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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我来教你们修仙》 · 懒人zero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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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没有能够经得起折腾的“活体实验对象”,也是一大重要原因。

直到魈钺的出现,李伯阳当时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才有了落实下来的可能性。

按照李伯阳原本的预计,那些草药和金属本应该一点点渗入魈钺的肉体、骨骼,然后配合专门的《呼吸法》进行煞气淬体。

要是不动用狱魂鼎的话,这个过程将十分漫长。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需要数年、乃至于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够让魈钺完成真正的蜕变。

可一旦要配合狱魂鼎,李伯阳就有把握将这个过程缩短到一天、甚至于更短的时间。

正如同李伯阳当初被煞气改造后的蜕变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个变种的“煞气淬体”流程。

可惜的是,由于狱魂鼎突如其来的失控,那些原本应该涌入魈钺体内的煞气、灵性并没有及时出现。

这导致魈钺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那些渗透进骨骼中的金属元素并没有成为骨骼的一部分,反而破坏了骨骼原本的结构,造成了严重的重金属中毒迹象。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才是服食了各种金属丹丸后的正常反应。

哪怕就是经过炼化和提取的灵性精华,其本质也是对于生物体有着极强破坏性的重金属。

第27章 千变神通·地煞变

【不要慌,放松点……】

【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眼看着魈钺的骨骼被一点点融化,血肉、皮肤因为失去支撑而软塌下来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魈钺的内心深处。

那是李伯阳的元神,他现在正在试图接管魈钺的身体。

既然单凭狱魂鼎无法将煞气和灵性炼入魈钺的体内,那么李伯阳的备用方案就是强行将其吸收。

不同于魈钺那孱弱的灵魂,李伯阳的元神根本就无惧煞气之火的淬炼。

相反,在李伯阳的意志之下,那条获得灵性的煞气之龙很快便被驯服,然后重新化作煞气之火涌入魈钺的体内。

不仅如此,那条煞气之龙还出乎意料的乖巧,竟然主动与魈钺体内的生命元气进行了合流。

昂!

在这一瞬间,原本需要常年修行《呼吸法》才能够获得的元气感知与操控能力,赫然成为了魈钺的被动效果。

那条煞气之龙仿佛才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一般。

主动引导着生命元气在体内的经络中流淌,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在生命潜力得到激发后。

魈钺那被摧毁的骨骼也重新焕发生机,在火焰与金属的双重作用下被重塑、生长。

【被炼化、提取后的金属灵性,果然拥有着相当程度的生物相溶性。】

【再加上那些草药的辅助,以及这具身体本身的强大生命力,替换骨骼中的钙质长出一副金属骨架是可行的……】

比起直接给魈钺打造一副金属骨架,李伯阳现在的做法无疑麻烦许多。

但如此铸就的金属骨架,也意味着能够与本体一同生长、进化,而不是硬生生植入的外来物。

不用担心免疫系统造成的各种排异和炎症反应……

也不用考虑金属骨骼与人体组织、肌肉纤维和神经系统的结合度……

这种哪怕放在科幻作品中也属于不可思议的技术壁垒。

在这个神话世界观下,却轻而易举的被突破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那么再多点变化也未尝不可。】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被李伯阳接管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皮肤异常隆起、血肉异常增殖、骨骼异常生长……

只用了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两团肉瘤赫然从魈钺的肩胛骨处长了出来。

【那是什么?】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魈钺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因为随着那两个肉瘤长出,他分明看到实质化的元气也从自己的肩胛骨中喷涌了出来。

随着那些元气的涌出,对应的经络穴窍也正在一点点成型。

更为关键的是,魈钺能够感觉到随着那对肉瘤的生长和成型,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心脏变得更大、心跳变得更加急剧、血管也变得更加粗大……

与之对应的,细胞的活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化,就连呼吸吞吐的氧气含量都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从五脏六腑到体液循环、再到肌肉组织……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调整,一种在尽可能不改变身体结构的情况下进行的提升。

在自然界,这样的调整又被称之为“进化”——一种将亿万年的生物进化史压缩到个体身上的超级进化现象。

只是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种特殊的进化现象又可以被统一归类为“神通”的范畴。

——千变神通·地煞变!

………………………………………………………………………………………………

“成功了?”

时间飞速流逝,待到李伯阳的元神重新回归本体。

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兮萝,终于忍不住小声的开口了。

“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缓缓睁开双眼,李伯阳语气古井不波的答道。

“我通过‘千变神通’暂时改变了他的身体构造,再生的骨骼上也长出了一些符咒箴言……”

“接下来只要等待狱魂鼎稳固其形态,他就可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了。”

闻言,兮萝脸上的紧张一下子转变成为了惊讶。

“千变神通?你做到了?”

“那种来自于讹兔的天赋能力,竟然真的被你模仿出来了?”

李伯阳研究法术神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说实话,在具体的进度方面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法术还好,那是利用自身力量撬动天地伟力,李伯阳有着符咒和阵法的辅助倒也不算是瞎忙。

大不了再借用鬼神崖壁上那些鬼神的力量,祂们是绝对不敢提出任何异议的。

然而在神通方面,那可就是纯粹对于自身天赋和能力的开发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能说因为你努力了就有成果,更不可能你想要飞就能够长出翅膀来。

“只能说,元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理……”

只见李伯阳轻轻一笑,然后朝着兮萝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钟,一道裂纹忽然睁开,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了手掌中央。

“生命元气源自于生命本身……”

“当生命形态发生变化时,生命元气也会对应的产生变化……”

“反之,当我以自身的信念去影响生命元气时,我的肉身也会同步出现变化。”

看着满脸写着“教练!我想学这个!”的兮萝,李伯阳一句话就打断了对方的妄想。

“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你最起码得让自己的元神显化才行。”

“精、气、神合一是最低的要求,而且你还得学习和掌握各种生物知识。”

“就比如说我现在的这只眼睛……”

“它仅仅只是看上去像眼睛而已,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的效果。”

“因为眼睛的结构很复杂,而且必须有与大脑相连的视觉神经才行。”

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让掌中的那只眼睛继续变化,最后变成了长着尖锐獠牙的大嘴。

“反倒是像这种比较简单的结构,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有些遗憾,又有些困惑的问道。

“怎么听上去这么麻烦?”

“讹兔变化的时候,好像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吧?”

无奈的耸了耸肩,李伯阳没好气的反驳道。

“所以他那是天赋神通,而我这仅仅只是神通而已。”

“除非我把自己的脑子变成讹兔的脑子……”

“不然我就没办法像他那样,随意使用这种神通。”

“当然了,你要只是单纯想变成其它别的什么动物,哪怕是人类……”

“等我哪天搞个模板出来,门槛倒是会低一点,你只要学会用就行了。”

“就像你可以随时在山猫和赤豹之间变化一样……”

第28章 论“外语”的重要性

自从山神水库建立之后。

方圆百里的水脉基本上就已经被统一了起来。

说大川、大河可能有些夸张,但这条横贯南北的水脉的确早就不能算是什么溪流了。

受益于此,这条河流中的鱼群数量也与日俱增,连带着途经的野兽和精怪数量都大大增加。

围绕着这条被李伯阳强行汇聚、建立起来的河流,一种全新的生态正在逐渐成型。

不过,在更多鱼类发现这条新河之前,人面鱼已经率先成为了这里的半个主人。

哪怕不是在繁殖的季节,依旧可以看见人面鱼时不时的跃出水面,在这条河流的各个分支、径流中现身。

这种对水质和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的特殊鱼类。

俨然已经把这条河流当做了自己新的栖息和繁衍之地。

或许是因为人面鱼的特殊性、又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自从赤鱬一个月前的一声令下。

徘徊于这条河流中的人面鱼一直在认真观察沿途的村落村庄,然后将自己观察和发现的异常汇报上去。

单从这一点来看,这些人面鱼就不能够被看作是普通的动物。

除了没有发展出文明之外,这些人面鱼拥有着不逊色于山民的智力,相互之间也有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事实上,李伯阳在一开始发现人面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们是一比一照搬人类的五官结构的。

尽管不知道人面鱼为什么选择如此奇怪的进化方向。

但有赤鱬的这个案例在前,李伯阳基本可以肯定。

只要不是常年生活在水中,人面鱼是能够像人类一样开口说话的。

出于自身的好奇,李伯阳在发现赤鱬的那段时间里,也曾跟着对方学过人面鱼的交流方式。

要说李伯阳能把人面鱼的交流方式摸得有多么透彻,那肯定是不至于的。

但如果只是进行一些最基础的交流,他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

“(人面鱼语)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奇怪的村子?”

蹲在瀑布水潭的边缘,李伯阳一边轻轻地拍打着水面,一边与水潭中的那条人面鱼进行了交流。

这是一种兼顾了水纹和声音的交流方式,天然就带着加密属性。

最起码,原本还在瀑布下走神的李静姝看呆了,两只眼睛瞪的差点没鼓出来。

“(人面鱼语)是的,那个村子的村民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很少与外界交流了。”

“(人面鱼语)不仅如此,他们村民之间也很少交流,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对话。”

“(人面鱼语)女王和我们说了,像这样的异常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

同样轻轻拍打着水面,人面鱼发出的声音略显呆萌。

“(人面鱼语)那个……我是不是帮到您了,大司命?”

伸手安抚了一下激动的人面鱼,李伯阳看着那枚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笑着答道。

“(人面鱼语)谢谢你,你这次真的帮上大忙了。”

颇为享受的眯起双眼,人面鱼继续用那种嚅嚅喏喏的声音问道。

“(人面鱼语)那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您这?”

“(人面鱼语)我很喜欢这个瀑布和水潭,也很喜欢这里的鱼和虫。”

“(人面鱼语)当然了,我更喜欢的是您,要是能够经常见到您就太好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表白居然来自于一条人面鱼。

李伯阳先是微微呆愣了一下,随后才温柔的揉了揉人面鱼的脑袋。

“(人面鱼语)我很高兴能够得到你的喜欢……”

“(人面鱼语)你们想来可以随时过来我这里,不管有事没事都可以。”

“(人面鱼语)你这次来到飞来峰的那条水脉,我会为你们保留下来的,不用担心它会消失。”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答复后,人面鱼顿时喜笑颜开,一个猛子扎进水潭便欢快的扑腾了起来。

“……”

全程目睹了人面鱼与李伯阳的交流,李静姝眼中的羡艳之色更加明显了。

她也想和那种长着人脸的鱼说话。

也想知道李伯阳最近偷偷摸摸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可惜的是,由于前段时间偷懒偷的太过厉害,李静姝已经被李伯阳严重警告了。

要是再不找到入定的感觉,李伯阳就不会再教她新东西了。

说句实话,李静姝其实并不在乎什么新东西不新东西的,但她在乎李伯阳的目光和关注。

一想到李伯阳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不搭理自己,李静姝就倍感沮丧。

【快了,快了!】

【我今天一定能够成功入定的!】

如此思索着,李静姝再次闭上了双眼。

利用瀑布冲击肉体所带来的疼痛压制内心的杂念。

不知不觉间,淡淡的护体罡气自动浮现在了李静姝的身体表面。

那瀑布的流水冲击在护体罡气上,竟然有如实物般被迅速分割开来,没有一滴水滴落在李静姝的身上。

“咦?”

倏然抬头望向瀑布之下的李静姝,李伯阳的脸上难掩惊讶和喜悦。

“那丫头终于开窍了?”

对于李静姝长达几年时间没有入定的这件事情,李伯阳其实早就已经看淡了。

因为入定的本质是收敛杂念。

而像李静姝这般年纪的丫头正好是心猿意马、杂念最多的时候。

想想前世那些青春期的孩子,李伯阳就觉得对方能够乖乖听自己的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入定入不了,并不影响李静姝本身的成长。

无论是那越发变态的身体素质,亦或是圆满自溢的护体罡气,都说明李静姝一直有在努力。

李伯阳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那丫头要实在没有修行《感知法》的天赋,索性就让对方在锻体的这条路子上一走到底。

“她这一入定成功,就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短板了。”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伯阳身边,兮萝一脸复杂的凝视着那逐渐构成圆球形的护体罡气。

那是李静姝体内的生命元气圆满自溢、自然流转的表现。

毫不夸张地说,单论生命元气的丰沛程度的话。

如今的李静姝已然与几年前的兮萝,以及没有修成玄黄之气的李伯阳差不多了。

“不,她从这一刻才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出言反驳了兮萝的说法,只见李伯阳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道。

“我接下来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一下这丫头。”

“万一这丫头不自量力、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的话……”

“记得要直接把她敲醒,防止她因体内精、气、神的不平衡而走火入魔。”

第29章 活了一千年的精怪?

“山坳村?”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来借种的那个村子吗?”

当李伯阳腾云驾雾、顺着水脉来到人面鱼口中的那座村子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知道这座村子。

明明距离那位陆叔去李家村借种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可村子外的那些田地,却仍然有一大半呈现出了无人照料的荒芜状态。

山坳村的村民只是如同傀儡般在田间地头劳作。

只是如此粗犷的劳作方式,又怎么可能养得活那些珍贵的稻苗呢?

“那只狐狸……真是该死。”

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怒火,李伯阳很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那只狐狸根本就不顾这个村子的死活——哪怕她现在自己就躲在这个村子里。

“你是什么人?”

眼看着李伯阳离村口越来越近。

那些如同傀儡般的村民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位赤发童子的出现。

于是,为首的一位男子率先摆脱了那种傀儡般的状态,拦在了李伯阳的正前方。

“这里是山坳村,外来者止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我们村子?”

语气、神态都宛如常人,男子的声音甚至呈现出了一种微妙的愤怒之感。

可惜的是,李伯阳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本质——这只是一个稍微拥有点自主能力的傀儡罢了。

因为对方的瞳孔至始至终都没转动过,就好像那些正处在深度睡眠中的人一样。

“反应倒是挺快的,是想让这些人帮你拖时间吗?”

掌中的天命骨甲悠悠旋转,李伯阳没有再继续看那男人一眼。

呼!

只是随手掀开自己的大衣,一只只瞌睡虫便从李伯阳的袖口中飞出。

对于这些从小就以煞气为食的瞌睡虫来说。

这件由李伯阳头发编织而成的红色毛皮大衣,正是它们最佳的栖身之所。

嗡!嗡!嗡!

在瞌睡虫们现身的那一瞬间。

李伯阳可以明显看到村民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这种一致的同步性,再次暴露了这些村民们的本质。

奈何村民们的反应很快,却也快不过李伯阳精心培养的瞌睡虫。

相反,李伯阳倒是通过村民们的这种反应,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

“连瞌睡虫都知道?”

“你对千年前那位女巫的了解似乎有点多了?”

大跨步越过那些昏倒的村民,李伯阳知道躲藏于幕后的那只狐狸肯定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让我猜猜,你是从自家长辈那里得知了淮江女巫的情报?”

“还是说,你曾亲眼见过那位女巫?”

低头看了一眼背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不免惊讶了一下。

“咦?”

“你竟然见过活着的淮江女巫?”

“那你是一只活了一千多年的精怪咯?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随着李伯阳的脚步一点点逼近村子。

那漫天飞舞的瞌睡虫,也几乎无差别地放倒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村民们。

好在这些瞌睡虫虽然长得极具攻击性,但却聪明伶俐、十分的乖巧听话。

在李伯阳没有更进一步下达指令之前。

瞌睡虫们只是简单的将这些村民迷晕,没有造成多余的人员伤亡。

当李伯阳带着瞌睡虫们逐渐走进村子后,村子两侧原本平静的溪流忽然泛起了涟漪。

“(人面鱼语)快快快,快把这些人都带走!”

“(人面鱼语)女王说了,不能够让这些人受到伤害!”

“(人面鱼语)大司命真威武,如果我也是那些瞌睡虫就好了!”

……

伴随着正常人听不懂的杂音和水波声。

一只只人面鱼迅速从溪流中爬了出来,然后将那些昏倒的村民们拖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而在这条溪流的最宽阔处,一只勉强挤入这条小溪的巨型人面鱼缓缓浮出水面。

那正是这群人面鱼的女王、山神水库的水神——赤鱬。

赤鱬清楚的知道,这个小小的人类村庄即将迎来一场大战。

赤鱬无力加入这场战斗,但她愿意为李伯阳分担一些事情。

就比如说,替李伯阳保护这些被他十分珍视和看重的人类……

“(人面鱼语)您一定要平安啊!伟大的司命!”

………………………………………………………………………………………………

同一时间,山坳村的某个地窖之中。

“祂……来了……”

“你……这次……死定了……”

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蜘蛛女王,正倔强地发出自己最后的虚弱声音。

而在这只蜘蛛女王的身边,那堆砌成山的蜘蛛尸骸看得人毛骨悚然。

因为那些蜘蛛尸骸并不是简单的被杀死的,而是被强行抽干了生命力而枯死的。

这里的每一只蜘蛛都只有生前的十分之一大小。

从血肉到骨骼,它们都已经枯萎的不成样子了。

就连蜘蛛女王本身的体型,都起码缩水了一半多。

说句实话,要不是蜘蛛女王本身还有着能够召唤蜘蛛的价值,她的下场并不会比那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蜘蛛强上多少。

饶是如此,生命接近枯竭的蜘蛛女王也已经到了自身的极限。

就算是像蜘蛛女王这般生命力顽强的精怪,能够坚持到现在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哼!瞧你那副像是看到了救星的模样……”

“就算那赤发童子真的来了又如何?”

“难道你还能指望他救你不成?”

盘踞在一堆干枯的尸体中央,那只白色的狐狸缓缓睁开眼睛,身后的六条尾巴不停的舞动着。

而在那六条狐狸尾巴之中,第七条略显短小的尾巴正在一点点的长出来。

“我……”

经过狐狸这么一提醒,蜘蛛女王眼中的神采也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但旋即,蜘蛛女王便用自己那虚弱的腔调嘲笑道。

“我死了……没关系……”

“只要能……亲眼看着你……给我陪葬就行了……”

蜘蛛女王从来不怀疑那赤发鬼神的力量,那可是能够一剑逼退五方神的恐怖存在。

眼下这只狐狸甚至不是那传说中能够带来灾祸与祥瑞的九尾狐,又有什么资格能与那赤发鬼神为敌呢?

“我在冥府……提前等着你……”

第30章 平衡万物的符咒

并没有玩什么捉迷藏的侦探游戏。

李伯阳带着一大群瞌睡虫直接横扫了整个山坳村,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地窖入口。

单从这地窖的规模和土质来看,这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刚刚挖掘出来的。

而且这地窖也不是用来储存什么东西的,反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坛。

“这些花纹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环顾了一圈四周,李伯阳注意到这个临时祭坛附近镌刻了各种神秘的符号。

那既不是魈钺身上的饕餮纹,也不是狱魂鼎身上的鼎文……

相较之下,这个临时祭坛附近的神秘符号,反而更接近于李伯阳为了施云布雨而建造的祭坛。

区别仅在于,李伯阳施云布雨的时候习惯借用鬼神的力量,所以会在五方位置上摆上四尊神明的雕像。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大大强化施云布雨的效果。

就算真的遇上了什么意外情况,首先遭受反噬的也是那四尊鬼神。

而眼下这座临时的祭坛,却仅仅只供奉着一尊形象不明的图腾。

祭坛附近的那些神秘符号,在李伯阳眼中更是显得极为简陋。

“这是……淮江女巫那箴言符咒的简化版?”

略一思索,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些神秘符号有些眼熟了。

因为相同的事情,李伯阳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做。

那就是简化、拆分那十二枚箴言符咒。

解析其中真意和用途,降低其使用门槛和使用难度。

“看上去似乎有点像‘阴阳符咒’的箴言解析版本?”

并没有急着进入那地窖,李伯阳在仔细观察和打量了那些神秘符号一番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淮江女巫留下的那十二枚符咒各有妙用,其中就有一枚异常复杂的符咒。

构成那枚符咒的箴言数量之多,加起来几乎有其它三、四枚符咒数量的总和。

那枚符咒的作用也很难用言语来描述,更多起到一种协调和平衡的作用。

就比如说李伯阳在汇聚水脉的时候,就频繁使用这枚符咒的力量削弱和减缓由此造成的各种次生灾害。

尤其是在山神水库的最底部,至今还镌刻着一枚巨大的阴阳符咒。

一旦水库出现了什么巨大的危机,那枚阴阳符咒就是最后用于兜底的保险阀。

也正是出于这种特殊的性质。

李伯阳才会选择将那枚符咒命名为“阴阳符咒”——即为阴阳平衡之意。

“可惜太粗糙了,根本就没有得其真谛。”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只是随手篡改了祭坛上的一个神秘的符号,空气中便传来一声爆鸣。

咔嚓……

宛如镜面破裂的声音,又好似祭坛崩坏的前兆……

肉眼可见的扭曲迅速出现,本来的地窖入口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坍塌掩埋。

“这是平衡万物的符咒,你却连符咒本身的平衡都做不到。”

“如果只是简单的篡改一下上面的笔画,就能够让符咒本身崩溃,那这还算得上什么平衡万物的符咒呢?”

待到李伯阳再次抬头望向那地窖入口的时候,一只白色的七尾狐赫然出现在了原地。

“你果然是那女巫的传人,难怪能够一眼看出这是个陷阱。”

七尾狐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但她眼神中的羡慕与忌惮却毫不掩饰。

“陷阱?”

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头顶的赤发开始燃烧舞动。

明明是六、七岁的童子模样,可李伯阳此刻所展现出的威严却比那些年老者更甚。

“真不愧是狡诈成性的狐狸,到现在了都还打算骗我?”

根本不容七尾狐反驳,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如果这真只是个陷阱,你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心的设计一个这么庞大的祭坛呢?”

“你的本体应该就躲在里面吧?”

“你是不想我进去,所以这才想办法要将我骗走吧?”

当李伯阳说出“本体”这个词的时候,七尾狐顿时脸色一变。

七尾狐自问自己的幻术已经登峰造极。

谁曾想,那赤发童子连接触都没接触到自己,就已经提前看出了端倪。

“视觉、听觉、味觉,甚至就连行动时所造成的环境变化都被模拟了出来……”

“你的幻术的确很真实,就连我一开始都没意识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惜你没瞒过我的第三只眼睛……”

“这只眼睛拥有破妄的能力,能够直接看到元炁的流动。”

“而你制造的幻影恰恰没有元气的流动,这就是你最大的缺陷。”

经过这么些年的发育,李伯阳的天眼早就已经完成了蜕变。

从最初只能够看到元炁的流动。

到如今配合元神达成的“破除一切妄虚”的特殊效果。

李伯阳感觉自己这只天眼迟早有一天会进化成为像二郎神、闻太师、王灵官那样,上窥九天、下勘九幽的神目。

“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幻影吗?”

在意识到李伯阳的难缠后,七尾狐也收敛了自己的心绪,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

呼!

伴随着一阵微风拂过,七尾狐悄无声息的发起了攻击。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真理,那就是幻术到了极致也是可以杀人的!”

然而面对七尾狐那致命的爪子,李伯阳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咻!

寒光闪烁即逝,七尾狐骤然脸色大变。

因为一道致命的剑气自发的从李伯阳体内射出,一下子便将那七尾狐斩成了两段。

这正是李伯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护体剑气,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防御本能。

只要李伯阳有危险——哪怕这种危险来自于幻术,护体剑气也会自动激发,根本不给攻击者任何可乘之机。

“这就是你敢一个人前来的底气吗?”X2

见此情形,被剑气一分为二的七尾狐居然再次开口,并且顺势变化出两只形态各异的七尾狐。

“到这个时候了都还在试图糊弄我?”

哭笑不得的瞥了七尾狐一眼,李伯阳就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实力。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对自己一无所知的话,也不可能刻意躲在这山坳村这么长时间了。

第31章 超大型神龛

“你这家伙,简直比讹兔还要喜欢骗人。”

懒得再继续和一个虚假的幻影纠缠。

只见李伯阳右手并做指剑,主动激发了自己的护体剑气。

锵!

金铁交鸣之声肃然响起。

长达三尺的剑芒急射而出,直接切开了所有挡在李伯阳面前的事物。

这其中既包括了那两只七尾狐的幻影,也包含了这座临时搭建的简陋祭坛。

轰隆隆……

祭坛和地窖坍塌所造成的余波,瞬间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李伯阳主动激发的剑芒可比被动的护体剑气要夸张的多,一下子就达成了清场的效果。

“看来你这幻术修为也不到家嘛?”

“失去了这座祭坛的加持,你连自己的幻影都维持不下去了……”

待到尘埃散尽,李伯阳目之所及已经没有了什么狐狸。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能够容纳三、四个人并行下去的地道。

这才是那个“地窖”的原本模样,是没有任何幻术效果遮掩的超大型地下神龛。

“原来这才是你要隐瞒的真相?”

面色沉静的凝视着前方的地道。

李伯阳能够清楚地闻到其中散发的血腥之气。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神龛,同时也是一场活祭的现场。

“你来到这百地群山那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吧?”

“接下来就算你说你是淮江女巫的老熟人、老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伯阳走入了那个幽暗的地道。

在头顶火焰的照亮下,李伯阳就算不用眉心的天眼,也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幽暗地道的全貌。

暗红色的血迹从里到外一直延伸到内部。

各种野兽死亡所造成的恶臭更是扑鼻而来。

“你我的冲突本就是误会,又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呢?”

就在这个时候,七尾狐真正的声音从神龛深处传出。

“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位山民……”

“这都只是一些寻常的野兽精怪,其中甚至还有曾经袭击过这个村子的山怪。”

“站在你们人类的角度,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面色不变的继续向前走着,李伯阳只是不屑一顾的反驳道。

“杀戮就是杀戮,不管你冠以什么样的理由,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之所以没有伤害山坳村的村民,单纯只是想要隐藏的更久一点而已。”

“当你目的即将实现之际,这个村子的村民就是你最后的祭品,你说我说的对吗?”

“青丘之狐?涂山之子?”

话音未落,李伯阳忽然站定在原地问道。

此时此刻,他已经站在了这个地下神龛的中央大厅。

奄奄一息的蜘蛛女王已然闭上了双眼。

只剩下了那微弱的呼吸,还在告诉外人她没有死亡。

而在无数蜘蛛的尸骸之上,真正的七尾狐正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赤发童子。

………………………………………………………………………………………………

与此同时,山坳村中。

随着李伯阳一记剑芒破除所有幻术。

村子里的人面鱼也加紧了速度,试图将所有的村民都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其中一只人面鱼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眼前的孕妇犯了难。

“(人面鱼语)你没有被瞌睡虫迷晕?而且还怀孕了?”

尽管语言不通,可人面鱼还是努力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向对面那位警惕的孕妇释放自己的善意。

“你们……和那只狐狸不是一伙的?”

紧紧捂住自己八、九个月大小的肚子,孕妇似乎也接收到了人面鱼的善意。

只是看着外面那些窸窸窣窣,拖着一众村民朝着村外跑去的人面鱼们。

孕妇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信任一只陌生的水怪。

“(人面鱼语)哎呀,这下麻烦了,早知道就该跟女王学学怎么和人类说话了。”

颇为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正当这只人面鱼思考着要不要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赤鱬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孕妇却突然站了起来。

“那是山神之子?”

“你们是山神之子派来救我们的?”

虽然一直躲在屋子里,可孕妇显然是见到了李伯阳的到来。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将那赤发童子与“山神之子”联系起来。

但在见到这只哪怕表现的十分笨拙,却仍旧在努力向自己传达善意的人面鱼后,孕妇突然反应了过来。

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估计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山神之子”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我跟你走,我相信山神之子。”

一想到村子里那些借来的水稻良种,孕妇便托着自己的孕肚站了起来。

“(人面鱼语)啊?”

见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人面鱼还是连忙呼唤起了附近的伙伴们。

面对这么一个接近十月怀胎的孕妇,人面鱼们显然不可能像对待其他村民一样,简单、粗暴的把她拖走了事。

于是,当这群闹哄哄的人面鱼将孕妇带到岸边的时候。

一直潜伏在溪流中央的赤鱬也注意到了这个唯一清醒的女人,情不自禁地浮出水面望向了对方。

“孕妇?”

不同于在李伯阳面前时的温顺和柔弱。

当赤鱬那庞大的身躯自水中浮出时,孕妇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有了先前的铺垫,孕妇这次的接受能力强了不少,颇为恭敬地朝着赤鱬的方向鞠了一躬。

“伟大的水神在上,很感谢您来救我们!”

也不管赤鱬是不是真的水神,反正孕妇是直接把对方当成了水神来对待的。

这也是常年与山精神怪打交道的山民们,能够在这种地方扎根生存下来的一点小小智慧和狡猾吧!

“不用谢,真正想要救你的又不是我。”

淡淡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莫名的恐怖,赤鱬重新回到了水面之下。

这句话是赤鱬的真实想法,她并不在乎什么山民、人类。

甚至就连差点让自己发疯的七尾狐,习惯了丛林法则的她都不太想去追究。

赤鱬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单纯只是因为李伯阳想要救人,所以她也就跟着来了。

第32章 转生仪式

“既然你不愿意放过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在确定李伯阳不可能放过自己之后,七尾狐表现的倒也十分果断。

只见其背后的七条尾巴骤然膨胀、甩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了对面的李伯阳。

呼!呼!呼!

微微皱了下眉头,李伯阳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蜘蛛女王,终究还是没有选择一把火把整个地下神龛都烧了。

“论力量的话,你可不一定有我大……”

下定决心之后,李伯阳没有做出丝毫闪躲的动作。

因为他只是睁大眉心的第三只眼,便清楚地看到了那七条尾巴运动的所有轨迹。

“这里……就是你的弱点!”

凭借着惊人的洞察能力和来自元神的预兆。

李伯阳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便抓住了那条距离自己最近的尾巴。

下一秒钟,李伯阳浑身筋肉骤然鼓胀、发力,如同老树盘根般试图将七尾狐甩飞起来。

嚓!

完全没料到那赤发童子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蛮力。

七尾狐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飞向了李伯阳。

嘭!

刹那间,李伯阳另一只手握拳挥出,直接一拳砸在七尾狐的面门上。

“啊!”

在李伯阳那恐怖的力道之下,七尾狐感觉自己的头骨似乎都被砸碎了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七条尾巴再次收缩、变小。

然后,令李伯阳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那条尾巴居然自行脱落。

再度变回六尾狐模样的七尾狐则趁机纵身起跳,从对方的头顶一跃而过。

“嘤!”

此情此景之下,李伯阳立马伸手想要阻止六尾狐的逃跑。

结果再次令人咋舌的情况出现了。

那条脱落的尾巴竟然幻化成了狐狸的模样,一口咬向了李伯阳的脖子。

咻!

护体剑气自动激发,瞬间便将那只狐狸的脑袋贯穿。

可六尾狐的本体却抓住这个机会,在李伯阳反应过来之前逃离了这个狭小的地下神龛。

“想逃?”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当即再次挥动手臂。

一道犀利且醒目的剑芒顺势挥斩而出。

在劈开这个狭小神龛的同时,也将六尾狐一分为二。

轰隆隆……

霎时间,地洞塌陷、尘土飞扬。

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在了山坳村之中。

紧接着在一众人面鱼惊叹的注视下,一分为二的六尾狐化作血水在半空中爆开。

至于身处坑洞之中的李伯阳?

他只是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的抬头仰望天空。

强大的护体剑气在其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安全领域。

在这个剑气领域之中,就连碎石和尘埃都休想靠近李伯阳分毫。

“她……还没死……”

被神龛毁灭的动静惊醒。

蜘蛛女王颤颤巍巍的声音从李伯阳脚下传来。

原来在刚刚劈开地下神龛的时候,李伯阳的护体剑气顺带也护住了一旁的蜘蛛女王。

“怎么说?”

闻言,李伯阳立马掏出天命骨甲,然后一边抛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道。

无论是元神预兆,亦或是天命骨甲,都告诉李伯阳他已经杀死了那条六尾狐。

“她……根本就……不是狐狸……”

蜘蛛女王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副随时有可能咽气的模样。

但内心的仇恨支撑着她,试图说完自己观察和分析到的情报。

“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李伯阳终究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红皮大衣,蹲身披在了蜘蛛女王的身上。

“这……”

在披上红皮大衣的瞬间,蜘蛛女王身体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蜘蛛女王被切断的肢体就有了重新长出来的迹象。

更为夸张的是,就连原本被六尾狐吸干的生命力,似乎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补充。

“谢谢……”

仅剩的复眼中闪过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蜘蛛女王从未想过李伯阳竟然愿意救自己。

“不用谢,毕竟你是那只小蜘蛛的母亲,不是吗?”

此话一出,蜘蛛女王那错愕的神色中更是带上了些许的震惊。

她猜到李伯阳可能知晓自己的存在,却没想到对方就连自己派去飞来峰的“卧底”都一清二楚。

“看来那只小蜘蛛没和你说实话呀?”

注意到蜘蛛女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李伯阳有些哑然的张了张嘴。

“那我现在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你之后该不会回头就要处罚那只小蜘蛛吧?”

听到李伯阳的话,蜘蛛女王立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用自己此生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那怎么可能?”

“她可是我最出色的孩子,我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处罚她呢?”

姑且不论蜘蛛女王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如何。

反正李伯阳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大丫头难得有一个能和她玩到一块去的玩伴,我觉得现在这种关系就挺不错的。”

“咱们现在言归正传,继续聊聊那只狐狸吧!”

“你刚刚说她不是狐狸,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分知趣的主动低下头,蜘蛛女王甚至没敢再直视李伯阳一眼。

“那家伙似乎拥有着‘转生’的能力,她一开始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狐狸。”

“或许是觉得我没什么见识,她在建造这个祭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避讳过我……”

“我亲眼看着她吸干了我的子孙们,然后借助这股庞大的生命力长出第七条尾巴……”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蜘蛛女王继续接着说道。

“但是我曾经遇到过一只五尾狐……”

“所以很清楚它们长出第七条尾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生命力。”

“除了一少部分之外,她汲取的大部分生命力都用在了自己的转生仪式上。”

“先前的那具狐狸之躯,只是她故意留下来用于转移您的注意力的。”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看着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沉默了一下,随即便开口问道。

“她的下一个转生目标是谁?”

稍显迟疑的犹豫了一下,蜘蛛女王有些不太确定的答道。

“可能是那只陆龟?这个村子的土地神?”

第33章 都在玩重生?

山坳村外,人面鱼聚集的溪流之中。

“(人面鱼语)结束了吗?大司命赢了?”

“(人面鱼语)你们有谁看清那团血雾的模样了吗?”

“(人面鱼语)那好像是一只狐狸?一只有很多条尾巴的狐狸?”

……

人面鱼们在水中窃窃私语着,全然不担心李伯阳能不能赢下这场战斗。

反倒是旁边唯一清醒着的人类孕妇,此刻终于确认了人面鱼的善意。

因为要是没有人面鱼及时将村民们拖到这溪水边。

单单刚刚的塌陷,就足以造成难以想象的人员伤亡了。

正当孕妇满脸庆幸和感激的望向人面鱼时,不远处的村子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嗬!”

下一秒钟,脚下生出一朵祥云的李伯阳腾空而起。

虽然赤发童子与白色祥云的搭配有点怪异……

可见到这一幕的孕妇却不顾自己当前的状态,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跪地叩首。

“……”

悄悄浮出水面,赤鱬同样看到了那腾云而去的赤发童子。

眼神和记忆力都同样出色的赤鱬眉头轻皱,注意到李伯阳身上披着的那件红皮大衣不见了。

“(人面鱼语)你们几个再去村子里看看。”

随手招来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只人面鱼,赤鱬小声的吩咐道。

“(人面鱼语)村子里应该还有一位受了重伤的存在,它现在或许披着司命的那件红皮大衣。”

“(人面鱼语)你们要是看到了披着红皮大衣的生物,把它同样也拖回来。”

缓缓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赤鱬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叮嘱道。

“(人面鱼语)当然了,那生物要是很危险的话就先不要惊动它,回来把它的模样描述给我听。”

“(人面鱼语)那件红皮大衣是司命的宝贝……”

“(人面鱼语)我们有义务不能让它落入坏东西的手中,哪怕暂时的也不行。”

赤鱬执着的只有李伯阳的红皮大衣,救人那都是顺带的事情。

可惜,这群单纯的人面鱼听不懂赤鱬话里的意思。

纷纷兴奋的拍击着水面,然后就再次朝着村子的方向爬了过去。

………………………………………………………………………………………………

飞来峰,山神庙后院。

几乎就在六尾狐被李伯阳杀死的同时。

原本正在静静燃烧的狱魂鼎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噗!

这并不是鼎炉的撞击声,反而更像是开盖的声音。

伴随着灼热的高温,汹涌的煞气从狱魂鼎中冒出,以近乎于烟云的实质化状态寥寥升起。

那是赤红如火的烟云,是“煞气”这个概念的具象化实体。

轰!

下一秒钟,狱魂鼎的顶盖被猛然掀开。

只见一道赤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云霄,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飞来峰。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等到兮萝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的时候,那赤色的流光早就消失在了天际。

或许是因为离开的足够匆忙,那赤色流光甚至没有带走就在一旁的青铜大钺。

“那娃娃这次真炼出了个怪胎……”

看了一眼这一片狼藉的院子,又将目光投向了那还在冒着火光的狱魂鼎。

兮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用一种无奈的声音叹息道。

“山神奶奶?”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被惊动的讹兔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你怎么……”

转头看一下讹兔,兮萝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因为她注意到讹兔的身边,正环绕着一圈圈淡淡的绿色光芒。

在注意到兮萝的眼神后,那圈淡绿色的光芒竟宛如活物般,十分害羞的躲到了讹兔的身后。

“呃,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好奇的问道。

那圈淡绿色的光芒显然不是讹兔自身的能力。

他还没那个本事创造这种东西,换李伯阳来还差不多。

要是换做几年前的兮萝,她或许会把那圈淡绿色的光芒当成什么鬼怪、恶煞一类的事物。

然而好歹也跟着李伯阳那么长时间了。

兮萝的实力提升幅度姑且不说,但见识和眼光毫无疑问得到了巨大的长进。

在如今的兮萝看来,那圈淡绿色的光芒透露出纯粹的灵性,似乎有点类似于李伯阳元神出窍时的状态。

不,更准确来说是接近曾经被李伯阳击退的吼天氏——有自我意识的灾厄。

“这是女蛮?”

眼神中的好奇逐渐变成惊诧,兮萝看到讹兔肯定的点了下头。

“你和那娃娃还真成功复活了女蛮?”

“而且还把她变成了这么一种……活着的自然现象?”

由于实在找不到什么确切的形容词。

兮萝只能够用“活着的自然现象”来形容女蛮现在的状态。

“咳咳,反正现在的情况挺复杂的。”

努力试图将那圈淡绿色的光芒从自己的背后拉出来,讹兔的脸色比他的话更加复杂。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她还是不是老阿婆……”

尽管十分的不情愿,但那圈淡绿色的光芒终究还是在讹兔的拉扯下,完全暴露在了兮萝的视野之内。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初生的幼崽,只会缠着自己见到的第一个生物。”

“我尝试和她进行过交流,可她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意思。”

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沮丧。

讹兔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努力最后居然会得到这么个结果。

“直到刚刚的那声闷响,她才第一次表现出了主动的意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讹兔的心情,那圈淡绿色的光芒十分人性化的贴住了对方,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安慰他一样。

“娃娃知道这件事吗?”

果断的摇了摇头,讹兔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

“我看他最近挺忙的,所以一直没告诉他这件事情。”

非常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兮萝一眼就看穿了讹兔的那点小心思。

“你是怕那娃娃对这‘女蛮’做什么危险的研究吧?”

“难怪你这一个月来一直躲着他,我还以为你和他闹矛盾了呢!”

在戳穿了讹兔的念头之后,兮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走吧!带我去这‘女蛮’诞生的地方看看!”

“对于我,你总该放心了吧?”

第34章 龟之大,一锅炖不下

并不知道飞来峰上的突发意外。

此刻的李伯阳还在利用天命骨甲,试图测算、占卜蜘蛛女王口中那只陆龟的下落。

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只狐狸远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还要了解淮江女巫。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了解淮江女巫的天命神通。

李伯阳原以为那只狐狸能够瞒过天命骨甲的占卜,在山坳村藏身那么长时间。

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对她了解的不够多。

可如今看来,那只狐狸分明就是在有意隐藏、乃至于误导任何与自身相关的信息。

要不是出现了蜘蛛女王这么个意外因素。

李伯阳或许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这次目标究竟是谁。

“照这么看来,那只大蜘蛛真的只是个‘意外因素’吗?”

驱使着自己脚下的白云迅速掠过山峦。

李伯阳的天眼事无巨细的扫遍了方圆十余里地的每一个角落。

考虑到那只狐狸所表现出的狡诈,李伯阳很难相信对方会忽略蜘蛛女王的存在。

不过,还不等李伯阳继续思考下去。

他的目光就突然定在了一处距离山坳村并不算远的河谷之中。

“居然躲在这种地方?这是想玩灯下黑吗?”

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解,李伯阳径直落到了河谷附近。

然后,李伯阳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浮在河谷中央的“岛屿”。

那座“岛屿”十分规整。

“岛屿”的表面更是铭刻着一个个复杂神秘的图案。

那些图案的本质就是一个个箴言,而当这些箴言通过“岛屿”连成一片时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咒。

“我现在开始有点好奇,你到底掌握了多少箴言?”

“这‘阴阳符咒’难道还有着让生物巨大化的效果吗?”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原本平静的河谷忽然掀起了一阵浪潮。

而在那汹涌的浪潮之中,一颗直径足足有十米的龟首从水中钻出。

至于李伯阳所看到的那座“岛屿”?

那根本就是这只巨大陆龟的龟壳,只不过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罢了。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不同于狐狸形态下的女性嗓音,陆龟的声音略显沧桑和深沉。

虽然已经转生成为了陆龟,拥有了比六尾狐更加强大的身体和能力。

但看着那始终一副闲庭散步模样的赤发童子,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如果早知道那淮江女巫的后裔是这么个变态。

自己是绝对不会把百地群山当作自己的逃亡终点的。

“不是赶尽杀绝,而是除恶务尽。”

简单纠正了一下陆龟的说法,李伯阳旋即便手掐剑诀挥斩而出。

汹!

恐怖的剑芒撕裂空气。

转瞬之间便砍向了陆龟的脑袋。

由于其来势实在太过凶猛,整个河谷的水面都激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嗬!”

千钧一发之际,陆龟以一种与自身体型不符的速度,迅速将脑袋缩进龟壳里。

锵!

刹那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了方圆数百米的距离。

那陆龟竟然完好无损地接下了这犀利的一击。

看得李伯阳都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防御力已然超越了“精怪”的层次,触及到了神祇的领域。

毕竟李伯阳的剑芒可是神霄剑的衍生物,是神霄剑的剑气与自身生命元气混合的产物。

单论攻击性和破坏力,绝对不是碳基生物的血肉之躯能够抵挡得了的。

“你欺人太甚!”

趁着李伯阳愣神之际,陆龟再次探出头来,张嘴便吐出了一股高压水炮。

轰!

完全不懂什么科技和压力原理。

陆龟只是凭借着自身本能,便使出了前世军舰级别的高压水炮冲击。

凡是被这高压水炮触碰到的山石俱裂、钢铁尽碎,并且有效射程高达数千米。

“这可不像是精怪可以拥有的能力……”

并不想去试一试护体剑气能否可以抵挡这高压水炮的冲击。

李伯阳果断再次驾驭起飞,以一种极为灵巧的姿态躲闪着陆龟的水炮。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腾云驾雾】这门神通与正常飞行能力的不同之处。

根据汇聚的元气种类不同,【腾云驾雾】的效果也各有不同,对应的飞行能力也各有优劣。

煞气汇聚的煞云以持久著称,并且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而纯粹以生命元气汇聚的祥云,则赋予了李伯阳如臂指使的灵动性。

抛开消耗巨大、没有什么防御属性的缺点……

生命元气汇聚而来的祥云就如同使用者的身体一般,能够做到没有丝毫延迟的反馈。

而这种毫无延迟的特性,恰好能够在战斗中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身的优势。

这一点,就算是那些天生长有翅膀的飞禽也不如【腾云驾雾】便捷。

“你难道就只会躲吗!?”

在几次高压水炮冲击无果之后,陆龟立马停止了这种消耗巨大的战斗方式。

“躲?我只是在找机会而已!”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抓住机会进行反攻。

咻!咻!

又是两道巨大的剑芒划破长空,目标直指陆龟暴露在龟壳之外的躯体。

奈何,现在的陆龟可不是之前那不善战斗的土地神。

作为转生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怪物。

他的战斗经验之丰富、战斗手段之多样,完全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呼!

先是将头颅和四肢缩进龟壳。

紧接着,便是被强行蒸发的水汽从龟壳中喷出。

于是,那只巨大的陆龟就这么在李伯阳震惊的眼神中,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起飞了。

“这也行?”

看着如飞碟般高速旋转的陆龟。

李伯阳根本来不及细想,迅速腾空拉升高度。

但是令李伯阳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从龟壳中喷出的水汽可不仅仅只是用于飞行。

当那些带着惊人热量的水汽触碰到岩石的时候。

竟然表现得比强酸还要恐怖,直接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呼!

宛如一座烟云缭绕的山峦拔地而起。

体型庞大的巨龟在这一刻将自己的体型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硬生生逼退了真实实力远胜他不知凡几的李伯阳。

第35章 法相·傩神面具

“这也是‘阴阳符咒’的能力?”

一边不断挥出剑芒与陆龟周旋,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这种惊人表现的根源。

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陆龟这一切违反物理常识的异常表现,都来自于其背甲上铭刻着的那些箴言。

李伯阳虽然掌握了十二枚完整的符咒,但却从未真正钻研过其中任何一枚符咒。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而是每一枚符咒都象征着一个领域的全部知识,用博大精深来形容都已经不太准确了。

就比如说这阴阳符咒。

李伯阳虽然知道其有着平衡阴阳的能力。

但在大多数时候,李伯阳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保险阀”来使用,防止自己在进行各种实验的时候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破坏。

然而,陆龟在这一点上却与李伯阳截然不同。

陆龟并没有获得淮江女巫的正统传承,他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些箴言。

这些箴言甚至不足以让他构筑起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的阴阳符咒。

因此,陆龟花了近千年的时间在这些箴言身上,几乎摸索出了每一个箴言的不同妙用。

“那当然,毕竟我和你这种‘天选之子’可不一样。”

在听到李伯阳的自言自语以后,陆龟的声音响彻了天空。

“你置身于宝山之中,目之所及、随手所取皆是那淮江女巫毕生心血,当然不会在乎区区一些箴言。”

“可你却不知道,这些箴言发挥到极致也是能够逆天改命的!”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那高速旋转的龟壳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撞向了李伯阳。

这一次,李伯阳的攻击甚至没有触碰到那龟壳就被弹开了。

“何为阴阳平衡?”

“我让水与火剧烈交融,创造出爆炸性的冲击力,这是不是阴阳平衡之道?”

“我削弱大地对我的束缚,在不改变自身重量和体型的情况下,如鱼儿在空中畅游算不算是阴阳平衡?”

“阴阳之道,存乎于万物之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龟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惜你不懂这些,你只知道简单、粗暴的将其用于篡改水脉山势……”

“你这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是在浪费淮江女巫留在这个世间的‘遗宝’!”

听闻此言,李伯阳情不自禁的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这才是你来到百地群山的目的?”

“你之所以试图控制赤鱬、冲击水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意外发现了我在改变水脉流动时留下的痕迹,并且最终沿着这些线索,找到了山神水库下方那枚完整的阴阳符咒?”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六尾狐被魈钺一路追杀,最终逃到了这百地群山。

结果在路过这片地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这里的水脉流向像极了自己所掌握的那些箴言。

通过对那些水脉流向的复原和拼凑,六尾狐逐渐还原出了一些她还没有掌握的箴言。

然后,六尾狐就注意到了这些水脉的终点——山神水库。

当意识到那水库中就藏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完整版阴阳符咒时,内心的贪念让六尾狐做出了违背她性格的冒险之举。

………………………………………………………………………………………………

呼!

高速旋转的龟壳掀起了暴风。

灼热的水蒸气无差别的灼烧着自己所触碰到的所有事物。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望着那通天彻地的水龙卷,李伯阳知道不能再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了。

那陆龟借助自身龟甲上的箴言,竟然短暂化身成为了类似于天灾般的恐怖存在。

单论实力的话,这陆龟肯定是不能够与吼天氏相提并论的。

可由于其现在所处的位置,一旦让这水龙卷真的蔓延开来,所造成的破坏绝对比三年前的那场大战还要严重许多。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

三目圆睁,赤发飞舞……

李伯阳的影子竟然在太阳的照射下迅速扩张、膨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伯阳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便宛如实体般隆起。

待到陆龟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实质化的影子已然缠上了他的身躯,然后如同锁链般将其牢牢锁住。

轰!

并没有反方向强行遏制陆龟的高速旋转。

那些影子只是顺势如同绞索般拉扯、牵制,以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一点点减缓了它的旋转速度。

饶是有着高温水蒸气的加持。

陆龟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掀起的水龙卷逐渐消失。

直到最后,任由陆龟如何从龟壳中喷出灼热的水蒸气,再也无法让龟壳旋转起来了。

“这些影子……”

始终没有从龟甲中探出头来,陆龟那雄浑的声音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大杀招,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李伯阳给化解了。

那些影子的质量远远超出了陆龟的想象。

就算是李伯阳前世最坚固的钢索,也绝对不可能拉停一座高速旋转、还在时刻喷出灼热水蒸气的“山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违背了最基础的物理规则。

“这才哪到哪?”

根本不给陆龟说话的机会,李伯阳低头俯看下方的那些影子笑道。

下一秒钟,那些已经攀附上龟壳的影子赫然分裂,在末端处变化出一个个人形的影煞法相。

这些影煞法相就算是脱离了主体影子,也拥有着独自活动的能力。

虽然它们的模样各有不同,但大致上都是以李伯阳现在的样子作为模板诞生的。

滋滋滋……

远远望去,只见那些影煞法相整体呈现出一种漆黑的阴影姿态。

唯有在七窍、关节和手脚处燃烧着赤红色的煞气之火。

除此之外,这些影煞法相们最显著的特征便是脸上那奇形怪状、充斥着各种诡异花纹的面具。

那是仿照鬼神模样创造的【傩神面具】,上面的花纹也是货真价实的箴言。

“这才是符咒真正的用法!”

PS:已经连续一周爆更万字了,本来明天是要恢复正常更新的。

不过我看了一下后续的内容,要是恢复正常更新的话好像刚刚卡在高潮节点上,追读的话肯定是不舒服的。

再加上大佬们真金白银加月票的支持,所以明天还是一万字的爆更。

另外,这连续一周我都尝试了每天码6000字……

结果发现好像、似乎、应该、可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所以我在想着,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摆脱二更党的身份,尝试进化成为三更兽?

第36章 玄黄剑气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在陆龟的视角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影煞法相正顺着龟甲的裂缝处,肆无忌惮的破坏自己背上的箴言。

一些强大的影煞法相甚至冒着被水蒸气灼烧毁灭的危险,直接冲着自己的四肢和头部涌来。

往往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这些影煞法相真正恐怖的地方。

本身是由阴影和煞气构成。

这些影煞法相就如同煞鬼般拥有着不死之身。

双目赤红的它们哪怕身体被毁,须臾之间也能够再次重组出新的形态,甚至不会影响到冲锋的速度。

不仅如此,这些影煞法相还会总结失败的经验,不断进行蜕变和强化。

头盔、战甲、披风、兵刃……

傩面更加狰狞、长出多条手臂、身体迅速膨胀巨大化……

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些影煞法相就从“白板”升级成为了真正足以对陆龟造成威胁的强者。

唯一不变的,或许就是这些影煞法相双眼中那始终燃烧着的赤色煞火。

“效果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屹立于云层之上,李伯阳只是一脸淡定的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轰!轰!轰!

随着龟甲上的箴言被破坏。

来自大地的重力场又重新作用到了陆龟的身上。

这直接导致陆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下倾斜,大有一副随时坠落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意识到危险的陆龟自然不想坐以待毙。

奈何每当他想要发力的时候,就会遭到那些影煞法相中的强者的围攻。

阴影和煞气显化的刀剑砍在头颅和四肢的位置。

足以给陆龟造成了剧烈的疼痛和伤势。

偏偏从龟壳口喷出的水蒸气,又无法对这些影煞法相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

此消彼长之下,陆龟的脑袋和四肢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滚烫鲜红的血液更是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

“嗷!”

既像是濒死前的悲鸣,又仿佛遗憾中透露出不甘……

巨大的陆龟最后冒着被一众影煞法相斩首的风险,强行将自己的脑袋从龟壳中探出。

“……”

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是当那陆龟抬头仰望云层之上的李伯阳时,那眼神却又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表达了出来。

愤怒、懊恼、遗憾、不甘、后悔……

种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唯独没有最应该出现的恐惧。

“看来你已经接受自己失败的结局了。”

见此情形,李伯阳倏然高举自己的右手。

一道庞然的剑气便横贯云霄,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不同于先前的那些纯白的剑芒。

这道贯通云霄的剑气中,夹杂着李伯阳那独一无二的玄黄之气。

在那玄黄之气的侵染之下,原本应该气势威猛的剑气却显得如此风轻云淡。

咻!

只见李伯阳轻描淡写的挥斩而下,巨大的龟首应声落地。

那具失去了意识的身躯也随即彻底坠落,硬生生撞向了地表的河谷。

………………………………………………………………………………………………

轰隆隆……

陆龟落地的瞬间,强烈的震感和余波传到了山坳村。

“司命解决那只狐狸了?”

缓缓从溪水中冒出头来,赤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风暴消散的方向。

伴随着地震余波的传来。

那原本席卷天地的水龙卷也应声消散,只造成了局部的暴雨。

就算相隔十余里地,赤鱬也能够闻到那水龙卷中的血腥之气。

毫无疑问,造成这场水龙卷的元凶已经被司命斩杀,所有的危机都解除了。

“真厉害……”

遥望震感传来的方向,赤鱬边上的蜘蛛女王同样发出了惊叹。

此时此刻,蜘蛛女王正裹着李伯阳那件红色的毛皮大衣,在一众人面鱼的拱卫下漂浮在水面上。

虽然肢体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但蜘蛛女王身上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可惜的是,蜘蛛女王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行动却被赤鱬给限制住了。

不然按照蜘蛛女王的秉性,早就偷偷溜走、潜伏在暗中去了,哪有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飘在溪水中央。

“我说,现在可以……”

正当蜘蛛女王掉头想要和赤鱬说些什么的时候,天空中却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音爆。

肃——轰!

远远望去,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云层,带着一层层马赫圈正在急速推进。

而那道赤红色流光的落点不是别的,正是山坳村众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小心!”

论警惕性、论战斗经验,蜘蛛女王显然超出了赤鱬不止一筹。

只一眼便判断出那赤红色流光的目标,蜘蛛女王立时提高音量警告道。

“那玩意儿是冲我们来的!”

直到蜘蛛女王的声音传遍小半个山坳村。

以赤鱬为首的人面鱼群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水下钻去。

然而人面鱼好躲,可那些岸上昏迷的村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眼看着那赤红色流光即将落地之时,赤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从水中跃出。

“滚!”

刺耳的噪声化作实质,恐怖的声浪瞬间从赤鱬的口中发出。

由于赤鱬精细的控制,那恐怖的声浪完全是朝着天空的方向袭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砰!

霎时间,音爆与声浪碰撞在了一起。

就仿佛陨石撞击地球一样。

那道赤红色的流光被迫在半空中止住了降落的趋势。

也是在这一刻,包括赤鱬在内的众人才看清楚那道赤色流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尊浑身赤红、背生双翼的人形生物。

他的面容不算狰狞,但额头长出的两只小角却让其显得有些非人。

不仅如此,在这位人形生物的身体表面,还有一道道如同野兽般恐怖、诡谲的饕餮纹正在不断游走。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蜘蛛女王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和胆寒。

“那男人是巫的战士!”

“他身上的那些都是巫纹,千万要小心那些巫纹!”

该说不说,蜘蛛女王的确是见多识广。

她一眼便认出那些饕餮纹正是巫师们常用的手段,一般用于强化自己部落的战士或炼制一些独特的巫器。

第37章 中州巫王

蜘蛛女王口中的“巫纹”,本质上其实就是符咒箴言的一个变种。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巫都能够像淮江女巫那般,拥有直接洞悉天地本质的天命神通。

为了能够将自己所掌握的箴言发挥到极致,那些巫通常会走两个路线。

一个是向神明借力,成为神的祭祀,将一切都交给拥有更高等智慧的神祇。

而另一个则是钻研箴言的本质,希望以此为手段弄明白天地运行的真理,真正掌握媲美神明的力量。

前者省时省力,只要神明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批量制造祭司。

而后者则更加看重个人的天赋和智慧。

一万名山民都不一定能够孕育出一位真正的巫。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有一些巫想要走捷径,进而创造出了各种各样有悖人伦、违逆常理的怪物。

“让开!”

赤红的怪物……或者说魈钺悬停在半空中,神态威严的冲着下方的赤鱬怒吼道。

“看在那位‘山神之子’的面子上,我容忍你的这次冒犯。”

“可如果你要一意孤行拦在我前面,那就休怪我接下来不再手下留情了!”

魈钺其实并不认识赤鱬,但是他知道人面鱼。

在被困在飞来峰的那段时间里。

魈钺就经常看到,这些奇特的鱼类出现在瀑布的水潭之中。

“嗬!”

面对魈钺的威胁,赤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当那刺耳的声波再次出现之时,魈钺的耳膜瞬间遭受到了冲击。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七窍都在流血。

可魈钺的表情和神态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如同提线傀儡一般直直的盯着赤鱬。

“冥顽不灵的愚神!”

背后的翅膀骤然张开,魈钺身上的饕餮纹在这一刻加速了游走。

汹!

电光火石之间,魈钺的身体骤然膨胀、变化成了一张只有五官的狰狞大嘴。

“嘶!”

眼看赤鱬即将被魈钺一口吞下之际,一张巨大的蛛网猛然射向了赤鱬。

“啊?”

根本没料到这来自身后的“偷袭”,猝不及防的赤鱬发出了一声惊呼。

下一秒钟,水中的蜘蛛女王与一众人面鱼一齐发力,硬生生将岸上的赤鱬重新拖回了水里。

“吭哧!”

狰狞的大嘴一个扑空,却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附近的植被、土壤被狰狞大嘴一口吞下,魈钺的身形这才重新出现在了深坑之中。

“……”

再度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魈钺只是漠然的瞥了水中的赤鱬和蜘蛛女王一眼,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赶尽杀绝的行为。

因为魈钺此番根本就不是为了赤鱬和蜘蛛女王而来的。

沙沙沙……

伴随着那不似人类的脚步声,魈钺如同鬼魅般来到了山坳村的村民面前。

不,准确来说是来到了山坳村唯一还醒着的那位孕妇面前。

“抱歉,我是来杀你的。”

冰冷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缕淡淡的歉意,魈钺的语气却依旧淡漠。

“为什么……”

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赤色怪物,孕妇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孕妇甚至没表现出太多的恐惧情绪,有的只是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因为你怀的是一个怪物。”

“只有杀了你,才能够阻止那个怪物的诞生。”

“为了你的村子,为了这片地区的稳定,你必须死。”

言罢,魈钺没有再过多解释什么,而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为了尽可能减轻孕妇的痛苦,魈钺并没有使用什么太过激烈的手段。

这或许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给予对方的仁慈了。

咻!

眼看着魈钺的手刀即将落下之时,一声低鸣的破空声却忽然传来。

还不等魈钺反应过来,他那只即将落下的手掌就被一道金色的光芒斩落。

“什么……”

这次轮到魈钺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由于这一幕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

直到手掌落地的那一刻,魈钺方才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痛。

但吊诡的是,就算是如此剧烈的疼痛,魈钺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为什么阻止我?”

脑袋不动,眼珠子却诡异的看向一边。

魈钺看到了那道金色光芒的真身——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金色剑丸。

“我帮你炼就这‘金身’,可不是让你在我的地盘上杀人的。”

金色的剑丸悠悠的旋转两圈,随即便又重新飞向了天空。

“我现在该继续叫你魈钺呢?”

“还是该正式称呼你为‘巫王’呢?”

将金色的剑丸重新收入体内,驾着白色祥云的李伯阳缓缓从空中落下。

“你还是继续叫我魈钺吧!”

“毕竟我只是暂时主宰了这具身躯,它真正的主人并不是我。”

并没有否认李伯阳的称呼,巫王只是淡淡的凝视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李伯阳,语气依旧平静到几乎诡异。

“哈哈,还真是不让人意外的突发状况呀!”

笑着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同样表情不变的回望着巫王。

“难怪我帮这家伙炼体的时候会出现那么多意外……”

“原来他体内并不仅仅只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肯定。

事实就摆在面前,李伯阳再次回顾当时炼体时的各种状况,心下已然明了。

“我也没想到,在百地群山这种荒蛮的地方,竟然还有像你这么出色的‘巫童’。”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确让魈钺在没有使用大钺的情况下,主动激活了我留在他身上的饕餮纹……”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王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不仅仅只是激活了饕餮纹那么简单……”

“你甚至还用那神奇的鼎炉补足了我的巫法缺陷,赋予了魈钺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躯。”

“从鼎炉出来的那一刻起,我的意识就已经成为了魈钺的一部分……”

“他随时可以借用我的力量,不用再进行任何献祭,也不必再付出任何代价。”

第38章 不死的姑获鸟

“能够把‘将别人炼成自己分身’的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你这位所谓的大夏巫王、中州共主,似乎也没有魈钺描述的那般坦荡和仁慈嘛!”

不屑的撇了撇嘴,李伯阳如今表现出的厌恶和嫌弃,像极了他这个年龄层次的孩童该有的态度。

“共主从来都不是仁慈的象征,大夏更不是一个和平的国度。”

“‘巫’是智慧,‘王’是权力……”

“以你表现出的智慧和能力,应该不难理解‘巫王’这个称呼背后的真正含义吧?”

看着对面的赤发童子,巫王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历任巫王都会将自己的智慧与力量传承下来……”

“我只是‘巫王’这个集合体的一部分,魈钺同样也只是我的意志执行者。”

“这是大夏能够存在数千年的根本,亦是人与神可以平起平坐的根基……”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王的目光直接越过李伯阳,望向了他身后的那名孕妇。

“你应该知道她怀的是什么,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微微皱了下眉头,李伯阳依旧纹丝不动的挡在巫王与孕妇之间。

“我不知道,所以你最好解释一下。”

天命骨甲在掌中旋转,李伯阳的语气成功让巫王沉默了。

巫王当然不相信,对方会不清楚那孕妇肚中怀的是什么。

可他从李伯阳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态度。

“那狐狸的本体乃千年前的‘姑获鸟’,天生便具备着分魂不灭的神通。”

“在青丘国,祂让自己的一缕分魂转身成为了九尾狐的后裔,并且试图借助那里的婴儿重现九尾之姿。”

“可是祂的灭国行为惊动了真正的九尾,这才有了魈钺在青丘国诛灭淫祀的行为。”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巫王突然抬手一点,李伯阳身后的孕妇肚中竟然传出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嘤!”

似鸟叫、似狐鸣……

在那声音传出的瞬间,孕妇立马呆愣在了原地,一脸不可思议的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惜的是,姑获鸟仗着自己的神通,早已分出了不知道多少分魂。”

“除了魈钺之外,还有更多的司寇在追查祂的分魂下落,而这女人肚中的胎儿便是其中之一。”

“要是不能够及时将之消灭,待到这胎儿落地之时,就会有更多的分魂出现。”

“杀之不尽、赶之不绝……”

“这才是那姑获鸟最难缠的地方,也是我等一路对其进行追杀的根本原因。”

听完巫王的这番讲述,李伯阳忽然握紧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问道。

“我现在只问一个问题,这婴儿在降生时是不是姑获鸟的分魂?”

敏锐的觉察到李伯阳话中的含义,巫王再次沉默地看向了那张稚嫩的脸孔。

虽然巫王知道,只要自己回答一个“是”字,大概率就能够消灭姑获鸟的这缕分魂。

但以巫王的性格和骄傲,他无法昧着良心给出这种回答。

“不,姑获鸟分魂的成长需要时间……”

“要是没有外力的帮助,分魂最起码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够觉醒姑获鸟的意识和记忆。”

在这一点上,陆龟显然就是个最佳的例子。

他先在六尾狐的帮助下获得了庞大的生命力,随后又借助了阴阳符咒的力量,这才成功蜕变成为姑获鸟化身的。

“也就是说,在这婴儿长到十岁之前,他仍然是他自己?”

默然的凝视着李伯阳,巫王这次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你这么做只是在埋下隐患,是在给自己的未来找麻烦。”

“现在杀了这孕妇,才是最佳的选择。”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同样无视了巫王的劝诫,而是自问自答道。

“这孩子就算觉醒了姑获鸟的记忆,得到的也只有那只狐狸分裂灵魂之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不会记得六尾狐是怎么死的,可能也不知道陆龟的存在……”

“甚至更进一步猜测,要是这孩子能在十岁之前主动消化那些来自姑获鸟的记忆……”

“是不是就能够像魈钺与你的关系一样,把姑获鸟的意识变成他的一部分?”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说辞,巫王却只是平静的反问道。

“姑获鸟在千年前便是一方神祇,又经过了无数次分魂转生……”

“一个十岁之前的孩童,怎么可能消化得了祂的记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巫王旋即又开口解释道。

“况且,我与魈钺的这种情况只是特例罢了……”

“无论外界怎么称呼我、看待我,我终究是人而非神。”

“魈钺也从来不是我的分身,他只是我意志的执行者,是代替我维系大夏秩序的司寇。”

“只有他主动使用饕餮纹的时候,才能够短暂唤醒我赋予……”

根本不等巫王把话说完,李伯阳出言打断了对方。

“这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里不是大夏,这里是百地群山。”

“你和姑获鸟都是外来者,在我的地盘上只有我说了才算。”

“不管我接下来如何处置这胎儿,你都没有资格插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回头看了一眼紧紧护住肚子的孕妇,最终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要么走,要么死,只有这两种选择。”

李伯阳的态度不容置疑,这不禁让一直严肃的巫王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并不算和善的笑容。

似乎已经很久没遇到有人敢反抗自己的决定,巫王的笑容中充满了饶有兴致的意味。

“只是一缕分魂而已,性质没那么严重。”

“如果你真的能够打败我的话,随你处置这孕妇又如何?”

巫王说的是实话。

要是李伯阳真的展现出了与他语气相匹配的实力。

巫王觉得就算把那未出生的分魂交给对方处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巫王之所以会对姑获鸟化身斩尽杀绝。

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一般人根本就处理不了对方带来的祸害。

反之,巫王倒也挺好奇李伯阳是不是在口出狂言。

“你这态度和语气,还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不爽……”

第39章 饕餮化身

“你这态度和语气,还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不爽……”

瞬间出手射出数道剑芒,李伯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巫王发起了突袭。

咻!咻!咻!

剑芒所过之处寒光闪烁、空气爆鸣。

然而巫王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转身腾挪。

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姿态,很轻松的便躲过了剑芒的攻击。

“你我之间就别试探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

笑着割开自己的手心,巫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箴言。

下一刻,李伯阳忽觉心脏剧烈跳动。

身体的气血不受控制的开始乱窜,就仿佛心脏要爆炸了一样。

这是巫王的巫咒,一种专门针对心脏的可怕咒术。

要不是李伯阳的体质非人,就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已经爆开了。

饶是如此,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还是让李伯阳有些措手不及,努力瞪大双眼试图看清巫王到底是以什么媒介向自己施咒的。

“这是‘夺心咒’,原本是需要用到受诅咒者的血液的。”

“不过如果施术者足够强的话,像这样面对面的用于战斗也是可行的。”

“你的体质很特殊,生命元气更是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运转……”

“所以这种级别的咒术也只能稍微影响一下你。”

“但接下来这个咒术,你要还这么掉以轻心的话,那我就只能遗憾的终结你的生命了。”

说话间,巫王身体表面的饕餮纹再次游走了起来。

而他也顺势用血液在自己的胸口处,绘出了一个诡异的符文。

“这个咒术叫……”

眼见巫王的巫咒即将成型,他却忽然一脸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噗!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炸声,巫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在那口鲜血之中,隐约还可以看到类似于脏器一样的肌肉组织。

“这就是‘巫咒’吗?”

眉心的天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

只见李伯阳在重新站直身体后,还不忘出言讥讽道。

“通过咒法干涉生命元气,进而引起心脏的自爆……”

“这原理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

不等巫王反驳,李伯阳猛然欺身向前,一记重拳狠狠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可惜,巫咒的准备时间太长了……”

“正常人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施咒的机会!”

当李伯阳以一记重拳正式拉开这场战斗的序幕时,一场别开生面的肉搏加斗法便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

嘭!嘭!嘭!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如今的李伯阳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位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了。

虽然受限于孩童般的体型,李伯阳的每一次攻击都必须要贴得很近,才能够真正发挥出自身的力量。

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在李伯阳正式拉近距离之后,他那矮小的体型反而成为了一个优势。

每当巫王想要挥拳反击的时候,就会因为距离关系根本无法使上劲来。

反观李伯阳只需要贴住对方,就足以无视对方绝大多数的反击,更不用说是趁机施展巫咒了。

“好!就是这样,再给他一拳!”

“小心!踢他的XX,让那家伙敢这么嚣张!”

“对!抓住这个机会,把他的XX扯下来,疼也能疼死他!”

在不远处的溪水中,蜘蛛女王一边紧密地关注着这场战斗,一边还不忘用污言秽语恶狠狠的咒骂巫王。

在蜘蛛女王的身边,赤鱬的表现虽然没那么明显,却同样在暗自为李伯阳加油。

至于那些人面鱼?

它们就不像自家女王那般矜持了。

一个个兴奋的拍打着水面,就差没冲上去围殴巫王了。

“巫咒……可不是那么不方便的东西!”

在又一次被李伯阳的一个肘击命中下腹之后,巫王强忍着剧痛发出了一声低吼。

下一个瞬间,先前被李伯阳斩落的手掌猛的弹起。

在李伯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沾血的手掌从后方击中了李伯阳的背部。

轰!

电光一闪而过,雷霆响彻晴空。

但是从断掌中喷出的闪电还没有触碰到李伯阳,就被他的护体剑气给反弹了回去。

这些剑气都是自发式的被动防御,相当于李伯阳随时套着一层“反甲”。

任何有可能给他造成伤害的攻击,都会遭到这些剑气的无差别射杀。

咻!咻!咻!

不出意外的,近在咫尺的巫王成为了那些剑气的首要攻击对象。

这一次,巫王就算身法再灵活。

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剑气将身体贯穿、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血窟窿。

在李伯阳的护体剑气之下。

魈钺引以为豪的“百战之躯”脆弱的跟薄纸没有任何区别。

好在经过了狱魂鼎的淬炼,这具百战之躯已经补足了自己的短板。

“喝!”

只听一声轻喝过后。

巫王趁机拉开距离,身体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如此恐怖的自愈速度,甚至都超出了巫王自己的预料。

呼!

尽管有些意外这次巫咒的治愈效果。

可巫王的战斗本能和临场反应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当即便煽动背后的翅膀冲天而起。

肃——轰!

当那熟悉的音啸和音爆圈出现之时,巫王已经成功飞到了半空之中。

“天空可不是你的主场……”

抬头仰望天空,李伯阳同样腾云而起。

与这白色祥云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尊长着翅膀的影煞法相。

作为李伯阳的化身,那影煞法相继承了他的意志,用一种并不比巫王慢上多少的速度冲向天空。

呼!

瞬息之间,一柄燃烧着火焰的漆黑长刃狠狠劈向了巫王。

这长刃是影煞法相身体的延伸。

刀刃处燃烧的火焰更是煞气的实体化。

只一眼,巫王就判断出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抵御那种实质化的煞气之火。

“吼!”

逼不得已之下,巫王身体表面的饕餮纹迅速扩张至极限。

一眨眼的功夫,先前那昙花一现的饕餮大嘴再次显化,并且一口就将影煞法相给吞了下去。

第40章 左道元神

“咦?”

在那张饕餮大嘴吞下影煞法相的瞬间,李伯阳就与对方失去了联系。

不仅如此,当那饕餮大嘴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后。

祂的脸上也发生了变化,竟然浮现出了那位影煞法相的【傩神面具】。

紧接着,熊熊燃烧的煞气之火也顺势笼罩了饕餮大嘴的周身,在天空中制造出了一片炽热的火云。

“竟然能够吸收我的能力吗?”

赤发双角、尖牙利嘴、再加上那被火焰所笼罩的姿态……

李伯阳心下顿时了然——巫王化身的饕餮大嘴应该是有着类似于吸收、复制的能力。

“然而你似乎忘了,你现在用的这具躯体可是出自我的手啊!”

“你的底牌我已经摸透了,还是赶紧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吧!”

不等巫王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李伯阳双手结出一个法印。

汹!

刹那间,巫王体内的生命元气开始不受控制的暴走了。

受其影响的饕餮大嘴,根本就没来得及发挥出自身的实力,就被迫再次变回了原本的人形姿态。

“原来如此……”

有些惊讶、又有些恍然……

看着体内的生命元气与外界的煞气之火汇合,并且最终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

巫王就知道,这场战斗的确是李伯阳赢了。

因为这条火龙正是当初被狱魂鼎赋予了灵性的“煞气火龙”。

它是生命元气与煞气的集合体,是游走于魈钺体内每一条经络的灵性。

如果不是因为巫王的存在。

这抹灵性本应与魈钺融为一体,然后真正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如果”。

事实的结果就是,这抹灵性并没有与魈钺融为一体,反而成为了生命元气的意志。

所以当李伯阳唤醒这抹灵性的时候,这场战斗就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真是遗憾,终究还是没能见到你的真本领!”

