所以，你之所以留下这花螳螂，也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的影子自然浮出，花螳螂的身影也从阴影中一点点现身。

此时此刻，花螳螂已然陷入了昏厥状态。

要不是隐约还能够看到他的身体正在呼吸、起伏，恐怕说他死了也没人会怀疑。

“漂亮只是一部分……”

“关键是他的性格也很讨我喜欢。”

在见到花螳螂的时候，隐飞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众人感觉隐飞的敌意和凶性都消散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她在几个呼吸之前才刚刚重创了独角兕。

“放了他，我可以替他去死。”

没有再看武乙一眼，隐飞只是直直的盯着李伯阳说道。

“相信我，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我好歹也是一位天神，如果我真的拼死反抗的话，你们或许没什么事，但这百地群山呢？”

隐飞的这番话并不是威胁，她的确是有那个能力的。

“你的本名叫李伯阳是吧？”

“我看得出来，你和武乙不是一类人，你是一个好孩子。”

“我在这百地群山待了四、五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在这片土地上花费的心血。”

“尤其是山林中的那些幼崽们，看着它们的茁壮成长，而不是像其它地方一样早夭，我是真的对你大为改观了。”

隐飞的这番言论不仅大大出乎了李伯阳的预料，就连武乙都面露惊诧之色。

“你本是山民出身，偏袒山民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竟然能够对那些精怪同样如此关照，就有些超乎我的想象了。”

“你的那本‘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精怪版’，其实我也得到了一本。”

“上面记载的内容之详实，就算是我也写不出比这更好、更全面、也更加简洁的治疗手段了。”

“从这也能够看出，你的确与一般的神明不同……”

“你所宣讲的‘天人之道’或许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隐飞的样貌也逐渐从半人半鸟的凶神，重新变回了最初那妖艳、漂亮的女子形象。

“亲眼见证这些美丽事物的诞生和成长，真是令神愉悦的一件事情！”

“可惜我不仅仅只是夜行游女，也是一只姑获鸟。”

“夜行游女的一面，让我对所有的幼崽都心生爱怜……”

“可姑获鸟的一面，却让我想要掠夺所有美好的事物……”

嘴角再次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狰狞笑容，隐飞继续接着说道。

“你们或许很难想象，在百地群山的这几年时间里，我究竟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想要将这里全部掠夺的冲动……”

“你们知道吗？这真的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随性洒脱、肆意妄为的活了数千年，却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意识到自身种种的矛盾和冲突。”

能够克制那来自于姑获鸟的本能，足以说明隐飞现在的情况十分特殊。

最起码，武乙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夜行游女。

“你当年如果能够有这种认知就好了……”

“我的母亲。”

深深的叹了口气，武乙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如此说道。

事实上，就连李伯阳都没算到这隐飞与武乙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你杀了我的生母、灭了我的族人，只为了完全将我占有。”

“待我长大之后，却又视我如敝履，毫不犹豫的将我抛弃。”

“说句实话，要是你当年能够有现在的克制，我们又如何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望着武乙那复杂的表情，隐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

“被我掳走、抛弃的幼崽何止千万，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不，你的确比其它孩子更加特殊……”

“因为你生性暴躁、性格执拗、而且极容易走极端。”

“这样的性格让你从‘巫王仪式’中脱颖而出，却也同样困住了你的一生。”

言罢，隐飞不再看武乙一眼，而是转头对着李伯阳说道。

“你的‘元神之说’的确妙用无穷，可惜就是有点不太适合我。”

“我当前尚未修成元神，就已经出现了认知障碍……”

“我简直不敢想象要真的修成了元神，到时候我究竟是夜行游女还是姑获鸟。”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隐飞的身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灵光。

那抹灵光聚散无形、却又真实存在。

但如果细看下去就会发现，那灵光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妖艳的女子，另一半则化作狰狞的黑鸟，相互之间对抗撕咬着。

“你居然摸到了元神的门槛？”

“而且还是如此特殊的二分元神？”

时至此刻，李伯阳终于弄清了隐飞这种种异常表现的根源。

这只天赋异禀的姑获鸟居然在没有接触《感知法》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个人的天赋就触摸到了“元神”的概念。

“可惜你弄错步骤了，修成元神的前提是心境圆满。”

“最起码不能心性有缺，不然强行显化元神就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

“而你现在的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不忘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昏迷的陆怀瑾。

他之所以不让对方显化元神，就是担心出现和隐飞类似的情况。

毕竟像蚀天君、悬丝姑那种道心稳固的存在并不多。

就更别说能够坚守鬼神崖千年的兮萝了。

相较于这三位，李伯阳眼里的隐飞除了身份之外，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精神病。

在自身认知错乱、甚至自相矛盾的情况下强修元神，并且还是这种连李伯阳都不太看得懂的特殊元神。

隐飞只是出现简单的精神分裂症状，就已经是对方实力强悍的一种表现了。

“原来我这种情况叫走火入魔啊？”

语气中带着惊讶、又透露出些许的遗憾，隐飞轻轻的摇了下脑袋。

“既然你清楚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那就更应该知道我没有和你说谎……”

第32章 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虽然这不成型的元神让我变成了半个疯子……”

“但我也同样因祸得福，前所未有的清晰。”

“尤其是现在，我终于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隐飞十分认真的对李伯阳说道。

“放了花螳螂，我可以任由你处置……”

“就算你想知道那淮江女巫之死的真相，我也可以一滴不漏地将那些细节全部告诉给你。”

听到隐飞这么说，李伯阳这边还没做出什么表示，武乙就已经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一只以‘不死’著称的姑获鸟，你居然选择了‘自杀’？”

是的，在武乙的眼中，隐飞现在分明就是在借李伯阳之手自杀。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武乙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用‘自杀’来说其实并不全对。”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够死在这位天人的手中，对我来说肯定是最好的结果。”

毕生都在追求美好事物的隐飞如此说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况且，你们难道不觉得像我这样凶残的存在，最后为了拯救他人而死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吗？”

实在无法理解隐飞这种疯子般的想法。

武乙被对方堵得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反倒是李伯阳，在瞥了一眼脚下的花螳螂后，却隐约猜到了隐飞这么做的原因。

隐飞现在固然能够克制那股来自于姑获鸟的天性。

但是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克制究竟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

就像一个疯子在短暂的清醒过后，她肯定是无法再接受自己陷入疯狂之中。

尤其是在“捡”到了花螳螂后。

隐飞的理智一直在告诉她，如果不想重蹈武乙他们的覆辙。

那么在自己尚且清醒的时候选择死亡，才是一个最佳的决策。

然而同样源自于姑获鸟对于“不死”的追求，隐飞是不可能自杀的。

那么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借助他人之手去死，就成为了隐飞作为“夜行游女”的最终选择。

“……”

当李伯阳意识到这一点后。

他再次望向姑获鸟身后的那抹灵光时，眼神中就透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了。

“连‘死亡’都无法自由抉择吗？”

“姑获鸟这种生物，还真是恐怖啊！”

在隐飞的身后，妖艳女子和狰狞黑鸟还在相互撕咬、对抗，象征着她内心的挣扎与反抗。

最关键的是，两者之间还在相互转化。

时而妖艳的女子化作狰狞的黑鸟，时而狰狞的黑鸟化作妖艳的女子。

唯一不变的是，这种精神、心灵、乃至于人格之间的对抗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隐飞彻底崩溃为止。

………………………………………………………………………………………………

片刻过后，鬼神崖的祭坛之上。

“所以，你就这么杀了那只姑获鸟？还是当着她养子的面？”

看着元神归窍的李伯阳，兮萝毫不掩饰自己的难以置信。

“不然呢？放虎归山吗？”

直接冲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的反问道。

“姑且不说那隐飞的所作所为，就算再杀死她一万次都不为过。”

“单单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疯子……”

“我倒是敢把她带回来，你敢把她关在这飞来峰吗？”

此话一出，兮萝立时心虚的狡辩道。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好歹也是个天神，这死得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想想李伯阳、兮萝此前接触的那些天神，哪一个死得不是惊天动地。

相较之下，隐飞死的实在太过儿戏了，根本就不符合一位天神的身份和位格。

“那我和你说，我与那姑获鸟先后大战八百回合……”

“最终以一招之差成功将之杀死，这是不是就符合她身份了？”

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兮萝略显迟疑道。

“那倒也没那个必要……”

“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是想假死脱身，彻底摆脱姑获鸟这个身份？”

仔细想一想隐飞的种种行为，要说她想假死脱身倒也合情合理。

奈何，李伯阳却一句话就否定了兮萝的猜测。

“那不可能，她要是能够摆脱姑获鸟的身份，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我甚至有种感觉，隐飞的‘自杀’并不只是在寻求自我解脱那么简单。”

“按照她表现的那种自毁倾向，你要是告诉我，那隐飞打算拖着其它姑获鸟一起死，我倒觉得这才算是真正的合情合理……”

话一出口，李伯阳就忽然怔住了。

“你想到了什么？”

注意到李伯阳的愣神，兮萝马上就意识到对方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结果不出兮萝预料，李伯阳直接掏出天命骨甲一抛，脸上随即便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那隐飞还真想拖着所有姑获鸟一起死，这才是她的‘自杀’。”

面色古怪的继续抛着天命骨甲，李伯阳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她好像认为我有办法杀死所有的姑获鸟？”

“等等，她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咦，这占卜结果不对啊？”

“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我也变成了这场大劫的源头了？”

“这场大劫不应该是……”

声音再次停顿了下来，李伯阳看着在自己指尖高速旋转的天命骨甲，第一次产生了失算的感觉。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几乎就在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兮萝的元神同样传来了警兆。

并且这一次的警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强烈。

强烈到兮萝都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了起来。

“这场大劫……变得更恐怖了？”

一脸惊愕地望着李伯阳，兮萝的牙齿都在打颤的低声问询道。

“大劫正在演变成浩劫，一场波及所有神明的浩劫。”

沉重的点了下头，李伯阳算到的比兮萝更加清楚，因此也更加清楚其中的恐怖。

“而那只姑获鸟的死，正是这一切变化的开端。”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这就是‘变数’存在的意义吗？”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第33章 开创新时代的圣人

次日清晨，那座被独角兕拱翻在地的山峰。

只见李伯阳身披罗裘，沿着那道几乎将山峰劈为两半的裂隙，一步一步的朝着山顶爬去。

那道裂隙是独角兕留下的，一直从山底延伸至山峰顶端。

所以李伯阳一路往上爬，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侧那清晰的断裂痕迹，显得既宏伟又壮观。

在距离李伯阳并不算远的地方。

懒得爬山的兮萝索性腾起火云，慢悠悠地跟在其身后。

这一人一猫，一前一后地爬了大概小半个钟头，终于来到了山顶处。

出乎意料的是，山顶倒是显得异常平坦。

因为在被独角兕拱翻之前，这里本就是山峦的侧面，早就已经被风雨磨平了棱角。

在那最高处，一座并不算高大的石碑俨然耸立着。

早已苏醒过来的花螳螂呆坐在石碑旁，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却宛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反倒是在花螳螂的正前方。

武乙正静静地站着，享受着那种微风拂面的清爽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咱们第一次的正式见面吧？”

在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动静后。

武乙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也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的确如此，如果不算魈钺和昨晚的话，这是咱们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面。”

看着自己面前颇为和蔼的武乙，李伯阳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

哪怕就是当初的无支祁，也没有给过李伯阳如此强大的压力。

“所以，你这是在有意向我示威吗？”

不等武乙继续开口，李伯阳就好奇的主动问道。

他不相信实力达到武乙的这个层次，却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当然不是，只是想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果断摇了摇头，武乙迅速收回自己带给李伯阳的压力，然后感慨道。

“你现在的进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我此行本来是想给自己找个继承者的，结果没想到却找到了一位合作者。”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瞬间理解了武乙的意思。

“合作不合作的之后再说，你知道我身上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吗？”

笑着点了点头，只见武乙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才悠悠的说道。

“以凡人之身倾听万物众生的祷告……”

“这是每一位‘巫王’的候选者都必然经历的过程。”

“只有扛过了这个阶段，候选者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的‘巫王’。”

“因此，每一位‘巫王’的诞生都必然伴随着无数先天神圣的陨落，这几乎成为了大夏的一个惯例。”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颇为困惑的反问道。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能够继续听到来自众生的声音吗？”

面对李伯阳的疑问，武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当然！”

“如果不能够听到众生的声音，那我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大夏的‘共主’？”

………………………………………………………………………………………………

于是，在接下来与武乙的交谈中。

李伯阳大概明白了“巫王”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大夏的共主，威慑八方的巫王，其实就是一尊不是神的神。

这就是李伯阳对于巫王、对于武乙的总结。

按照武乙的说法，凡是诞生于大夏的先天神圣。

尤其是人类之中的先天神圣，几乎在诞生之初就会被专门的“秩宗”选拔出来。

只要能够得到现任巫王的认可。

这些孩子就会接受专门的供奉和祭祀，有专人为他们建庙塑像。

之所以这么做，只为了能够让这些孩子们从小就习惯于倾听信徒的祷告声。

随后再经过重重筛选和提拔，其中有资质、有信念的孩子会逐渐扩建寺庙，聆听更多的声音。

直至某一天，现任的巫王决定开启传承仪式。

这些被刻意挑选出来的孩子们就会进入最终的传承阶段，成为下一任巫王。

凡事都有例外，巫王的传承自然也是如此。

就比如说武乙自己，他就不属于正规的巫王传承序列。

武乙虽然自幼被隐飞掳走，但他的这位养母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最起码在被隐飞抛弃之前。

武乙所享受到的待遇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

也由此，武乙拥有了一身远超常人的武力值和精神信念。

在回归大夏之后，武乙猎杀恶兽、诛杀凶神、除暴平乱，在短时间内就让数个方国将他奉为降世的神明崇拜。

如果是在其它地方，武乙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走。

那就是要么被这些声音逼疯，要么就是成为真正的神明屏蔽掉这些声音。

不过，武乙所在的地方叫“大夏”。

这个国度对于这些被提前奉上神坛的先天神圣，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处理方式。

前任巫王亲自来到几乎快要疯掉的武乙面前，传授了对方以草药和冥想平息内心的方式。

然后，前任巫王便向武乙发出了邀请。

相较于那些正统的候选者，大夏的历任巫王都更喜欢像武乙这般，有着真正功绩和伟业的非正规传承者。

事实上，这也是武乙在知晓了李伯阳的存在后。

不惜相隔万里，也要亲自来一趟百地群山的重要原因。

在历任巫王的眼中，像李伯阳这样既有力量又有智慧的人类，绝对是下一任巫王的最佳候选者。

然而令武乙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伯阳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扩张的还要快。

这一路走来，武乙看着沿途那些专门为李伯阳塑造的泥塑，他就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来晚了一步。

抵达百地群山之后的各种见闻，更是让武乙确信了自己的这个判断。

自己这次见的也许不是下一任巫王。

而是与初代巫王那般，能够以一己之力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圣人。

“初代巫王放弃成为神明，而是以凡人之身扫荡八荒，开创了一个以人类为主导的盛夏之国。”

“哪怕就是在其死后，也拒绝成为神明，而是将自己的力量流传于后世。”

第34章 共主？人王！

“在我们的这个时代，大夏的巫王被称为‘共主’。”

“然而在初代巫王的那个时代，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王’！”

“他会认真聆听最卑贱凡人的声音，并且作出回应……”

“他也会因为一个普通人的死亡，肃清一片山林水脉的神明……”

不断诉说着初代巫王的功绩，武乙是发自内心的钦佩那位人王，并且坚定地认为那是值得自己学习的榜样。

“如果你想要成为第二位真正的‘人王’，那么你就必须适应你现在的状态。”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武乙对自己有着如此高的期待。

李伯阳看着对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只得无奈的苦笑一声。

“你对我的期待太高了，我可不想成为什么‘人王’。”

“我还以为你们大夏有什么秘诀，能够以凡人之身掌握这种倾听万物之声的能力。”

“结果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硬扛……”

“扛住了就成为巫王，扛不住就成为牺牲品。”

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这是此前李伯阳从未想过的一个答案。

“哈哈，‘巫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聆听万灵众生的声音只是一个起点，是所有做出一番伟业的先天神圣的共性。”

“可惜的是，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最后都会选择成为神明，而不是坚定地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李伯阳的说法，武乙用一种桀骜的语气说道。

“我们之所以是巫王，之所以是大夏的共主……”

“是因为我们拥有着能够横扫神明的力量，能够让那些自诩高贵的神明乖乖俯首。”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乙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每一任巫王在生命结束之前，都会将自己的力量和智慧传承给下一任巫王。”

“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仅仅只是第九任巫王·武乙，同时也是前八任巫王的集合体。”

语气突然变得沧桑、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此刻正在与李伯阳对话的已经不是“武乙”这个个体，而是名为“巫王”的意志集合体。

“从数千年前的蛮荒时代，到如今的诸夏联盟……”

“‘巫王’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强到甚至可以让那些天神也不得不聆听凡人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历任巫王累加的不仅仅只有力量，还有他们的知识和智慧。”

“单纯的力量只能毁灭秩序，只有真正的智慧才可以重铸秩序……”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一种新秩序。”

“相信我们，你需要巫王的智慧，你将带领人类走向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久久的凝视着武乙，李伯阳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

“我承认，历任巫王的知识和智慧的确很有吸引力……”

“可如果代价是让我成为‘你们’的一部分，那我情愿自己去探索那些未知。”

李伯阳的这些话同样不是在和武乙说。

他相信对面的“巫王”能够听懂自己的意思。

“那真是太遗憾了，你明明与‘我们’如此相似。”

尽管早有预料，可“巫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比起这些，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找继承者？”

“如果我了解到的消息没错的话，每任巫王只会在自己寿元将尽的情况下，才会去寻找新一任的巫王。”

“但武乙才刚刚成为巫王没几年，你们这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毫无疑问，这些消息都是李伯阳从魈钺那里了解到的。

“山民的先知，你有真正了解过大夏的历史吗？”

………………………………………………………………………………………………

大夏诞生于数千年前，是初代巫王以自身力量横扫众神之后，以人类之身建立起来的国家。

在那之前，人类甚至根本就没有“国”的概念。

正是在初代巫王之后，才有了各种方国的诞生，才有了如今神明默认的秩序。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称呼那位初代巫王为“人王”的确没错。

但是自初代巫王拒绝成为神明，而是将力量传承给下一任巫王后，大夏的地位却并非一帆风顺、固若金汤。

恰恰相反，失去了初代巫王的镇压，有相当一部分神明都想回归蛮荒时代。

这也就导致了历任巫王与众多神明之间的持续对抗。

这种对抗最激烈的时候，大夏甚至数度失国。

当代巫王沦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

那些神明却趁机窃取了整个国家的主导权，将人类变成任祂们屠杀的牲畜。

得亏每一任巫王都有着前代的智慧和力量加持，才能一次次绝地翻盘，再次将那些乱神镇压。

数千年的时间下来，方才铸就了大夏如今的秩序。

饶是如此，巫王与神明之间的对抗还在持续。

只不过双方的对抗逐渐由明转暗，变得更加难以预测罢了。

别的不说，武乙成为巫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倒那些神明的供奉，然后将自己的神像立在神庙前。

这不单单只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

同时也是为了将神明对于大夏的影响力减到最小。

结果可想而知，无支祁掀起了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水患，并且还有更多神明在幕后推波助澜。

幸而武乙最后以绝对的实力平息了这场内乱，这才让大夏重归平静。

但大夏之外的九州大地之上，却仍然有许多人类在为这场巫王与众神之间的斗争付出代价。

百地群山只是侥幸出了一位李伯阳，这才显得这场洪灾没有造成多大的后遗症。

可事实上，只要你出了大夏和百地群山的范围。

就会发现还有更多的山民、野民正欲哭无泪的站在被毁的家园前。

他们才是这场无妄之灾中最多，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人类从来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神明才是。

只要这个时代的大势不改，那么无论巫王复国多少次，都会有下一次的失国危机。

第35章 铸九鼎、划神州

“所以，你打算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件事情危险到就算你是现任巫王，也不得不提前为自己找好继承人。”

不知何时已经掏出天命骨甲，早有预测的李伯阳如此沉声问道。

“早就听说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精通占卜，而你这位后继者更是青出于蓝……”

目光在天命骨甲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巫王”似乎又无缝切换回了武乙的状态。

“你还算出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略微迟疑了一下，李伯阳终究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就在洪灾消退之后没多久，我算到了一场大劫，一场或许比洪灾更加恐怖的大劫。”

“我算到那场大劫与大夏有关，甚至可能就是由你亲自挑起的。”

“卜算之道说起来其实也挺简单……”

“那就是知道的信息越多，算出的结果也就越准确。”

“所以我一开始是想静待这场大劫的到来，然后尽可能地做到独善其身。”

闻言，武乙已然明了了李伯阳的想法。

“唔，以你的能力，想要独善其身的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这个想法呢？”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再次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兮萝。

“有时候，独善其身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人生在世，活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割舍的。”

“为此，哪怕冒一点险又如何？”

隐隐听明白了李伯阳的意思，武乙略显诧异的看了兮萝一眼。

与迟钝的兮萝不同，武乙看的就通透的多，说话也犀利的多。

“你是为了她……”

“不，你是为了这百地群山！”

此话一出，李伯阳还没有任何表示，兮萝就一脸错愕的瞪大了双眼。

哪怕迟钝如她，在武乙点破了关键之后，也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好在不用兮萝开口追问，李伯阳就已经主动解释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

“当兮萝和我说，她也预测到了这场大劫后，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能够预测到这场大劫，是因为我的元神和卜算之道都已经大成，对于任何即将发生的大事都有所察觉。”

“尤其是涉及到自身的时候，先天灵觉往往准确无比。”

“但兮萝的元神远不如我，占卜之法也只能说是初窥门径，她又是怎么察觉到这场大劫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也身在劫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不禁想起了自己当时眼中的那位“兮萝”。

那半人半兽的元神姿态，那与淮江女巫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显然是某种刻意的提醒。

甚至就连兮萝自以为占卜到的结果，都很难说不是受到那位“兮萝”的影响。

“原来如此！”

了然的点了点头，武乙总算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要是换做他自己的话，面对同样的情况，或许也会为大夏拼上一把。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是想在这里杀了我，提前终止这场大劫吗？”

明明是在谈及自己的生死，武乙的语气却出乎意料的从容淡定。

当然了，武乙的这番说辞也等于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未来一定会掀起那场大劫。

“我之前的确产生过这么一个念头……”

“但就在我产生这个念头之后没多久，未来就变了。”

毫不否认自己的确对武乙产生过杀意，李伯阳只是无奈的叹息道。

“大劫变成了浩劫，一场针对所有神明的浩劫，而我正是其中的源头之一。”

未来拥有无限种可能性，特别是在涉及到这种大势所趋的浩劫时。

李伯阳甚至无法确定，究竟是自己把大劫变成了浩劫？

还是那场尚未孕育的浩劫，促使自己产生了想要杀死武乙的念头？

“未来变了？一场真正的浩劫？”

武乙的脸色虽然依旧保持不变，但声音却一下子亢奋了许多。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接下来的计划的确有可行性？”

一直旁听到现在，兮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嘴上如此说着，但兮萝看向武乙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敌意，整个身体更是不自觉的变回了赤豹形态。

“别着急，我会和你们慢慢说的。”

“毕竟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走到互为仇敌的那一步，不是吗？”

异常淡定的瞥了兮萝一眼，武乙根本就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历任巫王其实一直都在寻找能够一劳永逸，彻底解决神明威胁的办法。”

“只要神明还存在一天，大夏就永远存在失国的风险。”

“唯有除掉那些神明，大夏才会是人类的大夏，人类才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因此历任巫王都会在自身力量最顶峰的时期，聚集整个大夏的力量铸造一枚神鼎。”

“到了我这一任，这样的神鼎已经铸就了九只……”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武乙不由的笑道。

“我原本是想正好趁着无支祁卷起的这场洪灾，将大夏境内众神的力量削弱到了极致……”

“然后以这九只神鼎的力量镇压九州，制造一个‘神明禁行’的超大型结界。”

“在这个神州结界之中，神明将再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掀起天灾。”

“凡是敢于违逆‘巫王’意志的存在，都必将遭到神州结界的审判！”

听着武乙的描述，李伯阳却忽然开口打断道。

“那‘巫王’呢？”

“失去了众神的制衡，谁来审判巫王呢？”

“我不相信以你们的智慧，会意识不到绝对的力量究竟会带来什么。”

“你们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在人为制造一尊‘大天神’，一尊拥有着人类意志的‘大天神’。”

历任巫王的智慧和力量进行累加，必然会在未来孕育出一尊真正的大天神。

如若这尊大天神始终坚持人类的立场还好，可万一祂要是失控了呢？

就算不失控，以武乙如今的表现，李伯阳也很难相信他不会对大地上的其它生物进行清洗。

“在这个世界，‘人类至上主义’是行不通的。”

第36章 人类至上主义

“人类至上主义？”

反复咀嚼着“人类至上主义”这个词，武乙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你说的没错，‘人类至上主义’是行不通的。”

“就算未来的巫王真的成为了大天神，其祂大天神也绝对不会允许祂一家独大。”

“万年前那位悄然陨落的天帝，便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拥有着历任巫王的智慧，武乙自然明白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不过，他对此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看法。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人类已经很强大，强大到就连大天神都无法无视我们的声音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只会由衷的为此感到高兴。”

“可现在的人类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身为巫王的我，也没必要去思考那么遥远的未来。”

“每一任巫王都有每一任巫王的职责，而我的职责就是让人类崛起。”

“至于崛起之后的问题？”

“那自有其他巫王、甚至杀死巫王的存在去考虑。”

武乙的想法相当滚刀肉，却也相当的贴合“巫”这个身份。

因为担忧那不知道是否能够到来的遥远未来，就放弃处理现在已经暴露的问题，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

“巫”从来都不是理想者，他们是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实践者。

身为巫王的武乙更是其中的集大成者，对于“现实”与“理想”的认知一直都很分明。

“况且，我现在已经改变想法了。”

“以九鼎镇压九州是历任巫王的计划，却不是我武乙的计划。”

话锋突然一转，武乙没再继续和李伯阳讨论未来，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现在。

“正如你之前所说，从你想要提前杀死我的那一刻起，未来就已经变了。”

“那么这其中最大的变数是什么？”

根本不用李伯阳回答，武乙就已经猜出了答案。

“是我那个想要‘自杀’的养母。”

“因为你对我的杀意，导致未来改变了，让姑获鸟们提前预感到了这场针对于神明的浩劫。”

“但我的养母同样也因为你的缘故，变得与其它姑获鸟不同了——她甚至想要拖着所有姑获鸟一起‘自杀’。”

该说不说，武乙作为隐飞的养子，的确比李伯阳更了解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误认为你才是这场浩劫的源头，认为你可以帮助她实现真正的‘解脱’。”

明明看上去依旧在笑，可武乙此时的声音却没有了一丝的笑意。

“我的母亲，她永远都是那么小瞧她的孩子。”

“哪怕她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巫王，哪怕她的孩子已经拥有了比她更加强大的力量……”

“可是在母亲的眼中，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孩子。”

“她从未想过，我才是这场浩劫的源头。”

“她更没有意识到，我其实比你更有理由杀死那群姑获鸟。”

“以‘复仇’之名……”

………………………………………………………………………………………………

山脚下，山坳村。

距离昨晚李家村的集体救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晚上。

现如今还留在李家村的就只剩下了李静姝、魈钺和独角兕三人。

其中身负重伤的独角兕正趴在一块大石碑上。

口里还不断咀嚼着李伯阳上山之前，特意给他投喂的各种丹药。

这些丹药既有疗伤的、补气的，也有强化独角兕身体素质和各项能力的。

得益于李伯阳的大方，独角兕的伤势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好的差不多了，就连头顶的那只独角也逐渐恢复如初。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独角兕对于各种丹药的耐受力简直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寻常生物、甚至神明都需要慢慢吸收和消化的丹药。

独角兕却能够像嚼糖豆，一样一次就嚼一大堆，根本看不出丝毫的副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了。

“大叔，你说小弟和你家巫王到底在讨论些什么？”

隐隐有些担忧的望着山顶的方向。

李静姝不担心两人谈崩，反倒担心两人谈拢。

毕竟就连独角兕都知道李伯阳对于百地群山的重要性。

作为最大受益者之一的李静姝，又如何能够不清楚呢？

“你放心，情况或许和你担心的不太一样。”

一眼就看出了李静姝的那点小心思，魈钺的想法却与她截然相反。

回想着自己和武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场景，以及昨晚隐飞“赴死”时的那种微妙氛围。

魈钺就大概知道，武乙和李伯阳已经没有成为了“传承者”与“继承者”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魈钺只是一个大老粗。

除了左道元神赋予的直觉之外，他根本就意识不到武乙和李伯阳之间的根本矛盾在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双方之间的真实关系绝对没有昨晚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说起来，昨晚那丫头就是之前的三眼女婴吧？”

“真是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长这么大了，而且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迅速转移话题，魈钺再次提及了昨天的“导火线”——陆怀瑾。

“你看上她了？”

“想把她也拐回去给你家大巫当学徒？”

看了一眼魈钺，李静姝故作惊讶地调侃道。

她可没忘记几年前魈钺就曾想过带自己离开百地群山，去大夏学习真正的巫法。

“那倒没必要，我们可教化不了一只潜在的姑获鸟。”

连忙摇头表示否定，魈钺虽然没能见到陆怀瑾独自面对隐飞时的表现。

但对于陆怀瑾最后时刻的“黑化”却记忆犹新。

他可不认为自家大巫有能力教好这种天生的恶童。

“你现在就是那丫头的老师吧？”

先是肯定的点了下头，李静姝随即又纠正道。

“我们群山的‘老师’和你理解的有些不同……”

“我只负责一些启蒙和入门教育，体能训练、耕作方式和打猎技巧另有人教。”

“他们要是想学一些别的东西，老村长和小娥他们也会找来各种人，分开进行不同的教导。”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魈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种挺不错的教育方式，就是不容易培养和挖掘出真正的天才。”

“为了一些普通人而拖累天才的学习进度，这也是那位先知提出来的教育方式吧？”

“他把所有山民都当成了‘人’，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不惜精力的普及这种教育。”

“可惜的是，我们大夏对‘人’的定义与你们的那位先知略有不同。”

“在我们大夏，一群愚昧的山民可不配被称之为‘人’。”

第37章 天发杀机，诸神浩劫

“我比你更有理由杀死那些姑获鸟……”

“不，或者更确切的来说是消灭那些神明。”

语气依旧平静且淡然，武乙仿佛不是在说今天该吃些什么一样。

那种极致的冷酷，一度让旁边的兮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历任大巫都还是太保守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消灭神明。”

“在来到这百地群山、在见到我的养母之前，我其实也一直在为这个问题头疼。”

“我有想过一个个去追杀那些神明。”

“可神明乃天地所生，根本就杀之不绝。”

“我杀了一个会出现两个，而且新出现的神明不一定比前者更‘懂事’。”

“直到我见证了你的天人之道，见到了我的养母，见到了你们所显化出来的‘元神’……”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逐渐成型，然后变成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话都说到这了，李伯阳当然听出了武乙的言外之意。

“你想要一劳永逸的杀死所有神明？而不是将祂们驱逐出神州结界？”

说句实话，李伯阳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一个凡人弑杀某位神，李伯阳尚且能够理解。

然而一个凡人想要屠杀所有的神明，这就着实令人费解了。

更重要的是，武乙究竟打算用什么手段去做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再难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兮萝本能的开口反驳道。

杀死一两个神明的确很简单。

但想屠杀所有神明，而且还是一劳永逸的根除。

这在兮萝看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可那股来自于元神的疯狂预警，却又证实了如今的武乙的确掌握着某种能够一次性杀死所有神明的方式。

“其实我这一路南下，遇到了很多从百地群山逃出去的鬼神。”

“从他们的口中，我知晓了发生在百地群山之中的事情，也知晓了你所传授的‘天人之道’。”

并没有理会兮萝，武乙只是继续笑着与李伯阳交谈着。

“你妄图以‘天人之道’取代‘天神之道’，让那些神明放弃对万物众生的杀戮与活祭。”

“你这想法很好，也的确很有可行性，但需要消耗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不过，你的一些理念的确很有参考价值。”

“就比如说，神明诞生于天地万物的轮转，是元炁的具象化实体。”

“那么是不是只要破坏了天地元炁的运转，就能够从根本上杜绝那些新生神明的诞生了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看向武乙的眼神已经不能够用“疯子”二字来形容了。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原本的大劫会变成浩劫了。

“你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你这等于是在破坏天地的秩序，造成的后果绝对是你难以想象的。”

闻言，武乙却只是轻轻一笑。

“我不在乎，难道这后果再差，还能比被神明当做牲畜肆意宰杀更差吗？”

不等李伯阳反驳，武乙便继续开口说道。

“一开始，这只是我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念头……”

“直到我养母的现身，我亲眼见证了‘元神’这种源自于天人之道的力量。”

“能够让永远追求不死的姑获鸟产生自杀的念头……”

“能够让普通的凡人也拥有着‘先天神’的身份……”

“‘元神’不愧是由元炁汇聚而来的神，是天人之道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嘴角的笑意再无丝毫掩饰，武乙此刻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张狂。

“一介凡人在修成元神之后，都能够拥有匹敌神明的权柄和力量……”

“那么我呢？最强大的巫呢？历任巫王的意志呢？”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武乙居然如同昨天的隐飞一样，脑后浮现出了淡淡的灵光。

可与隐飞不同的是，武乙脑后的灵光明明同样分裂，甚至一分为九，整体却呈现出一种莫名的和谐之意。

更为离谱的是，武乙都还没有正式显化出元神。

其散发出的力量就已经不逊色于李伯阳修行了十多年的元神。

在那一分为九的灵光中，每一道都有着媲美李伯阳元神的力量。

当祂们九九归一、相互轮转所产生的最终形态，绝对不是基础数值乘以九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

在见到这一幕之后，李伯阳终于理清了整场大劫的来龙去脉。

………………………………………………………………………………………………

三年前，洪灾危机的后期。

随着武乙逐步清理了大夏境内的神祇，树立自身的无上威严后。

他就已经同步准备了“神州结界”计划，企图借助历任巫王所炼制的神鼎镇压九州。

这正是大劫的缘起，亦是兮萝这样的神明为什么会产生危机感的原因。

但是神鼎显然有局限性，只能对兮萝这样的神明产生威胁，却无法真正威胁到拥有着“不死之魂”能力的姑获鸟。

直到李伯阳得到“兮萝”的提示，意识到兮萝和百地群山同样在劫难逃。

自己想要顺应天意、独善其身的做法。

并不一定真的能够保全自己所在意的人和神。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武乙显然已经将百地群山也纳入了“神州结界”的统治范围。

李伯阳就算强行突破，也不一定能够抗衡得了那九尊神鼎的力量。

然后，“大劫”与“浩劫”的分歧点就出现了。

要是按照“大劫”的推演继续下去。

武乙最终显然实现了历任巫王的夙愿，构建起了一个被“神州结界”笼罩的人类国度。

接下来，也许就是众神的力量日益衰减。

像兮萝这样的百地神明要么死、要么逃。

反正最终的结局肯定是离开了“神州结界”的范围。

于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结局的李伯阳，在这个分歧点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顺应天意的做法行不通。

那么有时候就要与天意抗争、强行截取那一线生机了。

结果令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

他这边才刚刚对武乙产生杀意，同样能够预知福祸的姑获鸟群体，就提前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

更令李伯阳没想到的是，一只名为“隐飞”的姑获鸟正因尝试显化元神，精神和意识出现错乱，进而产生了自杀、解脱的念头。

偏巧，那隐飞又是武乙的养母。

这一系列复杂的连锁反应，直接导致武乙见到了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的隐飞。

同时，隐飞的死亡也加深了武乙对姑获鸟、对神明的杀意。

至此，原本的大劫彻底演化成为了浩劫。

同为这场浩劫的源头之一，李伯阳的“天人之道”甚至成为了武乙彻底消灭神明的助力。

第38章 九等分的元神

“这是……隐飞的元神之法？”

李伯阳很早之前就表示过，成就元神的道路从来都不只有一条。

入定冥想仅仅只是李伯阳探索出来的，代价最小、前途最为宽广的元神之法。

然而除了这条道路之外，蚀天君、兮萝、悬丝姑、乃至于魈钺的左道元神，都属于不同的元神修行法门。

蚀天君秉持着“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理念，元神拥有着极强的独立性和不死性。

兮萝的元神与其说是她的元神。

倒不如说是她对“巫瑶”的认知具象化，其本身便拥有着神鬼莫测之能。

李伯阳甚至有些不太确定，兮萝的“元神”到底是元神，还是类似于“请神上身”之类的特殊神通。

至于悬丝姑就更不用说了。

她修的乃魔道之法，是以走捷径的方式显化的元神。

尽管暂时还看不出这元神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也肯定不可能是正常的元神。

“心神九分，你比那姑获鸟更加离谱。”

“更离谱的是，你竟然还完善了这种特殊的分神之法？”

从昨天到今天，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

武乙就复原、完善了隐飞的元神之法，这的的确确超出了李伯阳的认知和预料。

就是换做李伯阳自己，他都不敢确定自己能否做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巫的智慧，也是一位母亲最后的……礼物。”

在说到“礼物”这个词的时候，武乙明显迟疑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做出了一个与自身形象极为不符的动作——从怀中取出了一件极为华美的羽衣。

那正是隐飞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痕迹，也是本应该与之一同埋葬在墓碑之下的东西。

“咦？”

“那只姑获鸟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眉心天眼一睁，李伯阳立马就洞悉了那件羽翼的本质。

姑获鸟本就拥有着分魂转生的能力，那羽翼自然也是隐飞的媒介之一。

只要披上这件羽翼，无论何人都能够化作“夜行游女”或“姑获鸟”的形态。

对于武乙这样的智者来说，拥有了这么一件传承之宝。

从中摸索、探究出隐飞生前的某些神通和法术，简直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你想要阻止我的话，趁现在还来得及。”

只听武乙一边说着，他身后的那九道灵光也逐渐化作了九尊人形。

那正是九位巫王的模样，亦是大夏传承数千年之久的“巫王传承”。

借助武乙领悟的“元神九分之法”。

那九位在各自时代都属于杰出英豪的巫王重现人间。

并且，他们这次都是以“先天神”的身份重生的。

相较于生前的鼎盛时期，这九位巫王显然还要更加强大几分。

“你想把我当做磨刀石，检验你现在的力量？”

死死的盯着武乙身后的九道元神，李伯阳已然明了了对方的意图。

显而易见的，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谁比开创了天人之道的自己。

更适合充当“磨刀石”的角色，来让这位桀骜的巫王验证刚刚获得的新力量。

“如果你要这么想，倒也不算错。”

“反正从你本体上山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做好了要与我为敌的准备了吗？”

武乙说的是实话，二人昨晚本来就可以正式见面了。

但双方都十分有默契地向后推迟了一天。

武乙是因为隐飞的原因，那么李伯阳呢？

明明身体的隐患还没有彻底消除，却依旧选择本体来到这山上与武乙见面。

就算是再天真的人，恐怕也不会认为他只是单纯来与这位巫王座谈论道的吧？

“我听说，你手头有两件强大的神器。”

“一个是能够逆转阴阳，改变人心的‘黑白双鱼’。”

“另一卷则是展开便能遮天蔽日，并且最终杀死无支祁的‘百地绘卷’。”

“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够见到这两件传说中的神器。”

只听武乙这么说，就知道他这沿途收集到的，有关于李伯阳的情报绝对不算少。

“太极图暂时不在我手里……”

“不过这山河社稷图我倒是带来了。”

脚下的影子骤然隆起，李伯阳顺势从半跪的影煞法相手中接过了【山河社稷图】。

“兮萝，这次你不要动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我吧！”

随着李伯阳展开【山河社稷图】，他还顺道喝止了一旁蠢蠢欲动的兮萝。

兮萝不知轻重，李伯阳又怎么可能和她一样呢？

这武乙本就是屹立于这个时代顶点的最强者之一，如今又修成了“元神九分之法”。

等于是一个人就拥有了九位强者的实力。

哪是兮萝这么一个连天神都算不上的“弱鸡”能够碰瓷得了的？

况且，李伯阳看着那九位一体的元神，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了某种不祥之感。

“他说的没错，这场战斗不是你们能够插手得了的。”

面容不惊，身后的九道元神同样纹丝不动。

武乙只是翻手一掌，便以一道未知的巫咒强行将兮萝定死在了原地。

与兮萝一同被定在原地的，还有一脸错愕的花螳螂。

因为就在刚刚，花螳螂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趁机偷袭李伯阳。

——巫法·定身咒！

………………………………………………………………………………………………

几乎同一时间，山脚下的众人忽觉天空暗了下来。

待到魈钺、李静姝和独角兕抬头仰望天空之时，一张巨大的画卷赫然笼罩了大半个天空。

尽管在规模上远不如当初对付祸忌和无支祁的时候。

但这次展开的【山河社稷图】在精美程度方面，却远远超出了此前不知几何。

“那是？”

瞳孔骤然巨震，独角兕也顾不得口中正在咀嚼的丹药，本能的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丫头！来我身边来！”

伴随着独角兕话音的落下，一股狂风忽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可诡异的是，这股狂风没有带走任何事物，而是径直汇入了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

下一秒钟，一白一赤两道身影也冲天而起，一头撞进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原本平静的【山河社稷图】表面，顿时浮现起了如同波涛般的涟漪。

画中的世界也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9章 法宝尽出、神通斗法

肃！肃！

率先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进入【山河社稷图】中。

武乙这才发现这个世界与自己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这里的天空、大地、山川、河流、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

除了没有动物活动的迹象之外，这里俨然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可比传闻中还要玄妙得多……”

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别这【山河社稷图】的真假，结果却一无所获的武乙发出了感慨。

纵使以武乙的能力，也不能够看穿这个世界的真假。

或者说，这个【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本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一个仿佛镜像般，一比一还原复刻了百地群山的画中世界。

“你说的没错，这‘山河社稷图’的确比上次要好用得多。”

同样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划破天际，李伯阳出现在了武乙的对面。

“毕竟这可是我炼化了无支祁与一众神明精怪，才最终塑造的完整版·山河社稷图。”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黑白色的画笔。

只见李伯阳轻轻一挥画笔，天空中那明媚的太阳顿时暗淡了下来。

下一秒钟，一只天狗从太阳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对面的武乙。

“嗷呜！”

虽然不具备蚀天君的阴阳之力，但这个仿冒品显然同样是真正的天狗。

在【山河社稷图】无尽能量的支持下。

这只天狗赫然发挥出了千年前那位最强天神的力量。

轰！

电光火石之间，武乙身后的一尊元神出手了。

他是第五代巫王的化身，也是历任巫王中脾气最暴躁的存在。

据说他继任巫王的时候，整个大夏的权柄都已经被神明掌控，“巫王”的传承仪式一度被终止。

是他屠戮了一个时代的大夏众神，硬生生逼得祂们退居幕后。

所以面对同样是天神级别的天狗时。

这尊化身显得十分熟练，根本就不在乎对方使出的种种手段。

轰！轰！轰！

只是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双方之间的战斗就波及到了整个【山河社稷图】。

唯有武乙和李伯阳所处的位置依旧维持着平静，彰显着对峙双方的实力。

………………………………………………………………………………………………

“直接改写现实吗？”

“看来在这个画中世界，你就是真正的上帝啊！”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李伯阳的那支画笔上，武乙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

“正好我也擅长这种‘真假莫辨之术’。”

这次说话的不是武乙，而是从他身后走出来的二代巫王。

虽然每任巫王都会继承前代的所有力量。

可实际上，每一位巫王却仍然有着自己擅长的领域。

这位二代巫王是初代巫王亲自选定的继承者，是从数千年前那个蛮荒时代走过来的顶级强者。

据说，他最擅长的便是以虚幻的手段铸就真实。

其最鼎盛的时期，甚至曾经以一盏蛊瓮囚禁了上千位神明。

汹！

只是简简单单的挥了挥手。

一只一模一样的黑白画笔就出现在了这尊元神手中。

紧接着，就见这位二代巫王以相同的方式颠倒日月乾坤，让本应只出现在黑夜的月亮也显化了出来。

“在我的那个时代，曾有三足金蟾的神话流传于世。”

“我很好奇，当月宫的金蟾与食日的天狗一同出现之时，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就仿佛是在印证二代巫王的话一样。

一只巨大的金蟾猛然从月亮上跳下，目标赫然就是前方的李伯阳。

“区区一只金蟾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随手脱下自己的红皮罗裘，李伯阳直接将其抛向了天空中的那只金蟾。

呼！

在这个抛飞的过程中。

那红皮罗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很快就变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披风。

在这张巨大的披风之下，别说是那只金蟾了。

就连正在与天狗战斗的那五代巫王，也同样成为了它的目标。

嗡嗡嗡……

须臾之间，那些缝制在红皮罗裘上的金色丝线便如蛟龙般触动。

金蟾也好、元神也罢……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抵御那些金色丝线的缠绕。

只能硬生生被拖入红皮罗裘之中，然后一点点看着自身被封印起来。

“哈哈！这巫器倒挺有意思的！”

眼见己方大战未开便要先损一员大将，又有一尊巫王元神忍不住出手了。

奈何李伯阳这次早就盯着那些元神了。

第一时间就抽出自己的腰带，果断一把投掷了出去。

昂！

不同于红皮罗裘上那些仿制的金色丝线。

这腰带在被甩出的瞬间，便化作一条金色的蛟龙仰天长啸一声。

显而易见的，这腰带正是原版的【缚神索】。

李伯阳这次为了迎战武乙，就连这件出自于巫瑶的顶级神器也都拿了出来。

可想而知，他对于这场战斗早有预料，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昂！

【缚神索】专捆神祇，恰好是那些元神的克星。

因此当那蛟龙主动扑向剩下的那些元神时，武乙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了。

轰！

手臂骤然伸长、变大，一巴掌拍在蛟龙的头部。

随后，武乙一个转身化作一尊真正的饕餮，以吞天食日的恐怖威势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涡……涡……涡……

饕餮乃龙属，人面兽身、腋下长有耳目。

当祂张开那张大嘴的时候，上颚可以抵住苍穹、下颚可以触碰深渊。

只是简单的一个吸气动作，便有无数山石、水流涌入其口中。

“比大？”

“我也不逊色你多少！”

见此情形，李伯阳不甘示弱地显化出了一尊恐怖的影煞法相。

那法相同样脚踩大地、头顶苍穹。

为了展现自身的压迫感，李伯阳还参照了前世地球上各种克苏鲁神明的形象。

将其塑造的诡谲、震撼，看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轰！轰！轰！

如果饕餮与影煞法相的正面碰撞，是顶天立地的巨神之战。

那么那九道元神与红皮罗裘、缚神索的战斗，就是手段尽出、精彩纷呈的斗法了。

第40章 神霄出鞘，气神合一

“他们……真打起来了？”

抬头仰望天空，魈钺一脸震惊的看着【山河社稷图】中的战斗。

尽管早就知道李伯阳不可能成为下一任巫王。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李伯阳究竟为什么要与武乙战斗？

尤其是从【山河社稷图】的战斗规模来看，双方根本就不是在试探和切磋。

魈钺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山河社稷图】中的情况出现在现实世界，究竟会给百地群山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灾厄。

尤其是双方法宝齐出、大招对轰的场面。

搅得整个【山河社稷图】都天翻地覆、山河颠倒。

“这就打起来了？”

反倒是李静姝看着那【山河社稷图】，言语间却没有多少的担忧，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对于李伯阳，李静姝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十几年来的经历无一不在告诉李静姝，自家小弟是无敌的。

别说是什么大夏的共主了。

哪怕就是大天神临世，李静姝也绝不相信自家小弟会输。

相反，看着二人的斗法越发激烈，李静姝就越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李伯阳是绝对不可能再跟着对方，前往什么大夏了。

于是，在有了这层想法之后，李静姝反而更加关注这场战斗本身。

不同于几年前的蒙昧无知，如今的李静姝早已清楚这场斗法本身的含金量。

为了更加清楚地看到【山河社稷图】中的战斗。

李静姝甚至不顾消耗，再次强行使出【天眼通】，开启了自己的眉心天眼。

………………………………………………………………………………………………

同一时间，山顶上。

“***，*****！”

此时此刻，兮萝虽然能够清楚地看到【山河社稷图】中的战斗。

但受限于武乙的定身术，兮萝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所以骂的也格外歹毒。

在兮萝那一系列污言秽语的冲击之下。

就连同样被定住的花螳螂，都忍不住侧目了一下。

这还是一向特立独行惯了的花螳螂，第一次听到如此脱口而出、脏字连篇，还全程不带停顿的咒骂。

好在兮萝虽然污言秽语不断。

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山河社稷图】里的战斗动向。

当李伯阳显化出那尊巨大的影煞法相之时，兮萝震惊的连咒骂声都短暂的停滞了一下。

因为那尊影煞法相不单单只是为了抗衡饕餮而已。

随着影煞法相的出现，各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枪炮机械武器也从“祂”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这直接就导致原本就十分诡谲的影煞法相，现在看上去更加狰狞恐怖了。

单看战斗双方的形象，甚至不禁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反派？

轰！轰！轰！

持续不断的炮火轰炸响彻天地。

那些炮火并不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同时也夹杂着各种咒法之术。

一些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在接触到饕餮身体的瞬间更是化作了新的影煞法相。

这些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虽然并不算高大，但人均拥有着自我进化和变异的机制。

只要不能够一次性彻底将之杀死，它们就会进化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接触。

饕餮就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让它们继续变异下去了

汹！

顷刻间，李伯阳独有的煞气之火便将饕餮的整个身体点燃。

从这也能够看出，不单单只是李伯阳偷学了武乙的巫法，其实对方也在模仿他的各种神通法术。

这种能够焚尽一切的煞气之火，正是武乙的成果之一。

面对这种同源而出的恐怖火焰，本就是由影子和煞气构成的影煞法相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不仅如此，在那巨大饕餮的头部位置。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缓缓从中冒出，只余下半身与饕餮连接在一起。

“李伯阳，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重新显露本体的武乙如此低声咆哮着，隆隆的声音一度盖过了那漫天雷霆的怒吼。

“就让我看看，你的元神究竟与我有何区别！”

再次望向那渺小如蝼蚁般的李伯阳，武乙的眼中充满了求知的意味。

“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李伯阳知道武乙这是在有意逼迫自己显化阳神。

可战斗进行到现在这种程度，哪怕明知武乙是在偷师自己，也容不得他再继续保留后手了。

肃！

元神遁出体外，元气自然汇聚。

仿照奇经八脉、周天穴窍，以九宫八卦之位显化的阳神赫然成型。

同时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场战斗的重视，许久未曾出鞘的神霄剑也出现在了阳神的手中。

此刻，神霄剑通体玄黄，剑气四溢。

仅仅只是握持在阳神的手中，便已然搅动了【山河社稷图】中的元气平衡。

尤其是武乙的那九尊元神。

更是从神霄剑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机。

哪怕就是聚散无形的元神，也绝无可能挡住神霄剑的攻击。

因为神霄剑本就是一切“不死性”的克星。

在得到玄黄之气的加持后，更是拥有了诛灭万物的能力。

“你的那把剑……变得更厉害了！”

曾经在附身魈钺时被一剑斩断手掌，武乙对于神霄剑可谓是印象深刻。

“那就是玄黄之气吗？”

仅仅只在神霄剑上停留了一下，武乙又将目光投向了构成阳神的玄黄之气。

是的，李伯阳此时显化出的阳神并非借助天地元气构筑而成。

在过去，李伯阳由于自身的元气所限，只能借助外来的天地元气显化出阳神姿态。

可是在现在，李伯阳一身元气之充沛，早已足够支撑阳神独自显化了。

相较于天地元气，李伯阳的玄黄之气不仅更加契合元神，而且另有无数妙用，是真正意义上的“气神合一”。

“没错，精、气、神乃天人之道的根基。”

“你只得其一，却不知这三者合一方才是真正的‘天人’！”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话，武乙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对于‘巫’来说，天人也好、天神也罢，不过是手段而已。”

“这元神之法于我而言已经够用了。”

“那精、气之道，还是等我以后有时间再去慢慢钻研吧！”

“如果此战之后，我还活着的话……”

第41章 何为“巫”？

正如武乙所言，巫从来都不是求道者。

巫是立足于人类这个群体，最坚定的实用主义者。

因为觊觎精怪的能力，所以模仿它们的身体构造对自身进行改造。

因为觊觎神明的力量，所以模仿“祝法”开发出了极具特色的“巫法”。

巫只求结果，一切都以最终的结果作为实际导向。

所以，武乙对于“天人之道”的理解同样如此。

武乙现在需要力量，恰巧隐飞留下的“分神之法”能够将他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这就足够了。

锵！

伴随着一声利刃出鞘的剑鸣。

李伯阳的阳神也加入了战场，直接杀向了那九尊元神。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武乙作为现任巫王的惊人洞察和学习能力。

“原来这才是将元神力量发挥到极致的应用方式吗？”

瞳孔中闪过莫名的巫纹，武乙驱使着饕餮拦截了李伯阳的阳神。

轰！

仅仅只是一个碰撞，巨大的爆炸声便传遍八方。

同一时间，那九道元神也开始以各自的方式构筑起了经络穴窍。

这对于“巫”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因为这个时代的“巫”不仅仅只是智者，同时也兼顾了医生和领袖的部分职责。

或许并不是所有巫都精通人体结构。

但拥有九任巫王智慧的武乙，绝对是知晓人体构造和经络走向的。

汹！

用天地元气重构身躯，仿照生灵构筑九窍之躯。

以如此显化出的灵性之躯，才算是真正将元神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阴神’的关窍？”

尽管一再高估了武乙的能力。

但眼下的一幕还是大大出乎了李伯阳的预料。

从元神显化到晋级阴神，武乙可是九道元神一同变化，其难度远大于一加一。

呼！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再次挥动自己手中的黑白画笔。

刹那间，天空的月亮再次消失，原本因为天狗食日而暗淡下去的阳光也重新出现。

于是，武乙的那九道元神还来不及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就因为太阳的力量而逐渐消失。

这就是阴神最致命的弱点——阳气就是他们的克星。

“居然还有害怕阳光的缺陷？”

有些措手不及的呆愣了一下，武乙随即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只看李伯阳那依旧如常的阳神。

武乙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元神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那阳神不仅没有受到阳光的削弱，反而更加悍勇的杀向了自己。

配合红皮罗裘与缚神索这两件神器，俨然已经占据了这场战斗的绝对上风。

呼！

趁着武乙愣神的功夫，李伯阳的眉心天眼倏然散发出了神光。

李伯阳已经不想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斗。

不然的话，李伯阳毫不怀疑武乙肯定会再次将阴神升华为阳神。

“我明白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模拟的再像也不可能是真的。”

“阴神本就属‘鬼’，就如同幽冥之神只是借助外力强行干涉阳世一样。”

“想要摆脱这种缺陷，元神就必须和肉体一样拥有着真实不虚的物质躯壳！”

根本不等李伯阳下一次攻击到来。

武乙身后那象征着二代巫王的元神突然再次开口了。

下一秒钟，李伯阳发现自己的天眼竟然再也无法洞悉武乙的元神。

“……”

也是在这一刻，李伯阳方才骤然惊觉。

这元神九分之法，或许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玄妙得多。

九道元神便意味着九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九种不同的识神。

在九任巫王各有所长、又共用同一个知识库的前提下，相互之间的灵感碰撞堪称“悟道神器”。

这就好比九个不同领域的爱因斯坦心意相通，他们之间的灵感碰撞足以改变世界。

李伯阳现在唯一有些不太确定的是。

这种特殊的思考模式究竟是元神九分之法带来的？

亦或是“巫王传承”本身就有如此奇效？

“阴与阳平衡，元神与识神协调，认知与力量匹配……”

“原来这才是元神真正的进阶形态！”

话音未落，武乙身后的九道元神便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模拟、重构身躯，而是如同天神般以元气重铸身躯。

完全不需要像初学者那般一点点去摸索和试探。

历任巫王都是自己那个时代的巅峰强者，是主动放弃了神明之路的先天神圣。

因此他们非常清楚什么样的元气是最适合自己，最能够发挥出自身实力的“重铸材料”。

涡……涡……涡……

强行掠夺【山河社稷图】中的各类元气。

须臾之间，武乙的九道元神就成功蜕变成为了真正的阳神。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天神……”

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感慨，武乙的本体也在这一刻得到了九道阳神的力量反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其身下的饕餮体型再次膨胀。

九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一身，在这一瞬间让武乙窥探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

“你……”

敏锐察觉到了武乙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李伯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要说在接触到武乙之后，李伯阳已经无数次惊讶于对方的表现了。

唯有这一次，李伯阳甚至震惊得忘了继续攻击。

“……”

好在武乙也并没有趁机偷袭，反而收回了所有的攻势。

九道元神重新站在其身后。

巨大的饕餮一点点缩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也就导致明明战斗已经进入到最焦灼的时刻。

战斗的双方却完全停了下来，仿佛又回归了一开始的对峙状态。

“其实……你刚刚是可以阻止我的。”

片刻过后，再次开口的武乙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

“我不可能放弃我的计划，而你也不可能坐视我挑起浩劫。”

“说句实话，在进入这‘山河社稷图’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如果我败了，你将继承巫王的传承……”

“哪怕你不愿意成为下一任巫王，也绝对会带领人类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可惜的是，你先前放弃了唯一一次可以击败我的机会。”

“所以，你占卜到的那场浩劫已经不可阻挡了。”

第42章 神道圆满，炼神返虚

“所以，你占卜到的那场浩劫已经不可阻挡了。”

武乙这并不是在单纯的放狠话，而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因为历任巫王之中，同样有擅长占卜测算的巫王。

只不过相较于淮江女巫和继承了淮江女巫传承的李伯阳。

巫王们并不能占卜太过遥远的未来，也无法像跳出时间长河一样，十分笃信某种未来可能必将发生。

在绝大多数时候，巫王们的占卜都是同时存在着几十种、乃至于上百种可能性的。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过后。

武乙所占卜的上百种可能性，不约而同导向了一个最终的必然结果——浩劫。

“逆天改命而已，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如此笑着说道。

“占卜占的从来都不是既定结果，而是可能性。”

“哪怕那可能性只有亿万分之一，也不能说不存在。”

“我比你更擅长卜算之法，所以也比你更加清楚‘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道理……”

“我现在要做的，便是截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哪怕天命骨甲已经明确告诉他浩劫已经不可阻挡。

但作为先知、作为占卜者，不努力尝试一下改变未来，又有什么资格以“淮江女巫的继承者”自居呢？

“金者，不坏。丹者，圆满。”

“将自身炼做‘金丹’，自此长生不灭，不由天命。”

“这便是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元神重新归窍，法相变回影子……

就连红皮罗裘与缚神索都重新回到了李伯阳的身上，只留一柄神霄剑环绕在其周身左右。

与之对应的，李伯阳自身的气势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锵！

原本无形的【护体剑气】被染上了玄黄色。

仅仅只是手持剑诀，李伯阳就如同神霄剑一般发出了剑鸣声。

——以人化剑、人剑合一。

这就是元神归窍、元气涌动的李伯阳给武乙的感觉。

“金丹吗？”

“不，你现在并不完整……”

很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武乙一眼就瞧出了李伯阳的缺陷。

“你的气和神的确已经圆满，但你的这具肉身却无法承载这种圆满。”

“所以，这也是你此前一直习惯于用阳神战斗的原因……”

“因为你的这具肉身，根本就无法充分发挥出元气和元神的力量。”

并没有急着攻击李伯阳，武乙反而从他现在的状态看清了那原本模糊的前路。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已经算是贪心的人了，可你却比我还要贪心。”

“你所提出的精、气、神三道任意得其一，便能够拥有媲美大天神的力量。”

“可你却想要三道圆满，成就所谓的‘金丹’。”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乙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等你了……”

“我倒要看看，只走神道的我能不能够逼出你全部的底牌！”

………………………………………………………………………………………………

轰——咔！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山河社稷图】骤然崩裂。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隙出现在【山河社稷图】的画卷之上，并且还在如同蜘蛛网般迅速向外扩张延伸。

“哞！”

下一秒钟，将李静姝牢牢护住的独角兕仰天长啸一声。

就见有无量的元气从【山河社稷图】中倾泻而出，化作实质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百地群山。

无数山民、精怪、神灵抬头看向天空。

却只能看到整个天空都已经被无量的元气染上了七色的光彩。

那宛如彩虹般覆盖穹顶的无量元气，正是构成【山河社稷图】的本质。

轰隆！

眼看着那无量的元气即将造成实质化的灾害时。

一道通天的玄黄剑气斩裂天空，然后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荡平了那七色的彩虹。

嗡嗡嗡……

在那道惊天剑气之下，无量的元气只能成为它成长的养分。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天地翻转。

唯有作为主战场的【山河社稷图】，仍旧保持着那副即将崩坏，却又勉强维系的模样。

“只是这样的话，可阻止不了我。”

清晰的声音传遍所有生物的耳中，武乙的声音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那些寻常的生灵还好。

可这百地群山之中的众神就有些恐慌了。

因为在祂们的视野中，看不清模样的恐怖存在悄然出现。

——化身万千、无处不在。

此时此刻，突破了自身极限的武乙介于有无之间，元神能够以光速分化和消失。

所以对于此刻的武乙而言。

“化身万千、无处不在”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只要武乙愿意的话，他的确能够在一瞬间出现在所有百地众神的面前。

然后以超越祂们认知极限的力量，一次性将之全部杀死。

隆隆隆……

受到这种恐怖的威胁。

就连活了一万多年的不死春神，也忍不住颤抖的睁开了眼睛。

“大天神？”

似乎是注意到了不死春神的目光，祂视野中的武乙逐渐清晰了起来。

“最古的椿木之神，我听说过你。”

由虚幻走入现实，显化出实体的武乙真切的出现在了不死春神的面前。

“据说天帝·昊君活跃的时候，你就已经存在了。”

“初代巫王曾想向你请教求生的智慧，结果却被你婉言拒绝。”

“要不是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真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拒绝我。”

听到这明显带着调侃、戏谑意味的话，不死春神沉默了。

反倒是祂旁边的青鸟，忍不住龇牙咧嘴，朝武乙的化身发出了威吓。

身为不死春神的使者，青鸟的实力虽然还没有触碰到天神的领域，但胆量显然比祂要大得多。

好在不死春神深知这青鸟的性格，没等她更进一步作死便主动开口了。

“您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天神，又还有什么能够向我请教的呢？”

闻言，武乙却只是淡淡一笑。

“学海无涯，你能活这么长时间，总归是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的。”

“至于大天神？”

“我现在并不是什么大天神。”

“按照李伯阳的境界划分，我现在这叫‘炼神返虚’。”

第43章 武乙射天、绝地天通

时间退回到几秒钟之前，摇摇欲坠的【山河社稷图】之中。

“炼神返虚？”

望着武乙身后那九道元神合一，宛如擎天巨灵般的存在。

李伯阳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吐出“炼神返虚”这个词。

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心情是何等复杂。

饶是早有预料，可亲眼见到对方突破这个理论上的境界，李伯阳还是难掩心中的情绪。

“虚”乃无，是大道的常驻属性。

而所谓的“炼神返虚”就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也是一个无限接近于大道的过程。

一旦踏入“炼神返虚”之境。

哪怕就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孕育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更遑论武乙这种天赋异禀，同时修出九道元神、最终合一得道的当代巫王了。

“原来你管这叫‘炼神返虚’吗？”

默默感受着那种“化身万千、无处不在”的感觉，再次睁开双眼的武乙忽然略显遗憾的说道。

“我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也许我不该这么早突破的。”

“单单元神一道就如此玄妙，我简直不敢想象你口中的‘金丹之境’究竟有多么的……超乎认知。”

由于实在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武乙最终用了一个“超乎认知”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先前那一剑，应该消耗了你不少力量……”

“你现在还能挥出比那更强的一剑吗？”

武乙这不是在嘲讽，而是实打实的困惑和问话。

尽管已经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但武乙依旧看不透李伯阳现在的情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浑身都笼罩在玄黄之气下的李伯阳，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箱”。

任何试图观测这个“黑箱”的存在，都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变化。

玄黄之气那不沾因果的属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那你可以试试！”

不同于此前的那道剑气，李伯阳这次是直接操控着神霄剑射向了武乙。

嗡嗡嗡……

在急射的过程中，神霄剑还高速旋转了起来。

玄黄之气搅动天地元气，一道道电光雷霆自动浮现在了神霄剑上。

同一时间，李伯阳倏然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黑白画笔，大肆改变【山河社稷图】的气象，为神霄剑的攻击更进一步赋能。

轰隆！

风暴、雷霆、火焰……

那高速旋转的神霄剑还没触碰到武乙。

他就已经意识到，李伯阳这一剑的确有资格伤到自己。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伴随着淡淡的惋惜声，武乙的一缕分神越过重重障碍，直接出现在了通天塔上。

这里是大夏京畿的中枢。

同时也是初代巫王留下来的，专门用于进行“巫王传承”仪式的地方。

按照大夏的规矩，哪怕就算是当代巫王。

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一般也是不会被允许来到这通天塔的。

可惜的是，这些所谓的“规矩”对武乙毫无约束力。

毕竟这些所谓的“规矩”都是大夏众神对于巫王的约束。

从本质上就是为了削弱巫王们的权威。

更何况，历任巫王心里都清楚，这座通天塔只是看上去像“塔”而已。

无论是其高耸入云的姿态，亦或是能够进行“巫王传承”的仪式，都说明这个地方并不简单。

因为这通天塔就是第一尊“巫王鼎”，又被知情者称为“建木鼎”。

“沟通天地的桥梁，连接人神的巫者……”

“如今，就让我这位巫王亲自斩断这份联系吧！”

当武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相似的画面也出现在了大夏境内其它八尊“巫王鼎”附近。

就如同“建木鼎”一样，这些被冠以了“巫王鼎”之名的神器并非真正的大鼎。

或是矗立了千年的石碑……

或是接受万民朝拜的祭坛……

或是镇压山川河脉的泥塑……

或是被某任巫王驯养的神兽……

……

无论这些“巫王鼎”原本是什么样子。

在被武乙唤醒之后，都散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大地之下的主脉被唤醒，山川与河流不受控制的暴走……

最先意识到这一切的是大夏的众神，其次就是大夏的巫觋们。

所有人神都震惊地看着这天地异象。

一些知晓内情的存在更是瞳孔巨震，差点没被吓得瘫软在地。

“是那个疯子！他唤醒了巫王鼎！”

原本号称大夏众神中最疯狂的祝融氏，在这一刻发出了自己的惊呼。

因为祂当前所在的位置正好距离一尊“巫王鼎”比较近，所以成为了率先被波及到的存在。

“这……他想要干什么？”

“武乙这是打算彻底和我们翻脸吗？”

“我就知道，让凡人掌握那股力量迟早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才刚刚帮他平息这场洪灾，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继祝融氏之后，大夏境内的共工氏、有虞氏、玄冥氏、防风氏等等一众神明也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事实比这些神明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的多。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天空仿佛崩裂了一般。

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出现在了天空之上，暴虐的元气漩涡更是席卷了整个世界。

原本正常的秩序被打破，水火土风混乱肆虐。

在这一瞬间，天地都好像被重置了一样。

混沌的风暴吹向天空、大地、海洋，所过之处一切秩序都被打乱了。

那些普通的生灵还好。

它们只感觉山变的不再是山、水变的不再是水，但却说不出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些神明，尤其是一些新生的先天神，祂们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崩坏，最终在一系列惨叫和哀嚎声中化作虚无。

剩下的神明虽然没那么夸张。

却也能够明显感受到力量正在削弱，自己似乎正在逐渐堕落成为凡物？

唯一还能够在这场浩劫中与天地元气保持微弱联系的，就只剩下了那些凌驾于普通神明之上的天神。

但这也意味着，祂们接下来将要直面武乙的分神——直面大天神的伟力。

第44章 接下来是人类的时代！

大地的极西之地。

传说中的昆仑之墟、天帝之都。

这是一处隐藏于正常世界之外的秘境，一个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然而当天帝之女主动现身之后，这里就不再隐秘了。

“钩星，你还不打算现身吗？”

悠然漫步在这片宛如仙境般的废墟之中，蚀天君的声音显得异常淡然。

自从讹兔离开百地群山之后，蚀天君其实就一直悄悄跟在对方身后，试图借助对方的力量寻找隐藏于祸忌身后的姑获鸟。

毕竟蚀天君是千年前的天神，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远不如讹兔这种街溜子。

况且，蚀天君或许不信任讹兔，但绝对信任李伯阳的能力。

事实证明，蚀天君的这个选择的确没错。

无论是淮祸龙女、亦或是天帝之女，都绝对是属于姑获鸟之间的绝密。

尤其是那位天帝之女。

如果对方真的是万年前那位天帝的女儿。

说明她最起码是活了一万多年的，甚至可能知晓最初姑获鸟的真相。

换而言之，对方绝对知道淮江女巫身死的真相，知道淮江女巫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因此，当讹兔选择知难而退的时候。

蚀天君却一直悄悄旁观着天帝之女与淮祸龙女之间的战斗。

直到天帝之女成功制服淮祸龙女，然后带着祸忌重返这昆仑之墟。

蚀天君也趁机悄悄跟着来到了这天帝之都的废墟。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蚀天君的存在，还是单纯在处理祸忌的事情……

蚀天君在这里找了整整一天，也光明正大的到处呼喊着天帝之女的名字，却始终没见到对方再次现身。

要不是亲眼看着对方来到这里，蚀天君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只是一片废墟。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秘境的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秒钟，天空就仿佛被某种利箭射穿一样，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通过那个窟窿，蚀天君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山川河流。

“这？”

还不等蚀天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猛然浑身一震，感觉自己与天地元气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打乱了。

蚀天君依旧能够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存在，却已经得不到天地元气的眷顾了。

如果说，之前的天地元气对蚀天君是如同母亲般的疼爱。

那么现在这个母亲就变成了别人的母亲。

冷漠、孤寂、乃至于拒绝……

有生以来第一次，蚀天君感受到了那些不被天地元气眷顾的凡人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是普通的神明、甚至于天神，失去天地元气的眷顾都会实力大减，甚至连维系自身存在都成了一件难事。

但蚀天君不是普通的天神，而是一位踏上了修行之道的求道者。

涡！

只是一瞬间，蚀天君的眉心浮现出了一枚旋转的太极图。

只见那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缓缓转动着。

原本被强行斩断的元炁联系，也再次出现在了蚀天君的身上。

不仅如此，蚀天君还借机洞悉了天帝之女的下落。

肃！

如同闪电般穿过这片庞大的废墟残骸。

蚀天君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出现在了一处堪称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而在那宫殿的正中央，天帝之女·钩星正一脸痛苦的趴在地上，半个身体已然不受控制的变成了鸟人的形态。

显而易见的，这位天帝之女并不像蚀天君一样，能够重建自己与天地的联系。

反倒是她旁边昏迷的祸忌，虽然同样无法建立与天地的联系，却凭借着对自身生命元气的操控而保全了自身。

相较于天帝之女那肉眼可见的衰退、老化。

祸忌体内的生命元气默默的在经络穴窍中流转，并没有因为这场巨变而溢散出体外。

“钩星，你……”

见到这一幕，蚀天君本能的大步上前，想要从钩星的口中问出淮江女巫灵魂的下落。

结果还不等他把话问出口，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

滋滋滋……

似乎是电光，又好像只是单纯元气的具象化……

武乙的其中一道元神凭空出现在这天帝之都，其威严、恐怖的气势令一向桀骜的蚀天君都不敢再开口了。

不同于那些分神，这道元神是武乙的九道元神之一——第八任巫王的化身。

这一任巫王最擅长的便是对各种巫咒、巫法的运用。

哪怕就是全盛时期的天帝之女，都休想在他手中讨得一丝好处。

就更别说眼前这位连自身都难保的钩星了。

“这就是姑获鸟的源头之一吗？”

“你这表现甚至不如一般的天神，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居然会是万年前那位天帝的女儿。”

凝视着钩星良久，元神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开口了。

武乙原以为躲藏在这天帝之都的存在是有多么的强悍，为此甚至不惜让自己的一道元神前来此地。

结果遇到的对手却连一般的天神都不如，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

“你……这个……疯子……”

艰难的抬起头来，钩星面色恍然，却又无奈愤恨的咒骂了一句。

时至此刻，这位天帝之女终于知道自己感受到的危机是什么了。

奈何除了用咒骂表达自己的情绪之外，她甚至连动都没办法再动一下。

诚如武乙所言，钩星现在的表现的确不如一般的天神。

可这并非是因为她本身实力很弱。

恰恰相反，钩星现在的这种表现，正好说明她之前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是有多么的紧密。

当武乙扰乱了天地间原本的秩序之后，钩星首当其冲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疯子？”

“就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上百位天神同样正在这样骂我。”

毫不在意的扬起一抹微笑，元神只是轻描淡写的将手指向钩星的眉心，一道足以诛杀神魂神光立时射出。

“接下来是人类的时代……”

“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老古董，还是全部消失的比较好！”

元神的话音还未落下，钩星的眼中就已经没有了神采。

也不知道是不是蚀天君的错觉，他总感觉那道元神在消失之前，若有所思的瞥了自己和祸忌一眼。

【我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第45章 卷末 无漏之身，时代终结

百地群山，山河社稷图中。

“你……”

惊愕的看着被自己一剑穿心的武乙，李伯阳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状况。

因为对方身后那尊巨大的元神已然化作万千道华光冲天而起。

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武乙并非正统的炼气士。

他没有修行过《呼吸法》，甚至就连《感知法》都是来自于隐飞的版本。

这意味着武乙虽然仗着“九道元神合一”的方式，强行突破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但在肉体和元气方面的修行，却连李静姝都不如。

虽说精、气、神并不一定要全部圆满，才能够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可像武乙这种专修元神的情况，也的确是个另类。

李伯阳的情况只是精、气、神不平衡，达不到真正的圆满之境。

可武乙却是只有元神。

这已经不是平不平衡的问题了，而是肉体和元气已经严重拖了他的后腿。

所以武乙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抛下了自己现在的这具肉身，纯粹以元神姿态发挥出那超越极限的大天神力量。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如此说道。

失去了肉体的元神就如同无根之木、无垠之水，哪怕再强大也是会消散的。

更遑论，武乙现在还分神万千，同时迎战大地上的诸多天神。

其行为之猖狂，纵观古今也是罕有的。

“我说了，你阻止不了我。”

伸手将神霄剑从自己的胸口拔出，武乙语气淡然的说道。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杀掉你麾下的鬼神……”

“但这天地的秩序必将改变，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

就仿佛是在印证武乙的话一样，【山河社稷图】再次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

咔嚓……

在外界的视角看来，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

原本就几近崩坏的【山河社稷图】彻底碎裂，只剩下李伯阳再次出现在了空中。

呼！

轻轻一挥衣袖，李伯阳将崩坏的【山河社稷图】重新收起。

可是他的眉心天眼却已经望向了万里之外——望向了这个已经被武乙强行改变了秩序的天地。

“我说了，你这样只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一切正如武乙预料的那般。

随着天地元气的暴走，许多新生的神明就此消弭。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神明被武乙杀死后，这场浩劫却迅速进入了失控的状态。

——元炁诞生于万物的轮转，神明是元炁的化身。

那么当元炁开始失控、神明开始批量死亡之时，便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秩序开始崩塌。

天地元气会重演地火水风，然后新的生命将会在新的环境中诞生。

对于整个世界而言，或许这只不过是洗了一次澡，将自己身体表面的“污秽”冲洗了一遍。

待到无数年后，元气重新恢复平衡。

自会有新的“污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再次营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是对于生存在这个时代的生物、神明来说，祂们就是“污秽”本身。

神明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而来的便是山洪爆发、暴雨地震等一系列自然失序的大规模天灾。

大夏尚有武乙留下的九鼎守护，可大夏之外的世界呢？

海洋吞没大地、地震洪涝频发……

哪怕就算是其祂大天神出手，也绝无可能阻止这场灭世的浩劫。

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破坏都永远比创造更加简单。

更何况，如今还有武乙这么一个疯了的杀神。

在他的元神彻底消散之前，任何试图阻止这场浩劫的存在都将受到其狙击。

“你说的对，也许我的确阻止不了你。”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毫无建树……”

“那遁去的‘一’，我已经找到了！”

伴随着李伯阳的低喃，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膨胀。

不是阳神出窍的那种巨大化，而是真实不虚的肉身变化。

轰！

从天空到大地，从群山到鬼方……

在李伯阳化身擎天巨人的同时，无数生灵的哀嚎也传入他的耳中，让他再度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太极图！”

等到那身披红袍、顶天立地的赤发鬼神发出一声低吼。

持续在鬼方国境内徘徊的幽冥之风忽然消散，一枚巨大的【太极图】应声从鬼方飞入了百地群山。

“不就是平衡元炁吗？这可是我最擅长的！”

任由那枚太极图落入自己的眉心，顶天立地的赤发鬼神仰天长啸一声。

赤发随风飞舞、红袍猎猎作响……

赤发鬼神那张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迅速变得成熟，就仿佛时间在祂的身上被加速了一样。

与之对应的是，李伯阳体内的精、气、神再次被平衡。

汹！

于是乎，巨大的阴阳图案自其头顶缓缓浮现。

然后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力量，轻松平复了百地群山的元气动荡。

然而李伯阳却犹嫌不够，动念之间便将这股力量延伸到了百里群山之外，延伸到了所有供奉自己神像的地方。

至于在此之外的地方？

那就只能寄希于天地元气自身的修复性，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渐形成新的平衡了。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更进一步，实在是那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此时此刻，李伯阳只是借助太极图的力量。

强行将自己的精、气、神平衡，达到一种接近圆满的地步，却并非真正成就“炼神返虚”。

——精不泄、气不散、神不乱。

三者完美协调、阴阳平衡，自有一股无上之力悄然孕育。

按照李伯阳之前的“金丹”之说。

他现在正好处于那“不坏”、“圆满”的临界点上。

肉身能够变化成千丈巨人，举手投足之间开山裂石，拥有无坚不摧之能、金刚不坏之躯。

同时，李伯阳的精、气、神也完美循环，自成一方天地，堪称真正的无漏之身。

仗着这种金刚不坏的无漏之身。

李伯阳就仿佛定海神针般，在这场浩劫的最后时刻按下了暂停键，及时遏制了天地元气、天地秩序的持续崩坏。

如果说，武乙追求的是那种破灭之后的新生。

然后开创一个全新的人类时代——一个以大夏为主体的人类时代。

那么李伯阳现在的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是为大夏之外的生灵保留了一丝生机。

持续的灾祸也许无法避免。

但终究不是武乙事先预想中那种神魔俱灭、万物重开的灭世之灾。

旧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出现，这种交替是同步发生的。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此情此景之下，天地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区别仅在于他们能否抓住这一线生机。

至于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普通神明，祂们能否顺利躲过武乙的追杀？

那就已经不是李伯阳能去考虑的事情了。

最起码比起一开始那十死无生的局面，祂们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从武乙的手中活下来。

李伯阳对此有信心。

毕竟武乙只是抵达了炼神还虚的境界，而非全知全能的领域。

以他所表现出的张狂性格，就算真在某个阴沟里翻了船，李伯阳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借助太极图强行达成的圆满，终究算不得真正的圆满。】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的天眼神光内敛。

一瞬之间上窥九天、下探九幽，观测到了武乙所有元神的动向。

【咦？】

也是在这一刹那，某些正在与武乙战斗的存在也注意到了李伯阳。

其中一些凶狠的存在更是顺着目光而来。

仿佛下一秒钟就会降临到那赤发鬼神的身边一样。

【他是我预定的‘转轮阎罗’，谁敢对他出手！？】

就在这时，冥冥之中的一声咆哮及时喝止了那些凶狠的家伙。

第七卷 填海补天

第1章 八百里云梦泽

转眼间，距离武乙射天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时间。

得益于李伯阳的庇佑，百地群山没有像外界一样被灾祸侵扰，山民们再次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收。

“又到了秋收时节了。”

懒洋洋地摇着自己的尾巴，兮萝的声音打破了崖顶的平静。

“啊？”

从沉思中惊醒，李伯阳一脸错愕的望着突然开口的兮萝。

自打上次武乙被以“定身法”定住之后，兮萝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搭理李伯阳了。

哪怕有李静姝在从中协调、劝说，兮萝也坚定的认为李伯阳小瞧自己，所以才没让自己参加那场战斗的。

尽管事后的结果证明，李伯阳当时没让兮萝参与那场战斗的确是对的。

“呃，你不生气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开口问道。

其实李伯阳这半年来，倒也不是完全没哄过兮萝。

但猫这种生物，属于那种你越哄她就越来劲的类型。

再加上李伯阳也不属于那种可以抛开事实不谈的人，所以这才让这场冷战僵持到现在。

“我当然生气！”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略显暴躁的挠了一下爪子。

“但我生气的不是因为你没让我参战，而是生气你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我是那种喜欢无理取闹，连天塌下来都不知道躲的神吗？”

只见兮萝站起身来，然后缓步走到李伯阳所在的祭坛上问道。

“自从你上次大发神威过后，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吧？”

“我发现你这段时间好像连睡觉都很少睡了，是完全睡不着了吗？”

兮萝虽然表情依旧很臭，但言语中的关切却是货真价实的。

虽然生了半年的闷气，可兮萝却一直在注意李伯阳的情况。

自从半年前的那场大战过后，李伯阳睡觉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祭坛上不下来。

兮萝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因此也越发忧虑了起来。

“要不放弃那所谓的‘金丹’吧？”

“天人也好，天神也罢，当个‘云梦泽之神’其实也挺不错的。”

“毕竟只要外面的灾祸不停，你一开始提的那什么‘八百里云梦泽’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神明力量的强弱，固然与领地的宽广没有什么正相关。

可云梦泽未来要是真的能够绵延八百里，云梦泽之神的力量肯定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是啊，只要外面的灾祸不断，这百地群山迟早会被波及到的……”

现如今的情况，与无支祁当初挑起洪灾的情况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复杂。

除了大夏和百地群山这种极少数的例外，各地都因为天地元气的暴乱而灾祸频发。

据李伯阳这段时间的观察。

那些什么山洪、地震、水患已经算是比较小的灾祸了。

真正的灾祸来自于九州之外，来自于那一望无际的汪洋。

海水正在向内陆倒灌……

沿海的边际线正在一点点被侵蚀、吞没……

这直接导致江河支流再次泛滥，各地的水患一度回到了四、五年前洪灾最鼎盛的时期。

最关键的是，这次的水患可没有什么水神、河神趁机作乱。

单纯只是因为海水倒灌的趋势实在太过恐怖，由此而形成的纯粹天灾。

换而言之，寻常修建水利、水库的治理方式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哪怕李伯阳想方设法将云梦泽扩充到八百里，也绝对容纳不了那些还在持续增长的大水。

更遑论，海水倒灌所导致的后果可不仅仅只有水患那么简单。

农渔业绝收、地下水污染、土地盐碱化、海岸线收缩、甚至沧海桑田都不无可能……

“也不知道武乙有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听着李伯阳的叹息，兮萝再次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那个疯子肯定不会后悔，反正他根本不把大夏以外的人当做同类。”

兮萝说的是实话，武乙口口声声神明把人类当做牲畜。

可执意挑起这场浩劫的他，又何尝把大夏以外的人当成同类呢？

“说起来，那家伙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你把那家伙的肉身留在这飞来峰，我总有一种心里不太踏实的感觉。”

“万一他要是没死透的话，我这飞来峰岂不是又得遭殃了？”

看着满脸担忧的兮萝，李伯阳难得的笑了一下。

“这你放心，武乙现在就算没死，也肯定不会再有精力关注这点小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半年前的那惊鸿一瞥，让李伯阳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水究竟有多深。

除了那些亘古长存的大天神之外。

还有更多死而不僵的存在一直苟活于这个世界。

要不是幽冥府君在最后时刻，成功威慑住了那些凶狠的存在。

李伯阳都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前往阴世当“转轮阎罗”去了。

“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注意到了李伯阳的动作，兮萝皱着眉头问道。

与李伯阳不同，兮萝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单纯。

除了百地群山之外，最多也就加上鬼方国、土方国、以及附近的几个方国而已。

就连对大夏的认知，都是在接触了魈钺、武乙之后，才得以矫正的。

“我当时看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武乙已经掀桌了。”

在兮萝那略显茫然的注视下，李伯阳继续解释道。

“其实从外界现在的那些灾祸就能够看得出来……”

“我当时看到的那些家伙就算没被武乙杀死，如今的情况也绝对不比武乙好上多少。”

李伯阳的这番言论并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事实。

武乙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只为终结这个神明的时代。

想也知道，那些死而不僵的古老存在，肯定也是武乙的目标之一。

“现在好歹不算是最差的情况……”

“依旧保持着元气平衡的百地群山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正在加速天地元气秩序的重构。”

一想到这，李伯阳就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武乙的偏执与癫狂的确如隐飞所言，却又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行动力和决心。