轻轻的叹了口气,巫王能感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不,不只是失去主导权那么简单……

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驱逐出这具身体,取而代之的是魈钺与那抹灵性的彻底融合。

但诡异的是,自己赋予魈钺的能力却仍旧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自己的记忆也正在被那抹灵性吸收和消化,成为其成长的养料。

“我现在相信,你能够让那孩子消化姑获鸟的记忆了……”

全程没有再做出任何反抗。

巫王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洒脱。

“不过在我消失之前,我能知道这条‘火龙’究竟是什么吗?”

扭头看了一眼环绕在自己周身的火龙。

巫王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拥有着不同姿态的自己。

祂是由煞气和生命元气构成的灵性之躯,是介于有无之间的虚幻存在。

祂的本质接近天地生成的神祇,却又真实地依附于魈钺而存在。

“我能感觉到……”

“祂源自于灵魂,却又超脱于灵魂。”

面对巫王那毫不掩饰的好奇,李伯阳倒也显得十分坦然。

“你可以管祂叫元神,一种以非常规手段速成的‘左道元神’……”

“祂不能够单独存在,甚至无法脱离当前肉身的束缚,反而会持续不断的汲取肉体的生命力维系自己的存在。”

“但对于被你练成巫器、灵魂残缺的魈钺来说……”

“这却是唯一可以让他再次变回人类,拥有自我的办法。”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正常元神是潜藏在识海中的灵性,是灵魂的外化表象,是人与天地自然沟通的桥梁。

而这左道元神最初的灵性却来自于狱魂鼎,与魈钺的本体毫无关系。

因此这左道元神只有元神,并没有对应的识神。

自然也就没有能够预感危机、推演卜算的先兆神通。

不过虽然缺失了一半的功能,可这左道元神仍然具备着元神的最基础功能。

协调身体的各种生理活动和心理功能也好……

与天地元炁应合,显化出阴神的姿态进行战斗也罢……

这些元神最基本的功能足以让魈钺摆脱巫王的意识,再度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

“你这说的倒也没错。”

“以这具身体当前的生命力,维系这元神的存在倒是绰绰有余了。”

“然而有一点你想错了,每一位司寇都是自愿接受我的改造的,我并没有强迫他们做任何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时刻,巫王只是盯着略显错愕的李伯阳笑道。

“魈钺的记忆并没有被我篡改过,他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过你……”

“他在成为司寇之前就已经死了。”

“是我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而你却真的复活了一位死者。”

………………………………………………………………………………………………

遥远的中州,大夏的京畿。

这里是大夏的都城,天下共主祭祀祖先和神灵的地方。

凡归属于中州的神明,在这里都有一席之地,接受凡人的献祭与朝拜。

而就在这京畿的最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是如此的醒目,远比那些接受朝拜的神像祭坛更加震撼人心。

别说是在这个时代了,哪怕就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

这种半截塔身漂浮在云端之上的高塔,也是从未出现过的奇迹。

因为这里是连接神与人的交界地。

是天下共主·大夏巫王借用神明之力修建而起的通天塔。

“逆死返生,那个鼎应该是鬼方国的狱魂鼎吧?”

矗立在云端的高塔之上,一位面容硬朗、身形健壮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男人虽然身披麻布、脚踩草鞋,却无法掩盖住那种由内而外的威严和庄重。

“武乙,在非祭祀期间登临通天塔……”

“就算你现在已经是‘共主’了,对于神祇来说也是一种冒犯。”

悄无声息之间,一位手持拐杖、佝偻身体的老者出现在男人的身后。

“神祇?”

头都没回一下,武乙只是淡淡一笑。

“夫子,能够让您同样不顾忌讳的来到这通天塔,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老者只得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心知武乙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劝诫放在心上。

“是淮江水神不满您推倒祂的雕像,又强制祭司们诵念您的功绩,所以在淮江上游掀起洪水……”

“大司空·有虞氏已经前往淮江,共工氏也已经做好了平乱的准备。”

“可那淮江水神终究是天地所生的水猿,我估计祂们不会是那水猿的对手。”

“而且一旦让那水猿成功掀起洪灾,遭殃的恐怕不仅只有我们大夏,还会有更多的水神、精怪趁机涂炭苍生……”

第41章 该给不哭儿起名字了

“……”

当魈钺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李家村躺着了。

并没有躺在房间或床上,魈钺现在只是躺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够听到院子外传来的嘈杂人声。

“你醒了?”

转过头去,魈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把玩蝴蝶刀的李静姝。

也不知道是不是魈钺的错觉,他似乎从那刀身上看到了某种异兽的身影。

不过当魈钺定睛回神的时候,那异兽的身影又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是在哪里?”

环顾了一圈四周,魈钺小声地向李静姝询问道。

“这里是李家村,你现在在我家。”

缓缓收起自己手中的蝴蝶刀。

只见李静姝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盯了魈钺良久,方才开口问道。

“你刚刚看到了吧?”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魈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我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在确定魈钺真的看到了刀身上的异兽身影后,李静姝无不羡慕的嘟囔了一句。

“你果然修成了元神。”

经过李静姝这么一提醒。

魈钺立马恍然,可随即他又一脸疑惑的低下头。

“那就是你在瀑布下一直打坐入定的最终目的吗?”

“但是……这元神好像和你讲述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啊?”

除了先前那昙花一现的灵性视角之外,魈钺并没有感觉自己觉醒了什么别的能力神通。

“那当然是因为你走了捷径啊!”

在短暂的羡慕过后,李静姝又理直气壮的说道。

“小弟说了,你的元神是人造的左道元神,先天就是残缺的。”

“它除了能够让你提前感知到天地元气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你续命。”

闻言,魈钺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已经大变。

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赤红色。

背后是一对巨大的翅膀,额头则生有两只小小的犄角。

最关键的是,魈钺在呼吸的时候,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就是生命元气吗?”

尝试性的想要去控制、影响体内的生命元气。

结果魈钺惊愕的发现,那股生命元气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不仅如此,那生命元气甚至还有意识地扭动了两下,就仿佛是在有意反抗自己的干涉一样。

“唔,看来你也意识到了。”

注意到魈钺的表情变化,李静姝立马坐直身体,一脸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小弟和我说了,要是你醒来之后能够感知到生命元气,却没办法像我一样进行控制的话,是很正常的现象。”

“因为你的生命元气是活的,它是另一个你在控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又立马纠正了自己的说辞。

“准确来说,你体内的生命元气就是另一个你。”

“你必须学会和他沟通,才能够像我一样主动使用生命元气。”

说话间,李静姝还故意抬起自己的手臂,让魈钺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那逐渐浮现出来的护体罡气。

“谢谢。”

不由的沉默了许久,魈钺终于再次开口了。

魈钺并不是什么笨蛋,不然也没资格成为独自缉凶的司寇。

现在的他虽然失去了巫王降临时的那段记忆,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却是无法掩盖的。

尤其是体内那股活着的生命元气。

几乎就是在直白的告诉魈钺,李伯阳又一次救了自己。

“不客气,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面对着魈钺这出乎意料的冷静,这下轮到李静姝眨巴起了眼睛。

“呃,外面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听上去吵吵闹闹的?”

看着李静姝那满脸期待的表情,魈钺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说大爷他们啊?”

“他们现在正在开大会,商量着给小弟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小孩子只有到了七、八岁的时候才会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今天正是嫂子从大猫那里求得的良辰吉日……”

“所以大家都想趁着这个日子,给小弟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类似的习俗在大夏也有,因此魈钺只是恍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没去凑热闹?是因为担心我吗?”

一脸嫌弃的瞥了魈钺一眼,李静姝没好气的反驳道。

“当然不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只是不想去凑热闹而已,反正他们最后都得听小弟的。”

尽管早就知道“山神之子”在这个村子的地位。

但魈钺还是没想到,李伯阳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可以自己决定。

“听你的意思,那位‘山神之子’已经给自己取好名字了?”

“他打算叫什么名字?”

………………………………………………………………………………………………

与此同时,在这次的村民大会上。

正如魈钺和李静姝听到的那样,李家村的村民们正在为争着给李伯阳取名而大声吵闹着。

这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大会的气氛。

足以诠释李伯阳如今在李家村的声望了。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就连一向很在意自己形象的老村长,此时都在面红耳赤的和李禹争夺李伯阳的命名权。

为了证明自己更会取名字,老村长甚至搬出了山神的名号。

奈何作为父亲的李禹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退让,哪怕山神亲自来了也不行。

相较之下,整个李家村只有陈芸这个当母亲的最为淡定。

微笑着看着大伙们的争吵,陈芸只是一味的吃瓜,却根本就不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陈芸清楚的知道,自家儿子现在根本就不在村子里,这群人就算是吵翻天了也没什么用。

“那孩子……还是那么的害羞。”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陈芸摇头晃脑的看了一眼李静姝的院子。

她现在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溜走,去问问那大丫头,自家儿子到底打算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毕竟自家儿子与那大丫头的关系是最好的,应该多多少少会透露一些吧?

第42章 第二任春神

飞来峰,山神庙,后山的沼泽之地。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静静的趴在李伯阳身后的一块岩石上,兮萝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问道。

“该不会是故意躲着你的那些长辈们吧?”

“要知道,你们村村长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我的神像前絮絮叨叨,今天这日子也是他让我帮忙挑的……”

无奈的朝着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就说为什么村里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搞了半天罪魁祸首竟然就在自己面前。

“只是取个名字而已,有必要弄的这么大张旗鼓吗?”

闻言,兮萝却只是似笑非笑的摇晃了一下脑袋。

“对你来说,还真有那个必要。”

“像你我这样的存在,名字也是有力量的,取得不好的话甚至可能会影响自己的运势。”

“嗯,这些都是我姐姐和我说的,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早已通读了《卜秘九章》,李伯阳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倒也没有继续反驳兮萝。

“等我研究完,过会就回去。”

长长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继续转头看向了前方。

那里是这片沼泽之地的最中央,亦是当初停放女蛮神魂的地方。

就在今天之前,那里原本都还只是一处被煞气污染的沼泽,没有丝毫的生机。

但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这里就长出了一片赤红色的花丛,并且大有向整个沼泽之地蔓延的趋势。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心翼翼的伸出脑袋,讹兔直到这个时候才敢开口说话。

而先前那道淡绿色的光圈仍旧环绕在其周身左右。

只是时不时的会回到那片赤色的花丛之中。

“女蛮的确重生了,但情况和我们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一步步走向那片赤色的花丛,李伯阳脚下的沼泽淤泥亦随之退散。

见到这一幕,那淡绿色的光圈明显慌乱了一下,连忙再次回到了花丛里。

汹!

紧接着,只见淡绿色的光圈纷纷涌入花朵之中,原本妖艳美丽的花朵们瞬间释放出了一股迷香。

“呼!”

见此情形,李伯阳鼓起元气吐出一阵清风。

霎时间,那股迷香就被这股清风吹散,那些妖艳的花朵们也摇曳摆动了起来。

“放心,我没伤害到它们。”

看着似乎想要上前阻止自己的讹兔,李伯阳及时开口解释道。

“在女蛮来到这里之前,这片沼泽其实就孕育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

“我在院子里种的那些长着尖牙、喜欢吃肉的喇叭花,其实就是从这里移植出去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说道。

“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女蛮的神魂竟然会附着在这些奇怪的喇叭花上……”

“不,它们现在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喇叭花了,而是一种更加奇特的物种。”

“当然了,你把这些花看作重生的女蛮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讹兔当即便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似乎完全不认得我了?”

轻轻地蹲下身来,李伯阳一边伸手抚摸着那些颤抖的花朵,一边若有所思的答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女蛮虽然重生了,却是以一种‘新生命’的方式重生的。”

“她是春神、是女蛮,却不再是过去的那位春神·女蛮了。”

在讹兔一脸惊诧的目光中,李伯阳道出了一个他明显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我个人觉得,你还是不要把她当成曾经的那位女蛮比较好。”

“她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一位新生的春神……”

“除了对你的天然好感之外,她与前任女蛮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了。”

此话一出,不仅讹兔一脸的沮丧,就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兮萝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姐姐恐怕连做梦都没想到……”

“那位曾经藐视众生、暴虐成性的女蛮,最终居然会为了救她眼中的一群‘蝼蚁’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站在一个生物的角度,女蛮其实已经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了。

只不过神明的本质终究比正常生物要高出几个维度。

祂们的死亡并不能算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管怎么说,女蛮都于我有恩,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照看她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讹兔如此低声的说道。

“那倒没这个必要,她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的。”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睁开眉心的天眼,用一种自信且平静的语气说道。

汹!

下一秒钟,一个巨大的箴言符咒凭空出现在了李伯阳的脚下。

仿佛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元气笼罩了这片地区,配合着那个巨大的箴言符咒缓缓转动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是在干什么?”

李伯阳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些妖艳的花朵再次摇曳了起来。

“女蛮的神魂虽然附着在这些喇叭花上,但却还没有真正借助这些喇叭花重生。”

“只有当两者完全融合之后,才会孕育出新的春神。”

“恰好,我今天刚刚有了些收获,可以帮助女蛮完成最后的重生步骤。”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淡淡的绿色光圈迅速从喇叭花中浮现出来。

而那些原本赤红色的喇叭花,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起了自己的形态。

嗡嗡嗡……

须臾之间,一只只以花瓣为裙、背后长着一对淡绿色翅膀的妖精便出现在了花丛之中。

她们都是女蛮,也都不是女蛮。

因为单一的喇叭花根本无法承载女蛮的神魂。

这些从花中诞生的妖精都只继承了女蛮神魂的一部分,她们联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春神。

不仅如此,她们的意识也是共享的,相当于这位新生春神同时拥有几十具躯体。

“谢谢!”xN

仿佛刚刚从长眠中苏醒过来一般。

几十只妖精在在同步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位赤发的童子。

虽然没有继承前任女蛮的记忆,可这些妖精却同样生而知之,清楚是谁帮助自己完成最后的重生的。

第43章 卷末 第一件真正的法宝

第二天,山坳村。

虽然经过昨天的一场大乱。

但山坳村的村民们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相反,由于瞌睡虫们的能力,这些被六尾狐控制了许久的村民们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事后在赤鱬和那位孕妇的解释下,村民们也不得不接受自己供奉已久的土地神被另一位“神明”杀死的事实。

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看着那一脸漠然的赤鱬,村民们没去问、也不敢问。

反正山坳村的村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乖乖接受这个现实,接受自己被“山神之子”再次拯救的现实。

哪怕从今天上午开始,距离山坳村并不算远的河谷处就时不时传来强烈的震感。

在一众人面鱼的安抚下,村民们也只得乖乖去抢救那些还没有被彻底种坏的水稻田,希望在今年冬天到来之前有足够的收成。

事实上,所有的村民都看得出来,这个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

本就因为山怪的原因而受灾,如今又错过了水稻最后的种植机会……

再加上原本一直庇佑山坳村的土地神也死了,几乎所有人都想不出今年的冬天到底该怎么坚持下去。

“也许,我们今年真的熬不过去了……”

感受着脚下时不时传来的震感,陆叔一脸颓然的坐在田坎上。

而在陆叔的旁边,昨天被李伯阳所救的孕妇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对方。

“爹,还没到灰心的时候。”

“山神之子神通广大、心地善良,我们还可以去向他求救的。”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陆叔的表情显得极为复杂。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可能连向李家村借的种都还不上,哪还有脸去见山神之子?”

“况且山神之子就算真的愿意救我们又如何?他也不可能做到凭空生出粮食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愣了一下。

“也许……我们真的还有救?”

………………………………………………………………………………………………

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山坳村附近的河谷之中。

“这就是你一大早上就把我叫起来的原因?”

遥望着那只被斩去头颅的巨大陆龟,兮萝颇为嫌弃的扭过脸去。

因为虽然才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可陆龟的身体已经开始散发出恶臭的气息了。

尤其是那些从伤口处涌出的污血,几乎将整个河谷都淹没了。

一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兮萝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李伯阳来到这鬼地方了。

“这里必须得加急处理一下才行……”

“不然任由这具尸体在这里腐化的话,迟早会污染这方圆百里的所有水脉的。”

同样没想到陆龟的身体会腐化得如此之快,李伯阳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种不正常的腐化速度显然与那些影煞法相有关,是煞气对于尸体不断侵蚀所造成的后遗症。

“你想让我一把火把它给烧了?”

听到兮萝的话,李伯阳毫不犹豫地果断摇头表示否定。

“不,那太浪费了……”

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兮萝,李伯阳笑着解释道。

“这陆龟生前不仅是一位接近神明的精怪,龟甲上也被篆刻上了‘阴阳符咒’。”

“我打算废物利用,炼制一件真正属于我的法宝。”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嗡!

刹那间,狱魂鼎从李伯阳的掌中飞出,并且迅速膨胀变大。

从小巧玲珑的丹炉,到高达数丈的大鼎,再到变回原身大小的庞然大物……

狱魂鼎在半空中高速的旋转着,一股无形的吸力同步作用到了陆龟的尸体之上。

嗡!

首先是污血回流、涌入狱魂鼎中。

紧接着是那具巨大的尸体开始一点点脱离地面,然后被狱魂鼎吞入鼎中。

在这个过程中,狱魂鼎还在持续变大,那巨大的陆龟尸身则十分诡异的在不断缩小。

“帮我点火,我接下来需要全神贯注。”

闻言,兮萝当下便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把自己给拉过来了。

“又把我当免费苦力啊?”

嘴上虽然如此抱怨着,但兮萝终究还是纵身一跃化作赤豹,在半空中点燃了那庞大的狱魂鼎。

汹!

当火焰被点燃的那一刻,七彩的丹火从鼎炉中满溢而出。

狱魂鼎周身的那些箴言符箓第一次被全部点亮。

随即,附近的天地元气如同海纳百川般涌入了狱魂鼎中,成为了丹火燃烧的柴薪。

涡……涡……涡……

由于狱魂鼎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

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便在半空中成型了。

反观此刻的李伯阳,却十分淡定地掏出了天命骨甲,开始了正式的占卜和推演流程。

直到确定一切都准备无误之后。

李伯阳才正式开始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炼器”。

汹……

双手迅速结成法印,体内的生命元气也如海浪般汹涌。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的生命元气主动涌入狱魂鼎,然后引导着更多的生命元气融入陆龟尸体。

也就是在这一刻,陆龟的血肉被彻底炼化,化作纯粹的生命元气溢散开来。

反倒是那枚镌刻了【阴阳符咒】的龟甲。

在吸收了澎湃的生命元气和天地元气后,绽放出了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在熊熊燃烧的丹火之中,龟甲上的箴言符咒被一点点的补完、简化。

与之对应的,那如山岳般巨大的龟甲也逐渐缩小,将“浓缩就是精华”这个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正在操纵丹火的兮萝发出了一声惊叹。

因为随着那枚龟甲的缩小,七彩的丹火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种和谐与平衡的意味。

很快,七彩的色泽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的无色丹火。

汹!

在这无色丹火的灼烧之下,龟甲逐渐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小。

远远望去,只见汹涌的生命元气顺着龟甲上的箴言符咒流淌,散发出一种与自身截然不符的蓬勃生命力。

但就在这时,一只乌龟的虚影从龟甲中浮现出来,却始终无法显化出完整的形态。

受此影响,巴掌大小的龟甲突然又膨胀了一下,隐隐出现了些许失控的迹象。

好在李伯阳反应及时,第一时间控制住了那龟甲。

“咦?居然没办法一次性成型吗?”

眼见持续发力也无法将那龟甲继续缩小,这下轮到李伯阳发出惊疑了。

“阴阳符咒分阴阳,现在的它只有阳面,还缺少阴面。”

“看来这宝贝还没到真正出世的时候啊!”

第四卷 吞天食日

第1章 通天大道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晃神,一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

在这一个月里,魈钺成功养好了自己的伤势。

并且非常尴尬的主动提出,要帮助李家村修复之前那条被自己破坏的青砖路。

直到今天,路修完了。

魈钺也打算正式向李伯阳告辞返回大夏了。

毕竟他虽然在李伯阳的帮助下成功摆脱了“巫王化身”的身份,但对于大夏和巫王的认同感却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在离开前,魈钺倒是试探性的问了一下李静姝,愿意不愿意跟着一起前往大夏。

说句实话,魈钺对于李静姝的喜爱是肉眼可见的。

哪怕李静姝明确地表达了拒绝之后,魈钺依旧教授了对方一些基础的巫法和战斗技巧。

用魈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丫头实在太适合继承自己这一脉的所学了。

强悍到非人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山民的聪慧表现……

再加上其狡黠却又不失坚毅的性格,简直是魈钺梦寐以求的完美弟子。

可惜的是,李静姝对此一点都不感冒。

在李静姝看来,魈钺是自家小弟的手下败将,根本就没资格当自己的夫子。

好在李静姝虽然不认为魈钺有资格当自己的夫子,但也没傻到当面拒绝对方的好意。

对方所传授的那些巫法和战斗技巧,李静姝几乎是全盘接受了下来。

尤其是对于那些神奇的巫法。

李静姝所表现出的天赋和好学精神,一度让魈钺再次摇头表示惋惜。

魈钺完全可以肯定,只要李静姝愿意跟着自己回到大夏,自家大巫绝对会亲自收其当做学徒的。

寻常的巫法一学就会,稍微有点难度的巫咒也不在话下……

至于战斗技巧方面?

李伯阳虽然从未教过李静姝具体的战斗方式。

但李伯阳为李静姝打下的基础和身体素质,却让她能够轻易地学会各种难度极高的战斗技巧和战斗方式。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去大夏?”

站在李家村的村口,即将离去的魈钺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遍。

“不去,大夏是你的家,而这里才是我的家。”

站在自己母亲的身边,李静姝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

反倒是李静姝的母亲,有些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望子成龙”这件事情,在任何时代都是为人父母的最大希望。

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再拒绝一份颇有前途的邀请……

要说李静姝的母亲心里没有一点波动,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一想到李伯阳的存在,李静姝的母亲就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也罢,你说的没错,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过我的邀请依旧有效……”

“有朝一日当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时候,可以来大夏的石纽找我。”

笑着揉了揉李静姝的脑袋,魈钺在对方一脸嫌弃的目光中叮嘱道。

“另外,你家小弟说的其实没错……”

“巫法和巫咒终究只是小道而已,要尽量少用。”

“特别是那些需要付出代价的毒咒,如非必要的话,一定不要用。”

“不,你还是跟着你家小弟多学学那些法术和神通吧!那才是你该走的通天大道。”

听到魈钺的这番说教,李静姝不由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本来也没教我什么厉害的巫咒……”

李静姝虽然对巫咒很感兴趣。

可奈何魈钺本身也不是正统的巫觋出身,学的都是一些强化和辅助自身战斗的巫咒。

“哈哈,这倒也是,毕竟我也是在成为司寇之后才学了一点巫咒用于傍身的!”

最后笑着朝李静姝母女俩挥了挥手,魈钺毫不犹豫的便转身张开翅膀。

通过最近一个月才学会的飞行方式,十分潇洒的离开了这个世外桃源。

………………………………………………………………………………………………

“你就真的这么放任那个叫‘魈钺’的离开吗?”

哈欠连天的趴在一旁的竹椅上,兮萝通过村口的神像视角看到了那正在发生的离别一幕。

“这怎么能叫放任呢?”

闻言,李伯阳头也没抬的反驳道。

“他是人,又不是狗……”

“人家想要离开这里,难道我还能用链子把他拴住不成?”

轻轻的舔着自己的爪子,兮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很清楚李伯阳这是在装傻充愣,兮萝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那些战斗技巧也就罢了。”

“你还真放心让那丫头跟着魈钺那个半吊子学习巫咒啊?”

“据我所知,巫咒这种东西不仅很看天赋,而且要是学习不当的话,很容易留下各种后遗症的。”

“像什么提前衰老、嗜血凶暴、甚至是缺胳膊少腿,都并不罕见。”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丫头真要想学这些东西的话,还不如索性来给我当祭司……”

“最起码我的‘祝法’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后遗症,她只要学会把我哄开心了就行。”

“祝法”是神明赐予祭司的力量,其源头来自于神明本身。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神、又或是过度使用神明的力量,基本上不可能出现什么难以挽回的后遗症。

充其量也就是外貌异化一点,越来越接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头发和皮肤都呈现出赤红色的李伯阳,被视为“山神之子”的一大重要原因。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其中的详情,是个人都会认为兮萝独宠李伯阳,这才会让他在小小的年纪就有了如此醒目的异化特征。

“只要弄清楚了‘巫法’的本质,学起来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终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李伯阳难得的抬头说道。

“况且那丫头经过‘百日筑基’,经脉通透、身体强悍、生命元气更是圆满自溢,简直可以说是学习巫法的天生圣体。”

“要是连她学起来都要付出代价,那只能说明那巫法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我相信魈钺这点认知还是有的,他肯定不会把那些有存在巨大缺陷的巫法传授给丫头的。”

微微挑了下眉头,兮萝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你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干嘛还操这种心!”

将自己的心神从李家村村口的神像上收回,兮萝再次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你都这样忙活一个月了吧?还在捣鼓这些没用的竹子呢?”

第2章 不一样的造纸术

自从这片竹林因为魈钺的到来而被毁后。

李伯阳试图培养“人造牙豚”的计划基本就可以宣布破产了。

最起码在兮萝的眼里,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靠谱,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李伯阳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先是在这个竹林的旁边挖了一个巨大的池塘,并且还特意从李家村的砖厂搞来了许多青砖进行加固。

然后就将那些被毁的竹子一股脑的倒入这池塘中,同时投入草木灰、熟石灰进行浸泡。

这个过程长达一个月之久。

期间所散发的恶臭,更是让嗅觉灵敏的兮萝唯恐避之不及。

等李伯阳好不容易把那些被沤烂的竹麻捞出来,然后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蒸笼”进行蒸煮时。

随之而来的恶臭,甚至让一向对居住环境并没有什么要求的瞌睡虫,都忍不住集体逃离了这片地区。

直到李伯阳将蒸煮的竹麻取出,利用流水去除其中残留的石灰和杂质,兮萝才隐约看出李伯阳究竟在做什么。

先是通过水力打浆机将那些煮熟的竹麻打成纸浆。

紧接着又加入溪水将其搅拌至乳白色。

之后便是一系列完整的捞取、平铺、沥水、脱模、贴纸、晾晒的工艺流程。

最终呈现在兮萝面前的,便是眼前这一张张洁白、光整的纸张。

“你这是在造纸!?”

从未想过纸张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制造出来的,兮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兮萝敏锐的注意到,李伯阳制造的这些纸张比讹兔带来的那些书籍更白、更光滑、柔韧性和延展性也更好。

“毕竟我打算教村子里的孩子们念书,总得提前准备一些教材吧!”

随手抛出天命骨甲,李伯阳只是笑眯眯的如此说着。

“不,不对劲,你现在有一万个不对劲……”

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兮萝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笑容中的猫腻。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造纸的话……”

“这些流程我也能看懂,你完全可以交给村子里的人去做。”

“你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就别和我卖关子了!”

好奇心被激起来了兮萝从竹椅上跳下,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那些已经被晒干的纸张。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让兮萝看出了其中的关节。

这些纸张看似都差不多,可实际上每一批都略有不同。

这里的不同,包括但不限于光滑程度、柔韧性、延展性、以及具体的颜色。

“你在制造这些纸的时候还加了别的东西?”

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兮萝扭头看向了还在笑的李伯阳。

“你什么时候加的?这些纸有什么区别?”

终于不再卖关子,李伯阳主动解释了起来。

“是淀粉、白矾、色素、矿渣还有我的精血……”

“在这些纸张成型的最后过程,我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不同的草石配方。”

“这些配方除了能够强化纸张本身的质量之外,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承载和强化箴言的力量。”

………………………………………………………………………………………………

其实早在种植竹林的时候,李伯阳就通过天命骨甲得知,自己并不能够一次性就获得想要的“人造牙豚”。

但有些事情不亲自做一做,仅仅只是通过占卜的推演,根本无法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走了弯路。

再加上占卜的结果告诉李伯阳,自己或许会在这个过程中有意外收获。

于是,当那些被踩碎的竹子出现在李伯阳面前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前世的造纸术。

不过,只是简单的造纸术显然不符合占卜的结果。

因为占卜结果所预言的“意外收获”,是对李伯阳自身有着巨大收益的。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李伯阳开始尝试性的对造纸术进行改造,并且最终得到了眼下这些不同批次的纸张。

“我种的那些竹子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自带了箴言的竹子……”

“就算把这些竹子制作成了纸张,也无法改变这个本质——它是承载箴言符咒的最佳材料。”

语气平静的向兮萝解释着,李伯阳随手拿起了旁边一张特意被裁剪成方形的纸张。

“理论上来说,只需要在制造的过程中加入一些特殊的材料,就能够将这种特性发挥到极致……”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

然后在这张纸张上描绘出了一个兮萝从未见过的箴言符咒。

“你这是在描绘阵法?”

不由的瞪大了双眼,兮萝努力试图理解李伯阳现在的所作所为。

在兮萝的理解中,“阵法”是李伯阳对箴言符咒的一种独特运用。

通常的箴言符咒,只有用特定的方式书写在特定的材料上,才能够发挥出驱神役鬼的效果。

而这些所谓的“特定材料”,大多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材地宝,常人根本难以获取。

可李伯阳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利用煞气炼制出了五色琉璃。

这些五色琉璃本身就蕴含着地煞之气。

只需要按照特定的方式模拟山川地势,就能够很自然的引动地脉之力。

当这些地脉之力按照特定的箴言符咒流动时,一个完整的阵法便形成了。

由于不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

这种阵法比一般的祭坛更加方便,使用起来也更加的随心所欲。

后续李伯阳更是通过一系列的实验,找到了引动其它天地元气的办法。

饶是如此,布置阵法的条件依旧十分苛刻,所用到的材料也必须得提前搭配和准备才行。

但现在,李伯阳似乎跳过了这些繁琐的步骤,在一张白纸上绘制起了箴言?

兮萝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随着那个箴言的不断完善,竟然真的有天地元气响应了这个简陋的“阵法”?

这意味着李伯阳制造的这些纸本身,就是一种类似于天材地宝、五色琉璃的人造宝物。

当然了,由于目睹了这些纸张制造的全过程。

兮萝实在是无法将这些能够量产的纸张,看成是什么珍贵、稀罕的宝贝。

“你个娃娃,还真是个怪胎……”

第3章 雷法符箓

“你个娃娃,还真是个怪胎……”

这不是兮萝第一次如此评价李伯阳,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随着李伯阳将那个箴言描绘完,兮萝已经隐隐看到那些在纸张上雀跃着的雷光了。

“这不是阵法,这是巫咒。”

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在兮萝惊愕的注视下开口道。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经过我改良之后的‘巫咒’。”

这个巫咒的原型来自于巫王。

是当初他在与李伯阳战斗的时候,利用自己断掌射出的那道雷霆。

凭借着天眼的洞察力和元神的记忆力。

李伯阳在战后迅速还原、改良了这种特殊的巫咒,并且还最大限度的削弱了它的副作用。

“如果这张纸是黄色的那就更好了……”

简单将手中的纸张折叠呈三角状,李伯阳猛然将其掷出。

轰!

刹那间,纸张释放出强烈的电光射向前方。

一道晴天霹雳更是受到这股电光的牵引从天而降,化作一道雷霆狠狠劈向了不远处的松木。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雷火将那棵树木点燃。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兮萝此刻的眼神已经不能够用震惊来形容了。

“巫咒还能这么用?”

面对这打破自己常识的一幕,兮萝的目光不禁在李伯阳和那棵松木间游离。

“其实我之前想差了……”

“我一直试图简化使用法术的门槛,却忘了降低门槛也是可以借助外物的。”

“比起使用手诀运转元气,然后在经络中模拟箴言符咒的做法……”

“直接在纸上画符不仅省时省力,而且对于自身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损耗。”

“最起码对于大丫头那种普通人来说……”

“这绝对是现阶段最直接、最有效提升自身实力的一种方式。”

情不自禁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吐槽道。

“大丫头?普通人?”

“我觉得你对这个‘普通人’的定义有点太高了。”

如果李静姝都算是普通人的话,兮萝感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普通人了。

“况且我怎么感觉你这‘巫咒’的威力……比正常的巫咒要小得多?”

兮萝说的是实话,李伯阳先前扔出的那张纸符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可能连李静姝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威力小是正常的,毕竟这些纸张又不具备通用性。”

“不同的巫咒也必须对应不同的纸张,才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身能量。”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马上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造出这么多不同批次的纸张了。

这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

哪怕李伯阳有天命骨甲这个作弊神器,也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去摸索和实践才行。

“那在最适配的情况下,能不能够还原出巫咒原本的威力?”

面对兮萝的询问,李伯阳略显迟疑地皱了下眉头。

“唔,像‘呼风唤雨’这类偏自然系的巫咒,还原个八、九成应该不成问题。”

“可要涉及到献祭、诅咒之类的巫法,除非我完全用自己的精血去造纸,不然大概率只能听个响。”

此话一出,兮萝脸上的兴奋立即消散了许多。

凡是巫咒之流,绝大多数都涉及到了献祭、诅咒的流程。

反倒是像先前那样纯粹的雷咒,放眼整个巫术体系都没有多少。

换而言之,刚刚的那发雷咒只是一个特例。

李伯阳的这些纸张,更多还是作用于降低法术的使用门槛上。

“只能够模拟法术,却不能够模拟巫咒,那就有点没意思了。”

轻轻的甩动一下自己的尾巴,只见兮萝垂下脑袋懒散的问道。

“你打算管这些用纸张模拟的法术叫什么?”

微微耸了下肩膀,对此早有腹稿的李伯阳淡定的说道。

“符箓,我打算管这个体系叫‘符箓’,和真正的箴言符咒区分开。”

歪着脑袋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用一种略带诧异的语气笑道。

“符箓?”

“你这次取的名字倒挺简洁的嘛?”

“我还以为你又会取一个很长串,又难记的名字呢?”

朝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的说道。

“谁说我没取?”

“你要喜欢的话,也可以叫‘竹纸型·符咒箴言箓刻版·驱神役鬼法术体系’。”

“而我刚刚使用的那枚符箓,就叫‘仿雷系巫咒·符咒箴言箓刻版’。”

………………………………………………………………………………………………

同一时间,飞来峰下的另一边。

“刚刚……那是雷声吗?”

变化成当康模样的讹兔倏然回头,一脸错愕的望着竹林的方向。

而在讹兔的不远处,真正的牙豚还在翻土、耕地。

试图在短时间内,将这里开垦成为一块可以用于种植的田地。

“是巫咒,我们感受到了咒法的力量。”

就在这时,妖精模样的二代女蛮轻轻落到讹兔的背上。

作为二代女蛮诸多化身中的一员,这些小妖精们共享感知、共享意识。

就算是没有在竹林附近,她也可以通过共享其她个体的感官,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巫咒?看来咱们那位‘先知’又搞出了什么新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讹兔也开始习惯用“先知”这个称呼来称呼李伯阳了。

常年与李伯阳朝夕相处的兮萝、李静姝或许不怎么觉得。

可是在外面见过世面,又与李伯阳保持一定距离的讹兔,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伯阳所展现出的智慧已经超越了普通智慧的范畴。

讹兔有时候甚至觉得,哪怕是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再次复活,都不一定能够有李伯阳如今的智慧。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可惜先知似乎并不怎么信任我们。”

笑意盈盈的坐在讹兔的背上,女蛮好奇且天真的摆动着自己的双腿。

出于天生的本能,新生的二代女蛮对于善恶的感知极为敏锐,能够一眼就洞察到李伯阳内心深处的某些思虑。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些忌惮我……”

第4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些忌惮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讹兔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和黯然。

李伯阳对于讹兔的顾虑由来已久,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事实上,后续讹兔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神秘一面。

总是能及时的拿出李伯阳需要的各种书籍、矿石和材料。

直到三年前与五方神的那一战。

不管是为了守护女蛮的重生,还是断了自身的渠道……

结果就是,讹兔自此再没拿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当然了,以双方之间的长期友谊,李伯阳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李伯阳真正顾虑的,是讹兔与鬼方国之间的关系。

毕竟像狱魂鼎之类的事物,李伯阳可从未向讹兔隐瞒过。

但凡讹兔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鬼方国,都必然会再次掀起一场新的危机。

至于讹兔究竟是主动透露,还是被动透露?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超凡世界,争论这些根本就毫无意义。

“你有什么事瞒着先知?”

目光纯真的偏了下脑袋,女蛮既然能够洞悉李伯阳的思绪,那自然也能够察觉到讹兔的一些想法。

“要不你和先知坦白吧?”

“我觉得先知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帮你的。”

并没有正面回答女蛮的这个问题,讹兔只是语气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唔,先知的确是好人……”

“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让我们在这里开垦新的田地了。”

将目光投向这片被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讹兔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感慨的意味。

他不知道李伯阳是如何说服兮萝,让对方同意在这飞来峰附近如此大规模的开垦田地的。

但他知道,李伯阳开垦这些田地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筛选和优化更多的良种,进行作物多样化的尝试和培育……

同时,李伯阳还会对这些土壤本身进行改造。

利用施肥灌溉、生物改良、梳理地脉、乃至于神通法术的方式,让原本贫瘠的土壤变成丰饶的沃土。

李伯阳在制定这一系列计划的时候,从来没有隐瞒过兮萝和讹兔。

兮萝还好说,讹兔可是个见多识广的家伙。

自然清楚李伯阳这一系列计划,会给百地群山、甚至于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答应照顾这些新田……”

“先知的这一系列计划,还真没办法这么快的落实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看向女蛮的目光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位老阿婆。

同样的心地善良,同样的很好说话……

两者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现在的女蛮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显得稚嫩且纯真。

“因为我是春神嘛!”

笑嘻嘻的从讹兔背上飞起,女蛮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我喜欢看着这种万物生长的过程,我喜欢看着山川大地焕发出生机的模样。”

“看着大家破土而出的样子,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不过我现在有点担心的是,我真的能够完成先知交代给我的任务吗?”

扇动着背后的那对蝉翼,女蛮落到了一株正在发芽的幼苗上问道。

“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它们长大……”

“先知让我照顾它们,我的压力很大呀!”

模仿着李静姝说话的语气,女蛮那娇声娇语的模样引得讹兔不由发笑。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先知的性格就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做好复数的方案……”

“哪怕就是遇到最坏的情况,也能够保证情况不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讹兔继续接着笑道。

“况且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是春神,是执掌万物生长的先天神圣。”

“就算你不主动去做,也可以加速这些良种的生长速度,让它们达到自身所能够呈现的最完美状态。”

“对于先知来说,仅仅这一点就够了。”

讹兔从来不怀疑李伯阳的能力。

能够被他看中的作物种子,一定都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身为春神的女蛮只要能够帮助这些种子度过最弱小的阶段,那这些种子的反馈也能够让女蛮得到相应的成长。

这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循环。

也是其祂山神、水神、河神、风神、土地神与春神的最大区别。

“这样吗?那就太好了!”

心思单纯的女蛮并没有想那么多,而是十分轻易的就接受了讹兔的说法。

“我原本还担心能力不够,会耽误先知的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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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峰,鬼神崖洞之中。

那条被囚禁于此的大黑狗罕见的没有睡觉,而是怔怔的看着那块已经被搬空的石岩。

那原本是李伯阳培育水稻良种的地方,也是大黑狗近些年来少有的乐趣所在。

然而随着二代女蛮的重生,兮萝同意开发飞来峰附近的土地,那些良种都逐渐被李伯阳移植到了外面。

正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李伯阳在移植这些良种的时候从来没有避讳过大黑狗。

由此,黑狗也从李伯阳那里得知了更多后续的计划和安排。

“主粮的多样化?农副产品的概念?”

“一年三熟的三季稻?产量惊人的杂交水稻?”

“真没想到,那小子这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居然真的有实现的可能性……”

只是稍微动了一下,那些死死镶嵌在崖壁之中的锁链就让大黑狗感到些许的生疼。

“还有那个所谓的‘土壤改良计划’和‘温室大棚实验’,原来人力真的能够改变自然啊!”

“哪怕不借助神明的力量,人类也是能够创造奇迹的。”

“沃野千里?黑土遍地?”

“巫瑶,如果你能够活着听到这些宏伟的愿景,是不是也会发出和我一样的感慨呢?”

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大黑狗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

“那只蠢猫辜负了你的期待,但我不会。”

“可惜的是,千年的时间足以磨灭大部分事物,包括当初害死你的那些愚民。”

“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

缓缓站起身来,大黑狗周身的锁链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可是大黑狗对此却熟视无睹,而是用一种坚定的语气低声呢喃道。

“我的元神已经在向我发出预兆了,我脱困的时机即将到来……”

“这就是天命神通的强大……”

“哪怕是不完整的天命神通,也足以让我复刻你的一些能力了。”

“要不是那小子和蠢猫一直对我严防死守,有‘卜秘九章’加持的我一定能够知道的更加清楚。”

第5章 跨越群山的背叛者

百地群山的最外围,一线天。

这里是一处天堑悬崖,也是被鬼方国视为“禁区”的禁忌之地。

尤其是在“吼天氏疑似死亡”的当下。

几乎所有知情者都静默不言,不愿提及与那赤发鬼神、与那惊天一剑有关的任何言论。

不过就在今天,这个鬼方国的禁忌被打破了。

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祭祀长袍,头扎蛇形发髻的女子来到了这一线天。

单从这打扮就能够看得出来。

这女子是鬼方国的祭司,而且极有可能还是那种地位极高的贵族。

不过最让人感到震惊的,还是这女子的手中拎着一颗头颅。

明明已经失去了身体,明明半截惨白的脊椎暴露在空气之中……

可那头颅却依旧能够睁眼、能够说话……

只有那不停传出的哀嚎声,说明了他此刻的痛苦。

“是……这里……”

眼见这头颅还在痛苦呻吟,女子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后便以一道巫咒缓解了对方的痛苦。

“这里就是一线天,是百地群山与鬼方国的交界地。”

在痛苦得到缓解之后,头颅的话语明显流畅了许多。

然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恐惧,头颅说话的声音依旧十分的微弱。

“你曾经亲自被鬼戎氏抓捕,随后又被女蛮拯救……”

“当那‘欺诈者’指引你前往高村镇的时候,你却因不满小巫祝对粮食的分配而叛逃。”

“虽然你或许是鬼方国内,唯一一个曾经亲自穿越过这一线天的人……”

“可是你觉得,你值得我信任吗?”

女子平静地述说着头颅曾经的丰功伟绩,就好像是在陈述一段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不,这不能怪我……”

挣扎的蠕动了一下自己的脊椎,头颅立时提高音量大喊道。

“在那种情况下,谁都知道高村镇的粮食迟早会有吃完的一天!”

“那小巫祝限制我们吃饱,不就是想在我们死前榨干我们最后的力气吗?”

“开荒、筑地、造房、打猎……”

“等我们完成了这些任务之后,就是他们杀死我们的时候!”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其实与你们鬼方国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不过是在那之前选择了反抗,而且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提前跑了而已。”

嘴角扬起一抹冷然的弧度,女子不屑的笑道。

“只是提前跑了而已?”

“那些被你鼓动选择‘反抗’的人呢?他们跑了吗?”

“不,他们不仅没有跑,而且还给那个小巫祝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要不是那赤发鬼神的现身震慑住了他们。”

“你觉得那些‘小麻烦’会不会演变成一场‘大动乱’呢?”

闻言,头颅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多么的忘恩负义,但那只是遵循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罢了。

作为当初那群山民奴隶中少有的有见识之人。

头颅是第一批听信讹兔的话,决定前往高村镇寻求庇护的山民。

可同样的,头颅也是最先察觉到粮食短缺问题的存在。

按照他的预计,随着高村镇及附近村子接收的山民奴隶越来越多,可粮食却注定入不敷出。

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那个天真的小巫祝迟早会害死所有人的。

头颅不想死,所以他做出了当时他认为最正确的选择——煽动叛乱、携粮潜逃。

但是任由头颅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在自己即将逃出百地群山的最后时刻,赤发鬼神出现并击退了五方神。

尤其是眼下的这道天堑,头颅可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艰难度过的。

“对了,我再和你说一点……”

“你以为高村镇的粮食迟早会有吃完的那一天,你觉得那小巫祝会在榨干你们的力气后将你们杀死。”

“可事实上,就在那小巫祝接收你们的同时,那位‘欺诈者’也正在鬼方国窃取粮食。”

低头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头颅,女人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了。

“我不知道那‘欺诈者’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但他在大闹崖邑之前,其实就已经给鬼方国造成了巨大的粮食危机。”

“你以为你在鬼方国的遭遇只是偶然?”

“不,实际上要不是有国主的倾力改革,鬼方国或许在三年前就已经灭国了。”

在提及国主的时候,女人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好在头颅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一脸恍然的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难怪那群疯子当初差点把我分食了……”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是女人将头颅从一众饥民中救了出来。

可惜的是,女人是一位典型的鬼方国贵族子嗣。

她之所以愿意救头颅并不是出于什么善意,而是单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潜在价值。

哪怕对方当时只剩下了半个身体,女人也愿意将他养在瓮钵之中。

直到不久前,鬼方国再次发生内乱。

知晓了某些真相的女人决定来到这百地群山之中,试图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欺诈者”。

因为只要找到了那位“欺诈者”,自己的国家就还有救,自己也才能够完成神明赋予的使命。

“青蚨祭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前往百地群山……”

就在这个时候,从恍然中回过神来的头颅再次开口了。

“但是我并不建议你继续前进了,因为前方的危险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眼前这道‘一线天’曾是神明的战场,是那位赤发鬼神逼退五方神的见证……”

“除非你会飞,不然就算拥有着神明的庇佑,你也很难度过这里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颅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悬崖,语气中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惧。

那悬崖有几十米宽,崖下深不见底。

只能隐隐看到尖锐的地刺横贯而出,显得异常恐怖。

更为恐怖的是,那位赤发鬼神残留在悬崖下的剑气是如此的犀利,只是遥望一眼便能够感受到皮肤生疼。

头颅简直不敢想象,万一那些剑气被再次激发,究竟会造成怎样惨烈的后果。

“我的确不会飞,但我必须过去。”

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头颅的退意,青蚨可没有临阵退缩的习惯。

“唬!”

将双指放于嘴中,青蚨通过喉结振动的低频哨音,发出了类似于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一种通过声音施展的巫术,一种能够驱使山间野兽的秘法。

“唬!”

哨音响起不到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待到头颅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数的蛇类已然在悬崖之上搭起了一条“蛇桥”,静静恭候着主人的使用。

第6章 变革的开端

山坳村外,时值正午,太阳最灼热的时候。

可山坳村的村民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汗流浃背的在田间地头耕作着。

毕竟村民们虽然已经将作物更换成了生长周期更短的荞麦,但时间依旧紧迫。

再加上不确定荞麦的具体产量,村民们只能够用最原始的方式精心照顾着这些幼苗。

同时期盼着那位山神之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所以在这种紧张、忙碌的状态下,山坳村的村民们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那朵从自己头顶上空飘过的白云。

“情况怎么样了?”

缓缓落到六尾狐当初布置的祭坛上,李伯阳望着不远处的陆叔问道。

此时此刻,李伯阳顶着一头飘逸的赤色长发,身披一件红色的大衣,腰间还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护身符。

虽然整体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但没人会忽视这位赤发童子那强烈的存在感。

“您放心,我一直在这看着,没人来过这里。”

见状,陆叔连忙迎上前去,并且指着那被重建的祭坛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这座祭坛自然是李伯阳重建的。

上面镌刻着的同样是专门用于平衡水脉山势的箴言。

而在那座祭坛的正前方,赫然摆放着一只惟妙惟肖的狸猫神像。

“那就好,一定要认真看着这个祭坛。”

“不然万一有人不小心闯入这里,你们今年的收成就没办法保证了。”

事实上,正如村民们担心的一样。

荞麦的生长周期就算再短,如此仓促的耕种也注定是不会取得什么好的收成的。

不过好在这并非李伯阳前世的地球,而是一个存在着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在最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李伯阳基本每天都会来山坳村一次,借助这个祭坛调节附近的水脉气候。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荞麦的生长环境,最大限度催熟这些优质的良种。

当然了,山坳村能够求得李伯阳如此尽心竭力的照顾,自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明年改种竹子的事情,你和村子里的人商量的怎么样了?”

站在祭坛前,李伯阳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陆叔。

帮助山坳村度过今年的灭村危机,然后明年大批量的种植竹子,这就是李伯阳提出的交换条件。

“我已经和大家说过了……”

“如果您来年真的愿意用粮食换竹子,那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李伯阳既然提出了丰厚的交换条件,并且竹子也并不难照看。

那么尽管不清楚李伯阳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可陆叔还是咬牙同意了这个交换条件。

反正李伯阳对于竹子的产量又没什么具体要求。

大不了明年少种一些田,拿那些并不算好的土地去种竹子,倒也勉强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嗯,那工坊的事情应该也商量好了吧?”

“我明年会在你们村子建立一座工坊,专门用于处理那些被收割的竹子。”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农闲时抽出一些人前去工坊帮忙,我也愿意用草药、蔬菜和瓜果作为报酬。”

最大的难题都通过了,陆叔自然不可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得罪李伯阳。

“那当然,这种小事就算不征询大家的意见,我也是能够做主的。”

在得到陆叔肯定的答复后,李伯阳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山坳村的情况特殊。

想要劝说这个时代的山民改种经济作物,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具体的情况,想想李家村就清楚了。

李伯阳在李家村拥有如此高的威望,又有着老村长和李禹这两大助力的支持,推进各种农业改革措施却依旧备受阻碍。

现在好了!

竹子的产量问题解决了,造纸的工坊问题也解决了。

理论上来说,李伯阳最迟明年就能够量产纸张,然后推动他早就心心念念的“下一代教育计划”了。

毕竟和那些没文化、脾气又臭的山民们交流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他们一旦执拗起来,可真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以李伯阳的性格,对别的村子可以恩威并施,甚至只施威,不施恩都行。

但对于自家村子,他就真没什么好办法了。

总不能把那些看着自己长大,有着不同意见的长辈全部给杀了吧?

把自己活成一个孤家寡人,可不是李伯阳掀起这场农业改革的目的。

不仅如此,造纸工坊、或者说工厂的建立也是一个跨时代的象征。

当粮食足以满足山民们的日常需求时。

各种经济作物、乃至于工业化的进程便提上了日程。

造纸工坊只是一个开始——只是李伯阳针对这个蛮荒时代的变革的开端。

接下来衣食住行的各方面,李伯阳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然而在那之前,我得先想办法解决造纸工坊的污染问题才行。】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就知道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的忙了。

这也是这个世界与前世的最大不同。

造纸所产生的污染连兮萝和瞌睡虫都受不了,更不用说这个世界的其它精怪和神明了。

要是李伯阳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估计都不用等到造纸工坊正式开工,就会有一大帮山神、河神找上门来,义务充当“环保卫士”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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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萝,帮个忙,借你力量一用!”

脑子里固然有着万般思绪和想法,但这并不影响李伯阳的行动。

当他踏上祭坛的那一刻,李伯阳便全神贯注的开启了梳理地脉、施云布雨的流程。

祭坛不同于阵法,祭坛借助的是神明的力量。

而要论到梳理地脉,兮萝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她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山神。

呼!

只是一个动念,兮萝便响应了李伯阳的求助。

祭坛正前方的那尊狸猫神像骤然大放光芒,大地之下的主脉流向更是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李伯阳的眼前。

通过对地脉的梳理,凡是种植了荞麦的土地都得到了额外的照顾。

各种潜藏在土地中的蚯蚓、微生物也纷纷活跃了起来,顺着那些被梳理的地脉进入了田地之中。

最关键的是,当李伯阳完成对地脉的又一次梳理后。

地脉本身也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能够持续不断的改善这片土地原本贫瘠、恶劣的情况。

第7章 阴阳鱼

梳理地脉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对于能够借助兮萝力量的李伯阳来说,梳理地脉甚至不能算是一项技能。

这项工作真正的难点在于山坳村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又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水脉支流。

因此李伯阳在梳理这片地区的地脉时。

往往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进行细节上的调整,而不是任由其自然构成循环。

当然了,李伯阳并不否认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既然已经选定山坳村作为自己未来的造纸基地,那么他当然希望这里未来的环境会更适合种植竹子、建造工厂。

从气温到降水,从光照到土壤,再到具体的山势地形……

李伯阳想要让竹子长得更快、长得更好。

就必须得让这片地区的水汽、湿度长时间保留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在地球上,可是需要各种先进仪器辅助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然而在这个世界,李伯阳只需要轻轻抛下天命骨甲,就能够营造出最佳的环境。

说句实话,尽管一再高估了神通法术所能够带来的生产力提升。

但李伯阳还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够搭建出一个人造的“自然保护区”。

是的,通过对地脉和云雨的持续调控。

李伯阳完全有能力将山坳村塑造成“自然保护区”,制造出一个与百地群山都截然不同的特殊生态。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让山坳村的土壤、气候、水汽湿度适合竹子的生长,简直就是一种最微不足道的改变了。

如果李伯阳有那个需求的话,他现在甚至可以借用春神·女蛮的力量,大范围的催熟这片地区的作物。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敢于打包票的一大重要原因。

至于李伯阳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

其实原因也相当的简单。

一方面是李伯阳并不喜欢这种只有自己,或是极少数人才掌握着核心技术的不可普及、不可替代性。

就和李家村的那些砖窑工坊、以及未来可能建立的钢铁工坊一样。

哪怕李伯阳能够凭借着煞气和狱魂鼎的力量,烧制出性能更加优越的砖石和钢铁,那也只是他的个人能力。

而另一方面,李伯阳虽然不在乎人心善变,却也深知人性弱点。

如果自己如同神明般持续施恩,却不注重培养山民们自强不息的精神。

那么一旦自己离去,百地群山的山民又会退回到原本那种艰难的生活中去。

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已经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向李伯阳证明了这一点,他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强行催熟作物是有代价的。

遵循着最基础的质量守恒定律。

揠苗助长、竭泽而渔的行为只会导致这片土地加速贫瘠,直至最后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为止。

………………………………………………………………………………………………

当李伯阳再次走下祭坛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山坳村的村民早已陆陆续续回到了村子,然后熟练的做起了晚饭。

伴随着袅袅炊烟从各家屋舍飘出,陆叔的女儿也一边挺着大肚子,一边带着简陋的食盒来到了祭坛附近。

“司命,这是您的晚饭。”

在确定李伯阳结束仪式后,陆叔的女儿立马迎了上去。

至于“司命”这个称呼?

那当然是来自于以赤鱬为首的人面鱼了。

实际上,在李伯阳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司命”正在成为山坳村对他的尊称。

“陆姐,我自己来就是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胎。”

见此情形,李伯阳连忙主动接过对方手中的饭盒,然后一脸无奈的叮嘱道。

陆姐全名陆穗娘,意欲着她诞生于丰收之年。

这个名字在常年食不果腹的百地山民中,算是一个十分吉祥的名字了。

在李伯阳的眼中,陆穗娘虽然如今已经怀胎十月,但本质上也不过是年龄稍大一点的大丫头罢了。

所以他称其为一声“姐”,其实并不过分。

“有你借我的护身符,这孩子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笑着捏住自己脖颈处的龟甲,陆穗娘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伯阳的信心。

那龟甲也不是别的,正是李伯阳炼制的第一件法宝——阴阳符咒。

不过虽说名义上是“龟甲”,但它其实更接近于李伯阳前世的太极阴阳鱼。

区别仅在于,这枚阴阳鱼现在仅有那象征着“阳面”的白鱼在流传,象征着“阴面”的黑鱼则始终保持着死寂状态。

饶是如此,有了这枚能够调节阴阳平衡的符咒护身,陆穗娘的身体素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她腹中的胎儿也受其影响,正在稳定、自然的发育着。

“陆姐,你腹中的胎儿注定生而不凡。”

“这枚符咒虽然能够暂时平衡她内心的善恶,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邪念和宿世记忆对他的影响。”

“为了保障你们母女的安全,一旦她出现了降生的征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目光在阴阳符咒上一扫而过,李伯阳不知道第几次如此认真的叮嘱道。

李伯阳从未向陆穗娘隐瞒过这胎儿的实情,对方自然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陆穗娘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陆叔就已经一脸严肃的保证道。

“这段时间我会认真盯着这丫头的……”

“不管符咒还是胎儿,我都会盯紧,不会让她们出现任何闪失的。”

看着自家老父亲那一脸严肃的表情。

陆穗娘终于流露出了与自身年龄相符的娇俏一面,悄悄朝李伯阳吐了一下舌头。

“那就好,这符咒你倒不用太担心,就算丢了我也能够找回来。”

“关键是这符咒丢了之后,那胎儿有可能提前降生,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同样朝着陆穗娘隐蔽的笑了一下。

李伯阳方才缓缓打开这个简陋食盒,吃起了对方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这顿晚饭。

这顿晚饭的食材并不算丰富,而且基本也看不见什么油星。

但却是陆穗娘、乃至于这个村子能够提供的最丰盛的晚餐了。

这份心意、这份情谊,才是李伯阳最看重的。

“慢点吃,不用那么着急,我今天还特意给你盖一片肉呢!”

眼见李伯阳吃的这么胃口大开,陆穗娘眼中的笑意更甚了。

不知不觉间,比起单纯的崇拜,陆穗娘对于李伯阳又多了几分亲近的感情。

这位传说中的“山神之子”似乎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泥塑,而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类。

第8章 最可怕的大魔王

伴随着落日的余晖。

腾云驾雾的李伯阳落在了李家村的村口处。

虽然掌握了飞行的能力,可李伯阳并不喜欢那种从天而降,接受众人朝拜的目光。

悄悄落到村口,然后沿着这条由青砖铺成的小路一直走进村子,才是李伯阳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不哭儿回来了!是不哭儿回来了!”

“快快快,快躲起来,小心又被那家伙抓去罚站了!”

“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他李伯阳啊?他明明已经有了名字了!”

“你个憨货,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快,谁去通知大姐,大姐还没回来呢!”

……

一走进村子,李伯阳就听到了村中孩童的吵闹声。

这些孩子基本都是李伯阳降世之后才出生的,年纪大的有五、六岁,年纪小的也有三、四岁了。

至于更小的当然也有,不过现在都在襁褓中。

这就是这个时代山民最常见的情况。

大娃娃带着小娃娃,成天在村子里招猫逗狗、撵鸡逐鸭,令人头疼不已。

尤其是在李静姝这个孩子王的带领下。

这些胆大包天的混小子、野丫头什么事都敢干。

“喜丫头,你给我站住!”

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野丫头,李伯阳立马提高音量大喝道。

“你这又是在哪滚了一身泥?”

在那野丫头战战兢兢、却又不敢躲闪的目光中。

李伯阳信步走到她的身边,然后擦了一下对方脸上的污泥问道。

“还有李静姝呢?”

“你们大姐死活求我让她休息几天,结果现在又跑山林里去了?”

见到这一幕,附近的孩童们顿时一哄而散,生怕自己也被李伯阳给叫住。

毕竟不管是听李伯阳的训斥,还是出卖李静姝的行踪。

在这些孩子们的眼中都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我不知道!”

听到李伯阳的问话,喜丫头梗着脖子大声答道。

喜丫头是村子里最亲近李静姝的孩童,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对方的跟班。

所以就算是在面对“最可怕的大魔王”,喜丫头也坚决不出卖自己的大姐。

“你个野丫头……瞧瞧这是什么?”

伸手揉了揉喜丫头的脑袋,李伯阳哭笑不得地从身后拿出一块蜂蜜。

这蜂蜜是兮萝从某只大笨熊那里偷来的存货。

随着村子里的孩子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调皮。

李伯阳也会常备一些在身上,专门用于哄孩子。

事实证明,这招效果出奇的好。

“咕噜……就算这样,我也不知道!”

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喜丫头继续梗着脖子,眼珠子却不自觉的转了起来。

“你要想清楚再说哦!”

难得表现出自身童趣的一面。

只见李伯阳故意拉长音量,将手中的蜂蜜在喜丫头的眼前晃悠了两下。

“我……我……”

“大姐送完那个外村人就出村了,剩下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那块蜂蜜,喜丫头随即便转身跑开,边跑还边大声嚷嚷道。

“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姐是我说的!”

满脸笑意的目送着喜丫头离去的背影,李伯阳再次提高音量喊道。

“跑慢点,小心别摔了!”

………………………………………………………………………………………………

当李伯阳回到家后,陈芸正在院子里喂鸡赶鸭。

而在陈芸的脚下,一条看上去就十分壮硕的大黄狗正龇牙咧嘴,帮着她一起驱赶那些家禽。

当然了,说是鸡和鸭,实际上那些鸡鸭并不符合地球上的认知。

长着华丽羽翼的鸡,体形比大黄狗还要大的鸭……

真要把这些鸡鸭扔到前世的地球上,一定会被人误认成为基因变异的产物。

事实上,这些鸡鸭是李伯阳在三年前,同步推进山神水库和水稻推广计划时,才逐渐出现在村子里的。

这些鸡鸭的最初品种其实并不长这样。

最初的那些品种,有的是李家村用良种与附近的村子交换而来的,有的则是李伯阳亲自驯化的雉鸡鸟禽。

经过数代的杂交和驯养,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些家禽。

村子里新生代孩童们能够有如此旺盛的精力和强健的体魄,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这些家禽提供的肉类和蛋白质。

“娘,我回来了。”

缓步走到陈芸的身边,李伯阳轻轻抚摸了一下疯狂摇动尾巴的大黄狗。

这条大黄狗同样是三年前才来到李家村的。

是盘瓠所在的高家村专门送过来表示感谢的。

与这条大黄狗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几只专门用于配种的母狗,方才造就了李家村如今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狗的习惯。

“你回来了?”

“你先去休息会儿,你家老头子还没回来呢!”

听见陈芸用“老头子”来称呼李禹,李伯阳满头黑线之余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着日子越来越好过,陈芸也表现出了符合她当前这个年龄的活跃心态。

像称呼李禹为“老头子”这种事情。

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的李伯阳,只能选择将其归类为夫妻之间的情趣。

【看来‘驯养猎犬’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不然他这打猎的效率也太低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猎犬”这个概念。

只不过绝大多数的山民猎户都没有那个资格去养一只猎犬。

因为首先不论培养一只专业猎犬所需要消耗的肉食,几乎可以拖垮六年前的整个李家村了。

单单是山林中那些强悍的精怪们。

就足以让人把普通犬种排除在猎犬的这个范围之外了。

然而要找到一种专业强悍、聪慧灵敏、却又乖巧听话的犬种,想想都知道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要不,过段时间再去找盘瓠聊聊?】

盘瓠是五色龙犬,麾下有着许多犬类部下。

但那些犬类多是拥有人类智慧的精怪。

它们不愿意、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山民猎户的猎犬。

更不用说,猎犬的另一个职责就是配种,这对于那些精怪们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第9章 不是养蚕人,养蜘蛛也行

李家村外的山林之中,那些还没有被山民踏足的荒野之地。

不过正常的山民虽然无法踏出这片地区,不正常的山民就不一定了。

“小癸,你确定就是在这附近吗?”

人面蛛·小癸持续在这片地区的上空盘旋,而下方的李静姝则是紧紧跟随。

“没错,就是这里!”

“那只诸怀体型巨大,且性格极为暴躁,附近那些倾斜的树就是被它撞倒的。”

诸怀是一种长得像牛,却有着四只角的凶兽。

那四只角都是朝前生长,属于磕着即伤、碰着即死的山中霸主。

就算是如今的李静姝,想要正面对抗诸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常理来说,李静姝虽然顽劣、冲动,但也不至于和这种级别的凶兽结仇。

奈何,李静姝几乎是看着李伯阳长大的,对于他的某些心思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所以在李伯阳还没有正式行动之前,李静姝就一直在山林中帮其物色适合被驯化成为猎犬的犬种。

尤其是在这个月里,李静姝获得了魈钺的帮助,很快就锁定了最终的目标——祸斗。

根据魈钺的说法,这百地群山的偏西方有一个名为“厌火国”的特殊国度,那里生长着一种能够吞吐火焰的犬类。

因为其所过之处通常都会发生火灾,所以很少出现在山林之中。

可凡事都有例外,祸斗自然也不会是特例。

每当秋冬时节,祸斗就会往更加温暖的东南方迁徙,等到过完冬之后才会回到厌火国。

在这个迁徙的过程中,凡是出现了山林火灾的地方,大概率都能发现祸斗的踪迹。

李静姝正是凭借着这一特性,发现了几只似乎是落单的祸斗?

说句实话,李静姝原本是想悄悄捕获那几只祸斗,然后把它们当成惊喜送给李伯阳做生日礼物的。

结果李静姝这边还没正式开始行动。

那几只祸斗就引发了山林火灾,触怒了本就性格暴躁的诸怀。

当李静姝接到小癸的消息,匆匆赶赴现场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那几只被牛角贯穿的惨烈尸体。

好在小癸紧接着告诉李静姝,并不是所有的祸斗都被诸怀杀死了。

有一只怀了孕的祸斗侥幸逃脱,并且一直跑到了这片山林附近。

可惜的是,暴怒的诸怀根本就不打算放过那只祸斗,硬生生一路追杀至此。

“得赶紧找到那只祸斗才行……”

颇为苦恼的挠了挠头,李静姝可不想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这么泡汤了。

至于那只能够纵横山林的诸怀?

李静姝虽然正面硬刚不是它的对手,却并不意味着她就拿那只诸怀没什么办法了。

毕竟人类之所以能够在这片山林中立足,靠的可不是体魄而是智慧。

“去!”

只见李静姝打开自己特制的兽皮袋。

数十只翠绿色的瞌睡虫瞬间便飞了出来。

这些瞌睡虫是李伯阳前些日子才培养出来的特殊品种,拥有极强的异常感知能力,正好可以用于追踪。

李静姝这次专门带着它们出来,就是希望借助它们的能力,赶在诸怀之前找到那只怀孕的祸斗。

“你小弟对你真好……”

见状,小癸轻轻的落到李静姝的肩头。

和李静姝相处的时间越长,小癸就越发羡慕她与李伯阳、与李家村之间的关系。

那种无条件的照顾和信任,是被当作“工具”生出来的小癸永远无法触及的亲情。

每每想到蜘蛛女王·悬丝姑那冷漠的眼神。

小癸就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像其它的兄弟姐妹那样,只是一只没有任何智慧和感情的小蜘蛛呢?

“那当然,小弟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毫不否认小癸的说法,李静姝是发自内心的为此感到自豪。

“那个……”

眼神中再次流露出了羡慕的意味,小癸忽然压低嗓音,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小声问道。

“我之前听你和你小弟聊过,他好像正在找一种能吐丝的蚕虫……”

“条件是丝的质量要好、数量要多,蚕虫本身也得好养活、不挑食……”

注意到李静姝那略显惊诧的目光,小癸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你看把蚕虫换成蜘蛛怎么样?”

“我母亲生产的那些兄弟姐妹中,就有许多符合条件的小蜘蛛。”

“而且我敢保证,它们生产的蜘蛛丝一定比蚕丝要坚韧的多。”

歪着脑袋听了好半天,李静姝方才主动开口问道。

“这是你娘让你问的?”

顿时羞愧的闭上了眼睛,小癸半天都没有答话。

因为这的确是蜘蛛女王让小癸问的,她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自家小崽子的背叛行为。

然而顾虑到李伯阳的存在,蜘蛛女王不仅不敢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反而想要借机正式与之攀上关系。

当然了,这其中或许也有一部分想要报恩的想法在里面。

毕竟当初要不是李伯阳出手相救的话。

蜘蛛女王早就死在了六尾狐布置的那个地下神龛之中。

“这和你没关系,你娘想要什么?”

看着满脸羞愧的小癸,李静姝伸手抚摸着对方的脑袋继续问道。

“唔,我母亲想要我现在的‘呼吸法’……”

“但是你放心,我没有私自传授给她,她也没有强迫我交出‘呼吸法’。”

小癸现在修行的《呼吸法》是最新版本的,而且还是李伯阳专门针对蜘蛛的改良型。

他原本只是想研究昆虫是否和哺乳动物一样,可以通过调节呼吸节奏来强化自身的生命元气。

“你放心好了,小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况且你娘要是真的能够让那些蜘蛛乖乖听话吐丝的话,小弟一定会同意这笔交易的。”

凭借着对李伯阳的了解,李静姝拍着胸脯向小癸保证道。

她可是非常清楚,李伯阳为了寻找合适的蚕虫,差点没把整个云梦山都给翻了个遍。

相较之下,《呼吸法》在李伯阳心中的分量真的一点都不重。

说“传道众生”可能有些自夸了。

但对于自己看得上眼、或是有研究价值的生物。

李伯阳完全不介意为它们量身定制一套专属的《呼吸法》——小癸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第10章 山中一霸

就在李静姝与小癸交流之际。

那些瞌睡虫也通过那些被破坏的树木,成功找到了诸怀和祸斗的行踪。

嗡!

当一只瞌睡虫绕着李静姝飞了几圈之后,她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走!”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静姝示意小癸飞到天上去,而自己则紧跟着那只瞌睡虫进入了更深处的山林。

在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了李静姝身体素质的强悍。

当生命元气运转周身之时,那小小的身影竟然跑出了猎豹般的速度。

每每遇到障碍物的时候,只需要轻轻的纵身一跃,李静姝就能借助树杈和藤蔓飞跃数米的距离。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李静姝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呼!”

待到李静姝来到瞌睡虫们停留的地方时。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的树林,以及那些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焰。

在那些烈焰之中,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大狗正在艰难的喘息,淋漓的鲜血顺着身上的伤痕滴落在地。

诡异的是,那些鲜血并非红色,而是如同石油般的漆黑色。

当那些漆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时,原本就在燃烧的火焰一下子变得更加汹涌了。

“哞!”

在那只祸斗的对面。

暴走状态下的诸怀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沿途的树木都被其强行撞断,一些位置比较倒霉的大树更是被连根拔起。

只是相较于满身伤痕的祸斗,诸怀的状态就好了许多。

除了神情有些疲倦之外,诸怀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伤口。

那只粗壮的前蹄时不时还在刨地,做出一副要冲锋的架势。

“那是……”

敏锐地注意到祸斗现在的位置有些不对。

李静姝纵目远眺,她才注意到祸斗身后居然还有一窝还没睁眼的幼崽。

也正是为了保护那群刚刚出生的幼崽。

这只原本已经逃走的祸斗,才会被迫选择留在这里迎敌。

可惜的是,产后虚弱的她根本就无力与诸怀对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

“嗷呜!”

低声的呜嚎中透露出无限的悲伤。

祸斗并不畏惧死亡,她只是伤心自己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下这个世界。

………………………………………………………………………………………………

“诸怀!做到这种程度就行了!”

眼见那诸怀鼻子开始冒出热气,即将再次发起冲锋之时。

终于缓过气来的李静姝跳了出来,及时拦在了诸怀和祸斗之间。

“这祸斗和你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今你既然已经屠灭了她的族群,就放过剩下的这群幼崽吧!”

似乎是被李静姝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诸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因为诸怀认识李静姝。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片山林中有智慧的精怪都认识这人类丫头。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丫头脾气暴躁、怪力惊人、无论如何都打不死,甚至没有谁真的让她流过血。

更因为这丫头背后还站着飞来峰的山神,和那位传说中的山民先知。

“哞!”

短暂的沉吟了一下,诸怀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它这是在警告李静姝离开这里,而对方显然也听懂了诸怀的警告。

“你这倔牛……”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我这只是在通知你!”

同样压低嗓音咆哮一声,李静姝双目圆瞪的怒视着对方。

“这窝幼崽我保定了!”

“你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别逼我动手揍你!”

李静姝的这番话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作为这方山林的一霸,李静姝的威望是真的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奈何她这次遇上的,同样是爆脾气的诸怀。

嘭!

猛然一蹄踩踏地面,诸怀几乎是立马就发起了冲锋。

庞大的体型再加上那四只朝前的巨角,就宛如一尊重型装甲坦克在冲锋一样。

“蠢货!”

同样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瞬间掏出了蝴蝶刀。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上了正在冲锋的诸怀。

吼!

双方交错碰撞的刹那,李静姝手中的蝴蝶刀竟然隐约传出了一声怒吼。

轰——咔!

瞬息之间,诸怀的一只巨角被蝴蝶刀斩断。

而李静姝则趁机一个闪身重踢,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硬生生将对方踹翻在地。

“哞!”