站在人类的立场来看，武乙绝对属于那种正得发邪的狠角色。

唯一可惜的是，能够被武乙认定为“人”的只有诸夏联邦和极少数的天赋异禀者。

第2章 第三版·山河社稷图

虽说这半年以来，李伯阳备受那越来越多声音的折磨。

但就像武乙说的那样。

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李伯阳反而习惯了聆听那来自各个地方的声音。

除了比较正规的祈福和祷告之外。

李伯阳时不时还能够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传言和各种狗血的故事。

对此，李伯阳只能感慨就算是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各种毁三观的奇葩事件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一些神明的所作所为，简直刷新了李伯阳的认知。

就比如说，一位似乎与“生育”有关的神明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一夜之间让整个村子的活物都怀孕了——不分男女雌雄的那种。

可惜的是，在“武乙射天”之后，这件事情就已经没有后续了。

不仅仅因为那位神明已死。

也因为那个供奉着李伯阳神像的村落被一场地震掩埋。

也是直到这一刻，李伯阳方才意识到前世传说中的那些神仙们，为什么会如此高高在上、漠视人间。

实在是这种有心无力的事情见的多了，对于自身心力的消耗实在巨大。

与其反复的纠结内耗，倒不如选择漠视。

用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保持自身人性和人格的完整。

当然了，除了适应那越来越多的声音之外，李伯阳这半年来其实也没完全闲着。

在这一百多天的时间里，狱魂鼎始终保持着一个开炉燃烧的状态。

只为了修复先前破损的【山河社稷图】。

在与武乙一战后，【山河社稷图】几乎可以说是宣布报废了。

得亏李伯阳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让【山河社稷图】得以用崭新的面貌重生。

现如今，【山河社稷图】早就已经不只局限于百地群山的山川水脉走势了。

那些供奉着李伯阳神像的地方，同样被纳入了【山河社稷图】之内，并且隐隐构成了一个持续向外扩张的趋势。

这当然不仅仅只是那些神像的功劳。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些神像仅仅只是点明了方位。

其中的山川水脉走势，更多来自于赤鱬麾下的那些人面鱼。

它们带着《河图》游遍了沿途的每一个支流，上面记载的各种信息也对应的出现在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那位“生育之神”所在的村庄。

………………………………………………………………………………………………

“你看着那片裂谷很久了，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抬头仰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兮萝有些好奇的问道。

此时此刻，李伯阳和兮萝都已经离开了崖顶的祭坛，重新回到了山神庙的后院之中。

巨大的狱魂鼎还在吞吐元气……

无色的丹火冲天而起，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

唯有那【山河社稷图】漂浮在狱魂鼎上，画卷中的山脉河流清晰可见。

“半年之前，那里还不是一片裂谷。”

将自己的目光从【山河社稷图】上收回，李伯阳微微长叹一声。

他目光停留的地方，正是“生育之神”原本所在的村庄。

可是随着武乙杀死那位“生育之神”，失去了神明庇佑的村庄也被地震掩埋。

类似的情况，在这半年里接连不断的发生。

说习以为常或许有些太过绝情。

但李伯阳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的确正在一点点提升。

“要我说，你有时候就是想的有点太多了。”

虽然不清楚李伯阳为什么叹息，可兮萝对此却有着自己的认知。

“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你最近几年的叹息次数正在逐年增加……”

也不等李伯阳反驳，兮萝再次将目光投向【山河社稷图】问道。

“你这‘山河社稷图’还有多久才能修复？”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长时间的使用狱魂鼎，这‘山河社稷图’的力量会不会超过那‘太极图’了？”

闻言，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力量’这个词了。”

“‘太极图’拥有着平衡阴阳的能力，对我来说算是最契合的法宝。”

“这‘山河社稷图’则稍微欠缺一点，我基本用不上‘能量符咒’的各项属性加持。”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说道。

“可要是你不把‘力量’简单理解成为战斗力的话……”

“这‘山河社稷图’的功能倒是挺多样的，就比如说像这样……”

只见李伯阳指尖轻轻一点，【山河社稷图】上的画面就迅速变化。

下一秒钟，李家村的场景就倒映在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不同于之前那种单纯的“画像”，现在呈现在兮萝面前的是李家村的实时“影像”。

老村长一如既往的坐在神龛前絮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以李禹为首的青壮年，则驱使着青铜兽在进行抢收。

村中的妇孺们也没闲着，一边用丝线编织毛衣，一边准备着午饭。

至于村中的孩童？

外村的孩子因为秋收时节，都已经回家帮父母抢收去了。

现在还留在村子里的基本都是本村的孩子。

他们正老老实实的坐在课堂上，跟着李静姝一起背诵《周易》。

除此之外，村中的大黄狗们也在几只祸斗的带领下，徘徊于村子附近的山林地带。

一旦发现有野兽或精怪入侵这片地区，就会毫不犹豫的狂吠示警。

随着镜头的逐渐拉近，兮萝甚至还看到了独角兕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溪流中的画面。

“这些……都是真的？”

难以置信的看着【山河社稷图】上的“动图”。

兮萝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看到李家村的情况。

“这‘山河社稷图’最远能看到多远？”

很快就产生了联想，兮萝立马追问道。

“只要是出现在这地图上的，全部都能看到。”

李伯阳再次轻点一下，【山河社稷图】上的画面顿时变化。

而这一次出现在二人视野中的，赫然是那早已沦为一片废墟和寂静之地的鬼方国。

随着武乙消灭众神、李伯阳收回【太极图】，失去了执念维持的吼天氏也终于彻底消失。

现如今的鬼方国，除了那始终不散的幽冥气息和亡魂怨念，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第3章 山林孕育的精灵

“咦？”

正当李伯阳还想将【山河社稷图】的视角拉向更远方的时候。

他却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将画面拉回了李家村。

“怎么了？”

注意到这一幕，兮萝连忙开口问道。

“差点忘了一件事情……”

随着【山河社稷图】的画面悠悠的旋转着。

李伯阳最终将其停在了李家村后山的“山神水库”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如今的山神水库早就已经模样大变了。

这里不但拥有着百地群山最完善、最庞大的水利基础设施。

山民们围绕着这个水库，还建立了一系列的工坊和工厂。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了。

李家村的山神水库可以说是距离云梦泽最近的一个水库。

再加上赤鱬的偏心，这里不仅常年有着丰沛的储水。

就连水中的各种精怪生物也络绎不绝，俨然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姿态。

出于对赤鱬的敬畏，山民们基本不会深入水库。

只是沿着水库的边缘修建各种水渠和桥梁。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这水库虽然是山民们修建的。

可要真追究其源头和如今的规模，少不了李伯阳与那位水神的维持。

偶尔会有一些胆大的孩童瞒着大人，悄悄溜到这水库附近，向水中的人面鱼投喂各种食物。

同样的，每每附近的水渠、支流不幸有孩童落水，人面鱼们也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托起、送回岸边。

时间一长，也就造就了山神水库与其它水库迥然不同的待遇。

除了日常的维护和献祭之外。

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山民们都会率先与赤鱬沟通。

直到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尽管站在赤鱬的角度，她其实并不在乎那么多，甚至还觉得那些山民有些烦。

可架不住山民们的热情，为此还在水库附近专门修上了一座巨大的神龛，用于供奉赤鱬的神像。

而就在这座专属于赤鱬的神龛后方，不知何时悄然长出了一大片葫芦藤。

不同于李伯阳优化、筛选出来的，那些已经完全“工具化”的葫芦。

这些葫芦藤依旧保持着最原始、最粗犷的生长方式，汲取了方圆百米的土壤养分，却一直不见长出葫芦。

不仅如此，那些葫芦藤的韧性也远远超出常人想象。

一开始还有山民们试图除掉那些葫芦藤。

结果他们惊愕的发现，一般的刀斧根本就劈不断那些葫芦藤。

等到山民们发现这些葫芦藤的长势已经影响到神龛，决定将它们连根拔起的时候，赤鱬却主动现身了。

赤鱬告诉他们，这些葫芦藤是自己刻意种植在这里的。

它们只会在神龛附近生长，不会侵占田地和水源，让山民们不要在意。

于是，这些葫芦藤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甚至因为赤鱬的那番话而多出了几分神秘色彩。

然而李伯阳却非常清楚，这些葫芦藤并不是不结果。

而是它们结的果实，一直藏在葫芦藤的最深处，是山林孕育的精灵。

………………………………………………………………………………………………

山神水库，湍急的溪流之中。

这里并非山民们修建的水渠，而是一条自然流经李家村的小溪。

只是经过这么些年来的扩建和修缮，这条小溪早已成为了李家村的主要河道之一，供应着这个数千人的村子的用水。

而就是在这么一条主要河道的正中央。

一只偌大的独角水牛正悠闲的游着泳，仅仅只有一颗头颅和小半个后背浮在水面之上。

沿河的村民看到这只大水牛的时候，也只是笑骂一声，便不再理会了。

因为李家村的所有村民都知道，这头大水牛是李伯阳带回来的。

虽然这只大水牛除了喜欢逗小孩之外，还很喜欢偷懒。

但从对方那人性化的眼神和表现就能够看得出，这只大水牛就算不是神明也是精怪。

所以只要这只大水牛记得晚上回家。

就算是一向严厉的陈芸，对它也十分宽容，基本不会管它白天究竟逛哪去了。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就在独角兕闭目养神，享受着水流抚过身体的愉悦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自他耳边响起。

“嗯？人参娃娃？”

应声望去，独角兕看到了一只熟悉的人参娃娃从土中钻出。

独角兕当然认识这个人参娃娃。

或者说这百地群山，就很少有不知道这只人参娃娃的神明。

这人参娃娃虽不是神明，却拥有着比神明更长的寿命。

哪怕按照最保守的时间估算，这只人参娃娃也活了起码一千多年。

同时，它的养子也是五色龙犬·盘瓠麾下最得力的干将——狡，在几年前甚至参与了那场猎杀无支祁二太子的战斗。

“嗯什么嗯？你家娃娃要出生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听到人参娃娃的嚷嚷，独角兕本能的张嘴反驳道。

“你个老不休，老牛我至今单身，哪来的娃娃？”

“你要是又犯了当爹的瘾，把村子里那几条讨人嫌的祸斗带走，我相信它们肯定会是……”

独角兕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那人参娃娃一脸无语的反问了一句。

“你个老牛，你该不会把那株葫芦藤给忘了吧？”

经过人参娃娃这么一提醒，原本还想反驳的独角兕立时瞪大了牛眼，整个身体也瞬间从溪流中站了起来。

“葫芦藤？那葫芦藤结果了！？”

难掩自己脸上的错愕和惊喜，独角兕连忙上岸来到人参娃娃身边。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上来了吗！”

不容人参娃娃反驳丝毫，独角兕一下子将对方顶到自己的背上，随后猛然一踏地面开始狂奔了起来。

隆隆隆……

由于独角兕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附近梯田的山民们纷纷向其投注了惊诧的目光。

奈何，狂喜中的独角兕哪里还会在乎这么多，一路上坡如履平地，脚下甚至隐隐生出一朵青色的祥云。

显而易见的，由于实在太过激动的缘故。

独角兕一时间竟忘了克制自己，使出了李伯阳招牌式的【腾云驾雾】神通。

第4章 葫芦藤？先天神！

沿着河道一路上行。

独角兕并没花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山神水库附近。

尤其是不远处那个巨大的神龛，更是十分醒目的矗立在独角兕的视野之中。

“你居然来了？”

“我还以为还得让我麾下的孩儿们去叫你呢？”

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山神水库忽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下一秒钟，一只体型巨大的人面鱼缓缓浮出水面，并且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独角兕和他背上的人参娃娃。

这只巨大的人面鱼不是别人，正是人面鱼的女王——赤鱬。

相较于几年前，赤鱬的体型并没有继续变大，但她的身体却显得异常灵动。

尤其是其背上的那张人脸，简直完美符合山民对于“女神”这一词的定义。

温柔、慈祥、却又不失刚强……

“咳咳，你应该提前去叫我的。”

略显尴尬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独角兕自然是听出了赤鱬话中的调侃。

独角兕和赤鱬是老朋友了，双方认识的时间甚至比李伯阳更长。

也是在赤鱬的半骗半哄之下，这位好不容易从鬼神崖逃出的鬼神，才会强压恐惧主动找上李伯阳选择臣服。

至于赤鱬是如何能够哄骗得了独角兕的？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还得回到赤鱬种下的那株葫芦藤上。

作为千年前被淮江女巫镇压的鬼神——独角兕其实从各方面都不符合被镇压的条件。

因为他胆子小，又喜欢偷奸耍滑。

根本就不可能与淮江女巫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同样的，独角兕也不是那种暴虐成性的鬼神，淮江女巫也不可能主动去找他的麻烦。

奈何，独角兕虽然并不暴虐，但也并非什么道德楷模。

恰恰相反，独角兕最大的爱好就是偷东西，偷各位神明视若珍宝的宝物。

所以在百地群山的地界，独角兕也是出了名的贼头。

偏巧，淮江女巫在百地群山又是以“宝贝出了名的多”而著名的。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神明认为，如果没有那些宝贝的帮助，淮江女巫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先天神圣。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独角兕能忍住自己的偷瘾，也会有神明主动上门蛊惑他去盗窃淮江女巫的宝贝。

芭騩君正是当初蛊惑独角兕的元凶之一。

不同于其祂的荒神、野神，芭騩君并非百地群山的原始神明。

她来自于极西之地，一个名为“騩山”的地方。

本身又是一片芭蕉叶托生成神，拥有着神秘莫测的能力。

鼎盛时期的芭騩君，甚至距离天神都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在芭騩君的蛊惑下，本就难忍偷瘾大独角兕当然的行动了。

按照芭騩君的指示，独角兕先是前附近淮江女巫的部落，随后趁着对方被其祂鬼神引开之时，偷走了她正在培养的一株葫芦藤。

这倒不是独角兕不想偷更多东西，实在是淮江女巫谨慎的有些出乎意料。

独角兕事后回想起来，都有些怀疑自己前去偷窃的行为，是不是全程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毕竟独角兕带回来的那株葫芦藤，非但没有给己方带来任何帮助。

反而在芭騩君与淮江女巫斗法的关键时刻。

强行吸干了芭騩君的生命力，导致其最终功亏一篑、败于淮江女巫之手。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芭騩君和独角兕先后被封印在了鬼神崖，直到封印被破除，祂们这才纷纷逃出生天。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记恨的原因。

芭騩君在逃离之前丢下了那根葫芦藤，根本就没管这件自己千辛万苦才从淮江女巫那里偷来的宝贝。

反倒是独角兕，在逃离之前带走了这根葫芦藤。

可是直到遇上赤鱬，独角兕才意识到自己带走的葫芦藤是一个多大的麻烦。

因为这根葫芦藤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而是汲取了芭騩君精气而生的“先天神”。

是的，这根葫芦藤是活的。

而且在汲取了神明的精气后，它成功由先天神圣蜕变成为了先天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之视为芭騩君的孩子都不为过。

在弄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独角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正如前文所言，独角兕不是那种暴虐成性的鬼神。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株葫芦藤枯死，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可要让独角兕养活这株葫芦藤，同样也是在为难他。

好在赤鱬这个时候给了他一个建议。

那就是由自己暂时帮忙照看这株葫芦藤，而独角兕去向李伯阳求助。

于是，这才有了独角兕主动现身、臣服的事情。

当然了，独角兕也不是什么傻子，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李伯阳。

而是在帮助李伯阳平息了洪灾、建立了功劳之后，方才借机把葫芦藤的事情告诉给了对方。

对此，李伯阳自无不可。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伯阳从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磕头纳拜之说。

像独角兕这种有所求的臣服，才更加符合现实情况。

况且从这件事也能够看出独角兕的性格。

他与那些凶残暴虐的鬼神的确不是一路神。

要不是赤鱬已经提前将那葫芦藤种在了山神水库附近，李伯阳甚至有想过将其移植到飞来峰或云梦泽的某座岛屿上。

理所当然的，在那株葫芦藤长出葫芦之前，李伯阳对于其成长的所需几乎是有求必应。

毕竟像这种亲眼见证，先天神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过程实属难得。

李伯阳不确定万一自己失去了这次机会。

还得等上多久，才能够再次见到另一位先天神的诞生和成长。

不同于赤鱬由先天神圣蜕变成为神明的过程。

先天神生来便是神明，孕育和诞生过程自然会引起天地元气的异动。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异动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奈何自从武乙射天之后，整个天地的秩序都在重演。

每一位神明的诞生更是会比以前多经历许多磨难，特别是先天神。

饶是有赤鱬和人参娃娃的精心照顾，也很难说这个诞生的过程是否会发生什么别的意外。

第5章 请叫我女王大人！

待到赤鱬、独角兕和人参娃娃来到神龛附近的时候。

李伯阳和兮萝早就已经在此恭候多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片葱郁繁盛的葫芦藤。

“是天人！”

“我这次见到活生生的天人了！”

在见到李伯阳的瞬间，独角兕背上的人参娃娃立时发出了尖叫。

就仿佛追星族看到了自己的明星一样。

人参娃娃满脸写着激动和崇拜，却又十分克制和紧张的整理自己的表情和仪态。

像是生怕自己的言行冲撞到李伯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原来是你个老东西啊？”

“我就说赤鱬怎么会养葫芦藤，而且还是我姐姐留下的先天遗株？”

这边的李伯阳还没开口，兮萝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激动异常的人参娃娃。

作为和兮萝同时期、乃至于更早的精怪。

人参娃娃和对方早就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了。

奈何，天性胆小的人参娃娃每次见到这个喜欢放火的暴力狂，就是一副避而远之的态度。

这直接导致双方明明相识许久，却还从未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的交流过。

“你这种喜欢到处捡幼崽，然后自己养起来的毛病还没改啊？”

听到兮萝的声音，人参娃娃顿时气鼓鼓的朝对方吐了一下舌头。

“你个暴力狂也好意思说我？”

“走哪就烧到哪，要不是侥幸遇上天人，我甚至不稀罕和你见面！”

一句话就气得兮萝龇牙咧嘴，人参娃娃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你们两个斗嘴的时候。”

无奈的瞥了人参娃娃和兮萝一眼，李伯阳主动开口缓解了双方的斗嘴。

“这葫芦藤现在已经进入了‘防御模式’……”

“所有在这个时候试图闯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它当作敌人。”

“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进去？”

嘴上如此说着，可李伯阳却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赤鱬。

因为这里是赤鱬的神龛，也是赤鱬在一直照顾着这株葫芦藤。

先天神就算是在孕育阶段，也与一般的葫芦藤不同，是能够分辨出谁一直照顾自己的。

“我先来吧！”

果然不出李伯阳的预料，赤鱬一脸羞涩的从水库中爬出。

紧接着，那庞大的身形开始一点点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标准的人形。

嗡！

不过还不等众人分辨，淡淡的氤氲之气便凭空出现。

只见那氤氲之气如同水流般环绕余赤鱬周身，很快就变成了一袭华丽的长裙。

在那长裙的后背、袖口和一些细节角落。

还有一枚枚标准的太极图正在缓缓转动，给其平添了几分魅力。

“呃……”

见到这一幕，李伯阳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赤鱬现在所穿的这件长裙并不只是一件装饰品。

那上面缓缓旋转的太极图，正是脱胎于阴阳符咒的箴言，拥有着货真价实的阴阳之力。

说句实话，赤鱬能够化作人形，李伯阳其实并不奇怪。

无论是神明本身拥有的变化能力，亦或是李伯阳独创的【化形法】，都能让其它生物变成人类的模样。

真正让李伯阳感到震惊的，是赤鱬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掌握了完整的阴阳符咒。

只有完整掌握了阴阳符咒的全部箴言。

赤鱬才能够将其升华成为太极图的模样，并且显化出如今的这件太极长裙。

“你这进步的也太快了吧？”

与李伯阳不同，心直口快的独角兕更震惊于赤鱬的成长速度。

距离赤鱬成为神明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对方却已然展现出了超越一般神明的力量。

尤其是那阴阳符咒，根本就不是寻常神明应该掌握的力量。

“司命说过，智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对此我一直牢记于心，不敢忘怀。”

轻轻的低下头，赤鱬毫不掩饰自己对李伯阳的感恩。

“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啊！”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当然比独角兕更能看清赤鱬的成长。

元气溢满、元神显化，又掌握了完整的阴阳符咒之力……

如今的赤鱬不论战斗手段的话，距离成为天神也不过是咫尺之遥罢了。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晋级成为天神了？”

面对李伯阳的询问，赤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那是自然，赤鱬永远追随司命的脚步！”

闻言，李伯阳略作沉思，随后便笑着说道。

“这些年倒是我疏忽了……”

“你一直守护着这山神水库，庇佑着这一方土地。”

“功劳、苦劳暂且不论，我的确亏欠你良多。”

不等一脸惊愕的赤鱬反应过来，李伯阳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喜笑颜开了起来。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都去我那飞来峰吧！”

“自从大丫头毕业之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单独给人讲课了。”

“如何从‘炼气化神’步入‘炼神还虚’，这些内容我可从来没给云梦泽的那些鬼神讲过。”

此话一出，惊喜的就不只是赤鱬了。

就连一旁的独角兕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视李伯阳为偶像的人参娃娃就更不用说了，羡慕的差点没把口水都流出来。

“谢司命！我一定会珍惜的！”

在简单交流完之后，赤鱬便一马当先的走向了自己的神龛。

沙沙沙……

正如李伯阳预料的那般。

随着赤鱬的靠近，那些原本还试图阻拦众人的葫芦藤立马散去。

当藤蔓和枝叶完全退散之后，一条直接通往葫芦藤最核心处的林荫小道赫然显现。

那条林荫小道其实并不算大，却也足以让体型最大的独角兕通行了。

沙沙沙……

一行人走入这林荫小道之中，一股阴凉之气油然而生。

除了喜欢火焰和酷暑的兮萝表现的略有不适之外，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流露出了一缕惬意之色。

“刀枪不入、驱邪镇暑……”

“这些葫芦藤就算是丢到云梦泽之中，也属于十分稀少的天材地宝了。”

兮萝的这番话，其实也是李伯阳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李伯阳现在更好奇的是，里面的葫芦果实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够惊动自己的灵觉。

第6章 他心传道法，法不入六耳

沿着林荫小道一路前行。

众人大概花了十分分钟左右的时间，才算是真正抵达这片葫芦藤的核心。

然后，首先映入众人眼前的是那被众多葫芦藤拱围其中，散发出无限神光的两只葫芦。

那两只葫芦分别一金、一银，每一只都有成人大小。

当众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其中的金色葫芦正在努力摇摆，似乎想要挣脱葫芦藤。

奈何葫芦藤坚硬如铁、坚韧如钢。

任由金色葫芦如何努力的摇摆，都始终无法从那葫芦藤上跳下。

反倒是一旁的银色葫芦，像是才被金色葫芦惊醒一样。

只见其懒洋洋的抻了一下藤蔓，就仿佛是在伸懒腰，毫无危机感可言。

“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这并不是李伯阳第一次见到这金银葫芦。

但此前见到这金银葫芦的时候，祂们还没有那么活跃，更没有现在这般人性化的表现。

“终于要落地了吗！”

目光紧张地盯着金银葫芦，独角兕现在显然更关心祂们的状态。

每一位先天神的诞生方式和过程都不一样，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

再加上武乙射天之后，天地元气和秩序早就混乱了。

谁也不知道这金银葫芦到底该怎么才能蜕变成为先天神，更不可能清楚这个蜕变过程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金银葫芦应该就是这场天地异变之后第一批孕育的先天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过李伯阳的一番梳理。

再加上一众山民、鬼神努力维系山脉和水脉的正常运转，百地群山倒是没出现什么太大的元气动乱。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元神隐隐跳动的兮萝及时出言提醒道。

对于如今的兮萝来说，【先兆神通】的危机警觉早已十分敏锐。

能够让她产生如此紧张，只能说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危险程度。

“……”

就在这时，李伯阳也掏出了天命骨甲轻轻一抛。

看着那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没有丝毫迟疑的将目光投向了金葫芦。

显而易见的，在这两枚葫芦中，金葫芦的发育远超银葫芦，并且也产生了某种危机感。

这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葫芦藤上跳下来。

“伟大的天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心翼翼的躲在赤鱬身后，人参娃娃一脸担忧的问道。

以往都是人参娃娃照顾着葫芦藤的日常。

父爱泛滥的他早就已经把这金银葫芦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孩子。

所以在听到兮萝的话后，人参娃娃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李伯阳。

“别担心，他们俩不会有事的。”

不知何时早已适应了自己“主心骨”的身份，李伯阳笑着安抚了一下人参娃娃。

随后只见李伯阳双目微闭，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霎那间，附近所有人的心声也传入了李伯阳的耳中，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金银葫芦的心声。

虽然金银葫芦尚未拥有完整的语言体系。

但这种倾听万物之声的能力已然跨越语言、文字的交流障碍，可以让李伯阳清楚的感知到祂们此刻内心最深处念头。

这正是李伯阳创造的“洞鉴他人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简称他心通。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李伯阳都只是将其当作一种传道授法的能力，把自己的声音和想法导入他人的心中。

可究其本质，他心通的前缀词汇是“洞鉴他人心智隐微”。

换而言之，“读心”才是这项神通的正确用法。

【快快快，再不快点就要死了！】

这是金葫芦的心声，李伯阳能够听到这心声中的急切和惶恐。

【？】

这是银葫芦的心声，李伯阳只能够从中听出茫然和困惑的情绪，却连一点具体的想法都读不出来。

从这也能够看出，金葫芦和银葫芦虽然是同一根葫芦藤上结下的果实，但心智的发育却迥然不同。

【放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犹豫了一下，李伯阳最终还是选择同时与金银葫芦对话。

【你们现在可以慢慢告诉我，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并不只是简单的言语沟通，李伯阳通过他心通传递过去的还有满满的信心和温柔的安抚。

这种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沟通，远比什么言语更加高效。

果不其然，本就没什么危机感的银葫芦立马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李伯阳甚至听到了一丝人性化的哈欠声。

金葫芦虽然没有银葫芦表现的那么明显，却也同样不再急躁了。

【有什么东西……要阻止我们降生。】

或许是在重组思绪，金葫芦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磕磕巴巴的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我明白了。】

恍然的点了下头，李伯阳并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现在只不过是确定了一下而已。

【你们先别急着降生，葫芦壳是你们的‘先天胞衣’，能够帮你们抵御一部分危险。】

在眉心天眼的视角下，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金银葫芦内部那还在孕育的两个生命。

祂们才是真正的先天神，而非外面的金银葫芦。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出世之前，提升自己的能力，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我接下来传授你们一些法门，你们安心的照着法门修行，其它的都交给我。】

在心灵的沟通之下，本就单纯的金银葫芦毫不怀疑李伯阳的说法，马上开始运转起了李伯阳传授给祂们的修行之法。

嗡嗡嗡……

刹那间，外界的金银葫芦立马内敛了神光。

然后整个葫芦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躁动，疯狂吸取着大地之下的各种养分。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金银葫芦的发育就远胜此前一整年了。

与之对应的，脚下这片土地的肥力也迅速下降。

肥沃的土壤甚至开始出现了沙漠化的迹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呆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兮萝也不例外。

不，作为山神的兮萝甚至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这片土地肥力的流失，以及因此而产生的一连串后续影响。

第7章 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你干了什么？”

惊讶的抬头看向那金银葫芦。

兮萝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肯定和李伯阳脱不开关系。

“只是让这两个小家伙多一点自保能力而已。”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他脚下的影子逐渐隆起，化作一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

“你……”

在看到影煞法相手中的东西时，兮萝顿时瞳孔紧缩了一下。

那是一捧土，一捧漆黑如墨、却又反射着五色光泽的土。

“你打算用这东西？”

“你不是说过这东西很危险吗？”

兮萝一眼就认出了那捧“土”的本质，那是李伯阳在洪灾期间制造的一件法宝。

只需要小小一捧，就能够在水流最湍急的河道处长出一片陆地。

用李伯阳的说法就是，这玩意儿表面看上去是一捧土，实际上却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萃取合成物。

不仅能够与水反应生成新的土壤，而且本身也具备着干细胞一样的生物性质。

稍微使用不当的话，就会制造出一团能够不断吞噬水源，分化和生长出无限土壤的“灾祸之地”。

有鉴于这种生生不息的特性。

再加上前世的神话传说影响，李伯阳最终决定将其命名为【息壤】。

“的确很危险，但再危险的东西也是有用的，就看你怎么用了。”

只见李伯阳笑着将【息壤】丢到地上，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了起来。

原本沙漠化的土壤被【息壤】取代……

原本几近崩塌的地脉循环也被重新构建……

几息之间，肥沃到发黑的土壤便取代了这片干枯的土地，为那还在不断生长的金银葫芦提供了惊人的养分。

“你又改造了一下这玩意儿？”

很快就意识到这次的【息壤】与此前不同，兮萝立时瞪大了双眼。

之前的【息壤】都是遇水膨胀，并且一旦扩张起来就基本不可能停止。

可眼下这个版本的【息壤】却只是取代了那些沙漠化的土壤，完全不像最初版本那般狂暴和不受控制。

“嗯，我原本是想让它能够自动合成黑土的……”

“结果试了很多次，也只制造出了这个版本的‘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它能够补全地脉、生成沃土，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提前‘预制’的情况下。”

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李伯阳想要制造的是那种能够自动生成黑土的【息壤】。

而不是这种必须自己事先补齐氮、磷、钾等各种元素。

然后才能够小范围的取代一部分土层结构的【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换而言之，这其实就是变相的给土地施肥。

只不过李伯阳已经在事先施好了肥，然后用这块施好肥的土地取代这片沙漠化的土壤。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离谱，这世上哪有那种全自动化的神器啊？”

“你要是真造出了你想象中的那种‘息壤’，那山民们还需要去辛苦耕作吗？”

就在李伯阳和兮萝对话的间隙。

那些疯狂涌动的葫芦藤也汲取到了远超想象的养分。

毕竟作为李伯阳的实验品之一，他在制造这团【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时，给里面补充的可不单单只有氮、磷、钾等元素。

事实上，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和反应后。

就连李伯阳自己都不清楚，这【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里到底掺杂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经过天命骨甲的占卜。

这【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绝对是所有植物们梦寐以求的大补品。

哪怕是对于金银葫芦这样的先天神，也能够大幅度提升祂们的资质和潜力。

轰！轰！轰！

眼看着金银葫芦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超额发育。

那股莫名的危机也在这个时候显化出了实质，并且降临到了山神水库上空。

那是正在天空中汇聚的乌云，是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雷霆，更是整个天地元气的躁动和崩坏。

………………………………………………………………………………………………

“出什么事了？”

“是山神水库那边！”

“这雷云……出现的有些太快了吧？”

……

几乎就在乌云汇聚的同时，水库附近的监测机构也发出了预警。

尤其是为首的李润，更是第一时间点燃了预警台的烽火，将山神水库的异常传递了出去。

不仅如此，李润还第一时间跑到了总闸的控制中枢。

一旦那雷云化作暴雨降下，李润就会第一时间开闸放水，以此来保证山神水库的储水平衡。

这倒不是李润的反应有些过激，实在是这秋收时节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前几年洪灾的经验历历在目。

李润可不想因为水库的突然决堤，导致今年的收成彻底化为乌有。

“润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也着急忙慌的跑到了这种闸附近。

这位少年是李伯阳降生之后才出生的新生代。

单论学识和智慧，他其实早就超出了李润这种老一辈的山民。

奈何在遇到紧急事件的时候，少年的表现就明显不如遇事不惊、沉着冷静的李润了。

“暂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是启动不哭儿留下的‘预警条例’总归没错的。”

“大不了就当是一次演习了，反正提前准备总比事后弥补要强得多。”

身为老一辈的李家村山民，李润表现出了对李伯阳无条件的信任。

以往的经验无一不在告诉李润，凡是李伯阳提前安排的预案，哪怕你看不懂、不理解，完全照做也肯定不会错。

在实践中一点点理解李伯阳的种种安排和计划，早已成为了李润这一辈山民的习惯。

“我明白了！”

有了李润这个主心骨，少年也总算平静了些许。

然后他开始按照启蒙时学的卜算之法，认真分析、辨别和推算这场雷云的成因和趋势。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根本就算不出这场雷霆的来龙去脉，就仿佛它是凭空生成的一样。

在这个时代，能够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这场雷云……与神明有关！”

第8章 元气反噬，降世天劫

轰！

当那比大树还要粗的雷霆倏然劈下之时。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葫芦藤。

尽管被劈得焦黑，可那些葫芦藤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避雷属性。

那些雷光很快就被分散到了所有葫芦藤上，以庞大的数量化解了这道闪电的攻势。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轰！轰！

源源不断的雷电从空中劈下，并且还有更多的雷光在乌云中汇聚。

见到这一幕，人参娃娃瑟瑟发抖，赤鱬和独角兕一脸困惑，兮萝则若有所悟，唯有李伯阳全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独角兕看着那逐渐被劈开的葫芦藤，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中，先天神的诞生方式或许千奇百怪，但其中绝对不包含被雷劈的这个选项。

“是武乙，他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了天地之间。”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可李伯阳的解释却是当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事实上，就连李伯阳也觉得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

“炼神返虚”虽然的确触及到了大道的本质，但绝对没有如此夸张的表现。

然而考虑到武乙乃现任巫王，而巫王又素来以“智慧”著称。

拥有着九任巫王数千年来积攒的经验。

孤注一掷的武乙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或许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他以自己的方式干涉了元气的运行、天地的重演……”

眉心的天眼看破天雷的表象。

李伯阳很快就洞悉了这种运行规律的本质。

万物轮转自有规律，天地元气的流转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先天神的诞生也是天地元气流转的一种自然现象。

可武乙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让这种“自然现象”变成了异常。

从今往后，凡是涉及到短时间内、大规模的元气汇聚现象，都会引起区域内的元气震荡。

只是单纯战斗的话，这倒不是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要是像先天神诞生这种偏向于“掠夺”性质的元气汇聚，那么就将承受这片地区的元气反噬。

根据汇聚的元气属性不同，反噬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如今金银葫芦遭遇的便是异常汇聚的雷劫，正好克制以植物形态降生的先天神。

………………………………………………………………………………………………

轰！轰！轰！

在成功击破了葫芦藤的防御后。

接下来的是雷电毫不意外的劈向了金银葫芦，就好像自带了定位和导航一样。

“等等，你得相信祂们才行。”

伸手制止了想要出手的独角兕，李伯阳有些无奈的劝慰道。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那些闪电劈在了金银葫芦身上，瞬间便溃散了。

不仅如此，金银葫芦甚至反向吸收了雷霆的力量，用于帮助内部的两位先天神成型。

“你到底教了祂们什么？”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兮萝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种吸收雷电力量加速自身成型的能力，绝对不是这两位先天神本身的能力。

“一种新的尝试而已。”

习惯性卖了个关子，李伯阳的话气得兮萝直翻白眼。

她就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一嘴，可谁让自己的好奇心这么旺盛呢？

轰！轰！轰！

随着越来越多的雷电劈在了金银葫芦身上。

原本已经神光自晦的金银葫芦表面，再次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不过很快的，银葫芦率先承受不住这连续的雷霆轰击。

表面的光芒开始失控般的不断闪烁。

“主人？”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伯阳，独角兕略显焦躁的刨了一下土地。

好在就在这时，金葫芦好像也注意到了银葫芦的变化，再次挣扎着想要挣脱葫芦藤。

咔嚓……

结果这一次，金葫芦很轻易地便挣脱了葫芦藤。

然后只见其迅速腾空，飞到距离地面三尺高的半空，及时替银葫芦挡下了剩下的那些雷霆。

【这是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关。】

【挺过去的话，对你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目光停留在了银葫芦身上，已然摸清对方性格的李伯阳再次使用了【他心通】。

似乎是受到了李伯阳的刺激……

又好像只是单纯不愿意让金葫芦代替自己承受雷霆轰击……

银葫芦第一次主动摇晃了起来，想要像金葫芦一样挣脱葫芦藤的束缚。

咔嚓……

就和金葫芦一样，银葫芦也十分顺利地挣脱了葫芦藤。

紧接着，银色的葫芦开始悠悠旋转，万千道霞光骤然从葫芦口中喷出。

那霞光淡泊如云，却又很快汇聚成实体。

转瞬之间，一条长着巨大双角的银色幼龙便显化在了半空之中。

“昂！”

那银色幼龙体长不过三尺，却有一对与自身体型截然不符的银色巨角。

只是轻轻的转动了一下脑袋，两道恐怖的剑气便从巨角中射出，直接将天空中的雷云捅出了两个窟窿。

“昂！”

继银葫芦之后，金葫芦同样也很快喷出了万道霞光。

于是，相同的一幕再次复刻。

只不过这次现身的，是一条长着独角的金色幼龙。

不同于银色幼龙的锋芒毕露。

金色幼龙全程保持着冷静，看向那雷云的目光更是出奇的平淡。

因为在两条幼龙现身之后，那雷云就已经对祂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可以了，已经没事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轻轻挥了下衣袖，驱散了天空中那本就不多的残云。

见到这一幕，银色幼龙还处于懵逼状态。

金色幼龙就已经调转身体，缓缓落到了众人跟前。

呼！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金色幼龙就地一滚。

赫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位身披金色长袍的男童。

“谢天人庇护之恩！”

十分懂礼节的鞠了一躬，男童的声音显得异常稚嫩。

“谢谢天人师父！”

迅速从懵逼中回过神来。

只见银色幼龙以相同的方式落地，然后化作了一位银袍女童躬身笑道。

“还有谢谢赤鱬姐姐，独角大牛，娃娃老爹……”

“唔，还有山神奶奶，也谢谢您！”

第9章 人龙化形法

“……”

虽然很不满银色女童将自己排在最后。

可兮萝终究还是没忍住率先凑上前去，一脸好奇的绕着这两个小娃娃转起了圈。

“你们真的是先天神？”

“这怎么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兮萝又不是没见过初生的先天神。

但眼下这两个小娃娃，显然和她此前见过的所有先天神都不同。

一诞生便拥有人、龙两种形态，而且表现也都十分抢眼。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才刚刚诞生的先天神。

反倒更像是那些已经摸透了自身能力，正在朝着真正神明蜕变的先天神。

“嘻嘻，这还多亏了天人师父。”

“他传授了我们一种‘人龙化形法’，让我们能够随意在人、龙之间变化。”

“人有七窍，天生灵慧，龙有九窍，通神役鬼。”

“人形态下的我们擅长学习，龙形态下的我们则擅长战斗。”

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兮萝的自来熟，银色女童甚至主动蹲下身来笑道。

“就比如说我的龙形，继承了天人师父‘护体剑气’的攻击性，一对银角无坚不摧、什么东西都能够一斩两段。”

不用银色女童替自己解释，金色男童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了。

“我继承了‘护体剑气’的防御性，寻常攻击休想伤我分毫。”

相较于银色女童，金色男童就显得谦逊了许多，一言一行之间甚至有几分李伯阳的味道在里面。

“娃娃，恭喜你，又弄出了两个怪胎。”

无言的沉默了良久，兮萝最终只是叹息一声。

毕竟她已经听出来了，现在这金银二童的所有能力，通通都来源于李伯阳改良之后的那种“化形法”。

换而言之，他们本身的潜力还没有正式挖掘，就已经拥有了媲美一般神明的实力。

兮萝简直不敢想象，要是金银二童在这个基础上再次发掘出自己作为神明的潜力，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

“话不能这么说！”

“别忘了，他们可是你姐姐弄出来的先天遗株。”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的金银葫芦。

作为金银二童的“先天胞衣”。

如果换做一个正统的修仙世界，那毋庸置疑是二人的伴生灵宝。

奈何，这是一个不怎么正统的神话世界。

别说“伴生灵宝”这种东西了。

这个世界就连“法宝”这个概念都是李伯阳搞出来的。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略作沉思片刻，李伯阳只是一个招手，便将那金银葫芦招到自己的身边。

“还有这些葫芦藤……”

“经过雷劫之后，这些变种葫芦藤内含惊人的雷电元气，研究价值可是很高的。”

话音未落，李伯阳脚下的阴影迅速扩张，很快就将附近的所有葫芦藤都吞没了进去。

至此，一切似乎又重归平静，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

同一时间，云梦泽。

汹！

伴随着一阵莫名的强光，笼罩在云梦泽上空的迷雾被迅速驱散。

待到一众鬼神错愕地抬头仰望天空之时，却发现一只青色的大鸟从远方飞来。

目光敏锐的鬼神甚至可以看到。

在那只青色大鸟的爪子上，还拎着一个女性山民。

由于其来势太快，绝大多数鬼神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从天空降临到了云梦泽的湖泊之上。

好在鬼神们对于这只青色大鸟并不陌生，倒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因为这只青色大鸟正是不死春神的使者——翠鸟。

呼！

眼见那翠鸟煽动翅膀，打算直接冲向飞来峰之时，原本被驱散的迷雾再次迅速聚拢而来。

然后在翠鸟颇为惊诧的注视下，一只巨大的蜘蛛赫然出现在了水面之上。

“就算你是那位春神的使者，也不该如此贸然强闯飞来峰吧？”

缓缓抬起头来，悬丝姑此刻所散发出的气势丝毫不逊色于作为神明的翠鸟。

尤其是当对方的节肢轻轻滑动水面。

那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涟漪中似乎正在形成某种箴言。

翠鸟毫不怀疑，一旦自己不听劝告，那只大蜘蛛绝对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自己击落。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果断选择道歉，翠鸟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对方纠缠。

“我现在有急事要找李伯阳，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过去？”

不动声色的敲击了一下水面，悬丝姑并没有立马回答翠鸟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她爪子上的那位女性山民。

“你来的并不凑巧，先知和兮萝都出去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悬丝姑又继续接着说道。

“如果你口中的‘急事’指的是救那山民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以悬丝姑的眼光，可以判断出那位山民女性现在已经濒临死亡。

要是再不加紧救治的话，估计就算是李伯阳亲自出手也救不回来了。

“你懂医术？”

立马一脸惊喜的看向悬丝姑。

翠鸟的表情足以证明悬丝姑猜的的确没错。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濒临死亡的女性山民，翠鸟是绝对不可能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李伯阳的。

“医术？”

“我其实不太懂医术。”

“不过我这边有个‘人’倒是懂医术，最起码救她是没问题的。”

在得到悬丝姑的确切答复后，翠鸟也顾不得太多，连忙开口催促道。

“那你带路，只要你能够救活青鹤，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得到了翠鸟如此珍贵的承诺，悬丝姑却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跟我来吧！”

说话间，悬丝姑身后的雾气再次散开。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完全的消散，而是留出了一条通往青铜岛的道路。

不敢有片刻迟疑，翠鸟几乎毫不犹豫的便跟了上去，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翠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更因为她知道，如今的云梦泽或许是整个百地群山最安全、最和平的地方。