似乎是不甘,又好像是悲鸣……

翻倒在地的诸怀努力挣扎着,貌似想要再次起身。

结果十几只等候多时的瞌睡虫立马钻入它的鼻窍之中,根本就不给对方起身重来的机会。

“哞……”

悲鸣与怒吼瞬间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沉重的呼吸声和酣睡声。

“咱们要不要把它的剩下几个角也给撬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才赶到现场,小癸熟练地落到李静姝的肩头问道。

“呃……”

不得不承认的是,小癸的这句话的确让李静姝心动了。

然而在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只巨角后,李静姝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小弟虽然可能会很喜欢这几只角,但他肯定不会喜欢我这么对付这些精怪的。”

“我和这诸怀本就无冤无仇,再夺了它求生的能力,那还不如索性直接杀了它。”

李静姝虽然是这山林一霸,但也是有自己底线的。

所以在说完这番话后,她便不再理会昏睡的诸怀,而是转身来到了那奄奄一息的祸斗身边。

“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看上了你身后的那窝幼崽。”

“按照山林的法则,它们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你可以和我说点什么,等它们长大之后,我会酌情告诉它们的。”

正如同诸怀能够听懂李静姝的话一样,眼下的这只祸斗明显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呜……”

出乎意料的是,祸斗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她只是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们,就再也没有了呼吸。

“呜呜呜……”

仿佛是感受到了自己母亲的离去,又好像只是单纯因为周遭的火焰开始熄灭。

那一窝狗崽子纷纷发出悲鸣的叫唤声,听的人动容不已。

第11章 淮江女巫的遗物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无视了一旁窃笑的陈芸,李伯阳满脸无奈的打量着眼前的李静姝。

此时此刻,对方的怀中正抱着三、四只还没有睁眼的狗崽子,正一脸无辜的朝自己眨巴着眼睛。

而在李静姝的边上,小癸正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巨角,吃力的悬浮在半空中。

“别装模作样了,把这玩意放下来吧!”

瞪了一眼旁边的小癸,李伯阳哪能不知道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不出意料的,李伯阳的话成功让小癸如释重负,连忙将那巨角扔到地上。

事实上,这是李静姝从喜丫头那里得知李伯阳提前回来了,并且还正在找自己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装可怜的策略。

“还有你,把这几只小祸斗带到大黄的窝里去……”

“等待会儿我爹回来了,再给这几个小家伙重新造个小窝吧!”

一句话决定了几只小狗崽的归宿。

李伯阳还不等李静姝高兴,就又把目光对准了她。

“至于你?”

“我现在宣布你的假期提前结束了,明天和我一起去飞来峰训练、学习。”

闻言,李静姝顿时垮下了脸。

“可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正规的“生日”这种说法的。

甚至就连生辰、庆寿一类的习俗都还没形成。

只不过李伯阳一向很宠李静姝。

以往每一次生日的时候,都会为她提前准备一些礼物。

时间一长,李静姝自然也就习惯了“生日礼物”这个概念。

“我这不是在惩罚你。”

“我弄了点新东西,你难道不想学吗?”

李伯阳此话一出,李静姝立时振奋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李静姝其实并不在乎明天要不要去飞来峰训练、学习,她只是不想李伯阳讨厌和惩罚自己。

既然不是惩罚的话,那就完全无所谓了。

“好!这次要学什么?”

“还是上次的那个手决吗?我好像学不会啊?”

眼看着李静姝像话唠一样凑上前来,李伯阳习惯性的一把将对方的脸推开。

“不是手决,这次是符箓……”

“对基础条件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你会画箴言就行了。”

李静姝虽然受到兮萝的影响,对于文化课程不怎么感兴趣。

但在李伯阳的严格监督和教导下。

在箴言符箓这一块的基本功倒是挺扎实的,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对方会画不出箴言。

………………………………………………………………………………………………

云梦山,飞来峰,竹林之中。

大黑狗的灵性再一次脱离躯壳,出现在了兮萝的面前。

“你又来干什么?”

仿佛早已习惯了大黑狗的存在,兮萝猛然睁眼怒视前方。

此时此刻,大黑狗依旧没有修成阴神,他仍旧是以一抹灵性的方式显化出自己的元神。

“我这次可不是为你来的……”

看都没看兮萝一眼,大黑狗只是一味的望着李伯阳制造的那些纸张。

在元神的视角下,大黑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纸张上隐隐散发的元炁光辉。

那似乎是一种生命元气的变种,一种从竹子中提取出的特殊元气精华。

正是因为这些元气精华的存在。

这些纸张才能够发挥出五色琉璃的功效,以自身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引动天地元气。

“那小子好像又制造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等兮萝答话,大黑狗忽然又话风一转问道。

“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在梳理地脉了?”

“你别忘了你只是云梦山的山神,那小子甚至不是你的祭司……”

“你们贸然干涉其它地区的地脉运转,是会招来那些小心眼的神明的针对的。”

微微眯起双眼,兮萝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了?”

“你放心,山坳村的土地神已经死了,娃娃去梳理地脉不会招惹任何神明的。”

似笑非笑的扭过头来,大黑狗接下来的话却变得更加让人惊悚了。

“就是因为那是一块无主之地,才更容易招来其它神明的恶意。”

“你活了一千多年,却始终没意识到神明可是比人类更邪恶的存在。”

“神明的强大虽然与领地的范围没有直接联系……”

“但那些想要成为山神、河神、土地神的野神可不在少数。”

“更遑论,如果地脉是这么容易被梳理的话,为什么其祂山神、土地神不去做这种事情呢?”

说话间,大黑狗仰头望向了天空。

“在这百地群山之中,只有那位不死春神才有资格去做这种事情。”

“你说我说的对吗?”

“不死春神的使者——令万物复苏的翠鸟?”

就仿佛是在回应大黑狗的话一样,天空中倏然闪过一道翠绿色的光芒。

下一秒钟,那只熟悉的翠鸟落到了竹林中的一片竹叶上,然后用一种近乎俯瞰的目光凝视着大黑狗。

“蚀天君,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吧?”

翠鸟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隐隐透露出一种无上的威严之感。

作为那位不死春神的使者,翠鸟在这百地群山之中不说是横行无忌,也很少遇上敢于挑衅祂的存在。

唯独眼前的大黑狗是个例外。

巅峰时期的大黑狗拥有吞天食日的能力。

别说是眼前这只翠鸟了,就算是那位传说中的不死春神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

“这的确与我无关……”

“但我偏偏就喜欢做一些与我无关的事情。”

嘴角裂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大黑狗望向翠鸟的眼神显得异常凶恶。

“蠢猫,你可要记住了,觊觎巫瑶遗物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尤其是那小子表现出了如此惊人潜力的现在,整个百地群山不知道有多少老东西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要是哪一天你觉得你守不住了,我愿意替你去守护巫瑶的遗物。”

“最起码,你我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大黑狗的元神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之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翠鸟和兮萝,在一阵无言的沉默中对视着。

第12章 天神·青木氏

“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进入了百地群山的范围。”

在漆黑的夜色中,一个略带苦痛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显得低沉而沙哑。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小心一点了。”

依旧是单手拎着那颗头颅。

只见青蚨游走于黑夜之中,那双蛇瞳却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虽然拥有着夜视能力,可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各种危机,还是让青蚨切身感受到了百地群山的危险性。

这里不是人类的国度,是真正属于野兽精怪的地盘。

尤其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不知名的野兽精怪伏击。

“我的蛇群……不再前进了?”

突然间,青蚨停下了继续前进的脚步,一脸警惕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因为那些原本正在替青蚨探路的蛇类,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缩了回来,并且发出沙沙的嘶鸣声。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青蚨手中的那颗头颅发出了一声惊疑。

应声望去,青蚨也看到了那颗头颅所看到的画面,甚至看的比他更加清楚。

那是一株莫名枯死的大树。

树叶都已经落光,树杈上也伸出了颓败的迹象。

然而在这棵大树的树干上,一个个诡谲的“图案”正在缓缓蠕动,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莫名的仪式一样。

“蜘蛛?”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青蚨一眼便看出了那些“图案”的本质。

那是一只只整齐排列的蜘蛛。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构成了能够颠倒阴阳、破坏生死的箴言。

那株枯死的大树便是被蜘蛛们吸干了生命元气,这才呈现出如此诡异的枯萎状态。

如果让李伯阳看到了这一幕,他一定会夸赞这些蜘蛛对于箴言的运用。

单纯的箴言和符咒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它们只是天地间某种真理的公式化表现。

可这些蜘蛛却通过献祭自身的生命力,在某一刻成功运转了这些箴言。

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也足以摧毁这株大树了。

【巫咒?】

【不,这比巫咒更加可怕。】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青蚨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去。

奈何她的醒悟为时已晚。

那些蜘蛛们所构成的箴言在这一刻逆转,将自身的生命元气全部释放了出来。

汹!

电光火石之间,那株大树枯木逢春、再生枝叶。

最后竟然在青蚨震惊的眼神中拔地而起,化作一尊恐怖的树人。

啪!啪!啪!

原本枯萎的树干化作长鞭挥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一下子便撕裂了空气。

猝不及防之下,青蚨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就地翻滚,这才勉强避开那一连串的打击。

但是她所驱使的那些蛇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些毒蛇、蟒蛇无论体型如何,纷纷被鞭打成几截,极为凄惨的横死当场。

“躲得倒挺快的……”

伴随着一声轻笑,一只巨大的蜘蛛自半空垂落。

这正是消失已久的蜘蛛女王·悬丝姑。

如今的悬丝姑已经伤势痊愈,甚至还重新长出了眼睛和蜘蛛腿。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对阴阳符咒的尝试和利用。

被六尾狐囚禁了那么长时间。

又亲眼见证对方利用阴阳符咒的力量完成转生。

悬丝姑早就觊觎那阴阳符咒的力量良久,差的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这个契机最终来自于小癸——来自于那些被李伯阳刻意透露的、有关于天地元气的知识。

“可惜,我获得的这些箴言终究不够多……”

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悬丝姑觉得自己要是能够获得完整的阴阳符咒,那么这片山林或许都将沦为自己的猎场。

“你是什么怪物!?”

亲眼见证了树人的力量,再次爬起身来的青蚨已然生出了不可遏制的恐惧。

毕竟她看的分明,那只巨大的蜘蛛根本就不是凭空垂下的,而是编织了一张覆盖大半个山林的蛛网。

先前但凡没有那些蛇的预警,青蚨就一头扎进了那个网中。

“比起我是什么怪物……”

“我倒是更好奇,你们鬼方国为什么还敢进入这百地群山?”

“你们难道就这么喜欢找死吗?”

“还是说,你们的五方神又打算直面赤发鬼神了?”

八只眼睛同时眯起,悬丝姑的言语中既有好奇、也有嘲弄,但更多是一种无形的威胁。

“吾神救我!”

根本没有理会悬丝姑的疑问,意识到危险的青蚨第一时间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轰!

刹那间,一股远远超出悬丝姑想象的力量从青蚨的体内爆发。

四周原本几近枯萎的树木也受其影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膨胀。

“该死!”

这下轮到悬丝姑意识到危险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悬丝姑纵身一跃、离开了正在塌陷的蛛网。

“你毁了我的猎场,你也别想好过!”

巨量的蛛丝从悬丝姑的下腹喷出,然后化作无数张蛛网将青蚨网住。

至于悬丝姑本体则抓住机会,用一发超强粘性的蛛丝粘住了青蚨手中的头颅。

尽管不知道那颗头颅究竟有什么用。

可能够让对方在最危机的时刻都没松手,足以见得其对她的重要性。

咔嚓……

随着悬丝姑用力一扯,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伴随着一声哀嚎响彻山林。

“你……”

等到青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中只剩下了一截断裂的脊椎骨。

“你给我……回来!”

雄浑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非人。

青蚨那双蛇瞳彻底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与此同时,在青蚨的身后,一株巨大的、恍如通天建木般的树影倒映了出来。

轰隆隆……

大地崩裂,植物生长。

瞬息之间,整个山林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一片完全的树海。

见到这一幕,悬丝姑哪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碰上的是何方神圣?

“青木氏?”

“你们居然还真的敢来这里!?”

一边疯狂地朝着飞来峰的方向逃亡,一边还不忘拔高音量厉声质问青蚨。

悬丝姑的色厉内荏固然看得人只想笑。

但那片还在不断扩张、生长的树海,也足以展现出青木氏的恐怖了。

哪怕只是借助一位祭司降临的化身,青木氏也是凌驾于众多神祇之上的天神!

第13章 青铜宝书?符箓宝库!

由于李伯阳前一天的承诺。

李静姝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哪怕是上午日常的体能训练,李静姝也始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让李静姝去瀑布下打坐入定也是一件徒劳的事情,李伯阳索性就将原本下午的课程提到了中午。

“那是什么?”

十分乖巧地坐在自己的课桌前。

李静姝好奇的打量着李伯阳手中的书籍。

那不是兽皮、不是竹简、不是丝绸、甚至不是被卷成一册的卷轴型书籍……

那是一本真真正正被装订成册,每一页都可以自由翻动的现代化书本。

最为神奇的是,这本书的封面和书脊并不是用纸张制作而成,而是用软质纯铜包裹起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静姝的错觉。

她在看向那青铜封面的时候,甚至隐约感觉上面的箴言符咒是活的,并且正在游动。

“不,那就是活的!”

突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李静姝分明看到那青铜封面上睁开了一只眼睛。

在注意到李静姝的目光时,那只独眼甚至还俏皮的眨巴了一下,随后才重新散开成为构成封面的箴言。

“你好像又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狱魂鼎上,兮萝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李伯阳手中的那本青铜书籍。

“你捣鼓了一个上午,就是为了忙这玩意儿?”

轻轻举起自己手中的青铜书籍,李伯阳得意的笑道。

“那当然,虽然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尝试,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这本书的封面是纯铜炼制,经过煞气与狱魂鼎的双重提升,本身的质量和灵性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

“而且在炼制的过程中,我还将完整的‘灵性符文’注入其中。”

“所以在它成型的那一刻,就拥有了一个近似于‘人工智能’的白板人格……”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有意的停顿了一下。

结果他看到的却是兮萝的一脸茫然,以及李静姝那饶有兴致的好奇眼神。

“呃,你们可以简单理解成我赋予了这本书一个人造的灵魂……”

颇为扫兴地撇了下嘴,李伯阳只得用她们能够听懂的方式重复了一遍。

【灵性符咒】是李伯阳第一个尝试使用和完全解析的箴言符咒。

比起【能量符咒】和【阴阳符咒】,【灵性符咒】在各方面都显得异常神奇。

通灵驱邪、沟通阴阳仅仅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应用方式。

经过李伯阳的不断尝试。

他发现【灵性符咒】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在于聚集灵光、提升灵觉。

如果遇上李伯阳这种灵魂特殊的先天神圣。

【灵性符咒】甚至能够最大限度挖掘其灵魂中的潜力,造就一副无比强悍的元神。

在这种情况下,李伯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狱魂鼎那种能够赋予其它物质灵性的特质。

要是将狱魂鼎的这种能力与【灵性符咒】搭配起来,是否能够炼制出真正的“器灵”呢?

于是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李伯阳进行了数次尝试。

最终在天命骨甲的帮助下,才算是勉强成功炼制出了这本青铜书籍。

“它有什么作用?”

这次问出这句话的不是兮萝,而是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李静姝。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监督你学习。”

没好气的瞪了李静姝一眼,李伯阳一眼便看出了她那好奇之下潜藏着的蠢蠢欲动。

“我在书里写下了完整的十二枚符咒,只不过我暂时将它们隐藏了起来。”

“你可以翻开这本书的任何一页进行书写……”

“其它的课程内容还好,但是箴言一旦写错了,它会主动纠正你的。”

只见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青铜封面。

下一秒钟,先前那昙花一现的独眼再次汇聚、重现,然后用一种与李静姝如出一辙的乖巧眼神盯着李伯阳。

“你记住了,她要是在写箴言的时候写错了,记得咬她一口。”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独眼的乖巧瞬间变成了兴奋,随后便再次重组化作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

咔咔咔……

听着那尖牙大嘴传来的咬合声。

李静姝硬生生地呆愣了许久,方才一脸怯生生地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

李静姝很想说,自己能不能不要这本书?

但是话到嘴边,看着李伯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十分知趣的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仅仅只是这样吗?”

就在这时,深知李伯阳性格的兮萝再次开口了。

尽管这本青铜书籍的诞生,很符合李伯阳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是一想起李伯阳昨天搞出的那种“符箓”,她就觉得这本书籍的真正能力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不止如此……”

深深的看了兮萝一眼,李伯阳理所当然地答道。

“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本书拥有一个人造的灵魂,可以跟着持有者一同学习、成长。”

“除了纠正箴言的写法之外,它还会主动纠正持有者的其它错误……”

“前提是那些内容在这本书的知识库中,并且它也没有被持有者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错误知识。”

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再次说道。

“最重要的是,这本书既然是活的,当然也可以吃东西。”

“理论上来说,它可以通过吃纸来增加自己的书页上限,提升容量……”

“紧急的时候撕下其中两页当‘符箓’用,也不会给这本书造成什么太过严重的影响。”

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兮萝这才弄清楚这本书的本质。

“一个移动的、而且还可以不断修复的‘符箓宝库’?”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出言纠正道。

“你的确可以这么理解,但就像我说的那样……”

“这本书是活的,它不会喜欢一直有人撕它的身体的。”

轻轻地抚摸着青铜书籍的书脊,李伯阳的话得到了它的肯定。

因为在兮萝和李静姝的注视下,那张尖牙大嘴的弧度大幅度上扬,露出一副大笑的表情。

第14章 山民们的先知

与此同时,飞来峰外围的迷雾边缘。

“给我带路,让我进去!”

一路逃亡、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云梦山的悬丝姑低声咆哮着。

而在悬丝姑的对面,小癸尽管十分害怕,却还是十分坚定的拒绝了自己母亲的要求。

“不……我不能让您进去……”

不断抖动着翅膀,小癸背后的那张稚嫩脸孔胆怯却又果断的说道。

“我现在除了是您的女儿,也是静姝的朋友……”

“对您来说,这里就是禁地,我是特意前来阻止您的!”

被小癸的这番话气得怒火中烧,悬丝姑的语气变得更加暴躁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次是有要紧事,你根本就耽误不起。”

然而面对悬丝姑的呵斥,小癸却只是一味的摇头不语,也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那个……”

就在这时,一直被悬丝姑拖拽了一路的头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母女吵架归吵架,能不能先看看周围的情况呀!”

由于脊椎骨被拽断的缘故。

头颅这下就真的只剩下了那颗孤零零的头颅。

甚至因为这一路拖拽的缘故,头颅的皮肤和血肉也模糊了,隐隐透露出那森森的白骨。

可就算是这样,这颗头颅也依旧顽强的活着。

只是偶尔发出的呻吟,让人知道他还是有痛觉存在的。

“周围?”

经过头颅这么一提醒,悬丝姑这才注意到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瞌睡虫的踪迹。

不同于那些被驯化的品种。

能够被李伯阳放在这迷雾中进行警戒的瞌睡虫,大部分都是拥有强大攻击性的狂暴种。

嗡嗡嗡……

当那些狂暴化的瞌睡虫们被惊醒,陆陆续续出现在附近的时候。

饶是曾经想要捕获这些瞌睡虫杂交出“死眠蛛”的悬丝姑,都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这些都是瞌睡虫!?”

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悬丝姑可不记得小癸有跟自己提及过这些变种瞌睡虫的存在。

“你还向我隐瞒了什么东西啊?”

八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向小癸,悬丝姑这下是真的愤怒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小癸到底还向自己隐瞒了多少东西?

那些传递过来的情报又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呢?

“……”

依旧一言不发,小癸只是默默地飞回了迷雾之中。

这样的行为相当于和悬丝姑主动断绝关系,至此再也不是她安插过来的间谍了。

这对于一直渴望亲情、渴望母爱的小癸来说,无疑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但在目前这个关口,小癸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母亲,我已经不再是您的傀儡了。】

这就是小癸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至于那些狂暴种的瞌睡虫是否真的会伤害到悬丝姑?

小癸对此一点都不担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母亲的实力和保命能力。

更何况,那些瞌睡虫根本就不会离开这片迷雾。

只要悬丝姑识趣的退去,这场冲突发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

“咳咳……看来你教育女儿的水平似乎不怎么样?”

有些尴尬的咧了咧嘴,头颅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你闭嘴!”

恶狠狠的回身瞪了头颅一眼,悬丝姑在行动上却十分认怂。

完全没有试探那些狂暴化瞌睡虫的想法,这位蜘蛛女王果断开始一点点向后退去。

毕竟作为百地群山之中,极少数完全了解李伯阳底细的精怪,悬丝姑可不会小瞧这些被对方培育出来的变种瞌睡虫。

“其实……”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头颅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奈何悬丝姑这次没给对方丝毫说话的机会,一道蛛丝便将对方的嘴巴给堵死了。

“我一定得见到那位先知才行!”

缓缓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悬丝姑再次望向那片迷雾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鬼方国、或者说五方神再次来到这百地群山的消息,自己是一定要传递给那位山民先知知道。

这不仅仅只是为了对方救过自己一命的恩情。

更因为在如今的百地群山,也只有对方才会旗帜鲜明的对抗五方神。

悬丝姑要想不被那位青木氏的祭司赶尽杀绝,李伯阳就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自救机会。

“你口中的那位‘先知’……该不会是指我吧?”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声音突然从悬丝姑的脚下传出。

早已变成惊弓之鸟的悬丝姑顿时应激,数十道蛛网瞬间射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咻!咻!咻!

直到自己的蛛丝短暂耗尽,悬丝姑才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悬丝姑的影子。

只不过它如今却诡异地留在了原地,并且正在变化出一尊狰狞的人形。

“不要这么激动,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找我的吗?”

只见那影子一点点隆起、显化,最后在地脉煞气的辅助下变成了一尊青面獠牙的法相。

由于没有戴【傩神面具】的缘故。

悬丝姑依稀可以通过那狰狞的面容,看出李伯阳的些许样貌。

“先知?”

带着惊讶与错愕的情绪,悬丝姑仍然有些不太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如果你口中的先知叫‘李伯阳’的话,那我就是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显化出这种影煞法相。

但李伯阳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原始的法相视角。

相较于元神显化的姿态,这法相仅仅只蕴含了李伯阳的一缕心神。

不过尽管只蕴含着李伯阳的一缕心神,可这法相的思维和想法却是与本体同步的。

“五方神回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还是一位‘天选祭司’!”

在得到李伯阳的肯定答复后,悬丝姑不再犹豫,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那位‘天选祭司’能够直接承受青木氏的力量,显化出祂的真身……”

“她就算不是青木氏的孩子,也绝对是祂的直系血裔。”

“哪怕就是在鬼方国的高层,天选祭司也是极为少数的存在,出行通常都有专门的护卫随行。”

“像这种孤身一人来到百地群山的情况,只有青木氏亲自降下神谕这一种可能性。”

第15章 人神混血

“青木氏的天选祭司?”

李伯阳当然清楚“天选祭司”这个概念。

要是李伯阳愿意成为兮萝的祭司的话,他也会被称为“天选祭司”。

因为所谓的“天选”,指的其实就是天生神圣。

作为被天地元气眷顾的存在,天生神圣广泛存在于各个种族、各种生灵之间,是生来就表现出了不凡之处的强者。

只不过相较于那些天生狂野、智慧不高的精怪。

人类中的天生神圣由于智慧和信仰的缘故,很容易被他们所供奉的神明选中,然后进行专门的培训和教导。

这便是“天选祭司”与“普通祭司”之间的最大区别。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神明,似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生殖隔离的现象。

所以那些能够被神明选中的天生神圣,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就是神明与人类的混血子嗣,是天生便拥有神力的存在。

同样是参考李伯阳与兮萝的关系。

就可以想象的到这些天选祭司与其所信仰的神明之间,究竟有多么紧密的联系了。

“更加具体的情况,您可以问问这家伙。”

只听悬丝姑一边说着,一边猛然拽了一下自己的蛛丝。

“啊!”

猝不及防之下,头颅几个翻滚便来到了李伯阳的面前。

不同于知道真相的悬丝姑。

那头颅看着自己眼前这青面獠牙的法相,害怕的牙齿都在发抖、磕碰。

汇聚煞气显化的法相天然便拥有着恐怖的威慑力。

这头颅虽然被青蚨赋予了“不死”的属性,但心智终究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咦?”

略显惊讶的看着头颅,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只见其摇身一变,就从那青面獠牙的形象变成了一位少年。

虽然依旧是通体漆黑的模样,五官也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最起码像人了。

“这是你从那位祭司手中抢来的……战利品?”

简单的衡量了一下,李伯阳最终只能用“战利品”称呼这颗头颅。

“你能告诉我什么?”

李伯阳轻轻的招了下手,那颗头颅便主动飞到了与他等高的位置。

站在这个角度,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头颅的凄惨程度。

血肉已经糜烂,惨白的骨头隐隐可见……

然而这头颅却依旧活蹦乱跳,像是根本就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一样。

“咳咳……伟大的……唔……您想知道些什么?”

艰难的咳嗽了两下。

头颅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语气却显得异常谦逊。

好歹也是经历了几番生死的存在,头颅自然能够看得出谁才是大小王。

可惜的是,李伯阳对此却并不满意。

“你骨相消瘦、下颚却有赘肉,典型一副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模样。”

“还有你颧骨突出、却尖嘴猴腮,不是伶牙俐齿之辈,就是常年嚼舌根之人……”

“对于你这种人,我通常是没有一点信任感的。”

这是《卜秘九章》中教授的识人之术。

虽然李伯阳觉得有些刻板印象的成分在里面,但用在这头颅身上却恰好合适。

“先从你的来历开始交代……”

“你知道我能看出你有没有在骗我,你不会想知道欺骗我的后果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法相的面容再次发生变化,竟然浮现出了一张更加狰狞的【傩神面具】。

………………………………………………………………………………………………

在李伯阳和悬丝姑的双重威胁下。

头颅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经历。

头颅的本名叫“牧川”,出生于一个以放牧为生的部落,擅长的是给各种牲畜接生和治病。

只不过当鬼戎氏的大军压境之时。

在外放牧的牧川被迫给他们带路,进而导致自己的族人或死、或伤、或变成了奴隶。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经历,牧川对于外人再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哪怕以小娥为首的高村镇村民展现出了足够的善意。

没有什么安全感的牧川,依旧选择了煽动山民们抢夺粮食叛逃。

这才有了他之后逃出一线天,却在鬼方国被一众居民分食的悲惨下场。

要不是年少的青蚨对他产生了好奇,并且用巫法为其续命,牧川是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饶是如此,常年被装在瓮中的牧川也仅仅只是青蚨的玩具罢了。

想起来了去找他聊聊天,想不起来就把他扔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牧川在青蚨那里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盆栽。

最起码,青蚨的盆栽还能见阳光,还得日日施肥浇水。

直到几天前,青蚨突然一脸狼狈的出现在牧川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他逃离了鬼方国。

牧川这才意识到青蚨……或者说青木氏出事了。

青蚨是带着青木氏的神谕出逃的,她的目的是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欺诈者”。

“欺诈者?”

当听到牧川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描述。

“谁是欺诈者?”

“而且你们为什么要来这百地群山?”

百地群山是鬼方国的禁区,而且这个禁令还是五方神亲自下达的。

可如今,青木氏却亲自违反了这个禁令,让自己的祭司来到这百地群山之中。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欺诈者是一个传说……”

“一个只在鬼方国祭司群体中流传的传说。”

该说不说,牧川的品行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个窃取情报的能力的确很出众。

仅仅只是通过青蚨只言片语的讲述,他就大概猜出了“欺诈者”的身份。

“五方神虽然同为鬼方国的神明,是被凡人祭司的对象。”

“但五方神之间也是有高低优劣之分的……”

“吼天氏作为最初的五方神,是鬼方国的祖先,同时也是最亲近鬼方国的神明。”

“在绝大多数时候,只要鬼方国的祭司愿意祭祀,就能够得到吼天氏的回应。”

“与之对应的,便是三十年前才被推上五方神之位的土方氏……”

“土方氏虽然被奉上神坛,却始终保持战败者、拘束者的身份。”

“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鬼方国才会花费巨大的代价强行驱使土方氏,让对方发挥出鬼神该有的力量。”

“然而,作为被拘束的鬼神——土方氏当然不会任由自己被一群凡人操控。”

“于是便诞生了‘欺诈者’……”

“它或许是人神混血、或许是土方国的后裔、又或许只是稍微有点幸运的倒霉蛋……”

“但它的的确确得到了土方氏的承认,是那位鬼神唯一亲定的祭司。”

第16章 我成封建大家长了?

无人知晓欺诈者的身份,也无人知晓欺诈者的模样……

在鬼方国祭司们的普遍认知中。

那位欺诈者千变万化,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都会呈现出不同的样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欺诈者是真正被土方氏正式承认的祭司。

哪怕它没有被赋予土方氏的力量……

哪怕它没有经过鬼方国的任何正规培训……

可是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因为土方氏仍然被鬼方国控制的缘故罢了。

那位欺诈者被土方氏承认,却没有被鬼方国和五方神承认。

“一位不是祭司的祭司?”

“而且还拥有着千变万化的能力?”

听完牧川的这些描述,李伯阳的脑海中很自然的冒出了一个身影。

“讹兔?”

显然不只有李伯阳意识到了这点。

一直在默默旁听的悬丝姑更是惊讶的脱口而出道。

“那只满口谎言、胆小如鼠的兔子……居然会是一位神明的祭司?”

难以置信的瞪大着眼睛。

悬丝姑的震惊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李伯阳的想法。

只要是认识讹兔的人,都无法想象那个成天说大话、看上去一点都不靠谱的家伙,居然会是五方神之一——土方氏钦定的祭司。

“不过,这倒也能够解释的通一些情况了。”

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初潜入鬼方国时的一些情况,李伯阳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伯阳原以为,讹兔能够准确的知道鬼方国藏匿粮食的仓库,是因为他结识了那位少年祭司——玄虺。

至于讹兔缘何能够结识鬼方国的祭司?

李伯阳权当是对方的个人隐私,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追问。

可如今看来,李伯阳的这种想法完全是先入为主、倒置了因果。

分明是因为讹兔是土方氏的祭司,才有机会结识那位有着叛逆之心的少年祭司,也才有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你知道那位天选祭司寻找欺诈者的目的吗?”

短暂的思考过后,李伯阳再次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管鬼方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木氏为何要寻找土方氏钦定的祭司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我就不知道了……”

尽管有些害怕,但牧川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编瞎话欺骗李伯阳。

毕竟万一对方真的有识破谎言的能力,牧川可不想因为这一时的小聪明而落入更加悲惨的下场。

“……”

脸上的【傩神面具】重新变回看不清五官的黑影,李伯阳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讹兔,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倏然扭头望向迷雾的深处,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见到这一幕,牧川还在困惑的眨眼,悬丝姑却已然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紧接着,就仿佛是在回应悬丝姑的这种感觉一样。

一缕淡淡的翠绿色光芒自迷雾中显现。

【那玩意儿……一直都在那吗?】

脑海中不由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悬丝姑望向那绿色光芒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了。

………………………………………………………………………………………………

“讹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久久得不到回应,李伯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下一秒钟,长得宛如翠绿色妖精般的二代女蛮化身从迷雾中飞了出来。

她一直都在这里,并且也听到了李伯阳、悬丝姑和牧川的对话,脸上流露出了满是担忧的神色。

“昨晚,他昨晚就离开了云梦山。”

面对李伯阳的目光,女蛮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乖乖说出了讹兔离去的时间。

“他离开之前说了什么?”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伯阳很想责怪女蛮为什么要替对方隐瞒,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讹兔的随心所欲是人所皆知的,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长时间。

也就最近这三年为了复活女蛮。

讹兔才耐着性子在飞来峰待到二代女蛮的重生。

“他说,让我暂时别把他离开的消息告诉你们。”

“要是你们发现了,就说他要去外面玩一玩,过段时间就回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女蛮完全不敢直视李伯阳的眼神,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深深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略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明明是法相之躯,可这种头疼的感觉却宛如实质。

可见讹兔和女蛮给李伯阳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我问的是他离开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他找的借口。”

女蛮虽然心智还尚未成熟,但对于人心善恶的感知却是天生的。

讹兔想要瞒着女蛮偷偷离开根本就不现实,所以他必然和对方交代了一些实情。

“唔……他只说之前他惹了些麻烦,要私下去处理一下。”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女蛮仍然不敢盯着李伯阳的眼睛说道。

“他昨晚离开之后,我其实悄悄跟了上去,结果他却把我甩开了。”

“我最后只确定他是朝着这个方向去了……”

顺着女蛮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赫然就是悬丝姑、牧川二人来时的方向。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里是悬丝姑的猎场,是青蚨最后呼唤青木氏降临的地方。

“讹兔,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怯生生的飞到李伯阳身边,女蛮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颇为无语的瞪了女蛮一眼,李伯阳很想说点什么。

可是一想到对方才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拥有太过成熟的心智。

再加上兮萝、讹兔和李静姝这几个不靠谱的家伙的持续影响,李伯阳就只能哀叹一声。

明明自己的生理年龄也才七、八岁。

为什么现在活得就像一个封建大家庭的大家长似的?

“没事,讹兔那家伙保命的本事多着,这是最多吃点教训而已。”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答复后,女蛮顿时欢快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全然没有怀疑对方这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第17章 完美生物

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提前泄露。

此时此刻,讹兔正在悬丝姑那片被毁坏的猎场附近徘徊、寻找着青蚨的行踪。

当然了,为了搜索那行踪不明的青蚨,讹兔现在已经变化成了一只强壮的赶山犬。

修长的身形在林间不断穿梭跳跃……

灵敏的嗅觉让他能够不断回溯和追踪这片地区残留的气息……

赶山犬并不是一种特定的犬类,而是泛指那些拥有着强大追踪能力,并且战斗力也不容小觑的特殊犬种。

然而,讹兔现在所化的赶山犬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犬种。

因为在李伯阳的提醒和实操下,讹兔在三年前就醒悟了过来。

自己的能力还有着巨大的挖掘潜力,根本就不用局限于自己已知的那些事物。

通过拼凑、融合的方式,讹兔完全可以将所有生物的优点聚于一身,成为真正的“完美生物”。

就比如说他现在所化的赶山犬。

就同时拥有着灵敏的嗅觉、夸张的听力、惊人的视力、锐利的爪牙和强壮的身体。

只能说,讹兔在飞来峰的这三年并没有白待。

“这个方向?”

突然煽动了一下那对招风耳。

讹兔猛然扭头望向了自己右前方的一条兽径。

没有丝毫迟疑,讹兔迅速调整自己追踪的方向,朝着那条兽径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忙碌了大半天的讹兔终于有了真正的收获。

因为比起其它地方,这个方向的植物生长明显出现了异常。

不仅比别的地方的植物更加茂盛,一些植物还发生了根本性的突变。

尽管还不如女蛮催生出的那些变种型、攻击性植物,但这些植物显然也脱离了一般植株的范畴。

在遇到一些持续散发着迷香的植物时。

讹兔甚至不得不短暂变化掉自己的鼻子,这才避免被吸入那些香气陷入幻觉。

“果然在这里!”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讹兔就在这条兽径的尽头看到了一位人类女性。

只看对方那一身鬼方国祭司的穿着打扮,讹兔就十分确定那正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谁?”

几乎就在讹兔发现对方的同时。

青蚨也注意到了那条突然冒出来的怪异猎犬。

巨大的耳朵、尖锐的爪牙、以及那强壮到如同虎豹般的身躯……

这条看上去就十分怪异的猎犬,给青蚨带来的压力一点不逊色于昨晚遇到的那只大蜘蛛。

“你就是青木氏的祭司?”

并没有回答青蚨的问题,讹兔只是略显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少女。

因为青蚨的年龄比讹兔想象中的要小得多。

正常来说,这个年龄的祭司根本就不可能越过一众祭司,成为青木氏神谕的首选对象。

“你是欺诈者!?”

同样没有回答讹兔的问题。

青蚨眼中的惊讶一点都不逊色于讹兔。

她有想过“欺诈者”的本相是什么,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以一条怪异猎犬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吾神,助我!”

电光火石之间,青蚨再次呼唤起了神明的降临。

轰隆隆……

伴随着大地的震动,附近植物的根须骤然生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讹兔。

完全没料到青蚨的攻击如此突然。

讹兔一时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防御动作。

“疯婆子!”

好在讹兔的本能比他的脑子更快。

在嘴上咒骂的同时,讹兔的身体已然纵身一跃。

恰到好处的躲过了那张由植物根须编织而来的巨网。

呼!

同一时间,一对巨大的翅膀自讹兔身后展开,助其化作一只雄鹰冲天而起。

“原来这就是欺诈者的秘密吗?”

亲眼见证讹兔从赶山犬化作雄鹰的过程。

青蚨这才有些理解,为什么对方的种种传说会如此神秘了。

“不过没用的,神会给予你惩罚的!”

青色的光芒同样冲天而起,青蚨的脸上在这一刻浮现出了类似于蛇的鳞片。

“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回到鬼方国,我或许会看在土方氏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可你要是继续负隅顽抗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抬头仰望天空,青蚨现在的眼神充满了威严之感。

“青木氏!你真的疯了吗!?”

见此情形,在山林上空徘徊的雄鹰再次怒吼道。

“我可是土方氏唯一承认的祭司,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们安抚土方氏,你以为你们鬼方四神能够全身而退!?”

讹兔的此番言论,暴露了三十年前鬼方国攻打土方国的真相。

土方氏是汇聚数十万生灵怨念诞生的鬼神。

诞生之初便惊动了九幽冥府,并且击退了来自于阴世的府君化身。

鬼方四神正是见到了土方氏的力量。

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将其纳入自己的神系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五方神”的这个身份对土方氏来说并非加强,反而是一种束缚。

“正是因为你当初帮助我们安抚了土方式,所以我们才会对你的一些出格行为视而不见……”

当青蚨再次开口的时候,说话的已经不再是她,而是她幕后的那位青木氏了。

“我们可以容忍你换取书籍知识、奇石珍宝……”

“我们也可以容忍你窃取鬼方国的粮食、大闹鬼方国的祖庙……”

“就连最后你与吼天氏的化身为敌,我们也可以看在那位赤发鬼神的面子上不做过多的追究。”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青木氏的腔调突然一变。

“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你重新回到鬼方国,这是你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面对青木氏这番说辞,天空中的讹兔先是一愣,随即便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好一番有理有据的言论!”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们的本性,恐怕还真就信了你的这些歪理邪说!”

“我在鬼方国的特权可不是你们赋予的,你们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你这次冒着触怒赤发鬼神的危险来到这百地群山,是想强行将我带回去,然后借助我去控制土方氏吧?”

“你们五方神内部出现了问题,这才是你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第18章 千变者·讹兔

“你们五方神内部出现了问题,这才是你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可讹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青木氏是五方神中性格比较温和的存在。

在绝大多数时候,祂都不会主动掺和进其祂几位神明的争端中去。

能够逼得青木氏冒险来到这百地群山寻找自己。

只能说明五方神内部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天大的问题。

“你没有选择的资格,你现在只能乖乖跟我回去。”

语气平静地凝视着天空中的那只雄鹰,青木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轰!

猛然一道青光乍现,青蚨的身体已然腾空而起。

在神明附身之后,飞行自然成为了青蚨的一种本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青蚨就已经来到了讹兔的面前,那只伸出的手掌更是释放出无穷的压力。

“啊!”

仿佛空气被凝固了一般,讹兔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就在青木氏以为一切到此为止的时候。

却见那讹兔再次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少年模样。

汹!

汹涌的元气从讹兔体内涌出,瞬间变成满天的云雾将其笼罩。

待到青木氏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只硕大的拳头赫然砸向了祂的脸蛋儿。

“嗬!”

本能的一个侧头摇闪。

青木氏刚躲过这一拳,就有第二拳再次迎面砸来。

仗着自己【腾云驾雾】的神通,讹兔甚至短暂制造了一个庞大的迷雾区。

这一次,青木氏再也没办法进行躲闪,硬生生被对方一拳砸飞出去。

嘭!

迅速向后翻滚腾飞,青木氏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恼怒。

被一介凡物伤到自己,哪怕只是自己暂时借用的一具化身,也是祂许多年没有遇到的事情了。

“看来你这三十年间果然成长了不少……”

“就算没有那赤发鬼神的帮助,你也走出了一条新路子。”

好歹也是晋级为天神的存在,青木氏当然看出了讹兔在能力使用方面的巨大提升。

除了本身的变化能力之外。

【腾云驾雾】这项神通,才是让讹兔有底气站在自己面前的真正原因。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倏然从云雾中钻出,讹兔还想用先前的方式偷袭青木氏。

结果青木氏这次却提前反应了过来,下半身忽然化作一条蛇尾将其死死缠住。

“可惜,你们上次入侵鬼方国时就已经暴露了你的新能力……”

上半身是年轻的女性,下半身却是一条青色的蛇尾。

青木氏终于没再选择留手,而是张嘴便朝着对方的脑袋吐出了一口毒气。

至于讹兔挥出的那两拳?

则被青木氏直接伸手架住,根本不给对方一丁点反抗的机会。

“嗨,看来你们对我的新能力了解的并不算透彻?”

见状,讹兔却不怒反笑了一声。

下一秒钟,讹兔的鼻子再次变化,竟然变成了拥有防毒能力的猪鼻。

几乎是同步的,又有两条手臂从讹兔的腋下生长出来,砸向了一脸错愕的青木氏。

“怎么可能……”

青木氏的话音还未落下,第五条和第六条手臂也迅速长了出来。

——千变神通·六臂之身!

………………………………………………………………………………………………

轰!轰!轰!

晴空之上,轰鸣爆裂。

人身蛇尾的青木氏与猪面六臂的讹兔,正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进行着战斗。

被青木氏附身的青蚨也就罢了。

身为降世的天神,祂的一举一动能够引发天灾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更遑论,祂还显化出了人身蛇尾的半神姿态。

别说是精怪野兽之流。

哪怕就是一般的山神、河神都无法与之匹敌。

但就是这么一尊理论上能够碾压一切凡物的半神,却迟迟无法拿下身为精怪的讹兔。

“你居然突破了凡物的上限?”

越是战斗下去,青木氏就越是感到错愕与心惊。

腾云驾雾也好,千变神通也罢……

拥有复数天赋神通的精怪不能说相当普遍,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可无论精怪拥有多少神通,其本质依旧是肉体凡胎。

它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眷顾它们的元炁,只是一种被动的本能应用。

只有当精怪升华了生命的本质、蜕变成为神明的时候,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主动呼唤和操控天地元气。

至于更进一步主宰、乃至于成为天地元气的一部分?

那是凌驾于众多神明之上,专属于天神的境界。

然而这个亘古不变的常理,在讹兔的身上似乎失去了作用。

他居然能够主动控制自己体内生命元气的流动,在凡物阶段就提前拥有了神明的部分能力。

尽管生命元气不同于其它天地元气,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身的力量。

但架不住讹兔本身的【千变神通】同样属于肉体变化类神通,生命元气版的【腾云驾雾】也并不需要外界元气的回应。

两相叠加之下,讹兔如今所展现出的战斗力,甚至超越了大多数不怎么擅长战斗的神明。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神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好奇和贪婪。

青木氏已然察觉到了讹兔除“土方氏唯一祭司”之外的价值。

那种能够控制生命流动的方法,俨然就是另一条通天大道。

比起“晋级神明”的各种严苛条件。

《呼吸法》无论是在普及性、还是适应性方面都有着难以想象的优势。

“你们五方神果然是一丘之貉,一个比一个贪婪!”

丝毫没有回答青木氏的意思。

化身六臂之身的讹兔开始愈发猛烈的进攻了起来。

这三年来,讹兔在飞来峰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在守护女蛮的重生。

像呼吸法、感知法、箴言符咒、神通法术、阵法炼器之类的,讹兔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

只不过出于自身的喜好,以及所需要花费的精力。

自认为没有李伯阳那么变态的讹兔,最终选择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了对呼吸法和千变神通的修行中。

事实上,李伯阳也针对性的进行了一些改良和指导,方才造就了讹兔如今的悍勇。

时至今日,或许“千变者·讹兔”的这个称呼,可以取代他一直以来的“欺诈者”身份了。

第19章 龙蛇斗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烈度的不断加剧。

讹兔也亲身体会到了,自己在这短短三年来的蜕变是何等的惊人。

澎湃的生命元气在体内自行流动,溢散而出形成的【护体罡气】足以帮他挡下青木氏的大部分攻击。

真要碰上挡不下的攻击,讹兔也能够通过【腾云驾雾】快速闪躲,隐入那浓厚的云雾之中。

至于讹兔专属的【千变神通】就更不用说了。

那可是让李伯阳都极为羡慕,并且一直在持续研究的天赋神通。

李伯阳每一次研究出什么新的变化时,都会先让讹兔进行尝试,然后总结归纳其中的缺点和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讹兔对于自身天赋神通的掌握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不管青木氏使出什么样的攻击手段。

讹兔都能够随心所欲的变化自身,找到恰当的应对方式。

这是三年前那个只会变成固定模板的讹兔,绝对不可能拥有的能力。

“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等我把你抓回去自然会老实交代的!”

在迟迟无法拿下讹兔后,青木氏显然也急了。

毕竟“神降”是有时间限制的,继续这么熬下去青蚨肯定会比讹兔率先坚持不住。

于是,只见半空中的那条美女蛇骤然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整个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

“嘶!”

顷刻间,美女蛇化作了一条通天的青色巨蟒。

由于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

讹兔一个反应不及,便被那青色巨蟒给吞入了腹中。

原本遮天蔽日的云雾也一点点散去,让太阳重新普照大地。

“嘶!”

仰天长啸一声。

正当青木氏以为这场战斗就此结束之际,她却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自己明明已经将那讹兔吞入腹中,可腹中却没有一丝一毫饱腹的感觉。

不仅如此,青木氏还能够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异常流动。

“你竟然敢吞下我?你是活腻了吗?”

就在青木氏迟疑之时,一声怒吼忽然传入她的耳中。

下一秒钟,青色巨蟒的七寸部位猛然隆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生长,一点点将其撑大。

“什么?”

这次轮到青木氏反应不及,一只锋利的爪子便从其体内破开。

撕拉……

明明是有神力加持的蛇躯,在这一刻却脆弱的宛如薄纸。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爪子陆陆续续剖开青色巨蟒的身躯,硬生生从里面钻了出来。

“昂!”

当那高亢的龙吟传遍八方之时,一条巨大的黑龙赫然破体而出。

原本已经消散的云雾再次向黑龙汇聚了起来,又一次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千变神通·化龙!

………………………………………………………………………………………………

“是上次的……怪物……”

青色的鳞片从天而降,淋漓的鲜血化作雨点……

身体被撕裂的青色巨蟒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漠然地凝视着那条从自己体内钻出来的黑龙。

青木氏当然认识这条曾经大闹鬼方国祖庙的黑龙。

只不过,她先前以为这条黑龙就和自己的青色巨蟒一样,是那位赤发鬼神“神降”显化的半神之躯。

但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讹兔那种变化神通的高端应用。

强行褪去自身的肉体凡胎,将本体化作与神明等同的祥瑞或凶煞之兽。

不同于后天晋级的神明,这些祥瑞或凶煞之兽是真正的先天神,天生便拥有着操控天地元气的能力。

这一点,从黑龙周身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煞气就可以看得出来。

汹!

不同于生命元气显化的白色祥云。

那些由煞气汇聚来的乌云铺天盖地,隐隐还能够听到雷鸣之声在其中回响。

远远望去,只见那蜿蜒、修长的身躯在乌云和电光中若隐若现。

化身黑龙的讹兔仿佛也真的成为了先天凶神,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乖戾和杀机。

“昂!”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凶性大发的黑龙猛然从云雾中扑出。

原本就断尾两截的青色巨蟒则是没有再做任何挣扎,而是任由其逮着自己的下半身啃咬。

“果然是凶神,毫无理性可言。”

仅剩的半截身躯重新变做人形模样,青木氏对黑龙当前的状态下达了判断。

没有李伯阳元神的主导,讹兔化身的黑龙早已被那凶煞之气冲昏了头脑,变成了只知道咆哮和杀戮的凶神。

“要是你还有理性的话,我或许会怕你几分。”

“可你如今既然主动放弃了最大的优势,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但青木氏对上黑龙的优势却反而大大增加了。

趁着黑龙还在啃食自己下半身的时候。

只见青木氏再次深呼吸、吐气,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株通天建木的虚影。

呼!

当虚影中的神秘图案投射到现实中后,一个巨大的咒术随即缓缓成型。

如果讹兔此刻的脑子还清醒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断这个看上去就极具针对性的咒术。

奈何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完全是在顺应本能行事。

【唉!】

眼看着那咒术即将成型,一声轻叹忽然从云雾中传出。

刹那间,神秘的图案被未知的力量击碎,青木氏身后那株通天建木的虚影也骤然崩塌。

咻——轰!

瞳孔骤然紧缩,意识到危险的青木氏刚想逃跑。

一道金色的流光便划破天际、撕裂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她残余的上半身。

轰隆隆……

金光一闪而过,之后才有音爆响起。

这道金色的流光不是别的,正是李伯阳的本命剑丸——神霄剑。

“是那赤发鬼神的剑!”

心知自己这次的行动已经算是失败了大半。

青木氏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着青蚨仅剩的残躯遁入地下。

这是五方神上次与李伯阳交手之后得到的经验。

那赤发鬼神的天眼拥有着洞悉千里之能,唯有地下才能够遮掩一些行踪。

果不其然,在青木氏遁入地底之后,那金色的剑丸在半空中悠悠的转了两圈后,终是选择了离开。

第20章 凶神变

几乎就在青木氏败逃后没多久。

飞来峰、山神庙的后院之中,盘膝而坐的李伯阳骤然睁开双眼。

转瞬之间,金色的剑丸划破长空,隐入了李伯阳的身体。

见到这一幕,旁边正在书写箴言的李静姝顿时睁大了眼睛,结果立马被青铜宝书给咬了一口。

“呀!”

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尖叫。

李静姝顿时愤愤的瞪了一眼青铜宝书。

也不知道李伯阳采用了什么手段,这青铜宝书可以无视护体罡气的保护,直接攻击李静姝的肉体。

最离谱的是,这青铜宝书还能够放大痛觉,让李静姝感受到十倍、乃至于百倍的疼痛。

“嘿嘿……”

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兮萝故意在一旁发出笑声。

这是兮萝和李静姝之间的日常互动,如今只不过又加了一个青铜宝书罢了。

“你个半文盲,有什么资格笑我!”

气鼓鼓的朝兮萝吐了下舌头,李静姝也直接戳了对方的痛点。

虽然经过三年时间的学习,兮萝也基本已经识字了。

但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实在脑子转不过弯来,兮萝识字并不影响她的理解能力差。

或者更准确地说,兮萝的思想实在有些天马行空。

李静姝听一遍就能够理解的东西。

兮萝往往需要李伯阳详细讲解好几遍,才能够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

对此,李伯阳的说法是兮萝并非人类,自然不可能完全理解人类创造的那些语义和内涵。

像一些只有人类才明白的特定词汇,必须得转换成兮萝可以理解的东西,才能够让对方领悟其中的含义。

时间一长,兮萝自然也就被李静姝冠上了“半文盲”的称呼。

“你个臭丫头,又想试试我的爪子了吗!”

跃跃欲试地伸出自己的前爪,兮萝低声恐吓道。

“你们两个……”

好气又好笑的横了兮萝和李静姝一眼,李伯阳方才主动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讹兔那边出了点问题……”

“你要不亲自去跑一趟?把他给带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的目光停留在兮萝的身上,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不去!”

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兮萝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这才是兮萝真正的本性。

她才不在乎讹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在兮萝的眼里,讹兔只不过是暂时借住飞来峰的外人罢了。

要不是因为李伯阳的缘故。

兮萝甚至根本不可能让讹兔在飞来峰上待三年,一直待到女蛮完成重生。

“你还记得‘化龙’吗?”

李伯阳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兮萝的拒绝,他只是欲言又止的又问了一句。

“化龙?”

“就是你们大闹鬼方国祖庙时变化的那种形态?”

“那我当然记得,用你的说法那是千变神通的一种突破,一种让讹兔化身为凶神的特殊变化……”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兮萝再次看向李伯阳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再帮助讹兔化身成为凶神了吧?”

凶神是煞气的化身、是移动的天灾。

一旦出现,就会肆无忌惮地破坏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

堪称正统山神最讨厌的一类存在了。

想想蚋蚨就知道了,那可是连死后都会给人带来巨大麻烦的存在。

“我这次可没帮他,是他自己变的!”

连忙摆手撇清关系,李伯阳郑重其事的否认道。

“那家伙又没有修成元神,强行变身凶神不是在给大家添麻烦吗?”

“我早就说了,让你别把这么危险的变化形态交给那家伙……”

兮萝虽然不在乎讹兔,可在淮江女巫的培养下,她作为山神的最起码责任感还是有的。

“等等,我去把讹兔带回来,那你呢?”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猛然睁大眼睛盯着李伯阳反问道。

“那可是凶神,哪怕只是个半吊子的凶神,我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的!”

兮萝的这番话自然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毕竟讹兔只在李伯阳身边呆了三年,就得到了如此巨大的提升。

作为一开始就陪伴在李伯阳身边的正统山神。

兮萝就算再怎么不爱学习,其提升幅度也只会比讹兔多而不会少。

只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兮萝都懒得去管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

这才让人感觉,她的实力比之六年前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提升的错觉。

“我另外有别的事要处理……”

苦笑的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要是我没算错的话,好像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十分利索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只是一点习以为常的说道。

“你这个‘又’字有点多余……”

“你其实就该学学我,那些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兮萝说的是实话,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注意到有很多事情,李伯阳其实是可以置身于事外的。

“这次可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缓缓站起身来,李伯阳一脸淡定的将话题转移开。

“我待会儿让神霄剑带你去讹兔那里,我得抽空去一趟山坳村。”

………………………………………………………………………………………………

“昂!”

高亢的龙吟在天空中回响,狰狞的黑龙在云层间穿梭。

随着黑龙将青木氏的残躯啃食殆尽,来自于神明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汹涌激荡。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生命力。

此刻尽数转化成为了生命元气在黑龙的经络中流淌。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黑龙开始散发出青色的光辉,周身的鳞甲更是泛起了淡淡的翠绿色。

经络被强行拓宽……

身体开始迅速膨胀……

形态也出现了明显的异化现象……

轰隆隆……

当雷霆回响之时,豆大的雨点从空中落下。

黑龙只能通过持续不断的怒吼来宣泄自己的痛苦,这却让他的面貌显得更加狰狞了。

附近的山神、河神在注意到这一幕后,纷纷选择远离这位明显已经暴走的凶神。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周遭只剩下了那些没办法离开的精怪、山民向天祈祷,希望这尊凶神的暴走不要波及到自己。

自从淮江女巫扫荡百地群山、建立鬼神崖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凶神暴走、大肆破坏的情况了。

无论是新诞生的神明,还是那些后来的精怪山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更何况,讹兔所化的黑龙还不是一般的凶神,其暴走所造成的威势简直堪称恐怖。

第21章 吞食天神

“天神的身躯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听着自己身后传来的动静,重新长出双腿的青蚨勉强笑道。

天神不同于一般神明。

那是将自己化身自然的无上存在。

哪怕只是通过“神降”降世的一部分力量,也足以打破神与人的间隔了。

那“欺诈者”不自量力强行吞下一半的半神之躯,也必将承受那一半神力的反噬。

青蚨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那条黑龙之后肯定会化作一片青光,然后至此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往这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青木氏的声音忽然在青蚨的心中响起。

这不同寻常的发言顿时让青蚨一愣,就连脚下的步伐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要知道,青蚨现在已经退出了“神降”状态,与神明之间的联系理论上应该已经被斩断了才对。

“遵命,吾神!”

好在青蚨果然不愧是鬼方国精心培养的天选祭司。

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青蚨便将自己内心的困惑抛之脑后,朝着青木氏所指的方向跑去。

在跨越一片山林、绕过一片河谷之后。

首先映入青蚨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红杆绿叶、长势十分喜人的荞麦。

“荞麦”虽然名为麦,但实际上却并不是真正的麦子。

由于其味道偏苦涩,再加上这个时代也没有专门将其制作面食、面饼的理念和工具。

所以除非实在是逼不得已,不然很少有人会去专门种植荞麦的。

最起码,在青蚨接受到的教育中,荞麦被归类为下等人、山中野民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会去吃的糟糠。

这还是青蚨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大规模的种植这种作物。

青蚨甚至怀疑,种植这些作物的山民到底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苦涩的?

【这不是寻常的荞麦,这是经过筛选和优化的良种。】

同样为此感到惊讶。

可青木氏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荞麦与自己所认知的那些荞麦的不同。

这些荞麦的根茎更粗、果实更大,而且隐约间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意味着这些荞麦的果实或许仍旧苦涩,但也勉强达到了“可食用”的标准。

“有这种智慧、这种神通的存在,会筛选这些作物的种子?”

鬼方国并非没有“育种”的概念,所以青蚨才更显震惊。

无论筛选者用的是智慧还是神通,都意味着祂本可以将这些本事,用到更加重要的领域里去。

“是谁做的这一切?”

面对青蚨的疑问,青木氏选择了沉默。

因为青木氏不是吼天氏,无法通过无处不在的风去收集情报。

事实上,青木氏之所以让青蚨往这个方向跑,也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这些荞麦的特殊性。

“谁?是谁在那里!”

就在这短暂沉默的功夫,青蚨的到来成功惊动了山坳村的村民,

当一群手持棍叉的山民们来到村口之时。

青蚨也不再等待青木氏的回应,而是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

在成功说服兮萝之后。

李伯阳也没闲着,当下便腾云驾雾飞向了山坳村的方向。

没有使用兼具了速度和灵活性的白色祥云,李伯阳这次召唤出来的是黑气弥漫的煞云。

呼!

由于是贴地飞行的缘故。

李伯阳的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但却能够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

有着煞气源源不断的供应,李伯阳不仅没有任何的消耗。

反而能够一点点调整自身的精、气、神,使之逐渐进入最佳状态。

“你是故意支开兮萝的?”

“你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无声无息之间,一只青色的翠鸟出现在李伯阳的视野之中。

明明只是以寻常的速度扇动翅膀,可那只青色的翠鸟却能够跟上李伯阳腾云驾雾的速度。

“不继续躲着我了?”

对于翠鸟的出现毫不惊讶,李伯阳只是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反问道。

“你这次出现是你背后那家伙指使的?还是你的个人意志?”

听到李伯阳的这番话,翠鸟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李伯阳竟然能够如此平静地与自己对话,就好像自己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果然不愧是继承了巫瑶传承的人类,这占卜能力有时候的确很让人头疼。”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淡笑的反驳道。

“不,这种事情还用不上占卜,只需稍加推理一下就猜到了。”

“毕竟兮萝并不算聪明,一些想法和念头甚至比我还天真,可却每次都能够在紧要时刻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

“可千年下来都是如此,那显然就不可能是什么巧合了。”

根本不等翠鸟再次开口,李伯阳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所以总结下来,那就是每次在最紧要的时刻,总会有人给兮萝出谋划策。”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及我的存在,你们这些年来才逐渐减少了与兮萝的联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害怕我用占卜能力,占卜出一些你们并不想让外人知晓的秘密?”

“还是淮江女巫给你们的心理阴影太深了?”

“让你们觉得我以后迟早会重蹈那位女巫的覆辙?”

并没能从翠鸟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答复,李伯阳对此倒也并不奇怪。

或者说,翠鸟的沉默反而印证了李伯阳的某些猜测。

能够占卜未来的天命神通,配合上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

不管是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亦或是千年后的李伯阳,都注定了不是什么能够招人喜欢的存在。

两者的区别仅在于,李伯阳远没有那位淮江女巫那么天真。

“让我继续猜一下,你这次愿意主动在我面前现身,是不是因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幕后的那位存在?”

“五方神之一的青木氏,冒险以本体降世的方式来到这百地群山……”

“是不是因为鬼方国、乃至于五方神之间产生了什么剧烈的矛盾冲突?”

第22章 对神明的革命

“你太聪明了,甚至比巫瑶还要聪明。”

“我这次来其实并不是姥姥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和你接触一下。”

沉默了良久过后,翠鸟终于再次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你这次的对手是谁吧?”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特意把兮萝那只傻猫给支开了,更不会和我说这些话了。”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下,你这次的对手的确是一位天神的本尊。”

“青木氏虽然不如吼天氏,可你这次同样也没办法借助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

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翠鸟看着不动声色的李伯阳,一时间竟然不确定自己的这个判断是否正确。

毕竟在此之前,翠鸟同样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够借助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迎敌。

“罢了,不管你能不能借助龙脉之力,青木氏都是一位真正的天神。”

“对于一位天神,尤其是一位孤注一掷的天神,祂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选择性地忽略掉翠鸟话里那些无意义的劝说。

李伯阳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头,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孤注一掷?”

“看来鬼方国果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就连五方神都束手无策了?”

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某个猜测,李伯阳还特意投掷了一下天命骨甲进行佐证。

“反正你都说到这了,可以再透露一点吗?”

无语的望着得寸进尺的李伯阳,翠鸟总算知道兮萝这段时间的改变像谁了。

“你知道五方神的起源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翠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山坳村,终究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千年之前,在鬼方部落还不是鬼方国的时候……”

“那时候的吼天氏甚至不是真正的‘吼天氏’,而是一尊只能勉强庇护宗族部落的祖先神。”

“祂无法呼唤风暴,没有资格驱使雷霆……”

“比起广义上的山神、河神,那时候的吼天氏只是一尊纯粹的原始神。”

“也许经过千百年的祭祀,吼天氏会蜕变成为执掌风暴与雷霆的神……”

“可在那之前,祂所能做的仅仅只是一尊有心无力的祖先神,是先天神圣死后一缕不甘与怨念的化身。”

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倾听的李伯阳,翠鸟再次长叹一声。

“然后,鬼戎氏出现了……”

………………………………………………………………………………………………

无人知晓鬼戎氏的来历。

甚至无人可以确定,那鬼戎氏是否是鬼方部落的原始神。

翠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正是从鬼戎氏被鬼方部落奉上神坛的时候起,吼天氏开始逐渐成为了风暴与雷霆的化身。

原本象征着鬼方部落恐惧的信仰,在那一刻变成了他们真正的神。

从最原始的祖先神,到成为庇护一方的土地神,再到晋级成为寓意着天灾的天神……

吼天氏用了近一千年的时间,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同时也让鬼方部落,成为了如今威慑一方的鬼方国。

在这个过程中,青木氏、吞潮氏、土方氏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加入鬼方国,共同构成了一个五方神的完整体系。

然而,就在李伯阳击退吼天氏之后没多久。

鬼方国境内忽然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专门针对吼天氏的宗教改革。

在国主·崇明的全力支持下,凡是供奉着吼天氏的祭坛和庙宇被砸了。

其祂四位神明的祭坛、庙宇也遭到波及,在那场声势浩大的改革中被砸毁了不少。

但吊诡的事情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可是一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五方神更是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天神。

面对这场种砸自己招牌、掀自己庙宇的行为,五方神竟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啊?”

略显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李伯阳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天命骨甲虽然能够占卜,可本质上是“大数据占卜”,而非那种真正的未卜先知。

由于并不清楚鬼方国和五方神的情况。

李伯阳根本就没想到在这个以神明为主角的时代,居然真的有凡人掀起了对神明的革命。

最离谱的是,五方神全程保持沉默,一看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不少猫腻。

“这听上去的确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

“可如果你不把五方神当做一个整体看待的话,就会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翠鸟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诉说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她既然已经决定把五方神的起源告知给李伯阳,那自然不会在相关的细节方面进行隐瞒。

“在绝大多数时候,吼天氏就可以代表五方神。”

“正如同你上次与五方神交手的时候,除了鬼戎氏之外的其祂三位神明都出手了……”

“但如果碰上意外情况的话,五方神之间也是会有利益冲突的。”

此话一出,李伯阳顿时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他当时就觉得五方神之间的关系不正常——鬼戎氏似乎有着悄然取代吼天氏主体地位的倾向。

“这场改革的本质……是鬼戎氏挑起的神战?”

“所以其祂几位神明才会袖手旁观,坐看这一切的发生?”

既没有肯定李伯阳的猜测,也没有否定他的这个想法……

翠鸟只是如实地讲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这位拥有占卜能力的赤发童子,自然会去验证其中的真相。

“土方氏是鬼戎氏以狱魂鼎炼制的鬼神,天生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却理性尽失、不受控制……”

“唯有吼天氏能以绝对的力量驱使对方,算是五方神体系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吞潮氏曾是吼天氏的宿敌,如今虽然臣服于吼天氏之下,但谁也不清楚祂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鬼戎氏就更不用说了,祂在鬼方国的地位仅次于吼天氏,在自己的职权领域甚至拥有着比吼天氏更高的威望。”

“在这五方神中,唯有青木氏与吼天氏的关系最为亲近……”

“所以如果五方神之间真的发生了冲突,青木氏是最有可能成为吼天氏坚定盟友的存在。”

第23章 赤发鬼怎么可能是人?

在煞云的高速之下,李伯阳很快就赶到了山坳村。

至于那只翠鸟?

她在简单交代和介绍完五方神的情况后,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去。

因为正如翠鸟自己所言,她私下与李伯阳见面的行为并没得到姥姥的认可。

那单纯只是翠鸟出于和兮萝的交情,才临时做出的决定。

如果李伯阳决心要卷入这场纷争,翠鸟只希望自己提供的这些情报能够让对方全身而退、甚至知难而退。

“咦?”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当他出现在山坳村的村口时。

村民们正如常地在田间地头上忙碌、耕作,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眉心的天眼倏然睁开,李伯阳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圈,心下便已了然。

“你们还真是多灾多难呀!”

略微感慨了一下,李伯阳信步朝着村子里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山坳村的村民自然注意到了李伯阳,纷纷主动向他打招呼。

见状,李伯阳倒也没拆穿他们,而是同样微笑挥手示意,脚下却没有丝毫的停歇。

不消片刻功夫,李伯阳便来到了陆叔的院子外。

作为一村之长,陆叔的家没有任何醒目的特征,只是位置稍微偏近村口而已。

“司命,您今天怎么提前来了?”

推开自己的家门,陆穗娘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李伯阳。

而在院子里,隐隐可以看到些许炊烟正在升起。

显而易见的,陆穗娘正在做饭。

如果李伯阳没有提前来的话,正好可以赶上饭点。

“临时有些事,要提前过来处理一下。”

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伯阳盯着陆穗娘许久,忽然开口问道。

“我给你的护身符呢?今天怎么没见你带着呀?”

闻言,陆穗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咦?是啊?我的护身符呢?”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陆穗娘方才恍然大悟的说道。

“瞧我这记性,我刚刚午睡的时候把护身符挂在床头了……”

“我就这么一会儿没戴,应该不会有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穗娘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李伯阳,似乎生怕对方嘴里蹦出一个“不”字来。

“没事,这不有我的吗?”

轻轻取下自己身上的红色毛皮大衣,李伯阳伸手递给了陆穗娘。

“现在已经快要冬天了,出门的时候得多穿点衣服才行。”

“你把这个先披着,我去你爹那里看看。”

根本不容陆穗娘拒绝,李伯阳将衣服塞到对方手里,便转身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一直目送着李伯阳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陆穗娘这才有些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红色毛皮大衣。

“我……这是在干什么?”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陆穗娘本能的将红色的毛皮大衣披上,眼神似乎也变得清澈了些许。

………………………………………………………………………………………………

“真没想到,原来你是真的关心这群山民啊!”

当李伯阳来到祭坛附近的时候,青蚨缓缓的转过身来。

而在青蚨的脚下,陆叔已然彻底昏死过去,只能够通过那微弱的呼吸判断他还活着。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我面前?”

由于双方之间存在着身高差。

所以李伯阳必须得稍微仰头,才能够看清青蚨的容貌。

然而论到气势,李伯阳却远胜青蚨不知凡几。

仅仅只是被直视了一会儿,青蚨就有些受不了的偏过头去。

淡淡的青色蛇鳞自其皮肤下浮现而出,就仿佛受到刺激而竖起毛发的刺猬一样。

“谁给你的勇气敢站在我的面前?”

“无知?还是藏在你体内的那位青木氏?”

李伯阳此话一出,青蚨顿时瞳孔巨震,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完全不像是装的。

“咦?看样子你也不清楚你的神明其实就藏在你的体内?”

敏锐地捕捉到了青蚨的神色变化。

只见李伯阳抛了一下天命骨甲,随后便同样有些诧异的说道。

“看来你的神明也没有完全信任你嘛!”

李伯阳承认自己这句话有挑拨离间的成分,可他没想到青木氏的反应会这么大。

轰!

伴随着一道青光闪过。

青蚨骤然化作人身蛇尾的美女蛇形象。

而从那竖立着的金色瞳孔,也可以清楚的判断出此刻主宰这具身躯的正是青木氏。

“我本来还想看看,能将这种‘神器’交给一名山野村妇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如今看来,你知道的有些太多了!”

体型迅速膨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须臾之间,青木氏就变得有五、六米之高,达到了一个完全俯视李伯阳的程度。

而在青木氏的脖子处,那枚同步放大的【阴阳符咒】显得是如此醒目。

正是凭借着【阴阳符咒】的力量。

青木氏才能够如此迅速的协调好自己与这具肉体的关系,最大限度发挥出自己作为天神的力量。

是的,不同于此前对付讹兔时那种半吊子的“半神之躯”。

此刻的青木氏重拾了自己成为天神之前的躯壳,却又完美保留了那股天神的力量。

“搞了半天,你抢了我的‘阴阳鱼’,结果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李伯阳那从容淡定的语气让青木氏不禁一愣。

“你是谁?”

本能的张嘴问了一句,青木氏隐隐感觉自己好像闯下了什么大祸。

“果然,看来就算是天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你比吼天氏可差远了……”

“难怪不惜把自己的真身藏于一个凡人体内,也要跑到这百地群山来。”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青木氏在听完自己的这番话后,整个表情都变得怪异、怔愣了起来。

“你是……赤发鬼!?”

直到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青木氏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

“你明明只是一介人类,怎么可能是赤发鬼?”

青木氏犹记得李伯阳当初以阳神的姿态显化,然后一剑分隔山河的威势。

因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之与眼前这位赤发童子联系到一块儿去。

天神必须得抛弃自己的凡躯才能够成为天神,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

第24章 符箓手枪·初始法相版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见过一个自诩‘凌驾于众神之上’的凡人呢!”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并没有打算和青木氏过多的解释什么。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青木氏的种种行为、表现都实在太过稚嫩。

一点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有城府。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更多的可能性是我把这些所谓的‘天神’想的太过高深莫测了。】

【论力量,祂们或许凌驾于众生之上,但论智慧和深谋远虑就不一定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身后的影子骤然隆起。

“你知道吗?”

“我其实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神明与凡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力量,那么当凡人拥有神明的力量时,是否就能够取得与神明对等的地位呢?”

在青木氏诧异、茫然的眼神中,李伯阳一脸平静的说道。

“所以我最先想到了制造枪炮,用跨时代的火力来武装山民……”

“无烟火药和雷酸汞的配方,对于拥有天命骨甲的我来说,只是需要花些时间就能够试出来的东西。”

“哪怕没有工业化的加持,哪怕只能我一个人手搓,保护一个小小的李家村也足够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望着对面的青木氏继续说道。

“但我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克制这种纯粹的物理攻击了。”

“尤其是对于你们这种已经放弃了肉身的天神来说,枪械火炮的提前诞生只会成为你们继续杀戮和奴役人类的工具。”

“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和发展路线……”

“只有能够对鬼怪、天神造成伤害的武器,才是这个世界正统的文明路线。”

“所以我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现在正好拿你试试我的这个想法是否正确。”

尽管仍然听不懂李伯阳在说些什么。

可青木氏却已经看到对方身后那个成型的阴影,以及从那阴影中递出的玩意儿。

那是一柄完全由阴影法相构成的左轮手枪。

这左轮手枪整体的机械结构并不复杂,在专业人士看来甚至显得有些简陋。

然而这左轮手枪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在于。

它弹巢内的子弹表面,包裹着一层写满了符箓的黄纸。

子弹里面填充的也不是火药和雷汞,而是一张张被卷起来的雷法符箓。

“雷法符箓最大的缺点就是投掷速度不快,召唤的雷电不容易命中对手……”

“但有了这符箓手枪就不同了,你觉得你现在的速度能够快过雷鸣吗?”

眼看着李伯阳接过符箓手枪、并且瞄准自己。

青木氏先是一愣,随即立马生出了一种汗毛耸立的感觉。

可惜还不等青木氏作出反应,李伯阳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道电光雷鸣,符箓子弹瞬间射向了青木氏。

待到青木氏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的一条手臂已经被子弹打断,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整个身体。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击中青木氏的不只有那枚高速射出的子弹,还有紧随而至的第二段攻击——天雷。

相较于纯粹的物理攻击,那夹杂着惶惶天威的雷霆才是真实伤害。

“啊!”

直到这个时候才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青木氏时隔数百年,终于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疼痛。

………………………………………………………………………………………………

同一时间,飞来峰的山神庙中。

李静姝正在抓耳挠腮的,努力回忆着该如何正确书写箴言。

却见她手中的青铜宝书突然自动翻页,停在了一张通体泛黄的纸页上。

“你干什么啊?”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下一个箴言该怎么写的!”

果断甩锅给青铜宝书,李静姝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突然看见这页黄纸上正在浮现出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符箓。

相较于李伯阳教授的那些箴言符咒,这道符箓就明显简单了许多。

最主要的是,这道符箓与黄纸之间似乎隐隐有着某种互补的倾向,在其成型之际便释放出了淡淡的电弧。

“这就是小弟上午说的‘符箓’?”

“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弟说这符箓还没有成体系,我提前学了有害无益。”

颇为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李静姝疑惑的问道。

尽管对于这种能够释放电光的符箓很感兴趣,可李静姝对于青铜宝书想要表达什么更感兴趣。

【硫磺、生姜、黄芪、明矾……】

青铜宝书再次迅速翻页,并且这一次的页面上浮现出了一长串李静姝听过、或没听过的矿物、药材名字。

“你想‘吃’这些东西?”