李伯阳和兮萝愿意让这只大蜘蛛帮他们看守山门，足以证明对方是值得托付和信任的存在。

第10章 器官植入与肢体再造手术

穿过那些密集的青铜树，无视树上那些满脸好奇的青铜蜘蛛。

翠鸟一路紧张地跟着悬丝姑来到了青铜岛的最核心处，看到了那株明显迥异于其它青铜树的高大青铜神树。

“嘶……”

似乎是提前感知到了悬丝姑的到来。

一条巨大的青铜蛇缓缓从树上垂下，并且用一种冰冷、死寂的眼神盯着翠鸟。

这条青铜蛇是由上百节青铜骨节串起来的。

每一青铜骨节之间，还都有一颗青铜滚珠充当滑轮。

所以它非但没有任何机械的僵硬感，反而拥有着一般青铜兽所没有的灵动性。

可惜的是，悬丝姑显然并不怎么待见这条青铜蛇。

“把那个骨头架子给我叫出来，我这边现在需要他救人！”

悬丝姑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副浑身晶莹剔透的骨架就已经从青铜树背后走了出来。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叫骨头架子……”

“你叫我蛇骨也好、灵骨子也罢，反正我不叫骨头架子。”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灵骨子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翠鸟。

或者更确切的说，灵骨子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位女性山民身上。

明明只是一副空旷的骨头架子。

但翠鸟却仿佛从那灵骨子的骷髅脸上，看到了眉头紧锁的人性化表情。

“身上多处伤口，看样子是被利爪撕裂的……”

“肺部已经被完全撑破，比溺毙还要夸张……”

“还有她的指节也少了几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咬碎了……”

只一眼便看出了青鹤的症状，灵骨子错愕的感慨道。

“要不是你一直在用神力给她续命，她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说完这句话，灵骨子又转头看向了树上的青铜蛇，十分认真的叮嘱道。

“小青，把我的手术工具都拿过来，记得提前消毒……”

随后，灵骨子主动走到青鹤的身边，全然没有在意翠鸟那一脸紧张的表情。

“母蜘蛛，我需要丝素蛋白蛛丝制作的‘缝合线’……”

“缝合她的伤口需要很多的缝合线，你上次给我的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微微皱了下眉头，悬丝姑尽管很不情愿，却还是十分配合的开始了吐丝。

“你又偷偷溜出云梦泽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别乱去救那些动物。”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山林的法则，你这么做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

全然不在意悬丝姑的批评。

灵骨子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始检查起了青鹤的伤势。

………………………………………………………………………………………………

片刻过后，在灵骨子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

被剥光了衣服的青鹤静静的躺着，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已然看不出几分人形了。

至于灵骨子？

它现在的模样则更是十分怪异。

为了方便自己手术，灵骨子额外给自己接了四条青铜“手臂”。

这四条“手臂”的手指都不是正常的人类手指。

而是专门用于做手术的刀片、剪子、钳子、镊子、拉勾、量尺、注射器、扩张器。

“这样……真的能救人吗？”

眼睁睁的看着灵骨子一边给青鹤输血，一边正式开启手术。

从未见过这种抢救方式的翠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摘除、清洗已经废弃无用的器官和骨头，简单粗暴的用针线缝合伤口……

当手术进行到中途的时候，翠鸟甚至看到灵骨子用一些青铜造物，代替了青鹤原有的生物器官和骨头。

不说手术最后的结果如何。

单单看这过程就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在那灵骨子的手中，生命就好像不是生命，而是可以随意被组装的机械一样。

“你放心，类似的手术它早就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别看这骨头架子模样不怎么样，性格也很不讨喜……”

“可先知每次讲道、尤其是讲解解剖……嗯，医学之道的时候，它可是最积极认真的。”

默默将“解剖”二字给吞咽下去，悬丝姑对于灵骨子显然有着充分的信心。

“还有，灵骨子在炼丹方面的造诣也十分突出。”

“你别看它这种治疗过程很血腥，但配合上丹药的治疗效果，绝对能够做到根除疾病和伤患。”

将信将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翠鸟确定自己刚刚似乎的确听到了“解剖”二字。

不过当青鹤在灵骨子的治疗下，逐渐重新有了微弱的呼吸时。

翠鸟就把自己的种种顾虑通通抛之脑后了。

无论这种治疗方式看上去如何的血腥，但治疗效果却在那摆着。

将一个几乎要死的人救活，其他的代价都可以事后再去考虑了。

况且，不就是给身体植入一些青铜器官吗？

虽然翠鸟没见过人造的青铜肺，可义肢、假体这种概念她还是知道的。

曾经鬼方国的那些巫医就很擅长类似的技术，灵骨子现在就很有几分那些巫医的味道。

“它是谁？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它？”

云梦泽的这些鬼神，翠鸟虽说谈不上全部相熟，可也或多或少知晓祂们的名字和能力。

然而任凭翠鸟翻遍了自己脑海中的所有记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与灵骨子对的上号的存在。

“它？”

面色古怪的瞥了翠鸟一眼，悬丝姑低声说道。

“就像它自己说的，你可以叫它蛇骨，也可以叫它灵骨子。”

“蛇骨是我当初给它取的名字，灵骨子是它在听完先知讲道后，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而且它也不是这云梦泽、乃至于百地群山的鬼神。”

“说句实话，我甚至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精怪、生灵……”

看着满脸困惑的翠鸟，悬丝姑又继续解释道。

“骨头架子原本是先知带回来的一具骨架，却在半年前突然‘复活’。”

“我只知道它可能来自于鬼方国，与当初的那位吼天氏有关——极有可能是鬼方国的某位祭司……”

“当然了，骨头架子现在与那位祭司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了。”

“它现在只是这青铜岛上的一具骨架，只是一副喜欢研究医学之道的活骷髅。”

第11章 复合符咒

当李伯阳回到飞来峰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从小癸那里得知了翠鸟到来的消息。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片刻过后，李伯阳冲着自己身后的金银二童说道。

“既然你们执意想要跟着我，那么今后这山神庙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你们了。”

“除了日常的打扫和收拾之外，像这种引人上山的工作也同样由你们负责。”

“你们现在谁愿意去带那翠鸟上山来？”

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金童和银童不约而同的举起手来。

“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你们一个人去将那翠鸟引上山来，另一个人我也有工作安排的。”

一眼就看出了金银二童的那点小心思，李伯阳不由得笑了一下。

“金角，你性格稳重一点，这次就由你去吧！”

“至于银角，你带着那些葫芦藤去后山找女蛮的化身，和她们一同照看这些葫芦藤！”

在分别得到任务后，金银二童立马兴高采烈的走出了山神庙。

这一幕看的兮萝直翻白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幼稚的家伙竟然会是两位先天神。

“金角？银角？”

“你这名字取的还真够随意的，和你们山民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听到兮萝的吐槽，李伯阳倒是不以为意的反驳道。

“我本就是山民，取名风格随意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况且，我又没说这就是他们的正式名称……”

“哪怕按照山民的习俗，也得七、八岁之后才能够给孩子取一个正式的名子。”

这的确是山民的习俗，不过兮萝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还真把他们当孩子了？”

“真要说危险性的话，他们的危险性甚至比你那徒弟还要高上不少。”

“最起码你那徒弟还有母亲和外公，有着亲情的牵制，可他们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接过话题答道。

“所以，我才没让他们跟着山民或鬼神混，而是让他们先在这山神庙里当一个小小的庙童。”

“有你看着，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一句话就哄得兮萝再次嘴角上扬，连一开始的反对都忘了。

“你这说的倒也没错！”

“那金角和银角毕竟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先天遗株，我勉强也算是他们的家人吧！”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兮萝突然又想起了金银葫芦。

“那先前的两只葫芦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只葫芦？”

那两只葫芦乃金角、银角的“先天胞衣”。

哪怕就是在一众天材地宝中，也绝对属于最顶级的那种。

“那金银葫芦虽然都属于植物，能够入药……”

“可要单纯用来炼丹的话，实在太过浪费了，所以我打算用它们来炼器。”

一听李伯阳这么说，本就很感兴趣的兮萝立马来了兴致。

“炼器？”

“你这次又打算炼什么神器啊？”

“我现在突然发现，你手里的宝贝好像比我还要多了？”

“除了你的本命神剑之外，还有天命骨甲，再然后就是狱魂鼎、太极图、山河社稷图、红皮罗裘、缚神索……”

“再加上你炼制的那些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爱用的小玩意儿……”

随着兮萝一件件的细数，她这才意识到李伯阳的“宝贝”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别的不说，单单就说李静姝和讹兔。

他们身上的各种宝贝数量之多，就已经不是一般神明能够想象的了。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就算是强如吼天氏、无支祁那样到天神，其实也很难拥有一件真正称得上称心如意的神器傍身。

反观这两个肉体凡胎的家伙，却仗着李伯阳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装备，进入了“越级打怪”的节奏。

更遑论，李伯阳对于“宝物”的认知也十分的与众不同。

那些逐渐在百地群山普及开来的青铜兽，以及现在差不多村均一份的河图洛书，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不追求天下独一、不可复制的无上神器。

而是寻求能够批量化、低成本生产的道具装备。

在这种理念的加持之下，李伯阳拥有海量的宝物，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炼什么？”

经过兮萝这么一提醒，李伯阳也想到自己现在的法宝似乎的确有些多。

如果只是炼制一些功能单一、重复的法宝，未免有些太过浪费那金银葫芦的潜力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炼些什么了。”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忽然轻轻挥手。

只见那一金、一银两只一人高的葫芦缓缓从其影子中浮现出来。

“这金葫芦金刚不坏，适合炼制成一件防具……”

“这银葫芦则内藏元炁，更倾向于进攻属性……”

在神通力的作用下，金银两只葫芦缓缓悬浮于半空之中。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两件“先天胞衣”。

“然而无论是单纯的防具还是武器，都有些糟践这两只葫芦了。”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两只葫芦的无限潜力。

就算它们孕育的先天神已经降世，这两只葫芦却并没有因此丧失功能。

反而因为吸收了金角、银角和雷霆的力量，在质地层面上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蜕变。

“那像你的太极图、山河社稷图一样，把这两只葫芦也当做箴言符咒的载体如何？”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双眼放光，一副早有图谋的表情。

显而易见的，兮萝其实早就有类似的想法了。

现在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唔，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伯阳固然倾向于工业化的量产模式。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排斥天下独一、不可复制的神器。

“不过那十二枚符咒之中，有多少是适合这两只葫芦的呢？”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自己身上的红皮罗裘，李伯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不同于将单一符咒之力发挥到极致的【太极图】与【山河社稷图】。

构成这红皮罗裘的符咒是复数的，期间消耗的材料也都比较容易获得。

兮萝提供的罗裘，李伯阳自己的头发，七尾狐的毛皮、悬丝姑的蛛丝……

从这些材料也能够看出，这红皮罗裘基本上就是李伯阳专门用于研究、测试箴言符咒力量的试验品。

只要是李伯阳已经掌握的箴言符咒。

大多都会用在这红皮罗裘上，用于测试其本身的功能性和嵌合性。

【单一的符咒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不是也该正式尝试一下‘复合符咒’的可能性了呢？】

【以‘先天胞衣’作为基础的话，就算最终失败了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第12章 南海诸神

李伯阳到底还是没能筛选出适合用在金银葫芦上的箴言符咒。

因为在那之前，金角就已经带着翠鸟和青鹤回到了山神庙。

此时太阳还没有下山，却隐约可以看到了落日的余晖。

“这是那灵骨子的手段？”

一眼就看到了翠鸟身后的青鹤，兮萝略显惊讶的问道。

对于青铜岛的灵骨子，兮萝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救人。

作为从玄虺骸骨中孕育出来的生命，介于生死之间的活骷髅。

兮萝之前只知道灵骨子正在研究医道，却没想到对方研究的是如此诡异的医道。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听李伯阳讲道完善的医道手段，这似乎也就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的，你们现在这云梦泽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虽然仍旧处于昏迷之中，可翠鸟基本已经可以断定青鹤已无生命之忧了。

对此，主动上前检查的李伯阳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伤口已经被缝合，缺失的器官也被补全，就连影响最小的骨骼都接上了义肢……”

“这伤势如果不是灵骨子出手的话，她还真不一定能够被救的回来。”

“但我现在最好奇的是，她这伤势是怎么造成的？”

伤成这种鬼样子，完全杜绝了自然造成的伤势。

李伯阳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对她进行了刑讯逼供，持续对其进行灌水，不然怎么可能会出现肺部炸裂的情况。

“她应该是你的祭司吧？”

注意到李伯阳的目光，翠鸟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她是我的大祭司，来自于百地群山的最南边。”

“事实上，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

“百地群山的南部海岸已经被海水吞没，一场比洪灾更加可怕的水患正在形成。”

“青鹤为了让自己的族人撤入百地群山，带着一批精锐试图狙击那些还未上岸的海神、海怪。”

深深的吸了口气，翠鸟悲伤的说道。

“然后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

“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的话，她已经被几只海怪给分食了。”

尽管早就意识到海水正在向内陆倒灌，也通过【山河社稷图】观察到了南部海岸的水势走向。

但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场灾祸竟然蔓延的这么快。

“所以，你想让我们出手阻止这场水患？”

不等李伯阳开口，兮萝便一语道破了翠鸟此行的来意。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百地群山的南部海岸距离姥姥比较近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应该都是你们的职责吧？”

兮萝的话很露骨，但也很真实。

上次对抗无支祁挑起的那场洪灾时，以不死春神为首的部分百地众神选择了旁观。

如今这场水患是由南而来，是海水倒灌形成的可怕天灾。

理应也该由不死春神前去阻止才对。

最起码，在大半个百地群山被海水吞没之前，位于北侧的云梦泽是没有太多风险的。

“你就别讥讽我了……”

好歹和兮萝相处了近千年，翠鸟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话里的责怪。

“这百地群山的众神是什么鬼样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姥姥虽然对祂们有庇护之恩，但也仅限于庇护而已。”

“要是真让这些家伙拼死对抗那群来自海洋的灾神、祸神，祂们宁愿放弃自己的地盘远走他乡。”

无奈的叹了口气，翠鸟又继续补充道。

“况且，姥姥上次虽然没亲自出手，但我不是出手了吗？”

“还有那蚀天君，姥姥最后不也默认你们放走他了吗？”

翠鸟这点说的倒是没错，她虽然没有亲自参战。

可李伯阳最后能够驱散百地群山的云雨，将曾经的云梦山变成如今的云梦泽，的确少不了翠鸟的帮助。

“我们也没说不帮你，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伸手制止了还打算继续和翠鸟斗嘴的兮萝，李伯阳迅速将话题转入正轨。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对于南海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

目不转睛的盯着翠鸟，只见李伯阳眯起双眼如此问道。

寻常的海水倒灌自然不用担心太多。

可问题是那些随之而来的海神、海怪们，祂们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就和前世地球的情况差不多。

这个世界海洋的面积同样是陆地面积的两倍以上。

再加上海洋本身的深度，导致其孕育的生物和神明数量远远超出陆地。

李伯阳半年前那惊鸿一瞥，就发现了许多死而不僵的存在藏身于海洋之中，可见其危险性。

更何况，李伯阳可不同于一无无知的翠鸟。

他清楚“武乙射天”的全部真相，也知道武乙对于诸神的猎杀。

那么问题就来了，南海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武乙没有彻底消灭南海诸神，反而刺激的南海诸神更加狂暴化了？

那些南海的神明，单纯只是想要逃离狂已经暴乱的元气环境，所以才盯上了百地群山？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更多的隐秘？有谁在幕后悄悄主导着这场水患的蔓延？

这其中缺失的情报太多，就算李伯阳拥有着天命骨甲，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看清整个事件的脉络。

“我们对南海的情况了解的也不多，不然也不会这么猝不及防了。”

翠鸟直视李伯阳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的说道。

“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没说谎。”

“对于南海，我们知道的情况其实并不比你多多少。”

闻言，李伯阳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相信翠鸟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隐瞒自己。

“那就麻烦大了，我们甚至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上次面对无支祁的时候，李伯阳起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反观这次，除了知晓敌人是来自南海的海神、海妖之外，似乎就没有太多更加有用的情报了。

【不，也许不算是一无所知。】

突然扭头再次看向了昏迷中的青鹤，李伯阳若有所思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天命骨甲凭空出现在其手中。

“你姥姥除了让你来我这求援之外，是不是已经开始动员南部的众神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翠鸟低声说道。

“准确来说，姥姥已经通知了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众神。”

“在我和你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估计已经有不少神明正式展开了与南海海神、海妖们战斗。”

“不过就像我先前说的，祂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可能拼命的。”

“祂们只是看在姥姥的面子上出手试探一番……”

“一旦确定这场灾祸不可阻挡，祂们就会第一时间逃离这百地群山。”

在确定翠鸟所言属实后，李伯阳看着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低喃道。

“局势好像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第13章 家庭弟位

是日，入夜时分。

李伯阳久违的回到了李家村，自然引来了众人的庆贺。

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李禹，都难得的流露出了笑脸。

至于陈芸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嘴角都差点裂到后脑勺上去了。

尤其是在得知李伯阳这次下山后，就会再次常住李家村时，陈芸更是激动地直接哭出了声。

毕竟李伯阳虽然不说，可他的种种异常表现，又如何能够瞒得过作为父母的李禹和陈芸呢？

事实上，从李禹、陈芸默认李伯阳常年待在飞来峰上，就可以看出这对夫妻内心的忧虑。

不然任何父母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呆就是五、六年。

更遑论，“武乙射天”的后续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身处于这百地群山之中，李禹和陈芸又如何能够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这半年来，陈芸曾无数次的想要前往云梦泽，想要把自己的孩子从兮萝身边带回来。

结果却都被更加理性、稳重的李禹给劝住了。

甚至就连李伯阳偶尔回到李家村，陈芸都十分克制的没有表现出对其的思念之情。

“对不起，孩儿让您担心了。”

无视村子里的热闹，也不去参加村民们的庆祝活动。

只见李伯阳轻轻靠在陈芸的身边，就好像又回到了儿时一样。

此时此刻，李伯阳不再是什么赤发鬼神、山神之子、降世天人、山民先知。

现在的李伯阳仅仅只是陈芸的儿子，只是一个久未归家的游子。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比什么都重要。”

主动伸手试图揽过李伯阳，陈芸这才猛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了。

“你长得可真快啊！”

无奈放弃像小时候一样揽住对方，陈芸只得依靠着李伯阳的肩膀低声说道。

“明明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还只是那个被我背在背篓里的孩子。”

“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过去了十年。”

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陈芸的声音始终不停。

“你这几年在山上过得还好吗？山神奶奶有没有照顾好你？”

“还有大丫头，我每次让她上山都给你带上你最喜欢吃的腊肉，她有没有在中途偷吃啊？”

“看你这壮实的模样，比你爹当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听说云梦泽那里都是鬼神，祂们有没有吓到你啊？”

“娘知道你有本事、有能力……”

“可有些事情你不该管就别管，这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缓缓转过头去，李伯阳同样方才惊觉，对方的眉角居然已经开始长出了皱纹。

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今年已经三十四岁的她甚至正式步入了老年。

“娘，你以后就别去纺织厂了吧！”

“大丫头也好，七丫头也罢，她们都可以处理这些事情的。”

听到李伯阳的话，陈芸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却仍旧显得有些执拗的说道。

“那可不行，那些蜘蛛是你的心血，娘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别人去管呢？”

“而且你别看你娘的本领不如你大，可那些蜘蛛只认你娘。”

“万一我要是哪天不去喂它们，你信不信它们马上就会造反……”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李伯阳其实很想说那些蜘蛛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不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些护身符。

李伯阳就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位母亲说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陈芸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一些她觉得能够帮上自己儿子的事情。

“娘，我教您的呼吸法，你最近没有练习吗？”

早在四、五年前洪灾期间，李伯阳就已经将《呼吸法》传播出去。

到了今天，别说是李家村了。

放眼整个百地群山都有相当数量的山民、甚至精怪在修行《呼吸法》。

只不过少了李伯阳的量身定制，精怪们修行《呼吸法》的进度普遍不算太快。

至于李家村？

他们不仅拥有着完整版的《呼吸法》，还有李静姝、七娃的监督和矫正。

再加上李伯阳时常提供的各类丹药，其修行进度放在整个百地群山都属于第一梯队的。

这一点从新生代那越发壮硕的身体，愈发敏捷的身手就能够看得出来。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尤其是对于李家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想当初，李伯阳推行《卫生条例》都推行的那么困难。

就更别说强行改变这些老人平常的作息和呼吸习惯了。

但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也成为了这些老人中的一员。

“最近这半年有点忙……”

面对李伯阳的询问，陈芸眼睛有些闪躲的如此答道。

这半年来她光顾着担心李伯阳了，哪还有心思每天抽时间去练习《呼吸法》。

“那我给您的丹药呢？”

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李伯阳继续问道。

“唔，我不是寻思着我年纪大了……”

“修行那什么‘呼吸法’的进度又比较慢，那些丹药留给我纯粹就是浪费。”

“所以我让三婶把那些丹药掺进了孩子们的饭里，他们吃的效果肯定比我好，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越说越理直气壮，陈芸最后甚至直接盯着李伯阳的眼睛反问道。

“娘！那丹药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你要是缺了直接跟我说，不用这么省的！”

在家庭地位方面，李伯阳毫无疑问是最底层，所以他最后也只能如此无语的强调道。

“你都说了是送给我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反正你一年到头也不回家，你管我呢！”

可惜的是，面对理不直气也壮的陈芸，李伯阳毫无办法的只能选择举双手投降。

“瞧您这说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别生气、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一些丹药而已，我明天就让大丫头送更多过来，但是这次你要记得自己多吃点。”

“那些丹药除了可以提升‘呼吸法’的效果之外，还可以帮你美颜、减少你的皱纹……”

“你看看你眉角的皱纹，我这不是看了心疼吗！”

第14章 脱离襁褓的文明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待到庆祝结束之后，明月已经高悬于天际。

在确定陈芸已经回屋休息后，李禹才小心翼翼的推开家门。

然后，李禹就看到了月光之下，正在院子里逗弄、投喂几只祸斗的李伯阳。

作为李禹的专属猎犬，这几只祸斗经过这么多年的驯养，早就一个个灵性十足、膘肥体壮。

别说是一般的野兽了，哪怕就是精怪也经不起它们几个的围猎。

“怎么样，你老爹我把它们养的还不错吧！”

短暂的愣了一下，李禹很快就满脸笑意地坐到了李伯阳的对面。

“可惜就是它们的食谱有点难搞，除了吃肉之外还喜欢吞炭。”

“咱们村附近没有煤炭，我每次都得去高村镇那边专门给它们购买煤炭……”

“虽然它们同样也吃木炭，可我总感觉煤炭更符合它们的胃口一点。”

伸手抚摸主动凑上前来的一只祸斗，李禹的话成功让李伯阳一愣。

随后就见李伯阳缓缓收回自己手中的木炭，有些无奈的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你可真扫兴，难怪娘不待见你。”

作为父子，李伯阳与李禹之间的谈话氛围明显与之前不同。

毕竟李禹虽然担心李伯阳的状况，却从来不怀疑自家儿子的能力。

“你小子懂什么，那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给我抱个孙子回来？”

“你娘唠叨这件事可是唠叨了许久，只不过没好意思跟你提罢了。”

乐呵呵的与李伯阳斗着嘴，李禹全然没有像陈芸那样追问他的近况。

“你要这么喜欢孩子，和我娘再生一个呗！”

十分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同样反唇相讥道。

“孙子和儿子哪能一样啊？”

“况且有你这么个让人操心的儿子就够了，我和你娘可不打算再养第二个。”

李禹的这番话充分表明了什么叫做“儿子只是个意外，夫妻才是真爱”。

事实上，这也是李禹、陈芸夫妻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山民不同的地方。

他们是真的因为爱而在一起的，对于繁衍和子嗣并没有太强的执念。

尤其是在有了李伯阳这个儿子后。

他们在李伯阳身上花费的精力，可比其他山民要多得多。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哪怕李伯阳不是天生神圣，其成长经历也不会差上多少。

这比大部分只管生，或者给一口饭就算是养了的山民们，绝对要强上不止百倍。

“说起来，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很快就将话题再次导入正轨，李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李伯阳一眼。

多年的父子让李禹十分了解李伯阳的性格。

他这次回来，绝对不只是因为解决了身上的问题那么简单。

“呃，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好奇的反问道。

“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隐瞒。”

“不单单只是我看出来了，老村长和李乘风那小机灵鬼同样看出来了。”

“是和南边的‘海潮’有关吗？”

李禹此话一出，李伯阳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禹居然能够知道数百里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

“别那么看着我，你爹我又不是傻子。”

“南边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而且你也低估了你所创造的云梦泽……”

当李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基本上也就等于是和李伯阳摊牌了。

他不仅知道李伯阳就是赤发鬼神、是那位天人，更清楚那云梦泽其实就是他拯救这百地群山的功绩。

“那云梦泽连通了整个百地群山的水脉，让山民们能够以物易物、互通有无。”

“可是自从半年前，南边的那些山民就已经很少再来到我们这了。”

“你爹我只是能力不足，又不是眼界不够……”

“因此前段时间我特意去了一趟‘椿域山’，然后就在那里看到了顺着水流冲到我们这边的尸骸。”

“在那些尸体中，我认出了许多熟人。”

脸上难掩悲伤的意味，李禹微微叹了口气。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山了。”

“果不其然，我这边才回来几天，你也就跟着回来了，而且还说要常住。”

沉默的听完了李禹的全部讲述。

李伯阳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敏锐的人甚至可能比自己这位先知更早察觉到。

“你说的没错，云梦泽的南岸发生了‘海潮’。”

“就和几年前的洪灾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海水倒灌，海神作乱……”

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李禹用开口打断道。

“那我们这次要做的和几年前一样，仅仅只是治水救灾吗？”

“不哭儿，你这几年或许是因为呆在飞来峰上的缘故，所以不太清楚我们山民现在的情况。”

“禾木村早几年就让人顺着运河前往外界，打通了与其它方国之间的贸易和交流渠道。”

“除了粮食、树木和草药之外，他们偶尔也会兼职卖一点武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禹忽然紧盯着李伯阳的眼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儿子，山民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你的庇佑之下，我们也要学会自己去接触外面的世界。”

再次沉默了下来，李伯阳从李禹此刻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认真和严肃。

“南岸的情况的确比上次的洪灾要严重一点……”

犹豫了片刻，李伯阳终究还是选择了坦白。

“我接下来需要您帮我联络其它村落，选一些执行力比较强的青壮年，进行一场超大规模的救援和治水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或许会亲自参与战斗，甚至直面一些陌生的荒神。”

“但是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白白参与这次行动的。”

“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山民村落，都可以无条件的从我这里获得一份报酬。”

“良种、丹药、武器、技术、修行法、甚至独一无二的神器……”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必须听话，不能擅自行动。”

第15章 圣人一言，万民响应

事实证明，李伯阳有些小瞧了李禹的号召力。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伯阳忽视了自己在这十几年里一步步树立的威信和威望。

别说南岸发生的水患本就事关整个百地群山。

哪怕就是与山民们自身无关。

只要确定是李家村，尤其是那位山神之子、山民先知的请求，半数以上的山民村落也会毫不犹豫地参与这次行动的。

“我孩子能有现在的出息，都多亏了先知的教导。”

“如今先知难得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我们禾木村自然义不容辞。”

“我们丰饶村同样如此！”

“要不是先知的良种，我们在几年前的那场洪灾中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宝渠堡的人现在已经开始集结了。”

“我们的命都是先知与讹神救的，此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这些都是各大山民村落的代表的发言，亦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山民们或许没有什么见识。

但几年前的那场大洪灾才刚刚过去没多久，他们自然不可能忘记李伯阳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更遑论，随着越来越多的山民通过运河接触到外界，他们也见识到了那些没有人庇佑的方国的下场。

尤其是鬼方国灭国、方圆数百里沦为死地的震慑。

更是让那些心怀侥幸的人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安全与和平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自己只是因为生在了这百地群山，这才侥幸没有成为那场洪灾的牺牲品。

事实上，闻讯而来的并不仅仅只有山民。

数量庞大的精怪群体、乃至于百地众神，也都陆陆续续出现在了山神水库附近。

当赤鱬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伯阳的时候。

正常的语言已经无法用来形容他当时的震惊心情了。

毕竟李伯阳并没有把这些消息告诉给精怪和神明，祂们真的只是因为听到了一些传言和动向，就主动跑过来的。

………………………………………………………………………………………………

百地群山，云梦泽。

“你怎么也来了？”

坐在一条通往南岸的木船上，盘瓠略显疑惑地看着那条正在水中畅游的白鳞大蛇。

而在盘弧的前方和后方，都还有更多的船只正在前行，俨然构成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水运大队。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缓缓从水中探出头来，只见白鳞大蛇一边观察着附近那些头戴颈圈的鬼神，一边还不忘与盘瓠交谈着。

“这云梦泽常年被迷雾笼罩，纵使鬼神也难以窥探其中玄妙……”

“如今难得那天人散去这迷雾，我自然要来见一见这云梦泽的盛况。”

“你看看那些鬼神，现在一个个表现的那么老实，谁能想到祂们在几年前还那么的嚣张、狂妄呢？”

闻言，盘瓠微微皱了下眉头。

因为他分明看到有不止一位鬼神已经闻声望来。

其中脾气暴躁的更是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了白鳞大蛇一眼。

“你想死别拉上我，我可不想被那些鬼神记恨上。”

嘴上如此说着，盘瓠却丝毫不担心那些鬼神真的袭击船队。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些鬼神被束缚着，更因为他相信那位先知的决定。

这支船队装载着大量的水泥、钢筋、粮食和各种救灾物资。

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赶到南边，救援那些幸存的山民们。

如果真要有哪位鬼神或水神敢偷袭这支船队，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嘶！”

不由的吐了一下蛇信子，白鳞大蛇自然是听出了盘瓠话中的淡定。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

“那里的水脉早已被海水冲毁，而且其中还有可能藏着未开化的海洋蛮神。”

“你作为第一批开拓者，真的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扭头盯着白鳞大蛇看了许久，盘瓠洒然一笑道。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击退那些来犯者。”

“然后犹如钢钉般扎根在最前线，修复那些被毁掉的河堤。”

“先知并不打算直捣黄龙……”

“最起码在弄清这次水患的根源之前，他更倾向于稳扎稳打的收复那些失去的土地。”

“我只是第一批开拓者，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就如同海浪一开始摧毁南岸一样。”

“我们构成的‘人潮’也会一波接着一波，直至彻底击退那些‘海浪’。”

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盘瓠口中的“海浪”显然并不只是指潮水。

“比起这个，你好像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也会参与这次行动？”

仅仅只是为了一睹云梦泽的庐山真面目？

这个理由别说是盘瓠了，换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哈哈，我当然没你那么大义凛然，我是为了天人许诺的奖励而来的。”

“我已经到赤鱬那里打听过了，天人的奖励并不只限于你们山民的村落，像我这样的神明、甚至精怪也是可以领取的。”

闻弦音而知雅意，盘瓠立马反应了过来。

“你是为了天人的修行法？”

盘瓠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白鳞大蛇一直在尝试天人的修行之法。

奈何天资有限的祂就连《呼吸法》都还只是初窥门径。

就更别说要求门槛更高的《感知法》了。

“不，我已经认命了……”

“我想要的是神器，是天人为我量身打造的神器。”

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白鳞大蛇早已触及到了自身的极限。

很有自知之明的祂决定放弃提升自身，转而开始渴求外力。

显而易见的，李伯阳承诺中的“神器”便是白鳞大蛇的目标之一。

太极图也好、山河社稷图也罢、乃至于飞来峰上的缚神索……

这些都是生活在百地群山的众神亲眼目睹过的强大神器。

白鳞大蛇不奢求能够获得同级别的神器。

可哪怕只是像讹兔那样的专属套装，白鳞大蛇也心满意足了。

“呃，这选择倒还真挺符合你的性格的。”

难得的语塞了半天，盘瓠最终只能如此总结道。

第16章 神话时代的天眼系统

转眼之间，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船只、人员前往百地群山的南部。

作为临时大本营的李家村自然也忙碌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消息和人员伤亡情况迅速在这里汇总，然后由李伯阳亲自进行处理。

不同于前几年的洪灾。

这次的情况复杂许多，参与者的成分和数量也远甚当初不知凡几。

纵观整个百地群山，也只有李伯阳有能力、有威望进行如此复杂的人员调配。

最关键的是，李伯阳知道导致洪灾的罪魁祸首是谁，也清楚对方的大本营在哪里。

反观这一次，由于具体情报的缺失。

李伯阳甚至连敌人具体是谁都无法锁定，就更别说提前做出安排了。

稳扎稳打的一步步推进，随机应变的作出调动，已经是当前这种局势下的最优选择了。

“要我说，咱们直接打过去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无声无息之间，兮萝出现在了正在观瞧【山河社稷图】的李伯阳身边。

通过这卷【山河社稷图】，李伯阳几乎可以看到所有的人员情况，以此作出最佳的调配。

也正是有着这卷【山河社稷图】的帮助。

那些参与救援的船只、精怪和神明，才能够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救出那么多伤患。

不仅仅只有山民和精怪。

一些重伤、或来不及撤退的神明同样是李伯阳的救援对象。

除了一少部分是真心诚意想要守护自身领土的神明之外，其中大多数都是不死春神组织起来的反抗军成员。

李伯阳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从鬼神崖逃出去的鬼神。

“你看，就像这样，咱们一路打到南海就行了！”

伸出爪子在【山河社稷图】上画了一条直通南海的直线，兮萝的话成功引得李伯阳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你有这个实力？还是我有那个实力？”

“还是说你认为，那不死春神就只是个空活了上万年的样子货？”

“要知道，就算用是天命骨甲占卜，我都只能占卜到一个吉凶未定的结果。”

这个世界是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的。

尤其是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李伯阳的占卜会随着前提条件的不同而给出不同的结果。

一想到这，李伯阳就不禁再次想起了当初的那惊鸿一瞥。

那些死而不僵的怪物中，就有相当一部分藏匿于四海深处——南海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那样的怪物，手持众多宝贝的李伯阳自然不惧。

可问题是，李伯阳当初看到的怪物们何止一、两个。

前世看多了小说、电影的李伯阳，深知阴沟里翻船从来都不是一件小概率事件。

“我说不过你，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轻轻的舔了下爪子，兮萝果断放弃了与李伯阳争辩的想法。

“翠鸟的那位山民祭司醒了，我已经把她带到村子来了。”

“你要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现在就可以去找她了。”

闻言，李伯阳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的耸了耸肩。

“暂时还不急，有一位老朋友要回来了……”

“他带来的情报或许会比那位青鹤更多、更关键。”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原本就阴云密布的李家村忽然下起了小雨。

由于这股雨下的实在太过突然，没有丝毫征兆。

兮萝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方向。

“走吧！让我们去迎接那位老朋友。”

一马当先的推开大门，李伯阳走入了绵绵的阴雨之中。

他身上的红皮罗裘自然散发出光亮，堪堪将那些雨水隔绝在外。

“我讨厌水……”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兮萝也立马跟上前去。

只是与李伯阳不同的是，兮萝相当粗暴的将自己体内炽热的元气外放，强行在周身三尺之内制造出了一个无雨区。

凡是落入这片区域的雨水，都被异常的高温蒸发，形成了一片烟云缭绕的模样。

………………………………………………………………………………………………

眼见已经下起了连绵小雨。

七娃也停下了今天的《呼吸法》训练，向一众早就跃跃欲试的孩子们宣布了解散的命令。

如今的李家村虽然名义上还是“村”。

但数千人常年定居的规模，在如今这个时代甚至已经超过了“镇”的概念。

再加上这段时间频繁有外来者出没，其常住人口只会更多。

所以当七娃走出训练场，看到一位陌生的女性山民站在村口的位置倒也并不感到奇怪。

然而当七娃带着些许好奇走近那位女性的时候，这种好奇立马就变成了警惕。

因为那位女性山民的模样十分怪异，明显不是正常人。

浑身上下都遍布着狰狞的伤痕，从中可以看出清晰的缝合痕迹……

手脚残缺的部位被青铜的机械结构取代，被完全替换的手指更是显得惟妙惟肖。

最关键的是，每当她呼吸的时候，听力惊人的七娃都能够听到其肺部位置传来的齿轮转动声。

直到七娃看到了对方的眼睛——看到了那双黯淡且毫无生机的眼睛。

“原来你是活人啊？”

“我差点误以为你是人形的青铜兽呢？”

缓步走到女子的身边，七娃的说话方式一如既往的毫无情商可言。

好在女子并不计较这一点，反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七娃的身份。

“李景，我听说过你。”

“我们村子的孩子都挺喜欢你的，尤其是那几个跟着你练习过呼吸法的小子。”

语气虽然古井不波，但女子声音中的那缕哀伤却清晰地传递给了七娃。

“他们说你虽然表面看上去很严格，但却总是偷偷给他们加餐……”

“在这边学习的时候遇上什么困难，只要跟你说，你也总是会帮他们解决的。”

“哪怕就是在最后跟着我一同对抗天吴的时候，他们都一直怀念在李家村学习、生活的日子。”

轻轻地闭上双眼，女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明明不该死在那种地方的……”

第17章 旧友归来，荒古之神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女子……或者说青鹤的哭腔令人动容，但现在的她却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因为为了救活青鹤，灵骨子对她的改造并不仅仅只是表面给她装了个机械肺、装了一些机械义体那么简单。

其实七娃之前说的没错。

青鹤现在本质上就是半个青铜兽，有血有肉的青铜兽。

她与那些青铜兽最大的区别，仅在于青鹤还保留了自己的意志。

可是像流泪、疲倦这种生物的共性，却已经逐渐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一步步走到青鹤身边，七娃难得的学会了安慰他人。

因为单看青鹤身上那些巨大的缝合痕迹，七娃就不难猜出对方究竟是从怎样的死亡边缘中挣扎回来的。

对于这么一位死里逃生，甚至因此变得非人的存在。

任何的苛责都是对她的一种不信任、不尊重。

七娃只是情商低，又不是人品差，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

“真的是我的错。”

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青鹤那冷漠的表情和她此刻的悲伤充满了矛盾感。

“如果我愿意制造符箓发射器，如果我愿意引进青铜兽……”

“我的村子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生死不知。”

闻言，七娃立马明白了对方这种自责的源头。

虽然从四、五年前开始，从《洛书》逐渐普及开始，山民们就已经习惯了随处可见的青铜兽，习惯了那些可以发射符箓的“铁管”。

但终究有一些村子因为传统、因为信仰的缘故，拒绝这些新事物。

显而易见的，作为翠鸟最虔诚的信徒——青鹤所在的村落就是这么一个新时代的另类。

由于没有制造符箓发射器，一般的符箓根本就伤不到精怪、神明。

由于拒绝使用青铜兽，导致青鹤所在的村落在最后的逃亡时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追上自己。

“不哭儿说过，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的。”

“只要不是重复犯同一个错误，我们都会在一个个错误中成长起来的。”

沉默了良久之后，并不擅长安慰人的七娃只能如此说道。

七娃不愿意欺骗青鹤，说发生这种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绞尽脑汁，也只能从李伯阳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中，找到最适合当前这种场景的一句话。

“我犯的这个错误……代价实在太大了。”

一想到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村民们就这么死去，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到。

一想到前些天还围绕在自己身边，憧憬未来的孩子们不是被卷入海浪之中，就是被海兽、海妖吞入腹中。

青鹤就不可遏制的悲伤、悔恨，一时间根本就缓不过来。

“那就去复仇吧！”

突然间，七娃一句话就转移了青鹤的注意力。

“如果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把自己余生的动力都变成复仇吧！”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也是不哭儿教我的道理。”

愣愣的盯着七娃那张认真的脸。

青鹤久久没有言语，原本死寂的内心却再次活跃了起来。

“我……能够做到吗？”

面对青鹤的疑问，七娃却只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能不能做到和愿不愿意去做是两码事，你难道不想为自己的家人复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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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家村外。

紧紧跟在李伯阳身后，兮萝很好奇对方口中的那个“老朋友”是谁。

毕竟兮萝可是看着李伯阳长大的，对方接触或认识过什么人，她心里都有数。

兮萝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位“老朋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带来有关于南海的重要情报。

“雨的话……该不会是……”

正当兮萝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时候。

天空中的雨水忽然汇聚成实体，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老人虽然身穿兽皮，体型却显得格外魁梧。

当他从雨中缓缓走出之时。

原本阴雨的天气瞬间转晴，好像这里从来没下过雨一样。

“还真是你啊！雨师？”

笑着朝兮萝摆了摆手，雨师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距离自己更近的李伯阳。

“许久不见了，李伯阳。”

同样略显诧异的看着雨师，李伯阳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进步。”

“将自身化身成为雨水，凡有雨露降下之地，你都可以瞬息而至，这是天神的能力。”

“然而你在成为天神的同时，居然还保留了自己的身躯……”

“不，不止保留身躯那么简单……”

“哪怕只是一具化身，我依旧能够感受到你体内那磅礴的生命元气。”

点头肯定了李伯阳的说法，雨师继续笑着说道。

“你当初和我说过，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现在这条路就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我终究没有凭借那‘感知法’修成元神，无法亲自体验一下元神的玄妙了。”

嘴上如此说着，可从雨师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大道三千，我走的道并非唯一的正道，元神也不是什么必须之物。”

“相反，我现在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面对李伯阳的好奇，雨师倒是没有丝毫遮掩和隐瞒的意思。

“因为我现在既是雨师·商羊，也是北海之眼。”

“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来告诉你该如何平息这场浩劫的。”

看着掌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只是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心下却已了然。

“北海之眼？”

“看来你这几年的经历很传奇嘛！”

“那我当初惊鸿一瞥所看到的那些存在中，是不是就有你一个？”

对此，雨师并不否认，反而深深的凝视了李伯阳一眼。

“没错，那武乙虽然踏足了大天神的领域，并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手段试图重演天地秩序……”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的行为。”

“尤其是那些本就已经接近了大天神领域的荒古之神。”

第18章 北海之祸，龙伯巨人

半年前，武乙舍弃自己的肉身。

以九鼎为弓、元神为箭，强行搅动天地元气之时。

察觉到天地秩序的重演，诸如“天帝之都”一类的秘界也被迫暴露了出来。

随后，武乙又分神万千、强行杀入那些秘界，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将其中的荒古之神一一诛杀。