眼珠子滴溜的转了一圈,李静姝很快就明白了青铜宝书的意思。

看来这些材料就是合成黄纸的基础材料?

青铜宝书似乎能够通过吃掉这些材料,给自己进行升级?

“小弟可没和我说过你还有这能力呀?你是故意瞒着他的?”

当李静姝试探性这么问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青铜宝书颤抖了一下。

“好吧!”

“小弟有时候的确挺疯狂的,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李静姝表示自己能够理解青铜宝书的心情。

毕竟李静姝可还记得,自家小弟说过可以直接撕青铜宝书的书页当符箓用。

偏偏自家小弟还说过,这青铜宝书并不喜欢有人撕它的身体。

要是让自家小弟知道青铜宝书还有这种功能。

不说一直撕它的书页,隔三差五的撕几张还是很有可能的。

再考虑到李伯阳那研究狂的性格,尝试性给它投喂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也是很正常的。

“这些材料都是讹兔帮忙收集的,小弟上午的时候就用的差不多了。”

“要我单独给你找也行,你打算用什么做交换呢?”

好奇的摇晃着脑袋,李静姝注意到青铜宝书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后又开始迅速翻页。

等到青铜宝书停下来的时候,页面已经停留在了一张纯白的纸张上。

而在这张纸页上画着的,赫然就是一柄左轮手枪的完整构造图,并且还十分细心地分解出了各个零件的三视图结构。

第25章 九首巨蛇

砰!砰!砰!

随着李伯阳接连不断的扣动扳机。

一发发子弹接连不断的从符箓手枪中射出。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青木氏这次可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连忙不断的闪身躲避。

对于一位天神来说,只要认真起来了,子弹的行进轨迹还是很容易预判的。

实在躲避不了的,青木氏也只需一个动念,便会有植株迅速生根发芽替她挡下那一枪的伤害。

“啧,果然只能够出其不意的用一下吗?”

一直到弹巢射空为止,李伯阳都没能再给青木氏造成第二次有效的伤害。

而这还是建立在对方保持着那巨大的体型,并且没有拉开距离的情况下。

“用这种低等的巫咒都能够伤到我,你手中的武器已经足够厉害了!”

咬牙切齿的重新将断臂接回。

青木氏替自己刚刚的那声痛呼感到耻辱。

这么多年没进行过像样的战斗,青木氏差点忘了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子的。

“接下来,你将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青木氏骤然腾空而起。

附近的山林植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受其影响,山坳村种植的那些荞麦果实也开始掉落、生长,然后再掉落、再生长,仿佛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经历了数次轮回一般。

当然了,作为极速生长的代价,这些荞麦的种子耗尽潜力,再也没有了进行二次种植的价值。

同时,土地的肥力也被迅速吸干、消耗。

注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里,都不再适合作为主粮的种植地了。

轰隆隆……

植物的根系深深扎根于大地之中,地壳在这股力量下开始裂开……

瞬息之间,无数植物的根系缠绕在一起,然后以山峦大地为躯干缓缓爬了起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被无数植物缠绕在一起的“地龙”。

它的“头”在山坳村,它的“尾”在数十里开外……

当它一点点挣脱大地束缚,露出那青色与土色交织的身体时。

山峦崩裂、河川逆流……

恐怖的大地震更是迅速蔓延了小半个百地群山。

这才是五方神之一——青木氏真正的力量!

以植物为骨架、以大地为血肉……

那条狰狞的“地龙”完美诠释了一位天神在获得合格的化身后,究竟能够发挥出怎样颠覆世人认知的伟力。

呼!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伯阳同样腾空而起。

眉心的第三只眼牢牢的锁死那青木氏的踪迹,根本就不给对方一丁点脱身的机会。

………………………………………………………………………………………………

“那就是青木氏真正的实力吗?”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坳村的村口。

随着“地龙”的翻滚,方圆百里之内都在震动。

尤其是到那“地龙”抬头之时。

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几乎将大半的山川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只一眼望去,黑袍男子就看到许多山坳村的村民从“地龙”身上跌落。

要不是有那凭空出现的煞云及时拖住他们。

那些惊醒的山民们估计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魂归黄泉了。

饶是如此,黑袍男子也一脸厌恶的侧过头去,不愿意听那些山民们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群蝼蚁而已,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吗?”

目光聚焦到李伯阳身上,黑袍男子仰着头如此轻语道。

越是了解李伯阳在这百地群山的所作所为。

黑袍男子就越是发现,自己难以理解对方的一些想法。

“你当初说我只是一群由怨念与不甘聚集起来的残渣……”

“可你在这百地群山的所作所为,看上去也挺小家子气的嘛!”

“不过,大洪水即将到来,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带着浓浓的怨气,黑袍男子继续死死的盯着天空中李伯阳。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李伯阳就已经与青木氏战在了一起。

从李伯阳体内射出的剑芒几乎无坚不摧,远比先前那符箓手枪要可怕的多。

咻——轰!

下方的地龙仅仅只是挨了李伯阳一记剑芒。

小半个身躯就土崩瓦解,重新掉到了地上,掀起了百丈尘土。

不得已之下,青木氏只得放弃一开始的拖延战术,转而与那条“地龙”真正的融为一体。

“赤发鬼,你别以为你吃定我了!”

“真要把我逼急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雄浑的怒吼响彻天空。

青绿色的光芒在“地龙”体内涌动。

疯狂生长的植物根须将土壤缠得更紧了,几颗狰狞的蛇首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形成。

“嘶!”

转瞬之间,那“地龙”就变成了一条九首的巨蛇。

一举一动都是天灾、一缠一绕都能够引发地震……

当九首巨蛇昂起自己的上半身。

张嘴便吐出了媲美大规模天象的绿色毒雾。

远远望去,好像整个天地都被绿色的毒雾笼罩,山林中的动植物成片成片的死亡。

就连距离较远的山坳村都受到了波及,开始出现了那些淡淡的绿色毒雾。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黑袍男子猛然一挥衣袖。

下一秒钟,凭空升起的狂风席卷倒吹,将那些即将涌入山坳村的绿色毒雾给尽数吹了回去。

不过,黑袍男子刚出完手,脸色就瞬间大变。

“等等,我为什么要出手?”

“又是你们这群废物,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男子的身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了猩红的血色。

在那些猩红的血色之下,一张张充满怨气和愤怒的脸孔闪瞬即逝,动摇、左右着黑袍男子的意志。

因为那一张张充满怨气与愤怒的脸孔,在生前就是山民。

其中一些甚至就是百地群山的山民,他们或认识、或接触过这山坳村的村民们。

“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困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披着一身红色的毛皮大衣,陆穗娘躲在门后面,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黑袍男子。

“我是……”

本能的张了张嘴,黑袍男子刚想说点什么。

就见陆穗娘忽然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惨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啊!娃娃……娃娃要生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陆穗娘的表情显得异常惶恐。

毕竟她又不是瞎子,无论是那条翻滚的九头巨蛇,亦或是持续不断的地震,都说明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偏偏肚子里的孩子又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生,陆穗娘内心只剩下了绝望。

第26章 三眼女婴

“你果然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动物……”

冷然地注视着下方那条九首巨蛇。

李伯阳的第三只天眼已然洞悉了这位青木氏的本质。

不同于吼天氏那种从人类中诞生,死后又被奉上神坛的先天神圣。

在李伯阳的天眼视角下,青木氏呈现出了一条浑身绽放出青色光芒的大蛇形象。

那青鳞大蛇与九首巨蛇有几分相似之处。

尤其是那九颗脑袋更是惟妙惟肖,一举一动都与九首巨蛇契合无比。

那正是天神的本相,亦是青木氏在成为天神前的形象。

然而随着李伯阳三目怒睁,他却从那条青鳞大蛇身上看到了更加本质的东西。

“你是春神……”

“不,你是有资格成为‘春神’的先天神!”

“但是在你拥有意识、成型之前,便接受了某个山民部落的供奉和影响,最终以‘青鳞大蛇’的图腾形象显化。”

“当那个部落融入鬼方国后,你也在吼天氏和鬼戎氏的帮助下蜕变成为了真正的天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轻轻地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李伯阳早就已经弄清楚了“先天神”与寻常神明的区别。

寻常神明不过是被天地元气眷顾,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完成蜕变的先天神圣。

先天神则不同。

祂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被视为天地元气的化身,是注定会成长成为神明的高位存在。

只要度过容易夭折的幼年期。

先天神成为神明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门槛可言。

考虑到先天神那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能力和模样。

常年受到山民部落影响而化身成为大蛇的青木氏,其实已经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类型了。

想想李伯阳遇到的第一位先天神——那条长着两颗脑袋、吞吐水火的凶神·蚋蚨。

就能够知道,先天神在世人心目中的普遍形象了。

“吼天氏说的没错,和你交手果然得先废了你那只眼睛才行!”

九首巨蛇仰天长啸,青木氏的声音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忌惮。

几个回合就被李伯阳逼入下风,连逃跑都十分困难。

青木氏头一次意识到,当初自己等神面对李伯阳的阳神时,挡在最前方的吼天氏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那也得你有那本事才行!”

双手再次并作剑诀,李伯阳猛然朝着九首巨蛇的其中两个头颅挥斩了一下。

咻——轰!

犀利的剑芒破空尖啸,恐怖的爆鸣传遍八方。

九首巨蛇身上长出的那些植物,根本就抵挡不了这种级别的攻击。

至于她吐出的那些毒雾?

李伯阳只是稍微动用了一下【腾云驾雾】的神通,就隔绝了那些毒雾对自己的伤害。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就算再多又有什么用?”

“只要你杀不死我,整个百地群山都会为你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

青木氏说的是实话,祂虽然不是李伯阳的对手。

可天神之所以被称为“天神”,就是因为祂们象征的是天地间的一种自然现象。

哪怕就是青木氏这种并不怎么擅长战斗的天神,其本质也是不死的。

更遑论,青木氏如今还有着【阴阳符咒】的加持。

嗡!

只听九首巨蛇的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嗡鸣。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阴阳符咒】从她头身交接的位置浮现了出来。

当协调万物平衡的【阴阳符咒】逆转之时,同样也能够爆发出毁灭万物的力量。

“哈?”

只是还不等这股力量完全爆发出来,悬浮在云层之上的李伯阳就笑了起来。

“你要是正儿八经和我战斗,我还得考虑一下该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来解决你……”

“可你居然打算继续用‘阴阳符咒’来和我战斗?”

“这样班门弄斧,你是瞧不起我的手段吗?”

话音未落,李伯阳便朝着青木氏伸出了手掌。

咔嚓……

刹那间,九首巨蛇身上的【阴阳符咒】开始倒旋。

青木氏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与这具肉体再次失衡,甚至变得比得到【阴阳符咒】之前更加失衡。

“这……怎么……可能……”

来自于天神的神魂被一点点剥离,肉体的主宰意识重新变回了青蚨。

当青蚨回过神来的时候,植物与土壤所化的九头巨蛇骤然崩塌,【阴阳符咒】也顺势脱离了她的身体。

不过,这都不是让青蚨最绝望的。

真正令青蚨感到绝望的是,自己正在失去与青木氏的联系。

神明的声音正在变得朦胧、飘忽……

来自于神明的恩泽与赐予也在一点点消失……

这意味着青蚨被剥夺了“祭司”的资格,被剥夺了十几年来的努力,成为了那些以往被她瞧不上的愚昧之人。

“这才哪到哪,你绝望的有些太早了。”

淡淡地瞥了青蚨一眼,李伯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边。

应声抬头仰望天空,青蚨这才明白对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随着【阴阳符咒】的加速倒旋。

青木氏的神魂,以一种凡人也能够看见的形态显化了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青鳞大蛇,而是一株青色的通天建木。

只见那通天建木不断扭曲、挣扎着,却仍旧在一点点被拖入【阴阳符咒】之中。

反观那【阴阳符咒】,却在吞噬、同化青木氏的过程中大放光芒,隐约还能够听到龙蛇嘶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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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过后,当李伯阳拖着昏死的青蚨回到山坳村的时候。

山坳村的村民也已经回到了村子里。

而其中大多数妇女正手忙脚乱的,围绕着陆穗娘忙碌着。

唯有陆穗娘的父亲——陆叔怀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愁眉苦脸的站在原地发愣,久久的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

缓步来到陆叔的身边,李伯阳一语惊醒了对方。

在注意到和自己说话的是李伯阳时,陆叔这才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然后轻轻弯下身子,将自己怀中的婴儿递给对方看。

“这……”

在见到那婴儿的瞬间。

李伯阳瞳孔巨震,露出了和陆叔一样的表情。

因为这女婴的眉心处,赫然睁着一只和李伯阳一模一样的天眼。

第27章 太极图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

飞来峰的鬼神崖顶,李伯阳原本用于布置法术祭坛的位置上。

本来放置在后院中的狱魂鼎被抬了上来,并且放大到了十丈高的初始形态。

在狱魂鼎正面最重要的位置,一枚圆形的【太极图】正在缓缓旋转,与鼎身四周的那些箴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同于此前那残缺的【阴阳符咒】。

在吞噬、消化了一尊天神的完整本相后,这【阴阳符咒】也变成了一件真正的法宝。

宛如太极般旋转缠绕,【阴阳符咒】显化的两只阴阳鱼显得异常活跃,共同构成了能够平衡和调节万物的【太极图】。

当这种平衡达到某种极限、触发了狱魂鼎真正力量的时候。

一龟、一蛇两种虚像瞬间从【太极图】中涌出,融入了那些还在熊熊燃烧的无色丹火之中。

“昂!”

受此影响,狱魂鼎中忽然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紧接着,整个狱魂鼎开始不受控制的震动了起来,连带着整个崖顶都有了微微颤抖的迹象。

然而盘坐于狱魂鼎的正前方,李伯阳却只是面色不变的继续操控着丹火。

汹!

更加猛烈的丹火持续燃烧,无形的天地元气也在这一刻绽放出了七彩的光华。

就仿佛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原本平静的天地元气,此时竟如潮般倒灌进了狱魂鼎中。

于是,原本高亢的龙吟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低鸣在狱魂鼎中回响。

“那家伙还真的是不怕死。”

静静地趴在李伯阳侧面的巨石上,目睹了全程的兮萝出言吐槽道。

“不仅敢变成这种连自己都掌握不了的形态,还胆大包天的吞下了半截天神的残躯……”

“要我说,你就放着他自己作死就行了,何必花这么大力气去救他呢?”

无言的瞥了兮萝一眼。

李伯阳当然知道对方这只是在抱怨,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讹兔也是不想连累我们才会做这种事情。”

“况且这次的经历对他来说,是福是祸还真不一定呢?”

闻言,兮萝很是利索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他的福气还真不小,都被你扔狱魂鼎里去了……”

“要不是上次亲眼看着你炼出了个怪胎,我都觉得你是想尝尝‘龙肉’的滋味了。”

兮萝口中的“怪胎”指的自然是魈钺。

“讹兔与魈钺的情况不同,他这应该属于……消化不良?”

在说到“消化不良”这个词的时候,李伯阳也有些不太确定的嘀咕了一下。

“总之,如果讹兔能够完全消化掉这半具天神残躯,大概率可以将‘黑龙’变成自己的常驻形态之一。”

“哪怕就是在常态之下,讹兔的实力也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兮萝倒是不怀疑讹兔的实力。

半截天神残躯,再加上李伯阳投入狱魂鼎的各种珍贵药材,讹兔的实力不提升才真正有问题。

兮萝现在更关心的是,讹兔现在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你开辟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一条以凡躯媲美神明的道路。”

“等讹兔这小子从狱魂鼎中出来的时候,一般的神明恐怕不会是他的对手了吧?”

明明不是神明,却拥有了媲美、甚至超越神明的力量。

这样的怪胎放眼整个世界,兮萝都想不出有几个。

更何况,兮萝可是一点点看着讹兔成长起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的成长速度是有多么的惊人。

而这一切,仅仅只源自于李伯阳对于【千变神通】的开发。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一般神明’这个概念了。”

“反正你要是不努努力的话,肯定是打不过讹兔的了。”

眼见李伯阳将话茬转移到自己身上,兮萝决定换个话题继续聊。

“山坳村的那个三眼娃娃,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穗娘生了一个和李伯阳差不多的三眼女娃。

当兮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知道她的内心是有多么的震惊。

李伯阳有多么变态,兮萝可是心知肚明的。

再加上那三眼女娃同样拥有宿世智慧,是姑获鸟的一缕分魂转生。

兮萝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李伯阳的诞生。

而且还是那种天生就有着邪恶立场倾向的李伯阳。

“我利用‘阴阳符咒’的力量暂时分离了她的邪恶面,封印了那些来自于姑获鸟的记忆……”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那女婴需要的是知晓善恶、明辨是非的长期教育。”

李伯阳从来不会高估这个时代人类的劣根性。

有了自己这个前车之鉴。

山坳村的那些村民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另一位“山神之子”的降生意味着什么。

可也正因如此,那女婴注定会直面人性深处的善恶,稍有不慎就将沦为祸患。

“所以我打算把她带上山来,由我们亲自教导。”

尽管才七、八岁左右的模样,但李伯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十分郑重。

“说的那么轻巧,那娃娃又不是你……”

深深的叹了口气,兮萝就知道李伯阳不可能放弃那女婴。

事实上,兮萝也不可能放任那个女婴自由成长。

这无关环境、无关人性,单纯只是兮萝不放心那些来自于姑获鸟的记忆和认知。

“你和她父母聊过这件事了吗?”

轻轻的点了下头,李伯阳一脸笃然的说道。

“那女婴的父亲去世了,只有一个娘和一个外公。”

“我和她外公商量过了,等到那女婴明年断奶之后,就会把她带上山来。”

“在这之前,她外公不会向外透露她的情况的,我也会每天都去看她。”

得到李伯阳的答复后,兮萝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对方办事靠谱。

“要我说,你这就是在自找麻烦。”

“当初你就该让那巫王杀了她们娘俩,以绝后患。”

嘴上如此絮叨着,兮萝一边甩着尾巴,一边好奇的问道。

“你有给她占卜过吗?不会出意外吧?”

再次点了点头,李伯阳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的答道。

“这点你可以放心,那女婴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通过对那个女婴进行占卜,我倒是有了些意外发现。”

“也许这次的事件并没有结束,鬼方国那边还有人也跟着悄悄溜进了百地群山。”

“不仅如此,我还算到……”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只见李伯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鬼神崖,终究还是没说出自己算到了什么。

“你这家伙,别说话说一半吊我胃口啊!”

“你这德性简直和我姐越来越像了,做什么都喜欢先瞒着,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第28章 我有一颗人头树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差点害我被那赤发鬼给发现了!”

当黑袍男子……或者说幽重再次取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他内心的愤怒不可遏制地燃烧了起来。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淡淡的血腥之气不断向外逸散……

身为鬼方国以万人之血炼制的“血煞之鬼”,足以承载天神降世的“血魔化身”。

巅峰时期的血魔可是打得黑龙节节败退的存在。

其实力远不是青蚨那种半吊子祭司能够比拟的。

可惜的是,自从被李伯阳以灵犀角破了心境后。

血魔的主体人格——幽重就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那些冤魂恶鬼,变成了这个世界第一位人格分裂的血魔。

在正常情况下,幽重仍旧能够主宰血魔的身躯。

可要是碰上一些特殊情况,像昨天陆穗娘临突然临盆、昏死过去的情况。

血魔体内的其他人格就压制住了幽重这个主体,然后帮助陆穗娘接生去了。

幽重全程只能旁观这一切的发生,自然是倍感屈辱的。

“那个女婴……又是一位先天神圣。”

在短暂发泄完自己心中的怒火后,幽重终究还是选择了以大局为重。

只是回想着昨天自己接生的那个女婴。

幽重还是不免感到有些心惊。

当对方睁开眉心天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幽重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她和那赤发鬼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由于曾经被吼天氏附身过,所以幽重知道的信息比青木氏更多。

除了眉心那只能够洞悉万物的天眼之外。

幽重还知道,那赤发童子并非赤发鬼的祭司、化身之流,而是其货真价实的现世之躯。

这意味着,那赤发鬼对于“人”的身份认同远大于“神”。

所以就算对方在这百地群山之中真的有什么族人血亲,幽重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算了,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当大洪水到来之时,这百地群山也逃不过沦为泥沼的宿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幽重内心的怒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悲哀。

在那场注定即将到来的大洪水面前。

鬼方国也好、百地群山也罢,都显得是那么渺小和脆弱。

“鬼戎氏,只有祂才有可能拯救我们。”

言罢,幽重不再迟疑,转身便走向了更深处的山林之中。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幽重此刻前进的方向正是云梦山的方向。

………………………………………………………………………………………………

云梦山,飞来峰脚下的迷雾之中。

“不用费力挣扎了,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吧!”

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牧川被挂在一株大树上,几只女蛮正围绕着他窃窃私语着。

虽然这些女蛮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体。

但她们却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各自的个性,就好像她们真的各有性格、思想独立一样。

“你这该死的叛徒,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杀了!”

在牧川不远处的一根树杈上,一颗与树枝融为一体的头颅发出了怒吼。

那颗头颅不是别人,正是鬼方国的天选祭司·青蚨。

从意识苏醒的那一刻,青蚨就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变成了这株大树的一根树杈分枝。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便是那些叽叽喳喳、唠叨个不停的女蛮。

作为二代春神,女蛮的能力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要离谱的多,就算是动物也能够被其当作植株种起来。

像青蚨这种继承了青木氏部分能力的祭司。

更是可以被其嫁接到这株大树上,依旧保持着自身完整的思维。

如今的青蚨甚至不必再吃喝,大树就能够给她供给源源不断的养分。

当然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青蚨生不如死,连自杀都是一个奢望。

“叛徒?”

“我从来都不站在你那一边,又何来背叛可言呢?”

如同荡秋千一样笑嘻嘻的摇摆着自己的头颅,牧川看向青蚨的眼神充满了快意。

对方把自己像盆栽一样种了三年。

今天可算让对方尝到了自己当年的憋屈。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吧!”

“万一把那只大蜘蛛给招来了,她可不会像这些精灵一样好说话。”

就仿佛是在回应牧川的话一样。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秒钟,悬丝姑那巨大的身形就出现在了迷雾的边缘,并且还在一点点的朝着这株大树的方向接近。

“我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你提前醒了。”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悬丝姑就出现在了青蚨的面前。

这两个本就有仇怨的家伙一经对视,双方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果然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一想到对方毁了自己的猎场,悬丝姑就格外来气。

“这一次,没有你那讨厌的神明庇护,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伸出自己的一只节肢,悬丝姑直接戳在了青蚨的脸上。

或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青蚨顿时睁大了双眼,木质化的额角也青筋暴起。

奈何悬丝姑根本就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

一只五彩斑斓,看上去就知道剧毒无比的蜘蛛顺势爬到了青蚨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

作为玩蛇的行家,青蚨一眼就看出这只蜘蛛的毒性非比寻常。

自己现在虽然被嫁接到了这棵树上,但内部依旧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部分组织结构。

一旦被这只蜘蛛咬上一口,青蚨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自己的下场。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可我知道你一定很嘴硬,一定不会轻易交代先知想知道的那些事情。”

“所以我打算跳过一些没有必要的步骤,让咱们都省点时间。”

悬丝姑的话音未落,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便一口咬中了青蚨的脸颊。

“啊!”

连一个呼吸的功夫都没坚持住。

猛毒迅速上头,把青蚨的那张脸染成了五彩色。

紧接着,青蚨的瞳孔开始失去焦距,眼神也变得迷离了起来。

第29章 天神·吞潮氏

由于兮萝不允许悬丝姑接近飞来峰。

所以悬丝姑一直等到接近日落时分,天边开始出现淡淡的乌云。

她才看到李伯阳、李静姝一点点走下山路。

如今的李静姝早已达到了“元气自溢”的境界,也已经开始尝试修行【腾云驾雾】的这门神通。

不过出于个人的习惯,李静姝还是喜欢跟着李伯阳一起徒步回村。

这种在山林间奔跑跳跃的畅快感。

远不是腾云驾雾、一闪而过的速度能够比拟的。

至于李伯阳?

他对于用什么样的方式回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要求。

既然李静姝喜欢穿梭于山林之间,李伯阳自然也不介意花点时间陪对方放松一下。

毕竟真要说起来的话,李伯阳这几年对李静姝的各种训练和要求可一点都不低,甚至堪称魔鬼级别。

“先知!”

在注意到李伯阳之后,悬丝姑立马凑了上来。

只是出于个人的情绪,悬丝姑选择性的无视了趴在李静姝身上的小癸。

“这么快就获得有用的消息了?”

略显惊讶的抬头仰望着这只巨大的蜘蛛女王。

李伯阳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审讯”速度会这么快。

他原以为还得等上个几天的时间,才能够从青蚨口中知道自己想要的情报呢?

“那祭司的心防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得多……”

“应该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您杀死青木氏的画面,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只是简单的迷幻毒液,几乎就让她吐露了一切。”

不得不承认的是,悬丝姑也有些意外青蚨心理防线的脆弱程度。

只是一想到对方经历了什么,悬丝姑就觉得这貌似也挺正常,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对于重视神明超过自身的祭司群体来说。

亲眼目睹神明的死亡,对他们而言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悬丝姑甚至觉得,青蚨那一系列的嘴硬和暴躁反应,大概率也是应激了。

“那和我说说,鬼方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木氏不惜亲身犯险也要寻找讹兔,究竟是什么目的?”

面色古怪的张了张嘴,悬丝姑在李伯阳诧异的眼神中小声说道。

“那个……其实真相应该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青蚨也是在青木氏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明也许只是单纯来逃难的。”

………………………………………………………………………………………………

三年前,李伯阳以阳神的姿态大败五方神。

这其中又以吼天氏受伤最重,一度被鬼方国认为祂已经死亡了。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五方神同气连枝、荣辱一体,这样的事情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待吼天氏恢复之后,一切自然重归稳定。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鬼方国偏偏在这个时候掀起了对吼天氏的革命。

凡人的革命在神明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算是五方神中最弱的青木氏,反手也能够灭了那些可笑的家伙。

可就在这时,青蚨意外撞破了主导这场革命的国主——崇明的真实身份。

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国主。

而是本应该在三年前就确认死亡的候选祭司——玄虺!

他联合血魔·幽重,亲手将吼天氏的神位推翻。

青木氏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这场对神明的革命背后,有鬼戎氏的影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青木氏第一时间做出选择,以观望的态度等待吼天氏的复苏。

结果令青木氏万万没想到的是。

同为五方神之一的吞潮氏却先一步恢复人性,对她展开了报复。

吞潮氏是鬼方国在千年扩张期间,吞并、同化的一尊强力天神。

为了让吞潮氏真正成为鬼方国的神。

吼天氏用了数百年的时间削弱其人性、强化其神性,让祂变成了象征意义多过于实际存在的神。

更出乎青木氏预料的是,当吞潮氏归来之时。

原本隐于幕后的鬼戎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加速了革命的进度。

万般无奈之下,青木氏只得放弃继续观望的念头,打算强行唤醒吼天氏主持大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青木氏本就是五方神中最不擅长战斗的天神。

同时面对吞潮氏、鬼戎氏的背刺,青木氏最终选择放弃鬼方国,暂时前往百地群山这个五方神的禁区避避风头。

“也就是说,青蚨也不清楚‘大洪水’的真相是什么咯?”

微微皱起眉头,李伯阳再次抛出了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

对于给陆穗娘接生的幽重,李伯阳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尤其是对方口中的“大洪水”。

更是让李伯阳的先天灵觉剧烈跳动,就仿佛某种滔天祸患正在悄然孕育一样。

奈何那家伙跑得实在太快。

当李伯阳解决完青木氏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开溜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伯阳决定先放对方一马,搞清对方口中的“大洪水”究竟是什么再说。

“她的确不清楚什么‘大洪水’……”

果断的摇了摇头,悬丝姑可不相信那青蚨能在自己的手中仍旧有所保留。

但是,虽然没能从青蚨那里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也不知道李伯阳为何如此笃信“大洪水”的存在。

可悬丝姑作为极具野心的老怪物,她很清楚什么叫做“主观能动性”。

通过不断的旁敲侧击和细致询问,悬丝姑对于那所谓的“大洪水”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根据鬼方国的传说,吞潮氏在晋级成为天神之前,是一位从临海迁徙过来的强大水神……”

“祂的力量来自于潮汐,潮起之时便是其力量的巅峰,潮落之时也会对应的衰退。”

“我认为那吞潮氏的突然觉醒、归来,或许并不是什么巧合。”

“那鬼戎氏正大光明走上前台,也是在吞潮氏之后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悬丝姑看着若有所思的李伯阳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大洪水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即将来袭……”

“吞潮氏受其影响达到了潮起之时的力量,鬼戎氏也意识到了危机,开始加速自己的计划进度。”

第30章 千年一遇的大洪灾

鬼方国,崖邑城。

“你失败了……”

望着那一片混乱的民众,老祭祀幽幽的长叹一口气。

而坐在那片被推倒的祖庙瓦砾之上,崇明……或者说玄虺心灰意冷的没有说话。

“你得到的那本书,其实我也看过。”

“上面描述的‘人神共治’的盛世的确让人心生向往。”

“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鬼方国不是大夏,鬼方国也没有能够让天神退让的‘王’……”

闻言,玄虺立时扭头望向老祭司,眼神中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不,不是我失败了,而是祂们疯了!”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的话,五方神之间会相互制衡,而我们将会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最后哪怕不能实现‘人神共治’的盛世,最多也只有我这一个替罪羔羊。”

“但是鬼戎氏疯了,吞潮氏也疯了……”

“至于土方氏?祂本身就是个疯神!”

“所以我让幽重放走了青蚨,寄希于青木氏能够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欺诈者’。”

“然后借用土方氏的力量,重新恢复五方神之间的制衡关系。”

再次叹了口气,老祭祀对于玄虺的天真只能说是早有预料。

“幽重?那只是血魔而已……”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是那血魔,其实也是鬼戎氏的使者,不是吗?”

面对老祭司的问题,玄虺先是一愣,随即便矢口否认道。

“不,幽重虽然是鬼戎氏的使者,但他更憎恨五方神!”

“只要能够报复五方神,幽重就是我手中最好的‘刀’!”

“说到底,情况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祂们集体发疯的缘故!”

眼见玄虺直到这一刻都还没有认清真相,老祭司终究是无奈的低声说道。

“小子,连我都能看出你伪装的‘崇明’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你认为其他祭司会看不出来吗?”

“不,祭司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佼佼者……”

“你可以觉得我们残忍,也可以认为我们愚忠,但绝对不能把我们都看作是蠢货。”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老祭祀看着玄虺那略显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道。

“治理一方国家,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的每一项政策能够顺利的执行下去,你的每一个命令能够得到及时的回应,其实都是有我们这些祭司在帮忙的。”

“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看过那本书的不只有你,意识到现在的鬼方国不正常的也不只有你。”

“甚至就连五方神……祂们都清楚地知道鬼方国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只是祂们不在乎而已。”

“高高在上的五方神把这当做了一场游戏,顺带也在筛选更加听话的‘领头羊’。”

“你以为你看到了未来,实际上那都是重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历史。”

老祭司的这番话,直接把玄虺说懵了。

“我……只是在重复历史?”

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玄虺的表情成功让老祭司笑了起来。

“也不要这么看低自己,你其实已经创造了新的历史。”

“纵观鬼方国建国千年,你是第一个把天神逼成这样,并且开始使用盘外招的凡人。”

“吼天氏沉寂是事实,鬼戎氏亲自下场是事实,吞潮氏的暴走也是事实,就连青木氏最后的消失同样是一个事实……”

老祭祀从来不否认玄虺的所作所为,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可他同样清楚,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多种因素共同铸就的结果,是几乎无法复刻的奇迹。

“但我还是失败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玄虺终于承认了自己失败的事实。

“一切从吞潮氏暴走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为什么?”

“为什么今年的汛期会这么长?”

“为什么今年的天象如此异常,这都快入冬了还有暴风雨?”

“为什么河谷上游的水位到现在还没有衰退?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吞潮氏不是负责维系山川水脉的神吗?为什么祂今年反而受到了这种异常天象的影响?”

仰望着那逐渐阴沉的天空,玄虺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但凡今年的气象水位是正常的,玄虺和鬼方国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看来那血魔没和你说过啊!”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老祭祀缓步走到玄虺的身边。

然后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脑袋说道。

“是大洪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

“吞潮氏在成为五方神之前就是临海的水神……”

“当然了,你也可以管祂叫海神。”

“身为曾经的海神,吞潮氏对于水脉的异动是最为敏感的。”

“而在咱们这种内陆地区,能够让祂暴走的只有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

“鬼戎氏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愿意再和咱们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了……”

玄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失败居然来自于这样的意外因素。

更让玄虺没有料到的是,幽重竟然提前知晓了“大洪水”即将到来的消息。

“到底是怎么样的洪水,连沿途这么多水神都无法疏通?”

听到玄虺再次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老祭祀却只是似笑非笑的低头反问了一句。

“那些水神为什么要疏通洪水呢?”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就是那些水神集体造成的呢?”

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玄虺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场由水神们共同掀起的灭世洪灾?”

微微耸了下肩膀,老祭司只是望着那阴沉的天空,不置可否的答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凡人又如何能够去揣测神明的想法呢?”

“我只知道吞潮氏不过是那一众水神中的一员,并且注定会借助大洪水清洗现在的鬼方国。”

“鬼戎氏现在的行为,其实也许就和我们一样,都只是在试图自保罢了。”

“当然,我也只是根据现在的情况作出推论,并不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

“就像你得到的那本书一样……”

“你必须学会分辨、筛选其中真实有效的内容,而不是全盘接受。”

第31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百地群山、李家村。

“又是一场暴雨,而且还是这个时节……”

遥望着那黑云聚集、电闪雷鸣的画面,坐在村口的老村长忧心忡忡地低喃着。

“这天气很不正常,要不待会儿等不哭儿回来了问问?”

同样因为这异常的气象而提前回村,李禹同样一脸的不解和担心。

自从李伯阳降生之后,方圆百里已经风调雨顺了六、七年,他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异常的天象。

“禹儿,这次的暴雨大概同样会超出不哭儿的预料……”

在李禹惊讶的目光中,老村长说出了自己真正担心的地方。

“你们经历的少,见识的也少,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曾经亲眼见过那些被神明庇佑的沃土。”

“一般来说,由神明庇佑的地方都会风调雨顺,极少有意外情况发生。”

“而一旦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要么是那位神明放弃了自己的信徒,要么就是即将到来的危机超出了那位神明的能力范畴。”

“以不哭儿与那位山神奶奶的关系,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高一点?”

哑然的张大着嘴巴,李禹一下子就听出了老村长的言外之意。

这是一场超出了山神能力范围的暴雨,一场神力也不能及的灾祸。

“还有,在你回来之前,我让人去水库看了一下……”

“按照不哭儿此前划分的水位线,那里的水位现在已经超出了最高安全警戒的水位线。”

“甚至不需要一场暴雨,我们就必须提前开闸放水了……”

“不然一旦水库决堤,在暴雨来临之前我们的村子就会被毁掉的。”

情不自禁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李禹沉默了半晌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哭儿知道吗?”

像这种水位触及警戒线的情况,理论上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不哭儿的。

可从老村长的语气中,李禹似乎听出了另一个答案。

“大概是在三天前,我暂时还没让人告诉不哭儿。”

“我虽然不知道不哭儿正在做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最近一段时间很忙。”

苦笑的摇了摇头,老村长尽管颇为懊恼,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还记得不哭儿打算用于启蒙的那卷教材吗?”

“我觉得其中有一句话说的就挺不错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说到底,我们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山民,不是外面那群只知道依靠神明与祭司的窝囊废……”

听着老村长的絮叨,李禹不禁再次陷入了沉默。

“山来了,我们移山。水来了,我们泄水。”

“不哭儿也好,山神奶奶也罢……”

“他们是我们的底气和靠山,可我们却不能什么事都依靠他们,等着他们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

“不然的话,我们和那些被不哭儿驯养的牲畜家禽又有什么区别呢?”

似乎是被老村长说服,又好像李禹本来就有这样的念头……

短暂的迟疑过后,李禹的眼中冒出了坚毅的神采。

“您打算怎么做?”

再次变回了先前那副慈祥的模样,老村长笑呵呵的说道。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扩建水库咯!”

“有了这三年的经历,咱们附近几个村子基本上都有了建水库的经验。”

“在这个基础上对水库进行扩建,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前几天也特意去看了一下,要是暂时断掉对外道路的铺设,砖厂那边也可以全力供应石材砖料。”

微微偏了下脑袋,李禹深知老村长的性格。

清楚对方肯定还有话没说完,倒也不着急打断对方的话。

“事实上,咱们不仅要扩建水库,还要想办法拓宽河道。”

“并且这事还不能咱们附近几个村子自己干,必须得让百地群山所有村子都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不是早就羡慕咱们的‘山神水库’了吗?”

“只要他们愿意参与进来,顺带沿途再修些水库,倒也不是什么不能商量的事情。”

恍然地点了点头,李禹这下总算是明白了老村长的意图。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在进行防洪救灾的基础建设的同时,也要最大限度调动山民们的积极性。

“仅仅这样恐怕还不够吧?”

“那些村子的村长,可不都一定有您的眼光和远见。”

李禹说的是事实,像老村长这种人老成精的智者,在山民中实属罕见。

单就李禹自己接触过的那些山民。

吃苦耐劳是共性,但愚昧、固执、眼光短浅同样也占了绝大多数。

“那就告诉他们,凡是参与这次行动的村子……”

“之后的农闲时节,都可以让他们的小辈来咱们村,跟着不哭儿免费识字。”

“要是再遇上顽固一点的,咱们村子包他们一顿餐食还是能做到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老年人特有的奸猾,老村长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您老……还真是……”

无言的瞥了老村长一眼。

李禹久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毕竟身为李伯阳的亲爹,李禹虽然并不一定明白自家儿子的愿景和野望,可却相当清楚他对这种事的态度。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要是真能让百地群山的孩子们来跟着自己识字启蒙,李伯阳恐怕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那水脉问题呢?”

“想要建水库、拓河道,摸清水脉的流向,以及那些可能隐藏的泉眼可是很重要的。”

就在李禹又提出一个比较现实问题的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不哭儿那边有完整的山势水脉图……”

不知道听了多久的陈芸走到自己丈夫身边,如此笑着说道。

“大丫头的嘴一向不严,我在很早就从她那里听说了……”

“不哭儿跟着山神奶奶,描绘了一张涵盖大半个百地群山的山势与河流的路线图。”

“我甚至怀疑,那张图上估计早就标好了合适建水库的地点,以及可以用于拓宽河道的支流和方位。”

“咱们那个儿子一向喜欢未雨绸缪,我都怀疑咱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是不是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第32章 山河社稷图

沙沙沙……

目送悬丝姑恭敬的退至迷雾深处,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李伯阳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了一脸茫然的李静姝。

“大丫头,我突然想起点事情来,今天你就一个人先回去吧!”

眨巴了一下眼睛,李静姝并没有追问什么,而是十分乖巧懂事的点了点头。

“那个……有什么事需要我和禹哥、嫂子交代的吗?”

听到李静姝这么问,李伯阳不由的沉思了一下。

随后他脚下的影子骤然隆起。

一卷专门用丝绸绘制而成的《山势河流走势图》递了过来。

不同于书房里的那些草图,这卷《山势河流走势图》不仅精准且完整地描绘了百地群山的地势地貌。

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李伯阳还绘制了对应的水利设施建筑模型。

大到水库河坝、小到水渠渡槽……

从直接抽取地下水的泵站、到穿越溪谷洼地的倒虹吸管……

李伯阳甚至还按照兮萝的描述,在每一条山脉、河流的位置上标记了相应的山神与水神的名称。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这张精细到“米”级单位的《山势河流走势图》中。

李伯阳几乎把自己所能够想到的一切细节,都一五一十的标注了上去。

除此之外,用于绘制这《山势河流走势图》的丝绸也并不简单。

那是与原版《卜秘九章》相同材质的丝绸,拥有着历经千年时光也不会腐朽的特性。

李伯阳至今都还记得,当兮萝拿出这些丝绸的时候,那副痛心不舍的模样。

用兮萝的话来说,这些丝绸可比罗裘珍贵多了。

自打自己姐姐死后,剩下的那些丝绸就已经成为了不可复制的孤品。

要不是李伯阳有这个需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这些孤品拿出来给他用的。

然后就和灵犀角、罗裘一样。

兮萝坚定地向李伯阳表明了自己对这些丝绸的所有权。

一旦李伯阳死后,这卷精美的《山势河流走势图》也将再次成为兮萝的藏品。

“好漂亮的画啊!”

第一次见到这个版本的《山势河流走势图》。

李静姝明显被上面那惟妙惟肖的绘图给震惊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因为李伯阳在画这卷《山势河流走势图》的时候,用的可是全尺寸、缩小比例的素描画法。

或许没有什么写意的境界,但要论到真实性绝对远超这个世界不止一个时代。

“这卷画可不止漂亮那么简单……”

看着李静姝脸上的震惊,李伯阳也难得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只见李伯阳将那《山势河流走势图》一展而开。

那画卷竟然就这么凭空漂浮在了半空之中,展现出了完整的百地群样貌。

随后,他又在李家村的位置上划拉了一下。

画卷的中央位置骤然迅速缩放,将整个李家村的山川地势和村落情况,完美地呈现在了画卷的正中央。

如果细看的话,甚至隐隐能够看到落叶飘飞、草木摇曳,一派栩栩如生的景象。

要不是上面没有自己熟悉的那些身影。

李静姝毫不怀疑,李伯阳这是不是把整个李家村都收进了画中。

“就和那本‘青铜宝书’一样,这卷画同样经过狱魂鼎的炼制,被赋予了灵性……”

“只不过这卷画是我一开始的作品,所以灵性倒也没有和那‘青铜宝书’一样突出。”

“可与之相对的,我强化了这张画卷的其它属性……”

“作为一张画卷、作为一件法宝,它无论是材质还是手法,都是现阶段的我能够触及到的极限了。”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李静姝这才注意到。

画卷上的那些山川地势的走向在连成一片后,竟然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箴言符咒。

那是【能量符咒】,同时也是李伯阳目前所解析的三个符咒中,威力最大、最具普适性的符咒。

李静姝直到现在都还在用的“聚灵阵”,就是从中解析出来的。

“这画卷叫什么名字?”

“该不会也就叫‘能量符咒’了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静姝的关注点总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

李伯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在吐槽自己对【太极图】的草率命名方式。

【太极图】是李伯阳对那阴阳鱼的正式称呼。

但李伯阳总是习惯将其称之为“阴阳符咒”,导致李静姝和兮萝一直以为那对阴阳鱼就叫【阴阳符咒】。

毕竟“太极”这个概念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

除了李伯阳之外,根本就无人知晓、也无人理解其中的意义。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了?”

没好气地戳了李静姝脑门一下,李伯阳觉得自己应该让她减少和兮萝的相处时间。

不然总有一天,这丫头会把兮萝身上的那些坏习惯都学过来的。

“真要说起名字的话,我好像还真没给这卷画取过一个正式的名字。”

“这画卷既然描绘的是整个百地群山的山川河流走势的话,那不如就叫……”

可惜还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

李静姝的脑袋就摇得跟电风扇似的,果断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别,千万别再取那种一长串根本让人记都记不住的名字了!”

“简单一点好不好,最好几个字就能概括下来!”

就和兮萝一样,李静姝也对李伯阳那种喜欢取长串名字的恶趣味倍感头疼。

毕竟兮萝可以不管李伯阳的喜好。

用简称来叫李伯阳搞出的各种修行法门和神器法宝。

但作为学生的李静姝,却必须得老老实实的去记住、理解那些生涩词汇的意思。

“几个字就能概括下来的?”

李伯阳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叫‘山河社稷图’吧!”

这下轮到李静姝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然后才颇为不解的问道。

“‘山河’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社稷’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在说到“社稷”这个词的时候,李静姝还颇为拗口的停顿了一下。

因为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还没诞生过“社稷”这个词。

所以“社稷”这个词的读音,完全是李伯阳根据自己前世的汉语词汇生造出来的。

“‘社’是指土地,指的是咱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稷’是指五谷,指的是咱们种植的那些粮食和作物……”

“总结起来就是土地和粮食的意思,也是咱们家园的意思。”

不等李静姝回话,李伯阳便将这《山河社稷图》递给了对方,然后认真叮嘱道。

“你把这个带回去交给我爹娘,他们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东西。”

第33章 千年夙愿

在李静姝那一步三回头的背影中,李伯阳只是笑着不断的朝对方摆手。

直到李静姝的背影彻底消失。

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平息下来,转而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慎重、思虑、乃至于冷漠的表情。

“女蛮,我想你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兮萝吧?”

伴随着李伯阳的声音,迷雾中忽然闪过点点青光。

紧接着就见一只女蛮凭空显化,怯生生的出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

同样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李伯阳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女蛮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把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告诉给兮萝。

“那就好,那家伙一直说我念旧情,一看就知道不是办大事的人。”

“可要说整个飞来峰,兮萝才是真正最念旧情的人。”

“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守着这山神庙,直到千年后都对自己的姐姐念念不忘……”

轻轻的叹了口气,李伯阳没有再看女蛮一眼,而是转身朝着飞来峰走去。

“希望她不会因为我接下来的行动生气吧!”

“当然了,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要摧毁她的千年夙愿。”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不破不立……”

“有时候不放弃一些东西,人是永远学不会继续往前走的。”

“过去固然值得追忆,但未来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淡淡的玄黄之气从李伯阳的体内涌出,他的身形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在了女蛮的视线之中。

这是隐身,却又不是一般的隐身术。

因为一般的隐身术绝对不可能瞒过作为神明的女蛮。

李伯阳不仅仅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就连构成自身的存在感、乃至于因果宿命都被隐匿了起来。

此时此刻,哪怕号称“天命女巫”的巫瑶重生,都绝无可能占卜到李伯阳的存在。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李伯阳同样精通《卜秘九章》。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玄黄之气这种独属于李伯阳的元气,在使用各种神通法术方面有着另类的加持效果。

这些效果并不一定都是强化,但绝对独一无二。

当然了,李伯阳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防备那位淮江女巫和兮萝。

他之所以这么做,防的其实是某条已经觉醒了“先兆神通”,能够提前预知不利和危机的大黑狗。

“所以……这是即将发生什么了吗?”

许久过后,女蛮才歪着脑袋看向天边——看向了那逐渐笼罩整个天空的乌云。

身为能够感受善恶的春神,女蛮似乎在那一望无尽的乌云中,感受到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恶意。

更为明显的是,女蛮感知到了空气中那正在急速上升的水汽。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正在酝酿。

整个百地群山都是这场大暴雨的笼罩范围。

说句实话,无论是这场大暴雨的成型速度、亦或是覆盖规模,都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女蛮毫不怀疑,哪怕将整个百地群山的水神、河神都召集起来,都无法阻止这场大暴雨的降临。

………………………………………………………………………………………………

李家村,山神水库。

“居然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悄悄从水库中冒出头来,赤鱬略显惊惧的遥望着远方的乌云和雷霆。

明明上午还是暖阳和煦、阳光明媚的晴朗日头。

到了下午日落时分,那乌云就已经开始向山林中蔓延了。

按照赤鱬的预计,最多等到明天,那些还在汇聚乌云就会变成暴雨落下,然后吞没整个山林。

这种完全违背时节的异常天象,甚至超出了赤鱬作为水神的认知。

最为恐怖的是,赤鱬的内心在惊惧之余,居然隐隐生出了某种亢奋的情绪。

水神的力量来自于水脉,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一场暴雨、乃至于改变山川地势的大洪灾。

毫无疑问是最能够直接提升水神力量的方式。

赤鱬简直不敢想象,一旦这场暴雨真的落下之时,究竟会有多少水神会伺机加入其中。

更不用说那些本就在晋级边缘的精怪。

天知道它们为了晋级成为水神、河神,到底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与之对应的,被洪水淹没的土地也将造成同等数量山神、地神的消亡,堪称一场超大规模的神明替换灾祸。

对于普通的神明而言,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改朝换代”。

“我该怎么办?”

站在一位水神的立场,赤鱬当然应该加入这场水系神明的狂欢。

奈何除了水神之外,赤鱬是第一位被李伯阳点化、培育起来的“文明之神”。

抛开所有的外在因素,单以赤鱬的本性而言。

她也不愿意见到这座由山民们建立起来,如此的规整、宏伟的水库被暴雨给冲毁。

“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该怎么办。”

眼神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赤鱬当下便拍击水库的水面,召唤起了自己的同类。

嗡嗡嗡……

不需要片刻的功夫,一只只人面鱼便出现在了水库之中。

如此异常的一幕,立马引起了本就高度警惕的水库看守者的注意。

不过在看到引起这一幕的是水库中央那只巨大的人面鱼时,李家村的村民们又不自觉地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赤鱬和李伯阳的关系。

但对于这位迁居于此的水神,李家村的村民却早就心知肚明了。

一点都不客气的说,要是没有这位水库之神的存在,附近的水神们早就为了争夺这片水源而打起来了。

“(人面鱼语)这段时间,麻烦你们沿着上下游仔细巡查……”

“(人面鱼语)如果发现有河堤被冲毁,或是有谁恶意摧毁河堤的,记得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人面鱼语)另外,明天就会有一场暴雨,你们可以顺势对附近的山民和精怪进行预警。”

“(人面鱼语)当然了,前提是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人面鱼语)但凡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马上回来找我,不要自己去逞强!”

当赤鱬通过人面鱼特有的交流方式,把这番话传递给自己的同类时。

这些本就生性好玩的人面鱼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全然没有在意赤鱬话中的警告意味。

见状,赤鱬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毕竟赤鱬自己也是人面鱼,当然知晓这就是人面鱼的天性。

她现在只祈祷这些小家伙们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指令,不要引发一些额外的骚乱就好了。

第34章 猫与狗的恩怨

乌云盖天,暴雨将至。

飞来峰上的鬼神崖顶,狱魂鼎还在熊熊的燃烧着。

外界的动静根本影响不了狱魂鼎分毫,更影响不了其中还在发出舒畅低吟的黑龙。

“那小子又在造怪物了……”

无声无息之间,大黑狗的声音忽然从兮萝的身后传出。

就和此前的两次现身一样。

大黑狗依旧是以元神出窍的灵性姿态显化的。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大黑狗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灵性姿态,而是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虚幻实体。

“阴神?”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兮萝一眼便认出了大黑狗现在这种状态的本质。

李伯阳将元神出窍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纯粹的灵性,是类似于鬼魂一样无法触碰物质世界的存在。

第二个阶段被其称之为“阴神”,是他结合煞鬼诞生的原理,让元神依附于某种特殊的物质或元气而显化出来的姿态。

只有到达了第三个阶段,让元神与识神充分统一、阴阳平衡,才能够让自己晋级成为类似于天神一样的自然化身。

由于这个阶段的元神已经不惧怕阳光,甚至能够化身天灾,李伯阳故而特意将其称为“阳神”。

“哈哈,倒是挺有眼光的!”

“看来那小子对你真的是倾囊相授,可惜他看错人了。”

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大黑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

由此,兮萝也能够清楚看到大黑狗体内那正在流转、变化的经络构造。

尽管比起李伯阳仿照九宫八卦、周天穴窍构成的灵性之躯,大黑狗的那些经络结构显得异常简陋。

但毫无疑问的是,大黑狗的确触及到了“阴神”的境界。

以自身的影子为载体、以曾经那些被强行排出体外的天地元气为脉络……

大黑狗仿照着赶山犬的身体结构,构筑出了一具独属于他的阴神。

阴神一旦成型,就算大黑狗的本体依旧被困在鬼神崖洞之中,也阻止不了他以元神姿态瞬息千里、游遍山岳。

“我现在有点后悔让那娃娃接触你了……”

周身燃起淡淡的火焰,兮萝龇牙咧嘴的恐吓着大黑狗。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够逃离这鬼神崖了,你的本体可还在这里!”

“只要你没修成‘阳神’,只要我杀了你的本体,你的阴神也会随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而消散。”

阳神出窍便能脱离肉身独立存在,甚至变化万千,与天同、与道合、寿元无尽。

这是李伯阳自己都还在探索的境界,他将之称为“练神还虚”。

兮萝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练神还虚”,可她只要知道该怎么解决大黑狗就行了。

“你说的没错,那具躯体依旧是我的弱点!”

面对兮萝的恐吓,大黑狗同样龇牙咧嘴的低声咆哮道。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拥有怎样的力量,那具躯体都是巫瑶赋予我的‘枷锁’。”

“哪怕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哪怕我已经放弃了神明的力量,这副‘枷锁’都会永远提醒我曾经经历了什么。”

猛然深吸一口气,大黑狗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怒火继续说道。

“罢了,我这次来可不是和你吵架的。”

“想来你也注意到了那异常的天象,那娃娃有和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经过大黑狗这么一提醒。

兮萝这才一脸懵逼的转过头去、眺目远望,看到了那不断朝着百地群山侵袭的乌云。

“你别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异常的天象!?”

不需要兮萝开口,大黑狗就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端倪,气得他顿时破口大骂。

“你个不学无术、粗心大意的蠢猫!”

“巫瑶最后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混账玩意儿?”

眼看兮萝同样被骂的即将发飙,却见大黑狗忽然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

“那娃娃既然没跟你说,那我也就不和你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

“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是残缺的吗?”

大黑狗此话一出,兮萝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警惕。

就连腰背都不自觉的弓了起来,摆出一副猫科动物典型的狩猎姿态。

“看来你果然知道,这也是巫瑶干的吗?”

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些许悲凉的意味。

大黑狗此刻既有意料之外的惊愕,也有情理之中的伤感。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大黑狗自问都不算是巫瑶真正的敌人,所以他简直难以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绝情?

“哼!你别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信息。”

并没有因为大黑狗表现出的悲凉而动摇,兮萝依旧一脸警惕的注视着对方。

就算时隔千年,兮萝也不敢忘记这位“蚀天君”的恐怖本相。

不管对方现在表现的多么“软弱”,他的本质都是那位吞天食日的暴君。

“蠢猫,我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记忆不完整,找回那段记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这对于已经修成元神的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黑狗说的是实话,自元神显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晓了自身所有的缺陷和不完美。

记忆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不能算是最主要的。

假以时日,大黑狗将在元神的帮助下一点点修复自身所有的缺陷,直至成为最完美的生物。

这条路子虽然不一定是李伯阳的道路,但一定是最适合大黑狗的方向。

“不要去找回那段记忆,因为你会后悔的……”

当听到大黑狗这么说的时候。

兮萝终于不再警惕,而是用一种略显深沉的腔调说道。

在这一瞬间,大黑狗感觉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位女巫——那副假仁假义的天真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别学那家伙说话!你没有那个资格!”

暴怒的瞪大了双眼,大黑狗恶狠狠的放下一句狠话,便消失在了兮萝的面前。

反观此时的兮萝,却只是淡淡的望着大黑狗消失的位置,表情平静的根本就不像是往日里的兮萝。

“我没有骗你,你会后悔的。”

第35章 云梦山禁地

入夜,月上梢头时分。

“就是这里吗?”

望着不远处的那片迷雾,好不容易才赶到此地的幽重皱起了眉头。

好在幽重对此早有准备。

当下便起咒施法,开始召唤狂风试图吹散这片迷雾。

对于曾经被吼天氏当做化身的幽重来说,这仅仅只是一种最基础的本能。

呼!

待到狂风席卷而起,山林中的草木东倒西歪之时。

笼罩着这片山林的迷雾,却始终没有因此出现丝毫消散的迹象。

反而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般,迅速从迷雾中飞出了许多幽重从未见过的小虫。

嗡嗡嗡……

那些小虫五颜六色,却有着共同的特征和习性。

在被幽重惊动后,小虫们纷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向了附近的动物七窍。

“见鬼!这什么东西啊!?”

猛然一挥衣袖,幽重利用一阵狂风吹飞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只瞌睡虫。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瞌睡虫们就像是锁定了什么目标一样,立马全部朝着幽重的方向飞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特殊品种的瞌睡虫还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啊!”

只是一个猝不及防。

幽重就被一只明显带毒的瞌睡虫给叮咬了一下。

要不是幽重如今早已是血魔之躯,单单这一瞬间的毒素扩散,就足以让他喝上一壶了。

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些瞌睡虫被惊动,还有另外一些“东西”也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那是各种五花八门的蜘蛛。

它们虽然不像瞌睡虫那般具有攻击性,但在数量方面却远远超出了幽重的想象。

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片小小的迷雾到底是如何能够养出这么多的蜘蛛的。

“果然不该小瞧这百地群山的任何一处异地……”

知道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幽重立马调整作战方略,整个身形一瞬间化作无数道血影冲向迷雾。

“来者何人!”

眨眼之间,悬丝姑的身影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与悬丝姑一同出现的,还有不知何时遍布了大半个迷雾的蜘蛛网。

那些蜘蛛网并非用于捕猎的强韧蜘蛛网,它们的作用仅仅只是在于给悬丝姑预警。

毕竟好歹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悬丝姑对自己的立场和身份,还是看得很透彻、很明了的。

但凡自己真的敢把这片迷雾当作猎场。

那只小心眼的山猫,估计就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给驱逐出去。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布上一些用于预警的蜘蛛丝,也是悬丝姑在变向和兮萝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看门狗”或许有些贬低悬丝姑了。

可她的确愿意为云梦山守山,只为换取李伯阳对自己的些许好感和指点。

只能说,老奸巨猾的悬丝姑确实很懂顺杆上爬的道理,根本就不管自己过去曾经与兮萝、讹兔结怨的事情。

………………………………………………………………………………………………

“小小一只蜘蛛而已,也敢拦我!”

纵使化身成无数道血影,血魔的力量却仍旧超越了一般精怪所能够想象的极限。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一道血影便扑向了悬丝姑,导致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干瘦。

“该死!又是这种诡异的能力!”

曾经差点被六尾狐吸干精气的悬丝姑立马反应了过来——眼下这些血影都有着吸收血气的能力。

除非是像李伯阳、李静姝那样将《呼吸法》修至圆满境界,能够自由操控体内生命元气流动的存在。

不然的话,就算是强如神明的精怪,也不可能抵御这些血影的攻击。

因为这已经与实力强弱无关了,单纯只是血魔这种怪物对血肉之躯的天然克制。

好在这片迷雾不止有瞌睡虫和悬丝姑的那些蜘蛛们。

轰隆隆……

伴随着点点青光在迷雾中蔓延。

一只只仿制版的“牙豚”以战阵的形式从中冲了出来。

相较于一个月前的那些残次版本,这些新长出来的“牙豚”就明显规整了许多。

除了灵动稍显不足之外,近百只“牙豚”冲锋时所造成的威势,在这个时代已经遥遥领先于正常的军队了。

奈何,它们这次的对手也并非凡人。

哪怕有着女蛮的青光加持,这些“牙豚”具备了伤害血魔的能力。

可血魔又不是傻子。

在确定自己的无形之躯对“牙豚”无效后,他果断选择了闪躲避让。

咻!咻!咻!

只见那些血影纷纷冲天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牙豚”大军擦肩而过。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这些“牙豚”的缺陷了。

毫无灵性的它们根本就意识不到谁才是自己的敌人,依旧直挺挺地向前冲锋,直至彻底冲出这片迷雾为止。

“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

听着耳边传来的大地震动声,被挂在树杈上的牧川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虽然只剩下了一个头颅,但牧川的五感却没有丝毫的削弱,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被提升了。

“血魔?”

青蚨是被牧川的声音惊醒的。

当她睁开双眼,看见那些出现在迷雾之中的血影时,声音都变得异常颤抖了起来。

“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祂难道是来杀我的!?”

血魔作为玄虺在改革期间的黑手套,在这三年间不知道替他做了多少恶事。

青蚨之所以会如此执着的去追查国主·崇明的真相,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血魔的手段太过残忍。

凡是被他杀死的鬼方国人,基本上都化作了一副干瘪的枯骨。

人心惶惶之下,青蚨又如何不畏惧这尊隐藏于鬼方国黑暗中的恶魔呢?

“杀你?”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闻言,牧川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甚至还有些戏谑的反问道。

“青木氏已死,你也变成了这株大树的一部分……”

“就连你想要隐藏的那些秘密,都被人掏得一干二净了,你还有什么价值被那种级别的存在追杀?”

说到这里的时候,牧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依我看,那血魔就算是冲着这座山峰来的可能性,都比冲着你来的可能性要高一点。”

第36章 鬼神脱困

轰!轰!轰!

面对血魔的无数残影,这片迷雾不出意外的没能拦住对方。

那无数的残影便是血魔的无数化身。

区区一片迷雾而已,哪怕就是用穷举法也能够将之通关。

更不用说,身处迷雾中央的飞来峰本身就格外的醒目,根本就不需要去特意辨认其位置。

汹!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的火焰忽然从天而降。

几道猝不及防的残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赤色的火焰给蒸发了。

“小鬼,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要乱闯百地群山的‘禁区’。”

身形矫健的猎豹自火焰中走出,兮萝那低沉的声音随之在云雾间响起。

“尤其是这云梦山,你还是这几百年来头一个强行闯入此地的家伙!”

当兮萝凝视对方的时候,那无数的血魔残影也重新汇聚成了幽重的模样。

“我听说过你,云梦山的山神。”

十分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幽重用一种同样近乎于压抑的腔调说道。

“你不仅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同伴,也与赤发鬼神有着莫逆之交。”

“但除此之外,我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更多有关于你的传闻。”

“你好像只是他们故事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配角而已?”

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幽重的话成功激怒了兮萝。

汹!

根本懒得和幽重废话,兮萝脚下生出火云一个猛扑。

其速度之快,根本就超出了正常生物的反应极限,就算是身为血魔的幽重也不例外。

噗……

身体被肉眼可见的速度点燃,弥漫的血气也被迅速驱散。

然而幽重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并且笑的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冲动、易怒……”

幽重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道血色的残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飞来峰附近。

原来先前幽重并没有将所有的残影都汇聚起来。

而是留下了一道残影趁着兮萝没注意,悄悄的贴近了飞来峰的崖壁。

“你在干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兮萝本能的回身望去。

正好看到那血色的残影化作一个诡异的巫咒,腐蚀了飞来峰的崖壁。

轰!

刹那间,一声巨响猛然从飞来峰的顶端传出。

“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伴随着一阵响彻天地的大笑,鬼神崖壁上的一尊雕像应声脱落。

几乎是在脱离身体束缚的瞬间,那雕像也变回了自己原本的鬼神模样。

“哈哈!你这该死的狸猫,你爷爷我脱困了!”

那鬼神鹰首人身、背生双翼,手脚皆是利爪模样。

远远望去,只见其面目凶狠,戾气丛生。

皮肤表面还分布着不规则的诡异纹理。

特别是当祂抖动翅膀之时,从其背后射出的漆黑翎羽更是如刀片般锋利。

“黑魑,你给我滚回去!”

在闪身躲过那些从天而降的翎羽后。

兮萝骤然一声仰天长啸,用一种毫不逊色的威势震慑了山林。

轰!

下一秒钟,黑魑与兮萝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波顺势爆裂,直接在飞来峰附近升起了恐怖的蘑菇云。

………………………………………………………………………………………………

鬼神崖壁的最高处,李伯阳进行施云布雨的祭坛上。

“这下麻烦大了……”

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祭坛正东方位上的神像主动说话了。

那是一位人身鸟面的风神。

以往李伯阳施云布雨的时候,就是借助祂的力量掀起狂风的。

由于可以借助这神像出来透透气。

这位风神倒也乐得将自己的力量借给李伯阳去使用。

正南、正西、正北三个方位的神明……

也是出于差不多的原因,选择将自己的力量借给李伯阳。

“是兮萝的麻烦,和我们关系不大。”

这次说话的是正南方位的火神。

不同于兮萝那个顶着山神名头的冒牌火神,这是一位真正的火神。

祂诞生于百地群山之中的某座死火山。

因为其生性暴虐、残忍,这才被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封印在了鬼神崖壁之中。

“呵,说的倒是轻巧,你们难道忘了李伯阳了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正西方的那位鬼神嗤笑一声说道。

这位鬼神并非生物,而是一根纯白色的通天立柱,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寒芒。

作为某个部落的图腾神。

这位鬼神是在战败、灭族后,被淮江女巫收容在这鬼神崖壁之中的。

由于其图腾神的本性,再加上祂本身也不太喜欢动,所以算是整个鬼神崖壁之中最好相处的一位鬼神了。

“锟铻说的对,那人类小子的成长速度你我都是亲眼见证过的……”

“从一开始让兮萝出面向我们借力,再到自身完全独立的进行施云布雨,他仅仅只用了三年时间。”

“我现在甚至怀疑,就算我们不愿意,他也能够强行借用我们的力量。”

最后说话的是坐镇正北方的雨神,祂也是对李伯阳成长速度感受的最为深刻的神明。

雨神不同于一般的河神。

祂们的力量完全来自于降雨。

因此在雨季最为旺盛的时候,雨神的力量往往也是最强的,反之亦然。

可是在李伯阳的身上,雨神却感受不到自身力量盛衰强弱的变化,就仿佛自己的力量被恒定了一样。

雨神当然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但这种错觉是因何而生的呢?

在经过了长达几年的思考和观察后,雨神得出了一个令自己错愕的结论。

或许于李伯阳而言,自己等人的力量仅仅只是一枚“钥匙”——一枚可以让他实现呼风唤雨能力的“钥匙”。

钥匙只在开门的时候有用,开完门之后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听你们的意思,你们这是不打算趁机脱身喽?”

似乎带着些许的不屑,火神再次开口了。

“那倒不至于,先看看这次的动静能闹多大吧!”

“如果仅仅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话……”

“我可不想因为这些小打小闹,失去现在这种可以随意出来放风的机会。”

风神的说法,算是给这四位神明接下来的行动奠定了一个基调。

“希望这次闹事的家伙,会是个厉害一点的角色……”

第37章 福祸之神

趁着兮萝被拖住之际。

再次显化出身形的幽重正在山道上飞速奔跑。

面对那时不时落下的火焰与翎羽,幽重就连躲都懒得躲一下,直接化作血影提速、冲刺。

尽管这对于幽重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但幽重对自身的实力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根本不会因为骗过兮萝一次就得意忘形。

毕竟在鬼方国的时候,他的对手可是真正的五方神。

再次也是被五方神眷顾的祭司群体。

因此幽重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明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最起码,现阶段的幽重可没有资格与一位真正的神明战斗。

咻!

血影闪瞬即逝,很快就来到了山神庙的位置。

然而眼看着幽重即将闯入山神庙的时候,原本敞开的山神庙猛然关闭。

嘭!

伴随着一阵清晰的关门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山神庙。

猝不及防之下,幽重一头撞了上去,然后毫不意外地被硬生生弹飞数十丈开外。

“啊!”

被迫从血影状态回归实体,幽重痛苦的捂住自己的额头。

“刚刚那是……”

颇为畏惧的看了一眼那已经关闭的山神庙门。

幽重在被撞飞的那一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尊威严的女武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在那女武神只是睁眼,眼神却格外的温柔。

幽重甚至有一种感觉,对方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在伤害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然的话,被弹开数十丈开外的幽重。

肯定不会如此完好无损的重新站起来,连擦破皮的伤势都没有。

“既然正门不行,那就只能绕山路了。”

目光越过眼前的山神庙,幽重看向了旁边那些由无数鬼神石像构成的崖壁。

虽然不太想冒犯那些凶悍的鬼神。

但事已至此,幽重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选择了。

咻!

再次分化出道道血影。

幽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那悬崖峭壁之上。

无法走正门的另一大劣势,就是幽重必须绕过那崎岖的山路,找到真正通往自己此行目的地的路线。

在这个过程中,冒犯那些被束缚的鬼神则成为了一种必然。

因为那些鬼神只是被石化封印在了这鬼神崖壁之中,大多数还是有意识的。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

幽重在翻越那些悬崖峭壁的时候,时刻有一股心惊胆颤、如芒在背的感觉。

“咦?”

就在这时,幽重忽然注意到了鬼神崖的最高处。

在那个独特的祭坛中央,那尊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狱魂鼎显得是如此醒目。

“狱魂鼎也在这里?”

由于实在是太过惊讶,幽重的身影在这一刻重新聚合成为了一个实体。

任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鬼方国寻找了那么多年的狱魂鼎居然会出现在这飞来峰上?

轰!

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恍神。

一只巨大的石质手臂便狠狠砸向了幽重。

那正是一尊长着八条手臂、下半身呈现出蜘蛛形态的鬼神石像。

凭借着自身强悍的实力,这位鬼神在封印只出现一丝破绽的时候,便成功获得了行动能力。

“放我出去!”

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声从石像中传出。

这尊鬼神经历了千年的封印,早已快要失去理智,变得异常狂暴。

“真遗憾,我可不是来救你们的。”

可惜的是,幽重的反应比祂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哪怕就是在失神的情况下,幽重也在感受到掌风的瞬间再次化作虚影形态。

所以鬼神那开石裂山的一掌。

只是在鬼神崖壁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五指印。

“放我出去,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巨大的头颅挣扎着想要脱离鬼神崖壁,鬼神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充满了诱惑意味。

“不,你甚至不需要像黑魑那样,完全破坏我的封印……”

“只要你在我的封印上凿出一道裂隙,剩下的一切交给我自己就行了!”

冷冷的俯瞰了下方的鬼神石像一眼,幽重当然不会听信对方的这番鬼话。

能够被千年前的那位女巫封印在鬼神崖壁之中,这鬼神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幽重要真信了对方的鬼话,大概率会成为某则故事传说中的倒霉蛋。

“我可不是那种天真的蠢货……”

“在鬼方人的信条中,只有自己动手抢到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话音未落,幽重已然一脚踩在了鬼神的手臂上,然后借助这股反冲力纵身一跃。

咻!

血影再度分化,幽重这次显然就谨慎了许多。

看着那些同样有着破封趋势的鬼神,幽重哪怕绕路也绝对不再从祂们身边经过。

至于那鬼神崖上的狱魂鼎?

幽重就全当没看到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正儿八经的鬼方国祭司。

尤其是在经历了重生化魔的仪式后,幽重对于五方神的认同感早就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支持他走到现在的,除了对五方神的仇恨之外,就只剩下了对鬼方国族人的眷恋了。

………………………………………………………………………………………………

“兮萝!你个蠢货!”

“你现在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继续纠缠不休吗?”

黑魑与兮萝的冲突还在持续,高亢的声音更是持续在天空中回荡。

“要是让那血影继续深入飞来峰,到时候放跑的可就不仅仅只有我了!”

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愤怒和无奈,黑魑明显不想和这只顽固的蠢猫再继续纠缠下去。

奈何兮萝显然不这么想。

相反,她在听到对方的这番说辞后变得更加愤怒了。

“飞来峰的封印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也就我姐姐没在你身上花太大功夫,不然你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逃脱封印!”

说话间,天空中的赤豹掀起火云、照亮一方。

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照射之下,原本的黑夜都被照耀成了白昼。

“你这只冥顽不灵的蠢猫!这都是你逼我的!”

闻言,黑魑也懒得继续和兮萝废话。

只见其骤然张开双翅,分化出了无数乌鸦迎面扑来。

身为能够带来“厄运”的福祸之神,黑魑的战斗力并不算强悍,但种种诡异的能力却十分惹人心烦。

稍有不慎,兮萝都有可能翻车。

第38章 司天之厉、赏罚鬼神

汹!

将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还在持续不断地对外扩张。

时至今日,兮萝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位只会放火的山神了。

就连当初那个瘦不拉叽、营养不良的大丫头,都变成了如今能够生擒虎豹、纵横山林的李静姝。

本来就生而不凡的兮萝,又怎么可能还在原地踏步呢?

——不用炼精便能化气,定下心念便能化神。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真正阻碍兮萝修行的只有一个门槛——那就是入定。

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简单的“入定”真的能够难住兮萝六、七年吗?

那缕自兮萝脑后逐渐浮出的神光,给了众人一个确切的答案。

汹!

脑后的神光化作圆环,火焰变得更加具有灵性。

而就是在这神光与火焰之中,赤豹形态下的兮萝竟然站了起来。

不,不仅仅只是站起来那么简单……

当兮萝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赫然已经化作了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汹!

只见此刻的兮萝头发散乱蓬松,赤发飞舞。

单看这形象就知道,她毫无疑问是在模仿发怒时的李伯阳。

但与李伯阳不同的是,兮萝一点都不掩饰自己那充满兽性的凶暴本性,一口獠牙在空气中闪烁着寒芒。

除此之外,兮萝身后的那条豹尾更是肆意舞动着,就如同钢鞭一样发出破空的尖啸声。

“你……”

然而比起外表的变化,黑魑更震惊于兮萝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一张与山神庙那尊女武神的样貌有几分相似的脸。

“巫瑶!?”

吓得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度,黑魑颤抖着瞪大了双眼。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辨认后,黑魑终于确定那的确就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脸。

“你……你……”

“你现在是兮萝……还是巫瑶?”

能够让黑魑问出这个问题,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兮萝的样貌与淮江女巫有几分相似。

更因为黑魑从现在的兮萝身上,感受到了那位淮江女巫的力量。

“我当然是兮萝!”

“我当然是巫瑶!”

诡异的双重腔调从兮萝的口中发出,她的元神也在这个时候浮现了出来。

不同于肉体那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那道浮现在兮萝身后的元神,居然拥有着完整的人形。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元神的模样与供奉在山神庙中的女武神简直如出一辙。

“准确一点来说,我其实是兮萝印象中的‘巫瑶’。”

兮萝的元神轻笑一声,眉宇间散发着本体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慈悲之意。

“真没想到在千年后的今天,‘我’的后裔中居然诞生了一位如此天赋异禀的存在……”

只见兮萝的元神缓缓抬起右手,一柄超越这个时代的长剑就凭空显化了出来。

“元神乃先天之神、灵魂之本,是生灵沟通天地的灵性与桥梁。”

“识神乃智慧之精、命理之根,是生灵接触万物所形成的思维和认知。”

“两者配合几乎能够直接沟通天命,进而孕育出不可思议的神通。”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兮萝的元神在黑魑惊恐的眼神中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元神赋予了兮萝模仿‘我’的能力基础……”

“识神则提取了兮萝过往记忆中有关于‘我’的所有印象……”

“因此我现在既是兮萝,也是巫瑶。”

“巫瑶会的我都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巫瑶不懂,但兮萝认为巫瑶可以懂得,我也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我’甚至比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更加智慧、更加全能。”

依旧不紧不慢的讲述着,兮萝的元神微笑着投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所谓‘先兆神通’,‘兆’的不仅仅只有未来,同样也能够‘兆’到过去。”

兮萝元神的话音刚落,那柄长剑便已经贯穿了黑魑的身体,重新将其石化、变回了雕塑模样。

“司天之厉、赏罚鬼神,方可称之为‘天命’!”

………………………………………………………………………………………………

“终于找到了!”

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的事情。

幽重在翻越了大半个鬼神崖后,终于来到了一处被岩石巨峦所掩盖的阴影之地。

“这里就是整个飞来峰的中枢,囚禁着千年前最凶、最恶之神的牢笼。”

待到幽重看清那阴影之中的崖洞时。

一股无形且恐怖的压力瞬间震慑了他的心神。

受其影响,原本还想再看一看的幽重被迫显化出了自己的真身。

“咳咳……”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

号称“血魔”的幽重甚至不受控制的干咳了几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幽重的瞳孔倏然绽放出了漆黑的光芒。

下一秒钟,原本佝偻着身体的幽重缓缓站直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终于找到你了……”

再次开口的血魔压低了自己的音量,却依旧能够让人听出祂与幽重的不同。

“鬼戎氏?”

在意识到血魔切换了人格后,大黑狗的声音从漆黑的崖洞中传出。

与声音一同传出的,还有大黑狗那困惑不解的语气。

“鬼戎氏?”

“呵,你如今这么称呼我倒也不算错。”

鬼戎氏轻蔑的笑了一下,随后便抬脚走向了那漆黑的鬼神崖洞。

“鬼戎氏,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认识过你!”

电光火石之间,一团阴影骤然从鬼戎氏的脚下隆起。

借助阴影显化的大黑狗一个纵身起跳,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便试图将鬼戎氏吞下。

“你的确不认识我,但我可记得你。”

看都没看那阴神一眼。

鬼戎氏只是一个闪身侧踢,就直接把那条大黑狗踹翻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别玩这些小手段了……”

“我对你的了解可比你想象中的深多了。”

继续向前走着,鬼戎氏的声音清晰地在崖洞中回响。

而失去了先手的大黑狗倒也没再试探,而是散去自己的阴神,重新让元神回归本体。

“你……了解我?”

第39章 淮江女巫之死

鬼神崖洞的小道并不算长。

不消片刻功夫,鬼戎氏就穿过了那蜿蜒小径,来到了鬼神崖洞的尽头。

“你倒是挺有闲心的……”

鬼戎氏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被锁链锁住的大黑狗,而是他旁边被李伯阳当做“试验田”的岩池。

滴答……滴答……滴答……

山泉清水顺着钟乳石滴入岩池,成为了这片黝黑空间唯一的声音来源。

一株株早已荒废的稻谷则顺着岩池生长,凌乱的宛如杂草。

因为自从女蛮重生之后,李伯阳就已经将选育良种的任务转交给了她。

现如今,除了偶尔来鬼神崖洞与大黑狗探讨修行之法外,李伯阳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这个岩池。

毕竟这崖洞终究是暗无天日之地,大黑狗也不是专业的春神。

将选育良种的任务交给女蛮不仅名正言顺,而且还省了李伯阳许多精力。

最起码,现在的李伯阳已经可以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其它方面,不用再为来年培育良种的事情而操心了。

“我有没有闲心不关你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牵动着自己身上的锁链,大黑狗警惕地站起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大黑狗在鬼戎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不禁让大黑狗产生了怀疑。

对方或许与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然而从先前的对话中,鬼戎氏似乎又否认了双方见过面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是,大黑狗的元神一直在向他预警——对方绝对来者不善!

事实上,这也是大黑狗不惜元神出窍、显化阴神,也要提前试探对方底细的原因。

“巫瑶对你可真好,好到让我都忍不住心生妒忌了。”

面容忽然扭曲,声音异常亢奋……

只见鬼戎氏紧紧盯着对面的大黑狗,那几乎实质化的恶意甚至令人胆寒。

“你到底是谁!?”

瞳孔本能的紧缩了一下,大黑狗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元神的跳动。

只不过这一次,元神传来的不仅仅只有危险的征兆,还有某种同气连枝的……共鸣?

“咦?”

似乎产生了同样的感受,鬼戎氏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能力?”

先前那显化的阴神也好,如今这敏锐的先兆神通也罢……

鬼戎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条被鬼神崖囚禁了上千年的大黑狗,居然展现出了这么多超乎自己预料的能力。

“是那赤发鬼?”

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鬼戎氏感觉自己知道了答案。

事实上,在吼天氏沉寂之前,鬼戎氏就一直让对方密切关注、监视着鬼神崖的风吹草动。

这也是吼天氏当时为什么第一时间,便称呼李伯阳为“赤发鬼”的原因。

身为淮江女巫的后裔,又被云梦山的山神接纳,甚至还入住了飞来峰的山神庙……

李伯阳在五方神那边的关注度一直都不低。

“真没想到,那赤发鬼竟然愿意把他的一身本领都教给你!”

直到此刻,鬼戎氏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到大黑狗的阴神时,会感到那么熟悉了。

因为那分明就是那赤发鬼的“天神形态”的简化版。

至于那敏锐的先兆神通?

如今看来,显然也是淮江女巫“天命神通”的简化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大黑狗是彻底懵逼了。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鬼戎氏正在共享自己的能力。

难怪对方此前如此轻易的击败了自己的阴神。

合着自己的底牌在对方那里,根本就是单向透明的?

“你还记得淮江女巫是怎么死的吗?”

并没有直接回答大黑狗的问题,鬼戎氏只是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千年前,淮江女巫带着自己的部族横穿中州,来到这不毛之地开荒、耕作。”

“但当时的百地群山全是蛮神、野神,祂们根本无法容忍一些凡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兴土木。”

“于是,那位淮江女巫便与这些蛮神、野神开启了长达几十年的斗法。”

根本就不给大黑狗回答的时间,鬼戎氏自问自答的继续说道。

“在这个过程中,淮江女巫收服、镇压和封印了许多鬼神……”

“却也有一位鬼神被她的魅力吸引,主动加入她的阵营,甘愿为她奔波战斗。”

“那位鬼神号称‘蚀天君’,拥有吞噬日月之能,是当时百地群山最强大的天神。”

“在祂的协助下,淮江女巫最终建立起了这座鬼神崖,并且将那些蛮神、野神通通封印在此。”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黑狗的脸色已经从懵逼转变成了愤怒。

“你想说什么?”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依旧没有搭理大黑狗,鬼戎氏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惜的是,那淮江女巫虽然拥有通天彻地、逆天改命之能,却唯独对人类颇为迁就。”

“尤其是自己的族人,淮江女巫可以说是有求必应,鲜少有拒绝他们要求的。”

“这样单方面的宠溺,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当那女巫填不满人心的欲望和沟壑时,反噬便如期而至了。”

眼睛已经愤怒的充血,大黑狗厉声呵斥道。

“住口!你这是在找死!”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整个飞来峰都随着大黑狗的愤怒而颤动了起来。

哗啦啦……

锁链被绷直,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膨胀、隆起。

只见那大黑狗目眦欲裂的试图扑咬鬼戎氏,却因为锁链的束缚而无法真正触及到对方。

轰隆隆……

受此牵动,崖洞的钟乳石碎片开始掉落,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当这股拉扯力传到崖洞之外时,便成功引起了整个飞来峰的抖动。

本就因为幽重的行为而受损的封印,更是在此刻呈现出了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

轰隆隆……

稳稳地站定在晃动的崖洞之中。

鬼戎氏并没有因为大黑狗的威吓而动容,脸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人类心中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特别是当一场百年大旱降临之时,他们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哪怕是分食带领他们走到今天的‘巫’,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如同当祈求、祭祀无法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时……”

“人类便会将原本被他们供上神坛的神像推倒一样。”

“这就是山民的本质,人类的本质,一种畏威而不怀德,一种私心大过天的生物。”

“巫也好,神也罢……”

“当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会表现的比任何生物都还要虔诚、卑微。”

“可一旦当你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时,你本身也在他们的‘食谱’之中。”

第40章 食其血肉,得其神通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怒火中烧的大黑狗再次提高音量咆哮着。

整个飞来峰的山体也由此出现了大规模的坍塌现象。

无数原本观望的鬼神们惊喜的发现,原本束缚住自己的封印效力正在减弱。

此情此景之下,这些被封印了一千多年的鬼神们哪还会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立马也随之试图挣扎着突破封印。

轰隆隆……

在这一连串恐怖的连锁反应后。

才刚刚重新封印完黑魑的兮萝,也不得不焦头烂额的再次忙碌了起来。

“我只是在复述一千年前发生过的事实,你又何必如此愤怒呢?”

迅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失神与哀伤。

鬼戎氏再次望向大黑狗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那女巫笃信自己的天命神通,认为自己可以看穿世间万物运行的真理。”

“可人心善变,远不是什么命格、面相能够决定的。”

“她似乎没料到,被自己庇护的族人会背刺她……”

“她也同样没想到,本来正在驱除旱灾的‘蚀天君’会就此暴走……”

“所以,当蚀天君赶回来、看到她被分食的画面时,内心的痛苦和愤怒让祂瞬间由天神堕落为了鬼神。”

“暴走的蚀天君吞噬了太阳的光芒,让前所未有的寒冬笼罩了百地群山……”

“从大旱变成大寒,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无数的山民因此被冻死,绝望的生灵祈求着太阳的再次出现。”

“但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蚀天君却来到了巫瑶的身边,愤怒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是的,以巫瑶的神通,只要她不愿意,连鬼神都无法将之分食,更何况一群肉体凡胎的人类呢?”

不等鬼戎氏再继续描述下去,这次开口的是大黑狗。

“她说,这就是她的天命……”

“食其骨得其命、食其血肉得其神通……”

“而只有神通才能够让她的族人真正在百地群山中扎根下去。”

“然而我不信这种鬼话,我也不在乎那群凡人的死活。”

“因此,我打算灭绝那些背叛巫瑶的人类,让她知道她口中所谓的‘天命’根本就不存在!”

声音依旧充满了愤怒的情绪,表情也愈发狰狞。

只不过大黑狗这次的情绪突破口,针对的是巫瑶和那群背叛巫瑶的人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巫瑶阻止了我们……”

鬼戎氏的脸上浮现出大黑狗的同款表情。

紧接着,祂的记忆也同步出现在了大黑狗的脑海中。

“她以‘阴阳符咒’将我们分离,并且单独封印和镇压在了不同的地方。”

“我属阴,是‘蚀天君’的恶念化身,继承了祂的神通法术……”

“你属阳,是‘蚀天君’的善念化身,继承了祂的信念思想……”

“只有你我重新合二为一,方才是蚀天君归来之日。”

缓步走到大黑狗的面前,鬼戎氏第一次流露出了笑容。

“来吧!让我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吧!”

“你我将再次合二为一,唤醒真正的蚀天君。”

“到那时,没有人能够再阻止我们……”

“灭绝人类也好、吞食太阳也罢,我们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天神!”

眼看着鬼戎氏即将触碰到大黑狗的时候,大黑狗却突然抬起头来狞笑道。

“听上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是,谁来主导这场‘融合’呢?”

“或者我问的更直接一点,谁来当蚀天君的本体呢?”

………………………………………………………………………………………………

飞来峰,鬼神崖顶。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危机一样,狱魂鼎中的黑龙猛然睁开双眼。

嗡嗡嗡……

在祭坛四方的四位神明注视下。

狱魂鼎中猛然涌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高温与火焰。

在那股火焰的冲击之下,就连狱魂鼎本身的丹火都变得不起眼了起来。

恰恰也就在这个时候,鬼神崖顶毫无预兆的内凹、坍塌。

除祭坛之外的其它地方,一道道恐怖的大地裂隙正如同蜘蛛网般迅速扩散,动摇了整个山体的结构。

轰隆隆……

眼见这场坍塌即将波及到祭坛的时候,半人半兽的兮萝突然从天而降。

“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滚回去!”

一脚踩在即将崩裂的崖顶上,元神归位的兮萝厉声喝道。

下一秒钟,熊熊燃烧的炽热烈焰顺着兮萝的身体,开始朝着整个飞来峰蔓延。

汹!

须臾之间,整个山峰都被火焰点燃了。

除了被神秘力量庇佑的山神庙外,草木被点燃、土地被灼烧。

就连那些原本栖息在飞来峰上的瞌睡虫们,也在意识到危险后纷纷选择了远离。

远远望去,如今的飞来峰就宛如一根冒着火焰的通天立柱,火光将方圆数公里照耀的宛如白昼。

“放我出去!”

“兮萝,我要杀了你!”

“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只要你能够放我出去,我保证以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

整个鬼神崖壁上的鬼神都在奋力挣扎。

这些被囚禁了千年的鬼神,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千年的封印了。

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并不只是单纯的怒骂、求饶,同时也蕴含着这些鬼神千年来积攒下的怨念与力量。

汹!

以一己之力对抗如此之多的鬼神。

哪怕这些鬼神都还处于封印状态,兮萝也呈现出了一种力有不逮的状态。

奈何,兮萝的性格注定了她就算龇牙咧嘴、青筋暴起。

也绝对不可能允许任何一尊鬼神趁机逃离飞来峰的。

于是,一场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持续对抗便展开了。

汹!

山体燃烧的飞来峰直插云霄,百里之外都能看到那耀眼的火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偶尔会有脱困的鬼神石像从火焰中钻出,却又立马被火焰构成的锁链给强行拉了回去。

然后,那些鬼神一边咒骂,一边试图再次挣脱火焰锁链的束缚。

不知不觉间,月兔西沉、金乌东升。

那一抹朝霞的出现,向世人说明了这场对抗究竟持续了多久。

第41章 天地皆绝,我自独立

时间稍微往前倒退一点,鬼神崖洞之中。

“谁来当蚀天君的本体?”

当大黑狗问出这句话时,鬼戎氏明显愣了一下。

祂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愣住,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大黑狗的问题,而是对方现在明明不应该如此清醒才对?

“这怎么可能?”

情不自禁的问出这句话。

从这也能看出,鬼戎氏现在的确是猝不及防。

祂虽然继承了蚀天君的神通法术。

但也不可能在毫无代价的情况下,完整的将大黑狗同化。

先前故意放出自己的记忆、震撼大黑狗的心神。

便是为了攻破对方的心防,自己趁机主导整个融合过程。

鬼戎氏期待这一天期待了整整一千年,并且也做好了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方案。

然而祂唯独没有预料到,大黑狗竟然能够如此快速的就恢复心神。

不,对方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自己攻破心防,而是故意等着自己接触到他。

汹!

在鬼戎氏和大黑狗接触的地方,淡淡的漆黑色光芒正在孕育。

那是阴与阳的融合,是鬼戎氏与大黑狗力量的精华,亦是曾经那位蚀天君归来的征兆。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少有的狡诈。

大黑狗没有主动向鬼戎氏解释什么。

但在双方力量交融之时,鬼戎氏却已经窥探到了对方的记忆——这是元神的力量。

“又是那赤发鬼!”

惊怒交加的鬼戎氏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感觉。

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选择亲自出手杀了李伯阳?

元神是灵魂的源流,是生灵诞生之初的一抹灵性。

大黑狗在修成元神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甚至力量可能都并不完整。

如果有人以此作为“破绽”进行攻击。

但凡换做一个正常的生物,都不可避免地会心神动荡、产生心魔。

奈何,大黑狗在修成元神的同时,也走上了一条“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元丹之道。

主动摒弃掉了自身原本的力量,转而重修出一枚元丹。

这枚元丹并非蚀天君的阳面,而是大黑狗作为独立个体的精、气、神统合。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大黑狗摆脱了“蚀天君化身”的身份,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大黑狗或许无法像李伯阳那样完全免疫、杜绝心魔的诞生。

可要真有谁拿那段残缺的记忆作为“破绽”攻击他。

就会出现像现在这种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这与李伯阳无关,单纯只是你我的选择不同。”

任由融合的持续进行,大黑狗的元神悄然钻入了那漆黑的光芒之中。

“我虽然失去了那段至关重要的记忆,但却一直在寻找‘自我’……”

“反观你,却沉浸于蚀天君曾经的强大,一心只想重现当初那吞天噬日的蚀天君。”

“你仍旧活在过去,可我却已经走在了未来的道路上。”

元神的诞生意味着自我意识的巩固。

而自我意识的巩固,则意味着大黑狗将在这场心灵的攻防战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不!我还有希望!”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鬼戎氏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了起来。

“阴阳符咒,李伯阳炼制的那枚‘阴阳符咒’……”

“那是你我所见过的最强大的阴阳符咒……”

“其力量之强,远远超出了巫瑶当初将你我分离的那股力量。”

“只要我能够得到它,就算你修成了元神又如何!”

“你我终将再次融为一体,而且必然是以我为主!”

意识同样进入了那漆黑的光芒之中。

鬼戎氏所操控的血魔之躯却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因为随着双方记忆和能力的共享,【太极图】的存在也进入了鬼戎氏的视线。

以陆龟的龟壳为基础,又融合了青木氏的神力。

那【太极图】所蕴含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一般的“阴阳符咒”概念,是真正能够对天神产生效果的无上神器。

更遑论,以【太极图】的玄妙,根本不能用单纯的力量强弱来进行衡量。

咻!

电光火石之间,血魔化作虚影冲天而起。

由于鬼神崖顶本身就在鬼神崖洞的正上方,鬼戎氏与大黑狗的争锋又干扰了飞来峰的封印运转。

所以血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成功穿越了那厚厚的岩壁,出现在了鬼神崖顶。

汹!

此时正值旭日东升之时。

整个飞来峰都被兮萝的火焰给点燃了。

狰狞、恐怖的鬼神们一次次是试图挣脱束缚,却又一次次被兮萝给成功镇压。

所以当血魔一开始出现在鬼神崖顶时。

焦头烂额的兮萝甚至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血影。

轰!

直到血魔接近祭坛,一道金属色的光泽猛然将其弹飞。

“小子,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在兮萝、乃至于一众鬼神惊诧的目光中,镇守西方的四方神之一——图腾神·锟铻出手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淡淡的金属光泽便将整个祭坛笼罩。

同样封印松动的图腾神不仅没有趁机挣脱束缚的想法,反而动用这股力量守护了这座祭坛。

“你这家伙……疯了吗?”

同为四方神之一的火神震惊的发出了声音。

祂简直无法理解,那图腾神不趁机挣脱封印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出手帮助兮萝?

“因为我是锟铻,是铁俞部落的守护神!”

“我和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单纯只是因为不服那巫瑶的软弱性子,这才被其封印在这里的。”

“我很喜欢人类,很喜欢看着他们一点点摸索和成长的过程……”

“一千年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才在李伯阳身上重新看到巫瑶的身影。”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巫瑶那软弱、喜欢妥协的脾气,我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

锟铻的发言成功激怒了那些正在试图脱困的鬼神们,可祂却毫不在乎。

毕竟锟铻要是在乎外界的看法,在意其祂神明的意见。

当初也不会倔强的一直戳巫瑶的痛处,更不会被封印在这飞来峰千年也始终不愿妥协分毫。

第42章 飞来峰炸了!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个铁疙瘩了!”

分出一丝心神操控血魔的身躯,鬼戎氏颇为懊恼的嘀咕了一句。

作为同样被淮江女巫折服的鬼神。

锟铻可是出了名的死脑筋,一度气得脾气好的巫瑶都忍不住爆粗口。

最关键的是,锟铻做什么事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

就算你把这家伙大卸八块,也休想让祂改变自己的想法。

“帮我拖住锟铻,我可以放你们出来!”

血魔俯瞰着下方的祭坛,果断向其祂三位神明发出了邀请。

“希望你会遵守承诺!”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火神率先响应了血魔的邀请。

汹!

刹那间,周遭的火焰化作龙卷冲天而起。

原本已经被火焰燃烧的鬼神崖顶,居然凭空出现了一块无火之地。

更重要的是,锟铻的金属屏障也被一同驱散。

气得兮萝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盯着那火神。

可惜的是,为了镇压其祂那些还在挣扎的鬼神,她根本就无力再分出力量去保护那祭坛了。

“算我一个,我也受够了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了!”

狂风忽然席卷天空。

四方神之一的风神也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由于这股狂风来的实在太过突然。

飞来峰上空的云层被直接吹散,连带着飞来峰的火光似乎都变得黯淡了下去。

眼看着血魔即将闯入祭坛之时,一声晴天霹雳突兀的传遍八方。

轰隆!

朗朗晴空之下,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了血魔的身上,让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受此影响,连鬼神崖洞中的鬼戎氏都被迫失神,差点被大黑狗彻底压制。

“雨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呼啸的狂风中,风神的怒吼响彻了整个飞来峰。

显而易见的,刚刚出手的正是四方神中最强的雨神——雨伯。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给李伯阳卖个面子而已。”

雨伯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却在狂风与火焰的交互声中清晰无比。

“我对他的‘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很感兴趣,也不知道那能不能够补足我在旱季时的弱点。”

听到雨伯的这个理由,风神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疯了。

要是早知道雨伯会选择站边兮萝和李伯阳,祂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率、贸然的出手的。

然而作为狂风的化身,一向崇尚自由的风神。

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你们这群蠢货,别再想着单打独斗了!”

“快来一同帮我破坏这个祭坛,等我出去了一定帮你们脱困!”

“还是说,你们打算继续拖下去,等到李伯阳那小子回来吗?”

风神的声音再次传遍飞来峰。

只不过祂这一次的交流对象,是飞来峰中的那些鬼神。

不同于百地群山中那些愚昧的凡人。

飞来峰的这些鬼神可是相当清楚李伯阳的实力。

尤其是对方所化的赤发鬼神,简直是祂们梦魇般的存在。

尽管这些鬼神也知道,李伯阳三年前显化的赤发鬼神,是借助了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

但谁也不敢保证,三年之后的李伯阳还需不需要借助那繁琐的大阵了。

或者换种说法,就算李伯阳不显化出那赤发鬼神的姿态。

在座的鬼神又有几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不怕对方,一定有把握从他的手中脱身呢?

“祂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必须团结一致才行。”

“虽然不知道李伯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但他肯定不会让兮萝孤军奋战的。”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失去了就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了。”

……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交流声中。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鬼神们,不约而同的冲向了鬼神崖顶。

此情此景之下,兮萝这才意识到李伯阳的缺席。

明明飞来峰距离李家村并不是很远,这边闹出的动静有那么大。

李伯阳就算用走路的方式,现在也应该已经走到了飞来峰才对。

“那娃娃又干什么去了!?”

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半人半兽的兮萝立时调转方向,选择优先保卫那个祭坛。

毕竟虽然不知道血魔究竟为什么想要强闯祭坛。

可兮萝的元神却在告诉她,这血魔闯入祭坛所产生的连锁反应,远比这些鬼神们挣脱封印还要严重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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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意识到?太晚了!”

同样注意到了兮萝的选择,被鬼戎氏操控的血魔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

“你这只蠢猫,就算最后得了巫瑶全部的骸骨又如何,不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吗?”

话音未落,血魔已经在一众鬼神的助力下,成功闯入了祭坛正中央。

汹!

就仿佛是在警告血魔一样。

漆黑的戾炎猛然从狱魂鼎中涌出。

奈何,鬼戎氏早已与大黑狗共享记忆,非常清楚讹兔所化的黑龙到底有多么的凶猛。

“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在里面呆着吧!”

骤然幻化出数道虚影纵身一跃,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狱魂鼎的鼎盖上。

血魔自己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半空,试图摘下挂在鼎身正中央的那枚【太极图】。

嘭!

霎时间,龟蛇的虚像在【太极图】的表面闪烁即逝。

好在这一次血魔做好了充足准备,并没有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弹飞出去。

“我那半身想要偷这玩意儿可是想了很久了……”

死死的握住【太极图】。

血魔浑身青筋爆起,沸腾的气血几乎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了一片血雾之中。

咔嚓……

短暂的僵持过后,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入了血魔的耳中。

根本不等血魔将【太极图】收好,失去了符咒之力平衡阴阳的狱魂鼎便炸炉了。

轰!!!

远比兮萝点燃飞来峰的火焰更加夸张。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方圆百里之内的云层被一下子尽数驱散。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飞来峰,这下算是彻底坚持不住了。

遮天的烟尘伴随着山峦的塌陷,迅速笼罩了大半个云梦山。

第43章 曾经的最强天神

“我的山!”

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兮萝最后只来得及护住那山神庙,却无力再阻止飞来峰的整体崩塌了。

轰隆隆……

千钧一发之际,万道霞光自山体内部绽放而出。

这是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飞来峰的李伯阳,终于选择在这个恰当的时机出手了。

反正情况也和自己计划的差不多了。

李伯阳怕自己要是再不出手的话,事后会被兮萝给活撕了的。

汹!

在那万道霞光的稳固之下。

整个山体都崩碎成岩块的飞来峰没有再继续塌陷,而是诡异的静止在了半空中。

这不是任何的神通法术,而是元神衍生出来的神通力。

如果是在超能力体系中,这是毋庸置疑的念动力。

然而在神话和修仙体系中,这仅仅只是隔空取物、意念移物的基础能力。

唯一值得令人惊讶的是,李伯阳所展现出的神通力强大到有些离谱,连一座几近崩塌的山峰都能够被直接定住。

可惜的是,李伯阳能够定住即将崩塌的山峰,却无法定住那些脱困的鬼神。

或者说,李伯阳最终目的本就是释放、乃至于趁机杀死这些鬼神。

因为在了解了这些鬼神们过去的经历后。

李伯阳明确的清楚一点,哪怕就是一直表现得很和善的雨伯,在被淮江女巫封印起来之前,也是曾经享受过人牲血祭的。

更遑论那些本就残忍暴虐,视众生如蝼蚁的蛮神、野神。

千年的封印不仅没有转变祂们的观念,反而让祂们对淮江女巫、对山民群体充满了怨念。

这世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尤其是在大洪水即将到来的情况下。

李伯阳可不想自己在抗击、治理洪灾的情况下,还得分出心思来看守这飞来峰。

【毕竟我可不是那位淮江女巫,没有什么度化邪魔的念头。】

事实上,李伯阳之所以如此的大费周章,其实也并非这些鬼神有多么难缠。

他只是单纯顾虑到兮萝的心情。

不愿双方之间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闹翻罢了。

饶是如此,兮萝为了守护飞来峰、为了守护她姐姐留下的千年夙愿,所爆发出的力量和决心还是远远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尤其是那道令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元神,李伯阳甚至产生了一种谋划被对方全盘看透的错觉。

好在那终究只是错觉而已。

有着玄黄之气的加身,不沾因果的李伯阳天然就是所有先知、预言家的克星。

“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快,快跑!这是李伯阳来了!”

“那人类小崽子来了!别挡我道!”

“哪个天杀的踹了我一脚,别让我逮着你!”

……

远远望去,只见那些乱哄哄的鬼神从石化状态恢复到原形。

一个赛一个的争先恐后,用尽各种手段都想要逃离这座诡异静止在半空中的山峰。

“拦住祂们!”

“不能够让祂们逃了!”

迅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兮萝同样是第一次见到李伯阳展现出如此强大的神通力。

不过,这并不妨碍兮萝怒视着那些逃跑的鬼神。

一道道冲天的火焰凭空出现,拦在祂们的必经之路上,试图将祂们重新逼回飞来峰。

“别冲动,现在可不是管祂们的时候。”

无声无息之间,李伯阳的元神出现在了兮萝的身后,并且还顺手将那狱魂鼎拉回山神庙中。

至于其中的讹兔?

他早就已经回过神来了,此刻正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些脱困的鬼神们。

要不是有狱魂鼎的庇护,就算讹兔现在是黑龙形态,也早就被那些癫狂的鬼神们给撕成碎片了。

“你暂时别出来,危险还没有结束。”

一只女蛮不知何时站在了狱魂鼎的鼎盖上,并且刻意压低声音向鼎炉中的讹兔叮嘱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整个飞来峰都炸了?”

颤颤巍巍的轻声询问着,讹兔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有些不太对劲。

沸腾的生命元气在自己的体内流动,宛如江河般带动着身体发生某种蜕变。

须发、爪牙、甚至鳞片似乎都在脱落……

讹兔试图将自己变回原形。

结果却错愕的发现,自己真要这么做的话,体内那股流淌着的生命元气会先把自己撑爆的。

“李伯阳说你吃了一个神,现在还处在消化阶段。”

不知道是不是讹兔的错觉,他总感觉现在正在和自己对话的这个女蛮成熟了许多。

“嘘,小声点,有东西出来了。”

再次压低了自己的音量,女蛮这一次的目光聚焦在了原本鬼神崖洞的位置。

嗡嗡嗡……

哪怕就是在李伯阳那无可匹敌的神通力下。

鬼神崖洞周遭的石块依旧在不停的颤动,仿佛随时有炸开的迹象。

而在那鬼神崖洞的最中央。

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芒。

一些逃跑不及的鬼神,也不可避免地被吸入其中,沦为蚀天君出世的祭品。

“那是蚀天君?”

得到李伯阳的提醒,兮萝顿时惊愕的望向了那个“黑洞”。

“可是……这怎么可能……祂明明……”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兮萝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祂明明已经被淮江女巫一分为二……”

“你姐姐留在这鬼神崖洞中的,仅仅只是祂的阳面,对吗?”

主动帮兮萝捋顺了逻辑,李伯阳面色不惊的如此问道。

“别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不想追问你而已,并不意味着我自己不会去弄清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其实在我完成‘太极图’的炼制后,我就注意到了大黑狗的不对劲。”

“按照‘阴阳符咒’的划分,大黑狗只有阳面却无阴面,所以淮江女巫才会将其封印在一条赶山犬的体内。”

“那既是对大黑狗的封印,同时也是在给他续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颇为心虚的转过脸去,不敢直视兮萝的目光。

“我算到了蚀天君迟早会‘阴阳合一’,也算到了应该就在这段时间里……”

“可我唯独没算到的是,蚀天君的阴面居然会是五方神之一的鬼戎氏,而且还打算借助‘阴阳符咒’强行合体。”

并没有注意到李伯阳的异常表现,兮萝只是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因为她也不清楚,蚀天君的阴面竟然是鬼戎氏?

她只知道,自己姐姐刻意将蚀天君的阴阳两面分别镇压,就是为了防止现在这种情况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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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要跑的话能不能别丢下我呀?”

被挂在树杈上的牧川哀求着,就连他旁边的青蚨也不再言语分毫。

山峰炸裂、鬼神脱困的画面……

对于这两个凡人来说实在是刺激性过强了。

事实上,不单单牧川和青蚨,就连悬丝姑都在那一众鬼神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好在悬丝姑对于李伯阳很有信心,倒也没表现出太多的惊惧。

至于那几条瑟瑟发抖的腿?

那只是生物性的本能,是普通生灵在面对鬼神时的正常反应。

最起码,悬丝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不用担心,那些鬼神是不会在这云梦山停留的。”

“祂们曾经亲眼见证过李伯阳的力量,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

“你既然决定留在这里,那就要先有一个认知——神明要是恐惧起来,其实并不比生灵好看多少。”

一个又一个的女蛮出现在悬丝姑四周,并且用接力、接棒的方式笑嘻嘻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与其担心那些被吓破胆的鬼神……”

“你们现在更应该关心的其实是接下来的战斗,会不会波及到你们。”

不约而同的抬头望着飞来峰中央的那个“黑洞”,女蛮们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统一了起来。

“毕竟,蚀天君可是百地群山曾经最强的神。”

第44章 天狗食日

从飞来峰崩塌,到李伯阳以神通力定住山体岩块。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却只发生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

四处奔逃的鬼神们还没来得及逃出多远,一声恐怖的嚎叫便响彻天地。

“嗷呜!”

原本已经天明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而且这种黑还不是由亮转暗,一点点暗淡下去的。

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好像白色的画布上突然被撒上了黑色的颜料。

一块一块、一条一条,斑驳而诡异。

那些被笼罩阴影之中的生灵、乃至于鬼神,都感到了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是物理与心理层面的双重寒意,草木表面甚至结起了冰霜。

“蚀天君!”

“是蚀天君那个疯子!”

“蚀天君回来了,那只疯狗居然也被封印在飞来峰!”

……

此起彼伏的惊叫从鬼神们的口中发出,造成了比李伯阳现身时更加混乱的场面。

毕竟李伯阳显化的赤发鬼神虽然强,但他本人却并非什么嗜杀的性格。

大不了再次被封印起来,鬼神们是这么认为的。

可蚀天君就不同了,那可是在千年前就用杀戮造就了赫赫威名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在祂追随淮江女巫之前,蚀天君的威名在百地群山可是用神明的血肉和骨骸堆砌而成的。

“嗷呜!”

又是一声恐怖的嚎叫骤然响起。

直到这个时候,鬼神们才得以抽空抬头仰望天空。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东升的旭日上出现了斑驳的阴影。

就好像被狗啃过的烙饼一样。

凡是出现阴影的地方,阳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彻骨的寒冷。

轰!

倏然间,鬼神崖洞中的那个“黑洞”冲天而起。

在成功摆脱了李伯阳的神通力后,那“黑洞”与东升的旭日重合。

隐约间,一条身形修长、浑身漆黑的恶狗显化了出来,给这片大地带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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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生了什么?”

抬头仰望着那“天狗食日”的一幕。

一整个晚上都战战兢兢、恐惧不已的老村长发出了哀鸣。

自从昨晚飞来峰被点燃后。

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村落,就都能看到那根燃烧的通天立柱。

特别是鬼神们挣扎着想要逃离封印时,那种歇斯底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听的人心神巨震、肝胆俱裂。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天狗食日”的出现而显得儿戏了起来。

无尽的阴冷正在笼罩大地……

比寒冬还要冷酷的风霜正在逐渐成型……

明明还没有进入寒冬腊月时节,但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严寒的降临。

更糟糕的是,由于“天狗食日”的影响,原本就蓄势待发的“大洪水”提前到来了。

轰……

气温骤降、大雨倾盆。

肉眼可见的雨水汇聚成暴雨,冲破了河岸堤坝。

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百地群山延续到鬼方国、乃至于更加遥远的中州淮江,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洪灾就此成型了。

“娘,您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出门。”

同样看到了“天狗食日”的画面。

高家村的盘瓠此刻却更加关注那些决堤的洪水。

农田被淹没、房屋被冲毁,这些都只是小事。

真正让盘瓠觉得心惊的是,高家村附近这条水脉支流中,那位原本温柔的水神竟然一反常态。

在这场洪灾中翩翩起舞,并且一脸愉悦的表情。

说句实话,从暴雨初降到冲破河堤……

这场洪灾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波及到高家村,这位水神绝对功不可没。

“孩子,你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娘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眼瞎却不心盲的高老妇人笑着抚摸了一下盘瓠的脸颊,言语间满是关切、宠溺的意味。

高老妇人能够在这个时代活那么久,并且将盘瓠这个异类抚养长大。

早就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通透”二字来形容她的性格了。

事实上,类似的事情正发生在百地群山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有山民聚居的村落中。

村中的老者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洪灾做着准备。

在年轻人手忙脚乱、诚惶诚恐之际,那些有威望、有能力的老人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躲灾的事宜了。

因为在李伯阳降生之前,这才是百地群山的常态。

尽管老人们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夸张的洪灾和天狗食日现象,可他们清楚该如何最大限度降低水患所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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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来了……”

同一时间的鬼方国,玄虺屹立在祖庙的最高处,目光凝重地望着不远处那条咆哮的江河。

那是鬼方国的母亲河,也是崖邑城的护城河。

然而当倾盆的暴雨落下之时,滔滔江水很快冲垮了河堤。

伴随着无数水中精怪的冒头,吞潮氏也借助着怒江显化出了自己的形态。

对于吞潮氏的出现,玄虺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那些随着吞潮氏一同出现的水神、河神。

就让包括玄虺在内一众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祭司们感到震惊。

那根本就不是鬼方国本土的神明,而是来自于江河上游的异地神。

那些神明乘着怒江狂欢,驱使着精怪疯狂破坏沿岸的堤坝与山势,大有一副将整个大地都变成江海的趋势。

“不,祂们不是在狂欢,更像是在宣泄……”

眉头紧锁地盯着为首的那些神明,玄虺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狂欢或许是一部分,但祂们更多其实是在宣泄自己内心压抑着的某种情绪。

恐惧?愤怒?还是不甘与怨怼?

就仿佛一群战败的逃兵,那些异地神的精神状态早已变得不正常了。

“罢了!”

“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这里都不是你们的地盘!”

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那枚骷髅权杖,如今的玄虺以鬼方国国主的身份下达了自己最后的敕令。

“土方氏!从今天起,我放你自由!”

“杀光这些掀起洪灾的异神和精怪,就是鬼方国给你的最后命令!”

第45章 天下第一奇妖

天上有天狗食日,地上有洪灾泛滥。

此情此景之下,整个百地群山都可以听到山民、精怪的悲嚎。

而那些从飞来峰逃跑的鬼神,更是加剧了整个地区的动荡与恐慌。

就在这时,一道冲天的火光忽然照亮了变成黑夜的大地。

那火光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如同一枚新生的太阳般从大地冉冉升起。

“那是……赤发鬼神?”

“祂又出现了!我们有救了!”

“好温暖的光,祂是太阳神吗?”

……

万众瞩目之下,那火光化作赤发鬼神的形态傲然屹立于大地之上。

依旧是那熟悉的额生竖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的模样。

并且这次一出现就是完全的实体化形态。

当然了,在纯粹的力量和体型方面。

如今的赤发鬼神肯定是没办法与三年前相提并论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伯阳此刻显化出的元神,就弱于三年前借助龙脉之力现身的阳神。

因为同样属于“阳神形态”。

现在构筑奇经八脉、周天穴窍的那些元炁,是完全受到李伯阳掌控的力量。

做一个或许不太恰当的比喻。

三年前的李伯阳只能够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自己所有力量引爆。

可现在的李伯阳,却已经实现了对自身力量最微妙的掌控。

这种入微级别的掌控深入到每一丝元气的流动,完全能够做到以一分力量撬动十分效果的目的。

“你给我……下来!”

远远望去,只见赤发鬼神单手擎天,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秒钟,几近无穷的元气化作一道七彩的锁链从大地延伸至天空,没入了正在东升的旭日之中。

哗啦啦……

在这道七彩锁链的每一个锁扣上,都能够看到极为复杂的箴言符咒。

这些箴言符咒又相互叠加、相互配合,构成了一个算不上完美,但却恰好能够克制天狗的封印。

轰!!!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轰鸣。

正在吞噬太阳的天狗被成功锁住脖子,不由地发出一声悲鸣。

“嗷呜!”

见状,赤发鬼神立马浑身紧绷、一个用力。

由无数种元气共同构筑的锁链一下子就被绷直了,俨然成为了连接天地的桥梁。

“嗷呜!”

又是一声悲鸣,天狗居然硬生生被锁链给拽了下来。

于是,那些原本覆盖太阳的阴影也一点点消失,重新让阳光照在了大地上。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震惊的心情。

尤其是那些乘着暴雨、洪峰而来的异地神,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极强的不祥之感。

可惜,还不等那些异地神反应过来。

鬼方国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震天的怒吼,恐怖的幽冥气息自大地深处涌出。

无数反应不及的神明被这幽冥气息裹挟、侵染,瞬间便堕落为了无神无识的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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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在暴雨和洪灾最严重的水域之中。

一只浑身呈现出青色模样、却唯独头部长着白毛的巨猿从水中钻出。

这巨猿白头青身、塌鼻凸额。

仅仅只是站在那湍急的水流之中,便成功掀起了百丈波涛。

这绝对不是凭借着单纯蛮力和体型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是巨猿的天赋神通。

亦是祂敢于以一己之力,掀起这股席卷天下的大洪水的底气所在。

尽管最后被大夏的一众神明联手击败。

可巨猿却并不服气,认为祂们那只是单纯的以多欺少。

现如今洪灾已经成型,巨猿有信心再等个几年卷土重来。

到那时,自己将不再只是淮江水神,而是统管天下江河水系的大天神。

“先是天狗,再是那赤发鬼神,如今又出现了一尊幽冥鬼神……”

“这蛮荒之地的野神什么时候也掌握了晋级天神的方式?”

“而且还一次性出现了三位强大的天神?”

目光从天狗与赤发鬼神的战场转移到鬼方国地界。

巨猿一边纳闷地低喃着,一边朝着土方氏现身的幽冥之地游去。

那天狗和赤发鬼神暂且不管。

那位幽冥神祇可是拦在自己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必须得先把祂解决掉才行。

轰隆隆……

汹涌的洪峰在暴雨之下,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前行。

置身于其中的巨猿身形矫健、姿态灵活,完全没有寻常生物在水中时的各种限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巨猿的行动已经超脱了“动物”的范畴,完全是水流在推着他不断前进。

最关键的是,这巨猿并不是在独自行动。

随着洪峰的涌动、潮水的来袭,还有更多的水神、雨神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祂们或是原本就归属于巨猿麾下的战将……

又或是见证了这场洪水的恐怖才加入巨猿麾下的新来者……

甚至有些水神和雨神单纯就是在狂欢,庆祝着这场千年未有的大洪灾……

这其中,又以鬼方国原本的五方神之一——吞潮氏最为瞩目。

轰!

当巨猿行进到鬼方国的领地时。

吞潮氏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拦在了祂的面前。

只见那百丈洪涛化作逆浪与巨猿冲撞在了一起,就连大地似乎都无法承受这股浪潮的冲击而崩裂了。

“又一位天神!?”

这下巨猿是真的惊呆了。

在这小小的一个方国之中,竟然同时存在着两位天神。

要是再算上百地群山中的天狗和赤发鬼神,巨猿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选错南下路线的感觉。

“也罢,我麾下正好缺一员大将替我冲锋。”

“你既然也是水神之属,那就正好补充我四大战将的缺位!”

话音未落,巨猿猛然往水中一抽,竟然抽出一根百丈长的水柱。

那水柱并非纯粹的河水填充,而是呈现出了一种高速流动的状态。

凡是被这根水柱触碰到的山石,只是一瞬间便会被那高速流动的水流击个粉碎。

“来吧!就让我无支祁来试试你的成色!”

“看看你们此地的天神,比之大夏的有虞氏、共工氏又如何!”

第46章 幽冥阴世,神人之争

“嗷呜!”

当天狗被赤发鬼神拽下云层,当天空中的太阳重见天日。

漆黑的天狗不断在百地群山的上空呼嚎、挣扎,试图扯断那条由无数种元炁构成的七彩锁链。

“你这是在白费力气!”

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空中的兮萝低声怒吼一句,旋即便扑向了天狗。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自身的实力不如天狗,兮萝也不可能坐视李伯阳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自量力的蠢货!”

面对扑向自己的兮萝,天狗果断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天狗的那张嘴就像黑洞一般。

在张开的瞬间便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事物。

有形的光芒,也好无形的元炁也罢……

就算是化作凶神形态的兮萝,也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身体。

好在,兮萝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哗啦啦……

赤发鬼神再次强行拽动了一下锁链,天狗被迫强行转过头去。

下一秒钟,兮萝的利爪在天狗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清晰可见的抓痕。

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

兮萝紧接着又一个猛烈的回旋转身,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天狗的下巴上。

“嗷呜!”

悲鸣瞬间传遍天空。

天狗的狗头都差点被这一脚给踹变形了。

眼看着兮萝还要继续下狠手,天狗的眉心处忽然冒出一点红光。

那红光由弱到强,由黯淡到醒目……

很快就变成了一团如同火焰般的赤色印记。

“什么?”

本能的睁大双眼,兮萝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见一枚熟悉的【太极图】也出现在了天狗的眉心处,强行将兮萝给弹飞了出去。

嘭!

几乎就是在弹飞兮萝的同时,天狗恶狠狠的看着下方的赤发鬼神咆哮道。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就见天狗眉心处的【太极图】迅速旋转了起来。

天地阴阳的秩序在这一刻被颠覆。

那条拴住天狗的锁链,也因为元炁秩序的崩塌而消散。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太极图】全力运转的副产物。

随着天地阴阳秩序的倾覆、颠倒。

天空和大地的界限被模糊,生者与亡灵之间的界限也同样不再清晰。

森森鬼气从四面八方涌出,阴世的虚像也倒映在了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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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庙祝的后院。

李伯阳的本体倏然睁开双眼,一脸错愕的抬头仰望天空。

顺着李伯阳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牛头身影也同样正在望着他,眼神中是如出一辙的错愕。

哪怕隔着阴阳两重世界,李伯阳似乎都能够听到牛头那低沉的声音。

【这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颠覆阴阳的秩序,你怎么比鬼方国那群混蛋还能折腾?】

略显尴尬的咧了咧嘴,李伯阳很想否认牛头的说法。

但无奈【太极图】的确是李伯阳炼制的第一件法宝。

他也没想到,【太极图】在天狗的手中竟然能够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或者更确切地说,李伯阳从未意识到以陆龟、青木氏力量炼制出来的“龟蛇之相”,早已超脱了一般箴言符咒的极限。

“我会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

短暂的尴尬过后,李伯阳缓缓站起身来,不远处的赤发鬼神亦随之消散。

待到元神归位之时,李伯阳的周身已然散发出了玄黄之气,深深的吸引了天狗的目光。

“你居然就躲在庙中?”

在天狗震惊的目光中,在无数生灵和亡魂的注视下。

李伯阳的脚下生起一团玄黄色的云朵,头顶也浮现出一朵玄黄色的庆云,缓缓漂浮到空中与之对峙。

“你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你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这飞来峰?”

笑而不语的凝视着对面的天狗,李伯阳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道。

“那血魔为了你可以说是赴汤蹈火……”

“结果你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么把对方吃了?”

眼神短暂的在天狗的眉心处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已然看出那赤红色印记的本质。

那正是先前抢夺【太极图】的血魔。

在成功夺得【太极图】之后,血魔也连同【太极图】一同被天狗吃下。

那点赤红色的印记便是血魔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亦是天狗……或者说鬼戎氏对其的承诺。

鬼戎氏曾答应血魔,要帮他完成对五方神的复仇。

当预测到洪灾即将降临之时。

鬼戎氏为了诱惑血魔潜入鬼神崖洞,又答应帮助他拯救即将被洪水吞没的鬼方国。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鬼戎氏的所有承诺都没有一个明确的主体。

所以就算是吃了血魔,再去完成对他的承诺,也并不违背鬼戎氏所承诺的任何一条。

事实上,鬼戎氏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压制自己体内的大黑狗,鬼戎氏对于任何一分力量都分毫必争。

更不用说,血魔的能力还不算弱,又自愿成为鬼戎氏的使者,吞噬和同化起来简直没有任何的难度。

“他既然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自然会替他完成心愿。”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荣幸,我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天狗继续说道。

“反倒是你,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那半身就是听信了你的谎言,放弃了自己作为‘蚀天君’的力量。”

“谁曾想你转头就走上了‘天神之道’,甚至能够借助如此多复杂的天地元炁,显化出锁链将我锁住。”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玄黄之气上面,天狗当然看出了那才是李伯阳真正的底牌。

那种以自身为熔炉、容天地万物之精气。

最终丹成九转、修成玄黄之气的“天人之道”,可比大黑狗的“元丹之法”要高明得多。

“这可不是什么天神之道……”

淡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自然能够看出天狗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牌。

但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

李伯阳并不在乎天狗的试探,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和对方探讨了起来。

“这是真正的天人之道!”

第47章 天人讲道,传予众生

“人与其它生物、乃至于天神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是会借用工具的。”

李伯阳的声音平静且淡然,却清晰无比的传遍了整个百地群山。

无论是茫然仰望天空的山民,亦或是那些错愕的精怪鬼神,甚至就连那隔世的冥府帝君……

不管他们此刻抱着怎么样的态度,都听到了李伯阳的这番“人神之辩”。

“所谓‘神’,不管山神、水神、风神、雨神、阴神、冥神,其本质上都是世间某种自然现象的实体化表现。”

“万物轮转孕育元炁,元炁汇聚孕育神明……”

“只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除了天生被元气眷顾的先天神圣之外,很少有生物能够感知到元炁的存在,就更不用说借此蜕变成为神明了。”

“至于传统观念中的‘天神’?”

“那是神明放弃了自己在物质层面上的身躯,然后彻底化作自然现象的形态。”

“在放弃物质实体之后,天神们便已经没有了物理意义上的弱点。”

“分身也好、化身也罢,那都只是临时承载天神力量的载体。”

“在正常情况下,想要真正杀死一位天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笑着向众生传道。

“然而,成也自然败也自然……”

“天地是何等浩瀚,万物轮转尚有尽头,天神又如何能够长生不灭呢?”

“要么自身意识在漫长生涯中逐渐磨灭……”

“要么在天地轮转中彻底变成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

“终有一日,当天神再也记不得自己的过往、只会按照本能跟随天地运转之时,祂就已经不能算活着了。”

只是轻轻的一挥手,李伯阳的四周便出现了风、雨、雷、电的各种自然奇观。

而这些奇观又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以违逆自身运转规律的方式活跃着。

只是这种活跃终究是不长久的。

很快就变回了风、雨、雷、电的原本模样,成为了这天地间最普通的自然现象。

“当然了,我知道有许多天神会用尽各种方式铭记自己的过往。”

“这其中又以建国、祭祀、获取信仰的方式最为普遍……”

“特别是像‘人牲活祭’这种感官刺激最强烈的献祭方式,甚至能够让祂们短暂激活前身全部的识神。”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所谓的‘天神之道’本质上就是一条歧途。”

“嗯,最起码如果你追求的是长生而非力量的话,‘天神之道’是一条毋庸置疑的死路。”

李伯阳一语既定,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那些愚昧的山民精怪还好。

他们并不知道李伯阳的这番言论意味着什么。

但百地群山的众神、隔世相望的阴神,都或狂喜、或惊恐、或愤怒的凝视着李伯阳——凝视着这位敢于揭晓神明本质的存在。

知晓了这些信息,就意味着生灵知道了前进的道路。

同样的,知晓了这些信息,也意味着可以针对神明进行布局和攻击。

【如果‘天神之道’是条死路的话……】

【那么你那所谓的‘天人之道’又有何区别呢?】

隆隆作响的声音从阴世传出,几乎同时在所有生灵的心中响起。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无论神人都本能地意识到了祂的身份——幽冥的府君,传说中的阴天子,至高无上的死亡主宰。

据说,祂是阴世孕育出的第一位神明,曾经以无尽化身游走于阴阳两界。

祂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奇迹,也是这世间已知的几位大天神之一。

“呃……”

同样没想到自己的传道会引起幽冥府君的兴趣,李伯阳顿时惊愕的望向了阴世的方向。

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对李伯阳的尊重。

早已放弃了物质实体的幽冥府君,久违的再次显化出了一尊化身。

【你以天人自居,可敢言明天人与天神的区别?】

高悬于阴世之上,坐镇于阴神之中。

那是一尊人形的化身,只不过那具身躯却如同星空般倒映着阴世的山川河脉。

幽冥府君仅仅只是低头俯首,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便有无数阴神跪倒在地,肆虐的忘川黄泉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这有何不敢的?”

“正如我之前所言,神与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对工具的使用。”

“只要你不被‘工具’这个词局限了思维,天地元炁又何尝不能算是一种工具呢?”

“我以肉身炼大丹,天地元炁皆为我炉火、材薪……”

再次挥了下手,李伯阳头顶的庆云猛然张开,呈现出了玄黄之气的本质。

那是熔炼了万物之精气、由无数复杂元气共同淬炼出来的精华,也是李伯阳思想与境界的实体化表现。

“我只取天地万物轮转之精华,却并没有化身万象的想法。”

“我的肉身、我的元神,始终坚持我道,借用天地万物成就自身。”

眉心的天眼环顾了一圈阳间与阴世。

李伯阳注意到,许多人神都流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就连一开始提问的幽冥府君,也是一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说的可能有点复杂了,那我就换个比喻。”

“如果把‘天神之道’看作是神明将自己变成工具的一个过程……”

“那么‘天人之道’便是始终坚持自己作为‘人’的属性,然后借用名为‘天地元炁’的工具提升自己。”

“所以‘天人’永远不会变成一种自然现象……”

“祂是独立于天地万物之外、却又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的‘自我循环’。”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突然伸手指了一下同样一脸茫然的天狗。

“就比如说祂的半身……”

“将自身精、气、神合一,进而显化元丹、元神,便是一种自洽的‘自我循环’。”

“但祂所走的路子太极端了,完全将自我隔绝于天地之外。”

“我们的肉身、我们的灵魂都来自于此方天地,我们也生存、行走在这天地之间,又如何能够真正做到与天地隔绝呢?”

“唯有借天地万物磨练自身,成就真正的‘天人合一’之道,方才是正途。”

第48章 只求长生,府君邀约

“天与人合一,借天地元炁完成自身的超脱……”

“由于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繁琐,也太过复杂,就连我也不敢说自己成就了真正的‘天人合一’。”

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意味,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天狗望着李伯阳头顶的那片玄黄色庆云。

只觉得对方这是在嘲笑自己半身的“自作聪明”。

“按照我先前‘以肉身为鼎炉炼大丹’的说法,这个过程又可以被称为‘九转成丹’。”

“‘九’只是一个虚数,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熔炼万物精气的过程也无止无尽,或许我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这条道路的尽头。”

“如天地般玄黄,如大道般长存……”

“这‘玄黄之气’便是我认知的显化,玄黄之气不散、元神识神不灭,我就永远不可能如天神般失去对自我的认知。”

恍然的点了点头,阴世另一端的幽冥府君笑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说法,你只求长生,并且将‘长生’作为唯一的最终目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长生的前提是不死,你有能力保证自己不死吗?”

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天狗,幽冥府君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祂并不认为现在的李伯阳能够战胜天狗。

而战胜不了天狗的话,李伯阳的结局可能就是死在这里,又如何继续谈长生呢?

“更何况,你的这番讲道可以说是揭露了大部分神明一直在竭力掩盖的东西。”

“哪怕你侥幸此战不死,又还能够击退多少来犯之敌呢?”

这一次,府君说话的时候望向了百地群山之外那滔滔不绝的大洪灾。

在那场大洪灾之中。

一只巨大的水猿正在竭力的挥舞棍棒,与吞潮氏大战。

而从对方有意无意的眼神和动作来看,相当一部分神明都意识到——那只水猿的精力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在吞潮氏的身上。

他也在听李伯阳传道,听这场有关于天人与天神的辩论。

单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得出来,水猿·无支祁除了其本身强悍的实力之外,应该还有着类似于“顺风耳”一样的天赋神通。

“这正是我的目的,只要我不死,那就证明天人之道胜过天神之道。”

“这世间将有更多的存在会去尝试探索天人之道……”

“类似于人牲活祭、生灵献祭的事情就会大大减少,神与人也将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再次恍然地睁大了双眼,幽冥府君颇为欣赏的赞叹道。

“有此心、有此行,最后哪怕就算你失败了,我相信也会有许多人继承你的意志的。”

言罢,幽冥府君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你叫李伯阳是吧?”

“我当前正缺一名‘转轮阎罗’,如若你此战死去,有兴趣来我麾下任职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再次惊呆了包括李伯阳在内的所有人神。

然而出乎所有神明预料的是,李伯阳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竟然出言拒绝了幽冥府君的邀约。

“谢府君好意!”

“区区一只天狗而已,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能力杀死我。”

明显被李伯阳傲慢的话语给刺激到了,对面的天狗立时龇牙咧嘴的咆哮了起来。

可惜,李伯阳这次没等天狗爆发,便抢先出手了。

嗡!

电光火石之间,天狗眉心处的【太极图】倏然旋转。

大惊之下的天狗本能的伸爪,想要按下那正在脱离自身的【太极图】。

奈何,李伯阳对于【太极图】的控制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哪怕就是已经被天狗吞噬、同化,【太极图】真正的主人依旧是李伯阳。

“这怎么可能……”

感受到大黑狗的意识再次复苏,天狗不受控制的想要远离李伯阳。

只是还不等他采取具体的行动,一股浩瀚、庞大的神通力便将其定在了原地。

“单论力量和底蕴的话,现在的我的确不如你……”

“可战斗从来都不只是单看力量和底蕴的,尤其是到了你我这种级别。”

“自身的短板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要素,而你的短板实在是太明显了。”

当【太极图】彻底脱离天狗的眉心,缓缓落入李伯阳的掌中时。

原本因为阴阳秩序颠覆而出现的各种异象一点点消失……

倒映在阳间的阴世画面也正在与之同步消失……

“你的半身已然修成元丹、元神,真正敲开了长生之路的门槛。”

“因此就算你借助‘太极图’的力量强行融合,祂的元神依旧存在于这具身体之中。”

“我甚至不需要真的与你战斗,失去了‘太极图’的你自然会迎来一位老对手……”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说法一样,天狗的脖子上骤然隆起一团阴影。

“这小子说的没错,你的对手是我!”

大黑狗的声音从天狗的体内传出。

那团阴影也迅速变成了一颗实质化的狗头。

与之对应的,这具身体的一半操控权也回到了大黑狗的手中。

“嗷呜!”x2

于是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鬼神的围观中。

天狗的两个头开始互相撕咬,原本恐怖的场面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滑稽了起来。

“嗷呜!”x2

相似的能力、相同的记忆、共用同一具躯体……

当天狗的两颗脑袋恶狠狠的撕咬对方的时候,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他们现在的状态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原本就是蚀天君的阴阳两面。

又在【太极图】的作用下短暂融为一体。

鬼戎氏、大黑狗现在是相互知根知底,却又偏偏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轰!轰!轰!

饶是如此,当他们相互撕咬起来的时候,还是搅弄得天地元气再次动荡了起来。

见此情形,原本因为李伯阳讲道而短暂停留下来的鬼神们,也纷纷再次呼嚎、逃跑开来。

“李伯阳,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同样有些好笑的看着天狗的两颗头颅内讧。

幽冥府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却依旧不忘招揽李伯阳。

“当你死后,我会亲自来接应你的灵魂……”

“到那时,你将成为我的副手,成为这幽冥阴世的第一位‘转轮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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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古之春神

幽冥府君的消失,意味着百地群山的秩序重归正常。

天地再次有了界限、阴阳再次被分割开来。

唯有天空中的双头天狗,还在奋力相互撕咬着。

“你还在这看着干什么,赶快解决他啊!”

“然后咱们想办法把那些逃跑的鬼神都给抓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略显狼狈的重新回到李伯阳身边,先前被击飞的兮萝一脸焦虑的说道。

此时此刻,兮萝还是那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唯有周身那早已黯淡下去的火光,说明了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算好。

“让我解决蚀天君?”

“这难度好像有点大吧?”

扭头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倒是很淡定的扫视了一下那些还在躲藏的鬼神。

由于先前的两次拖延,原本被封印在飞来峰上的鬼神基本上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就连百地群山里那些看热闹的众神。

也对于那双头的天狗唯恐避之不及,根本不愿意掺和进来。

“小子,别听那蠢猫瞎扯!”

“赶快一起出手,来帮我解决掉这混蛋!”

同样听到了兮萝的声音,正在与鬼戎氏战斗的大黑狗抽空高声呼喊道。

“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打下去吧?”

理都没理会大黑狗一下,兮萝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虽然由于李伯阳的一番操作,天狗再也不复刚现身时那“吞天食日”的威势。

但时不时从天空中传来的巨响,依旧在向世人诉说着他的恐怖。

一分为二、相互内斗的天神。

本质上仍然是移动的灾祸、天象灾厄的实体化。

“蚀天君在千年前,的确是百地群山的最强天神。”

“可是在千年之后的今天,一分为二的祂是否还是‘最强天神’就有待商榷了。”

不等兮萝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李伯阳便转头望向了百地群山的最深处。

“看了这么半天热闹,也摸清了我的底牌,难道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李伯阳话音未落,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脉猛然震动了一下。

【我并非有意窥探,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如今既有外敌环伺,那我也只能勉力出手一次,希望这样能够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吧!】

带着浓浓的叹息声,百地群山的草木植被迅速生长,一根根如龙般粗壮的根须更是直接从大地之下钻出。

“不死春神!?”

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兮萝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钟,那些根须从百地群山的四面八方伸向空中,以遮天蔽日之势封死了双头天狗所有躲闪的可能性。

“你个老不死的,你疯了吗!”

“该死,那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鬼戎氏、大黑狗在这一瞬间达成了从未有过的默契。

只见原本还在争斗的双方同时放开对方,并且协力试图逃离那万千根须的封锁。

奈何,身为百地群山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春神——那位“不死春神”根本就没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天赋神通·焚春劫!

………………………………………………………………………………………………

几乎就在不死春神现身的刹那,千里之外的鬼方国。

“这见鬼的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啊!?”

在一棍子击散吞潮氏的化身后。

无支祁刚好看到那万千道根须从地底钻出,然后将整个百地群山笼罩的画面。

轰隆隆……

宛如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须构成的罩子倒扣在了大地之上。

任何外来的力量都无法进入百地群山。

就连汹涌的洪灾和漫天的暴雨,都被短暂的拦截了一部分。

待到那根须逐渐散去、重新钻回大地。

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天空中那只双头天狗?

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剩下了一片朗朗晴空。

如果说,千里之外的无支祁还只是看到了百地群山的地貌变化。

那么置身于百地群山之中的山民们,则是亲身体会到了“不死春神”这个名讳的含金量。

轰隆隆……

当万千的根须重新钻回大地,山势水脉、地壳土层都变得焕然一新。

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些根须并没有破坏山民们辛苦开垦的田地,反而在那些田地附近翻新出了一片新的土壤。

“那些土地……都是最肥沃的黑土!”

带着生产大队的成员警惕地徘徊于李家村的最外围。

李禹是第一批注意到那些黑土的山民,他也因此对这种变化感触最深。

于是,当李禹将这个消息带回李家村的时候。

包括老村长在内的一众村民,竟然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要不是亲手握着那捧沃土,老村长甚至有一种自己这是在做梦的错觉。

反倒是一脸忧心忡忡的陈芸并不在乎这些,而是拉着自己的丈夫悄悄躲到一旁低声问询道。

“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不哭儿?”

凡人自然没有那么好的目力,能够相隔数十里地看清天空中那芝麻大小的人影。

可李伯阳传道时并没有刻意变化自己的声音。

所以作为母亲的陈芸,一下子就分辨出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一想到从昨天晚上一直燃烧到今天白天的飞来峰……

还有那赤发鬼神强行将天狗拽下太阳的那一幕……

陈芸的内心就止不住的颤抖、祈祷。

只希望那赤发鬼神千万别和自己儿子有什么关系。

只是越是这么想,陈芸就越发笃定那赤发鬼神就是自己的儿子。

“没关系的,就算那是咱们的不哭儿,他不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吗?”

轻轻揽过自己的妻子,李禹柔声的安慰道。

其实李禹也不确定那赤发鬼神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但他清楚,现在的陈芸需要自己的安慰。

事实上,李禹在轻声安慰自己妻子的同时,还不忘悄悄打量着人群中的李静姝。

果不其然,李禹从大丫头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满满的骄傲和信任。

【那赤发鬼神……果然是不哭儿。】

【照这么看来,三年前一剑击碎风暴的那尊赤发鬼神,同样也是不哭儿?】

第50章 土方国旧址

云梦山,飞来峰。

待到一切结束之时,李伯阳和兮萝重新落到了山神庙中。

“我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守山人……”

重新变回了狸猫模样,兮萝欲哭无泪的看着这支离破碎的飞来峰。

要不是有李伯阳的神通力一直支撑着。

这座早已崩坏的山峰,恐怕会在下一秒中彻底塌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同样瞥了一眼这座四分五裂的飞来峰,李伯阳倒是表现的挺豁达的。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李伯阳表现得越豁达,兮萝就表现得越愤怒。

“你这娃娃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一直就没离开过这飞来峰,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现身?”

“你要是一开始就现身的话,我就不信那鬼戎氏还能够变成蚀天君!”

闻言,李伯阳顿时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结局完全是在李伯阳的计划之内,正是他想要得到的最佳结果。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自从确定了大洪水的真实性后。

李伯阳就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迎接这场大洪水,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灾祸。

尤其是在算到蚀天君即将阴阳合一,重现天日之时。

李伯阳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先把飞来峰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给排除掉。

正如前文提到的那样,他可不想自己将来治理水患、与外来神明战斗的时候,还得时刻警惕鬼神崖中封印着的那些鬼神。

说句实话,要不是清楚兮萝绝对不可能同意。

李伯阳甚至想过随便找个借口,直接把那些鬼神通通给杀了,一了百了。

对山民精怪好是一回事,杀伐果断又是另一回事。

真要到了必须动杀心的时候,剑心通明的李伯阳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如今的结果正合李伯阳心意。

那些逃脱的鬼神要是识趣一点,老老实实躲起来、或是索性逃离百地群山,他就权当祂们不存在。

可这些鬼神真要不怕死,继续跳出来闹事,李伯阳也绝不会像淮江女巫那般心慈手软。

相信那时候兮萝就算再有意见,应该也不会阻止李伯阳杀死那些鬼神了吧?

至于再次把祂们封印起来?然后等待祂们有朝一日能够幡然悔悟?

李伯阳可没那么天真。

在这个没有法律,更不会有人对一群神明执法的年代……

没有对应的劳改措施和思想教育,单纯的关押只会让那些鬼神积攒怨气,从而进行更加凶残的报复行为。

“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狱魂鼎顶盖忽然被掀起。

只见讹兔所化的黑龙从中探出头来,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还在生气的兮萝。

“有什么事直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仍然在气头上的兮萝瞪了讹兔一眼,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

显而易见的,兮萝并没有意识到李伯阳的那番“险恶用心”,她单纯只是认为对方没有算到这些事情而已。

“其实如果只是想要修复飞来峰的话,咱们可以去找锟铻的。”

“就在不久前,雨师趁乱带着锟铻离开鬼神崖的时候,特意让我给你们递个话……”

“要是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土方国的旧址找祂们。”

………………………………………………………………………………………………

土方国的旧址并不在百地群山的地界范围内。

鬼方国向西直行约两三百公里,便是曾经土方国的国都。

自从土方国被灭国之后,这里就只有一些山民、精怪和野神常年盘踞于此。

这倒不是鬼方国不想将这里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

实在是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太过惨烈。

哪怕时至今日,在这片土方国的国土上依旧能够听到莫名的鬼哭狼嚎之声。

那是土方国民众不散的怨念,亦是始终徘徊于这片土地上的土方氏的意志……

是的,虽然被鬼方国奉上神坛,被尊称为五方神。

可实际上,土方氏真正的活动范围只在这土方国的地界。

只有当受到吼天氏驱使的时候,土方氏才会应召离开土方国,降临战场。

当然了,现在的情况又有些不太一样了。

随着玄虺以鬼方国国主的身份,下令释放土方式后。

身为这片地区最强大的鬼神,融入了土方国民众怨念而诞生的凶神——土方氏获得了真正的解放。

整个土方国的地界,都仿佛被拉入了幽冥领域,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出幽幽的寒气。

而那些试图穿过土方国的水神、精怪,将直接受到土方氏的打击。

恐怖的鬼神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凡是被其杀死的生灵、神祇,都会化作地缚灵般的存在哀嚎着、恸哭着,却始终无法离开自己死亡的地区。

连带着失去了那些异神精怪的闹腾。

土方国地界的洪灾和暴雨似乎都显得平静许多。

最起码,这片地界只有洪灾和暴雨,没有那些乘着洪峰大肆破坏的水神、河神。

所以,当李伯阳和兮萝来到土方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且诡异的情况。

“简直就像是阴世在人间的延伸……”

难得发出如此感慨,李伯阳的话听得兮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同于始终保持着一副无所谓态度的李伯阳。

兮萝在幽冥府君现身的那一刻,差点没吓得灵魂出窍。

如今又见到这土方国与阴世如此相似。

兮萝只感觉脊背发凉,一股毛骨悚然之感随即涌上心头。

“这里在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府君当初没有把这土方氏带回幽冥世界?”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感觉那土方氏好像重新获得了自由?”

“祂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总感觉雨师那老东西在坑咱们!”

听到兮萝这么问,李伯阳只是轻轻地抛了一下天命骨甲。

“不用感觉,那土方氏的确重获自由了。”

“而且祂现在已经前往了鬼方国,正在大肆杀戮。”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单纯在吐槽的兮萝顿时打了个寒颤,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李伯阳。

“不要这么惊讶的看着我,这是天命骨甲告诉我的。”

“那鬼方国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土方氏这种大杀器都彻底失控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讹兔那边是没人会继续觊觎他的身份了。”

“至于雨师?”

“祂很明智地选择了站在咱们这边,咱们此行或许会有些意外收获。”

笑着轻声安抚了兮萝一句,李伯阳却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投向了鬼方国的方向。

【那只水猿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来想要彻底治理这场洪灾,得先解决掉那只水猿才行。】

第51章 天神大乱斗

鬼方国,崖邑城。

百地群山那边由于李伯阳的一系列操作,可以说是难得的恢复了平静。

然而鬼方国这边可没有李伯阳那种善于操盘的先知,狂风暴雨加上泛滥的洪灾正在这片地区肆虐。

尤其是那些乘势而来的水系众神,近乎狂欢般的破坏着鬼方国的大地山川。

这其中又以无支祁与吞潮氏的战斗最为激烈、最为焦灼。

一方是中州大地上的最强水猿,以一己之力掀起这场滔天洪灾的元凶……

他的强大从来都不仅仅只体现在自己“天神”的身份上。

那身经百战、变化多端的战斗手段,同样是其能够屹立于巅峰的底气所在。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哪怕去掉自己“水神”的身份,无支祁都称得上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战神。

另一方则曾经贵为海神,哪怕被五方神体系掣肘千年依旧最终挣脱了束缚……

吞潮氏越是战斗,过往的人性与人格回归的速度就越快。

神性褪去虽然削弱了吞潮氏作为“天灾”的力量。

可人性的回归,却也让祂重新获得了学习和思考的能力。

相较于纯粹的天灾,自我思考和持续学习的能力才是一位天神是否强大的关键。

显而易见的,从一开始纯粹的天灾攻击,到如今正在适应和变化的各种应急手段。

吞潮氏的绝对力量正在减弱,可难缠程度却在直线提升。

不过,吞潮氏的复苏并不是让无支祁真正觉得头疼的问题。

在过往的征战生涯中,无支祁并非没有遇到过这种接近生命极限的天神。

因此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吞潮氏的回光返照。

没有国家、没有族人、没有祭祀……

吞潮氏的自我意识根本维系不了多久,无支祁就会以绝对的暴力将之打散。

到那时,才是吞潮氏真正死亡的时候,也是无支祁手下多出一员大将的时候。

“又是一位天神?”

“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方国吗?”

在又一次打散了吞潮氏的化身后,无支祁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崖邑城。

当洪灾和暴雨频繁肆虐鬼方国……

当土方氏在鬼方国境内进行无差别的杀戮……

再加上无支祁带来的那些水神精怪们造成的破坏……

鬼方国民众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够用悲惨来形容了。

绝望与哭嚎随处可见,祭司们用尽手段也只能够暂时护住崖邑城内城的稳固。

在这种情况下,此前沉寂许久的吼天氏终于复苏了。

涡……涡……涡……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凭空出现的风暴环绕着崖邑城。

很快驱散了天空中的暴雨,江河里的洪灾,还有那四处蔓延的幽冥气息。

恍惚间,一张巨大而愤怒的脸孔在崖邑城的上空显化。

不同于五方神中的其祂四位天神。

吼天氏除了是风暴的化身之外,也是鬼方国的祖先神。

鬼方国民众在绝望中的呼喊声。

远比什么血肉献祭、人牲活祭更能刺激祂的人格化。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受到重创沉寂的吼天氏,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复苏过来的关键原因。

………………………………………………………………………………………………

“吼天氏……没有放弃我们?”

抬头仰望天空中那巨大的风暴,玄虺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现如今,整个鬼方国的祭司都被派出去救灾了。

所以除了那些依旧恪尽职守的禁卫之外,这宏伟的祖庙祭坛之上只剩下了玄虺一人。

“你们的祖先神当然不可能放弃……”

悄无声息之间,一个略显诡谲的声音传入了玄虺的耳中。

大惊之下,玄虺猛然转过身去,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咕噜咕噜……

那是一口建立在祭坛之上的血池,原本是用来盛放奴隶们血肉尸骸的。

但现在,那口血池正在不断往外冒出沸腾的气血。

“何方神圣?”

等到玄虺定睛一看,那些沸腾的气血已然化作了实体。

那是一尊猿身、蛇尾,浑身还长满了赤红色鳞甲的水系精怪。

“我乃水魅,是给你们带来死亡与绝望的灾患!”