最终的结果是，武乙固然销声匿迹、不知生死。

但那些荒古之神也死伤惨重，侥幸幸存下来的也再不敢冒头。

这其中就包括曾经占据了北海海眼的强大天神——禺强。

在成为“北海之神”之前。

禺强也曾是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风神和瘟神。

只不过因为其到处散播瘟疫，最终招来了众多天神的联合狙击，被迫逃往人迹罕烟的北海。

就和绝大多数天神一样。

禺强原本应该是会随着时间的消散化作自然现象的。

最起码，雨师游历至北海疆域的时候，禺强已经进入了自己生命周期的最后时刻。

不甘就此死亡的禺强掀起风暴、挑起海啸……

试图让生活在北海地区的生灵，牢记住自己这位强大的北海之神。

然后，武乙的元神之一——三代巫王降临了。

作为与禺强同时代的强者，三代巫王便是曾经参与狙击对方的众多强者之一。

再加上此次武乙挑起的元气动荡，三代巫王可以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以绝对的强势姿态将禺强击败。

与之一同落败的，还有那些以禺强为首的古神们。

亲眼目睹了那场席卷整个北海的战斗。

雨师第一次意识到天神与天神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和神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直到最后时刻，雨师都不敢确定禺强到底是被击败了，还是被击杀了。

反正他只知道在两位强者消失之后，再无人可以遏制那动荡的元气，整个北海都陷入了天地重组、秩序重演的混乱之中。

山河崩裂、海水倒灌……

这些仅仅只是元气动荡的次生灾害，根本就不算什么主要灾祸。

神明的大规模死亡，那些恐怖的灾祸在无神治理的情况下，正在演化成更加恐怖的浩劫。

“所以，我当时决定站出来阻止这场浩劫。”

悠悠的诉说着自己当时的心境，雨师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那种看着万物众生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愉悦，取代了面对这场浩劫时所要迎来的危机感。

雨神本就是雨下的越大、力量就越强的一类变化性神明。

面对北海的倒灌，面对那场比洪灾更加恐怖的浩劫，雨师发挥出了堪比天神的伟力。

然而既然是浩劫——哪怕只是一场局部的浩劫，也绝对不是区区一位天神能够阻止得了的。

好在，愿意对抗这场浩劫的并不仅仅只有雨师一人。

虽然北海的神明被武乙尽数击杀，可那些生活在北海的精怪、人类却仍旧活着。

这其中就包括一个名为“钉灵”的方国。

钉灵国的国民是人类与精怪的混血，膝盖以下被长毛覆盖，并且长着马的蹄子，极为擅长奔跑。

在意识到仍然有天神存活，并且愿意平息这场浩劫时。

钉灵国的国民立马四处奔走相告，联络散落北海各地的精怪和人类，试图号召大家的力量一起阻止这场浩劫。

身处北海幽都山附近的大幽之国率先响应，并且派出自己麾下的军队集结。

这大幽之国不同于一般的方国，是北海境内唯一强大的国家。

据传，他们的国民甚至有着出入幽冥、驱使鬼神的能力。

“我按照你抗洪时的做法，组织他们修建各种水渠、水库和水利设施……”

“从北海沿岸一直深入北境腹地，那里严寒和风暴成为了我当时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北海不同于百地群山，那里是真正被海洋环绕的地区。

除了极寒的天气和无尽的风暴之外。

零零碎碎的岛屿结构和一望无际的连绵山川，同样也是那里的特色。

雨师根本就无法照搬李伯阳抗洪时的各种做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师在离开百地群山之前，出于好奇从人面鱼那里带走了两卷《河图》、《洛书》。

凭借着《洛书》上记载的各种技术和原理。

雨师因地制宜的改良了各种工具和建造手段，最终成功暂时性的遏制住了北海的海潮。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因为那并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持续的元气混乱，加之源源不断的海水从北海倒灌……

不管什么样的水利设施和建造手段，都只能减缓北海生灵灭亡的宿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龙伯国的巨人来到了北海……”

“据他们自己所说，他们是奉东海之神·禺虢的命令来到北海，帮助我们抵御这场浩劫的。”

龙伯国位于渤海之东，其国民是真正的巨人，每一位都拥有着媲美山岳的体型。

这些龙伯巨人搬山倒岳、填海造陆，用其媲美神明的力量在北海沿岸造就了一条不可思议的“山脊”。

来自北海的海潮冲撞在那条山脊上，都被尽数挡了回去。

“最重要的是，那些龙伯巨人带来了一条关键性的线索。”

“东、南、西、北四海都有一个海眼，万江归流最终都会注入那海眼之中。”

“海眼是天地循环的一个重要中枢，也是大地与海洋平衡的关键所在。”

“可是武乙挑起的这场浩劫，却破坏了海眼的功能……”

“只要北海的海眼一日不恢复正常，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海水从中涌出，终将淹没整个大地。”

说到这里的时候，雨师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是，我破釜沉舟的深入那北海的海眼……”

“说起来可能有些巧合，但也有可能是此方天地的意志。”

“我最终堵住了那海眼，却也成为了那海眼的化身，本体终身不能够再离开那海眼半步。”

尽管雨师说的轻描淡写，可李伯阳和兮萝又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危险呢？

其实从雨师现在的情况也能够看得出来。

他只有在李家村下雨之时，才能够以化身的姿态短暂的出现这里。

这对于一位天神、甚至有可能超越了天神的存在，不亚于将祂困在一个小小的蚂蚁洞中，不能动弹分毫。

第19章 天地灾变，众神求生

“真没想到，一向崇尚自由的你最后居然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听完雨师的全部讲述，饶是兮萝都忍不住发出了叹息。

想当初雨师之所以离开百地群山，便是为了见证这拥有无穷可能性的天地万物。

结果这才短短几年不到的时间，雨师就被困在了北海的海眼之中。

“这是我的选择，我并不后悔。”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雨师一脸坦然的笑道。

“我能够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也就长话短说了。”

“东海的海眼被禺虢镇住，加之那里又是大夏的地界，基本已经不会出现水患了。”

“我化身成为北海的海眼……”

“只要我不死，北海的水患也会逐渐平息。”

“所以如果你想要平息这百地群山的水患，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堵住南海的海眼。”

“不然会有不绝的海水从海眼中涌出，你就算把整个百地群山都拔高十丈，迟早也会被其淹没的。”

这正是雨师此行的目的，告诉李伯阳该如何根绝这次的水患。

“填海吗？”

尽管早有预料，可真当雨师说出这么离谱的情况时，李伯阳还是没忍住挠起了头。

姑且不说那“海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单单从雨师的讲述中，李伯阳就能够听出其中的危险性。

毕竟雨师在堵住北海海眼之前。

那里的神明可以说是被武乙杀了个七七八八，基本没有任何阻碍。

反观南海这边，不死春神现在可正号召自己麾下的神明，与那些南海诸神战斗着。

这意味着武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彻底清除南海诸神。

在经历了最初的不适过后，相当多的神明都在试图重新建立与天地的联系，恢复自身力量。

尤其是百地群山这么一个“安全区”。

在失去了力量的南海神明眼中，简直就是自身恢复力量的最佳场所。

“除了海眼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加详细的情报吗？”

“最好对我接下来的布局或战斗有帮助。”

面对李伯阳的追问，雨师倒也没有隐瞒，但他知道的的确不算多。

“我不久前曾借着雨势，深入探索过南海的情况……”

“可南海与北海不同，虽然有许多潜伏在南海的古神都被杀了。”

“可其中最狡猾、最强大的南海之神却并没有死，甚至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实力。”

“我的那次试探除了查出南海之神的身份外，基本别无所获。”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雨师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那南海之神名曰‘不廷胡余’，是一位几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强大天神。”

“而且与东、西、北三方的海神不同。”

“不延胡余似乎是南海本身孕育的先天神，很少踏足陆地。”

听到雨师这么说，李伯阳倒还没做出什么表示，兮萝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位南海之神的具体能力呢？现在在什么地方？祂到底还保留了几分实力？”

“这些你都没说，我们除了知道个名字，甚至就连这次的海潮与祂是否相关都不确定。”

如果这次的海潮单纯只是海眼失衡，处理起来虽然有些困难，但也并不算太难。

可要是这次的海潮不单单只是海眼失衡那么简单，而是那位南海之神在幕后主使和操控。

那么那些趁机上岸的南海诸神，就不只是个体作乱那么简单了。

“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这次的海潮绝对与那南海之神有关。”

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雨师短暂的尴尬了一下，随后便一脸正色的说道。

“我在探查南海的时候，是那南海之神主动出手将我驱逐的。”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太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他现在想要做什么……”

“那位南海之神想要趁着这次天地秩序的重演，突破自身的极限，成就真正的大天神。”

“我甚至怀疑，祂这次故意让海潮席卷百地群山，就是为你而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雨师看向了还在思考的李伯阳。

“整个南海如此之大，百地群山并不起眼，但这里承受的海潮压力却是最大的。”

“也许，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的天地元气还保持着稳定和平衡。”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已然明了了雨师的意思。

“在见识了武乙的强悍后，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们也盯上了‘天人之道’。”

………………………………………………………………………………………………

与此同时，百地群山靠近南海的海岸线附近。

一尊上半身是赤红人形，下半身如风暴般呈现出漩涡状态的神人正恭敬的低眉垂首。

祂此刻面朝南海的方向。

任由无尽的海浪冲刷着大地，己身却始终漂浮于海浪之上。

而在这尊神人的身后，十五位与祂有着相同形态，却在细节方面各有不同的神人散落于四方。

隐约间，这十六位神人的站位似乎构成了一个类似于“巫祭”的仪式。

“游光，可有收获？”

伴随着海浪的轰鸣，无数的海潮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入这十六位神人的耳中。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为首的游光立时抬起头来，长满虬髯的面容瞬间绽放出火光。

“回胡余大神，已有收获！”

“我们这段时间带领其祂海神，覆灭了百地群山南部所有的山民村落。”

“野仲提取了那些山民的灵魂、读取了他们的记忆，拼凑出了完整的‘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然后经过我们的屡次尝试，已经确定这种修行之法的确可以运转一种名为‘生命元气’的力量。”

“这股力量虽然无法与真正的神明之力比肩……”

“但它确实强化了我们的身体和力量，让我们能够在‘灾变’的环境下保持一个相对独立、完整的状态。”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游光顿时运转起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在其体外形成了一股淡淡的护盾。

“可惜的是，我们并没能获得您想要的‘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按照那些山民们的记忆，那是一种能够感知天地的修行之法，对于修行者的资质要求极高。”

“寻常的山民根本就没有修行的资格。”

“少数的先天神圣虽然有资格修行，却也没能得到那位天人的真传。”

闻言，无数海潮形成的声音立时发出了怒吼。

“那就给我去找！”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无论付出怎么样的代价，都要给我找到那种修行之法！”

“在天地灾变的现在，那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第20章 填海造路，山民崛起

随着越来越多的山民、精怪参与了对南方的救援行动。

原本汹涌的海潮也成功得到了遏制，连带着那些入侵的海怪、海神们也变得警惕了许多。

因为祂们突然发现，对手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乘着各种奇怪船只南下的山民。

他们个体或许不算强大，却能够凭借着手中奇奇怪怪的武器和道具给海怪、神明造成伤害。

最关键的是，这些南下支援的山民们并不好勇斗狠。

他们但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击退了当地的海怪、海神之后，就会原地建立各种军事工程，稳扎稳打的扩张地盘。

从营地到水渠、到水库、再到各种极具针对性的水利建筑……

凡是这些山民所过之处，都会有各种建筑拔地而起，最大限度削弱和遏制海潮对大地的侵蚀。

在这其中，除了各式各样的青铜兽之外。

对山民助力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那种扔在地上，就能够迅速扩张成为道路的【预制型·生态复合式再生材料】。

那正是李伯阳所研发的【息壤】的前身。

这是一种兼具了防腐、防晒、防水、防尘、甚至防止山体沉降和岩石滑坡的生物性材料。

相较于照搬前世的青砖、水泥、混凝土。

这种生物性材料充分具备了神话时代的特色，拥有着极强的再生性和自我修复性。

凡是种在这种材料上的草木植被，都会自然生成道路的形态。

也正是由于这种特殊的特性，只要配合上一些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植株，就算是海水也很难对这些道路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

“接下来就是修建水渠和水库，一定要将那些海浪分流。”

“只有彻底让那些海浪无法汇聚起来，我们才算是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踏在由草木自然长成的山道上。

只见李静姝手持一卷《河图》，努力寻找着这片地区的关键水脉节点。

在李静姝的身后，则是一个个手持符箓发射器，浑身上下武装到牙齿的山民战士。

这些山民原本都是各个村落的猎户。

本就拥有着穿梭山林、猎杀山怪的经验和能力。

在李伯阳的号召下，这些人与李静姝组成了一支特殊的尖兵小队，专门负责为后续的后勤基建部队勘测水脉和地势。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如果没有这支特殊的尖兵小队冲锋在前，山民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遏制那滔滔不绝的海浪。

“丫头，咱们的‘息壤’已经快要用完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跟在李静姝身后的李禹主动开口了。

由于李伯阳一直没有给这种新型材料取一个合适的简化名字。

在李静姝的影响下，“息壤”自然而然便成了山民对【预制型·生态复合式再生材料】的简称。

对于这种只要沿途铺设，就能够让草木植株自动长成一条道路的特殊土壤，山民们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特别是在这次的行动中，他们几乎将所有的库存“息壤”都消耗殆尽了。

“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一脸错愕的转过身去，李静姝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行人离开临时营地已经相当远了。

“这片地区应该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位山民猎户，他说的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支尖兵小队的任务一方面固然是探测水脉。

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搜救水患中的幸存者。

然而这一路走来，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被海潮吞没的山丘土壤，连山民和精怪尸体都不见几具。

这意味着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南海的一部分，是那些海怪和海神们的猎场。

轰！

就仿佛是在回应众人的想法一样。

不远处的天际线上忽然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海浪。

在那股海浪之中，一只只狰狞的海怪正嘶吼着、咆哮着朝着这片地区汹涌而来。

“不好，又是夜游神麾下的海兽！”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李禹迅速取下背后的符箓发射器，然后瞄准其中距离己方最近的一只海怪扣下了扳机。

肃——轰！

刹那间，弹丸命中眉心，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那只海怪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就直接被劈成了一堆焦炭。

有了李禹的示范，剩下的猎户们也纷纷瞄准、射击，充分发挥出了他们作为猎户的能力。

肃——轰！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批由李伯阳专门制造的符箓发射器，的确比猎户们原本使用的符箓发射器要好用的多。

因为相较于山民们自己手搓、制造的符箓发射器。

这批最新型的符箓发射器，已然拥有了一支现代化枪械该有的所有结构和功能。

尤其是倍镜瞄具，那纯纯就是靠李伯阳一己之力制造出来的“单筒望远镜”。

现在的山民根本就不具备仿制的能力。

也是考虑到其复杂的结构，为了不让这批符箓发射器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李伯阳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采用青铜兽同款的青铜为主体，一体铸就而成。

这直接导致这些符箓发射器的重量普遍超标。

哪怕单纯将其当作一根棒子去挥舞，都能够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得亏在座的每一位猎户都修行了《呼吸法》，体质远超一般的山民，这才能够正常使用这种符箓发射器。

肃——轰！

超远的射程、精准的射击、再加上那从天而降的天雷……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山民们就已经齐射了两、三轮，几乎将弹槽里的所有弹丸都发射了出去。

与之对应的，则是那些呼啸而来的海兽们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下那海浪不受控制的冲击着大地。

不过，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李静姝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警惕地注视着那股海浪。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海兽只是夜游神出动的先头部队。

别看它们体型庞大、威风赫赫，其智慧却可能连一般的野兽都比不上。

汹！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海兽们全军覆没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风暴凭空卷起海浪，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尊通体赤红的半身人神形象。

那正是十六位夜游神之一的魖罔之神——野仲。

第21章 魖罔之神，人神之战

南海之神——不延胡余麾下神明众多。

哪怕就是经历了武乙的一番屠杀，仍旧有相当数量的神明聚集在其麾下。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和交锋。

不死春神和李伯阳一方基本已经清楚，不延胡余麾下最强大的是十六位夜游神。

这十六位夜游神原本只是寻常的鬼神，却因为一心同体的缘故，深得不延胡余的信任。

在百地众神与南海诸神交战的时候。

这十六位夜游神正是凭借着“一体同心”的特殊能力，每每在关键时刻驰援战场、以多打少。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清楚和这夜游神不能打持久战。

因为只要被其中一位拖住，剩下的十五位夜游神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战场。

在山民们参战之前，不死春神麾下的百地众神之所以节节败退，有相当一部分便是因为这十六位夜游神的缘故。

这其中，又以魖罔之神·野仲最为残暴。

——生前是恶徒，死后为鬼神，拥有着吞食人心、监察善恶的能力。

“你们先走！我断后！”

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一声高呼，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如果说，先前的那些海兽还在猎户们的应对范围之内。

那么如今现身的野仲，就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能力极限。

包括李禹内的所有猎户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选择逞强。

“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候不要节省。”

伸手从怀中掏出自己全部的丹药，李禹不容拒绝的一把塞给李静姝。

类似的情况在这段时间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李禹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的坚信，他知道大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不单单只是能力，如今的李静姝从各方面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李禹，是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守财奴！”

笑着朝李禹等人摆了摆手，李静姝主动腾空而起迎上了对面的野仲。

——神通·腾云驾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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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几乎就在李静姝腾空而起的瞬间。

远方的魖罔之神也注意到了这位特殊的山民。

从对方周身汹涌的生命元气，野仲很快判断出对方已经将《呼吸法》修行到极致，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类。

汹！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上半身是赤色人形、下半身是漩涡风暴的野仲冲向了李静姝。

虽然从未真正接触过李静姝，但通过此前那些山民的记忆，野仲非常清楚不能把对方看作普通的凡人。

所以乍一出手，野仲便倾尽全力地搅起了风暴。

汹涌的海浪在这一刻化作了水龙卷冲天而起，期间还有无数的鱼虾、山石混杂其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先前还主动发起冲锋的李静姝却在最后时刻猛然停了下来，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狡诈的笑容。

呼！

下一秒钟，一本青铜宝书宛如燕雀般从她背后飞出。

只见那青铜宝书迅速翻页，一只只青铜色的怪鸟瞬间从中飞出，仿佛暴风骤雨般冲向了野仲挑起的水龙卷。

在这些怪鸟型青铜兽身上，可以看到比一般青铜兽更加复杂的箴言符咒。

尤其是当李静姝手掐法决，让自己的一缕心神附着到这些青铜怪鸟身上的时候。

这些青铜怪鸟更是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灵性。

【这可是我修成元神之后的第一次实战，就让我看看这具体效果如何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静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了。

作为与李伯阳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基本上李静姝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只不过由于此前的先天缺陷。

李静姝一直都在努力打基础，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呼吸法》和《感知法》上面。

但是在修成元神之后，对应的“护道手段”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以“分神之法”驱使这些铭刻了生命符咒的青铜兽，便是李伯阳为李静姝量身打造的战斗手段。

生命符咒本就能够赋予青铜兽真正的生命。

李静姝的元神又弥补了这些青铜兽最大的短板。

两者叠加之下，一群刀枪不入、悍不畏死的兽潮大军便成型了。

“青铜兽？”

眼看着那些青铜怪鸟冲入水龙卷之中，野仲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些青铜兽明显比野仲之前接触的那些青铜兽要聪明的多，竟然懂得顺应水龙卷旋转的方向冲入其中。

不需要呼吸、不畏惧死亡、同样也不惧任何伤害……

须臾之间，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青铜怪鸟就已经接近了水龙卷中央的野仲本体。

“终究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猛然伸手掐住那只青铜怪鸟，野仲不屑地低喃了一声。

可是还不等野仲发力，彻底捏碎这只青铜怪鸟的时候。

那怪鸟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狞笑。

滋滋滋……

等到野仲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青铜怪鸟已经如同蜡像般自动融化。

炽热的高温和流体刺激着野仲的痛觉神经，而那些融化后的青铜也顺势覆盖了祂的手掌。

更为糟糕的是，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

更多的青铜怪鸟已经主动撞向野仲，然后以相同的方式化作高温的青铜流体，试图将对方变成一尊活体铜像。

“你以为这样就能封印我吗？”

短暂的错愕过后，野仲再次不屑的笑了起来。

只是区区一些青铜罢了，难道那家伙以为这样就能够困住自己吗？

“你可以试试……”

说话的是一只大半个身体都已融化，只剩下了一颗脑袋的青铜怪鸟。

而这只青铜怪鸟口中发出的声音，正是李静姝的声音。

“你……”

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野仲顿时猛然发力。

结果令祂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融化的青铜流体表面竟然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箴言符咒。

那不是生命符咒，而是原初符咒！

那是一种将万事万物回归到最初状态，并且将其永远恒定在这种状态下的特殊符咒。

李伯阳经常将这种符咒当做封印手段来使用。

作为“好学生”的李静姝自然是有样学样，将其用在了野仲的身上。

第22章 核爆之狙，凡人弑神

“这是……什么巫法？”

力量正在迅速消退，野仲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初生时的状态。

那时候的祂才刚刚由恶鬼蜕变成为鬼神，无论力量还是状态都处于最低谷的时期。

别说是挣脱这坚固无比的青铜浇筑了，那时候的野仲甚至连太阳的光芒都无法承受。

“你问什么，我就必须得答什么吗？”

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李静姝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随后便看见那青铜宝书再次迅速翻页，一杆巨大的狙击枪赫然落入了李静姝的手中。

事实上，除了外表形似李伯阳前世的狙击枪外。

这杆巨大的狙击枪与真正的狙击枪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口径，早就超出了“枪械”的范畴，俨然就是一口超规格的火炮。

肃——轰！

只见李静姝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强大的后坐力随即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饶是以李静姝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这才勉强卸掉那股庞大的后座力。

但与之对应的，这杆狙击枪射出的子弹也异常凶猛。

仿佛万千的雷霆撕裂长空，又好似一个小太阳凭空出现……

别说是在这种被封印的状态了。

野仲感觉自己就算是全盛姿态下，都不一定能够挡住这一发射击。

砰！

事实证明，野仲的感觉并非错觉。

在子弹与肉体碰撞的瞬间，强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撕裂。

因为命中野仲身体的弹丸并非普通的金属，而是李伯阳研究和炼制丹药的“边角料”。

李静姝在将其收拢之后，直接把这些“边角料”当成毒药使都毫无违和感。

这种恐怖的毒素或许还比不上“钚”，但瓦解一位神明的躯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轰！

然而就和所有的符箓子弹一样，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段。

眼见野仲即将重组自己的身躯之时。

炽热的阳光瞬间爆发，一下子便驱散了那些正在重聚的身体组织。

——符箓子弹·烈阳符箓！

这种模仿太阳光芒的符箓，能够在短时间内将温度上升到数千度。

除了高温之外，烈阳符箓还专门克制野仲这样的鬼神，拥有着比雷法更加强大的驱邪效果。

汹！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昙花一现的“小太阳”就终结了野仲的生命。

只在那汹涌的浪潮上空留下了一片诡异的空洞和寂静。

可以说，除了没有核爆那标志性的蘑菇云，这一枪的威力简直与无辐射的核爆没有任何区别。

………………………………………………………………………………………………

“这招果然好用！”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身为始作俑者的李静姝由此笑着低喃道。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没料到，那野仲居然这么自大，敢正面硬接自己的攻击。

虽然这一套组合攻击的“初见杀”性质比较高。

但也足以证明，如今的李静姝拥有着何等强大的攻击性。

哗啦啦……

就在这个时候，青铜宝书忽然剧烈的翻动了起来，封面上的独眼更是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惊惧。

好歹与青铜宝书相处了那么多年，李静姝立马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青铜宝书察觉到危机，正在向自己预警。

【支援来得这么快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静姝当下回头望了一眼李禹他们撤退的方向。

然后就如同李静姝预料的那般，猎户们就算后撤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换而言之，无论青铜宝书的预警意味着什么，李静姝都不可能现在就撤退。

于是，下定决心的李静姝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自己手中的狙击枪。

“天眼……开！”

随着一声低吼，李静姝的眉心骤然裂开，一只活灵活现的天眼赫然望向了远方。

在这只天眼的视角中，天地元气的异动是如此明显。

尤其是在野仲死亡的位置，一种莫名扭曲的阴邪之力正在不断向外扩散。

来不及、也根本不在乎那意味着什么。

李静姝果断再次扣下了扳机，朝着那个方向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肃——轰！

可惜的是，李静姝的这次攻击并没能取得意料之中的成果。

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显化，在子弹发射的途中便将其拦截了下来。

轰！

刹那间，九霄雷霆化作电光轰击而下。

却只是轰碎了那只无形的大手，根本就没命中李静姝真正想要攻击的目标。

涡……涡……涡……

趁着这短暂的攻击间隙，一位明显有着女性特征的夜游神赫然出现在了野仲死亡的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有足足七位夜游神出现，并且高度警惕的凝视着李静姝。

显而易见的，凭借着夜游神之间的特殊感应。

这些新出现的夜游神不仅意识到了野仲的死亡，甚至清楚地知道祂是怎么死的。

“以凡人之身弑神……”

“哪怕是借助那种特殊神器完成的弑神，你也足以自傲了！”

女性夜游神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愤怒，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静姝不肯移开分毫。

十六位夜游神虽然一体同心。

但相互之间不可避免地会有远近亲疏的关系。

作为第一个出现夜游神，女性夜游神与野仲的关系可以说是一众夜游神中最好的。

因此，她的愤怒值也远远超出其祂的几位夜游神。

要不是忌惮李静姝可能还有什么底牌。

女性夜游神根本就不可能等待其祂六位夜游神现身，这才向李静姝放狠话。

“啧啧啧，我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自傲。”

目光短暂的在女性夜游神那条残缺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李静姝同样不甘示弱的昂起脑袋放出狠话。

“我倒觉得，你可能是死在我手中的第二位夜游神。”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静姝还故意用狙击枪瞄准女性夜游神，一副随时有可能扣动扳机的架势。

见到这一幕，其祂夜游神纷纷提高警觉，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李静姝团团围住。

就连极为愤怒的女性夜游神，也第一时间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根本不敢去赌李静姝敢不敢再次开枪。

第23章 力战诸神，枪斗之术

肃——轰！

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

李禹知道这声音是李静姝与那些夜游神战斗的声音。

李禹甚至知道李静姝现在是在用什么武器战斗。

因为在从李伯阳手中得到那杆狙击枪时，李静姝还特意兴奋的与李禹分享过。

用李静姝的话来说就是，这一枪射出去甚至可以轰塌一座山。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李禹忽然意识到“猎户”这个职业或许即将迎来末路。

弓箭可以被符箓发射器取代。

这对于绝大多数猎户来说都是一个提升。

尤其是在主流趋势的影响下，如今百地群山的猎户们几乎人均使用符箓发射器，而非已经落后的弓箭。

哪怕就是实在用不起符箓子弹。

照着《洛书》给自己制作一把弩也是很常规的操作。

可那种能够一枪轰塌一座山的武器呢？

要是山民们也能够制作出这样的武器，“猎户”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事实上，李禹并不怀疑山民们未来能否制作出这样的武器。

正如因为十年前的山民们，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使用弓弩和符箓发射器去打猎。

一想到这，李禹的内心就不免生出一股无力感。

在这种时代大势对个体的碾压上，个体无论反抗还是躺平都毫无意义。

“丫头，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低声祈祷了一句，李禹更快的朝着后方跑动了起来。

自己这些人现在尽快脱离战场，就是对李静姝最大的帮助了。

不止李禹明白这一点，能够参与这次行动的猎户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大局观。

………………………………………………………………………………………………

轰！轰！轰！

李静姝与夜游神们之间的战斗，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宏大、浩瀚。

手持狙击枪的李静姝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能够逼迫夜游神采取防御或闪躲的姿态。

如果只是防御还好，以牺牲部分肢体为代价提前引爆那些子弹，充其量也就只会对夜游神造成部分伤害。

李静姝反而会因为这短暂的间隙，被其祂夜游神抓住机会反击。

可要是夜游神们选择了闪躲。

李静姝的子弹就会在山峰或地面上制造一个巨大的窟窿。

紧随而至的便是海水倒灌，将会对附近环境造成永久性的破坏。

“近身，近身战斗可以限制她的攻击！”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过后。

以女性夜游神为首的夜游神们，很快就洞悉了李静姝最大的缺点。

狙击枪是远程武器。

近战能够最大限度的压迫其回旋空间。

哪怕李静姝睁开了眉心的天眼，也无法阻止夜游神们一点点靠近自己。

就仿佛正在被绞杀的猎物，那种致命的压迫感甚至让李静姝开始不自觉的额头冒汗。

肃——轰！

就在李静姝又一发射击落空后，她的后颈忽然寒毛耸立。

来自于元神的预警让李静姝本能的偏了下脑袋，正好躲过一只凭空出现的狰狞鬼手。

【该死！早知道就先修炼‘先兆神通’了！】

在看到那只鬼手的瞬间，李静姝知道自己这是被夜游神近身了。

由于尚未修成完整版的【先兆神通】，李静姝无法做到真正的料敌先机。

像这种在被攻击的前一刻发出警告，就已经是她元神所能够预感到的极限了。

嘭！

没有丝毫的迟疑。

李静姝果断将狙击枪当做铁棒狠狠挥出。

那位夜游神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格挡动作，就硬生生被李静姝给砸飞了出去。

“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位夜游神猛然化作狂风向前，试图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打飞李静姝手中的狙击枪。

“小宝！”

只是一声轻喝，半空中的青铜宝书立时张开一道结界。

这道结界是由复杂的箴言符咒构成，并且是以青铜宝书的扉页作为载体施展开的。

因此以这道结界的强度，短暂挡住这位夜游神的偷袭并不算什么难事。

而李静姝也抓紧机会，强行转身试图再次扣动扳机。

奈何，李静姝显然有些低估了这些夜游神们一体同心的能力。

“让我来！”

最先出现的那位女性夜游神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咆哮。

霎时间，原本汹涌的浪潮顿时化作狂浪冲天而起。

而在那狂浪之中，一只擎天巨掌赫然张开，大有将李静姝连同整个结界一同捏碎的意图。

在这种情况下，女性夜游神就不相信李静姝还敢扣动扳机。

毕竟以狙击枪的威力，李静姝要是真敢扣动扳机的话，她估计就会最先死在自己的枪下。

“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对付你们了吗？”

见到这一幕，李静姝立马就了解了对方的想法。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哪怕就是以李静姝的【护体罡气】强度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反观这些夜游神们，最多也就损失一条手臂。

根本就不会对其整体实力构成太多的削弱。

“小宝！接着！”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静姝将狙击枪扔向了青铜宝书。

下一刻，两柄手枪自然从袖套中滑出，径直落入李静姝的手中。

这两把手枪正是李伯阳为其专门炼制的独家法宝。

是只需要灌输生命元气，就能够源源不断射出各种符箓子弹的宝具。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恐怖的电流甚至那只擎天巨掌迅速蔓延。

构成这只擎天巨掌的海水被迅速电解，然后又在半空中被迅速点燃。

“啊！”

仅剩下一条手臂的女性夜游神立时发出一声哀嚎。

这种持续性的伤害虽然不比狙击枪。

可是它所带来的痛苦，却远远超出了前者不知凡己。

饶是身经百战的夜游神们，也很难抵御这种烈火灼身的痛苦。

砰！砰！砰！砰！

趁此良机，李静姝双臂迅速舞动，朝四面八方射出子弹。

一时间，以李静姝为中心的方圆百米之内都成为了一个绝对的禁区。

任何试图闯入这个禁区的夜游神，都必将迎来一连串的符箓子弹的攻击。

这种将格斗与枪械融为一体的战斗方式。

正是李静姝模仿李伯阳的剑气攻击，独自开发出来的战斗技巧。

如果放在李伯阳前世的二十一世纪。

这种华丽而又致命的战斗技巧，或许又可以被称之为“枪斗术”。

第24章 三头六臂，屠神之战

“近身格斗，同样是我擅长的领域。”

直到将所有夜游神逼退，李静姝这才颇为傲然地笑道。

正如李静姝所言，她此生追逐的目标可是李伯阳，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如此明显的短板呢？

在李静姝的心中，李伯阳是真正全知全能的存在。

自己哪怕做不到对方那种程度，也一定要成为没有任何缺陷的全才。

“那位天人……究竟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怪胎！”

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静姝的表现。

其中一位夜游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战栗的惊叹。

能够与神明战斗也就罢了。

夜游神们姑且还能将其归结为李静姝手中的武器强大。

可在刚刚那一连串的战斗中，李静姝所表现出的战斗素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凡人看待，她的实力已经凌驾于我们之上了。”

直到这个时候，女性夜游神方才逐渐熄灭自己手臂上的火焰，然后狠狠的盯着对面的李静姝说道。

“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人。”

“而我们这边是七位神，我就不信她还能够坚持多久。”

“哪怕硬耗也要一点点将她耗死，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女性夜游神的一句话，让原本心生退意的夜游神们再次坚定了决心。

哪怕抛开野仲被杀的仇恨值。

李静姝此刻所展现出的价值，也足以让这些夜游神拼上一把了。

毕竟祂们出现在这百地群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不就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天人之法”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李静姝此前使出的那些手段，都是毋庸置疑、最正统的“天人之法”。

换而言之，只要能够擒获李静姝，就算在座所有的夜游神都死了，那也值了。

“这就要拼命了吗？”

同样看出了夜游神们眼中的杀意，李静姝微微耸了下肩膀。

下一刻，李静姝的肩颈和肩胛两侧忽然隆起，竟然再次长出了两颗头颅和四条手臂。

不，不单单只是长出头颅和手臂那么简单。

随着李静姝变成三头六臂之身。

青铜宝书也再次翻开书页，依次吐出了狙击枪、蝴蝶刀和一枚法印。

“现在你们觉得自己还有人数优势吗？”

左侧新长出的那个头颅如此笑着，言语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咳咳，真是好久没出来透气了！”

这是右侧长出的那个头颅在说话，她的声音充满了愉悦和畅快。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夜游神们。

特别是站在李静姝身后的那几位夜游神，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

——神通·三头六臂！

………………………………………………………………………………………………

与此同时，南部战线的大后方。

“虽然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但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身后是源源不断的船只正在运送物资，前方则是十六位夜游神之首——游光。

只见悬丝姑双臂下垂，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苦笑。

此时此刻，悬丝姑已经悄悄掐起法诀，体内的菁英之气正在悄然流转。

受其影响，一只只初具形态的土蜘蛛正在从土壤中钻出，眉宇之间还能够隐约看出些许狰狞之意。

“这也是天人之法吗？”

目光扫过那些土蜘蛛，游光的眼神略显惊奇。

游光对于天人之法的了解仅限于《呼吸法》和《感知法》，以及以此衍生出来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两种境界。

乍一看悬丝姑这种模仿生命符咒孕育出的菁英之气，心中难免有些惊奇。

“就是太弱了点，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说完这句话，游光再次将目光聚焦到了悬丝姑的身上。

因为游光能够看得出来，悬丝姑明明不是神明，却和神明一样拥有着两种形态。

自己现在见到的人形，仅仅只是对方的非战斗形态。

“显化出你的原身吧！悬丝姑！”

“仅仅以现在的模样，你是无法成为我的对手的。”

悬丝姑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确定游光并不打算趁机出手后，她立马四肢着地变回原形。

沙沙沙……

眼见那巨大的蜘蛛现身之后。

身后的山民们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加快了运输物资的速度。

所有人都深信，悬丝姑会保护自己的。

因为对方是那位赤发鬼神、降世天人派来的精怪。

“可惜我的元神不擅长‘分神之法’，不然那丫头的三头六臂神通倒是挺适合我的。”

缓缓抬起头来，悬丝姑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如今她在“化形法”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如若以此为基础，修行三头六臂倒也并不算太困难。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想要真正发挥出三头六臂的威力，就必须修行“分神之法”。

尽管李伯阳从来都不藏私，但有了修行元神的经验，悬丝姑深知自己是无法做到像李静姝那般轻易分神的。

“原来那种神通叫‘三头六臂’吗？”

通过与其祂夜游神之间的感应，游光也看到了李静姝的三头六臂形态。

因为就在两人交谈期间，李静姝已经仗着自己三头六臂的姿态，再次与那七位夜游神展开战斗。

没有了视野的死角，又多出了两个心意相通的战友。

李静姝接下来所展现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么你擅长的是什么呢？”

游光的这番问话既是试探，也是真的好奇。

不延胡余派出一众夜游神获取“天人之法”，这悬丝姑便是祂们锁定的主要目标之一。

相较之下，李静姝的重要性都还得往后再排一排。

毕竟李静姝虽然同样修行了《呼吸法》和《感知法》。

可她既没有修成独属于自己的元气，元神也不具备显化阴神的能力。

反观这悬丝姑，夜游神们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拥有着与那位天人相似的元神显化能力。

哪怕相隔百里，悬丝姑也能够以阴神姿态出现。

所以她才能每每在关键时刻，及时出手帮助山民、精怪抵御海兽和海神们的进攻。

第25章 谁才是魔？

“哼！”

根本懒得和游光再废话，悬丝姑当机立断的选择了强攻。

咻！咻！咻！

先前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土蜘蛛迅速吐丝，顷刻间就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悬丝姑顺着那些蛛丝快速攀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对面的游光。

由于悬丝姑的速度实在太快、也太过突然，游光甚至短暂的呆愣了一下。

好在游光不愧是一众夜游神之首，其战斗经验之丰富远不是悬丝姑能够想象得了的。

汹！

只是张嘴猛然吐气，一团火光便喷涌而出。

下一秒钟，游光的下半身变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漩涡，整个人也立马冲天而起。

“现在才想拉开距离，未免有些太晚了！”

八条腿同时蹲身发力，悬丝姑竟然快游光一步率先跃到了空中。

轰！

宛如炮弹般的蛛网从悬丝姑口中吐出。

游光只是一个闪避不及，就被那蛛网给缠住了。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源源不断的蛛网从悬丝姑口中喷出，并且这些蛛网还完全不惧怕火焰。

任由游光将火焰蔓延至全身，也无法将这些蛛网烧断。

等到游光想要强行发力挣脱蛛网的时候，祂赫然发现上面居然还附带了剧毒。

坚韧的蛛网勒住了游光的血肉。

而恐怖的毒素也顺势涌入了祂的身体，让其一下子变得虚弱了起来。

轰隆隆……

被迫重重的砸回地面，游光费力的试图从坑洞中爬出。

可惜悬丝姑却在这个时候再次近身了，一口闪烁着寒芒的毒牙瞬间咬上了对方的脖子。

“这样就想击败我？”

“那你想的也太过简单了！”

强忍着剧毒侵蚀身体的疼痛，游光猛然伸手握住悬丝姑的脑袋。

转瞬之间，熊熊燃烧的烈焰便将悬丝姑点燃。

游光就不相信，悬丝姑的本体也能够无视自己的火焰。

“你似乎忘了，我从来都不是在单打独斗。”

一条蛛腿变成手臂，只见悬丝姑单手掐出法诀，体内庞大的菁英之气顺着毒牙灌入了游光体内。

“这……”

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游光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分裂。

不，不是感觉，事实的确如此。

因为就在菁英之气灌入游光身体的瞬间。

游光周身的火焰竟然摆脱了祂的控制，显化出了一尊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火神形象。

汹！

远远望去，只见那尊显化出来的火神低头、俯身，居然主动攻击起了自己原本的主人。

更为离谱的是，游光的肉身也不受控制的异常隆起。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祂体内孕育，并且想要如同的火焰般脱离本体的束缚。

“你的神力……能够活化任何物质？”

电光火石之间，游光想起了之前的那些土蜘蛛。

显而易见的，悬丝姑的菁英之气并不仅仅只能够活化土壤之类的实体物质。

哪怕就是火焰这种元素，也是同样能够被其活化过来的。

甚至就连游光的肉身，都因为菁英之气的灌注而活了过来，并且正在分化着祂的力量。

如果任由悬丝姑继续灌入菁英之气。

那么游光大概率会一分为二，成为被对方控制的傀儡。

“你休想！”

眼看自己的肩头已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游光当机立断一手插入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将那颗眼球给挖了出来。

汹！

刹那间，游光借助剧烈的疼痛再次爆发出万丈火光。

………………………………………………………………………………………………

几乎同一时间，百地群山南部海岸的另一处位置。

“大哥也陷入了苦战？”

夜游神中智慧最为出色，同时也担任着“军师”这一职责的鬼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游光不仅是一众夜游神的老大，同时也是最强大的夜游神。

单论其实力，哪怕就是在一众海神中，也绝对属于出类拔萃的存在。

“先是野仲战死，然后是七位支援的兄弟姐妹们被牵制住……”

“现在就连大哥都陷入了苦战，这些陆地上的生物都那么顽强的吗？”

紧紧跟在鬼童身后，专门负责保护祂的夜游神·无面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其祂几位兄弟姐妹已经去支援大哥了，我们要不要也赶过去？”

无面并不是夜游神中最擅长战斗的存在。

但仗着自身千变万化的能力，无面绝对是夜游神中最难缠的角色。

祂的能力与鬼同的智慧配合起来。

就算是实力比祂们高一个档次的神明，都唯恐避之不及。

在南海诸神一开始入侵百地群山的时候。

正是无面和鬼童的暗中挑拨，这才让不死春神麾下的百地众神团结不起来，然后被一个个逐个击破。

哪怕到了今天，无面和鬼童的任务都是暗中挑拨，在山民内部制造内乱。

结果令祂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群看似普通的山民竟然比先前的百地众神更加难缠。

经历了一开始的混乱后，包括那些支援的精怪在内，他们居然迅速发展出了一套绝密的情报系统。

每当无面者想要混入其中，都会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识别出来。

这才让山民们的支援进度没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开始逐渐在这南海沿岸站住了脚跟。

时间一长，鬼童总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山民之中不但有擅长卜算之法的存在，相互之间的通讯也是用暗语加密过的。

“不用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破坏这些陆地生物之间的信任关系。”

“只有这样，胡余大神的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略微沉思了片刻，鬼童否定了无面想要回去支援游光的念头。

毕竟要是完不成不延胡余布置下来的任务，所有夜游神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已经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神。”

“如果咱们能够潜伏到祂的身边，趁机将其杀死，一定能够破坏这些陆地生物之间的信任。”

“最不济，也可以让他们暂时陷入混乱。”

说这句话的时候，鬼童将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云梦泽支流之中。

在那里，数量庞大的人面鱼正在肆意穿梭，充当整个支援队伍的“临时联络员”。

第26章 八首八尾八足之神

云梦泽通往南部海岸的主要支流。

这是一条径流量极其庞大的支流，沿途还修筑了许多河堤、水坝。

一支支山民的船只正是通过这条主要支流，才能够源源不断地前往南部海岸地区进行支援和救援行动。

“这是第几批被送过来的伤者了？”

看着那些来往船只上的伤员，站在青鹤身后的七娃忍不住开口问道。

由于这段时间运回来的伤员数量实在太多，山民们的库存丹药几乎都已经告罄了。

据七娃所知，李伯阳最近这段时间除了进行物资和人员的调配之外，剩下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炼丹上面。