水魅生于水泉之中,本应无形无质。

却因受到无支祁的感召,化作了这般可以随意进出所有水源之地的模样。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水魅都是无支祁入侵的先锋部队。

只不过正常而言,洪灾所过之处就足以破坏沿途的一切事物了。

唯有碰上像崖邑城这般难啃的硬骨头。

水魅们才会潜入其中,从内部破坏城市的防御措施。

“强弓手!给我杀!”

骤然拔高音量怒吼一声,附近的禁卫们立马响应了玄虺的呼喊。

可惜,当数十发利箭贯穿水魅的身体后。

那水魅却依旧屹立不倒,并且还顶着一身利箭诡异的笑了起来。

“区区方国愚民而已,也想伤我?”

猛然甩出自己身上的利箭,水魅在玄虺目眦欲裂的眼神中,射杀了先前攻击自己的那些禁卫成员。

“你这是在找死!”

倏然挥动自己手中的权杖,玄虺一口鲜血喷出,恶毒的巫咒旋即降临在了水魅的身上。

哗啦啦……

敏锐地意识到不妙,水魅试图散去身形。

结果却惊愕的发现,一种诡异的毒素正在自己的体内蔓延。

哪怕是无形的血水之躯,这股毒素仍旧能够对其造成伤害和破坏。

最终,这只水魅在不甘与愤怒的挣扎声中,化作一团充满了腐蚀性的液体死去。

“……”

正当玄虺松了口气,想要去看看那些禁卫们的情况时。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从祭坛下方传来。

紧接着,便是整个崖邑城的惨叫和哀嚎。

原来先前现身的那只水魅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很多的水魅、甚至于其它精怪都出现在了崖邑城中。

要不是吼天氏的威慑,没有人会怀疑那些在城外暴雨中狂欢的水系神明,是否同样会出现在这座城池之中。

“这……怎么可能……”

双目圆瞪的俯瞰着崖邑城。

这已经是玄虺这些天来,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

在这场由无支祁掀起的洪灾中,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如此渺小。

哪怕就是强如天神般的存在,在真正的天威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

曾经灭国无数的鬼方国,在面对此等生死存亡的危机时,表现的也并不比那些被灭的国家强上多少。

呼!呼!呼!

吼天氏掀起的狂风在这片土地上回响,但暴雨和洪灾才是这场战争的主力。

这是一场真正的灭国之战,是决定了鬼方国生死存亡的最终之战。

神明与众生第一次有了如此明确且统一的目标——活下去。

第52章 天宿毕星·商羊

土方国,幽冥气息的源头。

李伯阳和兮萝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丝毫的人烟。

只有土方国曾经的残垣断壁,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锟铻祂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面对兮萝的询问,李伯阳一边抛着天命骨甲,一边通过眉心的第三只眼扫视附近。

很快,李伯阳就带着兮萝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工程遗迹前。

从这里的位置和四周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

这里应该就是土方国曾经的祭祀之地。

随处可见的殉葬坑和墓葬遗址,简直多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短短三十年的时间,还无法完全抹除人类在这里活动过的痕迹。

因此,李伯阳和兮萝每向前走一段距离,就能够看到那些散落在地的白骨。

那些白骨并不局限于人类,还有各种野兽飞禽的骸骨……

“我们到了。”

突然站定在原地,李伯阳遥望着不远处的那座高大祭坛。

在这处散发着幽幽鬼气的祭坛之上,一位手持金属铁棍的老者显得是那么的醒目。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穿兽皮,体格却意外的魁梧。

至于他手中的那根金属铁棍?

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有百兽的面容在游走。

那白色的面容时不时还张开嘴,就好像正在与老者交谈什么一样。

“雨师?锟铻?”

目光在老者与铁棍之间游走了一圈,兮萝略带狐疑的叫出了祂们的名字。

兮萝虽然看守了飞来峰一千多年,却还从未见过雨师和锟铻的化身形态。

尤其是雨师,听说对方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她还以为对方的化身会是某种非人型的精怪呢?

“你们来的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啊!”

脸上挂着长者特有的慈祥笑容,雨师徐徐的转过身来。

“倚老卖老的混蛋,快告诉我该怎么修复飞来峰!”

根本懒得和雨师废话,兮萝直接开门见山的大声喊道。

双方之间早就已经算是老朋友的关系了,过多的客套只会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况且兮萝也从来不是那种乖乖崽。

“礼貌”和“客气”这两个词向来与她绝缘。

“别急呀!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有兴趣了解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雨师没有再看兮萝,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了李伯阳的身上。

“我想我就算说不想了解,你也一定会说的,对吗?”

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已然有所预料的李伯阳调侃的反问了一句。

“况且,我也的确对你口中那段尘封的历史很感兴趣。”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继续问道。

“你、或者说锟铻和这土方国有关?”

“你们是土方国曾经供奉的神明?还是他们在千年前的祖先?”

李伯阳此言一出,雨师倒还没做出什么表示,兮萝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惊讶的神采。

“你可以把‘曾经’和‘千年前’这两个词去掉……”

“直到三十年前,在土方国被灭国之前,我都一直是他们的神明。”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雨师伸手抚摸着旁边的一块石碑说道。

“千年祭祀未绝,千年供奉不断……”

“哪怕我已经根本无法回应他们的祈祷,他们却依旧固执地称我为‘天宿毕星·商羊’。”

………………………………………………………………………………………………

雨师·商羊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千年之前,在淮江女巫南迁到百地群山的过程中,曾经路过土方国。

当然了,那时候的土方国甚至称不上“土方部落”,仅仅只是一群山民聚集起来的小村落。

在淮江女巫抵达之前,雨师便是当时庇佑那群山民的神明。

单就雨师自己的主观想法。

祂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成为那群山民们供奉的神明。

雨师只是顺应本能,在自己最讨厌的旱季施云布雨,却阴差阳错的给山民们带来了生机。

当淮江女巫注意到这一点后。

便主动与雨师结交,并且告诉祂该如何彻底改变土方国恶劣的环境。

雨师是到很久之后才意识到,那淮江女巫教授自己改变环境的办法,其实是带有极强偏向性的。

风调雨顺、水脉充沛的环境,同时也是人类生存的基础。

然而看着那群为自己欢呼的山民。

雨师却并没有回头找淮江女巫算账的打算。

因为祂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这群脆弱却又顽强的山民的。

看着他们一点点建设自己的村落家园……

看着他们从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丰收的粮食……

雨师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成就感、收获感。

那是祂从未体会过的作为“生命”的愉悦情感。

可惜的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淮江女巫选择在百地群山定居,与百地众神斗技斗法,雨师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雨师与百地众神固然被封印到了飞来峰。

但淮江女巫同样逃不开被分食的结局。

于是,这才有了百地群山如今的新格局、新秩序。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你的来历,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

问出这句话的不是李伯阳,而是在旁边默默旁听的兮萝。

要是早知道雨师和淮江女巫之间还有这般渊源,兮萝最起码在态度方面会对祂好上不少。

“我认识的是巫瑶,又不是你。”

微笑着回答了兮萝的问题。

雨师用一种温文尔雅却又霸道异常的语气说道。

“况且我虽然被封印在鬼神崖千年之久,但咱们之间相处得一直都还算不错。”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咱们之间硬插一个巫瑶呢?”

“我和你是朋友,你和巫瑶是家人,而巫瑶与我又亦敌亦友……”

“咱们三人之间的关系都相当纯粹,维持这种纯粹的关系难道不好吗?”

雨师的话成功让兮萝沉默了。

她本能的认为对方的这番话不正确,一时间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说辞。

“好吧!你的过去我们听完了,接下来该告诉我如何修复飞来峰了吧?”

第53章 持续千年的对抗

“好吧!你的过去我们听完了,接下来该告诉我如何修复飞来峰了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兮萝又开始不依不饶地追问了起来。

飞来峰在兮萝心中的地位。

早已不单单是一个封印众多鬼神的封印之地那么简单了。

那是淮江女巫留给她的最后念想,同时也是她居住了千年的家。

所以,雨师倒也十分能够理解兮萝内心的急切。

“兮萝,你这急性子的毛病该改改了。”

“我既然都已经站在了你们面前,你难道还会怕我食言不成?”

颇为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雨师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说道。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让飞来峰复原,那么只需要找几个山神帮忙就行了。”

“可要是你想要修复的是能够封印一众鬼神的鬼神崖,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雨师还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了李伯阳一眼。

显而易见的,雨师早就察觉到了李伯阳的那点小心思,知道对方其实是想要彻底解决鬼神崖这个麻烦的。

至于其中的鬼神?

祂们逃也好、死也罢,李伯阳都不关心。

李伯阳单纯只是想解决飞来峰的隐患,却并不在乎鬼神们的生死。

雨师甚至隐约猜到了李伯阳的后续计划。

对方肯定会在大洪灾正式来到百地群山之前,瞒着兮萝悄悄肃清掉那些不稳定因素。

这对于掌握了天命骨甲和《卜秘九章》的李伯阳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然而,雨师并不喜欢李伯阳的这种做法。

祂不希望淮江女巫用尽千年、试图度化的鬼神,最后却简单的被李伯阳用来杀鸡儆猴了。

最起码,其中一些并非天生凶残、只是纯粹不知善恶的鬼神们,祂们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恰巧,雨师从李伯阳的身上看到了那种结局的可能性。

“你们知道吗?”

“其实你们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就是曾经封印了鬼戎氏的地方。”

此言一出,不止兮萝被吓了一跳。

就连李伯阳都略显惊讶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

鬼戎氏是蚀天君的半身,同时也是鬼方国的五方神。

李伯阳一直以为,当初的吼天氏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鬼戎氏。

双方之间相互成就,吼天氏借助鬼戎氏的力量晋级成为天神,鬼戎氏则借助吼天氏的力量逃脱了封印。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没有李伯阳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三十年前、在土方国还没有覆灭的时候,鬼戎氏其实一直就被封印在这里。”

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雨师不清楚那淮江女巫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从结果来看,对方将鬼戎氏封印在土方国无疑是一步妙棋。

能够将雨师的信仰传承千年、祭祀不断,已经足以说明了土方国民众的秉性与坚持。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鬼戎氏才始终无法真正蛊惑土方国的民众,让自己的信仰取代雨师的信仰。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土方国的民众将鬼戎氏释放,那就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万般无奈之下,鬼戎氏只得与外界合作,希望通过其它方式解除自己的封印。

吼天氏和鬼方国,正是鬼戎氏精心挑选的另一个目标。

在千年之前,鬼戎氏帮助当时还不是天神的吼天氏成长,帮助鬼方国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到雄霸一方的方国。

鬼戎氏的最终目标就是希望鬼方国能够吞并土方国,然后释放自己。

奈何,鬼戎氏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祂以为自己与吼天氏的利益一致,却根本没料到身为祖先神的吼天氏,对于鬼方国是有多么的看重。

在意识到鬼戎氏便是曾经差点吃掉太阳的蚀天君后。

吼天氏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选择背弃了与对方的联盟。

不仅如此,在此后的千年时间里,吼天氏都一直刻意压制鬼戎氏在鬼方国的势力。

从最初的二元神,到如今的五方神……

这个在外人看来十分特殊的神明体系,本就是为了压制鬼戎氏而诞生的。

五方神中的其祂四位神明轮流沉眠。

始终保持着有一位神明与鬼戎氏对抗的局势。

甚至就连土方国能够在鬼方国的眼皮子底下,持续存在一千多年,也有吼天氏刻意引导的缘故。

可惜当时间推进到三十年前,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当时的天才大祭司——幽鸮被鬼戎氏蛊惑,一心想要成为鬼方国的下一任祖先神,于是选择向土方国开战。

等到吼天氏从沉眠中复苏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鬼戎氏既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怒火,同时也是为了制衡吼天氏、青木氏和吞潮氏,利用狱魂鼎的力量把整个土方国炼为了一尊鬼神。

“此战过后,鬼戎氏才算是真正解开封印。”

听雨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将所有的线索和事情串起来,曾经一些困扰李伯阳的真相也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

正是在此战过后,幽鸮才会选择叛逃鬼方国。

同样也是因为亲眼目睹了狱魂鼎炼化鬼神的能力。

幽鸮才会在逃走的时候,还不忘带走这件镇国神器。

当然了,考虑到鬼戎氏的存在。

幽鸮窃取狱魂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鬼戎氏在幕后参与操纵,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站在李伯阳的角度,他更倾向于是鬼戎氏故意让幽鸮带走狱魂鼎的。

为的就是防止吼天氏继续用狱魂鼎,炼制出类似于土方氏一样的鬼神来掣肘自己。

事实上,自从知晓鬼戎氏就是蚀天君后。

李伯阳对于狱魂鼎的来历,其实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狱魂鼎上面的那些箴言符咒,是用穷举方式构成的一个不完整的变种“能量符咒”。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曾经钦慕淮江女巫的蚀天君外,又还有谁呢?

李伯阳估计,狱魂鼎应该就是鬼戎氏给予吼天氏、乃至于鬼方国的最初报酬。

最也不济,也是吼天氏晋级天神失败后的一个备用方案。

以吼天氏的性格,只要是为了鬼方国,哪怕是变成土方氏那样的鬼神,祂也绝对不会犹豫分毫的。

“你绕了这么半天,到底想表达什么?”

皱着眉头盯了雨师老半天,兮萝的急躁再次让对方笑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初的巫瑶是如何封印鬼戎氏的?”

“祂可是蚀天君的恶念显化,拥有着蚀天君大部分的神通能力……”

“你们觉得什么样的封印才能够镇压住祂,甚至让祂千年都挣脱不得。”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雨师又继续若有所指的笑道。

李伯阳这边还没反应过来。

兮萝就猛然睁大了双眼,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

“难道……我姐姐把‘祂’留在了这里?”

第54章 卷末 缚神索

作为淮江女巫唯一指定的“官方继承者”——兮萝几乎继承了那位女巫的所有宝物。

哪怕是到了今天,兮萝偶尔掏出来的一些东西,都会让李伯阳耳目一新、颇感惊喜。

可实际上,兮萝只是“几乎”继承了那位女巫所有的宝物。

一些攻击性极强、或者说危险系数极高的武器,淮江女巫却并没有留给兮萝。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件封印、镇压了鬼戎氏千年。

直至其脱身之后都不敢再“故地巡游”一番的最强神器。

“捆妖绳、锁天链、缚神索……”

“反正不管其他人怎么称呼这件神器,它的本质都不变。”

“那是一件自带了极强封印效果的宝贝,一旦被其困住,就连天神也休想从中挣脱。”

在描述这件宝贝的时候,兮萝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兴奋与自豪的意味。

当初的淮江女巫能够勇斗百地众神,逼迫祂们选择让步。

这件“缚神索”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上,鬼神崖中封印的那些众多鬼神,有将近一半都是被那“缚神索”给抓回来的。

“缚神索?”

一脸惊讶的听着兮萝的描述,李伯阳不自觉地看向了祭坛上的雨师。

结果,李伯阳并没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否认。

相反,那雨师、甚至锟铻都一脸的怀念。

足以说明兮萝这次的话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成分。

“是的,就是那缚神索。”

“祂就在这祭坛之下,鬼戎氏就算已经脱困,都不敢再次直面祂。”

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一些潜台词,李伯阳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祂?”

“你们的意思是那‘缚神索’是活的?”

听到李伯阳的哑然,兮萝轻轻地歪了下脑袋感慨道。

“倒也不能算是活的,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那宝物具有灵性。”

“我姐姐曾经说过,缚神索是她在淮祸地区生擒的一条‘蛟蟒’……”

“那蛟蟒乃先天之神,却生性暴虐、为祸一方,搅得整个淮祸地区生灵涂炭、不得安宁。”

“哪怕就是在被姐姐生擒之后,祂也始终不肯屈服。”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

“偏偏那蛟蟒本身又极为擅长封印之法,寻找的封印之术根本就镇压不了对方。”

“万般无奈之下,姐姐决定抽出祂的蛇筋、扒下祂的蛇骨、抹消祂的灵智,最终制作出了这件‘缚神索’。”

目瞪口呆的听着兮萝的描述。

李伯阳感觉淮江女巫在自己心目中那温文尔雅、慈悲仁善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抽筋、扒皮、削骨、还要加上一个抹消灵智……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那位淮江女巫能够做出的事情。

然而李伯阳瞥了一眼雨师、锟铻。

却并没有从祂们的表情中看出丝毫惊诧的模样。

显而易见的,祂们并不惊讶于淮江女巫会做出这种事情,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

【看来我得去掉一些滤镜了……】

【那淮江女巫能够留下如此赫赫威名,手段绝对没有兮萝描述的那么温柔。】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随即便看向了祭坛下方的地下深处。

一如开始那般,就算有着眉心第三只眼的加持,李伯阳也并没能看出任何的异常。

“只要能够找回‘缚神索’,别说是修复飞来峰了……”

“哪怕就是重新镇压百地群山的众神,都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单从兮萝的这番言论就能够听得出来,她对于那缚神索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咳咳,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一声干咳打断了兮萝的话,李伯阳能够明显看到对面雨师脸上的尴尬,还有锟铻那一闪而过的怒意。

一句话就得罪了两位神明。

兮萝这嘴欠的“嘲讽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力。

“那缚神索现在在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李伯阳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声轰鸣与震动。

下一秒钟,李伯阳本能施展出【腾云驾雾】的神通腾空而起,这才避过了地面塌陷的危机。

轰隆隆……

电光石火之间,方圆百里之内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并且这道裂隙如同蜘蛛网般密集,一直从祭坛延伸到整个土方国的废墟。

轰!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条看不清头尾、长度几近无穷的金色“光柱”从地壳中冲出。

那“光柱”之粗,比千年大树的直径还要粗上几分。

可当祂完全从地壳中飞出的时候,却又比水流还要柔韧许多。

轰!轰!轰!

在天空中飞舞、交织、缠绕。

放弃伪装的缚神索每挥动一下,就能够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声。

凡是被这股爆鸣波及到的,哪怕就是大地也瞬间崩裂。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能不能够驯服这缚神索,就看你们的了。”

最后怀念的看了一眼脚下的土方国。

只见雨师依旧是笑着朝李伯阳、兮萝挥了挥手,便带着锟铻转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呃……你知道这缚神索有什么弱点吗?”

努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李伯阳方才转过头,看向了旁边同样腾云而起的兮萝。

结果不出李伯阳所料的,兮萝只是同样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颇为心虚的偏过头去。

“好吧!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文盲。”

不再理会兮萝那怒目而视的眼神,李伯阳忽然取下自己身上的红皮罗裘。

“要说到封印的话,其实我对封印也算是略有了解的。”

直接将那红皮罗裘扔出,李伯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神采。

呼!

转瞬之间,红皮罗裘迅速膨胀、变大。

然后在兮萝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披风。

恰好将那同样一望无际的缚神索给盖住。

“那上面的箴言……你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兮萝瞪大眼睛,认真的凝视着红色大衣上面那些一闪而过的箴言符咒。

除了李伯阳之前掌握的灵性符咒、能量符咒和阴阳符咒之外,那上面还有第四种全新的箴言符咒。

那是一种祛除万邪、不垢不净、将世间万物还原到最初状态的符咒。

配合红皮罗裘本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和治愈疗伤的能力,甚至能够做到在一定程度上的不死不灭。

不过在对这枚符咒进行深入研究之后。

李伯阳更倾向于将这箴言符咒,视为一种特殊的“封印符咒”。

将万物恒定在最初的状态,剥夺了其成长、进步、乃至于变化的可能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恩泽和赐福。

最起码在李伯阳这种追求进步和变化的人看来,这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封印。

“那是原初符咒,我前些日子才弄上去的……”

“缝制这些箴言的原材料,取材于当初被我杀死的那条七尾狐。”

“它的毛发本身就极为珍贵,用它们来缝制这些箴言符咒只能说是恰到好处。”

就在李伯阳解释的这个间隙。

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披风已然将缚神索完全笼罩,然后立马又迅速缩小。

呼!呼!呼!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红色披风时不时就会隆起,显示出那缚神索仍然没有停止挣扎。

可惜的是,随着红色披风的持续发力。

缚神索的形态、能力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还原到了最初的状态。

于是,这件威慑百地群山的恐怖神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李伯阳收服了。

直到那红色披风重新变回大衣落入李伯阳手中,兮萝都还处于震惊状态。

“这就是缚神索吗?”

缓缓将那条金色的蛟筋从大衣中抽出。

李伯阳饶有兴致地抚摸着上面那若隐若现的箴言符咒。

显而易见的,那些铭刻在蛟筋上的箴言符咒中,同样有着原初符咒的痕迹。

“你姐姐果然想得很周到……”

“要不是我提前掌握了这原初符咒,一般人想要驯服这缚神索还真没那么简单。”

第五卷 天人治水

第1章 山神抗洪

百地群山的最边缘,一处位于水脉最上游的山村。

自从暴雨、水灾突破鬼方国进入这百里群山之后,这里便成为了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在如今这个时代,就连“抗洪抢险”这个词都是李伯阳第一个提出来的。

在此之前,暴雨和水灾是公认的天灾。

生活在百地群山中的山民每逢遇到这些天灾。

所能做的就是放弃村落、进行迁徙,直至来年再重新开垦田地。

直到不久前,预测到洪灾即将到来的李家村派人来到了这里。

与李家村一同来到这里的。

还有一位身高超过十米、长着四条手臂的山神。

在那位李家村来人的指导下,这位山神带着附近的村民,在水脉最薄弱的地方修起了一座大坝。

由于实在太过仓促,这里的山民们只能临时采用石料、土料,配合着木桩建立起一个简易的大坝。

每时每刻,这座临时的大坝都在被冲毁。

每时每刻,也有更多的山民扛着木桩、石料在进行紧急抢修。

冒着狂风暴雨,小半个身体都陷入泥土之中,却仍旧艰难的将一袋袋土料、石料扛上堤坝。

山民们在这一刻展现出的韧性和求胜欲,完全惊呆了那位过来帮忙的山神。

“他们……都疯了吗?”

脖子上缠着一条蔓延至虚空的金色绳索。

这位山神望着那些被雨水和狂浪冲翻,却又依旧顽强地爬起的人类,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因为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同样冒着大雨在泥泞的土路上奔走,李家村的七娃声音沉稳的说道。

李家村的七娃是李家村的困难户。

他娘跟人跑了,他爹又摔了脑袋,自己更是年纪小小的。

要不是得到李伯阳的帮扶,稍微大了一点之后加入生产大队,他恐怕早在三年前就夭折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原因铺垫。

当李伯阳提出需要有人前往“抗洪抢险”第一线的时候,七娃毫不犹豫的选择来到了这个村子。

“那你呢?”

“你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吗?”

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只有自己巴掌大小的少年,山神的声音显得格外愤怒。

“你家先知明明只是让你勘测水脉、设计堤坝……”

“可你却一意孤行来到这洪灾最严重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你家先知第一个就会杀了我的!”

奋力地扯动着那条来自虚空的金色绳索,山神异常暴躁的怒吼着。

显而易见,这位山神并不是自愿来到这抗洪第一线抢险救灾的。

这位山神是从飞来峰逃走的众多鬼神之一。

只不过在李伯阳获得了缚神索后,祂也是第一个被抓回去的。

或许是考虑到兮萝的想法和心情,又或许是雨师的提前安排起到了作用……

李伯阳对于这些鬼神的态度其实相当矛盾。

按照一开始的想法,李伯阳对于那些不闹事的鬼神,的确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有遇上了那些仍然痴迷于杀戮和活祭的凶神、恶神,李伯阳才会出手将之诛杀。

事实上,有着李伯阳和兮萝的威慑,再加上蚀天君的前车之鉴。

敢去触李伯阳霉头的鬼神还真不多。

然而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敢冒头搞事的鬼神固然少。

可像山神这样单纯的刺头,放眼整个百地群山却不是一般的多。

这些鬼神倒是没有大肆破坏和杀戮。

但因为千年前的观念和身份原因,祂们与当地的精怪、山民,乃至于百地众神频繁产生冲突。

这恰恰是李伯阳此前所疏忽的。

在这种放任不管不行,直接杀了也不行的情况下,李伯阳最终还是选择了再次插手。

——既然这个时代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教化神明,那么我就愿意当第一个吧!

抱着这种与淮江女巫截然不同的行事理念。

李伯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对这些刺头的肃清。

凡是敢于闹事、却并没有进行杀戮活祭的鬼神,通通被李伯阳再次抓回了飞来峰。

只不过,李伯阳这次并没有单纯将祂们关起来。

李伯阳试图通过劳动和思想改造的方式,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这些旧时代鬼神的思想和观念。

这位山神正是第一批经过李伯阳认证,觉得危险系数已经明显降低的鬼神。

至于那条缠绕着山神脖子的金色绳索?

那是来自于鬼神崖的缚神索。

只要有这东西在,这山神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李伯阳也能够随时将其拽回来。

最重要的是,被缚神索束缚的鬼神将失去自身的神力,真想逃其实也逃不了多远。

“是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扛着一袋比其他人要大上不止一倍的沙袋,七娃抬头看了一眼山神说道。

“正是因为清楚我该干什么,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只是单纯为了保护我,你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替我守好这座堤坝的。”

七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山民特有的狡诈。

因为正如他所言,如果没有自己和山神在这里。

这处堤坝早在几天前,就应该已经被那暴虐的洪水给冲垮了。

山神虽然失去了神力,可那副体格所赋予的力量却仍然存在。

只要有祂站在这里,哪怕就是习惯性的划水,也抵得上一百位山民的共同劳作了。

更遑论为了保护七娃,这山神哪怕划水也不敢划的太厉害。

必要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冲上一线,用肉身堵住那些被洪水冲烂的缺口。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早已超出了你的极限。”

“就算有我保护,你最后能够在这场洪灾中活下去,也注定活不了多久的。”

看着喘着粗气与山民们交接任务的七娃。

被迫跳入洪水给堤坝打地基的山神仰天怒吼着,言语间的狂躁甚至引起了堤坝的震动。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更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同样察觉到了自己的肉体极限,七娃在附近一众山民们担忧的注视下笑道。

可惜的是,连续二十四小时奋战在这场洪灾的最前线,七娃的笑容却只能引来山民们更加忧虑的目光。

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七娃现在的笑容十分勉强。

其壮硕的体格在狂风暴雨的捶打之下,站得甚至不如一些老弱妇孺稳当。

“七娃,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走到七娃的身边,这个村子的猎户高声的劝慰道。

在狂风、暴雨和洪灾的声音中,猎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七娃的耳中。

“不,我没事……”

笑着朝猎户摇了摇头,七娃指着不远处一个即将破裂的缺口大声回应道。

“这里只有我懂治水,我暂时还不能休息。”

“你们赶紧去那个缺口看看,那里很可能是下一波洪水的决堤口。”

“我待会会让岧峣君去那里打下几个临时的木桩,你们要想办法在下一波洪峰到来之前搬来更多的石料和土料。”

七娃口中的“岧峣君”指的自然是那位四臂山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村子之所以可以在洪灾降临之前,就建立起了这个功能极为完善的简易堤坝,靠的正是那位不情不愿的山神。

“我明白了,我们会去那里的,你还是先在这里歇一歇吧!”

实在有些不太放心七娃的状态,那位猎户只得如此无奈地叹息道。

这一次七娃倒是没再拒绝猎户的好意。

而是靠着那块时刻被暴雨拍打的墙体坐了下去。

为了防止自己在休息时被洪水冲走,七娃还将自己腰间的一根粗绳系在了旁边的木桩上。

不消片刻的功夫,七娃便沉沉的睡去。

只剩下那重新冒出头来的山神矗立在洪水之中,用一种不知道是钦佩还是无语的眼神凝视着这个凡人。

第2章 文明的雏形

村子的男人们在前线的堤坝紧张地忙碌着。

后方的一众老弱妇孺也没闲着,纷纷冒着狂风暴雨给前线送饭、送水。

在这种村子的生死存亡之际。

平日里的那些斤斤计较、家长里短早就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那位七娃的到来,自己这一众老弱妇孺根本就不可能活着熬到明年洪水消退的时候。

“老头子,那些袋子快要用完了!”

站在村口亭落前,村长的耳边传来自己老婆子的声音。

待到村长回过头来的时候,那老婆子已经冒着雨冲进了亭落,一脸忧心忡忡的汇报着村子里的最新消息。

老婆子口中的袋子,指是那些专门用于装沙、装石、装土料的防水袋。

外边那个简易的堤坝能够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着那些来自于李家村的防水袋。

据说,那些防水袋是用特殊的蜘蛛丝线,混杂了麻绳缝制而来的。

这些蜘蛛丝不仅摸上去柔顺华美,同时还有着惊人的韧性,绝对是用来缝制衣服的好材料。

要不是因为这场洪灾的话。

老婆子根本不敢想象,居然有人会用这么珍贵的材料去编织防水袋。

“我们自己编织的那些木笼、草袋、麻袋和兽皮袋呢?”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发展出养蚕的技术,但一些简陋的草绳和麻绳还是有的。

将那些草绳和麻绳编织成袋,同样也能够用于这次的防洪。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草绳和麻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防水效果。

所以只能够在紧急的时候临时用一用,并不能够起到真正的防洪防灾效果。

“大家正在加紧赶制……”

“可附近的树木草植都被我们挖的差不多了,已经找不出合适的材料了。”

这才是让老婆子最为忧心的一点。

没有了那些用于防洪的袋子,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补全那些已经决堤的豁口。

总不能真的要用人命去填吧?

村子里的每一个青壮都是老婆子看着长大的。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老婆子宁愿他们放弃自己这些老弱妇孺,前往其它地方避难。

有那位山神之子在,老婆子相信村子的火种是不会熄灭的。

自己这些老弱妇孺,不过是维系火种继续燃烧下去的柴薪罢了,全部牺牲了又何妨。

“别那么灰心丧气的,小心被大家看到。”

颇为严肃的瞪了老婆子一眼,村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信心的重要性。

“按照以往的规律,李家村现在的补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等到补给到了,这点小雨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老婆子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丈夫。

“老头子,你也小心一点。”

“村子里的草药还得留给前面的小伙子用,你可别逞强感冒了。”

明明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老村长瞪大了眼睛,却依旧倔强的不愿意离开这个凉亭。

“废什么话呢!你还不快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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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前往村子的乡道上。

“这见鬼的山路,真是难走……”

小腿肚子都陷进了淤泥里,李禹难得的发出了抱怨声。

因为在李禹的身后,数十辆简易的板车上正堆着许多被李伯阳称之为“水泥”的浇筑物。

李禹并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知道那是自家儿子用石灰质、黏土、铁矿、石膏、以及一些其它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佐料。

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然后又经过各种特殊工序制作而成的生料。

只需要将那些生料与沙、水、石子和一些粉煤矿渣混合。

然后在短时间内浇筑到岩石和墙体上,就能够形成强度极高的混凝土。

为了研究出水泥和混凝土的固定配方。

李禹亲眼看着自己儿子连续三天没睡觉,可想而知这玩意儿一定能够成为这次抗洪的主力材料。

对此,李禹有着绝对的信心。

“禹哥,你就别抱怨了,谁让咱们的青砖路还没铺到这里呢?”

紧紧的跟在李禹的身后,李乘风倒是显得有些风轻云淡。

毕竟李禹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包括李乘风在内的李家村其他人员并不需要开路,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然而,那也只是相较而言。

在这泥泞的土路上冒着狂风暴雨赶路,换做其他村子可没有这么离谱的组织能力。

“说起来,嫂子们这次可以说是立大功了。”

“要不是她们连夜编织出这些蛛丝袋,我估计这个村子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

有李乘风主动岔开话题,押运队伍的其他成员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以陈芸为首的李家村妇女,能够在短时间内编织出这么多的蛛丝袋,她们的辛苦当然是可想而知的。

但这其中最大的功臣,还是李伯阳为她们专门制作的那些纺织机。

直接跳过最原始的手动纺织机。

李伯阳在原本炼砖、炼矿的水库附近,专门造了一间利用水力驱动的自动化纺织机工坊。

由此,陈芸他们才能够大跨步的进入半自动化时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编织出了如此巨量的蛛丝袋。

可惜的是,在连续这么长时间的吐丝后。

陈芸她们和纺织机还没出现什么问题,提供原材料的那些蜘蛛就最先受不了罢工了。

对此,除了好吃好喝的继续供着那些蜘蛛之外,就连李伯阳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那些蜘蛛说到底都是悬丝姑的子嗣。

它们是有灵性的蜘蛛、乃至于精怪,而非一般的动物。

要不是有李伯阳在,李家村甚至连驯养那些蜘蛛的可能性都没有。

“对了,你们有注意到李静姝那丫头跑哪去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突然提了这么一嘴,李禹顿时睁大了双眼。

“那丫头又跑丢了?”

尽管在辈分上,李禹和李静姝是同辈。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李禹毫无疑问早就成为李静姝的半个父亲了。

“那臭丫头,难得乖巧了一段时间,怎么突然一下子又不靠谱起来了?”

第3章 划水的岧峣君

“阿嚏!”

身穿李伯阳的红皮罗裘,正在前路狂奔的李静姝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正在大衣之下探头探脑的小癸一时不察,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你感冒了?”

“我就说让你注意点吧!”

“这么大雨,就算以你的身体素质也不一定真的能扛住啊!”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李静姝的耳边响起。

但她却只是浑然不在意的甩掉自己的鼻涕,然后笑着回应道。

“小弟现在很忙,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分身乏术……”

“他难得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这小小的感冒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话间,无形的护体罡气自李静姝的身体表面浮出,将外界的狂风暴雨一下子隔绝开来。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李静姝嘴硬归嘴硬,可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呼!呼!呼!

不同于身后大部队的龟速慢行。

李静姝的前进速度只能说是如履平地、大步流星。

那些被雨水浸泡的山路泥土于她脚下,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偶尔碰上一些难以绕过的泥沼。

李静姝索性动用了自己尚不算熟练的【腾云驾雾】神通,直接从低空掠过。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四散而飞的瞌睡虫就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引路效果。

根本不需要李静姝自己去辨明道路和方向。

她只需要顺着瞌睡虫们指引的方向前进就好了。

【快点!快点!还要再快点!】

由于是第一次接到李伯阳如此明确的任务。

为此,对方甚至还将贴身的红皮罗裘也交付给了自己,李静姝自然不愿辜负对方的期待。

更何况,这次的任务还涉及到七娃的生死。

【按照小弟的占卜结果,在潮水漫过膝盖之前,我必须得赶到七娃身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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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暴雨不断,河堤的浪涛不绝。

置身于这狂风暴雨之中,七娃却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直到他突然听到猎户的高声呼喊,立马转头望向了大坝的下方。

不知不觉间,一股新的狂浪已然涌来。

本来被加固的大坝被这股浪涛砸下,已然出现了再度决堤的迹象。

至于本该站在这股浪潮最前方的岧峣君?

祂此刻已经完全被狂浪吞没,根本看不清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快!把所有能够用上的土料、石料都运上来!”

迅速解开系在自己腰间的绳子。

七娃冒着暴雨冲向了下一个决堤口。

事实上,哪怕有了七娃的提前预警,村民们也的的确确进行了抢修和加固。

可这股浪潮的威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当浪潮拍在堤坝的决堤口处时。

一袋袋装满土料、石料的袋子被潮水冲上堤坝。

一位正在抢修堤坝的村民躲闪不及,就被一块碎石砸中了脑袋,差点就被那回卷的浪潮给拖进了洪水之中。

“救人!先救人!”

及时赶到现场,七娃一把将那位伤者拽起来,扔给了旁边还在发愣的村民。

随后,七娃又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枚丹药递给对方。

“记得给他吃下!”

“这里暂时交给我,你们负责运料就行了!”

身先士卒的冲在洪水的第一线,七娃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毅。

李家村村民那特有的魁梧身躯。

就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于浪涛尖头,再次给予了村民们前所未有的勇气。

“听七娃的!”

“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只需要负责运料就行了!”

迅速冲到七娃身边与之并肩而立。

猎户尽管狼狈,却也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这里是他的村子,他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外人独自守护自己的村子。

与猎户展现出了相同决心的,还有几位始终一言不发,却将自己腰间的绳索系在了木桩上的山民。

在这种猛烈的浪潮冲击下,他们的这种做法等同于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一旦这处堤坝决堤,他们甚至连被浪潮回卷的资格都没有了。

毕竟被洪水席卷吞没,要是水性够好、运气更佳的话,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存活可能性的。

不成功便成仁,这样的做法毫无疑问再次激起了大家的士气。

“岧峣君!”

见此情形,七娃也只能眼含热泪的转过身去。

一边赶紧加固堤坝,一边呼喊着那已经被浪潮吞没的岧峣君……

“小子,别喊了!小心把大麻烦给招过来!”

猛然从潮水中钻出,四臂紧紧抓住堤坝边缘的岧峣君少有的流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麻烦?”

还不等七娃反应过来,就听岧峣君突然发出了一声哀嚎。

“啊!”

只见那些冲击在岧峣君身上的“水流”,竟然如同利爪般留下了一道道恐怖的伤痕。

岧峣君的血液混着洪水回卷。

一时间竟然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河水染成了血红色。

“什么?”

看着岧峣君背后那血淋淋的伤痕,七娃这才意识到对方被攻击了。

一咬牙、一跺脚……

七娃也顾不得太多,瞬间跳上岧峣君的手臂,然后朝着祂后背的方向跑去。

“小子,你想干什么?”

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岧峣君万万没想到七娃竟然如此莽撞。

自己的手臂可不是什么平坦大道。

尤其是在这狂风暴雨之下,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洪潮之中。

“当然是帮你报仇了!”

从腰间取出小臂长的匕首,七娃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素质。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七娃就跑到了岧峣君的肩头,彻底看清了刚刚攻击祂的是什么。

那是一群隐藏于洪水之中的食人鱼,时刻正在兴奋地啃咬着那些被撕下来的血肉。

“你太鲁莽了,它们……”

还不等岧峣君把话说完,七娃就一刀劈向了一只高高跃起的食人鱼。

锵!

明明是肉的碰撞,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七娃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脚滑直接跌落水中。

好在岧峣君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

直接一手护住了七娃,并且还将那条食人鱼给弹飞了出去。

但紧接着,岧峣君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反应太快了。

这不明摆着是在告诉七娃,自己此前其实一直在划水吗?

第4章 打人打脸,骂人骂短

“这些……不是普通的食人鱼?”

好在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真的没注意到岧峣君的反应……

七娃看着刀口处的缺口,倍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刀可不是普通的铁器,而是李伯阳特意交给七娃外出防身用的。

经过煞气的淬炼,这刀不仅锋利异常而且极具韧性。

七娃常用于开山切石都没见其出现一个豁口。

如今却被那食人鱼一口咬出了一个大缺口。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食人鱼。”

既然已经暴露了,岧峣君索性也就不再隐藏了。

“你小子算是中头奖了……”

“这场大洪灾的幕后黑手终于忍不住,开始对百地群山出手了。”

“我原本是想装作受伤的模样,然后带着你一块儿离开这里的……”

“谁曾想你小子竟然那么莽撞,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咱们接下来要对付的,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伸手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缚神索,岧峣君颇为无奈地低叹一声。

如果没有这玩意儿限制自己的力量。

身为一方山神的岧峣君根本就不惧这些杂鱼。

别说是这些杂鱼了,哪怕就是驱使这些杂鱼偷袭自己的神明,岧峣君都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你说的……是祂吗?”

纵目远眺前方,七娃突然指着一处正在朝堤坝涌来的浪潮问道。

只见在那浪潮的最顶端,一尊长着鱼身蛇尾的神祇正乘浪而来,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对方脸上那狰狞、肆虐的大笑。

“碰上你,我真是倒血霉了。”

一眼就认出了那位水神的身份,岧峣君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天吴!”

“你什么时候也加入了那水猿的阵营了?”

面对岧峣君的高声呼喊。

名为“天吴”的水神先是一愣,随即便注意到了堤坝前那尊人身四臂的山神。

“岧峣君?”

“你这是被那山民先知给抓回去了?”

目光在缚神索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天吴随即便毫不客气地嘲讽起了岧峣君。

“真是让人没想到,一向骄傲、自负的岧峣君,竟然也有被祂瞧不起的凡人驱使的时候。”

正所谓打人打脸、骂人骂短。

天吴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原本还想着怎么周旋的岧峣君顿时破口大骂了起来。

“天吴,你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也好意思说我?”

“我好歹也与那山民先知周旋了几个回合,哪像你这个见了水猿就磕头纳拜的胆小鬼!”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水猿的孙子呢!”

同样一句话就激起了天吴的火气。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

岧峣君和天吴的骂战听的七娃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生性淳朴的七娃还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不带脏字的骂人方式。

这可比村头妯娌婆媳之间的对骂要离谱的多,并且每一句都直接攻击对方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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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村民的视角中,从岧峣君现身,到天吴乘浪而来。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只发生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双方便以一种恐怖的姿态碰撞了在一起。

嘭!

尽管有岧峣君挡在最前面。

但狂浪的余波,还是让堤坝附近的村民们不得不尽可能压低姿态趴下。

就连原本加固堤坝的行动,都因为这股洪峰而减缓了许多。

在这个过程中,村民们依旧能够听到岧峣君和天吴持续对骂的声音。

就连狂风、暴雨加上浪涛,都无法将之掩盖。

“懦夫!”

“孙子!”

……

在双方持续不断的咒骂声中,岧峣君终于展现出了与自身山神身份相符的强势。

只见其四条手臂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坚硬如磐石……

当那些食人鱼们再次撞上岧峣君的时候。

别说是继续啃食祂的血肉了,一些用力过猛的食人鱼甚至直接把自己的一口尖牙都给崩掉了。

“你之前划水也划的太厉害了吧?”

见此情形,原本还打算上前帮忙的七娃立时睁大了双眼。

早知道岧峣君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七娃说什么也不会这么莽撞的上前帮忙了。

哪像现在,站在岧峣君的肩头,不仅没办法起到任何作用,还得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防止被甩进洪峰之中。

嘭!嘭!嘭!

如此反复的几个回合交锋之后,天吴也注意到了岧峣君肩头的七娃。

“哈哈,你果然是堕落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护住那人类几时!”

再次掀起浪涛,鱼身蛇尾的天吴这次着重将攻击目标对准七娃。

轰隆隆……

汹涌的浪涛化作漩涡,疯狂的漩涡席卷河面。

岧峣君只是一个没注意,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向前跌倒。

祂肩头的七娃更是没有任何意外,一下子就被甩进了那群食人鱼群中。

“小子!”

瞳孔骤然紧缩,岧峣君本能的伸手想要将七娃握住。

结果早有预料的天吴在这个时候乘浪而下,巨大的蛇身一下子便将岧峣君给缠了起来。

“岧峣君,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锋利的尖牙从鱼口中冒出,天吴一口咬在了岧峣君的手臂之上。

撕拉……

比磐石还要坚硬的手臂一下子被撕裂。

淋漓的鲜血如开闸的洪峰流入江水之中。

此情此景之下,吃痛的岧峣君却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发出惨叫,反而一脸狰狞的钳住天吴的脑袋。

“天吴,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浑身筋肉再次爆起,如老树盘根般的根须浮出表面……

岧峣君纵使失去了神力。

这具肉身也拥有着开山裂石、移山倒岳的力量。

天吴为了刺激岧峣君,而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简直是祂此生所做的最错误的决策。

“啊!”

于是,当岧峣君猛然发力之时,这下轮到天吴发出哀嚎和惨叫了。

堤坝上的村民们目睹了这一幕。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七娃的落水而悲伤,还是该为岧峣君的优势而感到振奋。

至于岧峣君本身?

祂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凡人的目光,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将天吴的鱼头彻底捏爆。

第5章 人与神的隔阂?

“咕噜……”

没有精力再去分神注意岧峣君和天吴的战斗。

被甩入洪水之中的七娃先是呛了一口水。

然后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展现出了那异于常人的优越水性。

四周的食人鱼屡次想要上前撕咬这个人类,结果却被七娃持刀一次次逼退。

不过,这些食人鱼显然是拥有灵性的。

虽然智慧方面可能还比不上真正的人类,却也比一般的野兽更加聪慧。

在一连被七娃逼退数次之后。

那些食人鱼不再急着一次性杀死对方,而是乘着漩涡开始旋转了起来。

每当七娃想要上岸的时候,这些食人鱼就会强行从漩涡中跳出,把对方又逼回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七娃的体力被严重消耗,内心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绝望。

嗡!

就在这个时,水下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低频声波。

附近的食人鱼在听到这种低频的声波后,纷纷挣扎着摆动着尾巴,在最短的时间内就逃离了漩涡。

下一秒钟,一条接近一米长的人面鱼自水下缓缓浮出,恰好托住了七娃的身体。

“……”

带着些许的错愕,七娃本能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正好看见人面鱼背上的那张脸孔朝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还挂着些许的笑意。

七娃认识人面鱼。

或者说,李家村就没有不认识的人面鱼的人。

这是山神水库那位水神的眷属,亦是李伯阳最狂热的崇拜者。

哪怕就是并不通晓人面鱼的语言。

七娃经常能听到,从水库中传来的“大司命,大司命”的叫唤声。

并且这个声音只出现在李伯阳巡视水库的时候。

其他人巡视水库的时候,最多只能够捕捉到人面鱼们那好奇打量的眼神。

时间一长,李家村的人基本也就清楚了——“大司命”是人面鱼这个族群对于李伯阳的专属称呼。

“谢谢……”

只来得及低声道谢一句,七娃便被人面鱼托到了岸边。

正当七娃以为危机就此结束之时,却又忽听不远处的堤坝上再次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小心!”

“七娃,小心身后!”

“水里还有东西,小心水里!”

……

当那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入耳中之时。

七娃猛然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一股洪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隆起,然后化作手持利叉的水妖出现在人面鱼后方。

那正是水魅,一种永远隐藏在水流之中的精怪妖物。

噗通!

甚至来不及出言警告,七娃下意识的就再次持刀跳入了水中。

锵!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七娃手中的匕首被利叉斩断,他自己也一下子飞了出去。

好在人面鱼于此刻反应的过来。

在一个神龙摆尾扇飞水魅的同时,也裹挟着七娃跃出了水面。

“嗬!”

回头又是一发声波冲击,人面鱼这次使用的是刺耳的高频声浪冲击。

刹那间,原本还凶悍无比的水妖再次化作一团流水消失。

就连附近的食人鱼,也受此波及一个个翻起了肚皮。

………………………………………………………………………………………………

“哈哈,看来你就算投靠了那只水猿,也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

几乎就在人面鱼现身击退水魅的同时,岧峣君也成功捏爆了天吴的脑袋。

噗嗤……

随着根根鱼骨穿破身体,血液和脑浆四溢而出。

天吴只得被迫放开对方,拖着自己半残的身躯重新钻回水里。

这倒不是岧峣君不想直接将对方杀死,实在是神明没有那么好杀。

别看天吴现在一副如此凄惨的模样。

可一旦脱离了岧峣君的钳制,祂须臾之间便又恢复了过来。

事实上,岧峣君甚至有些怀疑天吴的那个鱼头是不是单纯的摆设,根本就不是什么弱点。

“你们……通通给我去死!”

尽管外表恢复了原貌,但天吴显然已经元气大伤。

愤怒的祂只是一声咆哮,原本就汹涌的洪水再次掀起了浪潮。

天空刮起了狂风、云层聚集豆大的雨点砸下……

最为恐怖的是,一只只水魅自洪水中显化出来,驾驭着狂浪再次冲向了沿岸、河堤所有的生物。

“这下是真的麻烦大了……”

顺手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缚神索,岧峣君略显烦躁的嘀咕了一句。

战斗到现在,局势显然已经超出了岧峣君的掌控。

要是没有这缚神索的限制,岧峣君非得把那天吴吊起来打不可。

然而在这缚神索的拘束之下。

岧峣君就只能默默祈祷七娃那小子运气好一点,别死在了这场洪灾之中。

轰!轰!轰!

万千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并不妨碍岧峣君主动发起进攻。

高达十米的四臂巨人逆着狂浪冲锋,每一只巴掌挥出都能够拍死一只水魅。

有祂顶在最前面,再汹涌的狂浪也始终无法冲击到其身后的堤坝。

给村民们加固堤坝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轰!轰!轰!

不论原因和结局如何。

单看此时此刻的画面,没有人不会为此感到动容。

因为就岧峣君这一位山神,就扛住了这次洪灾八成以上的风险。

“我们……可不能让岧峣君孤军奋战啊!”

说话的是山民中的猎户,而他的话也得到了所有村民们的响应。

越来越多的山民选择将自己腰间的绳子系在木桩上,誓与这处堤坝共存亡。

而抽空瞥到这一幕的岧峣君,内心复杂的情绪已然不能够用言语来表达了。

【一群蠢货……】

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岧峣君的目光却不自觉的再次望向了七娃的方向。

不出岧峣君所料,已经脱险的七娃就如同那些愚蠢的山民一样,再次与水魅们展开了厮杀。

相较于天吴带来的洪灾与水魅大军,七娃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坚定。

眼神中更是充斥着岧峣君从没有看懂过的光亮。

那是希望、是信任、是决心、更是一种不愿辜负的信念。

在七娃之前,岧峣君从未想过这些如同蝼蚁般微末的人类中,也存在着可以让自己心生敬意的个体。

第6章 雷法子弹

“哈!”

并不清楚岧峣君那一系列的复杂心理变化。

此刻的七娃正乘着人面鱼,在水中与那些水魅们殊死搏杀。

李伯阳送给自己的匕首被斩断。

那么就随手抄起一根木棍、一袋沙土和水魅们战斗。

手头的武器没有了。

那就直接抢过食人鱼的鱼骨、水魅手中的利叉。

七娃现在所展现出的悍勇本色,甚至超出了水魅这些常年进行杀戮的先锋军团。

“咦?”

自然而然的,七娃的表现引起了这群水魅头领的注意。

那是一条宛如蛟龙般潜伏在水面之下,正在准备伺机偷袭岧峣君的超大型水魅。

在这条水魅的眼中,七娃就算是在最危机的时刻,呼吸都保持着一种有节奏的韵律。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大筋,更是呈现出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水魅能够感受到七娃体内那汹涌澎湃的气血,简直比山中的猛虎还要强烈几分。

对于水魅这种无形的生命来说,七娃简直是难得的大补。

哗啦啦……

悄无声息之间,身体修长如蛟龙的水魅便游到了人面鱼和七娃附近。

等到人面鱼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无形的河水已然缠住了它,一只宛如巨蟒般的头颅瞬间自水中显化出来。

砰!

眼看着那水魅连人面鱼带七娃,即将要一同吞下之时。

一声盖住狂风暴雨的雷鸣声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撕裂雨幕的雷光。

啪!

满脸问号的七娃一个回头。

就见那如同巨蟒般的头颅应声炸裂。

紧接着,无数的浑水倾盆而下,直接把七娃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雷鸣和雷光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一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漆黑云层中的雷霆被引动,然后化作一道霹雳再次劈向了溃散的水魅。

轰隆隆……

洪水与雷光交织,一次性就对这片水域的水魅完成了清场。

就连人面鱼背上的七娃,也因受到水中那些电弧的波及,毛发竖立、口吐黑烟,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看来我没来晚!”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七娃的耳边响起时。

受惊的众人这才看到,河岸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还在微微喘息的女孩。

那正是身披红色大衣的李静姝。

她的头顶还有一本不知道是悬浮,还是飞翔的青铜宝书。

然而包括岧峣君在内的所有知情者,都只是死死的盯着李静姝手中的那把左轮手枪。

先前那道拥有二段攻击特性的“雷法子弹”,正是从那左轮手枪中射出的。

异地而处,岧峣君自问自己比先前那水魅要扛揍的多。

那“雷法子弹”的第一段攻击。

岧峣君就算没办法躲开,也能够凭借着自身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扛下来。

但那紧随而至,引动天雷轰下的第二段攻击,就已经超出了岧峣君能够承受的极限。

天雷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精怪、乃至于神明能够正面硬扛的了。

哪怕放在李伯阳前世的二十一世纪,能够硬扛几亿伏特雷电冲击的东西也并不多。

………………………………………………………………………………………………

“你还在等什么啊?还不出手!?”

现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天吴显然也做出了与岧峣君一致的判断——自己绝对扛不住第二发的天雷轰击。

尤其是在天空中那些雷云的加持下。

雷法召唤而来的天雷攻击强度,远比正常情况下要恐怖得多。

“三太子,你再不出手我可就要撤了!”

天吴的话音未落,一柄尖锐的长刀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李静姝的身后。

可惜,还不等那柄长刀刺穿李静姝的心脏。

肉眼可见的护体罡气便一下子将其反弹了回去。

锵!

趁着长刀的主人还没回过神来,李静姝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身后扣下了扳机。

砰!

附着雷法的子弹瞬间出膛,身后的敌人果断弃刀躲闪。

轰!

当第二段天雷攻击劈下之时。

来者已经躲到了十米开外的大树之上,全程一脸警觉和慎重的表情。

“这是武乙的巫咒!”

轻声的低喃了一句,来人的身影方才算是彻底暴露在李静姝的视野之内。

那是一只长着猿头人身,身后却长着一截鳞尾的怪物。

祂正是无支祁的第三个儿子,人称“三太子”的先天神圣。

据传说,祂的另一半血统来自于一位龙女,因此可以说是同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势。

“这种雷法……你是从哪学来的?”

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愚蠢的认为李静姝的雷法只是来源于她手中的武器。

三太子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不自觉地在李静姝头顶那本青铜宝书上停留了一下。

“你问什么我就得答什么,是你蠢还是我傻?”

论嘲讽能力,师出兮萝的李静姝显然比眼下这位三太子要厉害的多。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李静姝就成功让对方红温了。

砰!砰!砰!砰!

紧接着,李静姝又连续不断的连开四枪。

除了一开始的第一枪是逼退对方之外,剩余的三枪都是朝着对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落点位置射去。

当然了,这倒不是李静姝不想开第五枪。

而是当她第五次扣动扳机时,藏在红皮罗裘之下的小癸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你的子弹射完了,得填装子弹了!”

闻言,李静姝立马反应了过来,旋即便看向了旁边的青铜宝书。

呼!

下一秒钟,青铜宝书主动翻开书页。

一枚枚包裹、填充了雷法符咒的子弹便自动弹出,落入了李静姝的手中。

“原来你的武器是有次数限制的……”

发出这个声音的不是三太子,而是一只突然从旁边山林中跳出来的花螳螂。

这只螳螂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出粉红色。

一双螳螂臂刀挥舞的虎虎生风。

只是乍一现身,就逼得李静姝不得不放弃继续填充子弹的想法。

咻!咻!

明明是一对看上去十分花哨的粉红色臂刀。

可却没有任何人敢因为那粉红色的花纹,就小瞧这对螳螂臂刀的锋利程度。

那些被撕开的雨幕、持续在空气中回响的爆鸣……

都足以证明这只突然蹦出来的花螳螂,究竟拥有着何等可怕的实力。

第7章 人形讹兔

砰!

在接连闪过了两发子弹后。

三太子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李静姝第三发预判性质的子弹。

噗!

当那发子弹击穿三太子的肩胛骨时。

意识到危机的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猛然化作龙爪形态挡在自己的头顶。

轰!

于是,滚滚天雷瞬间劈下。

饶是有着龙鳞护体,三太子依旧感觉到了浑身酥麻,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向自己抗议。

就这,还是三太子的体质非人的结果。

但凡换作其祂神明,被这么一发天雷劈中,不死也残了。

不过,三太子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反而怒发冲冠的朝着花螳螂怒吼了起来。

“花螳螂,我什么时候命令你出手了!?”

此时此刻,花螳螂还在持续对李静姝发起猛攻。

快如闪电的双刀每一次都直指李静姝的要害。

逼得战斗经验并不怎么丰富的她,只能完全采取防御的姿态。

好在李静姝有护体罡气加身。

花螳螂的双刀并不能真正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就算偶尔用重叠刀法同时命中一处地方,强行突破护体罡气的防御。

李静姝身上的那件红皮罗裘,也让花螳螂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做“反伤”。

锵!锵!

李静姝仅仅只需要用牛劲顶住不后退。

花螳螂的双刀就因为红皮罗裘的反震出现了几个细小的豁口,惊得他再也不敢贸然强攻了。

当然了,三太子的严重警告或许是另一个原因。

“花螳螂,这是我的战场!”

“你只是我父亲派来保护我的护卫,你没有资格替我战斗!”

内心的骄傲让三太子愤怒异常。

他甚至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居然在区区一个凡人的手中吃了瘪。

“三太子,我们得走了。”

不动声色地退至三太子身旁,花螳螂用自己那低沉的声音说道。

“走?”

听到花螳螂这么说,三太子先是一愣,随后便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对方呵斥道。

“你的意思是我就这么平白挨了一发天雷,然后什么都不做就逃跑了?”

三太子此番前来可是肩负任务的,势必要打通这条通往百地群山的河道。

因为他的大哥、二哥正在其它方向针对百地群山进行突破。

三兄弟各自主攻一个不同的方向。

本质上也是有着争宠、争权的意味在里面。

结果自己现在寸功未立,还一个照面就挨了一发天雷。

被父亲派来辅佐自己的花螳螂却在这个时候劝自己离开,难免不让三太子产生一些别有用心的怀疑。

“如果只是岧峣君和这人类女孩的话,我们当然没必要走。”

“可要是来的不只有他们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花螳螂抬头仰望天空,目光始终聚焦在那漆黑的乌云之中。

“我想……我们这次是啃上硬骨头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花螳螂的话一样。

一只漆黑的利爪忽然从云层中伸出,然后一爪子便撕裂了那漫天的乌云。

汹!

狂风暴雨为之一滞,温暖的阳光顺着那道裂隙洒向大地。

紧接着,一条五爪黑龙自空中落下,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一尊高达三米的……兔子?

“……”

那是一只身材挺拔,四肢修长的兔子。

在这只兔子的眉心处,还点缀着一抹赤红色的印记。

抛开“兔子”的这个第一印象不谈。

单从对方身体的结构和比例来看,这只兔子简直与人类如出一辙。

唯有那双耳、双臂修长过膝的姿态,与正常的人类略有不同。

却也给他平添了几分矫健迅捷、不怒自威的感觉。

“讹兔?你怎么来了?”

一脸惊讶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李静姝的话成功让对方微微一笑。

“先知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所以特意让我过来看着。”

自打从狱魂鼎中出来后。

原本只有老虎大小的讹兔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用李伯阳的话来说就是,讹兔可是硬生生吃了半截神躯,又消耗掉了自己那么多珍贵的药材,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至于讹兔为何最终会变成如今这副接近人形的模样?

那只能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人形的确比兽形更好用,所以这才会变成这种半人半兔的模样。

“如今看来,先知的担忧倒也不无道理。”

微微偏了下脑袋,讹兔凝视着对面的花螳螂说道。

不同于天吴、三太子。

讹兔在对面的花螳螂身上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威胁。

单论力量和底蕴的话,花螳螂或许不如天吴和三太子。

可要论及攻击性和战斗能力的话,这只花螳螂给讹兔的感觉更甚于全盛时期的岧峣君。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不同,亦是真实世界的底色。

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常规意义上的境界和神通划分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能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擅长的倾向。

花螳螂毫无疑问就是以战斗为主,拥有着越级挑战能力的强大战士。

与之对应的,花螳螂的危机感同样强烈。

正如同讹兔觉得花螳螂很危险一样,花螳螂也从讹兔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贼兔子,现在是你聊天的时候吗!?”

正当讹兔、花螳螂小心翼翼的对峙试探的时候。

不远处的洪水中忽然传来岧峣君的一声怒喝,随之便有一块巨大的山石硬生生被砸向了这边。

只是,岧峣君这次的攻击目标却并非花螳螂或三太子,而是讹兔。

因为在李伯阳抓捕岧峣君的过程中,讹兔可以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岧峣君的心目中,这只千变万化、狡诈至极的贼兔子,甚至比李伯阳那位山民先知的仇恨值更高。

“你个憨货……我们现在是一伙的!”

万万没想到岧峣君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攻击自己。

讹兔先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才一脸无奈的拽住李静姝,及时的闪到一边去。

轰!

当那巨石砸下之时,大地瞬间裂开、尘土满天飞扬。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样短暂惊愕了一下的花螳螂,果断选择了强攻袭击。

第8章 谁说我只会雷法的?

不远处的堤坝前。

仍然在洪水、漩涡中厮杀的岧峣君微微咧起嘴角。

“唔,我当然知道咱们现在是一伙的……”

“可我就是看你不惯,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岧峣君转头又继续杀向了满脸写着“懵逼”二字的天吴。

既然那只贼兔子都来了,说明那位先知现在大概率正注视着这里。

岧峣君心下已定,这场战斗已然没有任何悬念了。

锵!锵!锵!

如果说岧峣君与天吴的战斗惊天动地、潮水翻腾,仿佛天灾一般。

那么讹兔与花螳螂的战斗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可蕴藏在这平静之中的危险性,却远不是岧峣君和天吴能够比拟的。

在将李静姝扔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

讹兔没有丝毫的迟疑,便与冲上前来试图偷袭的花螳螂战在了一起。

花螳螂的双刀固然犀利。

可经历了蜕变的讹兔,又怎么可能还是曾经那只弱小的兔子呢?

嘭!嘭!嘭!

一拳一脚刚猛迅捷,身形步伐灵动飘逸……

讹兔简直将自己如今那四肢修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拳、每一脚都如同标枪般精准逼退花螳螂。

但凡花螳螂想要以伤换伤,就必将承受讹兔最刚猛的一击。

事实上,就算花螳螂真的冒险与讹兔贴身了。

讹兔也能够将自己的手肘、膝盖化作拳脚轰出。

这种融合了八极拳和泰拳理念的格斗方式,毫无疑问来自于李伯阳。

对于精通肉体变化的讹兔来说。

只要知晓理念,将这种特殊的格斗方式变成本能并不是什么难事。

八极拳和泰拳所追求的肉体强化,讹兔分分钟就能够完成。

至于格斗技法与战斗经验?

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的讹兔,也只需要稍微花点功夫便能够完全掌握。

最起码,这些东西要比完全变成一种陌生的动物要简单的多。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现在的讹兔哪怕不使用自己的千变神通,亦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强悍存在了。

“这只兔子……那么强的吗?”

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惊险不已、却又同样精彩纷呈的战斗,三太子内心的震惊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哪怕是当初被大夏众神驱逐出淮祸的那一战。

三太子也从未见过这种深度挖掘肉体的力量,将格斗技巧和技法发挥到极致的存在。

涡!

如此思索着,三太子忽然聚水成枪,然后猛然将其掷向讹兔。

电光火石之间,正在战斗的讹兔倏然瞪大双眼,其中一只耳朵竟如同手臂般迅速挥出。

嘭!

隐隐显化的护体罡气与那支标枪碰撞在一起,立时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可惜的是,讹兔的护体罡气显然没有李静姝运用的那般熟练,只一瞬间便被标枪击破。

好在讹兔及时抓住了机会。

一个闪身、后撤、泄力,完美规避了花螳螂接下来的一连串攻势。

“三太子……”

看着讹兔那冒出血迹的长耳。

花螳螂似有不满的回头瞥了乖戾的三太子一眼。

他讨厌有人介入自己的战斗,尤其是以这种近乎于偷袭的方式。

“这里是战场,不是决斗场。”

三太子显然十分了解花螳螂的性格,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喝道。

“他说的没错,这是战场,不是决斗场!”

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笑嘻嘻的声音从讹兔的身后传来。

下一秒钟,一声熟悉的枪响传来。

砰!

有了前车之鉴的花螳螂立马抽刀竖劈,同时也做好了纵身起跳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射出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雷法子弹。

汹!

一团炙热的火焰从子弹和臂刀碰撞的地方涌出。

只一眨眼的功夫,花螳螂的手臂就被那恐怖的煞气之火附着,发出了滋滋的烧烤声。

“哈!”

强忍剧痛,花螳螂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他的果决。

只见花螳螂果断抬起自己的臂刀,直接将那条被点燃的手臂斩断,这才制止了那煞气之火顺势蔓延全身的结果。

“现在可以走了吧?”

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条还在燃烧的臂刀。

随后才回头望向了一脸惊惧的三太子,花螳螂这次的语气就带上了些许的威胁意味。

他只是无支祁派来保护自家儿子的护卫,又不是三太子亲自收服的手下。

对方要是再表现的这么一意孤行、没有大局观,花螳螂可不会再继续惯着对方了。

“走!”

恨恨的咬了一下牙根,三太子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奈何,李静姝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群带来洪灾的罪魁祸首。

“讹兔!”

只听李静姝突然高喊一声。

讹兔便十分默契的转守为攻,主动朝着花螳螂和三太子的方向冲去。

砰!砰!砰!砰!

又是接连四声枪响,李静姝再次一次性射完了弹巢中的所有子弹。

亲眼目睹了花螳螂此前的遭遇后,三太子再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用一种颇为狼狈的姿态转身逃窜。

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那四发子弹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法术。

召唤天雷的雷法、点燃煞气的火法……

面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所需要应对的手段也自然不同。

三太子不敢去赌自己的运气和洞察力,花螳螂当然同样也不敢。

“看来你这次又投靠了一个不靠谱的主人?”

注意到了花螳螂和三太子的逃跑,正在与天吴战斗的岧峣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可不是我的主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同样注意到了那边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天吴立马出言反驳道。

哪怕双方之前的确是从属关系。

可在见到三太子这番懦弱的表现后,天吴也已经决定反叛了。

“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临阵叛变、见风使舵的本事,放眼整个百地群山也没多少神能够与你相提并论吧!”

听着岧峣君对自己的嘲讽,天吴只是冷哼一声,却再也没有开口反驳了。

“这一局暂时算你们赢了,但无支祁是不可能放弃的。”

“等到大洪水将百地群山吞没的那一天,你会老老实实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饶的!”

言罢,天吴一个转身,便也消失在了那汹涌澎湃的无尽浪潮之中。

第9章 先天一炁·经络气穴归脉补全丹

当李禹等人带着一众物资赶到村子的时候。

最汹涌的那波浪潮已经被扛下来了,剩下的那些小风小浪也掀不起多少波澜。

最关键的是,阴云密布的天空久违的洒下了阳光。

就连原本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不过,当李禹来到堤坝口时,他却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高兴的情绪。

因为站在李禹现在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堤坝上那些利器留下的痕迹。

也可以看到精疲力竭的山民们就地躺下休息的场景。

然而真正让李禹感到震惊的是,岧峣君倚靠着堤坝闭目休息的画面。

那尊高达十米的四臂巨人,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巨大伤口,有的甚至还在不断向外渗出血液。

这样的伤势但凡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别说是靠在那里闭目休息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你们负责照看一下这里的村民,我去岧峣君那里看看。”

小声的朝李乘风等人叮嘱了一句。

李禹便大跨步的朝着岧峣君所在的堤坝跑去。

这处堤坝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不仅整体的结构已经严重变形,就连脚下的道路都变得破破烂烂了。

所以李禹花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勉强爬上堤坝的最高处。

饶是如此,李禹也才堪堪抵达岧峣君的肩部位置,必须仰着头才可以看清对方现在的样子。

“您没事吧?”

当李禹的声音传入岧峣君的耳边时。

他茫然地睁大了双眼,许久过后才注意到自己肩膀附近的男人。

“李伯阳他爹?你怎么来了?”

颇为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岧峣君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

岧峣君可不是那些寻常的山民精怪。

祂知晓李伯阳的全部身份,自然也清楚李禹在那位先知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尽管岧峣君天生天养,并不明白所谓的血缘亲情有何意义。

但因为李伯阳的关系,岧峣君好歹还是稍微对李禹这个凡人上了点心,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至于说迁怒?

姑且不说有没有那个必要。

岧峣君本身也不是那种性格的神。

要不然的话,李伯阳也不可能将岧峣君放出来。

像那种充满恶意、没有什么改造价值的鬼神,李伯阳大概率在抓捕之初就已经找个借口将之消灭了。

这也是李伯阳与千年前那位怀江女巫的最大区别。

他并不奢求自己能够改变、拯救所有人,他只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看您受伤了,所以想来看看您这边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并没有意识到岧峣君对自己的另眼相看。

只见李禹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枚土黄色的丹丸。

“这是我儿子给我的伤药,对您现在的情况应该有帮助。”

在看到那枚丹药的瞬间,原本漫不经心的岧峣君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虽然相较于岧峣君的体型,那枚丹丸小到有些不值一提,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被忽略掉。

可在岧峣君眼中,这枚小小丹丸中所蕴含的生命力却比什么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更加夸张。

更重要的是,这丹丸中蕴藏的庞大生命力极为温和。

显然是经过了其它药材辅佐炼制而成,远不像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那般狂暴。

“唔,你先给我试试。”

几乎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岧峣君一把抢过那枚在祂看来米粒大小的丹丸,然后直接一口吞下。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岧峣君身上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不止如此,岧峣君还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气血正在沸腾、增加。

就仿佛突然再次回到了娘胎一般,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二次发育和成长。

“这药丸……你还有吗?”

………………………………………………………………………………………………

同一时间,村子的祖庙之中。

先前在洪灾中受伤、失温和感冒的人都被送到这进行集中治疗。

这其中,又以面色苍白、浑身是伤的七娃最为瞩目。

因为他是这一群人中少有的既受了伤,又患了失温症的病患。

帮他看病的郎中甚至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七娃?”

当李静姝带着讹兔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立马取下自己的红皮罗裘给七娃披上,对方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你的疗伤丹呢?”

李静姝记得清清楚楚,七娃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李伯阳可是给了对方足足一袋子的丹药。

这其中又以气血丹和疗伤丹的数量最多。

另外还有各种专门针对瘴气、瘟疫和寻常感冒的丹药。

可以说,李伯阳几乎把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药方,都用炼丹的方式炼出了对应的丹药。

这些丹药的效果绝对要好于原本的药方,并且见效极快。

所以李伯阳才敢让李家村的众人,前去帮助其他村落的山民救灾。

“我来到这村子的时候,看见这村子里的大家伤的伤、病的病,所以我把那些丹药都给他们吃了。”

颇为心虚的低下头,七娃的话成功让李静姝无言以对。

“那气血丹呢?你也给他们吃了?”

伸手把住七娃的脉搏,李静姝近乎气急的吼道。

气血丹是李伯阳为了配合《呼吸法》专门炼制的丹药,能够帮助七娃快速补足缺失的气血。

那气血丹虽然不能让七娃像李静姝一样走捷径,快速练出护体罡气。

但也足以让他的身体素质,达到自己这个年龄层次的最佳状态。

可以说,气血丹是那一众丹药中唯一可以被冠以“神丹”之名的丹药。

甚至就连“气血丹”这个名字都是兮萝给取的简化称呼。

在李伯阳那里,这气血丹原版的名字叫做“先天一炁·经络气穴归脉补全丹”。

补充气血只是其最微不足道的功效。

疏通经络、返本归元才是这种丹药真正的作用。

“我见这村子里的孩子骨瘦如柴,所以就把气血丹也给他们吃了。”

无语的瞪了七娃一眼,李静姝当然知道气血丹的妙用。

据说李伯阳在炼制气血丹的时候,还费了很大功夫提取了一种名为“先天之炁”的特殊物质。

正是因为在炼丹的过程中融入了“先天之炁”。

气血丹才能够模拟胎儿的先天状态,让使用者吸收丹药中的营养成分、补全先天的缺陷,甚至促成身体的二次发育。

“你现在的状态很麻烦,我暂时处理不了……”

“你得马上回村子,让小弟帮你看看,不然肯定会留下后遗症的。”

PS:这一章好像出问题了,所有的留言段评都看不见?

第10章 天人退洪,大妖挑衅

云梦山、飞来峰。

距离李伯阳取回缚神索已经有三个月了。

原本支离破碎的飞来峰,也在那之后成功得到了修复。

只见顺着那些破裂的缝隙,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隐约从其中渗透出来,如同强力胶般强行将飞来峰粘合在一起。

那些从岩缝中渗透出来的金色光芒,便是根植于整个飞来峰内部的缚神索。

别看这修复的方式略显潦草。

但有着缚神索的神威,如今飞来峰的坚硬程度早就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山石岩体。

再加上那隐隐将整个山体都笼罩在其中的金色光芒,将其衬托的既神圣又威严。

最关键的是,这飞来峰不像百地群山的其它地方,始终没有被狂风暴雨笼罩,呈现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尤其是飞来峰最高处的鬼神崖顶。

重建后的祭坛虽然没有再供奉神明的雕像,却表现出了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势。

站在正中央的李伯阳不断搅动风云。

一次次将那试图席卷整个百地群山的狂风暴雨拦在了外面。

在李伯阳的手中,【司云布雨】的这门法术已然表现出了远超其极限的威力。

“我早说了,你这纯粹就是在白费力气。”

静静趴在一旁的大树上,兮萝眉头紧锁的再次劝诫道。

这次的洪灾是天地大势所趋。

李伯阳以一己之力所能做的只是在螳臂挡车而已。

更不用说,那些随着狂风、暴雨而来的鬼神精怪,祂们造成的破坏可比什么洪灾要恐怖的多。

“怎么可能是在白费力气呢?”

“最起码这场洪灾现在还没有席卷群山,不是吗?”

李伯阳说的是事实,如果没有他这段时间持续的司云布雨、篡改天象。

百地群山下的早就不是如今这种绵绵细雨了。

七娃他们当前经历的那场狂风暴雨,才应该是百地群山的普遍现象。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能挡住那来袭的狂风和暴雨,但你能挡住那些随之而来的水系众神吗?”