“这是第三百七十六批伤员……”

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哀伤，青鹤如此低声的答道。

她之所以跟着七娃在这里救治伤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族人。

奈何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从南部海岸运回来的伤员数量和批次都在大幅度减少。

这意味着百地群山的南部，基本上已经没有太多的幸存者了。

这里的“幸存者”不单单只是指山民，还有数量更多的精怪，以及实力更强的神明。

“不到最后时刻，一定不要放弃希望。”

短暂的沉默过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七娃只能如此说道。

“没事，我早已接受现实了。”

轻轻的转过身去，青鹤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大家复仇。”

就在青鹤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河流忽然掀起浪涛。

下一刻，那浪涛化作漩涡，一颗巨大的头颅赫然从那漩涡中钻出。

距离其最近的几只船只被立时掀翻，船上的山民和伤员也纷纷落入水中，不受控制的发出哀嚎。

“那是什么！？”

这不单单只是七娃的疑问，同时也是附近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山民、精怪的疑问。

要知道，这里可是接近云梦泽的支流水脉。

别说现在海潮的入侵被拦截在了前线。

哪怕就是海潮还在继续向内陆扩张，也绝对不可能扩张到这个地方来。

那么这颗从水流中冒出的巨大头颅，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意图呢？

“天吴！！！”

正当所有人都在思考着那颗头颅的身份，以及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

青鹤也扭过头去，看清楚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那目眦欲裂的表情、那充满仇恨的嘶吼，一下子就揭晓了那颗巨大头颅的身份。

“我要杀了你！天吴！”

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青鹤张开双臂，身体表面的青铜质地散发出熠熠光辉。

这是来自于翠鸟的祝法，亦是青鹤作为巫觋的能力。

轰！

霎时间，一道强光穿破云层。

如霓虹灯般聚焦在那颗巨大的头颅之上。

仿佛被高强度的激光扫射一般，巨大的头颅顿时冒起了青烟，淡淡的火光也随之将其点燃。

见到这一幕，七娃也顾不得呵斥青鹤的鲁莽。

连忙欺身上前，一把拽住对方向后方跑去。

因为那颗巨大的头颅在掀翻船只之后，已然转头看向了二人所在的方向。

然而令青鹤感到绝望的是，那颗头颅仅仅只是瞥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

就好像只是在路过蚂蚁窝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脚边的蝼蚁一样。

汹！

当意识到刚刚是有“蚂蚁”在攻击自己后。

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张开嘴巴，浑浊的海水一下子从其口中喷出，在污染这条水脉的同时涌向了青鹤、七娃二人。

………………………………………………………………………………………………

百地群山，飞来峰。

“那是天吴？”

看着【山河社稷图】上突然出现的天吴，兮萝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此时此刻，【山河社稷图】以一种完全展开的姿态漂浮在半空之中，兮萝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百地群山的动向。

所以站在她的角度，并不是一颗头颅突然从支流中冒出来。

而是八颗头颅同时从八条不同的支流中冒出来，并且这些头颅都共用一具躯体。

——八首、八尾、八足，并且通体青黄。

这就是【山河社稷图】视角下的天吴，一尊完全超出了认知的天神。

硬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的话。

就好像八条不同支流同时化作一尊不可思议的水神，这便是天吴现在的形象。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兮萝是认识天吴的。

作为从鬼神崖逃出去的众多鬼神之一，天吴曾经短暂加入过无支祁的大军。

并且以三太子“合作者”的身份，偷袭过如今的抗洪村。

只不过天吴最终被岧峣君击退，至此便销声匿迹，再没见祂冒过头。

兮萝甚至一度以为祂在当初的那场大决战中，被卷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然后成为了蚀天君与无支祁交战的牺牲品。

可如今看来，天吴并没有死在当初的那场大洪灾之中。

反而不知道因何原因前往了南海，加入了那位南海之神的麾下序列。

“祂这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眼看着那八首八尾的天吴，在所有前往南部海岸的河道中掀起巨浪。

饶是兮萝这种对整体局势并不敏感的存在，都看出了天吴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因为就事实而言，偷袭那八条支流非但不能阻止山民对南部海岸的支援，反而会引来云梦泽鬼神的强势围攻。

“祂只是个诱饵而已。”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从李家村回归的李伯阳如此说道。

尽管神色略显疲倦，可李伯阳看着【山河社稷图】中那尊正在掀起水祸的天神，脸上却难得的流露出了笑容。

“看来那位南海之神终于是忍不住了。”

侧头看了李伯阳一眼，兮萝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沉思之色。

“你的意思是，祂只是一枚弃子，故意被丢出来扰乱我们视线的？”

轻轻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笃定的笑道。

“不，祂甚至连弃子都称不上……”

“祂现在只是一个被强行揉合在一起的‘怪胎’罢了。”

第27章 活体灾厄

如今的天吴强不强？

对于这一点，任何在第一时间赶赴战场与之交战的百地众神，都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声强。

然而这种强也只是相对于普通神明而言，根本触及不到天神的领域。

但吊诡的是，现在的天吴在位格上又的的确确是一尊天神。

——聚散无形、化身天灾。

这些都是天神最典型的特征，亦是天吴能够同时出现在八条支流的根本原因。

“被强行粘合起来的‘怪胎’？”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兮萝很快也注意到了天吴的异常。

虽然拥有着天神级别的位格，可天吴的各种表现却连寻常的野兽都不如。

突如其来的现身，狂暴的肆意破坏……

天吴完全是在凭借着本能行事，只对自己附近有敌意的生物展开攻击。

剩下的时间里，祂就是在污染水脉、挑起水患，就如同真正的天灾一般毫无自我可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兮萝的疑问，李伯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现在的天吴不仅仅只是天吴，而是一大群海神的聚合体。”

“祂恐怕做梦都想不到，祂选择投靠的那位南海之神，最后会把祂当成素材制作成一只怪物。”

八首八尾八足，这正是八位海神的残躯聚合的证明。

相较之下，天吴或许只是因为修行了一些《感知法》，这才成为了这场残酷养蛊行为的最后幸存者。

饶是如此，祂也已经丧失了自我，仅仅只是在遵循本能行事。

每当那位夜游神们发现有什么难以攻克的地点时，就会把这头天吴投放过去。

凭借着其远超一般神明的力量，一次次打的百地众神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天吴虽然变成了怪物，但祂的力量可是实打实的。”

看着【山河社稷图】中大发神威的天吴，兮萝略显躁动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要不要我去阻止祂？我打祂肯定不费力！”

兮萝这可不是在自夸。

自从元神显化之后，她就已经没有任何的短板了。

对付一尊完全丧失理性的天神，而且对方还暴露了“只会攻击有敌意的目标”这个弱点。

兮萝解决对方不说轻而易举，也只能说是毫无压力。

“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吗？这只是一个诱饵而已。”

略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就知道这只蠢猫不喜欢动脑子。

“你想想看，那位南海之神为什么要将天吴丢出来？”

“祂的目的是什么？祂真正的目标又是谁？”

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茫然的反问道。

“祂的目标是谁？”

兮萝这次倒不是真傻，而是的确猜不出那位南海之神的目的。

战局持续到现在，那位南海之神就连面都没露过一次，而是由其麾下的十六位夜游神代行其职责。

那些趁势作乱的南海诸神就更不用说了。

祂们充其量也就只是在趁火打劫，但凡碰上硬一点的钉子就自动退缩了。

这还是南海之神第一次表现出如此主动的一面，兮萝一时间自然猜不出对方的目的。

“祂的目的当然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最好还能够把像你这样的强力战斗单位给吸引过去。”

见状，李伯阳也只得再次放弃让兮萝动点脑子的想法，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而祂们则趁机中断我们这边的支援行动，彻底让那些海潮吞没百地群山。”

“负责整个行动联络工作的赤鱬，大概率就是祂们这次的目标。”

………………………………………………………………………………………………

正如李伯阳猜测的那般，在天吴现身之后没多久。

鬼童和无面就趁着混乱逆流而上。

追寻着一只人面鱼的行踪，试图找到那隐藏于幕后的赤鱬。

经过鬼童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祂注意到这些人面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洄游一次。

现在正是这只人面鱼回游的时间。

只要跟着它，就一定能够找到这群人面鱼休息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必然也存在着它们的神。

至于鬼童和无面为什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瞒过沿途的警戒人员？

这正得益于无面的特殊能力——千变万化。

十六位夜游神每一位都有着独属于自身的能力，那是祂们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特性。

无面的能力有些类似于讹兔的千变神通，却又不是完全一样。

首先一个是变化的相似性。

千变神通经过李伯阳的开发，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限制，能够让讹兔肆意变化成任何生物。

无论这种生物他见过还是没见过，都不影响讹兔的变化。

反观无面的能力，就必须得有一个固定的模板，无法随心所欲地肆意变化。

与之对应的，无面者的变化几乎完美无缺，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获取被变化者的能力和记忆。

这种能力和记忆包括了法术神通，是现阶段的讹兔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其次就是这种变化的泛用性。

讹兔只能够让自身发生变化，无面却能够让十六位夜游神与自己一同变化。

不需要任何的学习门槛，只要无面愿意，祂就可以让鬼童也变成人面鱼。

就比如说现在，祂们就仿佛普通的人面鱼一样逆势回流。

哪怕就是赤鱬看到如今的祂们，也不可能把祂们和普通的人面鱼区分开来。

咕噜咕噜……

正当鬼童和无面模仿着其它人面鱼的动作，颇为畅快地浮出水面吐水泡的时候。

原本平静的水面却忽然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这股涟漪凭空出现，却又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扩张。

这是人面鱼的一种预警方式，鬼童和无面自然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可是还不等祂们意识到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

附近的人面鱼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钻入水中。

人面鱼们并没有发现鬼童和无面的伪装，它们只是单纯选择相信这个信号。

因为只有真正的人面鱼才知道，这个信号来自于大司命。

而这恰恰是鬼童和无面无论如何伪装模拟，都无法获知的信息。

第28章 简易法术，法阵合一

咕噜咕噜……

在无面错愕，鬼童警惕的目光中。

原本湍急的流水忽然化作实体，紧接着实体化作人形。

那正是身披红皮罗裘，以“水遁之法”显化出身形的李伯阳。

就如同当初脱胎于“遁地术”的土遁之法一样，这水遁之法同样脱胎于水神、河神的“遁水术”。

在李伯阳构建的五行遁术体系中。

遁水术和遁地术一样，都是入门级别的法术。

只需要借助对应神明的力量，哪怕就是“炼精化气”境界的普通山民，也能够施展出这种法术。

待到他们达到了“炼气化神”境界，可以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存在后，不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也能够施展出对应的遁术。

要说这五行遁术唯一的入门要求，估计就是得熟悉对应的法诀和经络穴窍。

并且与神通不同，五行遁术只是借助外力施展的一种简易法术，无法真正提升和改变自身。

因此，李伯阳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的将这种遁术推广出去。

毕竟如今的山民们已经有了可以普及的符箓。

再推行这种简易的法术，很容易影响他们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的决心。

玩物丧志、喜欢走捷径，从来都不是前世地球人类独有的特性。

任何人在面对需要常年坚持都不一定有太大成效的《呼吸法》和《感知法》时，都绝对会选择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呼风唤雨的五行遁术。

【能不能推广，就看这一战的实战效果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随即便将精力聚焦在了对面的那两条人面鱼身上。

既然肉眼无法看穿这两条人面鱼的伪装，那么李伯阳索性睁开了自己的眉心天眼。

在天眼之下，无面的变化神通暴露无遗。

轰！

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鬼童率先反应过来。

只见其猛然向前挥出一掌，自身已然化作半人神的形态。

上半身是稚嫩、诡谲的孩童模样，下半身则是流水和雾气构成的漩涡。

“嗬！”

仅仅只比鬼童慢上半拍。

无面也同样显化出了自己半人神的形态。

相较于鬼童那稚嫩的模样，无面正如祂的名字一样。

脸上没有正常人类的五官，而是一片空白。

构成其下半身的漩涡同样也不是流水和雾气，而是宛如璀璨星空般的点点星辉。

………………………………………………………………………………………………

轰！

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炸猛然从河面传来。

鬼童和无面就一前一后的冲向半空，俨然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不过等到那身披红色罗裘的赤发少年同样从水中冲天而起。

附近的围观者便迅速切换成了一副了然的神态。

一些曾经与李伯阳有过亲密接触的鬼神，更是流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而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也果然不出这些鬼神的预料。

汹！

只见李伯阳单手掐诀。

体内的玄黄之气引动外界的天地元气变化。

下一刻，不远处的一团山丘骤然隆起、变化，最后竟然直接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石巨人拔地而起。

嘭！

仅仅只是一巴掌拍下，躲避不及的鬼童便被硬生生拍进了地面。

战斗经验更为丰富的无面转身想要救援。

却见附近的树木迅速生长、交织，在短时间内就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就凭这也想阻挡我？”

空白的脸上开始扭曲，无面在这一刻化作了吞噬万物的黑洞。

那些由树木生长、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迅速被其吸入，成为了那张扭曲的空白之脸的一部分。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

无面双臂一展，下半身的漩涡同样迅速膨胀。

凡是被卷入其中的事物通通被碾为齑粉，然后成为了无面身体膨胀、巨大化的养料。

砰！

这是无面与石巨人对拳的碰撞声。

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技法可言，纯粹是以蛮力和体型在战斗。

“这样当然阻挡不了你，但短暂的拖延一下已经够了。”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再次手掐法诀，施展五行遁术。

这一次是整条水脉支流开始沸腾，并且化作漫天的水雾向四周扩散开去。

等到鬼童好不容易从地面爬出来的时候，目之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迷雾。

这片诡异的迷雾不仅迷惑了鬼童的感知。

隐约间还与大地之下的地脉之气勾连，形成了一个隐秘的杀阵。

对于这一点，正在与石巨人战斗的无面感知的更为清晰。

只是稍微一个不留神，无面感觉自己就仿佛跌入了另一个次元，直到被那石巨人一拳砸醒为止。

如此反复几次过后，饶是有着绝对碾压性实力的无面，也逐渐落入了下风。

“不要看、不要听，这片迷雾是迷惑五感的！”

很快就分析出了这片迷雾的本质，鬼童立时高声提醒道。

奈何，正在战斗的无面却只是无言的瞥了对方一眼，就继续与石巨人战斗到了一块。

不用五感战斗？

那些天神或许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可无面显然还没达到那种级别。

别说是五感了，只是视觉和听觉受到影响，无面现在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与那石巨人战斗了。

“呃……”

短暂的错愕过后，鬼童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漏。

于是他立马改变了自己的说法，再次提高音量大喊道。

“接下来听我指挥，我帮你看、我帮你听！”

说话间，鬼童已经顺势飞到了无面的肩头，试图用自己的智慧来识破这片诡异的迷雾杀阵。

“向左移动一个身位，然后向右挥拳……”

“那石巨人正在蓄力，下一招不要和它硬碰……”

……

隐藏于迷雾的深处，李伯阳看着鬼童与无面那默契的配合，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缕思索之色。

双方能够如此完美的配合，显然已经不能够用寻常的默契来解释了。

【夜游神之间……果然可以完全共享感知和思维。】

低头看了一眼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随即又再次将之抛起。

【那么，那位南海之神也是夜游神吗？】

第29章 化玉不眠，永居南海

南海的深处，无尽的汪洋之中。

这里没有生物，没有岛屿，有的只是一望无尽的风暴和雷云。

然而就在十六位夜游神分别陷入苦战之际。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却忽然有了片刻的诡异宁静。

而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一座巨大的、完全由白玉构成的岛屿一点点浮出水面。

要是换做李伯阳前世的标准，这整座岛屿的白玉都是最上乘的羊脂玉。

——晶莹剔透、白如凝脂。

目之所及之处，整座岛屿都散发出一种温润洁白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大海的正中央。

这么一座羊脂白玉岛屿的浮出，更是给人一种格外宁静的感觉。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整座岛屿呈现出一种十分有规律的和谐之感。

既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好像是经过人工雕琢的……

最关键的是，当整座岛屿彻底露出海面之时，天地间的元气开始如同漩涡般汹涌、倒灌。

顷刻间，原本温暖如白玉般的岛屿上空就出现了七彩的华光。

“天人！”

待到那华光化作实质，一个愤怒的声音也在白玉岛的上空回响了起来。

【咦？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下去呢？】

就仿佛是在回应这个愤怒的声音一样。

正在与鬼童、无面战斗的李伯阳忽然挑了一下眉头，随后望向了南海深处。

下一秒钟，包括鬼童、无面、游光在内的十五位还活着的夜游神，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惨叫。

因为一种奇特的玉化现象，正悄然的出现在这十五位夜游神身上。

就如同那座白玉岛一样。

剩下活着的十五位夜游神一点点化作白玉。

可祂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的挣扎，根本无力阻止这种来自于更加上位个体的诅咒延伸。

【原来这就是你所承受的诅咒吗？】

【身躯化作白玉，神魂永远被囚禁在玉石之躯内部。】

【难怪武乙不杀你，原来你已经被诅咒所困……】

【这应该是某位巫王留下的诅咒吧？】

李伯阳的声音跨越万里山河，直接传入了白玉岛。

他那轻描淡写却又异常笃定的语气，成功激起了白玉岛的怒火。

轰！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白玉岛的侧面骤然崩裂。

转瞬之间，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条赤色的长蛇。

通过那条赤色长蛇的双眼，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位南海之神那不可遏制的怒火。

不过李伯阳更好奇的是，这位南海之神现在打算干什么？

相隔万里，冒着被诅咒反噬的风险也要强行挣脱束缚，难道只为了让自己看清对方的能力吗？

轰！

正当李伯阳如此思索之际，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猛然传出。

但这一次却不是那南海之神的动作，而是周遭的海平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击。

待到李伯阳定睛一看，一尊介于有无之间的元神凭空显化。

那正是武乙的九大元神之一——第七任巫王的化身。

只是，现在的这尊元神明显有些强弩之末了。

身体时而消失、时而显化，眼神中更是藏不住的疲倦。

“李伯阳，我知道你现在在听！”

“我不知道这不延胡余现在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但我要和你说的是，这家伙不只是因为海神那么简单！”

“我一开始就是没意识到这一点，这才一个不慎着了祂的道，不得已用了这‘化玉不眠之咒’。”

“可惜，我的这道元神同样被困在了这里。”

“你如果想要解决这不延胡余带来的麻烦的话，那就必须得尽快了！”

“祂正在一点点炼化我的元神，用的正是从你那里获得的‘天人之法’！”

“我如今本体已死，元神九分，剩下的这点力量根本困不住祂多久！”

“祂如今所在的位置便是海眼的位置……”

“为了自保，这个老怪物已经与海眼融为一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杀了祂！”

说话间，那道元神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赤蛇。

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短暂交锋，那条刚刚脱困的赤蛇便再度玉化，狠狠的坠向了白玉岛。

………………………………………………………………………………………………

“那个疯子……”

随着风暴与雷云重新汇聚，白玉岛再次沉入南海。

远在万里之外的李伯阳缓缓闭上天眼，表情却多了几分恼怒的意味。

那武乙死都死了，却还留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

尤其是那号称“南海之神”的不延胡余，竟然和雨师一样选择与海眼融为一体。

这意味着李伯阳如今就算知晓了海眼的位置，那也毫无意义了。

毕竟谁也不清楚如果将海眼彻底摧毁的话，这个世界究竟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起码通过天命骨甲的占卜。

李伯阳知道这么做只会引起一场比“武乙射天”更加危险的浩劫。

难道武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敢杀死不延胡余，而是选择以“化玉不眠之咒”将其困死？

“虽然理论上说得通，可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了不远处被玉化的鬼童和无面，李伯阳如此低喃道。

先前正是凭借着夜游神之间的联系。

李伯阳才能够成功获悉那位南海之神的位置。

如今他需要更加具体的坐标，自然就需要更进一步的手段了。

呼！

瞬息之间，李伯阳出现在了半空中。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夜游神玉像，【洞鉴他人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直接发动。

但这一次，李伯阳并不打算使用【他心通】进行沟通交流。

强行撬开两位夜游神的心灵，不断搜索和回溯祂们过往的记忆，才是【他心通】最正规的用法。

于是，纵使鬼童和无面已经完全玉化，却仍旧心生恐惧。

特别是当那些隐藏在心中的隐秘被强行揭开之时。

祂们第一次体会到了那些被野仲杀死、搜魂的生灵的恐惧。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任人蹂躏的感觉，没有亲身体会过一次是真的难以想象的。

第30章 元神遁光，瞬息千里

十六位夜游神是不延胡余的使者。

同时也是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存在。

无论是那一体同心的特殊状态，亦或是单个拎出来都能够暴打寻常神明的实力，都说明了祂们的特殊性。

然而，南海诸神却并不羡慕这十六位夜游神。

在这里就必须得提前说一下，南海诸神虽然同样乘着海浪入侵陆地。

可祂们却并非不延胡余的直系下属。

有一些南海神明甚至与不延胡余还是敌对关系。

真要计算起来的话，南海诸神其实可以算是一群散兵游勇的统称，其内部势力之划分比百地众神还要复杂更多。

唯有那十六位夜游神，才算是不延胡余的嫡系。

也正是在这十六位夜游神的带领下。

来自南海的浪潮才会比其它地区更加快速地涌入百地群山。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何面对百地众神的反抗，南海诸神各有伤亡，却唯独这十六位夜游神始终如一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十六位夜游神其实并不是一开始的十六位夜游神。

与其祂那些静待复苏的古神不同。

不延胡余虽然同样属于濒死的老怪物，其力量却依旧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

只不过这力量增长的速度越快，不延胡余的死期就越近。

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力量的增长而死亡。

不延胡余从很早之前就选择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十六位夜游神便是这么诞生的。

作为不延胡余力量的延伸，作为代行其职责的化身。

每当有一位夜游神死亡之际，不延胡余就会强行抓来一位神明，将自己的力量灌输到祂体内，直至其成为新一任的夜游神。

如此周而复始，不断轮转数千年。

现在的南海诸神基本都已经弄清楚了十六位夜游神的本质。

祂们更是对不延胡余这种残暴的行径高度警觉，生怕对方把自己也变成祂力量的延伸。

也就只有天吴那种不清楚内情的家伙。

才会不远万里的前往南海寻求不延胡余的力量，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八首、八尾、八足的怪胎。

………………………………………………………………………………………………

“原来如此！”

微微叹了口气，已然明了夜游神本质的李伯阳再次望向了南海的深处。

顷刻间，一道元神从其灵台处飞出，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横跨山河，冲向了白玉岛沉沦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其祂十三位夜游神的愤怒。

因为就算被诅咒玉化，祂们依旧共享心智、共享感知，清楚地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甚至就连南海中央的不延胡余，也同样清楚李伯阳的元神正在朝着自己飞来。

然而受困于武乙的诅咒，祂们却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瞬息之间，李伯阳的元神便来到了南海。

由于为了追求速度，李伯阳并没有掩饰自己元神遁光所带来的后续影响。

所以不单单只是李静姝、悬丝姑这样的知情者，看到并意识到天边的那道虹光意味着什么。

就连南海诸神也纷纷抬头仰望天空，一脸错愕的看着那道直奔南海深处的虹光。

一些通过其它途径知晓李伯阳存在的南海诸神。

更是第一时间销声匿迹，放弃了继续进攻百地群山的想法。

毕竟知道的越多，就越清楚那位降世天人的恐怖。

先前山民们的出现，就已经让一部分南海诸神心生退意了。

如今在明确地看到李伯阳的元神后，祂们可不想成为不延胡余和那位天人斗争的牺牲品。

反正南海那么大，被侵蚀的陆地那么多。

南海诸神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百地群山，硬要去啃李伯阳这块硬骨头。

“他们反应倒挺快的。”

仰望着【山河社稷图】中那些迅速消失的南海诸神。

兮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嘀咕。

要不是害怕有哪个想不开的家伙趁机偷袭云梦泽，兮萝早就跟着李伯阳一起出动了。

如今眼看李伯阳元神出窍，前往南海腹地。

兮萝内心更是蠢蠢欲动了起来。

好在兮萝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躁动，而是认真盯着【山河社稷图】中那些消失的南海诸神。

如果祂们真的敢在这个时候潜入云梦泽的话。

兮萝会在第一时间让祂们知道，谁才是这云梦泽真正的主人。

“倒是翠鸟那家伙……还在往前冲吗？”

主动放大【山河社稷图】的画面，兮萝的目光迅速聚焦到南海的某个位置。

那里早已超出了百地群山的范畴，是原本南海的疆域。

可就在那片疆域之中，一只巨大的青鸟正在与南海诸神战斗，所过之处尽是刺眼夺目的阳光。

就宛如一枚太阳降临南海，海平面都被其蒸发下降了几厘米。

每当有神明试图接近那只巨大的青鸟时，就会立即迎来对方凶猛的攻击。

单看那只青鸟沿途飞行所留下的尸骸，就可以看出她究竟是有多么的愤怒了。

自己庇护的信徒被消灭殆尽……

自己培养的祭司只剩下青鹤一人独活……

翠鸟在青鹤苏醒过来之前，就已经参与了这场战斗，然后一路从百地群山硬生生杀入南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民们的支援行动能够那么的顺利，暴走的翠鸟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奈何连续这么长时间的战斗，翠鸟显然也到达了极限。

这一点不单单兮萝看出来了，那些正在与之战斗的南海诸神同样也看出来了。

“真是个莽撞的家伙，最后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模仿着李伯阳的腔调，兮萝张嘴朝着【山河社稷图】吐出一口火焰。

而那火焰的落点，恰好就是翠鸟现在所在的位置。

汹！

只一刹那，【山河社稷图】对应的南海疆域猛然生出一股火焰。

那股火焰凭空生成，却恰到好处的逼退了正在围攻翠鸟的那些南海诸神。

紧接着，在南海诸神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那只巨大的青鸟骤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原本枯竭的体力在这一刻重新恢复到了鼎盛状态。

——山河社稷图·现实干涉！

第31章 凶鸟焚海，浴火重生

正在前往南海深处的李伯阳元神，自然也察觉到了远方的动静。

【山河社稷图】是能量符咒的集大成之作，是李伯阳炼制出的最强能量符咒。

特别是在炼化无支祁后，【山河社稷图】不但本身蕴藏着恐怖的能量，甚至能够间接干涉天地元气的运转。

理论上来说，持有者的实力越强，【山河社稷图】能够干涉的范围就越大。

想要跨越万里江河，从百地群山干涉到这南海疆域，兮萝如今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

然而，李伯阳既然让兮萝手持【山河社稷图】，又怎么会忽略这么关键的问题呢？

正如祭司可以借助神明的存在，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李伯阳既然拥有了“倾听万物之声”的能力，也约等于是半个神明，自然也拥有着相似的能力。

只不过李伯阳从未有过神明的自觉，当然也就忽略了自己的这项能力。

直到兮萝提出，自己可以代替他掌管【山河社稷图】，分担他的压力时。

李伯阳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可以把力量借给兮萝？

事实证明，李伯阳的这个想法不仅合乎常理，而且还出人意料的有效。

就像现在，兮萝就借助李伯阳的力量，发挥出了【山河社稷图】真正的威力。

涡……涡……涡……

跨越万里之遥，翠鸟在恢复到巅峰状态后，天地元气却依旧化作风暴狂涌。

置身于那元气风暴之中，翠鸟的眼睛愈发闪亮。

在这一刻，翠鸟化作了真正的太阳，拥有了足以媲美天神的伟力。

由于这种变化实在太过突然。

南海诸神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就见自己的身体冒出了炽热的火焰。

距离翠鸟最近的几位神明，更是在这一瞬间被直接蒸发了。

海平面再度下陷，海洋被蒸发后的雾气环绕方圆千里……

在翠鸟的加持之下，这些雾气并非简单的雾气，而是一种灼热的水蒸气。

凡是触碰到这些灼热水蒸气的存在，都会体验到一种不同于火焰烧身的灼痛之感。

只用了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

便有无数的鱼群、海怪翻着肚皮浮上了海面。

纵使是那些拥有着神通之力的南海诸神。

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选择退避三舍，试图远离那只明显已经暴走的巨大青鸟。

说句实话，李伯阳在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倍感震惊。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翠鸟暴走后所展现出的凶残，与平日里的那种温文尔雅、乃至于软弱背道而驰。

更因为翠鸟在暴走之后，那明显超出一般神明极限的潜力。

要知道，【山河社稷图】仅仅只是干涉天地元气的运转，而不是像【太极图】那样直接颠倒阴阳。

特别是在这片本就已经失序的南海疆域。

【山河社稷图】对于天地元气的控制同样被大大削弱了。

帮助翠鸟恢复体力已然是【山河社稷图】的极限，如今的这种暴走状态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在李伯阳看来，这更像是天地元气的混乱刺激了翠鸟潜藏着的本性。

就仿佛翠鸟天生就适应这种阴阳颠倒、元气混乱的环境。

平日里那种有序的生活，反倒是对翠鸟天性的一种压制。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

当他聚焦目光想要更进一步观察翠鸟的时候。

却惊愕的发现，翠鸟身上的青色羽毛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蜕变，隐隐散发出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

“唳！”

作为亲身经历者，翠鸟对于自身的变化感受比李伯阳更为深刻。

一开始，翠鸟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冲动。

甚至在不死春神的安抚下，翠鸟只是对百地群山南岸附近的南海诸神进行打击。

只是出于天性的高傲，翠鸟不屑于与百地众神为伍，而是独自猎杀那些落单的南海诸神。

但是随着战斗的持续，翠鸟心中的戾气也被一点点激发了出来。

等到不死春神意识到不妙，想要再度召回翠鸟的时候。

她早已离开南岸，深入了南海疆域。

初入南海之时，翠鸟便感觉浑身轻松，就好像挣脱了某种枷锁一样。

在这种天地失序的环境中，翠鸟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反而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当南海诸神因为元气的混乱而被削弱的时候。

翠鸟却一步步超越自身极限，以一种几乎疯狂的速度屠戮着南海诸神。

随着力量的提升，翠鸟也一点点变得狂暴了起来。

到最后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的初心，单纯为了杀戮而杀戮。

直到翠鸟因为力量耗尽，陷入濒死状态之时，她这才勉强恢复一点神智。

随后便是兮萝动用【山河社稷图】的力量，让其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翠鸟这才彻底意识到自身的变化。

宛如浴火重生的不死鸟。

翠鸟在经历了一次濒死的体验后，忽然感觉天神好像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境界。

尤其是在这种元气失序的环境中。

翠鸟心中升起一股明悟——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放弃现在的身躯，化作象征着“天灾”的天神。

可是，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翠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她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身为和李伯阳、兮萝接触最多的外人。

翠鸟比任何神明都要更加清楚，天神之道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落伍的选择了。

李伯阳开创的“天人之道”哪怕尚未完善，依旧表现出了碾压天神的优越性。

更遑论，翠鸟在恢复理性之后，隐隐想起了不死春神在自己离开前那担忧的目光。

结合自己在这种天地失序的环境中，那如鱼得水、恍若新生的表现。

翠鸟哪怕再傻，也猜到自己的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唳！”

又是一声高亢的鸣叫，翠鸟不再与南海诸神纠缠。

转而一点点压制自己的蜕变，让那股仿佛太阳般的力量重归寂静，然后才转身朝着百地群山的方向飞去。

第32章 翻掌分海，千丈玉像

并没有在翠鸟的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李伯阳元神所化的遁光闪瞬即逝。

因为翠鸟身上的隐秘可以之后再去研究。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南海中央的那位南海之神。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李伯阳的元神便来到了白玉岛先前上浮的位置。

通过本体的占卜，李伯阳确定那白玉岛此刻就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在那无尽海沟的深渊之中。

汹！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汇聚元炁显化出阳神形态。

不再是与本体相似的少年形象，而是赤发三目、红面獠牙的战斗姿态。

同时，阳神的周身也燃起了熊熊的煞气之火，直接驱散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风暴雷云。

于是，一种诡异的画面就呈现在了南海的中央。

四周是风暴雷云正在汹涌，可这种汹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隔绝。

唯独在海眼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吧！”

只见李伯阳双手一翻，浩瀚的海洋中央竟然凭空翻涌起了万丈波涛。

紧接着，那些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两侧分开，很快就在李伯阳的正下方形成了一条直通海沟的平坦大道。

此时此刻，深达一万多米的海沟暴露无遗。

而那座白玉岛赫然出现在那海沟的正中央，隐约可以看到其后面那无尽的深渊。

那无尽的深渊便是南海的海眼，是容纳汪洋之水、平衡天地秩序的枢纽。

江河之水汇入海洋，最终都会涌入这海眼之中。

然后这海眼之水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后，又会变成云雨、反归天地，形成一种大地与海洋的水流循环。

相较于前世的洋流循环。

有了四海海眼的加持，这个世界的水流循环显然更加复杂。

但好处也同样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很少会出现极端的气候环境。

无论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有着分明的四季、平稳的雨季，适合绝大多数生物生存、繁衍。

然而“武乙射天”却破坏了这四个海眼的功能。

导致原本应该化作云雨、返归天地的海水，滞留在了四海之中。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

这个世界迟早也会变得和地球一样，只能以最原始的洋流循环构建新的生态。

到那时，除了少部分的宜居之地外，剩下的地方都会出现各种极化的气候现象。

………………………………………………………………………………………………

在完成分海的壮举后，李伯阳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落向了白玉岛。

也是直到这一刻，李伯阳才得以窥得这白玉岛的全貌。

说是“岛”，其实单纯只是因为先前浮出海面的仅仅只是这白玉岛的一部分。

实际上，这座白玉岛的本质是一尊高达千丈的人形。

“不延胡余……”

随着李伯阳一点点落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尊已经完全玉化的天神。

——身高千丈，怒发冲冠。

——双耳直垂两条青蛇，身上缠着两条赤蛇。

之前那昙花一现的赤蛇，便是其身上的那两条赤蛇之一。

只不过随着武乙元神的现身，那条赤蛇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的玉雕模样。

这就导致不延胡余现在的玉像十分怪异。

就宛如一个落水之人正在奋力挣扎，面容狰狞之余，还有一条极为不和谐的蛇形玉雕诡异的贴合在其手臂位置。

“这就是‘玉化不眠之咒’吗？”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尊身高千丈的神像，李伯阳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

“被困在这里面的感觉很不舒服吧？”

“不过，对于你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应该也习惯这种感觉了。”

“反正在你与海眼融合之后，就注定出不了这海眼了。”

“虽然此举是为了保命，但也能够看出你那贪生怕死的秉性。”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先前在我注意到这里的时候，立马上演一副‘脱困失败’的剧情，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是为给你彻底炼化武乙的元神争取时间！”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可李伯阳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可惜的是，你似乎没搞清楚一点……”

“我是一位先知，一位能够占卜吉凶、预测未来的先知。”

“你留下的破绽太多，稍微一算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听到这里，被困的不延胡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到底留下了什么破绽？”

隆隆的声音从玉像中传来，仿佛要将整个神像震碎一般。

奈何，巫王留下的“化玉不眠之咒”可不是一般的诅咒。

不延胡余要是真能这么轻易的挣脱，也不会在李伯阳面前自导自演一场脱困的戏码了。

“首先第一个，你太过高估武乙的人性了。”

“那家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这场浩劫就是他挑起的。”

“你觉得像这样的疯子，会刻意向我叮嘱不能杀了你吗？”

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李伯阳笃定地说道。

“不，他要是真的还活着，根本就不会向我透露你与海眼融合的情报，甚至还会故意隐瞒。”

“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你、破坏海眼，进而让天地彻底失衡……”

“这才像是武乙会做的事情，也是他的毕生心愿。”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大夏有九州鼎镇压，又有诸神大巫庇护，纵使浩劫也难以一次性将之摧毁。”

“武乙并不需要去战胜谁，去杀了谁……”

“他只需要保证大夏的火种能够在新时代被点燃，成为这个时代最后的幸存者，他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夙愿。”

虽然看不见不延胡余的表情，但李伯阳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惊愕与震怒。

“那个疯子……”

“还有呢？我还露出了什么破绽？”

淡淡的摇了摇头，李伯阳只是一脸平静的笑道。

“时机什么的就姑且不谈了，你最大的一个破绽就是一再低估我的能力。”

“你不清楚我是先知，或者说你觉得我只是一个假先知。”

“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开创了‘天人之道’，让你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你却从未想过，只要知道的信息足够多……”

“我连你心里在想什么都能够算得一清二楚。”

轻轻抛了一下天命骨甲，远在万里之外的李伯阳本体几乎同步说道。

“就比如说，你通过夜游神们逼迫大丫头、悬丝姑拼尽全力，然后趁机偷学她们的修行之法。”

第33章 不死古神，傲世天人

“就比如说，你通过夜游神们逼迫大丫头、悬丝姑拼尽全力，然后趁机偷学她们的修行之法。”

几乎就在李伯阳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尊巨大的千丈玉像便出现了异象。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元气在其体内聚合。

祂的身体表面也浮现出了一道道令李伯阳倍感眼熟的箴言符咒。

“生命符咒？”

略显惊讶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李伯阳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符咒的本质。

然而更令李伯阳惊讶的是，随着那些箴言符咒的一一显现，其体内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元气亦随之变化。

就好像李伯阳当初修行玄黄之气一样。

那些元气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后，竟然闪烁起了令李伯阳倍感眼熟的青色光芒。

“菁英之气！？”

这下子李伯阳就不只是简单的惊讶了。

因为随着那些菁英之气的孕育和诞生，那千丈玉像赫然动了起来。

嘭！

巨大的巴掌从天而降，如同山岳般覆盖了李伯阳的上空。

好在李伯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纵使只是一道元神显化的姿态，却依旧拥有着寻常生命难以企及的能力。

只是简单的将身躯重新化作虚无，李伯阳便躲过了这惊天的一击。

“我倒要看看，你模仿悬丝姑的能力模仿了几成！”

单手结印掐出剑诀，一道巨大的剑气赫然从李伯阳的手中射出。

虽然没有本体和剑丸的加持，这道剑气远远发挥不出其鼎盛时期的全部威力。

但对付一尊玉质的雕像，却还是绰绰有余了。

咣！

只听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那道剑气直接切掉了千丈玉像的一只耳朵。

这还是千丈玉像躲闪及时，侧头进行了闪避。

不然这一剑下去，估计千丈玉像的半个脑袋都会被削掉。

“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看来你的学习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最起码不如武乙良多，尤其是在悟性上。”

“他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却连最基础的模仿都做不到。”

明显是听到了李伯阳的嘲讽。

当那尊千丈玉像再次扭过头来，眼球已经如同活物般活灵活现了。

“那你再瞧瞧这招如何！”

汹涌咆哮的声音从千丈玉像体内发出。

下一秒钟，在那只被李伯阳一剑斩落的耳朵上——悬挂在耳垂处的青蛇忽然复苏了。

不是保持着白玉的质地活动，而是真正从白玉变成血肉之躯。

“嘶！”

犹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青蛇已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与千丈玉像的本体相比，活化过来的青蛇不过十余丈。

可是与现在的李伯阳相比，那仍然是一条十分恐怖的庞然大物。

最关键的是，在活化过来之后，这条青蛇也恢复了自己的全部能力，张嘴便吐出了一口毒雾。

在本体完成占卜的瞬间，李伯阳便知晓了这毒雾拥有伤及元神的属性。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阳神迅速化作遁光向后退去，成功避开了那些正在扩散的毒雾。

………………………………………………………………………………………………

“遇到攻击只会躲闪，看来你这位天人的战斗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如出一辙的嘲讽从千丈玉像的口中发出。

只不过短短一息之间的交锋，千丈玉像的半个脑袋就已经活化过来，这其中就包括了祂的嘴。

“呼！”

猛然张嘴吐出风暴和闪电。

千丈玉像的另一条手臂也趁势挥出。

作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拥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古神，不延胡余可不会在那里乖乖等着李伯阳反攻。

“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重新显化出阳神姿态后，李伯阳却并没有在意千丈玉像的追击和猛攻。

相反，他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对方脚下的那个无尽深渊。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感知到。

在自己削掉千丈玉像耳朵的刹那，那个象征着“南海海眼”的无尽深渊颤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不延胡余之前并没有撒谎，祂的确与南海的海洋融为一体了。

一旦杀了祂，整个海眼都会崩溃。

然后便是天地秩序的失衡，海水无尽的倒灌。

“小家伙，敢在和我的战斗中走神，你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伴随着无尽的电光与风暴，更加庞大的菁英之气开始在千丈玉像的体内流窜涌动。

这一次复苏的是那条缠绕在其身体上的赤蛇。

不同于吞吐海水和毒雾的青蛇，赤蛇的能力是吞吐火焰和闪电。

“不是小瞧你，是压根就没看上你。”

论嘴炮能力，李伯阳在这个时代可还没输过谁。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动用了【他心通】，将自己不屑的心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汹！

刹那间，千丈玉像另一只耳垂处的青蛇也被唤醒。

紧接着就是最后一条赤蛇同样复苏过来，加入了对李伯阳的围攻。

这两条青蛇、两条赤蛇都拥有着天神级别的实力。

是不延胡余为了延缓死亡而铸就的不灭化身。

每当有一条蛇死亡之时，它都会在不延胡余的体内重生。

如此一来，李伯阳现在等于是在同时迎战五位天神——其中还有四位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天神。

饶是李伯阳的阳神强悍无比，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咻！咻！咻！咻！

周身骤然射出无数道剑气。

眉心处的天眼更是将洞悉毫末，料敌先机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李伯阳的阳神在这个过程中还不断变化身形，打散自己的灵性之躯一次次重组。

——时而三头六臂、时而法天象地。

——时而枪械火炮、时而神通法术。

没有血肉之躯的限制，阳神的变化能力简直被李伯阳玩出了花来。

配合上同样千变万化、无形无质的影煞法相，李伯阳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和战斗经验。

除了常规的攻防战之外，李伯阳也不介意使用各种一些左道、乃至于魔道手段。

从附带剧毒伤害的阴影攻势，到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攻击……

哪怕只是轻微的一次触碰。

那四条天神级别的大蛇都有可能被李伯阳给阴死。

要不是千丈玉像涉及到海眼的存亡，李伯阳早就将祂大卸八块了。

反观那千丈玉像，却在战斗中利用菁英之气和生命符咒的能力，一点点让自己重新活化过来。

祂甚至还仗着李伯阳不敢杀自己，逼迫对方使用更多的手段。

只有这样，不延胡余才能借机窥探更多天人之法的秘诀，然后彻底将体内的武乙元神炼化。

唯有当那元神彻底被其炼化之际，才是不延胡余真正摆脱“玉化不眠之咒”的时候。

第34章 诅咒？挺简单的嘛！

万里之外，百地群山之中。

“再继续这样下去可不行。”

李伯阳的本体一边抛投天命骨甲，一边眉头紧锁的思考着。

“既然暂时杀不了，那就只能用封印了。”

看着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的眉头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如果把千丈玉像和南海海眼当成一个问题，那自然很难解决。

可要是把千丈玉像和南海海眼分开当成两个问题，那么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分别封印千丈玉像和南海海眼，这正是李伯阳亟待解决的问题。

“海水……变得更加汹涌了？”

“南海的深处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这是不延胡余那老怪物的力量！？”

……

就在李伯阳与千丈玉像激斗之时，双方之间斗争的持续影响也开始逐渐传递到了整个南海。

率先感应到这种变化的是南海诸神。

祂们只感觉自己的力量又被进一步削弱了。

这种情况简直像极了当初武乙与不延胡余的战斗，像极了天地秩序崩塌之时的情况。

“是南海的海眼！”

“海眼又出状况了，更多的海水从海眼中涌了出来！”

“翠鸟，还有翠鸟也回来了，是她干了什么吗？”

……

紧接着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以不死春神为首的百地众神。

作为陆地神明的祂们最清楚地看到海岸线的变化，而这是在山民支援后就已经很少出现的变化了。

山民和精怪一方，反而因为实力原因是最晚感受到这番变化的。

在他们各自的感受中，海水原本就异常汹涌，浪潮和风暴更是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海岸线。

原本就异常的基础上再异常一点，对于个体的影响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毕竟横竖都是死，再去比死的有多惨那就没意义了。

好在翠鸟的及时回防，再加上兮萝远程操控【山河社稷图】平复那暴乱的天地元气，这场战斗的一波才堪堪被遏制在了南海的海岸线附近。

饶是如此，看着那一波比一波更加汹涌的浪潮，不死春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轰隆隆……

在海洋与大地的交界处，一根根巨大的根须拔地而起，如同山脉般的巨物挡住了继续侵蚀的海潮。

不同于此前那偶尔的出手和庇佑，不死春神这一次是发挥了全力。

一根根粗大的根须不但挡住了海潮的侵蚀，甚至还强行拓宽了原本的河道。

这直接导致沿岸的海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本来已经被吞没的陆地也重新显化了出来。

仅仅这一次出手，不死春神带来的战果就胜过了此前所有百地众神的总和。

由于不死春神这次出手的时机太过巧妙。

南海诸神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位神明站出来反击。

至于不延胡余？

祂自己现在都快自顾不暇了，又哪还有精力注意到百地群山发生的事情。

………………………………………………………………………………………………

“你做了什么！？”

正在与阳神交战的不延胡余突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因为就在祂即将炼化武乙的元神，彻底摆脱“玉化不眠之咒”的时候。

不延胡余忽然感觉自己体内的菁英之气发生了某种混乱。

对应到身体表面的生命符咒，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暴走了起来。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先是正在围攻阳神的四条大蛇惨叫一声。

紧接着，千丈玉像就如同畸变的癌细胞般开始胡乱生长，很快就失去了完整的人形。

“我说了，你一直都在小瞧我。”

“你以为天人是什么？只是一个专门用于对标天神的称呼吗？”

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之中，李伯阳并没有趁机攻击不延胡余。

因为他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李伯阳可不想再引起一场比“武乙射天”更加恐怖的浩劫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受着自己体内异变的元气，不延胡余的语气终于变得惊恐了起来。

祂能够感觉得出来，原本重新赋予自己生命的菁英之气正在变成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就仿佛……诅咒一样！】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延胡余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居然会诅咒？”

“而且还是和‘玉化不眠之咒’一个等级的诅咒！？”

【玉化不眠之咒】可是第七任巫王的独门诅咒。

甚至在濒死之际，都能够拉着不延胡余这样的老怪物同归于尽。

李伯阳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施展出了同级别的诅咒，不延胡余甚至没从对方身上看到任何的代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人可不是对标天神的称呼，而是一种利用天地万物的方式。”

异常淡定的看着诅咒生效，李伯阳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精怪是我研究的对象，天神是我研究的对象，诞生于人类之中的‘巫’同样是我研究的对象。”

“巫只是一群实践者，他们只注重巫咒的效果，却并不深究巫咒的本质。”

“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们不同，特别是在和武乙接触之后，我一直都在研究巫咒。”

“诅咒虽然诡谲，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巫咒的一个分支罢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千丈玉像的畸变，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是好奇与探究的神色。

“我在刚刚与你战斗的过程中，趁机收集了一些你活化过来的血肉组织。”

“然后我以这些血肉组织为媒介，干扰你体内元气的聚合、升华现象，进而引发菁英之气的异常突变……”

“如果你把这种行为称之为‘诅咒’的话，那这的确是一种诅咒。”

“按照我个人的习惯，你可以将之称其为‘干涉元气升华流程·菁英之气生物向不规则突变·血肉畸变之咒’。”

“说到底，你虽然模拟出了悬丝姑的修行之法……”

“但这条道路是悬丝姑的道路，不一定完全适合你。”

“再加上你居然敢在与我的战斗中进行生命元气的升华，有这个结果其实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第35章 息壤填海

不延胡余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的被李伯阳诅咒，其实与祂本身的实力强弱无关。

悬丝姑走的是魔道路线。

所以在生命元气升华成为菁英元气的过程中，本就拥有着极高的风险。

千丈玉像照搬悬丝姑的修行之法。

试图通过合成【菁英之气】的方式令自己重新再活过来，其风险只会比悬丝姑更高。

更遑论，让自己的生命元气与天地元气进行复合反应，进而升华出独属于自身的元气。

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是需要闭关静心，专心修行的。

不延胡余不明白这个道理，当着李伯阳的面将自身的生命元气转化成为【菁英之气】。

那么被李伯阳以巫法干涉这个转化的过程。

最终造成自身的暴走，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擅自进行‘呼吸法’最高层次的蜕变，你这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目不转睛的盯着肉体畸变的不延胡余，李伯阳仿佛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隐飞的影子。

同样是什么都不懂，同样是走火入魔……

两者唯一的区别，仅在于不延胡余的走火入魔是李伯阳故意造成的。

咔咔咔……

当千丈玉像的肉体畸变进行到一定程度后。

四条大蛇率先因为扛不住这双重诅咒的威力，变成了一团团面目全非的肉瘤。

下一秒钟，【化玉不眠之咒】再次生效。

让这些肉瘤迅速变成了一团团玉质的怪胎从空中落下。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同样正在畸变的千丈玉像。

“你……”

【菁英之气】的异常突变，不但让那千丈玉像长出了各种畸形器官，同时也失去了其本身自带的活化效果。

缺少【菁英之气】的符咒，单纯的生命符咒根本就无法让千丈玉像活过来。

于是，【化玉不眠之咒】成功再次将不延胡余变成一尊玉质的雕像。

不过这一次，千丈玉像不再是人形。

而是变成为了一尊真正的怪物，一尊畸形生长的怪物。

“这就算是完成了第一个目标。”

眼看着不延胡余再次陷入沉寂，李伯阳略显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本来还想看看对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最好能够破解自己的诅咒。

结果事实证明，自己显然有些高估了这位南海之神，也低估了【肉体畸变之咒】和【化玉不眠之咒】的恐怖。

或者更确切的说，由于武乙此前的逆天表现，李伯阳一度高看了这些敢于与之为敌的古神们。

如果说武乙是天赋异禀的天才，那么这些古神就只是单纯活的时间够久而已。

除此之外，两者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接下来要封印的，就是这个海眼了。”

再次将目光投向千丈玉像脚下的那个无尽深渊。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源源不断的海水正在从中涌出，似乎根本就没有尽头。

“就让我看看‘息壤’能不能填满你吧！”

只听李伯阳轻声的低喃一句，其脚下的阴影便自然浮出、显化出一尊影煞法相，手中还捧着一捧【息壤】。

作为依托于影子和煞气显化的法相。

影煞法相并不区分什么本体、元神，只要是李伯阳都能够使用。

再加上其能够永远跟随、容纳万物的特性。

因此在绝大多数时候，李伯阳都习惯性将其当做一个后备的仓库来使用。

一些并不紧要的东西，李伯阳往往会塞进自己的影子方便存储。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最初、最原始版本的【息壤】。

不同于李伯阳帮助金角和银角降生时所使用的【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最原始版本的【息壤】没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有的只是遇水膨胀，永无止境复制自身的原始特性。

其模样也没什么太过特殊的。

单从表面看上去，就是一捧再正常不过的黄土了。

当李伯阳从影煞法相手中接过那捧【息壤】的时候，大部分人甚至根本就看不出那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直到李伯阳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那捧【息壤】丢入海眼之中。

汹！

刹那间，【息壤】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膨胀，很快就将那无尽的深渊给堵住了。

然后，令李伯阳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息壤】是堵住了从海眼中涌出的海水，可原本被李伯阳分开的南海之水却开始回流、倒灌。

同一时间，李伯阳似乎听到了海眼另一端传来的崩塌声。

“这个海眼……”

“不，四海的海眼居然是连通的？”

当李伯阳的本体占卜出这个结果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说是意料之外，却又好像情理之中。

四海的海眼是相互连通的，四海之水也是共通分流的。

如此一来，无论狂风暴雨，四海才能够常年维持在一种平稳、平衡的状态。

但如今，李伯阳却以【息壤】堵死了南海的海眼。

这等于是打破了四海原本的循环，让南海独立了出来。

东、西、北山海的海水仍然通过洋流的循环涌入南海。

可南海却无法再通过海眼，让其它三海之水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

甚至因为【息壤】的存在，南海的水位会一点点升高，间接带动其它三海的水位同样上升。

哪怕这个周期是以千年、万年作为计数单位。

但终究会让海洋一点点吞并陆地，而且还是那种不可挽回的吞并。

“这下有点麻烦了。”

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正当李伯阳继续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突然从他脚下传来。

咔嚓！

伴随着千丈玉像表面的崩裂，一股恐怖的力量倏然从其内部窜出。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尊耳挂两条青蛇、身缠两条赤蛇的元神已然远遁而去。

“小子，我记住你了！”

“我这肉身就留给你了，有本事你就把它给毁了。”

“不然我迟早会取回这肉身的……”

“到时候，就是你们这群陆地生物的死期！”

略显错愕的望着那道明显新生的元神，李伯阳不自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武乙那家伙，还真是给我留了一大堆麻烦。”

李伯阳并不奇怪不延胡余在逃跑前放狠话。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炼化了武乙的元神。

甚至还借助悬丝姑的魔道之法，真的修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元神。

“可惜的是，那个半吊子好像并没有获得武乙的全部记忆……”

“还是说，祂以为是个人都和武乙一样，能够让元神脱离肉身，长存不灭吗？”

第36章 诅咒化玉，再次炼宝

转眼间，距离李伯阳重新回到飞来峰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百地众神和山民精怪攻城掠地，一点点收复了那些被海潮吞噬的地区。

尤其是沿着不死春神根须延伸的方向。

一条条山道通途、水库水渠被修建了起来，引导百地群山的山川和水脉重新占据主导。

在这个过程中，尽管仍然有一些南海诸神和海妖水怪趁机作乱，却已经于大势无阻了。

得益于此，哪怕李伯阳这三天没有回到李家村指挥，整体的局势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着。

不单单只是收复那些被海水吞没的土地。

按照李伯阳事先的预计，他这次要彻底打通整个百地群山的线路，让这片地区真正意义上的连为一体。

不过在那之前，李伯阳得先想办法解决南海海眼的问题才行。

“你已经盯着狱魂鼎盯了三天了，还没搞定吗？”

轻轻地摇摆着尾巴，兮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的问道。

在庭院的不远处，李伯阳则正在操控狱魂鼎炼制一尊玉像。

那尊玉像正是受到【化玉不眠之咒】波及，完全玉化的十五位夜游神之一。

只不过从狱魂鼎四周那些破碎的玉石不难看出，李伯阳这三天可一点都没闲着。

原本的十五位夜游神，现在就只剩下了还在狱魂鼎中的那位。

剩下的十四位不是融了就是碎了，赫然成为了此前一系列炼制实验的牺牲品。

好在李伯阳并没有浪费那些碎片残渣。

而是将其专门收集起来，打算用它们炼制出一件新的法宝——一件送给兮萝的惊喜。

毕竟兮萝再怎么乱糟糟、脾气差、又不上进。

好歹也是一位真正的女神。

她帮助了自己这么多，李伯阳觉得帮其炼制一件符合对方身份和形象的法宝，简直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在此之前，李伯阳的当务之急仍然是南海的海眼。

“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的吗？”

“我这次可是炼制完整的神明，而且还是中了巫王诅咒的神明……”

略显疲倦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刚想张嘴继续说点什么，一粒丹药就精准的投入了他的口中。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现在还是多关心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吧！”

无视李伯阳的一脸错愕，只见作为始作俑者的兮萝懒洋洋地站起身来，竟然直接化作了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我在这里看了几天了，也大概知道该怎么掌控火候了。”

“所以接下来的水磨功夫就交给我吧！”

一把将李伯阳从狱魂鼎面前推开，兮萝则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咕噜……”

直到这个时候才吞下丹药，李伯阳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现在的形象很差吗？”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忧心忡忡的李静姝，后者立马头如捣蒜般的点了起来。

随后不等李伯阳反应过来。

李静姝一把抓过空中的青铜宝书，递给了对方。

此时此刻，青铜宝书的封面赫然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铜镜，能够清晰地照出李伯阳现在的模样。

满头的赤发乱糟糟……

眼底更是泛起了黑眼圈……

再加上那斜披在身上的红皮罗裘……

李伯阳现在的形象要多糟糕有多糟糕，简直与乞丐无异。

而这还是李伯阳吞下了那枚丹药，面色气色恢复了些许之后的模样。

“你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觉了，又持续消耗自己的元气催动狱魂鼎……”

“要不是兮萝不让我打扰你，我早就把你叫起来了。”

无奈的笑了一笑，李伯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连续三天的沉寂，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和担忧。

“没关系，的确是我太着急了。”

默默运转体内为数不多的玄黄之气，李伯阳笑着安慰道。

下一秒钟，那满头赤发恢复了原本的柔顺，就连脸上的黑眼圈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那‘化玉不眠之咒’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烦一点。”

“它虽然将夜游神们的身体变成了近乎于天材地宝的材料，其本质却仍然是一种诅咒。”

“想要将这些夜游神变成真正的法宝，那就必须得先了解这种诅咒的特性……”

时至今日，李静姝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无知的大丫头了。

她能够听懂李伯阳在说什么，也知道这种事情的难度。

但也正因如此，李静姝现在很担心李伯阳现在的身体状况。

“为什么要将这些夜游神炼成法宝？”

“咱们手头的法宝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炼制这些夜游神了吧？”

“而且还是这么仓促、这么急……”

李静姝从来不在乎什么法宝，她清楚李伯阳也不是那种在乎外物的人。

哪怕就是出于自身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李伯阳也更倾向于一点点去探究答案，而不是像这几天一样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

“想要解决南海的问题，这些夜游神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脑海中想起的是南海海眼处的那尊千丈玉像。

在回到飞来峰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有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只是出于谨慎的习惯，李伯阳还是想要更进一步，把所有的变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弟，你现在肚子饿不饿？”

“你想吃点什么和我说，我马上给你去弄。”

知道自己劝不住李伯阳，李静姝只得如此转移话题。

虽然从未说过，可李静姝清楚的知道李伯阳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对此，李静姝除了痛恨自己的能力不足之外，也就只有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默默支持的态度了。

“唔，我现在的元气消耗的确有点大……”

“你就随便帮我弄点烤肉吧，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吃肉！”

“丹药这种东西，偶尔应应急还行，我可不喜欢把它当饭吃。”

看着李静姝快速离去的背影。

李伯阳再次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所以啊！这才是我愿意一直如此努力的原因……”

“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得必须尽快解决这次的南海危机才行。”

似乎是听到了李伯阳的低语，正在代替他操控狱魂鼎的兮萝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烤肉记得给我留一份。”

“大丫头最近的手艺大有进步，就是人懒了点。”

“当然，你要是愿意亲自下厨的话我也不介意，只要你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创新就行了。”

同样回头瞥了兮萝一眼，李伯阳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嘴巴也越来越刁了，之前怎么就没看你这么挑三拣四的呢？”

第37章 大基建·内陆之海

百地群山南部，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根须前方。

在集结众人之力驱逐天吴之后，七娃与青鹤就来到了这最前线。

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头一次见到海洋的七娃怔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震撼的表情。

“如果没有那些海浪，这该是多么漂亮的场景啊！”

蔚蓝的天空与湛蓝的海洋形成了一条交界线，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山脉的阻隔。

唯一可惜的是，汹涌的海浪冲击着海岸线。

纵使有不死春神的巨大根须阻挡在前。

那些分流的海水依旧展现出了其狂暴的一面。

将原本的滔天巨浪分流成无数的水脉，然后导入对应的水渠、水库，正是山民们如今正在做的事情。

少了南海诸神的阻碍，山民们的基建速度再次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特别是当百地众神也加入这场大基建后，那些对于山民、对于精怪来说十分困难的事情，往往轻而易举的就被解决了。

施云布雨、分水造湖、搬山移岳……

七娃与青鹤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的神明向自己表示善意。

所有山民和精怪都清楚，这些神明的善意不单单只是出于对赤发鬼神的敬畏。

以肉体凡胎、以血肉之躯抗击这场灾祸，如今甚至成为复苏百地群山的主力。

山民们所展现出的对山川河流的改造能力，已经不比神明逊色太多了。

“这些都是先知的恩泽……”

神情晦暗地站在七娃身后，青鹤仍然忘不了三天前与天吴的那场大战。

在那场有着众多神明参与的战斗中。

青鹤不能说是毫无贡献，也只能说是纯粹的在拖后腿。

事实上，别说与那些百地众神、云梦泽鬼神相比了。

哪怕就是七娃，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比青鹤亮眼许多。

七娃的一身【护体罡气】虽然没有达到李静姝那种程度，但也堪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再加上其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断吞服丹药。

那源源不断的生命元气，足以支持他战斗到最后时刻了。

大战结束之后，随着那天吴莫名的消失，七娃也被一些神明看上。

要不是七娃果断拒绝了那些神明的邀约，他现在估计都已经是某位神明的祭司了。

反观早已是翠鸟祭司的青鹤。

除了一开始的偷袭有所收获之外，剩下就只有无能狂怒了。

至于青鹤口口声声的复仇？

她连天吴的逃跑都阻止不了，又谈何将对方击杀呢？

“你放心，我会帮你复仇的。”

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青鹤的脸色。

七娃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主动转过身来与对方说道。

“你的身体经过了改造，又是司春之神的祭司，拥有着比我更强的战斗潜力。”

“只不过，你并不清楚该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进行战斗……”

“我可以教你如何正确的战斗，甚至和你一起去复仇。”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近女色的七娃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贴心。

如果让李家村的人看到此刻的七娃，一定会大呼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

“你教我……战斗？”

抬头看着面色平静的七娃，青鹤呆愣了许久。

方才重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那已经被植入和改造过的半青铜之躯。

“可是……我已经不能生孩子了。”

秉持着山民最原始的婚恋观念，青鹤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七娃成功破防。

“和那个没关系！”

一缕羞红浮上脸颊，七娃只能拔高音量如此强调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七娃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帮助青鹤而已。

………………………………………………………………………………………………

百地群山，不死春神的领地。

不死春神原本占据着百地群山正中央的位置。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云梦泽都在侵蚀祂原本的领土。

由北至南、由小到大……

李伯阳梦想中的八百里云梦泽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却也已经有了这个趋势。

在这个过程中，不死春神非但没有任何反抗，反而主动收缩根须，帮助李伯阳构建横贯整个百地群山的水系。

尤其是在这次出手抵御南海众神之后。

不死春神的绝大多数根须都转移到了百地群山南部地区。

可以预见的，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云梦泽将真正成为百地群山的中枢，变成贯穿万千条水系的“内陆之海”。

而那些来自于南海的海水，则会被不死春神的根须挡住、净化。

说句实话，李伯阳本来打算通过大面积种植特殊作物，来减轻海水对土地盐碱化的影响。

如今不死春神主动接过这个任务，从各方面都减轻了李伯阳的负担。

“姥姥，您现在的负荷实在太大了！”

轻轻地落到不死春神的树杈上，已经沿着整个南部海岸巡视了一圈的翠鸟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死春神虽然拥有着净化海水的能力，可这对祂来说显然不是毫无影响的。

那不断涨潮的海水一日不消退，不死春神的负荷就一天不会削减。

长年累月下去的话，不死春神必然会彻底凋零。

“孩子，我已经活了一万多年了……”

“除了那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大天神，又有谁能够像我一样活那么长时间呢？”

巨大的树杈上浮出一张苍老的脸孔，不死春神轻声笑道。

“况且现在的涨潮只是暂时的，那位小先知迟早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只要潮水退去，这点负荷我还是能够承受得了的。”

翠鸟知道理是这个理，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翠鸟是不死春神一点点看着长大的，说是她的半个父母都不为过。

“希望如此吧！”

一想到那位山民先知，翠鸟内心就不由得生出一丝惊叹。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对方就彻底改变了整个百地群山的面貌，甚至让一向隐世的姥姥都愿意替他承担风险。

“姥姥，我昨天又试着离开百地群山……”

“就算不是南海，可只要是元气混乱的地区，我似乎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是不是与我的身世有关？”

第38章 太极图·两仪八卦大阵

李伯阳的准备时间，远比不死春神想象中的还要短。

百地众神这边甚至还没有完全肃清南海诸神……

山民和精怪们也只是大概清理出了几条主河道……

李伯阳就已经离开飞来峰，再一次前往了南海的深处。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李伯阳之外，他还带上了兮萝和狱魂鼎。

由于是本体亲自前往，李伯阳纵然使用了【腾云驾雾】的神通，也依旧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来到这南海深处。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使用速度更快的五行遁术。

实在是五行遁术一旦出了百地群山，面对那动荡的元气，根本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这就是法术与神通的另一大不同点。

法术依托于神明、依托于稳固的天地秩序，元气稍有变化，对应的法术也会失效。

神通则是修行者本身的能力。

无论天地元气如何动荡变化，最多也只是削弱，而不可能让神通彻底消失。

“就是这附近吗？”

驾着火云在空中腾飞，化身赤豹形态的兮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三天前的战斗痕迹早已消失殆尽。

这里只剩下了一片蔚蓝和无尽的汪洋。

在兮萝看来，这前后左右甚至没有太过明显的标志性事物。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估计就算一天前来过这里，现在都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前一天抵达的位置。

“就是这里没错。”

扭头瞥了一眼兮萝，李伯阳当然看出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这里虽然没有具体的参照物，但黄道坐标却不会有错。”

“当然了，你肯定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黄道坐标……”

“简单来说，我并不是参考具体的岛屿来定位，而是通过太阳、月亮和星辰轮转来确定坐标的。”

虽然李伯阳话里话外都在鄙视兮萝的文化水平，但她却早就习以为常了。

相反，兮萝突然对李伯阳口中的“黄道坐标”产生了兴趣。

“你之前说过要重定四季、划分二十四节气，就是打算依靠这个什么‘黄道坐标’吗？”

根据太阳、月亮、星辰与大地的夹角不同。

精准划分出二十四节气，以便山民们更加准确地进行种植和收割。

这是李伯阳在几年前提出的概念，却因为“武乙射天”的影响而被迫终止了。

毕竟在天地元气混乱的状态下。

世界本身的运行秩序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了。

想要借此重定四季、划分二十四节气，只能说是一件事倍功半的事情。

更何况，李伯阳还想借机探明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究竟是宇宙中那亿万颗星辰中不起眼的一颗？

还是说这个世界并非什么星球，而是神话世界观下的“天圆地方”世界？

“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暂时还没到那个时候。”

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下去，李伯阳俯瞰着下方的海面说道。

下一刻，强大的神通力再次汹涌而出。

三天前的分海一幕又一次重现，并且这次比上次更加壮观。

轰……

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分开，唯独在其中心处留下一个巨大的海坑。

而在那海坑之中，畸变的千丈玉像屹立在【息壤】之上，彻底堵死了海眼吞吐海水的能力。

四周的海水仍然在翻涌，却被神通力铸就的无形之壁给死死拦住。

“……”

亲眼见到这一幕，兮萝也顿时忘了先前的追问，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伯阳分海的奇观。

李伯阳如今展现出的神通力，可比当初定住飞来峰的时候恐怖多了。

好在震惊归震惊，兮萝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这尊玉像也炼成法宝吗？”

“这可是真正的南海之神，和之前的那些夜游神完全是两码事。”

淡淡的笑了一下，李伯阳并没有急着回答兮萝的问题，而是反手掏出了狱魂鼎。

此时此刻，狱魂鼎已经缩小成巴掌大小，被李伯阳托在手中。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就看好了吧！”

轻轻将狱魂鼎投掷出去，李伯阳随后朝天吐出一口清气。

汹！

电光火石之间，那股清气化作黑白的阴阳之气冲天而起。

顷刻间，巨大的【太极图】出现在了南海的上空，平息了这片地区持续半年之久的元气动荡。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太极两仪分阴阳，阴阳轮转分八卦。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太极图】便顺利地完成了分化。

从纯粹的阴阳两仪，再到四相八卦……

一个覆盖方圆数百公里的巨大八卦阵，赫然出现在了兮萝的视野之中。

要知道，这八卦阵可不是什么单纯好看的。

它是李伯阳充分利用自身所学，配合阴阳符咒所显化出的特殊阵法。

其内含八卦之形，拥有沟通各种元气的效能。

哪怕就是在这个元气动荡的南海地区。

这八卦阵一成形，也立马平息了元气的暴动，然后让其以一种符合【太极图】的秩序轮转了起来。

——太极图·两仪八卦大阵！

“这……你什么时候搞出这种阵法的？”

在这八卦阵的覆盖范围之内，兮萝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并非兮萝的错觉，而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单论元气的平衡和平稳程度。

这个八卦大阵已然超出了百地群山的现有秩序。

身为神明的兮萝身处其中，自然会觉得自己更适应现在的环境。

“从武乙破坏天地秩序的那一天开始……”

“其实我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构建一个新的秩序平衡。”

眼看着那狱魂鼎迅速膨胀、变大，李伯阳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解释道。

“‘太极图’拥有平衡万物阴阳的能力，唯一的缺陷就是影响范围不够大。”

“所以我在‘太极图’的基础上构筑出了这个两仪八卦大阵，最大限度强化了它的影响范围。”

“如今凡是被这八卦阵所笼罩的地区，天地元气皆为我所控。”

“阴阳轮转也好、八卦逆行也罢，我的意志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秩序。”

第39章 大如须弥，小如芥子

汹！

巨大的八卦阵调动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天地元气。

而这些天地元气在经由【太极图】转化之后，纷纷毫无保留地灌入了狱魂鼎中。

一时间，南海海眼的位置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元气空洞。

反观那狱魂鼎，在这海量元气的灌注下嗡嗡作响，连带着鼎身似乎都有了崩溃的迹象。

然而李伯阳却不管不顾，再次调动狱魂鼎上的全部箴言。

涡……涡……涡……

顺理成章的，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以狱魂鼎为中心成型了。

熊熊燃烧的无色丹火化作烈焰，那些被分开的海水也随之被蒸发成了水蒸气。

“就是这个时候！”

无视身体传来的燥热之感，李伯阳心念一动。

刹那间，千丈玉像被李伯阳的神通力给硬生生抬了起来。

没有丝毫迟疑，李伯阳再次手掐法决，试图将那千丈玉像投入了狱魂鼎中。

咣！

在鼎盖开合的瞬间。

千丈玉像也像是察觉到了危机一般，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奈何，只余下了本能的千丈玉像根本无法抗衡李伯阳的意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投入狱魂鼎。

咣！

又是一声鼎盖闭合的声音。

千丈玉像被成功投入到了比祂更大的狱魂鼎中。

之后便是汹涌如烈焰般的五色丹火将之炼化，就如同炼化之前的那些夜游神玉像一样。

………………………………………………………………………………………………

“啊！”

数万里之外，极西的某处古老遗址之中。

正在汲取地泉灵乳的不延胡余忽然发出了一声哀嚎。

原本就虚化的元神更是在这一瞬间差点崩溃。

正如李伯阳所言，不延胡余连阴神都没修成，就让自己的元神长时间遁出体外。

要不是其身体与海眼勾连，祂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饶是如此，在往极西一路逃窜的过程中。

不延胡余也吸收、毁灭了不知道多少灵物，方才勉强维系自己的存在。

直到找到这处地泉灵乳，不延胡余才算是正式摸到阴神的门槛。

可是还不等祂修成真正的阴神。

那边李伯阳便已经将祂的身体投入了狱魂鼎中。

纵使天神早已化作自然道一部分，理论上是没有“本体”这个概念的。

但像不延胡余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却通过种种方式，重铸了一具不同于一般化身的躯壳。

正是这只躯壳延续了祂的意志，让其得以苟延残喘到今天。

李伯阳将千丈玉像投入狱魂鼎的行为，无疑是在彻底杀死不延胡余。

一旦那千丈玉像被炼化。

不延胡余就算修成阴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最终只会化作一汪灵泉消失于天地之间。

“不，我不会死！我不能死！”

当意识到李伯阳真的敢毁掉自己的身体后，不延胡余立马从地泉灵乳中涌出。

顷刻间，元神瞬息千里，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可惜的是，不延胡余为了躲避李伯阳，逃得实在是太远了。

还不等祂跨越十分之一的路程。

不延胡余就感觉自己元神与肉体的联系被斩断，再无丝毫瓜葛。

“火候到了！”

全然不知道不延胡余的绝望和挣扎。

李伯阳眼看时机成熟，立马正式开启了这次的炼宝流程。

汹！

在狱魂鼎中，千丈玉像已经完全融化成了液态。

一道道箴言符咒随着李伯阳的手决投入其中，不断塑造着那液态玉质的新形态。

只不过，李伯阳这一次用的是两道符咒的结合体——复合符咒。

为了取得最好的效果，李伯阳这次使用的符咒也不同于以往。

第一道符咒是一种能够重塑物质结构，却又不影响其物质特性的符咒。

考虑到这种符咒拥有着从原子结构解离、重构物质的能力，李伯阳本来是想将其称为“重构符咒”或“物质符咒”的。

结果这个命名却引来了兮萝的强烈反对，她坚持把这种符咒叫做【变化符咒】。

也是在兮萝不厌其烦的唠叨下，李伯阳这才搞清楚。

原来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之所以能够培育出那么多奇特的生命和物种，靠的就是【变化符咒】的能力。

把马变成狗、把羊变成狗……

然后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结合，生出一种同时拥有马和羊特性的全新物种。

这正是淮江女巫脑洞大开之下，对于【变化符咒】的一种奇妙运用。

——改变物质的结构，却又不影响其原本的特性。

李伯阳也是凭借【变化符咒】的这种能力，才能在不影响南海海眼的情况下，完美重塑千丈玉像的结构。

事实上，不只是千丈玉像与海眼的联系。

就连千丈玉像自带的“化玉不眠之咒”和“血肉畸变之咒”，都被李伯阳同样完美的保留了下来。

嗡嗡嗡……

于是乎，待到那团液态玉质逐渐成型，变成一尊凝如白脂的巨大玉瓶时。

李伯阳甚至能够从中感受到些许生命的气息。

就仿佛这尊巨大的玉瓶是真正的活物一样。

“要说是活物的话，其实也不算错……”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在兮萝诧异的注视下再次开启狱魂鼎的鼎盖。

这一次被李伯阳投入狱魂鼎的，赫然是堵住了南海海眼的【息壤】。

呼！

只见巨大的虹吸之力从玉瓶中传来。

【息壤】没有丝毫遗漏，异常丝滑的就被吸入了狱魂鼎中。

当【息壤】与玉瓶接触相融之时，其本质也在那【变化符咒】的影响下暴露了出来。

每一粒沙土都是一个独立箴言，每一个箴言又自带了无穷变化。

就好像佛教传说中的“须弥芥子”一样。

构成【息壤】的每一粒沙土，本质都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大如须弥，小如芥子。

无论这些箴言是单独分散还是群体聚合，都不影响其本身的独立性和完整性。

一粒沙土可以容纳一个世界。

一捧沙土聚合起来同样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便是淮江女巫所留下的那十二枚符咒中最特殊的符咒——【时空符咒】。

第40章 羊脂玉净瓶

与正常人的刻板印象不同。

【时空符咒】其实并不能真正改变物体本身的大小和属性。

【时空符咒】的本质是通过影响物质与时空的关系，进而让物体本身看上去无穷大和无穷小，亦或是处于过去时态和未来时态。

换而言之，【时空符咒】只是改变了物质的时空状态，而不改变物质本身。

这虽然并不神话，但的确很科学。

在研究【时空符咒】的时候，李伯阳甚至都怀疑淮江女巫有没有搞懂这枚特殊的符咒。

毕竟单从表象来看，【时空符咒】不仅是十二符咒中最玄妙的符咒，同时也是学习难度最大的一枚符咒。

好在李伯阳有着前世的科学素养，很快理解了这种类似于“量子态”的特殊时空关系。

甚至青出于蓝的制造出了【息壤】这种完全不遵循物理法则的东西。

而现在，李伯阳要做的就是用【息壤】重塑玉瓶。

凭借着【变化符咒】那能够改变物质形态，却又不影响其本身性质的特殊属性。

李伯阳有信心做到让两个符咒融合，成为真正的“复合符咒”。

轰！

电光火石之间，狱魂鼎猛然发出一声巨响。

【息壤】在无色丹火的淬炼下迅速融化，然后如同透明的白釉般覆盖在玉瓶之上。

在这个过程中，【变化符咒】与【时空符咒】也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却十分奇妙的没有破坏对方的整体结构。

【时空符咒】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它让白釉与玉瓶分别处于两种时态。

玉瓶处于现在这个时刻，白釉则处于过去的某个时刻。

这种时间层面上的分割，才是两个符咒没有相互破坏的根本原因。

与之对应的，【变化符咒】则保留了玉瓶和息壤的特性，让两者变成了一个真正完美的整体。

物质层面的融合、符咒层面的融合……

两相叠加之下，巨大的玉瓶猛然释放出万道华光。

见此情形，李伯阳没有丝毫迟疑，猛然挥手再次掀开了狱魂鼎的顶盖。

嘭！

伴随着炸炉的声音，巨大的玉瓶从狱魂鼎中冲出。

然而早有准备的李伯阳立即转动手臂，操控着天空中的巨大【太极图】镇压而来。

嗡嗡嗡……

宛如宝刃出鞘，又好似利箭离弦。

瓶身不自觉的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就仿佛一个真正的活物。

可惜的是，无论这玉瓶如何挣扎，在【太极图】的威压之下也只能逐渐恢复平静。

“成功了吗？”

全程目睹这玉瓶的诞生，兮萝不知为何竟然从那玉瓶上感受到了一丝战栗之感。

与【太极图】、【山河社稷图】不同。

这玉瓶给兮萝的感觉并非什么法宝，反而更像是以“玉瓶”形态存在的天神。

尤其是当对方反抗【太极图】的镇压，试图挣脱李伯阳的束缚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意料之中的一点小‘意外’而已。”

只见李伯阳轻轻地招了下手，【太极图】随即便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而那玉瓶也由大变小，缓缓落入了他的掌中。

本就是由一尊古神的身躯炼化而来，然后又被狱魂鼎强化了灵性。

玉瓶的反抗完全在李伯阳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闻言，兮萝脸上的震撼迅速转变成了无语。

她对于李伯阳这种偶尔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言论，显然还没有完全接受。

不过，那玉瓶接下来的表现却的确无愧于“奇迹”之名。

涡……涡……涡……

单手高举那玉瓶，李伯阳就仿佛举起了一枚黑洞。

无量的海水瞬间化作万道洪流，涌入了那高举的玉瓶之中。

但那玉瓶就仿佛内含无限的空间一般，源源不断、无穷无竭的吞纳着整个南海之水。

由于其吞纳的速度实在太快。

整个南海的海平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汹涌的浪涛也重归平静。

“这……”

立时瞪大了双眼，兮萝简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特别是当李伯阳一个大力投掷。

猛然将手中的玉瓶扔向那个南海之眼时。

被神通力分开的海水再次缓缓合拢，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

唯有那还在缓缓下降的海平面，诉说着那玉瓶的存在。

“现在就不用担心海眼被毁……”

“也不用担心四海的循环被破坏了……”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李伯阳如此笑着说道。

多余的海水都被玉瓶吞纳，南海的海潮危机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最起码，李伯阳不认为区区南海之水就能够将那玉瓶填满。

接下来只要定期将玉瓶之水释放到海眼之中。

让其流入其它三海，四海的洋流循环也会重新恢复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在天地元气摆脱如今的混乱状态，天地重新孕育出秩序之前。

这已经是李伯阳能够想象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以人工代替自然，以法宝改变天地。

这是李伯阳前世各种神话传说中的神仙圣人，都很难做到的一件事情。

可如今的李伯阳，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这种伟力。

“不，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猛然摇了下头，反应过来的兮萝难以置信的喊道。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你炼制的新法宝居然这么夸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那个玉瓶将成为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你人为制造出了一个‘天地支柱’！”

兮萝用“天地支柱”来形容那玉瓶，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在兮萝的概念中，她原以为李伯阳只是想要彻底解决那位南海之神·不延胡余。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步到位，重新奠定了四海的新秩序。

“天地支柱着实有些夸张了……”

“不过‘南海支柱’这个名字，它倒是担得起。”

看着轻轻抚摸着下巴的李伯阳，兮萝再度回归到了无语的状态。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吧？”

使劲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兮萝最终决定放弃和李伯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你打算管这个玉瓶叫什么？该不会就叫玉瓶吧？”

“还是说，你又打算取一个谁都听不懂的超长串名字？”

以兮萝对李伯阳的了解，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也只能说是很大了。

“咳咳……”

本来的确有这个打算的李伯阳立时干咳了一声，然后才略显尴尬的反驳道。

“谁说的，我取名一向都简单明了好吧！”

“这玉瓶既然玉如羊脂，那索性就叫‘羊脂玉净瓶’吧！”

第41章 三面八臂的新神

“那天人究竟干了什么！？”

藏匿在一个混乱的地下河流之中，不延胡余的元神如此怒吼着。

在本体与元神的关系被斩断的瞬间。

意识到危险的不延胡余立马就遁入了地下河流之中，这才勉强保住自身的元神不再继续溃散。

不过，这样的情况显然不能够继续持续下去。

不延胡余现在必须得马上找到一具新的肉身，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祂究竟该怎么样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寻找到一具契合自己的肉身呢？

寻常生物的肉身，不延胡余肯定是看不上的。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潜力的缘故，更因为寻常生物的寿命不过短短十数载。

这对于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不延胡余来说，和饮鸩止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那些稍微强大一点的先天神圣，不延胡余又肯定没办法夺舍成功。

思来想去，不延胡余变得更加愤怒了。

可就在这时，不延胡余的脸色突然一变，略显错愕的望向了这条地下河流的尽头。

通过水脉的感知，不延胡余似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天吴？”

很快，不延胡余脸上的错愕就变成了惊喜。

因为祂已经认出了这股熟悉感的源头——那正是已经变成了八首怪物的天吴。

作为不延胡余用于承载自身力量的实验品，祂其实并没有把天吴放在心上。

毕竟相较于夜游神，那天吴甚至就连自身的意识都没保留下来，纯粹只是畸变的怪胎罢了。

但如今，那天吴却成为了唯一有可能延续不延胡余生命的存在。

尽管就连不延胡余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成功夺舍天吴。

可此情此景之下，那天吴却已经成为了不延胡余唯一的希望。

呼！

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延胡余再次元神远遁。

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小半个地下河流，来到了自己所感应到的天吴的位置。

“嗷呜！”

随着不延胡余从地下河流中飞出。

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八首、八尾、八足的怪物，正在沿岸的河流附近肆虐的画面。

感受到天吴的威胁，附近的人类、精怪纷纷逃跑避难。

因为这里不是百地群山。

面对天吴这种“天灾”，他们能做的只有逃跑。

奈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天吴选择在这里显化出自己的真身，并不是一个巧合。

附近的村落被祂捣毁，来不及逃跑的人类精怪纷纷成为了祂的口中血食。

偶尔有一些选择反抗的先天神圣，在天吴那恐怖的力量之下，也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

“你们快走！我断后！”

这是一位女巫对身后的村民的怒喝。

作为这个村落唯一的巫觋，这位女巫看上去年纪并不算大，不过二十出头而已。

但那黝黑的皮肤和坚毅的表情，却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尽管万分不舍，可村中的族人还是听从了女巫的话，带着一众老弱妇孺向深山逃去。

这一幕自然激怒了化身天灾的天吴。

轰！

恐怖的水潮从河流中涌出，然后于半空中化作了一颗巨大的脑袋。

好在因为元气动荡的缘故。

天吴的力量较之百地群山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幅度的衰弱。

所以在面对天吴的那颗头颅时，女巫自觉如果背水一战的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嗬！”

第一时间咬破自己的手指，女巫在自己身上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巫纹。

霎时间，女巫也化作流水冲天而起。

几乎没有丝毫阻碍，化作流水的女巫就与天吴的头颅融为一体，并且争夺起了对水潮的控制权。

轰隆隆……

于是，原本汹涌的水潮被成功遏制，无法再伤害到那些正在逃跑的村民。

不仅如此，在天吴脑后的位置，女巫的脸孔也若隐若现的想要浮出。

可惜的是，女巫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低估了天吴的混乱程度。

轰！轰！轰！

在一连串汹涌的爆炸声中。

天吴的其祂七颗头颅一一从河水中钻出，然后毫不犹豫的咬向了一开始的那个头颅。

意识到不妙的女巫想要脱身，结果却率先成了被集火的目标。

“啊！”

说不清是天吴的惨叫，还是女巫的惨叫。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对其祂七颗头颅的撕咬，最开始的那颗头颅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好机会！”

趁此良机，不延胡余没有片刻犹豫，立马选择了元神附身。

相较于女巫所施展的【同化巫术】。

不延胡余的元神是直接入主天吴的中枢，夺取整具身体的控制权。

结果令人意外的是，原本癫狂的天吴竟然在这一刻短暂的恢复了意识。

“我要杀了你！”X8

八颗头颅几乎同时发出这样的怒吼。

天吴完全放弃了对女巫的进攻，而是全身心的将意识集中在了对抗不延胡余的元神上面。

一时间，原本狂暴的八首怪物竟然诡异的静止了下来。

显而易见的，论仇恨值的话，女巫完全比不上将天吴变成如今这副怪胎模样的不延胡余。

“这是……怎么回事？”