“祂们才是这次大洪灾危机的最核心关键,是祂们一直在推波助澜。”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又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你别告诉我你没意识到……”

“现在已经过了冬季,可这气温却始终没有回升上去的意思。”

“大地不回春,就算你挡住了洪灾又如何?”

“山民们依旧没有地种、依旧没有粮食吃,你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

不知道为什么,兮萝虽然一早就知道李伯阳是这么一个执拗的性格。

可真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却还是没能成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恍惚间,兮萝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看到了她最终被族人分食的惨烈结局。

兮萝不想李伯阳最终落得个淮江女巫的下场。

哪怕站在更高的角度,兮萝的这个想法显得很自私,但她的确不是那种大无畏的圣人。

要不是从李伯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姐姐的影子。

兮萝恐怕直到现在都还蜷缩在飞来峰的山神庙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做法只是治标不治本。”

像是完全没听懂兮萝的意思一样,李伯阳只是轻轻一笑。

“所以想要治本的话,最终还是得看那无支祁……”

目光越过飞来峰、越过云梦山、甚至越过整个百地群山……

李伯阳眉心的天眼看到了如今的鬼方国——看到了那个已经被无支祁霍霍的不成样子的国度。

此时此刻,鬼方国早已变成了一片泽国。

五方神中除了吞潮氏之外,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吞潮氏掀起的浪潮中,水神们在大笑、鱼虾们在狂欢,目之所及之处早已没有了人类的踪迹。

不过,吞潮氏并非这片泽国真正的主宰。

在鬼方国的祖庙之地,在那原本供奉着五方神的祭坛之上。

白首青身的无支祁高坐其上。

脸上满是暴虐和戏谑的意味,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出其暴君的本质。

突然间,无支祁像是察觉到了李伯阳的窥探一样,猛然抬头望向百地群山的方向。

【天人?】

故意张大嘴巴,说出能够让李伯阳识别的嘴型。

无支祁脸上的暴虐与戏谑在这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好奇的警惕。

同时,无支祁的耳朵微微抖动,就仿佛是在认真聆听什么一样。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不自觉的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在兮萝错愕的目光中小声低喃了一句。

下一秒钟,无支祁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型也随之发生变化。

【那当然,这九州大地之上,还没有我听不到的声音。】

姑且不论无支祁的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李伯阳倒是饶有兴致的与对方隔空交谈了起来。

“顺风耳的神通?这倒是挺罕见的。”

“既然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那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吧?”

“你让你的三个儿子分三个方向进攻百地群山……”

“如今其中一路已经被山民击退,你就不担心剩下两路同样也会被击退吗?”

闻言,无支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笑容中甚至透露出了些许的傲慢。

【他们击退的只是我最没用的小儿子……】

【我剩下的两个儿子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小。】

【况且,只要能够逼着你亲自出手,就算三路失败了又如何?】

无支祁的嘴型依旧清晰可辨,看得李伯阳直皱眉头。

“你的最终目的是想与我交手?”

带着淡淡的诧异,李伯阳的声音传入了无支祁的耳边。

【那只是目的之一而已,反正你的目的不也是想要击败我吗?】

【你所演绎的‘天人之道’很有意思,但还不够完整……】

【我只有亲自验证了你的实力,才能知道那是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这是一盘棋,一盘由你我执手的大棋……】

【你赢了,我主动退水,绕过你这百地群山又何妨。】

【可要是我赢了,那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第11章 龙犬斩妖,开凿运河

鬼方国,祖庙祭坛之上。

“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遥望那不可见的远方,无支祁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的意味。

李伯阳很强吗?

李伯阳的确很强,尤其是他在以阳神显化的姿态登场时。

那种强行将天狗从太阳中拽下,制止“天狗食日”现象的力量,是真正属于天神的无上伟力。

但也仅仅只是天神而已。

无支祁这一路南下遇到的天神何其之多。

根本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李伯阳,就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相反,李伯阳所展现出的道路和可能性,却成功吸引了无支祁的目光。

那可是被幽冥府君预定的存在,无支祁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试试……拦截一二?

这就是无支祁,凶蛮、霸道且无比自负。

“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虾兵从水中浮了出来。

看着那虾兵慌慌张张的模样,无支祁本能的皱了一下眉头,内心深处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事大惊小怪?”

在明知李伯阳看着这里的情况下,无支祁可不想丢了面子。

所以他强按下自己内心的恼怒,颇为不悦的问道。

“可是三太子被击退之事?”

“这件事我已知晓,三太子骄横莽撞,就算被击退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无支祁话音未落,就见虾兵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腔调说道。

“王,不是三太子,是二太子!”

“二太子被杀了,被一条拿着巨斧的龙犬给杀了!”

此话一出,无支祁顿时瞳孔巨震,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伪装都顾不得了。

“二太子被杀了?这怎么可能!?”

………………………………………………………………………………………………

“二太子被杀了?”

同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李伯阳十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手笔。

于是,他的第三只眼迅速从鬼方国收回,开始在百地群山的边界地区扫视了起来。

无支祁麾下的三位太子各有性格,进攻的方式和路线也截然不同。

如果说三太子属于蛮干的类型,试图借助天地大势强攻。

那么二太子就属于比较精明的角色了。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无支祁对百地群山的戒备。

所以他选择了里外勾结、内部攻破的战略。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既有因为这场狂风暴雨而狂欢的水系众神,也有那些从飞来峰中逃出的古代鬼神。

在二太子看来,只要能够成功收服祂们,这百地群山便也不攻自破。

奈何,二太子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威望。

也低估了李伯阳给那些鬼神们留下的心理阴影。

凡是二太子接触过的鬼神,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根本懒得给对方当带路党。

少数几个想要报复李伯阳和兮萝的鬼神。

也在得知了二太子的想法后,纷纷翻了个白眼再也不与之接触了。

祂们的确很想报复李伯阳和兮萝,但从没想过用自己的命去报复。

这二太子连具体的情报都没搞清楚,就敢悄悄摸摸地溜进百地群山。

这在一众鬼神的眼中,早就已经等于是在自己的脸上写了个死字。

然后,接下来的情况就是二太子一路深入百地群山,直至来到了高家庄附近。

高家庄附近的水神属于百地群山中少有的,受到了洪灾影响而狂暴化的水神。

因此当二太子出现在高家庄附近时,两者几乎没有太多阻碍的就达成共识。

水神同意加入二太子的阵营。

愿意在他大举挥军进攻百地群山时,当他的内应。

不过,在此之前水神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二太子帮他一同对付那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盘瓠。

说句实话,二太子其实并没有把盘瓠放在心上。

他甚至觉得水神与这么一个还没有成神的先天神圣如此纠缠,简直就是在自降身价。

无奈这水神是自己招募的第一个内应,哪怕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和风度,二太子都不会拒绝对方的请求。

结果令二太子万万没想到的是,盘瓠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象。

再加上对方不知道从哪拉来一位白鳞蛇神助阵,很快就将自己打的节节败退。

待到二太子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水神已经被盘瓠斩杀,自己也陷入了绝境之中。

当李伯阳的目光锁定到高家庄附近的时候。

二太子已然被盘瓠斩下了脑袋,剩下的半截身躯也被白鳞蛇神吞入腹中。

“……”

看着战场附近各种犬类精怪的尸骸,李伯阳沉默无言。

盘瓠的确杀死了二太子,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作为百地群山的犬类之王、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批先天神圣……

盘瓠此战过后可以说是实力大损,势力大减。

甚至因为吸收了无支祁的仇恨值。

盘瓠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得承受对方的持续报复。

一想到这,李伯阳再次调转目光,看向了百地群山另一个方向。

那是无支祁的大太子所在的位置。

不同于二太子和三太子,这位大太子拥有着仅次于无支祁的强大力量。

所以他根本就没用任何计策,也没有借助天时地利,纯粹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和势力在强攻。

在李伯阳的视角下,他可以清楚看到大太子的强势。

只见祂驱使着自己麾下的一众巨灵、水妖、力士、魍魉,逢山开山、傍水开路。

竟然硬生生在百地群山的外围开凿出了一条大运河。

然后引入暴雨、洪水毁灭沿途的一切地形和生灵。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大太子才是无支祁这三路攻势中,真正让李伯阳感到头疼的一路。

在这位大太子的面前,再修建什么堤坝水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条正在一点点朝着百地群山蔓延的大运河,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基建项目。

占据天时、自己又在修建地利、同时麾下的势力也是三路中最强大的……

大太子这一系列的沉稳表现,已然超越了狂暴、凶虐的无支祁。

最起码在李伯阳的眼里,如果任由这大太子成长下去,假以时日一定是比无支祁更加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奇妖”。

第12章 化形法

云梦山,飞来峰,最外围的迷雾之中。

一只巨大的蜘蛛正蜷缩在地上,身体不时的收缩、变形。

节肢变成手臂,可紧接着又重新变了回去……

上半身化作一位妖艳的女子形象,却也同样维持不了几秒钟……

如此反复在蜘蛛和人形之间不断变化着。

悬丝姑脸上痛苦、狰狞的表情始终没有褪去。

“你完全不用这么急着化形……”

“修行与化形之间又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保持蜘蛛形态你也可以继续修行的。”

伴随着淡淡的夕阳余晖,李伯阳缓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自从兮萝默认悬丝姑可以暂住飞来峰后,她就表现出了对修行的狂热。

哪怕李伯阳明确的告诉悬丝姑。

这种能够让她在蜘蛛与人形之间随意变化的“化形法”还没有完善,对方却依旧孜孜不倦的进行着各种尝试。

当然了,也多亏了悬丝姑的这种孜孜不倦。

这种脱胎于讹兔天赋神通的“化形法”,才能够这么快的被完善。

虽然做不到像讹兔那般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但能够在人形与蜘蛛形态之间随意转换的能力,对于悬丝姑的诱惑还是挺大的。

“您说的没错,‘呼吸法’和‘感知法’的确对化形没有要求……”

“但我不想只学‘呼吸法’和‘感知法’。”

最终放弃化作人形,重新变回大蜘蛛模样的悬丝姑低声尊敬的答道。

“用您的话来说,这两者是大树的根基,但大树在根基之外还有树杈和树叶……”

“如果没有人形、没有和您一样的经络穴窍,您的许多手段和能力我就没办法更进一步的去学习。”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仅仅只是您教授给李丫头的‘符箓’……”

“我要是没有双手的话也无法模仿绘制,不是吗?”

“想要精准的描绘‘符箓’,一双比节肢更灵活的双手是必须的。”

有些惊讶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还是第一次知道悬丝姑的心声和野望。

“你倒是挺好学的?”

诚如悬丝姑所言,李伯阳研究出的《呼吸法》和《感知法》,虽然是绝大部分生物都能够学习和运用的根本大法。

但具体到真正能够大幅度提升自身能力的。

无论是剑法、格斗、炼丹、制器、阵法、符箓、手诀、法相、以及其它秘法,都是建立在人形和人体穴窍这个基础上的。

除非李伯阳愿意专门为其它生物量身打造对应的手段。

不然真正能够通用的,也就只剩下了法术神通。

然而法术神通本来就要求使用者自身要有天赋,并且修行和使用的门槛也极高。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只是在强化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却没有任何的护道手段。

这对于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有着极强危机意识的悬丝姑来说。

不亚于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然后等着那些更加强大的猎手来猎杀自己。

抛开李伯阳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天真念头。

悬丝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让自己也变成人类,再一点点去模仿和学习那些护道之术。

“我不是好学,我只是想活得更久一点而已。”

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悬丝姑早已被李伯阳折服,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要说能力强大的存在,悬丝姑也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像李伯阳这般没有任何门户之见,愿意传授自己修行法的神圣。

这么多年来,悬丝姑的确是第一次遇到。

悬丝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

哪怕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估计也做不到像李伯阳这般有教无类吧?

哪怕这个“有教无类”的机会是悬丝姑自己争取来的,也足以见得李伯阳的心胸之宽广了。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谁又会为了一些只能吐丝的蜘蛛,就将《呼吸法》这种不传之秘传授给一只精怪呢?

更遑论,李伯阳还承诺只要悬丝姑能够培育出更多不同品种的蜘蛛,更进一步的《感知法》也不是不能够传授给她。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你这么好学,那要不要试试我最新改良的‘变化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呢?”

短暂的沉思了片刻,李伯阳忽然抬头望着悬丝姑问道。

“正好你现在的情况也挺合适的,倒也省了我许多功夫。”

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悬丝姑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问道。

“真的可以吗?”

“我还没有培育出你说的那种可以用于缝合伤口、事后还能够自动降解的蛛丝啊?”

笑着耸了耸肩,李伯阳只是一脸淡定的答道。

“你也没有偷懒,不是吗?”

“反正这条路是对的,培育出丝素蛋白蛛丝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

“要是你真的能够提前让自己的灵性化作元神,加速这个过程也并非不可能。”

李伯阳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悬丝姑自然不会再拒绝。

尽管听《变化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的名字就知道,这大概率还是李伯阳的一次新尝试。

但悬丝姑可不会因为自己被当成试验品,就产生什么错误的认知。

在这之前,自己可是想成为李伯阳的“实验品”都没那个资格的。

“这次的‘感知法’和之前那些‘感知法’有什么区别吗?”

李伯阳虽然还未正式传授过悬丝姑《感知法》。

可聪明的悬丝姑早就通过观察和套话,知道李静姝此前每天的一项基础任务,就是在瀑布下打坐入定。

不客气的说,要不是不知晓其中的真谛,悬丝姑早就自己尝试性摸索了。

“唔,你知道修行‘感知法’的最终目的吗?”

似笑非笑的瞥了悬丝姑一眼,李伯阳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对方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显而易见的,悬丝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龌龊。

奈何,这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蜘蛛精的确很会哄孩子。

再加上她对李静姝又没什么恶意,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一点信息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目的?”

第13章 此乃捷径,亦是魔道

“目的?”

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悬丝姑此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看来李静姝虽然向悬丝姑透露了一些信息。

但在一些比较关键的情报和要诀方面,她还是比较守口如瓶的。

“是的,就如同‘呼吸法’的目的是持续强化肉身素质,孕育生命元炁,最终达到长生久视、肉身不朽的境界一样……”

“‘感知法’的目的则是觉醒识海中潜藏着的那股先天灵性,最终让其以元神的姿态显化出现,成为真正沟通天地元炁的桥梁。”

“在这个过程中,识神也好、灵觉也罢、乃至于以灵性之躯显化的阴神和阳神,都不过是附带产物而已。”

“只有当元神常驻之时,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和你肉眼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哪怕你之前并非先天神圣,也没有受到天地元炁的眷顾,也可以通过元神实现对天地元炁的感知和控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精乃肉身,气乃元炁,神乃元神……”

“为了方便我自己进行区分,我将修炼‘呼吸法’的阶段称为‘炼精化气’,修行‘感知法’的阶段称为‘练气化神’。”

“从这两种称呼就能够听得出来,这是一种进阶的境界。”

“通过肉身将‘五谷之精’转化为生命元炁,然后借助生命元炁去壮大那抹先天灵性,最终实现感知和操控天地元炁的目的。”

“我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疑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悬丝姑有些纳闷的问道。

“难道不是吗?”

哪怕就是没什么见识的悬丝姑,都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个步骤。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主动开口否定的。

“肉身、元炁、元神,这三者都是需要坚持一辈子的修行,哪有什么进阶之说?”

“只不过‘呼吸法’的门槛比较低……”

“哪怕就是一个没什么天赋、没什么资质的普通人,最起码也能够通过‘呼吸法’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

“反观‘感知法’,虽然我已经一再降低了门槛……”

“但那终究是涉及到灵性,很难用常人认知中的语言、文字去描述那种感觉。”

“除非有人生来灵魂强大或天赋异禀,对于灵魂的感知比肉体更加敏感。”

“那他修行‘感知法’的门槛,甚至可能比‘呼吸法’更低。”

李伯阳的这番话,成功让悬丝姑想起了山坳村的那位三眼婴孩。

毫无疑问,像三眼婴孩那样的天生神圣,便是天生适合修行“感知法”的极少数另类。

“在理清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再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既然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进阶关系,而是低门槛和高门槛的关系。”

“那么只要精、炁、神都达到门槛,是否同步进行‘呼吸法’和‘感知法’的修行呢?”

当李伯阳将目光投向悬丝姑时,对方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悬丝姑本就是一只精怪。

肉体之强大,元炁之充沛,单从其体型就能够看得出来。

更不用说,她如今还在修行专精肉身变化的《化形法》。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悬丝姑根本就不需要进行最基础的“炼精化气”,她的肉身与元炁就已经很强大了。

所以,修行“呼吸法”更多只是起到一个后续的强化效果,使之逐渐达到对肉体和元炁的完美掌控。

或许,最多再兼修一门由生命元炁衍生出来的“护体罡气”?

至于修行“感知法”所需要的灵性潜质?

这方面说起来玄学。

但通过悬丝姑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具体的性格表现勉强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同时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尽管按照常理分析,悬丝姑的确同时满足了这两种修行之法的修行门槛。

可问题是,正是因为修行过完整的《呼吸法》,悬丝姑才知道这个入门的难度有多高。

门槛低只是容易修行。

真正要入门还得经过长时间的适应和训练才行。

而同时进行精、气、神三方面的修行。

悬丝姑是真的没有把握齐头并进、推动修炼的进度。

“元炁强盛则肉身不朽,灵性显化则元神不灭……”

“反正你如果想走我的路子,精、气、神的强大是不可或缺的。”

“与其单方面修行到极致后再补全另一条道路,两条腿同时前进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伯阳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夸张。

因为作为先行者的他,早就踏足了这条还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道路。

肉身、元炁与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后。

自然而然会进入精、气、神合一的境界,进而成就真正的“天人合一”之道。

李伯阳的玄黄之气就是这么来的,亦是这条先驱道路的佐证之一。

每每念及至此,李伯阳就替蚀天君倍感惋惜。

在精、气、神尚未圆满之前强行合一。

蚀天君固然成就了元丹,却也失去了领悟“天人合一”的可能性。

当然了,这也不能说蚀天君的道路就走错了。

与天地合自然是“道”,但坚持己身的纯粹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呢?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蚀天君或许也曾鄙夷过李伯阳试图走捷径,借助天地万物之精气成就自身吧?

“原来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和迟疑,悬丝姑点头同意了这次全新的尝试。

——神通是天生的,法术是不传之秘。

这是这个时代的常识和认知。

如今李伯阳既然愿意打破这个常识和认知,悬丝姑自然不可能拒绝这天降的福气。

“你应该识字吧?”

在得到悬丝姑肯定的答复后,李伯阳微微一笑。

然后他像是早有预料般,从自己的大衣中掏出一本崭新的书籍。

书面上赫然写着《第一版·变化型·天地元炁感知与进阶法》。

“那你先照着这本书上写的内容试试。”

“‘入定’只是用于感知和唤醒元神的一种途径,却并非唯一的途径。”

“心神平静、灵性自显,反过来同样如此。”

“你在修行‘化形法’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同样有概率唤醒潜藏在你识海深处的那抹灵性。”

“相较于‘入定’,这样的觉醒方式并不要求你完美掌控自身元炁的运行。”

“所以对‘呼吸法’的要求可以适当放低一点,是有速成可能性的。”

“它唯一的缺点在于,强制唤醒的灵性会影响到肉身与元炁的平衡,导致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此乃捷径,亦是魔道。”

第14章 炼神还虚,完美道体

“炼神还虚,‘虚’乃无,象征着道的无常变化……”

“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只有保持着‘虚’的状态才能够容纳万物。”

“精神‘虚’则心赤意诚,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能够触类旁通、抵达宗师之境。”

“肉体‘虚’则长存不灭,身体每时每刻都处于最巅峰状态,对于自身和外界发生的变化都极为敏感。”

漫步在阴云细雨中,只见李伯阳一边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几只小蜘蛛,一边自言自语的低喃着。

“如果说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都属于‘有’的境界……”

“那么炼神还虚的本质,其实就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

“阳神是精神之‘有’的极致,我在四年前就已经达到了。”

“玄黄之气是元炁之‘有’的极致,我在几个月前也达到了。”

“可肉身之‘有’的极致又是什么呢?”

“是千变万化的无相之躯?”

“还是金刚不坏的不朽之身?”

思虑至此,李伯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身赤红色的皮肤,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要是按照李伯阳自己的划分,他当前显然正处于进军炼神还虚的境界。

从有到无,从有形之物到无形之道。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从未有人走过的一条道路。

也是触及到了这个境界,李伯阳方才意识到。

自己在精神领域方面的修行,或许早就已经有资格敲开炼神还虚的大门了。

只不过之前表现的太习以为常,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罢了。

从母体的胎儿阶段,李伯阳就时刻保持着赤子之心的状态,仅仅只是通过旁听便能够学会一门新的语言。

在其出生之后,从无到有构筑出一个完整的修行体系。

便足以看出李伯阳的学习能力一直保持在婴儿阶段,对于新事物的接收和学习能力堪称逆天。

就连元神的诞生,以及之后显化出完整的阳神之态,都很难说和这个没关系。

至于元炁?

玄黄之气的诞生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天地玄黄,大道长存。

相较而言,李伯阳的肉身才是真正拖了他的后腿。

别说是肉体不朽的长生之境了。

李伯阳这一世的肉身甚至还没发育到最巅峰的状态。

哪怕按照最大的生理年龄算。

李伯阳这一世的肉身也不过八岁半左右,虚岁也只是九岁而已。

换而言之,除非揠苗助长,不然李伯阳是绝无可能以最完美的姿态进入炼神还虚之境的。

当然了,揠苗助长的手段李伯阳其实也是有的。

前些日子通过狱魂鼎模拟母体胎儿时的状态,然后通过将生命元气转化、提取出来的“先天之炁”,便是揠苗助长的手段之一。

另外,来自于讹兔的千变神通,以及悬丝姑正在尝试的化形之法,也同样有可能将李伯阳肉体提前催生至成熟阶段。

然而,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以左道、甚至魔道的手段提前催熟自己的肉体,然后去触摸那炼神还虚之境。

这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根本就是一种得不偿失的做法。

最起码,以无支祁为首的大军还无法给李伯阳带来如此大的急迫感。

元神已经显化出了阳神的姿态……

体内的生命元气也九转成为了玄黄之气……

李伯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推演修炼出最完美的道体。

当这三者合一之时,再去敲开那炼神还虚之境的大门,才是真正功德圆满的时刻。

“这很难,但是难才有挑战性嘛!”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李伯阳忽然伸手一招。

数道金色的绳索从他身后射出,笔直的插入了不远处的河流之中。

轰!

伴随着河水的炸裂声,一只长得像水牛一样的独角怪物硬生生被拽了起来。

“几个月过去了,我还以为那种没长脑子的神都已经被我抓完了呢?”

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

李伯阳打量着那只长得像水牛一样的怪物。

毫无疑问,敢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埋伏李伯阳的,只有那群从鬼神崖中逃出的鬼神了。

“住手!我是来投降的!”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那缚神索拖入鬼神崖。

那位水牛形态的水神立马慌张的开口,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我是听赤鱬说,您这边现在正缺少帮手,所以我特意来投靠您的!”

当听到这位水神提及赤鱬的名字时,李伯阳明显愣了一下。

“投靠我?你能做什么?”

短暂的沉思了一下,李伯阳饶有兴致的问道。

李家村有赤鱬这位水神的守护,李伯阳基本不用担心村子的安危。

至于接下来与无支祁的交锋?

姑且不说眼下这水牛水神是否有那个能力。

单看对方的来历,李伯阳就不可能放心派祂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我能做什么?”

完全没料到李伯阳会这么问,独角水神再次慌了神。

直到这个时候祂才意识到,李伯阳与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不同,他并没有那种悲天悯人、渡尽一切苦难的胸怀。

好在独角水神虽然慌张,但终究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

随着脑子飞速运转,祂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被您所讲述的‘天人之道’折服,愿意跟随您踏上那寻求‘天人之道’的道途。”

毫不犹豫的四肢伏地、磕头俯首。

独角水神发誓,自己这灵机一动的一跪,绝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智慧。

“唔……”

默默的凝视了独角水神许久,李伯阳终于还是没能拒绝这送上门来的惊喜。

“我最近尝试练了一些丹药,正好缺一个试药的伙计……”

“你要是愿意跟着我试药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暂时收下你。”

连忙把头磕的跟捣蒜似的,独角水神忙不迭表现出一脸狂喜的模样——反正这结局肯定比封印在鬼神崖要强的多。

“另外,这百地群山最近是个什么情况相信你也清楚。”

“如果你一心一意想要跟随我的话,我这边肯定还有许多杂活需要你做。”

“这些杂活或许有些不太体面,有的甚至可能会侮辱你作为神明的威严……”

根本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独角水神便立马应声答道。

“天人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不管上刀山还下火海,我独角兕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

第15章 天生的圣人

虽然独角兕已经宣布臣服。

可为了以防万一,李伯阳还是在祂的牛鼻子上穿了一节缚神索。

当然了,不同于岧峣君脖子上的那圈缚神索。

独角兕的缚神索并没有限制祂的能力和神通。

相反,在取得李伯阳认可的情况下,独角兕甚至能够发挥出一部分缚神索的神力。

于是,当李伯阳骑着那只独特的独角水牛回到李家村的时候,最先注意到他的孩子们纷纷发出了惊呼声。

一些胆子比较大的野小子、野丫头,甚至想要伸手去触摸独角兕。

好在李伯阳及时喝止了他们的行为。

他可不确定才刚刚归顺的独角兕,会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然而当李伯阳重新看向独角兕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顾虑可能有些多余了。

因为独角兕完全没有在意那些野小子、野丫头们的冒犯。

反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水牛一样。

【原来是个没心没肺的憨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突然有些好奇,赤鱬到底是从哪忽悠来的这头独角兕的?

李伯阳现在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赤鱬在把这独角兕骗到自己面前的过程中,一定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有的没的。

可惜的是,李伯阳这种愉悦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被自己眼前那些荒芜的稻田给浇灭了。

正如兮萝此前所言,往年的这个时节已经到了快要开春的日子。

但如今的李家村附近却依旧阴雨连绵,不见阳光。

那些持续泡水的土壤根本就不适合种植任何作物。

李家村都尚且如此了,百地群山的其它山民村庄的情况可想而知。

以李家村此前几年的积累。

今年省着点或许能够活下去,但也活的并不好受。

更遑论,灾荒时刻见人心。

就连李伯阳都不确定那些饿疯了的山民,会在极端情况下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李伯阳的安排下,包括李家村在内的大部分附近村落,都已经在努力的修建排水渠了。

同时,为了更好的固定土壤,杨柳树和莲藕的种植也被安排上了日程。

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如果借助法术之力进行催生的话,大概率还是能够缓解一下洪水泛滥、土壤流失的情况。

想到这,李伯阳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独角兕。

有这么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李伯阳原本的许多计划就有了执行的可能性。

“不哭儿,你终于回来了!”

骑着独角兕一直走到村口,老村长方才叫住了有些走神的李伯阳。

“高村镇的那个小巫祝已经派人来向我们求援了,想问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往年的时节,再有几天就是播种的日子了……”

“你看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如果这场水患继续下去的话,是不是可以种一些生长周期比较短的作物?”

“又或者是换种芋头,虽然芋头储备和产量都不算多,但能有一份收获是一份收获。”

老村长的忧心忡忡,同时也是附近所有村落山民们的担忧之处。

“暂时还没到那个程度,咱们这边基本都是梯田,又一直在建渠排水……”

“所以就算是在最坏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种一季水稻的。”

“更何况,山神奶奶那边已经开始着手解决这场洪灾了,你不用担心它会影响到咱们这里。”

不知不觉间,李伯阳似乎已经成为了李家村、乃至于附近村落山民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哪怕就是老村长这种关系十分亲近的老人,也逐渐以听取李伯阳的建议为主了。

“那就好,你们有安排就好。”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安心,老村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上次给我吃的那个丹药效果挺不错的……”

“我最近一段时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连晚上睡觉也安稳了许多。”

“只是你教的那种呼吸方式,我年纪真的大了,实在是学不会。”

习惯性的和李伯阳絮絮叨叨了起来。

老村长将村子里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描述与他听。

“最近外面很危险,我让村子里的大伙都看紧自家的孩子……”

“但这个年龄段的熊孩子实在是太难管了,而且大伙的心思也都放在春耕方面,真的很难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他们。”

“所以我想你那个‘启蒙计划’可不可以提前一下……”

“千万不要让这些野丫头、野小子再到处跑了,我怕他们哪天不小心就被那些野神、精怪给拐走了。”

老村长的这番话倒不是在杞人忧天。

实在是自李伯阳降生之后,李家村孩子的质量几乎是直线提升的。

不但没有夭折的婴儿,就连身体素质和智慧方面的表现,也远远超出了同期山民的孩童。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像鬼方国那种需要精心挑选才能够入围的“候选祭司”,在李家村几乎随处可见。

要不是李静姝提前把这片山林的精怪们都给打服了。

出现一、两只精怪试图拐走李家村的孩子,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候。

老村长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家村即将面临的潜在危机究竟有多么夸张。

“不是我不想启蒙,实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微微叹了口气,李伯阳顺势从独角兕的背上跳下。

“村子里除了我,就只有李静姝那大丫头既能管得住那些孩子,又可以对他们进行启蒙教育。”

“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我还是李静姝,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时至今日,李伯阳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说起来,李静姝回来了吗?”

站在七娃的家门口,李伯阳明知故问的转移了话题。

见到这一幕,老村长也只得翻了个白眼,对于李伯阳的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

“你个娃娃,还和老爷子我耍起了心眼……”

“七娃这次受的伤不轻,他那个傻子爹都快哭成什么样了,你好好帮他看看吧!”

“那娃娃也是个傻子,你明明给了他这么多疗伤的丹药,他却一个都没吃就送给了别人。”

“我看你下次还是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了,他实在是太容易被骗了。”

嘴上如此抱怨着,但老村长却再也没有流露出了丝毫忧虑的神色。

事到如今,无论李伯阳愿不愿意承认。

他在李家村乃、至于附近村落知情者们的眼中,身份早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山神之子”了。

——不哭儿是天生的圣人。

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和强调,这已然成为了大多数人对于李伯阳的共识。

第16章 修行呼吸法的天才

当李伯阳推开七娃家的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七娃那傻爹正在嚎啕大哭。

李静姝她娘则带着村子里的一大群妇孺,正在不断安慰着七娃的傻爹。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大娘、大婶的脸上总是会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

因为七娃的遭遇在李家村并不是个例。

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之外,李家村的所有青壮年都前往了附近的村子。

帮助山民们修水库、修水渠,试图一同抵抗这场即将来袭的洪灾。

相较之下,七娃今天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遭遇,由不得大家不担心。

“伯阳?”

“大娃子?”

“不哭儿?”

……

当李伯阳推门进入的时候,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好在注意到李伯阳身后的老村长后,这群嘴碎的老娘们倒也不敢放肆。

反倒是李伯阳熟练的和大家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走到七娃那个傻爹的身边,小声的安慰起了对方。

“不哭儿回来了,我儿子有救了!”

目送着李伯阳走入主屋,七娃那个痴痴傻傻的老爹终于破涕为笑,言语间充满了对不哭儿的绝对信任。

哪怕就是痴傻如他,也非常清楚李伯阳给这个村子带来的改变。

在七娃的傻爹打破沉默后。

那些乡亲妯娌也纷纷围到了老村长的面前。

开始打听起了李伯阳这次又带回了什么新鲜事物。

当然了,说是打听,其实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悄悄偷瞄门口的独角兕了。

在如今这个蛮荒时代,水牛可是一种极其稀罕的生物。

更不用说,这还是一只长着独角的水牛。

“哞!”

似乎也注意到了那群老娘们的目光。

独角兕表情依旧憨傻,脚下却不自觉地向后警惕地退了一些。

独角兕是货真价实的水神,可不愿意被李伯阳以外的人牵鼻子或骑在身上。

而独角兕如此人性化的表现,同样也让包括老村长在内的众人微微一愣。

不由得好奇起了,李伯阳是从哪弄来这么一头水牛的。

尤其是老村长,在意识到这独角兕并非普通的动物后,他已经开始琢磨着让对方耕田、配种的相关事宜了。

相较于那些需要驯化的家禽牲畜,精怪就这一点比较好。

拥有足够智商的它们根本不需要经过数代的驯化,就能够很快的适应自己新的身份和工作。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些精怪往往拥有着与自己智商匹敌的武力值。

【也不知道它愿不愿意和普通的水牛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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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道自家老村长已经开始琢磨着给独角兕配种的事情了。

直到李伯阳走进主屋,看着那在李静姝的照顾下,却仍旧艰难地发出呻吟的七娃。

这才意识到对方现在的伤势有多么的严重。

脱离了一线的险境之后,几乎所有的病痛都涌了上来。

哪怕像七娃这种从小吃惯了苦的人,也只能发出一声声呻吟。

要不是有红皮罗裘在,七娃能否保下这条性命都是个问题。

“小弟,我……”

在注意到李伯阳后,李静姝立马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

“你别说话,我自己会看。”

难得阴沉了下脸,李伯阳喝止了李静姝为七娃的狡辩。

“我有想过你会把那些丹药分给别人……”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蠢到连一枚丹药都不吃,全部都送出去。”

缓步走到七娃身边,只见李伯阳单手掐法诀,红皮罗裘表面顿时浮现出了一枚枚清晰可见的箴言符咒。

在这“原初符咒”的加持下。

七娃的脸色总算红润了起来,身体的伤势也迅速被重置回了最初的状态。

然而李伯阳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七娃不可能一直披着这件红皮罗裘。

李伯阳也绝不可能允许七娃此生都停留在这种“不生不灭”的状态。

“不哭儿,我……”

同样被李伯阳那阴沉的脸色给吓了一大跳。

七娃试图开口解释,却终究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露出了与李静姝如出一辙的表情。

“你比大丫头还要大两岁,小时候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那一口生命元气早就提前进入了衰退阶段。”

“加之你没经过什么锻炼,体内的气血也已经亏空的差不多了。”

“那些气血丹是我专门给你补气血、补元气用的,它们能够一点点把你的身体状态调整回来。”

“你要是少吃一点也就罢了,大不了我再花点功夫多炼一些。”

“可你除了一开始当着我面吃的那两颗之外,剩下的居然一颗都没吃?”

恨铁不成钢的咒骂了几句,李伯阳颇为恼火的继续说道。

“最关键的是,偏偏你的‘呼吸法’又是村子里入门最快、修行最好的。”

“比你聪明的人没你的毅力,比你有毅力的人又没你聪明……”

“他们的‘呼吸法’还在调整气血阶段,你的‘呼吸法’就已经进入了将气血转化为生命元气的阶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早就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龄……”

“体内的元气衰退,身体的气血也亏空了,再要是不吃气血丹,你哪来多余的气血转化成为生命元气?”

“还有,你有多少天没睡觉了?”

“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压榨?”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七娃到底还是没敢反驳李伯阳,只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那你也没告诉我后果会这么严重……”

立时瞪大了双眼,只听李伯阳骤然拔高音量喝道。

“七娃,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是不是跟大丫头学的,她还真是好的不教专教坏的!”

莫名被殃及的大丫头睁大着眼睛。

一脸无辜的在李伯阳和七娃之间流转了一圈,只觉得心里倍感委屈。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只要一旦出现坏事,黑锅都会甩到自己身上啊?

第17章 百地雅江之神

是夜,当李伯阳满脸疲倦的回到家中时。

陈芸依旧给他温着饭菜,就好像刚刚从锅里出来的一样。

“呦,大丫头也跟着一起蹭饭来了呀!”

招呼着李伯阳坐下,陈芸这才一脸调侃的望向了门口处那鬼鬼祟祟的李静姝。

“嘿嘿……”

傻笑了两声,自知理亏的李静姝没敢直接开口。

而是一边装模作样的逗弄着那几只祸斗狗崽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向李伯阳。

“好了,别装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根本不需要李伯阳开口,陈芸便一把拽过对方笑道。

“你看你小弟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气了?”

“况且你这次可是救了人的,来一起吃饭吧!”

强行将李静姝按在李伯阳对面的位置上,陈芸的话终于让他没绷住抱怨了起来。

“娘,她这次可把七娃害惨了……”

“我明明教了她该怎么用罗裘大衣,但她还是忘了!”

“而且如果不是我回来的及时,她估计还要替那七娃继续瞒下去……”

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陈芸就立马瞪了他一眼。

“我说,好了!”

“现在、马上、立刻给我吃饭,没什么事比吃饭更大!”

“你们俩都饿了一天了,回家就得乖乖听我的!”

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李伯阳和李静姝终究还是乖巧地选择了听话。

正如陈芸所言,在这个家里、在吃饭的时间,她现在才是老大。

哪怕就是李禹那位一家之主回来了,也必须得听陈芸的话。

“娘,我这次又弄了一些蜘蛛回来……”

直到确定陈芸气消之后,正在吃饭的李伯阳才敢小心翼翼的摊开手掌,任由几只小蜘蛛从自己的袖口爬出来。

“新的蜘蛛?”

一脸惊喜的看着那几只小蜘蛛,陈芸情不自禁的抱怨了起来。

“原来你还记得它们呀!”

“村子里的那几窝蜘蛛因为这段时间的连续吐丝,都消瘦了许多,我看着都心疼。”

微笑着听着陈芸的抱怨,李伯阳久违的卸下了心中所有的愿景和负担。

“所以你看,我不就带来了这些新蜘蛛吗?”

“这些蜘蛛是新的品种,和之前那些吃肉才能吐丝的蜘蛛不同。”

“喂养它们并不需要准备什么肉食,只需要将植物打成纤维喂给它们就行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陈芸脸上的惊奇更甚了。

“不吃肉的蜘蛛?听上去还真是挺罕见的?”

“那它们吐的丝呢?质量怎么样?能不能够用于缝制防水袋?”

闻言,早有准备的李伯阳顺手掏出一团丝线,然后递给了陈芸说道。

“虽然质量比不上那些吃肉的蜘蛛,但用于缝制布袋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蜘蛛的吐丝量比那些吃肉的蜘蛛要大的多,完全能够撑得起村子里那些织布机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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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灾的第一线,那个熟悉的堤坝附近。

岧峣君的半个身子淹没在洪水之中,难得主动的帮山民们打起了地基。

只见那一根根粗大的木桩随着岧峣君发力,被硬生生钉在了湍急的河流水床之下。

紧接着,早就做好准备的山民们将沙袋、砖石、泥土填充进去,最后再浇筑上刚刚混合好的草木灰和水泥。

以这样的方式打下的地基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混凝土,却也比一开始的堤坝要强得多。

在这个过程中,李禹手持《山河社稷图》不断定位着附近水脉、山势的动向,给岧峣君省了很大的力气。

至于岧峣君如此主动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那就是祂每完成一节堤坝的建筑工程,李禹就会给对方一枚气血丹。

在这种激励下,岧峣君不主动才不正常。

为此祂还常常抱怨,要是那七娃早这么干,自己也不至于摸鱼那么长时间。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李禹清楚地看到岧峣君体内的气血化作实质的焰火,将周身三尺之内烘烤的炽热无比。

由此,李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气血丹的不凡之处。

一直到深夜时分,山民们因为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这才停下了建堤工程,只安排了少许人员进行守夜。

其实李禹原本也是想守夜的。

不过在众人一再强制的要求下,他也只能选择回到村子里休息。

“人类……还真是一种难懂的生物。”

神色复杂的盯着那些守夜的山民。

岧峣君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年前。

只不过比起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这位山民先知的手段和智慧显然更加出众。

岧峣君并不懂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说法。

可是祂能够看得出来,李伯阳做的比淮江女巫更好,手段也更加高明。

除了自己刚刚吃的那些气血丹之外。

李伯阳其实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超凡的手段,却成功激起了这个村子的求生欲和主观能动性。

那种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所带来的震撼。

远比千年前淮江女巫一个人披荆斩棘、开拓前路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要说人类难懂的话,你其实也不比他们好懂多少。”

无声无息之间,一条不起眼的水蛇忽然顺着水流缠上了岧峣君的身体。

“雅水君?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略显惊讶的低下头,岧峣君看着自己身上的那条水蛇问道。

“那山民先知和淮江女巫可不同……”

“你手上沾了太多山民的血,他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雅水君曾是百地雅江之神,也是一位典型的蛮荒水神。

在逃出鬼神崖后没多久,雅水君就借助暴雨和水患淹没了好几个山民村落。

要不是李家村救援及时的话,那几个村落可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

“那位山民先知太霸道,也太偏爱人类了,根本就不给我们这些神明一点活路。”

“你看看你,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岧峣之神,如今却被训的好似家犬一般,根本看不出曾经的风采。”

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岧峣君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你这次是来故意激怒我的?”

第18章 大妖·祸忌

“你这次是来故意激怒我的?”

面对岧峣君这不悦的质问,雅水君立马展现出了自己柔韧的身段,笑嘻嘻的应承道。

“不不不,我一个小小的水神,哪敢做这种事情。”

“我只是看不惯那山民先知的霸道而已……”

“这百地群山是我们百地众神的群山,而不是那位山民先知的群山。”

听着雅水君在自己耳边的蛊惑,岧峣君却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这百地群山从来都不是谁的百地群山……”

“哪怕那不死春神、哪怕那蚀天君,都不敢夸口放出这等豪言。”

再次笑了起来,雅水君继续开口说道。

“与祸忌大神相比,那不死春神、那蚀天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这次前来,便是专程替祸忌大神招募你的。”

“你有搬山移岳之能,如今却受困于这小小的缚神索。”

“如你愿意加入我等麾下,成为祸忌大神的一位搬山力士,我现在就能帮你解开这缚神索。”

这下轮到岧峣君大笑了起来,神情也变得舒缓了许多。

“原来你也与那天吴一样,成为了那无支祁手下的一只鬣狗。”

“祸忌是无支祁的第几个儿子?值得一向骄横的你如此俯首帖耳?”

脸色微变,雅水君所化的水蛇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怒意。

“祸忌乃无支祁的大太子,是统领十万水军的天神……”

“在他的指挥下,这百地群山迟早会沦落,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

伸手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缚神索,岧峣君只是继续笑道。

“用那山民先知的话来说就是,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虽然也觉得那山民先知有些太过偏爱人类……”

“但他本就是山民出身,就算有所偏爱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他还愿意把别的生灵放在心上就行了。”

“反观你口中的那位祸忌大神,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吗?”

“为了攻下这百地群山、为了让洪水吞没这片大地……”

“他开山劈路、毁林灭树,根本就没有给其它生灵留一条活路。”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岧峣君猛然低头掐住雅水君的蛇身,面容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在‘不算太好’和‘肯定很差’之间,你觉得我会选什么?”

岧峣君的四条手臂同时发力。

雅水君的面容顿时扭曲,身上的蛇鳞也不受控制的暴起。

“嗬!看来你这一千年果然是被关傻了!”

“那些凡物的生死与你我等何干?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随着身形的不断膨胀,雅水君持续发出愤怒的低吼。

“岧峣君,如果你是在全盛时期的话,我或许会畏你三分。”

“可你如今受制于那山民先知,安敢如此辱我!”

巨大的水蛇掀起狂浪,然后在那些被惊醒的山民的注视下,瞬间缠上了岧峣君的身体。

“辱你?我还要杀了你呢!”

怒目圆睁的暴喝一声,只见岧峣君体内的气血再次沸腾,将周身三尺的水气一下子给通通蒸发了。

“这……你不是被封印了地炎神通吗?”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雅水君本能的张口问道。

“杀你一具化身而已,何须动用地炎!?”

随着岧峣君缓缓张大嘴巴,沸腾的气血化作实质的火焰喷出。

汹!

那气血之火如附骨之蛆般,顺着雅水君的身躯蔓延,须臾之间便将其整个点燃了。

——纯阳神通·食气吐火!

………………………………………………………………………………………………

“嘶!”

几乎就在水蛇被消灭的刹那,一条缠绕着山峰的巨型王蛇猛然睁开双眼。

轰隆隆……

庞大的山体在这一刻被搅碎,巨大的滚石从山体滑落。

王蛇下方的那些巨灵、力士纷纷哀嚎着想要逃离此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那滚石砸死。

而就在这座山体的侧方。

还有无数的水妖、虾兵和蟹将们正在拓宽河道,硬生生造出了一条直通百地群山的通天水道。

狂风、暴雨、再加上洪峰的冲击……

无数的沙石与浑水冲刷着地表,肆意破坏着周遭的山体和山林,俨然一副毁灭一切的趋势。

不过,就在那山洪冲击到百地群山的某条边界线上时。

一条巨大的沟壑仿佛吞吐万物的深渊,竟然将那些山洪一同给吞了下去。

那正是李伯阳一剑斩出的“一线天”。

那道原本用于阻隔百地群山和鬼方国的禁区,此刻却意外成为了一道阻隔洪灾的防线。

最起码在山洪将那天堑填平之前。

暂时不用担心大洪水会通过这个方向冲入百地群山。

至于为什么王蛇不直接出手填平那道天堑?

实在是那些经由煞气转化的剑气太过凶猛。

王蛇第一次试图强闯那天堑的时候,差点没被那万道剑气给戳成满是窟窿的蛇皮袋。

在那之后,王蛇也试图驱使麾下的众妖强闯。

结果它们比王蛇还不如,只在那深不可测的沟壑中留下无数尸身残骸。

“那岧峣君不愿意归降?”

察觉到王蛇的异动,一颗巨大的猿头忽然从洪水中冒出。

那猿头高达数丈、头生犄角,却长有金色的绒毛。

“大太子?您怎么来了?”

惊讶的低头看着那颗从水中浮出的猿头。

雅水君连忙从崩碎的山体中滑落下来,仅留下一颗蛇首浮在水面。

“不用这么拘谨于礼仪,那都是些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一点点从水中走出,祸忌直到这个时候才暴露出自己完整的身形。

不同于还未成长起来的二太子和三太子。

身为大太子的祸忌,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那高大健硕的猿身充满了爆发力。

皮肤表面长着的那些金色鳞片,则如同一层甲胄般将其牢牢包裹。

配合其头部的那双蜿蜒的犄角,没人会否认其“水中霸主”的身份。

啪!啪!啪!

那条强健、有力的金色长尾只是轻轻击打的水面。

一只只水妖就顺势爬上了祸忌的身体,开始精心为其梳理毛发和鳞片,让祸忌能够在太阳之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第19章 十万水军,强渡天堑

屹立于山峦与水祸之间,沐浴在暴雨与阴云之下。

此刻浑身上下都在绽放出金色光芒的祸忌,的确比无支祁更有几分王者之相。

“一切如您之前预料的那般……”

“岧峣君甘愿重回鬼神崖,之后又被那山民先知派去阻击三太子,说明祂的想法和立场的确都已经变了。”

雅水君一想到自己那条被杀死的化身,语气就变得异常郁闷。

“还有,祂似乎又获得了一种新的力量。”

“哪怕就是被封印了地炎神通,也能够凭借着肉身的力量吞吐火焰。”

听到雅水君这么说,祸忌明显来了兴趣。

“肉身的力量?”

“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闻言,雅水君立时吐了下蛇信子,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应该不可能吧?”

“那山民先知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将宝贵的‘呼吸法’传授给一个明显不服自己的家伙?”

对于这一点,祸忌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

“那赤发鬼神都敢当众传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况且,我仔细研究过‘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只要能够弄清楚那赤发鬼神取名的恶趣味,谜底其实就在字面上。”

“生命元气是‘神力’的一种,而且还是普遍存在于所有生命体内的一种‘神力’。”

显而易见的,“神力”就是祸忌对“天地元气”的一种称呼。

“我们之前都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

“哪怕弱小如蝼蚁般的存在,体内其实也蕴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赤发鬼神竟然想到通过调节呼吸的方式,去主动控制和使用这股力量。”

只听祸忌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钟,其体内汹涌沸腾的生命元气便涌出了他的身体,在手掌中形成了一道有形的风暴漩涡。

“像我等这般神圣,体内的生命元气之充沛,根本就是凡物难以企及和想象的。”

“一想到成为天神就得抛弃这具躯体,抛弃这股一直蕴藏在我们体内的力量……”

“我就觉得那赤发鬼神说的没错,也许‘天人’是比‘天神’拥有更多可能性的通天大道。”

看着祸忌掌中的风暴漩涡,雅水君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他没从那股风暴漩涡中感受到任何天地元气——那纯粹是生命元气涌出体外所造成的自然现象。

“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其实这所谓的‘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真的没有什么太过神秘的地方。”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赤发鬼神根本就没想过隐瞒这呼吸法的奥秘。”

异地而处、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是祸忌发现了这种力量,绝对会用各种高深莫测、晦涩难懂的词汇对其进行命名。

而不是像那赤发鬼神一样,仿佛生怕别人看不懂一样。

还特意用“生命元气”和“调节呼吸”这两个词来对这种力量进行概括。

“既然来自外界的神力可以赋予我们不同的神通……”

“那么这股来自我们本身的神力,那么当然同样也能够赋予我们不同的神通。”

“我想,那岧峣君应该就是发掘出了这股神力的一种运用方式,这才绕过了缚神索的封印。”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

祸忌再次望向那“一线天”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感。

“岧峣君的这番表现,倒也让我意识到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缚神索能够封印的只有来自外界的神力,却无法锁死来自自己体内的力量。”

不等雅水君开口,祸忌便继续开口说道。

“雅水君,你知道吗?”

“我二弟死了,而我那个不成器的三弟也被一个山民女娃给逼退了。”

“我二弟是个喜欢投机取巧的家伙,他死了我并不意外。”

“关键是我三弟,他虽然能力不行,但天资勉强还算不错……”

“最起码放在普通的神明体系中,他应该能称得上是一位实力不弱的水神。”

“再加上天吴和花螳螂的配合,我本以为他们的组合,在这百地群山中应该是少有敌手了才对。”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祸忌颇为感慨的说道。

“结果一位被封印的岧峣君,一只擅长变化神通的精怪,再加上一个修行了‘呼吸法’的山民女娃,就成功把他们给逼退了。”

“尤其是那个山民女娃,是真真正正的肉体凡胎!”

“然而她在战斗的时候,身体表面会自动浮现出一层……护盾?”

“那层护盾的强度,就连花螳螂的双刀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破……”

“哪怕最后被成功击破了,那护盾也会随着那女娃的呼吸迅速重组,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消耗。”

“我觉得……那应该就是生命元气衍生出来的一种神通。”

“区区一介肉体凡胎所孕育的护盾就有如此玄妙的功效,那像你我这般的天生神圣呢?”

“如果我们体内的生命元气也能够形成类似的护盾,这天地间还有什么能够伤及到我们的呢?”

由于祸忌这番言论的信息量太大。

雅水君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震惊哪个消息了。

雅水君被封印在鬼神崖的时候,是亲眼看着李静姝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对于那个不管从鬼神崖壁上摔下去多少次,第二天都能够重新爬起来的人类丫头,雅水君可谓是印象深刻。

但是他从未想过,原来对方那种“摔不死”的能力竟然来自于一种神奇的护盾。

听祸忌的意思,要不是害怕提前惊动李伯阳,他甚至有想过强行掠走那人类丫头。

“那‘呼吸法’真的有这么玄妙吗?”

这是雅水君发自内心的疑问,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审视起了李伯阳当初的那番传道言论。

“‘呼吸法’是一块敲门砖,它的神奇之处比你想象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目光依旧久久地停留在“一线天”上。

祸忌最终露出了一抹与无支祁如出一辙的冷酷笑容。

“从现在开始,下令所有成员强渡那‘一线天’……”

“那些从鬼方国抓捕来的人类也都别浪费了,哪怕用命去填,也得把‘一线天’给我填平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祸忌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此时此刻,他看向那些虾兵蟹将、巨灵力士、人类俘虏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群真正的蝼蚁。

【不……那分明是看‘食物’的眼神!】

在意识到祸忌那眼神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雅水君吓得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只是在隐约间,雅水君感觉自己这次好像压错宝了。

这位无支祁的大太子,统领十万水军的大妖——他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更加可怕的秘密。

第20章 斗三恶、猎五怪、诛鬼神

转眼之间,距离十万水军开凿运河、强渡一线天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有了这小半个月的缓冲期。

大半个百地群山的山民村落大都成功修建起了堤坝和水渠,做好了一定程度上的防洪准备和措施。

这其中,又以李家村出产的水泥、青砖最功不可没,堪称防洪救灾的两大神器。

同时,尽管外围的狂风暴雨还在持续。

但整个百地群山内部的连绵细雨,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虽然就事实而言,百地群山还称不上是阳光明媚。

可趁着偶尔不下雨的间隙进行播种,却已然成为了一种可能。

于是,神奇的一幕便出现在了李家村。

百地群山之外还在狂风暴雨、洪水泛滥。

可李家村的村民们却已经借助【当康之牙】开启了新一轮的耕种计划。

不仅如此,今年的李家村除了牙豚之外,还多了一只独角的水牛在帮忙耕地。

只不过那只水牛似乎有些傲娇,必须得村里的孩童哄着才肯帮忙。

不然的话祂宁愿趴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休息,也绝不肯动弹分毫。

当然了,李伯阳下达了明确指令的情况下除外。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李伯阳似乎一直在忙着什么,有时候晚上连村子都不回了。

这直接导致独角兕在被收服后,就一直处于一个半闲置的状态。

就连独角兕自己都颇为纳闷——李伯阳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嗨!今天怎么不见你去耕地了?”

就在独角兕日常趴在大树下休息的时候,树梢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应声望去,独角兕看到了一只陌生的鸟雀正在口吐人言。

“讹兔?”

当独角兕试探性的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时,那只鸟雀的头部瞬间变成了讹兔的模样。

“嘿嘿,除了我还能有谁呀!”

摇头晃脑的摆动着自己的翅膀,讹兔的表现一如既往的调皮、顽劣。

事实上,自从女蛮重生、自己“欺诈者”的身份曝光后。

讹兔就已经没有那么多沉重的心理包袱了。

除了在李伯阳、李静姝等少数熟人面前,讹兔偶尔还会维持一下自己的稳重形象。

在其他外人面前,这家伙可一向都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

嘴碎、不着调、满口大话、还喜欢戏弄别人……

这才是讹兔的固有印象,也是独角兕不喜欢和他单独相处的原因。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应该要去富阳村吧?”

“你这么早就提前回来了,小心我向大丫头打你的小报告。”

颇为警惕的瞪了讹兔一眼,独角兕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索性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只是一只趁乱作怪的山精罢了,我一去就把它给解决了。”

“要不是它的出现破坏了富阳村的水渠,甚至都不用我亲自去,生产大队的猎户就能够把它给解决了。”

听着讹兔的吹嘘,独角兕当然知道对方的这番话里掺杂了许多自夸。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的讹兔的确有这种自夸的资本。

在主动归顺李伯阳之前,独角兕就曾经听其祂鬼神提到过这只狡诈的兔子。

这家伙就仿佛是李伯阳专门为了猎杀鬼神而培育出的猎犬一样。

每当他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李伯阳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偏偏这只狡诈的兔子能力变化多端、本身实力也极为强悍。

一般的鬼神被他缠上,连脱身都是件难事。

——斗三恶、猎五怪、诛杀鬼神·凶伯。

这可都是讹兔实打实的战绩,一些山民的村落甚至已经考虑把他奉为神明崇拜了。

至于那些由李伯阳亲自出手的战斗就更不用提了。

如今重建的鬼神崖,那些被缚神索困住的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上百位鬼神、凶魔、大妖被重新抓回鬼神崖。

要说让祂们恨得最咬牙切齿的。

根本就不是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反倒是那只一直唠唠叨叨、纠缠不休的贼兔子。

——在飞来峰,你叫我一声贼兔子,我不挑你理。

——可要是出了飞来峰,你再管我叫贼兔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来还敢在这百地群山作乱的鬼神,都已经被主人抓的差不多了?”

毫无心理负担的直接管李伯阳叫起了“主人”,独角兕这脸皮厚的让讹兔直翻白眼。

作为第一位主动向李伯阳投诚的鬼神。

独角兕虽然性格懒散,但眼光却出乎意料的长远。

从李伯阳获得缚神索开始,独角兕就意识到对方肯定会像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一样,再次扫荡整个百地群山。

两者唯一的区别在于,李伯阳显然不会像那位淮江女巫一般心慈手软。

李伯阳只会囚禁、关押那些他觉得有价值的鬼神,其祂的大多都会找个理由将之杀死。

事实上,在和赤鱬交流了一番过后。

独角兕毫不怀疑要是没有兮萝的话,如今被镇压在鬼神崖下的鬼神数量会更少。

李伯阳不是恶,也不是善,他只是单纯的不在乎罢了。

那些强大的鬼神在他眼中与路边的蝼蚁毫无差别,多杀一个不算多、少杀一个也不算少。

“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被一扫而净……”

“我那主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主动出击了吧?”

分析着李伯阳以往的行事风格,独角兕的这番言论让讹兔略显震惊。

“你果然很聪明,就是性格太散漫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讹兔并没有回应独角兕的猜测,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说,先知是怎么停下这场大雨的?”

“我原以为今年一整年都会是这种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接下来甚至可能会有一场大暴雨。”

看着那些依稀从云层中透露下来的阳光,讹兔满是好奇的问道。

“这种问题你问我?”

学着讹兔的模样,独角兕利索的翻了个白眼。

“你明明和我家主人接触的时间更长,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独角兕又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

“不过,能够如此大范围影响整个百地群山天象的存在并不多……”

“主人算一个,剩下的我也只能够想到两个了。”

第21章 太阳神·司春之鸟

百地群山的深处,李伯阳从未踏足过的禁区。

“我还以为你们这次会和以前一样,继续选择装傻呢?”

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之下,只见李伯阳张着双臂、踏着祥云,与兮萝一同穿梭于蓝天白云之间。

而在他们的身旁,一只青色翠鸟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无奈。

“不是装傻,而是没有那个能力。”

“这次的洪灾并不仅仅只是无支祁挑起的水患。”

“同时也是自然运转的一个周期,是天地意志的具象化。”

“它真正缘起于昆仑之墟,乃大夏众神肆意改变山川河貌的一种反噬,我们百地群山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看着认真倾听的李伯阳和一脸满不在乎的兮萝,翠鸟又着重强调道。

“你们持续‘施云布雨’好几个月了,也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你们此前的行为看似阻止了洪灾的到来……”

“但实际上,不过是在加剧水患的积蓄、祸神的诞生罢了。”

“一旦让那祸忌凿穿山脉,被你们阻止的灾厄将以十倍的威势席卷这片土地。”

“到那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才是真正没有一丝活路。”

面对翠鸟的告诫,李伯阳的确是听进去了,但只听进去了一半。

“‘堵不如疏’的这个道理我自然懂。”

“但如果不‘堵’到这种程度,你们又怎么会出手呢?”

笑着瞥了一眼翠鸟,李伯阳像是早有预料般笃然的说道。

“这是一场席卷整个百地群山的洪灾,是一场所有生灵都在努力求活的生存危机。”

“只有我们山民在前方努力,你们这些神灵却躲在后面坐享其成,未免也想的有些太过美好了吧!”

根本不容翠鸟反驳,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你们藏匿那些鬼神的事我可以不管……”

“但与之对应的,你们也不能在这场洪灾中袖手旁观,必须出一份力才行。”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翠鸟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看来这位擅长占卜的先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是故意在逼自己出手的。

于是,原本的劝说之词立时哑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尴尬。

“你与巫瑶不同,你比她聪明的多,杀心也比她重的多……”

“况且,姥姥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她只是活得足够久、见得足够多罢了。”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李伯阳简单地替翠鸟翻译了一下她的话。

“嗯,我承认,我的确比那淮江女巫难控制一点。”

“你们甚至不确定山民究竟是不是我的软肋,这次正好也能看看我可以为山民们做到什么地步。”

“至于那位不死春神?”

“我当然没有什么‘越古越强’的古板思想。”

“可仔细想一想,那位不死春神能够活那么长时间,你要说祂没点底牌,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故意看了一眼旁边的兮萝。

结果这个机敏的家伙难得装起了糊涂,全当没听见李伯阳和翠鸟这番针锋相对的言论。

“就像这次,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能相信一只翠鸟居然真的有着‘令万物复苏’的能力呢?”

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透过云层照下的阳光,李伯阳的眼中充满了惊叹的意味。

在今天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这只常年以“不死春神使者”形象登场的翠鸟,竟然还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太阳神”?

李伯阳甚至有些怀疑,这位“太阳神”或许就是不死春神培养出来,专门用于针对蚀天君的杀手锏。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横空出世,这才导致这只翠鸟最终无用武之地。

………………………………………………………………………………………………

一路持续的针锋相对、唇齿交锋。

李伯阳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百地群山真正的核心区域。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被数百座山峰拱卫的核心区域,竟然没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

这是一块巨大的山林平原,各种植株草木争奇斗艳,竞争开放。

然而随着李伯阳睁开眉心的第三只天眼。

他震惊的发现,那些争奇斗艳的植株草木竟然不是长在土中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块所谓的“山林平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平原。

这块核心区域的本质,实际上是一株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大树。

祂的根须蔓延了整个大地,目之所及的所有树木都只是这株大树的分叉和寄生物。

“这就是……不死春神?”

三只眼睛不约而同的睁大至极致。

沉浸于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的神话生命,李伯阳久久不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方圆数百公里全是一株大树的衍生物。

所有的植物、动物都依仗着这株大树而存活。

最夸张的是,祂的根须甚至蔓延出了这片核心区域,同时从整个百地群山的土壤中汲取养分。

也正是因为这块区域的本质,其实是一个活着的神话生命。

所以无论此前李伯阳如何占卜、搜索。

他的天眼都始终无法洞悉这片区域、锁定那位不死春神的本体。

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以一己之力汲取一片地区的养分,然后又以一己之躯供养出一个完整的生态。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诞生出如此夸张的生命呢?

“原来当初出现的那些根须,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神通……”

“它们本就是这位春神的一部分,是隐藏在比地脉还要深的地下深处的春神本体。”

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李伯阳忍不住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的这枚天眼经过屡次的进化。

已经拥有了千里眼、透视眼、动态眼、洞察眼、乃至于复制眼的部分功效。

却唯独缺少免疫各种复杂元气干涉、直接洞悉本质的能力。

大地深处那复杂的元气流向,以及活体生命体内的元气流动都会干扰天眼的洞察能力。

这才导致李伯阳没能找到春神那些埋藏于大地之下的根须,也无法洞穿这个本就是由巨大神话生命体构成的核心区域。

当然了,这里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李伯阳从未想过,自己脚下一直踩踏的“土地”其实就是自己在寻找的不死春神。

在缺乏宏观视角的情况下,发生管中窥豹、盲人摸象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看来我还是得改一改自己原本的固有观念了……】

【这个世界,可比我想象中的要奇妙的多。】

第22章 这就是差距!

在翠鸟的带领下,李伯阳和兮萝成功穿越了那庞大的山林。

最终落入了核心区域一处不起眼的大树旁边。

然而只一眼,李伯阳和兮萝就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因为这片地区的地脉元气十分混乱,那些诡异的阴影更是时不时隆起,化作狰狞的怪物破坏着周遭的植物。

“蚀天君?”X2

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李伯阳和兮萝一下子就看出了那些阴影怪物的本质。

那正是蚀天君模仿李伯阳的影煞法相,利用自己的影子和元气制造出来的拙劣仿冒品。

它们甚至就连完整的形态都没有,只是在本能的宣泄着来自于蚀天君的愤怒。

“没错,这里就是姥姥关押蚀天君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想要彻底改变天象、阻止这场洪灾,那么只能借用蚀天君的力量才行。”

在距离那些阴影怪物相当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翠鸟十分谨慎地说道。

“但是姥姥也说了,除非你能够解决蚀天君体内的问题,不然她是绝对不会放蚀天君出去的。”

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对此倒并不感到奇怪。

单看不死春神当时出手的时机和力度,就能够看得出双方肯定都是老熟人了。

“我还以为会是那位春神亲自出手呢?”

“结果没想到,祂的选择居然是让蚀天君出手。”

尽管有些遗憾不能够再次目睹那位不死春神的伟力,可李伯阳还是认可了这一选择。

“兮萝,你就和那只翠鸟暂时留在这里吧!”

“接下来就让我自己去和蚀天君接触,我相信他不会拒绝我的。”

听着李伯阳这自信满满的表述,兮萝倒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出言阻止了。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这是最后一次尝试。”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李伯阳抛出天命骨甲答道。

“你放心,我和你姐姐不同,我可是很惜命的……”

“像那种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行为,从来不在我的选项之中。”

话音未落,李伯阳便散去了脚下所有的祥云。

然后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脚步,踏入了那片被阴影怪物所笼罩的地区。

轰!

刹那间,刺耳的爆鸣声从阴影中传出。

那些阴影怪物还没来得及偷袭李伯阳,一尊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便出现在了他的四周。

相较于那些连人形都不具备的阴影怪物。

这些影煞法相不但拥有着完整的躯体结构,就连体内的骨骼、经络、乃至于气血流向都被完美的模拟了出来。

这意味着,这些影煞法相几乎能够施展出李伯阳所擅长的大部分法术和神通。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这小子有点太过离谱了。”

轻轻煽动着自己的翅膀,翠鸟熟练地落到了兮萝的头顶。

那些影煞法相给翠鸟所造成的震撼,甚至比李伯阳第一次展露阳神更甚。

毕竟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那些影煞法相在本质上就是一个个弱化版的李伯阳,并且还是那种不怕死的傀儡战士。

“唔,你真要想学的话,可以让那娃娃教你啊?”

伸爪想要将翠鸟拍下来,兮萝没好气的说道。

时至今日,李伯阳的大方几乎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兮萝就不相信翠鸟不知道这一点。

“那还是免了,你那宝贝娃娃一看就是个大麻烦,我可不想欠他太多的人情。”

一个灵巧的震翅躲过兮萝的拍击,翠鸟笑着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这次要不是你罕见的主动找上我,我甚至根本就不想和那小子有过多接触。”

“相信我,姥姥肯定也是相同的想法。”

“不然的话,姥姥也不会让我带着你们来到这蚀天君的封印之地了。”

………………………………………………………………………………………………

“……”

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李伯阳不确定翠鸟的那番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来自于无支祁的【顺风耳】神通的确很好用。

当然了,李伯阳现在的【顺风耳】肯定不是原版的天赋神通。

无支祁原版的【顺风耳】是真正能够顺风聆听万物之音的神通。

哪怕隔得老远,也能够与千里之外的李伯阳进行交流。

李伯阳这所谓的【顺风耳】,充其量也就只是用【千变神通】变化而来的冒牌货。

别说是顺风听音了。

杂音稍微大一点,都能够让他听不清翠鸟与兮萝之间的对话。

想要真正完全摸透【顺风耳】这门天赋神通。

李伯阳必须近距离的深入研究无支祁的头部、乃至于整个身体构造。

“照这么看来,那无支祁还真是一个宝藏啊!”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不再分神聆听翠鸟与兮萝的对话,转而将全部的精力投放在了那些阴影怪物身上。

虽然与自己的影煞法相相比,这些阴影怪物完全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但其中透露出的一些理念,却仍然很有参考价值。

由此也能够看出,蚀天君虽然受困于双头之争,却依旧没有放弃对自身力量无限可能性的探索。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在因素。

蚀天君甚至可以说是李伯阳接触到的这么多人与神中,少有的兼具了聪慧、决心和毅力的存在。

用稍微符合李伯阳当前身份和设定的话来说就是——蚀天君求道之心甚固,是一个可造之材。

“大黑狗,我来看你了!”

在影煞法相的拱卫之下,李伯阳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来到了这些阴影怪物的源头。

那是一处漆黑的洞口。

与当初的鬼神崖洞不说如出一辙、也只能说是相差无二。

要说两者之间的差距,恐怕就是这位不死春神在封印术方面的造诣,远不如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

并没有汇聚山川地脉的力量,也没有动用什么箴言符咒……

这位不死春神纯粹是凭借着自身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力量,强行将蚀天君锁死在这洞穴深处。

别说是死后千年依旧稳固了。

哪怕就是不死春神本身的力量稍微衰弱一段时间,蚀天君就能够强行冲破这个封印。

就这,还是建立在蚀天君依旧双头争斗的前提下。

第23章 偷天换日

“滚!”

听到了李伯阳的声音,洞口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下一秒钟,汹涌的气浪化作炮弹冲出,震得整个大地都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听这声音,应该是鬼戎氏吧!”

面带笑意的站在原地,李伯阳岿然不动。

而那汹涌的气浪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纷纷被转化成了拂面的清风。

腰间那一大串护身符迎风而动。

唯有其中那枚最为醒目的阴阳鱼,持续散发出黑白双色的神光。

“是太极图?”

“快!快把太极图给我!”

这次说话的显然就是李伯阳熟悉的大黑狗了,他此刻的语气中充满了急躁和迫切的意味。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大黑狗甚至主动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阴影怪物。

可惜的是,李伯阳却不为所动,反而饶有兴致的盯着那洞口深处观瞧。

“来都来了,急什么呢?”

突然间,李伯阳向前迈出一步,竟然就这么直接走入了那个洞口。

当外界的阳光消失之时,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意沁透心脾。

饶是李伯阳也不得不主动施展出【护体罡气】,这才将这股诡异的阴寒之气隔绝在体外。

“这就是你找回蚀天君的记忆后,获得的新力量吗?”

悠然漫步在漆黑的洞窟之中,李伯阳很快就来到了蚀天君的面前。

就和几个月前吞天食日的姿态一样。

如今的蚀天君依旧是那副双头互争、龇牙咧嘴的恶犬模样。

要说与当初最大的区别,估计就是那些如同山脉般将其缠绕、包裹的根须,仅仅只暴露出了那两颗还在互咬的头颅。

“你小子别逗我了!”

“你这次来不就是想要让我帮你吗?”

“篡改天象而已,只要你把那太极图借我用一下,我分分钟就帮你篡改了天象!”

从大黑狗的此番言论就能够听得出来,他对于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与当初被封印在鬼神崖洞时的情况也截然不同。

“赤发鬼,你别信这家伙的话!”

“你把那太极图借我,等我吞噬了他,化身成为真正的蚀天君……”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为鬼方国复仇的!”

鬼戎氏的声音从另一颗头颅中发出,他表现的甚至比大黑狗更加诚恳。

如果单论亲疏远近的话,大黑狗显然比鬼戎氏的关系更亲近李伯阳。

然而李伯阳更加清楚的是。

无论大黑狗还是鬼戎氏,祂们都只是千年前那位蚀天君的一部分。

一旦让双方真的融合,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还真就说不定了。

更何况,大黑狗也只是关系与李伯阳更加亲密,但可靠程度方面就不一定了。

“你们俩我谁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随手取下自己腰间的阴阳鱼,李伯阳将其掷向半空。

汹!

刹那间,龟蛇的虚像闪瞬即逝。

待到大黑狗和鬼戎氏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将其困住的巨大根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消退。

“你小子……想干什么?”

“赤发鬼,你休想!”

本能的将大地撑开,蚀天君便想从地缝中出逃。

可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赫然挡住了那条裂缝,堵死了蚀天君逃跑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当蚀天君一头撞进那太极图时,立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入泥沼。

只见黑白交织的阴阳鱼相互缠绕、转化。

仿佛将世间万物都分割出了阴阳两面——蚀天君自然也不例外。

“啊!”X2

伴随着大黑狗与鬼戎氏凄厉的惨叫,祂们再度被一分为二。

整个身体从中间裂开,两颗狗头各占一半。

然后阴阳鱼的黑白两面亦顺势分开,分别填充了祂们的另一半身体。

………………………………………………………………………………………………

同一时间,外面的天空。

轰隆隆……

伴随着大地震颤和裂开的声音,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一下子黑了起来。

这不是乌云笼罩了天空,而是高悬于天空中的太阳发生了异变。

这种异变并不仅限于百地群山。

哪怕千里之外的鬼方国,也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再次出现的日食现象。

只不过与上次的日食不同,这次的太阳表面并没有出现食日的天狗,反倒是出现了两只正在高速旋转的阴阳鱼。

那阴阳鱼一黑一白、一阴一阳,构成了一个无比和谐的太极图。

“他这是在做什么?”

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翠鸟和兮萝现在正好就处在阴阳的交界线上。

翠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置身于黑影中的自己忽然变得寂静,内心的情绪也变得波澜不惊了起来。

与之对应的,翠鸟体内的力量也由活跃转向了沉寂。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翠鸟顿时心下一惊,立马震动翅膀飞进了被阳光所笼罩的阳面。

结果随着阴阳鱼的出现,就连原本正常的阳光都变得不正常了。

刚一照到阳光,翠鸟的心思就变得异常活跃。

无数的杂念从其脑海中涌出,迅速影响着她的情绪。

受此影响,翠鸟体内的力量也迅速由沉寂转为活跃,一点点不受控制的赤阳之火出现在了她的周身。

“定住心神!这是太极图的力量!”

见状,兮萝也顾不得看戏了,立马出声帮助翠鸟稳定心神。

“你没有修成元神,是抵抗不住这股力量的!”

“别用力抵抗,要顺其自然,阳面只会强化你的正面情绪和力量。”

“只要你心中没有恶意,就不用担心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带着些许的慌乱,翠鸟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如果我心中有恶意呢?”

听闻此言,兮萝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便无所谓的说道。

“那就回到阴面来呗,反正你也是个懒散的性子……”

“就算真的恶念爆发,大不了就是心思阴沉一点、想要寻死觅活一下,倒不至于像蚀天君那样一分为二。”

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话一样。

一黑、一白两条恶犬倏然从地底钻出,然后追逐着在天空中撕咬了起来。

第24章 道分阴阳、谁定神魔?