懵逼中的女巫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天吴的身体正在迅速缩小。

须臾之间，残暴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尊三面、八臂的高大女性形象。

“我现在拥有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持续懵逼的女巫尝试性的动了一下，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就好像这具身躯真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一样，动作流畅到甚至令人有些恐惧。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巫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正有两个意志正在相互斗争、厮杀。

相较于这两个意志，女巫弱小的就宛如蝼蚁一般。

但吊诡的是，最弱小的女巫却拥有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天吴和不延胡余只能偶尔通过侧面的两张脸孔，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第42章 卷末 天命咒术，改换命格

百地群山，飞来峰。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外界那些山民给你塑造的新神像吗？”

好奇的打量着李伯阳手中正在把玩的泥塑，兮萝面色古怪的低声问道。

因为李伯阳手中的那个泥塑三面八臂，而且有着十分明显的女性特征，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那绝对是一尊女神。

然而在这尊女神像的头部两侧，却又分别长着两张男性化的脸孔。

其中一张耳挂青蛇，面容威严之余却又有几分愤怒之意。

另一张则是一张长满了鳞片的蛇脸，眼神中满是狂暴与混乱。

“当然不是……”

略显错愕的睁大眼睛，李伯阳当即开口反驳道。

“他们就算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离谱到……这种程度吧？”

李伯阳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就连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了。

因为自从“武乙射天”后。

幸存的神明哪怕没有堕落成为凡物，其力量也大大削弱，远不如从前了。

这直接导致信仰李伯阳的生物中，又多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家伙。

按照它们奇特的脑回路，似乎把李伯阳塑造成什么样的形象都不为过。

“你看，就连你自己都没那个信心吧！”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兮萝笃定的说道。

“咳咳，反正这个神像不是我。”

连忙中断这个话题，李伯阳将手伸了出去，好让兮萝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个神像的全貌。

“这是一种我最新研究出的……咒术？”

“反正这是一种基于诅咒诞生的新法术，是一种能够直接干涉天命的法术。”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

兮萝立马忘了先前的调侃，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干涉天命？”

兮萝当然知道天命是什么。

通俗一点来说，那就是天道、是命运、是因果。

淮江女巫和李伯阳就属于各自时代最强大的天命观测者。

但在大多数时候，两者都只是默默观测天命，偶尔顺势而为。

李伯阳最近一次强行干涉天命，就是在“武乙射天”的时候制止浩劫的成型。

饶是如此，李伯阳也只是为众生留下了一线生机，而非彻底将那场浩劫消灭于萌芽之初。

可如今，李伯阳竟然说自己研究出了一种能够干涉天命的法术，也就难怪兮萝表现得如此惊讶了。

“说干涉可能有些不太恰当，准确来说是一种间接影响因果的法术。”

稍微迟疑了一下，李伯阳又纠正了自己之前的说法。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不延胡余吗？”

“我其实并没打算放过祂的元神，只不过那元神跑得太快，处置起来有些麻烦。”

“再加上祂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要是强行追杀祂的话，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中了祂的埋伏。”

“所以我想到了诅咒，恰好我手头上又有现成的‘媒介’……”

………………………………………………………………………………………………

诅咒是基于血肉之躯诞生的一种特殊巫咒。

在诅咒的领域，元神毫无疑问是一种全新的事物。

就连最擅长巫咒的巫王，都只能够用“化玉不眠之咒”来困住不延胡余。

李伯阳就算再自负，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超越了那些巫王们在诅咒方面的造诣。

“血肉畸变之咒”已经是李伯阳对于诅咒的最强应用了。

于是，李伯阳想到了自己的占卜之法。

占卜之法可以测算未来吉凶，那么是否能够结合诅咒来锁定吉凶的？

倒八字、走霉运、换命格……

当这一系列名词在李伯阳的脑海中冒出时，他似乎找到了对于占卜之法的另一种应用。

相较于单纯的占卜吉凶、预测未来。

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应用方式，显然需要承受更高的代价。

好在李伯阳这次要对付的只是不延胡余的残破元神，手中又有许多关于对方的媒介。

因此，李伯阳只是用最小的代价便塑造了一尊可以用于改换命格的泥塑。

“改换命格！？”

当兮萝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再次看向那神像的眼神都变了。

“是的，我把不延胡余的命格和一位同样濒死的巫女进行了交换。”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展开了【山河社稷图】。

随后通过调整和缩放【山河社稷图】的视角，二人看到了一个即将被潮水吞没的小山村。

“这个小山村位于四方国的北面，原本是由一位山神庇佑的。”

“可武乙杀死了那位山神，只留下一群没有任何力量的凡人……”

“是一位游历至此的女巫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并且在村庄的中央竖起了我的神像。”

微微叹了口气，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当我发现天吴出现在这个村庄附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村庄在劫难逃了。”

“特别是那位女巫，作为那片地区少数还活跃着的先天神圣，癫狂的天吴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吃了她。”

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地界，在那些元气动荡的地区。

这是神明们唯一能够快速恢复自身力量的方式，早已癫狂的天吴自然不可能逃过这种本能的束缚。

“所以，你把那位女巫和不延胡余的命格做了交换。”

随着【山河社稷图】上的画面不断放大，兮萝已经能够清楚看到那尊三面八臂的女巫了。

就和李伯阳手中的泥像一样。

那女巫已经彻底取代了不延胡余的命格。

换而言之，单从命格上来看，那位女巫已经成为了贵不可言的天神。

“代价呢？”

“将凡人的命格与天神做交换，不可能没有什么代价吧？”

突然紧张的扭头看向李伯阳，兮萝可不相信李伯阳做出了这么逆天的事情会毫无代价。

毕竟就连一般诅咒的代价都不小，更何况这种逆天改命的天命咒术了。

“硬要说代价的话，我接下来几年会稍微倒点霉，这算不算代价？”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尽可能的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却仍旧让兮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你比那不延胡余的元神强那么多，结果还是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看你这天命咒术问题有点多，以后还是少用点为好！”

第八卷 不死神药

第1章 元神公式·元神丹

百地群山，云梦泽的聚灵岛。

这是位于云梦泽最外侧的一座小型岛屿，甚至距离迷雾边缘都不算太远。

如果没有这个笼罩整个云梦泽的迷雾大阵。

从这座小岛到山民们铺建的青砖路，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程。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岛屿。

岛上汇聚的天地元气甚至形成了实质，流淌在山间的山泉都散发出浓郁的灵性。

受此影响，云梦泽的鬼神在巡视云梦泽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经过这里，呼吸着那充满灵韵的空气。

对于鬼神来说，天地元气的丰沛程度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尤其是在没有出现过元气暴动、平衡失序的百地群山。

祂们本身就受天地元气的眷顾，是元气的具象化实体。

只是就和人类喜欢生活在空气清新的环境中一样。

云梦泽的鬼神，其实也只是单纯喜欢聚灵岛的环境而已。

这直接导致聚灵岛上的生物，可以清楚地看到云雾中那时不时路过的庞大鬼神们。

“七叔，祂们又来了。”

背负着巨大的银色葫芦，银角望着云雾中那若隐若现的鬼神说道。

而在银角的身后，七娃的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泉水之中，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够在泉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让更多的元气涌入自己的经络穴窍之中。

虽然以现在的版本来说，山民们已经可以通过直接吞服丹药来强化自身的生命元气了。

但要是不能够长时间的维持呼吸法的节奏。

那么那些元气终究只是过客，不会化作山民们持续成长的养料。

七娃通过浸泡在灵泉中练习呼吸法的方式，可以比以往更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改变呼吸的效果。

事实上，这也是聚灵岛诞生的初衷。

如今整个聚灵岛的布局，实际上就等同于一个接入了云梦泽的庞大聚灵阵。

比起李伯阳创造的初版聚灵阵。

聚灵岛有着小半个云梦泽的分流，聚集的天地元气也是最适合生物吸收、成长的。

要不是【先天之炁】的合成难度实在太高。

李伯阳甚至想用自然孕育的方式，去合成一个专门生产【先天之炁】的泉眼。

饶是如此，七娃这一年来的成长速度也远远超过了同期修行《呼吸法》的山民。

体内的生命元气之庞大，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就连已经进入了炼气化神之境的李静姝，在纯粹的生命元气方面也无法与七娃相提并论。

这是个人天赋的差异，是后天难以补足的差距。

正如同陆怀瑾天生就擅长《感知法》一样，七娃也属于那种天生就擅长《呼吸法》的个体。

只不过他的擅长并不体现在修行速度方面，而是体现在元气的储备量上。

“祂们路过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七娃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的元气却仍然有节奏的运转着，纷纷涌入丹田之中。

如果把一般人的丹田视为“湖”的话。

那么七娃的丹田就是货真价实的“气海”了。

恐怖的元气储量在他呼吸的间隙从七窍中喷出，一度形成了溢散的七色光芒。

“不一样，祂们最近明显是来看你的。”

转身看了一下毫无自觉的七娃，银角兴奋地说道。

在最近一年里，鬼神们路过聚灵岛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这显然不是什么偶然或巧合可以解释的同等，祂们是专门冲着七娃而来的。

毕竟单论元气储量的话，七娃现在已经超过寻常神明不知凡几了。

鬼神们也是有好奇心的，自然不可能对七娃这样的“异类”置若罔闻。

“祂们爱看就让祂们看呗！”

有些无奈的瞥了一眼过于活跃的银角，七娃仍然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样。

“你这次来该不会只是和我说这些的吧？”

作为李伯阳亲点的童子，银角虽然看上去年龄不大，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神。

特别是她背后背着的那个银葫芦。

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够感受到那锋芒毕露的锐利之气。

“那倒不是，师父这次让我来，是专程给你送丹药的。”

小心翼翼的取下银葫芦，只见银角一脸谨慎的打开葫芦盖。

下一秒钟，一道锐利的剑气从葫芦中射出。

咻！

剑气冲天而起，划破迷雾、撕裂云层。

不出意外的再次引起了附近鬼神们的注意。

可是当祂们看到这剑气是从银角的银葫芦中射出时，立马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转过身去。

在这一年里，活泼的银角时不时就会搞出类似的动静，云梦泽的鬼神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凡是在云梦泽待的时间长一点。

基本都清楚李伯阳新收的那两个小童子，还没有完全掌握自身的能力。

那位金色男童还好，为人老实、生性沉稳，倒是没闹出过什么大的动静。

但这位银色女童就不一样了。

她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未成年李静姝。

仗着那个能够射出犀利剑气的银葫芦，根本就天不怕地不怕。

据一些和银角起过冲突的鬼神、精怪回忆。

对方银葫芦中射出的剑气简直和李伯阳亲自出手无异，根本就不是一般神能够抵挡得了的。

“每次都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你师父把这葫芦给收回去啊？”

抬头仰望天空那被射穿的云层，七娃同样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叹息道。

“嘿嘿，师父才不会把我的宝贝给收回去呢！”

“迟早有一天，我会用这葫芦收集一万柄宝剑，把它变成真正的‘藏剑宝葫芦’！”

信誓旦旦的如此说着，银角直到这时才将一枚丹药从银葫芦中倒出。

那银色丹药光滑如琉璃、璀璨如皎月。

单单只是这么看着，就能够让人感受到它的神异与玄妙。

“这是师父用最新推演的‘元神公式’炼制的元神丹……”

“只要你将之吞服下去，就算没有修行‘感知法’的天赋，也能够提前感知到元神的存在。”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银角突然用一种犹豫的声音说道。

“可这终究是一条捷径……”

“七叔，您在服用这枚丹药之前，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第2章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

“元神丹吗？”

略显愣神的看着那枚银色的丹药，七娃不禁陷入了沉思。

七娃当然知道元神丹，而且还是从李静姝的口中得知元神丹的存在。

正如修行《呼吸法》可以通过吞服气血丹的方式，加速自己“炼精化气”的过程一样。

李伯阳从很早之前就在思考，难道《感知法》就不可以走捷径的吗？

为此，便诞生了所谓的“元神公式”。

并不需要将《感知法》修行到某种极致，让元神自然显化出来。

通过一些固定的规律、特定的条件，提前唤醒元神和识神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这其中涉及到了左道和魔道的手段。

在正常情况下，李伯阳并不推荐那些有天赋的人照搬“元神公式”。

毕竟按照公式计算出答案，和以自身天赋推导出公式，这两者的收获和未来成就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然而就算如此，李伯阳还是无奈的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元神公式的。

如果说《呼吸法》只对身体和毅力有所要求。

那么《感知法》就是对智力和心性的要求了。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饶是李伯阳在百地群山大力推广和普及基础教育，有资格修行《感知法》的人都不多。

更遑论将《感知法》修行到一定程度，然后按照李伯阳推演出来的元神公式去唤醒元神和识神。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元神公式为基础炼制的元神丹自然而然的便诞生了。

如果说元神公式只是降低了修行元神的门槛。

那么元神丹，就是直接把答案扔在修行者的脸上。

只要吞下元神丹，修行者的肉身就会陷入一种濒死的龟息状态，最大限度提升自己的灵觉。

紧接着，修行者体内的生命元气会自发打通“天地之桥”，与外界的天地元气产生共鸣。

如此一来，修行者会在显化出元神之前，就先一步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存在。

随后元神丹会自然运转，借助特定的天地元气，去持续刺激和唤醒人体潜在的灵性。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这其实就是李伯阳借助炼丹之法，人为模拟先天神的诞生过程。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

银角也不会让七娃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选择吞服这元神丹。

元神丹是比元神公式更加捷径的捷径，代价和副作用自然也比元神公式更大。

首先一个，吞服元神丹之后。

修行者修成什么样的元神全看天意，自身完全无法做出主导和选择。

之后如若想要修成阴神、阳神，其难度也堪比登天。

其次，打通“天地之桥”后，生命元气与什么样的天地元气共鸣也是随机的。

这在短期内或许看不出什么代价。

甚至可能会因此觉醒一些奇奇怪怪的神通。

但长期来看，修行者未来如果想要走“丹成九转”的路子。

让生命元气更进一步蜕变成为独属于自己的元气，难度同样也会大大增加。

显而易见的，银角眼中的七娃根本没必要为了一时的瓶颈，提前断绝自己未来的道路。

“丹药给我吧！”

片刻的思考过后，七娃下定了决心。

“可是……七叔……”

欲言又止的握紧丹药，银角还没说什么，七娃就已经笑了起来。

“银角，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我和你师父，还有你师叔不同。”

“我没有不哭儿的天赋和智慧，也没有大丫头的毅力和愿景……”

“对我来说，我能够有如今的成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单单一个感知法，我就学了一年多还没入门……”

“你要再让我去学习那什么卜算之法、元气组合、元神公式，我的脑子会炸掉的。”

伸手摸了摸银角头顶的独角发髻，只见七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七叔我只是一个凡人，无论寿命还是精力都是有极限的。”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只考虑修行。”

………………………………………………………………………………………………

飞来峰，山神庙后院。

“你就这么肯定七娃一定会吞下元神丹？”

就和所有猫科动物一样，兮萝一脸懒散的趴在树上。

只有在和李伯阳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摇动一下尾巴，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因为我了解七娃，他不是那种能够静下心来隐世修行的人。”

一边转动着狱魂鼎上的【太极图】，一边分神与兮萝进行交谈。

李伯阳现在毫无疑问是在炼丹。

只是他这次炼的并非元神丹，而是正在尝试一种新的丹药、新的丹方。

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这也算是他的日常之一了。

“这倒也是，那小子能够耐着性子在云梦泽待上一年，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了然的点了点头，兮萝常年听着老村长的唠叨，对于李家村各个刺头的性格自然也有所了解。

“可惜了那家伙在‘呼吸法’方面的天赋……”

“他一旦选择用元神丹走捷径，将来想要和你一样‘丹成九转’几乎就不可能了。”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淡淡一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只有一条道可以走。”

“生命元气的进阶方式，是借助天地元气淬炼出独属于自身的独特元气……”

“元神的进阶形态，是与识神合而为一、阴阳平衡，构建出独立于肉身之外的阳神……”

“至于肉体方面？”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赤色的皮肤，李伯阳随即便紧握拳头说道。

“千变万化也好，金刚不坏也罢，只要确定了道路，怎么走都是殊途同归的。”

“况且我最近有了新的感悟，肉身的极致也许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而是一种相当纯粹、原始的生命力。”

“肉身是生命的象征，是万灵众生行走于这个世界的物质载体……”

“千变万化和金刚不坏，在本质上都是在通往名为‘不死’的终点。”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现在开辟的这三条道路就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看着面带困惑之色的兮萝，李伯阳更加直白的说道。

“先是炼精化气，然后是炼气化神……”

“只要满足了精、气、神的最低需求，七娃未尝不能够像武乙一般，单纯以‘气道圆满’的姿态成就炼神返虚之境。”

“实在不行的话，不追求三道任何一道圆满，难道就不能踏足炼神返虚之境了吗？”

“天地人神鬼，赢鳞毛羽昆……”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条条皆可证道。”

第3章 六欲分魔章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条条皆可证道。”

这是李伯阳在给云梦者鬼神讲道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兮萝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却不禁生出了另外一番感悟。

“所以，这也是你决定让陆怀瑾修炼那个什么‘分魂感知法’的原因？”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伯阳很直白的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什么‘分魂感知法’，那是‘六欲分魔章’！”

“我这次明明都按照你们的习惯取了个简短的名字，你怎么又把这个名字给改了？”

《六欲分魔章》全名《七情六欲·分魂魔道七章·姑获鸟量身定制版》。

不同于单独的《呼吸法》和《感知法》。

这是李伯阳吸取了悬丝姑的经验，以魔道手段编撰的全新修行法。

《六欲分魔章》一开始追求的就是精、气、神三修。

而非常规意义上先炼精化气、然后炼气化神的进阶式修行方式。

并且修行《六欲分魔章》还有一个大前提。

那就是修行者必须得拥有类似于姑获鸟的分魂神通。

换而言之，除了像陆怀瑾那种天赋异禀的存在，一般人根本就没有修行《六欲分魔章》的资格。

然而如此苛刻的修行门槛，也意味着收益同样巨大。

李伯阳一开始只是想让陆怀瑾修成元神，以此摆脱姑获鸟的身份。

但在见识了夜行游女·隐飞开创的“分神之法”，以及武乙“元神九分”之后的逆天表现。

李伯阳突然意识到，只让陆怀瑾修行《感知法》完全就是在浪费她的天赋。

武乙仗着自身的九道元神、强行合一，一举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这未尝不是一条已经被点明了前路的捷径？

《六欲分魔章》的第一步便是利用姑获鸟的天赋神通，分裂自身的人格、心神。

一开始分裂出的分魂肯定是虚弱的。

修行者要做的就是将这个虚弱的分魂一点点培养、壮大。

待到其显化成真正的元神之时，再由主体元神将之吞噬。

由此，主体元神将继承分魂的全部心神和记忆，让自身获得倍数的成长。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

这充其量也只能算作一种左道手段，而非真正的魔道。

李伯阳之所以加了一个“七情六欲·分魂魔道”的前缀，便是因为分裂的分魂将以魔道的手段迅速成长。

修行者在分裂分魂之初，就会有意识地赋予分魂极端的情绪。

初始人格越是偏激、越是执着，就越能适应魔道之法，在极端痛苦和愤怒的情绪中加速成长。

同样的，由于分魂的先天缺陷，主体元神吸收分魂时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李伯阳甚至考虑在后续的几个版本中，给《六欲分魔章》加入能够赋予人格虚拟记忆和经历的能力。

如此一来，修行《六欲分魔章》的人甚至可以利用这些人格去补足自身的短板。

擅长战斗的人格、擅长思考的人格、擅长法术的人格、擅长神通的人格……

理论上来说，《六欲分魔章》分裂的人格和次数越多，修行者的元神就越强。

最后甚至能够像武乙那般强行突破元神的极限，成就真正的炼神返虚之境。

不过，有了武乙的前车之鉴。

李伯阳当然不可能忽略肉体和元气的修行。

或者说，真要按照既定的步骤修行《六欲分魔章》，避免走火入魔。

肉体的强悍和元气的丰沛是最基础的条件。

“名字什么的不是关键……”

“关键是，你难道就不觉得你搞出的这个‘六欲分魔章’很邪门吗？”

深深的吸了口气，兮萝并没有被李伯阳的话打乱思路，而是继续反问道。

“陆怀瑾那丫头本来就邪门，你还让她修行这种邪门的东西……”

“哪天她要是突然欺师灭祖杀了你，我都不会有一丁点的奇怪。”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倒也不否认这《六欲分魔章》的确很邪门。

哪怕就是站在魔道的角度。

这《六欲分魔章》的邪门程度，都可以算得上是最高级别的了。

“修行之法并没有什么好坏正邪之分，全看使用者如何去使用它而已。”

“况且，陆丫头经过隐飞上次的刺激，已经提前分裂出了一个姑获鸟人格……”

“她要是不想和淮祸龙女一样，备受善恶两面的折磨，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这是唯一可以根治、甚至让她更进一步的办法。”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方才接着说道。

“说到底，这‘六欲分魔章’是为了给她治病，所以邪门就邪门了点。”

“如若你不走魔道、追求速成……”

“这‘六欲分魔章’其实也有另外的用法。”

瞬间就被李伯阳勾起了兴趣，兮萝倒想看看对方还打算怎么狡辩。

“怎么个另外用法？”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饶有兴致的说道。

“你可别忘了，这‘六欲分魔章’脱胎于武乙的‘元神九分之法’。”

“我们一般人虽然没有巫王的底蕴，能够同时分裂出九道能力不同、性格迥异的元神。”

“但要只是分裂一、两道元神呢？能不能够补足自身的缺陷呢？”

如果不赋予初始人格极端的情绪，而是完全当做另一个自己去培养的话，李伯阳的这番说辞是绝对可行的。

“说的倒是轻巧！”

“姑获鸟的分魂神通可不是你之前捣鼓出的那些‘分神之法’。”

“说到底，‘分神之法’只是一心数用而已，本质上仍然是一个自己。”

“但分魂神通是彻底割裂自身的灵魂，然后创造、复刻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一点都没被李伯阳画的大饼给蒙骗住，兮萝一语便道破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结果还没等兮萝高兴两秒钟。

李伯阳就笑意盈盈的从影子中掏出了一件华丽的羽衣。

这羽衣不是别的，正是隐飞死后留下的那件羽衣。

在武乙死后，这件羽衣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李伯阳的收藏品之一。

“你打算使用这件羽衣？”

“然后逆向破解姑获鸟的分魂神通？”

闻言，李伯阳先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立马摇了下脑袋。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使用这件羽衣才对……”

“毕竟我可没有女装癖，更不想变成一个女人。”

“而且以旁观者的视角，我才更容易破解这件羽衣的奥秘。”

凡是披上这件羽衣的人，不分男女都会化作夜行游女的模样，直到再次脱下羽衣为止。

“你个娃娃……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忌讳了？”

第4章 冰肌玉骨

就在李伯阳试图哄骗兮萝穿上羽衣的时候。

距离李家村不远的山坳村，陆怀瑾也在努力修行《六欲分魔章》。

正如李伯阳此前所言，《六欲分魔章》虽然主修元神，却也同时兼顾了肉体和元气的修行。

“呼！”

随着陆怀瑾的呼吸吐纳，若有若无的氤氲之气环绕在其周身。

在这股氤氲之气的淬炼之下。

陆怀瑾的皮肤越发白皙，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那如玉般温润的骨骼。

这正是《六欲分魔章》的第1章 ——冰肌玉骨。

就如同李伯阳出生后因为煞气侵蚀，变得赤发如火、红肤如岩一样。

那些在元神引动之下汇聚起来的氤氲之气，同样有着类似的效果。

每一次呼吸都能够让生命元气与氤氲之气顺利混杂在一起……

每一次吐纳都能够让自身变得更加轻盈，由内而外的强化经络穴窍……

甚至因为这种特殊的修行理念，陆怀瑾的生命元气还提前拥有了类似于玄黄之气、菁英之气的特征。

以元神为主，然后肉体、元气、元神三者齐头并进。

要是让当初的悬丝姑看到这一幕，估计都会羡慕的哭出声来。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六欲分魔章》就是以她为模板编纂的更高阶的魔道之法。

【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你我本为一体，我又从没伤害过你，你又何必如此呢？】

在陆怀瑾的心灵深处，那个曾经昙花一现的姑获鸟人格一边卖惨、一边哀嚎。

奈何，陆怀瑾的生理年龄虽然才六岁左右，但心智却异常成熟，根本就不受那姑获鸟人格的影响。

尤其是当越来越多属于姑获鸟的记忆，涌入陆怀瑾的脑海。

一种高傲、冷漠的心性似乎也正在逐渐成型，让陆怀瑾更加理所当然的无视起了另一个人格的哀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忽然将陆怀瑾从愈发冷漠的心性中唤醒。

“丫头？原来你今天没去李家村上课啊？”

随着陆穗娘推开家门，她那温柔的声音也传入了陆怀瑾的耳中。

“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几天都没去了吧？”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还是说你欺负别人了？”

“娘和你说，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呀，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陆穗娘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的意味。

陆怀瑾都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住了。

“娘，我可不想嫁人，我要一辈子陪着您。”

迅速从修行状态中退出，陆怀瑾脸上的冷漠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撒娇的表情。

“你个小丫头片子，谁要你一辈子陪啊！”

“你千万别被李家村那个大丫头给带坏了，我可还是要抱外孙的呢！”

伸手掂起陆怀瑾的鼻子，陆穗娘没好气的呵斥道。

尽管陆怀瑾才六岁，但深知对方心性的陆穗娘可不会把对方的话当做玩笑。

“说起来，七娃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他已经在云梦泽呆了一年多了，村子里的孩子们都等着他回来呢！”

虽然明知道陆穗娘这是在转移话题，可陆怀瑾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答道。

“嗯，七叔应该快要回来了。”

“听说七叔还取得了山神奶奶的同意，之后可以让我们分批次前往聚灵岛修行。”

这个消息是陆怀瑾从李静姝那里听来的，可靠性极高。

现如今的新生代山民虽然人均修行了《呼吸法》，《感知法》的修行方式也基本普及了下去。

然而真正能够在《呼吸法》上有所成就的却寥寥无几。

就更别说门槛更高的《感知法》了。

当然了，这是在不考虑“气血丹”的情况下。

最起码在李伯阳简化丹方、培养出足够多的炼丹师之前，“气血丹”注定只是小范围流传的珍宝。

在这种情况下，让新生代们前往聚灵岛修行，就成为了能够快速提高他们《呼吸法》水平的最佳方案。

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个天赋的话，甚至可以尝试更进一步的《感知法》。

“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闺女肯定会是第一批去修行的人！”

兴奋地揉搓着陆怀瑾的脸颊，陆穗娘如此肯定地说道。

见此情形，陆怀瑾其实很想说自己都去过云梦泽好几次了，而且那聚灵岛对自己的作用并不大。

不过看着陆穗娘那一脸兴奋的表情，陆怀瑾还是十分识趣的没有扫对方的兴。

“娘，咱们村子集资购买的青铜马呢？”

“我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看到那匹青铜马了，它是不是又坏掉了？”

“青铜马”是继“青铜牙豚”之后，青铜岛推出的第二批产品。

不同于只能够帮忙开垦耕作的青铜牙豚。

青铜马更适合在青砖路、水泥路、以及息壤路上奔袭来往，运送各种物资。

现在稍微富裕一点的山民村庄，基本上都会集资买一匹青铜马，然后专门在赶集的时候拉送物资。

毕竟比起那些需要精心照顾的驯化野兽，青铜兽的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青铜马唯一的缺点，就是相较于青铜牙豚来说使用频率太高，基本隔段时间就要替换对应的磨损零件。

据说，正是因为这种频繁的磨损和消耗，青铜岛那边已经考虑将青铜马的四肢换成轮毂了。

反正青铜马跑的都是现成的道路，很少去那些崎岖不平的山道。

用轮型结构取代四肢，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这种损耗，延长青铜马的使用寿命。

“那倒没有，是你外公带着三子他们又出去卖东西去了……”

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陆怀瑾颇为困惑的问道。

“今天好像不是赶集的日子吧？”

山民们只有在赶集的日子，才会前往固定的村庄进行物资交易。

但陆怀瑾仔细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没有哪个村子在赶集才对？

“你外公他们又不是卖东西给山民……”

神秘的笑了一下，陆穗娘抚摸着陆怀瑾的脑袋小声说道。

“这次买咱们东西的，是山林中的一位山神。”

“听说还是刚刚才从云梦泽里放出来的，很懂咱们山民的规矩，比先前那些野蛮的精怪可强多了。”

第5章 旧神·芭騩君

芭騩君是千年前的百地蛮神，是一尊脱胎于芭蕉叶的先天神。

自从与淮江女巫斗法失败之后，她就一直被封印在飞来峰之中。

直到蚀天君的现世破坏了飞来峰的封印，芭騩君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然而在逃出生天之后，芭騩君先是与这个时代的百地众神频繁发生冲突，随后又见识了无支祁大军的威势。

自觉百地群山迟早会沦落于无支祁之手。

不愿意再成为别人阶下囚的芭騩君，果断选择了离开。

一路由南至东，芭騩君翻山越岭好不容易到达东海附近，找到一处适合自己安歇的地方。

“武乙射天”事件又爆发了。

当武乙的分神出现在芭騩君面前时，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武乙暂时没精力理会芭騩君这样的“弱者”。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芭騩君一眼，便径直前往了东海深处，与那些从亘古年代活下来的古神展开了战斗。

那场战斗堪称毁天灭地。

潮起潮落的威势，一度将海岸线向内陆推进了数百公里。

直至这场战斗触碰到大夏的边境线。

武乙方才借助九鼎的神威，一次性战胜了全部的古神。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夏众神却冒着身死的风险冲出神州结界，在最后时刻背刺了武乙的分神。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芭騩君就不清楚了。

因为早在天地秩序崩塌、元气混乱的前期，她就已经由于失去天地元气的眷顾而衰弱了下来。

要不是芭騩君同样听过李伯阳讲道，知道一些最浅显的《呼吸法》，让生命元气构成了完整的循环。

她恐怕早就变成了凡物，然后死在了后续的一系列灾祸中。

饶是如此，芭騩君也经历了千难万险，才重新返回百地群山。

当芭騩君在百地群山再次感受到天地元气的眷顾，恢复部分神力时。

她那一直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可惜的是，由于此前的动荡对芭騩君造成的伤害太大。

再加上其本身对于这次危机的恐慌，芭騩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决定转修“天人之道”。

可如此一来，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芭騩君并非人形神明，也不知道什么奇经八脉。

李伯阳的第一次讲道也只是简单阐述了“天人之道”的本质，却并没有点明具体的修行方式。

能够在本体的芭蕉叶络上搭建起生命元气的循环，避免被外界元气动荡波及。

其实就已经是芭騩君天资聪明的一种表现了。

于是，为了进一步探究“天人之道”的具体修行法。

芭騩君决定效仿百地群山的精怪，从那些山民们手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了一开始入手《呼吸法》的难度稍微高了一点，后续的《感知法》和丹药、符箓就容易了许多。

因为在修行《呼吸法》的过程中。

芭騩君重塑了自己的形象，由典型的蛮荒之神变成了一位文明之神。

在一个不足百人的山民村落中，芭騩君甚至成为了被他们供奉起来的山神。

事后许久芭騩君才恍然惊觉，这群山民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刚刚从云梦泽中被释放出来的鬼神？

带着些许心虚、又带着些许的尴尬……

芭騩君一边小心翼翼地通过这个山民村落与外界接触，一边还不忘收集所有与那位山民先知有关的信息。

毕竟飞来峰的鬼神都知道，那山民先知其实就是赤发鬼神、降世天人。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芭騩君意外得知自己留下的葫芦藤竟然孕育出了两位先天神。

就连那只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大笨牛，都成为了山民先知的坐骑。

………………………………………………………………………………………………

“就是这里了！”

当陆叔驱使着青铜马，带着几名村中小辈来到一处山林中时。

他第一时间将马背上的物资给取了下来，然后示意几个小辈把它们放到一株巨大的芭蕉树下。

呼！

一阵微风拂过，巨大的芭蕉树随风摇曳。

下一秒钟，一位身形妖娆、披着轻纱的女人出现在了芭蕉树下。

这女人正是重塑了自身形象的芭騩君。

出乎意料的是，芭騩君对于自身形象的改变可谓是十分彻底。

不单单完全复刻了人类女性的样貌，就连穿着打扮也与百地群山的山民进行了同步。

身上的轻纱是李家村出产的蜘蛛纺丝编织而成……

脚下的长靴是高家村出产的皮革锦缎制作而成……

就连腰间的系带，都是典型的山民风格。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芭騩君是一位神明。

最起码，陆叔身后那几位小辈已经看呆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臭小子，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一脚将几个小辈踹翻在地，陆叔这才颇为恭敬的朝芭騩君鞠了一躬。

“几个小辈没见识，还望山神不要介意。”

轻轻一笑，芭騩君自然不会介意区区几个凡人的目光。

反倒是陆叔所表现出的老辣和果断，芭騩君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颇有意思。

“那咱们还是老规矩？”

“我先看看你们这次带来的东西。”

“待我满意了，再给予你们报酬，如何？”

闻言，陆叔立马点头表示同意，这的确是双方之间此前立下的规矩。

“尊敬的山神您尽管验收，我山坳村从来不出售残次品的。”

陆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是山坳村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诚信商誉。

别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山神了。

哪怕就是那些只有十几人的小村子，山坳村也绝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占人便宜。

“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我信得过你们。”

随手打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袋子。

首先映入芭騩君眼帘的便是一些精密的机械造物。

这些精密造物都是按照《洛书》打造出来的，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以青铜为原料制作的。

只需要将它们简单拼接起来，就能够得到不同规格、不同形态的符箓发射器。

这正是双方此次交易的第一批货物——足以装备好几名猎户的武器。

第6章 山民的智慧·起爆符

“你们山坳村果然不愧是最擅长制作‘符箓发射器’的村子。”

“这些精密的组合结构，已经远远超出了‘洛书’记载的内容……”

笑着点了点头，芭騩君毫不掩饰的称赞道。

在如今的百地山民之中，符箓发射器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了。

基本每个村子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技艺，区别仅在于好不好用而已。

至于符箓发射器最关键的符箓子弹？

截至目前为止，哪怕就算是山坳村提供的现成符纸。

也很少有山民能够完整地绘制出一种符箓，就更不用说因地制宜的绘制多种符箓。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山民们都习惯直接购买山坳村出品的成品符箓子弹。

便宜、好用、而且还有充足的售后保障……

正是凭借着这种独家的优势，现在的山坳村已然彻底成为了符竹的种植基地。

每年只需要种植符竹便能够获得巨大的财富，然后通过这些财富去购买粮食。

这种完全打破了以往山民生存方式的协作模式。

正在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村落中逐渐普及。

在李伯阳的规划下，未来百地群山的每个区域、每个村子都将有自己的特产。

有专门负责种植粮食的……

有专门负责养殖肉类的……

有专门负责生产纸张的……

有专门负责印刷书籍的……

有专门负责制造船只的……

有专门负责维修工具的……

甚至可能还有专门进行战斗的……

这种初步的区域产业分工协作，最终将取代最原始的农业模式，为以后的工业·产业链协同分工打下基础。

当然了，那一天还很遥远。

对于当前百地群山的山民来说，这种产业互补的最大优势就是解放了生产力，让他们做到以往单个村子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

“山神过誉了，这一切都是先知的恩泽。”

静静的看着芭騩君打开第二个袋子，陆叔始终保持着一个商人该有的姿态。

因为那第二个袋子里装着的，赫然就是数百发符箓子弹。

能够被用来制作符箓子弹的符箓，都是极具攻击性的。

所以只是一眼看过去，芭騩君就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的危险气息。

这数百发符箓子弹如果一次性爆炸的话。

就算是现在的芭騩君，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你们村的符箓子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品。”

伸手取出了一枚符箓子弹，芭騩君出神地看着上面的符箓，眼神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渴望。

相较于那些纯机械结构的符箓发射器。

这些符箓子弹上的符箓，才是芭騩君真正看重的宝物。

尽管比不上真正的箴言符咒。

可要是能够摸透这些符箓的运行原理，一样能够帮助芭騩君摸索天人之法。

想到这，芭騩君直接打开了地上的第三个袋子。

不同于符箓发射器和符箓子弹，这第三个袋子里装的是足足五叠符箓。

这些符箓是山民们最常用的神行符、轻身符、闭气符、强化符、驱邪符，勉强算是日常用品之一。

就像青铜马能够驮着这么多东西横跨近百公里，靠的就是这些常用的符箓。

“东西我很满意，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在验收无误后，芭騩君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其十分谨慎的从袖口中掏出十粒金黄色的种子。

芭騩君作为赶鸭子上架的山神，她所庇护的村庄又不是什么大的村子，自然没有百地群山通用的货币——青铜币。

但这十枚由其本体孕育出来的黄金种子，用来付这批货物也绰绰有余了。

事实上，年纪这么大的陆叔愿意频繁跑这条线路，而且带着这么多危险物品和芭騩君交易，正是为了这些种子。

“谢山神的恩赐！”

“如果您今后还有什么需求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十枚黄金种子，陆叔知道山坳村以后或许又会多出一种特产。

最重要的是，这些来自于神明的种子拥有神力，对于自家孙女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帮助。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我劝说你一句。”

“如果你家有修行‘呼吸法’的孙辈，最好一个月食用一枚种子。”

“毕竟我这种子终归不是真正的‘气血丹’，长时间服用的话是会出现异化现象的。”

听到芭騩君这么说，陆叔立马紧张了起来。

“什么异化现象？”

见状，早有预料的芭騩君默默的摇了下头。

“皮肤变得白皙透明，骨骼变得晶莹剔透，或许还会不自觉的散发出冷风寒气……”

“总之，你要不想自己的孙辈彻底变成异于常人的怪胎，最好还是控制一下他的服用次数。”

不知道是错愕还是松了口气，陆叔在短暂的迟疑过后，突然再次开口说道。

“尊敬的山神阁下，我虽然不知道您遇上了什么麻烦……”

“可我想您既然在收集符箓的话，这东西应该对你也有点作用。”

一语道破芭騩君这几次交易的真实目的。

只见陆叔缓缓掏出一张看上去略显简陋的符箓，随后递给了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芭騩君。

“这是我孙女自己研究出的‘起爆符’。”

“尽管比不上先知传授的那些符箓，可这‘起爆符’胜在简单、易懂，而且威力巨大。”

“您无论是用于自己防身，亦或是教授村民绘制符箓，都比那些符箓子弹要强得多。”

直到这个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芭騩君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起爆符。

正如陆叔所言，这起爆符上面的线条远比其它符箓要简单的多。

如果说，其它符箓是一张张精美的画卷，一个个复杂叠加的公式。

那么这起爆符就是简单粗暴的几笔线条，以及最简单的加减乘除公式。

哪怕是初学者，也只需要稍加训练一下，便能够很轻易的绘制出一张完整的起爆符。

更关键的是，这起爆符并非那位先知的产物，而是山民们自己总结和归纳出的智慧结晶。

这不仅意味着山民们本身创造力的开发，拥有了从零走到一的开始。

也意味着芭騩君苦苦渴求的符箓之道，终于有了一丝入门的可能性。

第7章 有教无类，山民之神

落日的余晖之下，自然生长的山间道路上。

山坳村的众人紧紧跟在青铜马的身后，一步步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直到确定完全离开了那片山林的范围，为首的三子这才一脸困惑的开口问道。

“叔，您刚刚为什么要将起爆符交给那位山神？”

“您不是已经看出来，她正在偷学咱们的符箓吗？”

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三子的后脑勺，陆叔在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中呵斥道。

“什么叫咱们的符箓？”

“符箓之道是先知传下来的，是整个百地群山的。”

“你也好我也好，山民也罢精怪也罢……”

“只要是有心学习之人，都可以学这符箓之道。”

一脸严肃地纠正了三子的错误认知，陆叔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怀念。

“用先知的话来说，这叫‘有教无类’！”

“先知从来都不喜欢将知识珍藏起来的人，他会将知识平等的传授给所有有需要的人。”

“不然的话，你以为咱们现在的日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要是没有先知的胸怀，我们估计现在都还在田地里刨土，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呢！”

陆叔与李伯阳接触的时间或许并不算长，但他自诩算是比较了解对方的为人的。

毕竟李伯阳当初可是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山坳村的旧址上。

试图通过长期的施云布雨，持续改善整个村子的耕种环境。

从那个时候起，陆叔就知道李伯阳是真正的圣人。

陆叔自问自己没有李伯阳那样的能力，却也不愿意成为对方实现心中愿景的绊脚石。

“可是……她真的是云梦泽的鬼神吗？”

就在这时，三子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一直以来最大的一个疑问。

三子虽然从未真正接触过云梦泽的鬼神。

但通过陆怀瑾的一些话，他知道先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飞来峰讲道，在教化那些鬼神的同时，也传授祂们一些基础的修行之法。

按照陆怀瑾的说法，符箓之道仅仅只是小道而已。

凡是能够离开云梦者的鬼神，哪怕就是最不学无术的家伙，或多或少也是知晓一些符箓之道的。

一些聪慧点的鬼神，领悟部分箴言符咒都并非不可能。

“只要她的确想要在这百地群山扎根，是不是出生于云梦泽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所谓人老奸鬼老滑，陆叔其实看得比三子更加通透。

“其实在进行这次交易之前，我就已经向高村镇的小娥巫女打听过了……”

“这山神暂居的拢田村最近一年风调雨顺，连带着水稻都比往年长得更好了。”

“这都是这位山神的功劳，也是先知最希望看到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陆叔忽然面色有些古怪的继续说道。

“另外，我还打听到，这山神的行事风格也与其祂神明不同。”

“她并不喜欢离群索居，也不愿意住在山民们为她修建的神龛庙宇之中……”

“这位山神……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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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田村，唯一通往外界的山道附近。

芭騩君拎着几个袋子，就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这里没有水泥路、没有青砖路，更没有那种可以自然生长、修复的息壤路。

毕竟这个村子的人口实在太过稀少，地处位置又比较偏僻，李伯阳启动的基建项目根本就没扩建到这里。

或者更确切的说，要不是因为芭騩君的到来，这个村子或许还得等个几十年才能够等到通路的时候。

“必须得修一条像样的路了……”

一想到外界那些宽敞的大道，再看这条几乎无法走人的泥泞土路。

芭騩君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适应现在的身份，甚至都已经开始考虑给这个村子通路的问题了。

如果换做一千年前，谁和芭騩君说她未来会成为山民的神。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个大耳刮子招呼上去。

“山神姐姐回来了！山神姐姐回来了！”

随着芭騩君距离村口越来越近，村中的孩童也注意到了这位亲切的山神姐姐。

于是连蹦带跳的，三三两两的孩童出现在芭騩君的身边，并且围绕着她转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芭騩君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然后加速走向了村子。

“小心别摔了，我这次出去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

“唉，别抢，人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