数百公里之外,百地群山的边缘地带。

白天忽然变成了黑夜,阴云暴雨也骤然散发出了阴冷之气。

等到祸忌抬头仰望天空,看到已经变成“太极图”的太阳时,祂内心忽然生出了无数的恶念。

好在祸忌不愧是绝世大妖。

他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立马控制住了内心那蠢蠢欲动的恶念。

“这是……”

然而当祸忌扭头看向自己麾下的一众山精鬼怪时,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会选择归顺祸忌,成为这十万水军中的一员,这些山精鬼怪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性格残暴、嗜血弑杀只是最基础的。

屠城灭国、享受杀戮带给自己的快感,才是这些山精鬼怪们的共性。

偏偏它们又不像祸忌那般,拥有着强大的自控能力。

因此在被激活内心恶念的瞬间,就彻底化身成为了残忍的暴徒。

面对一直欺压自己的上级,它们纷纷暴起……

面对一直不敢反抗自己的下级,它们变本加厉的挥舞自己手中的长鞭……

面对那些哀嚎哭泣的鬼方国奴隶,它们索性直接一脚将之踹进湍流的江河之中……

原本还勉强维系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一线天底部那些剑气,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肃!肃!肃!

远比正常形态下更加凶暴的剑气冲天而起。

哪怕强如神明般的存在,也只得放弃继续维持秩序,赶快抽身离开这片危险之地。

“是赤发鬼!”

同样正在压抑自己内心突然冒出来的凶暴情绪,雅水君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怒吼。

由于实在太过愤怒的缘故。

雅水君甚至直接将李伯阳称为“赤发鬼”。

唯有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宣泄出雅水君内心的愤怒之情。

“祂放出了蚀天君!”

当那一黑、一白两条恶犬争相出现之时,真相便浮出了水面。

那赤发鬼打算借用蚀天君的力量改变天象,强行制止这场还在积蓄的暴雨和洪灾。

“必须在祂驯服蚀天君之前进入百地群山!”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祸忌索性不再压抑自己内心沸腾的恶念。

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洪流之中……

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山精鬼怪们也纷纷发出哀嚎……

为了遏制那漫天的剑气、为了彻底摧毁这一线天,一场超大型的献祭仪式就这么展开了。

………………………………………………………………………………………………

鬼方国,祖庙祭坛之上。

不同于祸忌前线的阴面,当象征着“阳面”的光芒照射到这里的时候。

只见那原本漆黑的云层被迅速驱散,持续了数个月的大暴雨也逐渐停了下来……

灼热、纯正且炽烈的阳光普照大地。

凡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存在,内心都莫名生出万千个正向的念头。

紧接着,那些正向念头就意识到了自身的邪恶,开始本能地想要将自己从本体的邪恶意志中挣脱出来。

“想要像分裂蚀天君一样分裂我?”

猛然瞪大双眼,无支祁一把掐住从自己身后冒出来的那只虚幻白猿。

“这就是我的善念吗?”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点!”

咆哮声中甚至隐隐透露出些许的笑意。

无支祁知道,这是李伯阳对于自己的一次试探。

那位山民的先知、开创了天人之道的赤发鬼,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存在。

为了清除内患,他可以放任镇压了万千鬼神的鬼神崖崩塌。

那么为了迎击外敌,从内部分化敌人也是一种很常规的手段。

“可惜到了我这种地步,正邪善恶早就已经不分一体了。”

“你觉得我挑起洪灾是‘恶’,但我也不过是执行天地的意志罢了!”

“站在更长远、更宏观的角度,我才是真正的‘大善’!”

猛然掐灭了自己的善念,无支祁再次望向天空中的太阳时,眼神已然恢复到了古井不波的状态。

“善恶由我,大道长存!”

“你既然自号‘天人’,那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吧!”

“这分阴阳、断善恶的‘太极图’于我无用,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手段!”

………………………………………………………………………………………………

百地群山,山坳村。

自打“青木氏事件”过后,山坳村就以荒废所有田地为代价,一次性收获了数年的荞麦。

说因祸得福也好,说机缘巧合也罢……

总之那天之后,山坳村的村民集体决定,搬迁到一个距离李家村比较近的地方。

毕竟在这种洪灾将至的情况下,拥有如此多粮食的山坳村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必须得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庇佑才行。

显而易见的,拥有“山神之子”坐镇的李家村就是方圆百里最强势的山民村落。

“也不知道司命现在在干什么?”

努力的将荞麦打成面团,然后将这面团擀成面条……

陆穗娘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李伯阳试试,这种名为“荞麦面”的最新吃法了。

为了让味道略显苦涩的荞麦果实变得好吃。

李伯阳已经在山坳村内部推行了许多面食的做法,以及配套的工具。

无论是面点还是面粉……

这些新奇的吃法,都让原本的山坳村村民一个个变成了吃货。

尤其是陆穗娘,像是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天赋一样,隔三差五就会尝试一种新的荞麦做法。

“呀!”

就在这个时候,被陆穗娘背在背上的女婴突然发出一声叫唤。

下一秒钟,女婴眉心的第三只眼睛倏然睁开,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就知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无声无息之间,陆穗娘的影子骤然隆起。

随后,就见一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从影子中走出。

随着这尊影煞法相的出现,女婴第三只眼中的惊恐情绪迅速消散,眼神也重新恢复了如同婴儿般的纯真和稚嫩。

“呀!呀!”

顺应着自身的本能,女婴忽然朝着影煞法相张开双臂,满脸笑容的求抱抱。

见到这一幕,影煞法相略显错愕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脸上的懵逼之色久久无法消退。

第25章 阴阳造化、生死轮转

涡……涡……涡……

当李伯阳不急不缓的,从地面的裂隙中走出来的时候。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太极图。

随着阴阳双鱼的流转,持续影响着这片地区的日夜交替。

只有当你聚精会神的看着那颗太阳时,才能在阴阳双鱼交替的间隙偶尔看到那两条正在追逐的恶犬。

相较于几个月前的那场天狗食日。

现如今那【太极图】才是真正的主角。

所以当李伯阳主动招手,驱使着那【太极图】重新落回地上的时候。

那一黑一白两条恶犬也再次融为一体,然后从太阳中落下,径直落到了李伯阳的身前。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大黑狗?鬼戎氏?亦或是蚀天君?”

仰头看了一眼这条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分的大狗,李伯阳的脸上同样有着些许的惊讶。

此时此刻,大黑狗与鬼戎氏已经在【太极图】的帮助下完全融为了一体。

眉心处那枚还在旋转的【太极图】便是最明显的证据。

以那枚【太极图】为中心,大狗的身体也呈现出清晰分明的黑白条纹。

——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一半是阴、一半是阳。

大狗就仿佛置身于阴阳之间的神祇。

哪怕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都给人一种格外威严、肃穆的感觉。

“阴阳合一之后,我既不是鬼戎氏,也不是大黑狗……”

“你还是直接叫我‘蚀天君’吧!”

“最起码,这个名字证明了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缓缓睁开双眼,蚀天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沉稳。

就连不远处的兮萝和翠鸟,都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采。

因为这蚀天君和她们印象中的“蚀天君”完全不同,一点都看不出当初那副吞天食日的暴躁狂怒。

“既然你自称‘蚀天君’的话,那我也就不深究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蚀天君。

李伯阳再次招了一下手,那【太极图】顿时重新化作阴阳鱼佩回到其腰间。

而在失去了眉心处的【太极图】后。

蚀天君却依旧保持着现在这黑白相间、阴阳交错的姿态,就仿佛他生来就是这般模样。

“你现在应该比千年前更强了吧!”

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异常肯定。

重生之后的蚀天君既拥有着大黑狗的元丹、元神,也拥有着鬼戎氏的法术和神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这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李伯阳的“丹成九转之说”。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强’这个概念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蚀天君主动趴下身来笑道。

“论绝对的力量,我暂时还比不上千年前的‘我’……”

“但要论到战斗力和对力量的理解,千年前的‘我’拍马也比不上如今我的万分之一。”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蚀天君毫无保留地向李伯阳讲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毕竟纵观这个时代,李伯阳或许是唯一一位能够与之论道、解惑,甚至指引他继续前行的那位“道祖”。

“你之前说过,我走的路子太极端了,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待到我此次‘阴阳合一’之后,方才意识到你说的或许的确没错。”

“元丹终究只是我的一己之力,比之这浩瀚的天地终究是有所不如的……”

十分认真的盯着李伯阳的眼睛,蚀天君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

“可我还是认为你太贪婪了……”

“居然想要熔铸万物之气于己身,化身如天地般长存的玄黄大道。”

“我并没有你那么贪婪,所以我只取了这阴阳之道。”

“阴阳造化、生死轮转……”

“这其中的奥秘已经值得我毕生追求了。”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笑了一下,因为他听出了蚀天君的言外之意。

“生死轮转?”

“那可是幽冥府君的权柄。”

“你想要复活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单纯的‘阴阳之道’可不一定够。”

人性化的耸了下肩膀,蚀天君倒也没否认自己的意图。

“比起千年前的无尽绝望,我现在好歹也算是有了那么一线希望,不是吗?”

“况且,就算我最终不能够成功复活巫瑶……”

“但只要能够找到她的转生灵魂,我也心满意足了。”

听出了蚀天君的真心实意,李伯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阴世的幽冥府君,真的掌握了能够让灵魂转世的能力吗?”

李伯阳自己就不是走正规渠道转生的。

因此他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着类似于六道轮回的投胎体系。

“如果你是说让普通的灵魂转世投胎,那没有。”

“普通的灵魂太弱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死后除非化身恶鬼、惹出祸端,才会招来阴世的阴神干涉。”

一眼就看出了李伯阳的想法,蚀天君笑着给予了自己的答案。

“在所有与幽冥府君有关的传说中,都强调了祂喜欢招揽一些天赋异禀的灵魂。”

“你自己就已经被府君预定了灵魂,应该知道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吧!”

“我相信以巫瑶的能力,也一定会被府君看中的。”

“无论她是选择成为了府君麾下的阴神,亦或是想要来这人间重走一遭……”

“我都坚信,她肯定不会像普通灵魂那般自然消散。”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因为他听出了蚀天君并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你想要完善阴阳之道,我可以把淮江女巫留下的‘阴阳符咒’教授给你。”

“你想要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的个人思路和想法。”

“不过,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了然的站起身来,蚀天君在李伯阳开口之前便主动应承了下来。

“不就是强行改变天象吗?”

“这个代价我替你付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甚至在你之后针对无支祁的计划中,我也可以充当你的诱饵和打手。”

“毕竟我和那边那只蠢猫不一样,在你不动用玄黄之气的情况下,你的那些计划可瞒不过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但是作为我以身犯险的代价,我要祸忌的处置权。”

第26章 移山造海、云梦大泽

“天空……放晴了?”

从土壤中悄然钻出,一只小小的人参娃娃仰望天空,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连续几个月的狂风暴雨,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的动乱。

人参娃娃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许都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嗯,天的确放晴了,而且已经放晴好几天了。”

在人参娃娃的不远处。

一只头长犄角、通体豹纹的大狗懒洋洋的甩动了一下尾巴。

这只大狗是徘徊于这一带的犬类精怪,名为“狡”。

因为其擅长捕猎、喜欢追逐山间的各种精怪,所以在百地群山中也算是比较出名的存在了。

至于这个小小的人参娃娃?

它从各种意义上来算,都可以说是狡的“养父”。

毕竟人参娃娃只是看上去面容娇嫩,实际上最起码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人参精。

“那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出来啊,我的根须都快发霉了!”

看上去像是在撒娇、事实上也的确是在撒娇的人参娃娃如此抱怨着。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或许会以为狡才是那个“养父”呢!

“我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吗?”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狡觉得自己难得心细了一回,结果却没得到什么好的评价。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那些河神、水神都在闹事,就连水中的精怪也很不安分……”

“偏偏你自己又是个行走的活宝贝,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人参娃娃承认狡的这番话的确有道理,但它还是一语道破了最根本的原因。

“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吧?”

“跟着盘瓠四处猎杀那些闹事的精怪与神明,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忧心忡忡的人参娃娃可一点都没有夸张。

狡最近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能够听得人参娃娃心惊胆战。

尤其是当人参娃娃得知,那些被盘瓠和狡猎杀的神明中,竟然还有一位来自外界的水神时,它的这种担忧变成了现实。

人参娃娃能活那么长时间,消息灵通是最基础的。

只是稍加打探了一下,人参娃娃就知晓了那位水神的身份——无支祁的二儿子,挑起这场水患洪灾的元凶之一。

“你看你,所以这就是我不愿意和你说这些事的原因。”

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

狡如往常一般安抚起了自家这个一向胆小的老爹。

“你放心,盘瓠是我大哥,他做事一直以来都很有分寸。”

“况且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天气,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河神、水神根本就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眼见自家老爹还是那么一副不相信自己的表情,狡只得无奈地透露了一些尚未证实的小道消息。

“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那位赤发鬼神吧?”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的大晴天就是那位赤发鬼神的杰作。”

“祂已经做好了反攻的准备,外面那些还在试图入侵百地群山的水神们,迟早会被祂清算的。”

正如狡预料的那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人参娃娃顿时流露出了几分安心的神色。

“原来是那位大神出手了,这就难怪了……”

“我跟你说,那位大神可是咱们百地群山这么多年来,第一位如此活跃的天神。”

“比起那所谓的不死春神、蚀天君,祂才是真正值得咱们信任的百地天神,你小子……”

眼看人参娃娃即将正式进入“夸夸模式”。

狡的双耳立马耷拉了下来,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反正接下来的话,无非是表达它对赤发鬼神的尊敬和崇拜,顺带对自己不听话的抱怨。

【也不知道那赤发鬼神给老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明明才只现身了不到三次而已,居然能让对谁都没信任感的老爹如此相信祂。】

………………………………………………………………………………………………

“今天是第七天了吧?”

身为百地群山中少有的,知晓那赤发鬼神真身的存在。

盘瓠一边帮着高家村的村民进行播种,一边还不忘抬头看着天空的太阳计日子。

连续一周的大晴天,让所有山民的嘴角都不禁扬起了笑容。

然而盘瓠更关注的是,那些本该下下来的雨上哪去了?

尽管这是一个以神话为主的时代,但最基础的质量守恒定律还是存在的。

那些汇聚在百地群山上空的水汽云雾不会凭空消失。

尤其是在外界还有更多水汽云雾涌入的情况下,盘瓠很想知道那位赤发鬼神到底是怎么处置这些多余的水汽云雾的。

“该不会……”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盘瓠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云梦山的方向。

“你个娃娃!你想把整个云梦山都给淹了吗!?”

屹立在鬼神崖的最高处,兮萝十分罕见的狂暴了起来。

在整个百地群山都大地回春的情况下,唯独这云梦山附近依旧持续下着暴雨。

不,这已经不能够用暴雨来形容了,这分明就是天塌了个窟窿。

倾盆大雨直接倒灌入这云梦山,几乎要将方圆数十里变成一片河泽。

最夸张的是,站在祭坛之上的李伯阳还在实时操控地脉、水脉的变化,以常人几乎无法想象的神通力改变着这里的山势地形。

轰隆隆……

山川变成盆地、峰峦变成湖泊。

整个云梦山附近的水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蓄了起来。

要不是李伯阳有意将这种山势变化朝着百地群山的核心区域蔓延,距离云梦山最近的李家村早就被狂风暴雨给吞没了。

饶是如此,看着那一线之隔的闪电、狂风和暴雨,李家村的山民们还是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一边是正午的骄阳,一边是倾盆的暴雨……

双方之间就好像有着一条明晰的界限一般,互不干扰、却又同时存在。

只是短短七天的时间,原本的云梦山就变成了真正的云梦泽。

除了那依旧高耸入云的飞来峰。

这里已然变成了汇聚百地群山所有水脉中枢的超大型湖泊。

“移山造海”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存在的现实。

第27章 多功能煞气地脉复合大阵

“你把我的云梦山变成了云梦泽……”

“你在百地群山中央硬生生造了一个超大型的湖泊……”

“你还将所有的水脉支流都汇入了这个湖泊之中,你简直是个疯子!”

欲哭无泪的看着孤零零矗立在湖水中央的飞来峰,兮萝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李伯阳这个疯狂的计划。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你果然比巫瑶还要疯狂。”

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河泽,翠鸟同样疯狂点头同意了兮萝的说法。

“这是最佳的选择,而且你们事先也同意了,不是吗?”

依旧站在祭坛的正中央,李伯阳面色有些苍白的笑道。

如此大规模的裂地造湖、移山造海……

哪怕就是对于修成了阳神和玄黄之气的李伯阳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荷。

“我们的确同意了,但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看着祭坛四方所供奉的兮萝、翠鸟、蚀天君、和不死春神的雕塑,所有的知情者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按照翠鸟一开始的想法。

李伯阳最多也就借着蚀天君的力量改变天象。

然后趁着大地放晴、水神力量衰弱的时刻,一鼓作气强行出手,击退那祸忌和无支祁。

如此一来,就算不能重创无支祁,也能够逼着对方绕过这百地群山,不再执着于将这里变成一片汪洋河泽。

谁曾想,李伯阳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仅没有驱散笼罩在百地群山上空的水汽云雾,反而借势在这百地群山之中生造了一个云梦泽。

哪怕是以翠鸟浅薄的目光,也能够看出这个云梦泽对于整个百地群山的深远影响。

这云梦泽之于百地群山……

就如同那山神水库之于李家村一样……

暴雨汛期的时候,云梦泽能够容纳多余的雨水,将其储存起来留待它用。

而当进入干旱时节,云梦泽又能够反哺百地群山的河流支脉,让它们不用担心水流干涸的问题。

除了对高等级的神明影响不算太大之外。

这云梦泽的诞生,注定会影响到每一位生活在百地群山的生灵。

更遑论,如此大面积的水脉汇总在一起,也注定了这云梦泽未来一定会孕育出一位强大到离谱的水神。

【不,他真的只会局限于一尊水神吗?】

不自觉地再次望向了祭坛中央的李伯阳。

翠鸟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对方的想法。

“所以,为什么要选云梦山?”

直到此时此刻,仍旧对云梦山变成云梦泽而耿耿于怀的兮萝开口了。

无论是作为火系的山神、亦或是一只纯粹的山猫,兮萝对于水的厌恶都是毫不掩饰的。

像这种把自家变成一片水泽的做法。

但凡换个人来,兮萝现在都绝对不只是开口追问那么简单了。

“因为云梦山除了瞌睡虫之外,就没有其它什么生物了。”

“只要提前把那些瞌睡虫带上山来,几乎不会影响到这片地区的任何生态。”

李伯阳也清楚,自己的做法对于兮萝来说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因此就算对方的态度再怎么恶劣,李伯阳也是很认真的和对方解释道。

“况且这里是你的地盘,就算变成云梦泽了也仍然是你的地盘。”

“我不放心其祂神明总管这百地群山未来的‘水脉枢纽’……”

“我只信任你,就像淮江女巫愿意将鬼神崖托付给你一样。”

谁说李伯阳不会说甜言蜜语的?

你看这一番话,就直接把兮萝心中的那点怒意变成了错愕、乃至于窃喜。

【这只傻猫……果然很好哄!】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翠鸟在无奈之余,也对李伯阳的花言巧语生出了些许警惕。

如今看来,对方此前之所以行动多过于言语,不屑于使用什么游说手段。

单纯只是因为那样方便,而不是因为李伯阳不会这些花言巧语。

“你要做的,恐怕不仅只有这样吧?”

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兮萝很快就回过神来。

依照李伯阳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可不相信这云梦泽仅仅只是用于调理百地群山的水脉。

“的确还有一些别的用途,但暂时都还只是一些想法和蓝图。”

“就比如说围绕着云梦泽建立一个新的生态,让山民们能够有种地以外的其它出路。”

“计划顺利的话,再开辟一些水路交通,加强各个村落之间的联系,也可以是未来的一部分规划。”

有了山神水库这个模板在那里,李伯阳的这番畅想倒是不难理解。

“希望你能够维系好山民与精怪之间的平衡……”

“毕竟这百地群山不仅仅只是山民的百地群山,同时也是无数动植物们的百地群山。”

最后不知道是叮嘱还是警告了李伯阳一声,翠鸟便展翅离开了这座已经成为“孤岛”的飞来峰。

“我会记住的。”

目送着翠鸟离去的背影,李伯阳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世界与前世的区别。

这个世界的精怪是与山民拥有同等、乃至于更高智慧的存在。

随着云梦泽的成型,这里本身也会成为无数动植物们的栖息地,孕育出更加繁荣和复杂的新生态。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如果云梦泽真的能够成为李伯阳设想中的“湖区湿地生态系统”。

那么这里孕育出的复杂生命形态,或许会比整个百地群山加起来还要多。

呼!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再次挥手改变天象。

原本因为暴雨而逐渐消失的迷雾再次出现在了云梦泽。

紧接着,飞来峰的山体也绽放出了万道金光,来自于缚神索的力量将那些迷雾永久的锁死在了云梦泽。

这意味着,这些再度成型的迷雾不仅范围比之前更广,迷惑效果也比之前更强了。

在掺杂了缚神索的力量后。

所有进入这片迷雾的存在都会被削弱。

无论它是神明妖鬼,亦或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生物,都不会例外。

同时,一座座小型的岛屿也出现在了这些云梦泽之中,共同构筑了一个连通地脉煞气、集多功能于一体的大型复合阵法。

——集成式·迷魂锁妖幻术·多功能煞气地脉复合大阵!

第28章 鬼方国的复仇!

几乎就在李伯阳改变天象的同时。

相隔甚远的蚀天君情不自禁地皱了下眉头,却还是选择再次借出了自己的力量。

祂发现论及对阴阳之力的使用,李伯阳虽然不如自己那般改天换日、声势浩大。

但在具体的细节和奇思妙想上,却远胜自己不知凡几。

“总感觉那小子这是在教我如何使用阴阳之力……”

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蚀天君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毕竟祂可是继承了大黑狗的【先兆神通】。

对于这种涉及到自身的灵觉预兆,几乎还没有错过。

【不,也不能说没有错过。】

【当初鬼神崖封印被破之时,我就没察觉到那小子的存在。】

【想要修成那玄黄之气固然艰难,可作用的确也比我的阴阳之力要玄妙得多。】

那是【先兆神通】唯一一次失灵,蚀天君对此可谓是印象极为深刻了。

“我说,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现在都已经快到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只雄鹰忽然从天空飞扑而下,并且从口中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显而易见的,这只雄鹰不是别人,正是变化了形态的讹兔。

哗哗哗……

正如讹兔所言,他们二人现在已经来到了百地群山的最外围——一线天。

此时此刻,一线天早就变了模样。

原本的天堑被一条巨大的运河贯通,磅礴的河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瀑布。

在那瀑布之下,无数生灵的尸骸堆砌如山、怨气冲霄。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祸忌为首的精怪军团却视若无睹。

搬山的巨灵还在拓宽河道,试图从瀑布下方搭建起一条能够直通百地群山的运河延续……

灵活的水妖还在操控暴雨,试图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地脉通通摧毁……

尤其是那条盘绕着山峦的王蛇。

祂时不时就会指挥着麾下的水神们冲击地脉节点,努力将更多的土地变成河床。

毕竟祸忌虽然以献祭一半以上的水军为代价,强势捣毁了那些剑气的根源。

但那些剑气是由地脉煞气转化来的。

所以只要还有一处地脉存在,那些剑气迟早会恢复过来。

因此为今之计,只有将整个一线天彻底变成瀑布、变成大运河的一部分,才能够完全摧毁那位赤发鬼神残留在这片土地之上的剑气。

在祸忌那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之下。

只用了短短七天不到的时间,雅水君便带着一众神明精怪,正式打通了这条通往百地群山内部的运河。

当蚀天君来到这里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暴雨和洪灾沿着那条还在继续拓宽的运河,冲入百地群山的画面。

………………………………………………………………………………………………

“如果这条人造的水脉能够接入现在的云梦山……”

“我想李伯阳那小子做梦都会笑醒吧?”

看着那条汹涌的大运河,蚀天君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听得讹兔不禁一愣。

百地群山之所以与外界隔绝,便是因为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万千条水流支脉构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水系。

可如今却因为洪灾与这条大运河的出现,让无数的支流汇聚在了一起。

“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很快就从蚀天君描绘的景象中惊醒过来,讹兔满头黑线的瞪了对方一眼。

“如果真的让这条人造水脉继续延伸下去的话……”

“先知会不会笑醒我不知道,但你肯定麻烦大了。”

讹兔说的是实话,如此宏大的运河一旦真的延伸到百地群山。

就算不提祸忌的那支大军,单单这场暴雨和洪灾就足以淹没百地群山了。

“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难怪跟了那小子这么长时间,都还只会一些粗浅的变化神通。”

同样没好气的瞪了讹兔一眼。

蚀天君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便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你放心,只是一些成不了什么大气的精怪神祇罢了。”

“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提前派出了我的‘斥候’,他可比你靠谱多了。”

蚀天君的话音未落,就近远方的运河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还不等讹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位正在搬山的巨灵率先暴走,猛然将一块巨石砸向了运河中央的那些精怪。

轰!

一只闪避不及的虾兵立时就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紧接着,就见无数的血气从那团肉泥中涌出,涌入了附近精怪们的身体之中。

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暴躁和愤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

运河中央的骚乱就变成了暴动,然后又由暴动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厮杀。

这如此熟悉的一幕,不仅惊呆了以雅水君为首的众神。

就连讹兔也睁大了双眼,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那是……血魔?”

努力翻阅着自己的记忆,讹兔终于从那还在扩散的血气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然而在讹兔的记忆中,那血魔不是早就已经被鬼戎氏吞噬,成为复活的蚀天君的一部分了吗?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一脸淡定的看着那还在不断扩张的暴动、厮杀,蚀天君的表现就显得冷淡了很多。

“说到底,哪怕直到今天为止,我都还是鬼方国供奉的五方神之一——鬼戎氏。”

“那血魔诞生于鬼方国,又吸收了百地山民的怨气……”

“只要我愿意的话,他随时可以重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挑起这场内乱与厮杀可不是我的想法,这是那血魔自己的意志。”

在讹兔惊讶的注视下,一道血影缓缓自蚀天君的脚下浮现而出。

“那瀑布之下的血肉与尸骸……是鬼方国最后的族人。”

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愤怒,那道血影逐渐显化出了幽重的模样。

要知道,幽重此前自愿成为鬼戎氏的使者,并且帮助祂冒险潜入鬼神崖,就是想要借助蚀天君的力量拯救鬼方国。

可如今,鬼方国已经灭国,最后的族人也被当做祭品献祭。

本就因怨念而生的幽重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就已经是蚀天君力量得到更进一步蜕变的证明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今天我允许你大开杀戒,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

第29章 百地群山的反攻!

“今天我允许你大开杀戒,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

当蚀天君的这道命令传下之后,真正残酷的杀戮才刚刚开启。

夹杂着怨念与愤怒的血魔化身万千,用最痛苦、最残忍的方式杀戮着那些精怪们。

在这个过程中瀑布之下的怨气也受其影响,纷纷异化成各种尸怪、妖魔、鬼煞现身,报复起了那些残杀自己的精怪。

这才是真正的血魔,无数怨念化身的实体,传说中的“血煞之鬼”。

单打独斗从来都不是它的强项,像现在这种挑起怨念与仇恨的大乱斗才是它的主场。

尤其是在有了神明力量的加持后。

就算是雅水君麾下的神明亲自下场,一时间也很难消灭这只聚散无形、散播恐惧的煞鬼。

一时间,围绕着这个瀑布,小半条大运河都变成了乱战的战场。

狂风、暴雨、雷电、洪灾呼啸……

嘶吼、愤怒、咆哮、厮杀震天……

雅水君万万没想到,区区一只不入流的煞鬼,竟然就将自己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大军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只能说,煞鬼这种东西一旦投入了适合它们的战场,其造成的杀伤力和危害性绝对远甚一般的鬼神。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七天前那昙花一现的【太极图】。

也是造成这支大军心理防线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大重要原因。

心理防线这种东西一旦被攻破。

就和心理阴影一样,会持续影响整个后半生的。

“花螳螂,你还不出手吗!?”

眼见大军即将崩溃之时,盘绕在山峦之上的雅水君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咆哮。

“你得罪了三太子,又触怒了大王……”

“是大太子强行将你保下,现在也到了该你报恩的时候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雅水君一样。

混乱的战场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粉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手持犀利的双刀,闪瞬所过之处,血魔的化身通通被一分为二,毫无反抗之力。

肃!

雨幕被撕裂、狂风被斩碎……

花螳螂只是一脸漠然的在战场中央冲锋,根本不分敌友。

就连那些正在狂欢的水神们,面对这只强悍无比、且精通战斗的精怪时,也生怕被其误伤的选择了退避。

………………………………………………………………………………………………

“是那只螳螂!他的手臂竟然恢复了?”

不远处的山丘之上,讹兔一脸讶然地看着花螳螂在战场上肆意厮杀的身影。

花螳螂不同于那些虾兵蟹将,他可是能够面无表情砍下自己一条手臂的狠角色。

别说是区区一只血煞之鬼了。

哪怕就是七天前的【太极图】,都没能成功破其心防。

事实上,这也是祸忌愿意冒险替花螳螂担保,也要将其收入自己麾下的一大重要原因。

战斗力强悍的角色,祸忌手下并不缺乏。

相反像花螳螂这种意志坚固、杀伐果决的精怪,才真正值得祸忌另眼相看。

“等等,他身上是‘护体罡气’?”

就在这时,眼尖的讹兔突然看到花螳螂身上一闪而过的光芒。

正是那道光芒替他挡下了血魔化身的突然袭击,能够让其面无表情的回身斩杀对方。

“虽然并不完整,但那的确已经有了‘护体罡气’的雏形。”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一直漫不经心的蚀天君终于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然后蚀天君惊讶的发现,那花螳螂的双刀竟然长时间维系着【护体罡气】的状态,这才拥有了如此夸张的杀敌效率。

花螳螂的双刀本就锋利无比,唯一的缺陷便是坚固程度不足。

然而在有了【护体罡气】的加持之后,这个唯一的缺点也被补全了。

“他是……无师自通的?”

没绷住的讹兔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采。

虽然经过李伯阳这么多年的改进,真正的【护体罡气】早就已经不是最原始版本的元炁护盾了。

可是在不知道经络体系,也没有修行呼吸法的情况下。

无师自通练出一个并不完整的【护体罡气】,足以说明花螳螂在这方面的天赋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以那只花螳螂的杀戮速度,你的血魔迟早会被杀干净的。”

讹兔说的是事实,花螳螂不仅挥刀速度极快,跳跃和奔跑速度同样不是盖的。

凡是其所过之处,血魔的化身尽数消失,就仿佛其天生的克星一般。

“接下来自然有人出手,这点就不用你操心了。”

只听蚀天君如此说着,祂身边的幽重瞬间消失。

紧接着,便有无数的喊杀声从百地群山的方向传来,并且悍然地杀向了大运河。

“杀!”

“干掉它们!”

“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趁现在,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定要把它们全部赶出去!”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和冲锋声,讹兔很快就认出了这些声音的主人。

它们正是原本就栖息在这片山林大地上的精怪和神明。

在那些神明之中,又以山神和土地神的数量最多。

这场洪灾不仅毁掉了精怪们的栖息之地,同时也摧毁了这片地区的地脉。

无论对于生活在这片地区的生灵,亦或是借助这片地脉成神的山神、土地神,它们都绝对不可能放过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祂们的?”

呆愣了好半晌,讹兔这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最大疑问。

自己这一路与蚀天君同行,根本就没看到对方与别的神明、生灵有过接触。

对方是如何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召集了这么多反抗者的?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只会夸夸其谈吗?”

很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蚀天君不屑的冷笑一声。

“要知道,我在千年前可是淮江女巫的军师,最擅长的就是联络这些乌合之众。”

“七天的时间,足够血魔联系上所有还有反抗意志的存在,并且策划这次反攻了。”

“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反抗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犹疑不定的蠢货们在看到希望后,迟早也会选择加入战场的。”

第30章 山河社稷图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倒是不怀疑你的策划,我只是有些怀疑它们的实力。”

迟疑的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起冲锋的存在,讹兔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正如蚀天君所言,那些临时聚集起来的精怪和神明,充其量也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别说是阵型之类的东西了,它们甚至就连最基础的配合都没有。

反观祸忌的大军,虽然被血魔扰乱了阵型。

可作为其主体力量的众神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和影响。

相反,那些水系神明置身于狂风、暴雨和洪灾之中,天生就占据着主场优势。

讹兔觉得,甚至可能不需要过多的交锋。

只需要一个照面,蚀天君召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就会被那些水系众神给反向压制。

如此一来,别说是后续的观望者是否会选择加入战局了。

这些第一批鼓起勇气发起冲锋的家伙,最后能剩下多少都是个问题。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一点信心才行。”

只听蚀天君如此淡笑一声,一张画卷便从他身后飞了出来。

“山河社稷图!?”

在见到那张画卷的瞬间,讹兔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音量也骤然拔高几分。

对于这张出自李伯阳之手,详细标记了百地群山地势水脉的画卷,讹兔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在李禹带着李家村的众人四处奔波,帮助山民们修建抗洪设施的时候。

讹兔就曾手持这张画卷,亲自规划了几个堤坝的修建,点明了几处水脉的流向。

然而也正是因为亲自上手过这卷【山河社稷图】,所以讹兔才倍感困惑。

为什么李伯阳会将这【山河社稷图】交给蚀天君?

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山河社稷图?什么破名字?”

在听到讹兔对【山河社稷图】的称呼后。

蚀天君就和所有人一样,低声吐槽了一下李伯阳的恶趣味。

“这玩意的本质可是巫瑶留下的‘混元符’,拥有着操控天地万象的能力。”

“用李伯阳的说法来说就是,这世间凡运转的元炁和能量,都可以通过这‘混元符’来进行影响。”

“更何况,李伯阳在得到缚神索后,又对这玩意儿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强化。”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有意无意的提高自己的音量,然后瞥了一眼鬼方国的方向。

“当然了,我其实挺佩服他能够将‘混元符’炼成这么一件宝贝的。”

“巫瑶也精通‘混元符’,但她就没有能力将其实体化,变成这么一件能够直接操控天地万象的神器。”

“这玩意儿就和李伯阳现在手里的‘太极图’一样……”

敏锐地捕捉到了蚀天君话里的意思,讹兔再次瞳孔巨震。

“你是说,这山河社稷图能够当武器使用?”

面对讹兔的震惊,蚀天君甚至懒得过多解释——这哪是能当武器用,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一件大杀器!

呼!

须臾之间,蚀天君朝着【山河社稷图】吐出一口阴阳二气。

下一刻,那【山河社稷图】便迅速膨胀、巨大化。

最后居然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画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

“那是什么?”

抬头仰望天空,雅水君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完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倒映在天空之中。

画卷里的那个百地群山栩栩如生,就仿佛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一样。

涡……涡……涡……

正当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感到震惊时。

黑白色的阴阳二气突然出现在画卷中央。

然后画卷的画面就被迅速拉扯,放大到了“一线天”的位置。

轰隆隆……

下一秒钟,画卷中的“一线天”也仿佛受到了现实世界的影响一般,骤然崩塌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瀑布。

然后,在无数精怪神魔惊讶到几乎有些惶恐的注视下。

【山河社稷图】一比一的还原出了这片土地,还原出了正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狂风、暴雨、闪电、洪灾……

怒吼、厮杀、血影、尸骸……

当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被完美还原到【山河社稷图】后,亲历者甚至可以清楚地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此情此景之下,众人虽然不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却还是本能的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轰隆!

顷刻间,尖叫声伴随着大地的轰鸣传遍八方。

只见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宛如一个巨大的抽水机,开始以近乎恐怖的虹吸效应抽取起了运河中的洪水。

——以山河为笔、社稷为图。

构成【山河社稷图】的箴言符咒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变成了真正能够操控万象、拥有近乎无限能量的【能量符咒】。

涡……涡……涡……

天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倒置了。

暴雨洪水被强行吸入了【山河社稷图】。

相当数量的虾兵蟹将和水系众神反应不及,也被那风暴洪水裹挟着卷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如此惊人的一幕、如此震撼的画面,彻底刷新了雅水君的三观。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惊恐的想要逃离【山河社稷图】的虹吸之力。

岂料雅水君那引以为傲的体型,却在这一刻成为了祂逃跑的阻碍。

只见那原本巨大的王蛇在进入【山河社稷图】的笼罩范围后。

竟宛如渺小的蝼蚁般挣扎着、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却根本无力挣脱狂风和洪水的裹挟。

眼见那巨大的河床逐渐干涸……

眼见那狂风与暴雨随着云层的消散而停歇……

被蚀天君临时招募过来的精怪、神明们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天空中那件恐怖的神器竟然是“友军”啊!

“杀啊!”

于是,原本只是将信将疑、随时打算逃跑的它们开始变得逐渐狂热了起来。

与之对应的,祸忌麾下那群失去了天时、地利加持的水军却已经四散开逃,任由监军如何鞭挞也绝不回头。

“这才是‘山河社稷图’正确的打开方式!”

或许是因为跟李伯阳相处的时间长了。

蚀天君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些对方的习惯,连带着说话方式也与他有几分相似了。

最起码,讹兔觉得对方刚刚说的这句话,其实挺像是李伯阳能够说出来的。

“原来,我这么长时间就一直拿着这么一件强大的神器……结果却只是在探索水脉?”

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懊恼。

讹兔一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苦战,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强大如雅水君,只需要展开这【山河社稷图】便将其收入其中了。

那么自己曾经遇上的那些作恶精怪、凶煞鬼神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31章 专属套装

“大哥的军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全军覆没了?”

躲在远方的山崖处,三太子瑟瑟发抖的看着那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的【山河社稷图】。

当亲眼目睹雅水君也被吸入【山河社稷图】后。

三太子就已经意识到,这场战争没有任何的悬念了。

失去了天时地利的因素加持。

哪怕没有那高悬于天空的【山河社稷图】,剩下的军队也绝对不可能是附近那些山神、土地神们的对手。

事实也的确不出三太子的预料。

当乌云消散、暴雨停歇、河床显露的时候,整个战场就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大哥,您还打算继续看下去吗?”

突然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祸忌,三太子的声音显得略微颤抖。

三太子承认,自己的确很想看到自家大哥被吸入那【山河社稷图】之中。

但他现在的这句问话,其实更多是在打退堂鼓。

在见识了【山河社稷图】的神威后。

三太子已经不觉得人海战术可以强行攻入这百地群山了。

实力没达到一定层次。

寻常的神明连站在【山河社稷图】下的资格都没有。

显而易见的,三太子从来不会过度高估自己的实力。

他认为自己要是也加入战斗,肯定就属于那种没资格站在【山河社稷图】之下的炮灰。

“瞧你这胆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淡淡的瞥了一眼三太子,祸忌就显得从容淡定了许多。

只是从他的神态和一些细微的动作,依旧能够看出他此刻内心难掩的震惊。

祸忌本以为自己组建起来的这支大军,就算不能够逼出李伯阳的底牌,也一定能够让对方亲自出手。

结果这边才刚刚攻破一线天的防线。

一卷突然冒出来的【山河社稷图】便让自己的意图化为了泡影。

只看一开始出现的那阴阳二气,祸忌就肯定这次绝对不是李伯阳亲自出手。

“果然是你,蚀天君!”

猛然回首,祸忌看到了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蚀天君。

那一黑一白、一阴一阳的独特姿态,已经足以证明是谁开启的【山河社稷图】了。

“见识倒是挺不错的,可惜刚刚没能把你一块收走。”

漫不经心的散着步,蚀天君的神态就比祸忌、三太子二人轻松了许多。

作为千年前就存在的天神。

再次归来的蚀天君有着绝对的信心,能够碾压祸忌这个小辈。

肃!

倏然间,意识到危机的祸忌抢先出手了。

身形迅速变大、膨胀。

无量的水汽在其手中汇聚成长枪投掷而出。

紧接着,三太子也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猿首蛟龙奋力搏杀。

兄弟俩的出手堪称默契无比,对于时机的把握也恰到好处。

奈何,他们这次的对手是在千年前就已经战无不胜、扬名天下的蚀天君。

汹!

天空忽然阴沉,太阳也骤然黯淡了下来,恐怖的天狗食日现象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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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找到祸忌了?”

有些惊讶的看着那骤然黯淡下去的太阳,讹兔对于蚀天君的行动力还是十分钦佩的。

不过好在钦佩归钦佩,讹兔倒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就是你兔大爷出场的时候了!”

眼看着下方战场已经乱作一团。

就见讹兔一跃而下,再次变回了自己的人形姿态。

碰!

手臂如炮弹般砸出。

一拳便击退了还在战场上肆虐的花螳螂。

然后是手脚并用、连招齐出。

讹兔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近身格斗能力。

不仅如此,讹兔为了能够再次迎战花螳螂,还提前做了一些额外的准备。

就比如说,讹兔现在就佩戴了全套的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

每一拳、每一脚下去的杀伤力,都不会比花螳螂的双刀弱上多少。

锵!锵!锵!

在与讹兔短暂的交锋过几次后。

花螳螂就敏锐的意识到,哪怕自己的双刀有“护体罡气”加持,也绝对不可能拼过对方那全套的装备。

“不用再尝试了,我这身装备可是先知亲手锻造的。”

“用先知的话来说就是,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工具的使用。”

“你的双刀的确锋利,但是能比得上我这双经过千锤百炼,又铭刻了箴言符咒的铁拳吗?”

在又一次击退花螳螂后,讹兔得意洋洋的碰了一下拳。

正如讹兔所言,他现在的拳套可不仅仅只是覆盖了拳头那么简单,拳峰和指节部位还有着尖锐的铁刺。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花螳螂也不会觉得那么棘手。

毕竟除非讹兔放弃自己最大的灵巧优势,完全披上一层铠甲,化身成为战场的大杀器。

不然的话,花螳螂有信心劈开对方的【护体罡气】。

李伯阳为讹兔量身打造的这套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

最大的特色在于它们之间的箴言符咒可以共振,以达到类似于护盾的效果。

【护体罡气】加上箴言护盾的二次叠加,才是真正让花螳螂束手无策的关键。

——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段连破防都做不到。

花螳螂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来自“数值怪”的碾压。

速度不逊色于自己……

灵巧程度更胜自己不止一筹……

战斗技巧也是和自己五五开的……

至于唯一称得上“短板”的劣势,又被那套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装备补足。

也就花螳螂道心稳固、意志坚定,但凡换个人现在都不是破防那么简单了。

“呼!”

自接触以来,花螳螂第一次叹气了。

“我输了,但不是输给你了。”

“你身后的那位先知的确智慧通天,竟然能够打造出如此完美的装备。”

“兼具了攻防的双重属性,却又没有影响到你自身的速度和敏捷……”

“如果我也有你这身装备的话,你肯定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面对花螳螂的这番说辞,讹兔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

“别对我用激将法,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先知愿意为我量身打造这套装备,本身就是我能力的一种体现。”

第32章 实战型·迅身奔雷咒

“反倒是你,追随了无支祁那么长时间……”

“最锋利的居然还只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双刀。”

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拳套表面那些流转的箴言上,花螳螂的眼神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无奈。

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用言语逼迫讹兔放弃那套装备的想法。

因为正如讹兔所言,那套装备是李伯阳专门为了补足讹兔短板而打造的。

就算再怎么心高气傲的家伙,都不可能傻到因为对手的一句激将法,就放弃自身最大的优势。

更何况,从这两次交手就能够看得出来。

真要论激将法的话,面厚心黑的讹兔或许比花螳螂更懂什么叫“攻心”。

“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如此。”

深吸一口气,花螳螂再次望向讹兔的时候,眼神中已经只剩下了杀机。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你还赢不了我。”

双臂的螳螂刀交错摩擦,淡淡的生命元气瞬间从花螳螂的体内喷涌而出。

不再是专门用于护体的【护体罡气】。

而是试图将整个身体都变成刀刃的【刀煞剑罡】。

——以削弱护体功效为代价,极大强化自身的杀伤力。

这【刀煞剑罡】有点类似于李伯阳的【护体剑气】,却又比那更加纯粹和极端。

就好像游戏中那些专精暗杀术的刺客。

花螳螂现在除了双刀的攻击性和杀伤力之外,身体的强度已经与普通动物没什么区别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哪怕只要再挨上讹兔一拳。

仅仅只是碰撞的反作用力,就足以让花螳螂肺腑尽碎了。

“这么极端的吗?”

一眼便看出了花螳螂的变化,讹兔立马提高了警惕。

毕竟花螳螂固然扛不住讹兔的一拳,可讹兔又何尝能够扛住对方一刀呢?

“不过,你以为就你会这招吗?”

在花螳螂惊讶的注视下,讹兔再次双拳一碰。

下一秒钟,他居然同样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毫无保留的灌注进了拳套之中。

噼里啪啦……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道电弧出现在讹兔的掌中,并且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上下。

相较于先前那简单的护盾。

此刻的雷霆护盾才是这件套装的全部形态。

然而更令花螳螂震惊的是,这根本就不算完。

“除了腾云驾雾之外,我其实并不擅长任何雷法……”

“可先知和我说过,雷法的作用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而且难度也并不算太高。”

“最起码,比起那些让我看了就头大的箴言符咒,雷法的确已经算很简单了。”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能够独立施展出一道完整的雷法……”

只听讹兔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枚闪烁着雷光的丹丸。

“咕噜!”

随着讹兔将那枚丹丸吞入腹中。

他的身体立时冒出了雷霆电光,并且开始大幅度强化他的肌肉力量和神经反射速度。

“这怎么可能!?”

眼看着整个人都化作雷霆模样的讹兔,花螳螂终于没控制住自己的脸色大变。

先前那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四件套也就罢了。

花螳螂还能够勉强理解成装备对自身的提升,是常规意义上的“武器”。

但这种仅吞下一枚丹丸,就能够使出雷法的战斗方式,就未免有些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和常识了。

“要是能够变化出先知口中的‘发电器官’,我其实是可以不用吞服‘雷电丹’的。”

“可惜我天资有限,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激活自身的雷法了。”

嘴上虽然如此谦虚地说着。

但讹兔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在向花螳螂炫耀。

哪怕需要提前吞服李伯阳提前炼制的“雷电丹”。

可这种不变形就能够使出雷法的感觉,和多了一门神通又有什么区别呢?

肃!

再次碰撞到一起的讹兔与花螳螂。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杀伤力。

讹兔如同雷光般疾走,所过之处水花四溅、电弧齐飞。

经过电弧的刺激,讹兔不仅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神经反射速度更是远远超出了花螳螂这样的精怪。

在讹兔如今的视角中,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进入了子弹时间。

花螳螂的快刀尽管依旧很快,相较之下却已然跟不上讹兔的反应了。

锵!

双方只是轻轻的错身一下。

巨大的反冲力就令花螳螂的皮肤由粉红变成赤红,遍布全身的血管更是根根炸裂。

于是,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交锋过后。

花螳螂的速度就骤然慢了下来。

双臂的螳螂刀裂痕清晰,似乎随时会崩坏一般。

反观疾走如雷电的讹兔,所有的冲击力都被其轻松化解。

挥拳抬腿之间绽放的雷光,更是足以将一切碳基生命电成焦炭。

——实战型·迅身奔雷咒!

………………………………………………………………………………………………

轰!轰!轰!

如果说讹兔和花螳螂之间,是极致的速度与技巧的交锋。

那么另一处的战场上,祸忌与蚀天君的战斗就是纯粹的力量碰撞了。

身形巨大的祸忌操控暴风流水,配合着三太子的蛟龙之躯,呈现出了一种势大力沉、攻伐无双的气势。

蚀天君虽然在体型和气势方面不如对面。

但阴阳轮转所呈现出的诡异力量,却远比祸忌和三太子更加恐怖。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姑且不说蚀天君本身的力量就不弱。

双方谁是柔谁是刚,谁是四两谁是千斤还不一定。

单单这诡异的打法,就让祸忌和三太子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自己前脚的攻击刚到,后脚就被蚀天君柔身化解。

——待到二人想要接连猛攻之时,却发现之前的力道已经被对方给加倍返还了回来。

祸忌还好,他本身就力量强悍,又身经百战。

往往能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躲开蚀天君的攻击,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的局面。

三太子的情况就差多了。

化身蛟龙之躯的他除了一身莽劲之外,可以说是完全被蚀天君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此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

三太子哪怕再自大、再狂傲,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祸忌给当枪使了。

第33章 巫瑶的馈赠

“大哥!你……”

在又一次被蚀天君甩飞之后。

盘旋于半空之中的三太子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向了身后一脸肃穆的祸忌。

然而,也就是趁着三太子这一瞬间的走神。

前方战场上的蚀天君却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

原本笼罩天空的黑暗,也瞬间再度转化成为了光明。

呼!

只见蚀天君身上的黑白二色忽然扭转,整个身体也在这一刻一分为二。

黑色的蚀天君隐入暗中、无声无息。

白色的蚀天君则顺势站立起身,化作了狗头人身的形态。

紧接着,那白色的蚀天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冲锋,眨眼间便出现在三太子面前。

轰!

当那只不成比例的白色手掌按住三太子的脑袋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立时涌上心头。

三太子当下也顾不得太多。

本能的扭转自己的蛟龙之躯,试图再次变回受力面积更小的人形。

同时,一声急促且惊恐的高呼也从三太子的口中发出。

“大哥!父亲!救我!”

可惜的是,迎接三太子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救援,而是白色蚀天君那毫不掩饰的嗤笑。

“到现在都还没认清真相,真是太蠢了!”

话音未落,三太子忽然脑浆炸裂,整条龙一下子被白色蚀天君给深深嵌入了地表。

由于这种死相实在太过凄惨。

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白色蚀天君都颇为嫌弃的甩了甩手,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始终没有动作的祸忌。

“你认出我了?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不能动、也不敢动的祸忌压低声音,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后面肯定有你们挑事。”

“毕竟那些埋葬于瀑布下的尸骸,它们的死法实在太过明显了……”

“就算你有意掩盖过它们的死因,那些抽干了生命力而枯死的模样还是太特殊了。”

这次说话的并非白色的蚀天君。

而是缓缓从其身后影子中冒出头来的黑色蚀天君。

“为了能够亲自对付你,我甚至主动从那小子手里接过这个充当‘诱饵’的任务……”

“这个任务很危险,但为了你,值了!”

同样是狗头人身的形态,黑色蚀天君却显得异常狰狞。

尤其是那双利爪,每一根都散发出惊人的戾气。

“姑获鸟,哪怕我化作九幽厉鬼,也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

当蚀天君喊出“姑获鸟”这个名字的时候,祸忌心下再没有了丝毫的侥幸心理。

相反,祸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随后便毫不犹豫的挥拳,砸向了自己身后的黑色蚀天君。

轰!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震荡。

祸忌成功摆脱了蚀天君的束缚,却也脸色陡然煞白。

趁着这个机会,正面的白色蚀天君立马跨步上前,熟练的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嘭!

千钧一发之际,汹涌的生命元气化作【护体罡气】,及时替祸忌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拳。

“咦?”

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白色蚀天君却不怒反笑的怒吼道。

“好家伙,我倒要看看你能接下我几拳!”

“千年之前,你们将自己的分魂转生成为山民,然后蛊惑那群愚昧的凡人分食巫瑶……”

“千年后的今天,我不把你的这具化身砸成肉泥,简直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

在成功摆下足以遮掩整个云梦泽的大阵后。

身披红色罗裘的李伯阳回到了山神庙中,抬头仰望着那尊被供奉在大殿上的女武神。

“你在想什么?”

一直盯了李伯阳许久,兮萝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自从回到大殿之后,李伯阳就一直盯着淮江女巫的神像看,看得兮萝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尤其是对方一边看还一边抛着天命骨甲。

熟悉李伯阳的兮萝知道,这是对方正在占卜什么,并且正在一点点锁定答案。

“我在想,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兮萝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愤怒的低声咆哮道。

“这件事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她是被自己最信任的族人背叛、分食而亡的。”

“那群愚昧的凡人,仅仅因为一场饥荒,就将一直带领他们走向繁荣的‘巫’给分食了!”

扭头看了一眼愤怒的兮萝。

李伯阳又是沉默了良久,方才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反问道。

“你真的信了吗?”

“一位能够知晓天命、占卜未来的女巫,最后会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死去?”

“我承认你姐姐很天真,但她真的天真到这种地步了吗?”

根本不等兮萝反驳,李伯阳忽然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缓缓睁开那只天眼。

“我这天眼来自于你姐姐,来自于千年之前那些分食了她的山民们。”

“山民分食了她的血肉,你收藏了她的骸骨,那么她的灵魂呢?”

在李伯阳眉心天眼的注视下。

一直认可了这个版本“真相”的兮萝突然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兮萝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种惶恐的感觉。

兮萝本能的意识到,李伯阳接下来的一番话,很有可能将打破她的某种认知。

“你想说什么?”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兮萝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相信蚀天君先前的那番说辞。”

“因为幽冥府君喜欢收藏天赋异禀的灵魂,所以祂认为淮江女巫的灵魂一定会被对方看中。”

“这个理由不仅荒唐,而且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你认识的蚀天君,难道会是那种仅为了一线可能就如此笃定的存在?”

“笃定到甚至一意孤行的选择‘阴阳之道’,丝毫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本能的摇了下头——她认识的蚀天君并没有那么莽撞。

事实上,除了最后因为巫瑶之死而暴走外。

蚀天君在其它时候,都表现得十分冷静和沉稳,是真正意义上的“智将”。

“所以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蚀天君其实知道巫瑶的灵魂在哪?”

“祂甚至明确的清楚,‘阴阳之道’是可以帮助他找到、甚至复活巫瑶的灵魂的。”

说到这里,李伯阳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山民分食巫瑶的血肉,因此获得了开启天眼神通的潜力……”

“你收藏了巫瑶的骸骨,并且一直在为她寻找‘天命骨甲’的合适继承者……”

“唯有她的灵魂,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34章 不死的天神

砰!砰!砰!

充满愤怒与憎恨的铁拳砸在祸忌的身上。

原本一分为二的蚀天君在这个过程中再次合体,并且身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

“告诉我!你的主魂现在在什么地方!”

“告诉我!你现在这缕分魂的源头是谁!”

“告诉我!无支祁和姑获鸟到底是什么关系!”

……

愤怒的铁拳不断砸下,蚀天君的声音暴躁而压抑。

就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又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

祸忌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天空中的“天狗食日”正在随着蚀天君的暴走而变得异常恐怖。

这意味着,“天狗食日”的异象不再局限于百地群山的上空,而是在向着更加遥远的地方蔓延。

更为恐怖的是,踏入“阴阳之道”的蚀天君,已然拥有了彻底掌控天象的能力。

这是一股正在超越天神的力量!

这是一股令祸忌头一次意识到自身渺小,并且心生恐惧的力量!

“你可以杀我,但不能这么侮辱我!”

由恐惧变成愤怒,再由愤怒变成歇斯底里……

不愿意承认自身渺小和恐惧的祸忌仰天长啸一声,惊人的生命元气再次汇聚成漩涡。

轰!

天雷骤响、阴云汇聚。

徘徊于天地之间的恐怖元气倒灌入体。

让祸忌身上的金色鳞甲绽放出了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这些天地元气属“水”,是水脉流转、云雨变化所孕育出的元炁。

它们天然契合水猿与龙女的子嗣,是孤注一掷的祸忌打算强行突破天神屏障召唤而来的力量。

“临阵突破?倒是有几分天资!”

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蚀天君的声音如同寒冬般彻人心骨。

然而他不仅没有因此停下自己的攻击,反而更加迅猛地挥出了自己的拳头,极具侮辱性的直砸祸忌的面门。

砰!砰!砰!

牙齿被打落、面容变得畸形、鳞片和毛发也纷纷脱落……

如果有外人目睹祸忌现在的模样。

绝对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位一向注重威严和仪表的神明。

“以呼吸法强行同化天地元气……”

“这也是我和那小子曾经讨论过的一种可能性,但最终却被我们放弃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顾祸忌错愕的表情,蚀天君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因为排除掉这种做法对修行者本身的苛刻要求之外……”

“外来的天地元气一旦入体,就会迅速将你同化成为一个怪物!”

就仿佛是在印证蚀天君的话一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水系元气涌入祸忌的体内,他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的长出各种畸形的器官。

原本的金色毛发和鳞片开始变成了如同水波一般的湛蓝色。

强壮的身体也变得柔软了起来,就好像骨头被融化、肌肉被溶解了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一直被动挨打的祸忌猛然抬起头来。

“你说的那些只是针对于普通神明,但我可不是普通的神明!”

话音未落,祸忌的身体在蚀天君诧异的注视下完全化作水流崩塌。

哗啦啦……

有形之躯化作无形的水流,祸忌一下子便从蚀天君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祸忌的反击到了。

轰隆隆……

天空一声霹雳,风暴席卷方圆百里。

下一秒钟,倾盆大雨再次落下,而这场大雨正是祸忌所化。

“我是祸忌!”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祸忌的声音在磅礴的大雨中清晰可闻。

置身于其中的蚀天君,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侵蚀。

“借用雨水入侵我的身体?”

蚀天君试图抬手逆转阴阳,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有人在跟蚀天君争夺他的身体控制权,甚至已经获得了部分操控权。

“果然是和姑获鸟如出一辙的能力……”

面上依旧维持着那抹冷笑,蚀天君没有丝毫慌张的表现。

“但可惜的是,你可知‘呼吸法’的最高境界便是完美掌控自身的一切基础。”

“李伯阳称这种境界为‘混元一体’,是自身内外合一的最高境界,同时也是‘天人合一’的前置条件。”

“你觉得,我有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呢?”

伴随着蚀天君话音的落下。

那些原本入侵他身体的雨水立时被排了出来。

就像是身体的免疫细胞主动排除、攻击外来的病毒一样,雨水中的祸忌应声发出了一阵惨叫。

“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在蚀天君的注视下,磅礴的雨水再次汇聚起了一具无形之躯。

那具无形之躯顶天立地,仅一条手臂便有山岳那么高。

一眼望去,甚至有大半个身体都在云端之上,可见其体型之庞大。

最关键的是,随着这具无形之躯的显化,这场大雨还在继续对外扩散、扩张。

凡是被雨水淋到的生物,通通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唯有像讹兔、花螳螂那样有【护体罡气】护身的存在,或是真正的神明才能够逃过被雨水同化的宿命。

“你说的对,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生命力,祸忌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天地。

强行抽取了如此多生物的生命力。

祸忌已然不再畏惧“天狗食日”的天下。

因为这场注定不会停歇的大雨,就是他如今的身体。

身躯蔓延数百公里,并且还在持续对外扩张,他就不信蚀天君还能够杀死自己。

“又是一个吼天氏……”

“可你似乎忘了,当初的吼天氏就是我培养出来的!”

天地再次阴阳倒转,蚀天君的声音同样响彻天空。

对于吼天氏这种将“不死”发挥到极致的天神。

蚀天君在自己还是鬼戎氏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好几种针对的方式。

更遑论,以蚀天君如今的能力,根本就用不着那些复杂的手段。

汹!

灼热的阳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辐射大地。

阳光所过之处,云雾散尽、雨雾蒸发,再次将依托雨水而存在的祸忌逼入绝境。

于是,一种诡异的情况便出现了。

蚀天君虽然一次次将祸忌逼入绝境,却始终没有真正杀死对方。

反而像是有意留下对方的性命一样,一点点折磨着祸忌。

第35章 淮祸龙女

鬼方国,祖庙的遗迹残骸之上。

“只是巧合吗?”

目光炯然的盯着祸忌与蚀天君战斗的方向。

只见无支祁略微一思索,又看向了那卷已经完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

“还有这个诱饵,敢把我当成鱼,就不怕我直接把饵给吃了吗?”

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无支祁沐浴在狂风暴雨中,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前方的不远处。

“雨师,你我之间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又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呢?”

“那土方氏不过是一疯神,就算我不杀祂,自然也会有阴神降世消灭这种祸患。”

“你也是水神,而且还是水神中的雨神,这场洪灾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再这么和我纠缠下去的话,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无支祁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其麾下四大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纷纷现身。

祂们都是无支祁这一路南下收服的神明。

论单个的实力,这四大护法神或许不如雨师这般能够借助暴雨洪灾,达到自身神力巅峰的存在。

然而祂们一旦联起手来,寻常的天神都不一定是祂们的对手。

近乎不死的吼天氏、实力强悍的土方氏,都已经死于了祂们四神的联手,由此可见其实力。

“你如果只是单纯杀了土方氏……”

“我虽然心痛,却也只当自己没有这么个后辈。”

于狂风暴雨中显化出自己的身形,面容苍老却腰杆挺拔的雨师铿锵有力的答道。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试图用鬼方国的‘炼煞之法’重塑其神魂,将祂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

雨师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盯着无支祁身后那个还在运转的祭坛。

隐约间,还能够听到鬼哭狼嚎般的怒吼声从祭坛中传出,散发着无尽的怨念与憎恨。

事实上,这也是无支祁一直坐镇鬼方国祖庙的重要原因。

他正在利用鬼方国的“炼煞之法”重炼土方氏。

并且还在这个过程中,融入了整个鬼方国覆灭的怨念。

“鬼方国的‘炼煞之法’能够炼出一尊鬼神,这在整个大夏都是极为罕见的。”

“如今我欲与那赤发天人为敌,多一张底牌总归是好的……”

“尤其是像这种能够直接影响战局的强力底牌,我可从来都不会嫌多。”

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甚至就连语速都没怎么变……

无支祁平静的就好像是在说接下来该吃些什么一样,语气波澜不惊、令人心生畏惧。

“所以,这也是我选择充当那位天人的马前卒,来到你面前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不骄不躁、不急不怒的凝视着无支祁,雨师说话的腔调同样没什么变化。

不过,在场的众神、精怪却都听出了雨师话里的决心。

“活祭、血祭、献祭之法太过残忍……”

“尤其是像你这种根本就不把其它生灵放在心上的暴君,动辄血祭万灵、屠戮苍生,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祸患。”

不等,也根本不在乎无支祁的反驳,雨师继续接着说道。

“世人都言,你是为了对抗大夏巫王,不愿意让自己的祭司诵念他的功绩,所以才选择在淮祸地区掀起这场大洪水……”

“但据我所知,淮祸乃淮江的源头,你在那里根本就不是正神!”

“那里供奉的一直都是淮祸龙女,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如此。”

如果说前面都还只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么雨师接下来的这番话,就足以令在场所有神魔震惊了。

“反倒是你,强行玷污了那淮祸龙女,并且逼迫她为自己生下三位龙子……”

“在其不堪受辱、自戕而死后,你又假借她的名义统治整个淮祸地区,努力维系着你的暴君地位。”

微微眯起双眼,无支祁盯了雨师良久,方才用一种听不清喜怒的声音问道。

“看来你去了一趟淮江上游?”

“你还从那里打听到了些什么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当无支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鬼方国的空气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天空中飘着的暴雨变成了霜雪,延绵的江河表面泛起了冰雾。

“算不上打听,只是进行了一番合理的推测。”

明明眉梢和胡须都染上了白霜。

可雨师的声音却依旧强烈,似乎一点都不怕激怒无支祁一样。

“毕竟不只是我,包括大夏众神都在推测你掀起这场大洪灾的真正原因。”

“直到那位天人提醒了我……”

“能够让高高在上的天神如此大动干戈,无外乎恨与爱。”

“恨?”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可能性很小。”

“如你这般性格的暴君,恨意的表达往往十分直接,直接到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唯有爱,才能够让你做出如此荒谬、如此不惜一切的行为。”

雨师的话音未落,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照亮天地的闪电。

那道闪电仿佛象征着无支祁的愤怒,电光所过之处众生纷纷惊惧、惶恐。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你打算怎么做。”

“但抛开所有的不可能,我猜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那位淮祸龙女的爱。”

“以一种暴君的方式、一种为祸苍生的方式……”

强顶着那道几乎要闪瞎自己双眼的闪电,雨师最终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在你的三个儿子中,祸忌一向很受你的偏爱。”

“这种偏爱甚至已经到了一种毫无理由的地步……”

“连你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无法理解,你为什么独独这么看重他。”

“那么当祸忌陷入生死危机之时,你会怎么做呢?”

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雨师看着无支祁那骤变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这一波赌对了。

“现在你要么在这里继续拦着我,要么就马上去救你的儿子。”

“这次该轮到你做选择了,无支祁!”

冷冷的瞥了雨师一眼,无支祁果然没再和对方继续纠缠太多。

“杀了祂,这次不必再留手了。”

只在空气中留下这么一句话,无支祁那高大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与之对应的,包括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在内的一众神魔,也在这个时候对雨师发起了总攻。

第36章 太极领域

轰隆隆……

在狂风、暴雨和雷霆的裹挟之下。

无支祁麾下的神魔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气势。

相较之下,祸忌组建的那支军队,无论质还是量都不及这支魔神大军的千分之一。

作为能够从大夏众神手中逃出来的凶悍之师,又沿途吸纳了那些实力强悍的神魔鬼怪。

无支祁麾下的大军,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精怪,都拥有着身经百战的悍勇。

因此,当这些凶兵悍卒乘着浪涛杀向雨师的时候。

那冲天而起的凶厉之气,简直比一些执掌杀戮的凶神还要残暴几分。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也许我还真就被你们吓到了。”

“可惜我乃雨神,雨下的越大、范围越广,我的力量就越强。”

“而现在,或许是我这数千年来力量最强的时刻!”

骤然瞪大双眼,一面遮天蔽日的旗帆突然自雨师身后冉冉升起。

只见那面面旗帜的上方,赫然镌刻着方圆千里之内的水脉流向。

当那些图案在雨师的力量下被串联到一起的时候,一个象征着“雨水”的箴言符咒便隐隐成形了。

“现在的我……与天神无异!”

随着雨师的一声怒吼,所有神魔都感受到了来自水脉的突然暴动。

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动,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中的雨神最先反应过来,显化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轰隆隆……

一张巨大的脸孔自洪水潮汐中浮现,然后掀起巨浪试图镇压暴走的水脉。

然而雨师像是早有预料般,猛然伸手挥动了一下旗帜。

涡……涡……涡……

顷刻间,那股巨浪变成了恐怖的高速漩涡,吞噬着周遭来不及逃离的精怪和神明。

就连那张由洪水和潮汐构成的巨大脸孔,都有一瞬间变了脸色。

“吞潮氏,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抢夺水脉的控制权!”

不屑的看了那张巨脸一眼。

雨师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神魔的耳中。

巅峰时期的吞潮氏或许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神。

可是自从祂被无支祁收服,甘愿沦为其手下的雨神后,祂就已经不配被称之为“天神”了。

天神最重要的是思想与意志。

不然强如鬼神·土方氏,也不过是任人抢夺和操控的傀儡而已。

相较于吞潮氏,如今这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中,唯有那风神是最值得雨师忌惮的。

“风伯,你本是淮祸龙女麾下最自由的风神……”

“如今却成为了无支祁助纣为虐的帮凶,也不知道淮祸龙女知晓这一切之后,是否会为此感到伤心呢?”

雨师承认自己这是在使用攻心之计,是在试图激怒那位传说中最为暴躁的风神。

奈何风伯却始终没有显化出真身,就仿佛完全没听到雨师的嘲讽一样。

【看来是场硬仗……】

在意识到自己的激将法失败后。

雨师先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个封印着土方氏的祭坛,然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凭真本事来吧!】

………………………………………………………………………………………………

那边的雨师正在疯狂摇动自己的风雨旗。

这边的无支祁也成功跨越大半个鬼方国,出现在了蚀天君与祸忌的战场上。

当然了,说是战场可能有些不太准确。

因为祸忌就算吸收了万千生灵的生命力,依旧是被蚀天君压着打。

“废物!”

在出现的瞬间,无支祁单手一挥,便重新让乌云和暴雨笼罩了这片大地。

失去了太阳的光芒,祸忌也得以再次显化出自己的真身。

尽管外表模样依旧狼狈……

尽管依旧被强行吞噬元气的后遗症给困扰……

但祸忌却乖乖的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无支祁的眼睛。

“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颇为嫌弃、甚至厌恶的瞪了祸忌一眼。

无支祁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蚀天君。

此时此刻,蚀天君依旧保持着先前狗头人身的高大模样。

只不过相较于纯黑或纯白的姿态。

黑白相间的花纹在其身体表面流转,充分展现出了其对阴阳之力的完美掌控。

尤其是当那阴阳之力在其眉心处交汇之时。

一个明显模仿着【太极图】的阴阳双鱼图案缓缓转动着,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太极领域,然后迅速向外扩张。

在这个领域之中,蚀天君的力量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与之对应的,则是蚀天君的对手将会将会在阴阳轮转之间,一点点变得衰弱。

——天地皆绝,我自独立。

这本是大黑狗修成元丹、元神时的理念。

如今却被蚀天君以另一种方式,完美的呈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咦?这就是你获得的新力量吗?”

眉头紧锁地盯着正在迅速扩张的太极领域。

无支祁能够明显感受到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这个领域中诞生。

就好像天地般亘古长存的规则一样。

在这个太极领域之中,蚀天君就是绝对的主宰。

这不禁让无支祁意识到,眼下这位执掌阴阳的蚀天君,或许是自己被逐出大夏后所遇到的最强天神。

“你不是姑获鸟。”

同样紧紧的盯着无支祁,蚀天君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在无支祁的身上,蚀天君感受不到任何与姑获鸟相关的气息。

相反,对方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简直与姑获鸟截然相反。

“我当然不是姑获鸟。”

“就像我儿子也不可能是姑获鸟一样。”

面对无支祁的这番说辞,蚀天君却只是不屑一顾的笑道。

“哦?难怪我总感觉那祸忌有些怪怪的,不像是一只真正的姑获鸟。”

“可在我看来那没什么区别,只要祸忌拥有姑获鸟的记忆,他就是我的仇人。”

蚀天君甚至没怎么用“敌人”这种词汇,而是直接将祸忌定性为了“仇人”。

“啧,看来是没办法和谈了。”

“我承认这一局是我输了,不过那是输在了我自己的大意上。”

“我从未想过,你为了探寻我的根底和弱点,竟会让那雨师不远万里前往淮水的源头……”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祂居然还真打探到了一些情况。”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无支祁突然扭头望向百地群山的方向说道。

“但是你太自信了,天人!”

“我的确如你所愿入局了,可你以为这只天狗就能够打败我了吗?”

“不,祂只会激发我的战意,让我变得越来越强!”

无支祁相信李伯阳现在一定正在关注这场战斗,正如同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李伯阳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

“相信我,这是你们唯一一次有可能击败我,我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机会了。”

第37章 退洪?诛神!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

李伯阳盘腿坐在大殿的神像前,眉心的第三只眼不停的转动着。

而在李伯阳的手中,天命骨甲都已经快被他抛出残影了,看得一旁的兮萝头晕目眩。

“你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蚀天君与祸忌交手所产生的异象,根本就掩盖不了一点点。

无论是百里群山之外那时不时传来的呼啸和爆鸣声……

亦或是天空中那几番轮转变化的日食现象……

无论你身处百地群山的什么地方,也不管你是山民、精怪或者神明,都能够清楚的看到这场大战所产生的余波。

“想要斩草除根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停下了那只还在不停转动的天眼,李伯阳给予了兮萝这样一个答案。

至于先前移山造泽的消耗?

李伯阳在与兮萝讨论淮江女巫灵魂归属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毕竟就算不谈李伯阳自身的元气恢复速度。

单单他身上现在披的那件红皮罗裘,也不是一般的宝物。

在这件救命神器面前,连七娃那种伤及根基的致命伤势都能够保下来。

更遑论,李伯阳那点过度消耗所造成的虚弱了。

“你拖了这么长时间,原来不只是为了击败无支祁,逼他退水啊?”

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兮萝还是第一次听到李伯阳全盘讲述他的谋划。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李伯阳并不打算像前几次那样,瞒着自己偷偷谋划什么的时候,兮萝反而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当然不是,对付一个无支祁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一眼便看穿了兮萝的想法,李伯阳顿时无语的反驳道。

只是在反驳的同时,李伯阳又不免有些疑虑。

——自己之前做的是不是的确有些过分了?感觉都快让这只蠢猫产生心理阴影了?

“无支祁固然强大,但祂的缺点也很明显。”

“强大、自负又孤僻,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性格实在是太好针对了。”

“祂想要与我交手,想要从我这获取完整的‘天人之道’……”

“可无支祁却从未意识到,我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让祂退水那么简单。”

李伯阳知道,无支祁现在肯定能听到自己的这番话。

然而布局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李伯阳此前一直藏着掖着的事情,倒也可以保留的全盘托出了。

“退水只需要击败无支祁就可以了,以祂的骄傲肯定不会违背承诺的。”

“但是想要彻底治理这场洪灾,无支祁麾下那群暴虐、残忍、兴风作浪的水神才是关键。”

“不杀了祂们以绝后患,这场洪灾将永无止境。”

李伯阳求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平安,而是真正终结这场席卷大地的洪灾。

无支祁只是这场洪灾的元凶。

那些兴风作浪的水神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若不然,李伯阳就算最终击败、甚至击杀了无支祁,也会有其祂水神扛起祂的旗帜,继续制造暴雨和洪灾。

此情此景之下,在消灭那些兴风作浪的水神之前。

李伯阳非但不会杀死无支祁,反而会有意无意的保证对方不死,助其树立威望。

只要有无支祁这杆大旗在。

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神汇聚到祂麾下,这其中甚至包括那些从鬼神崖中逃出的鬼神。

是的,李伯阳虽然在重新抓捕鬼神的过程中。

趁机消灭了许多充满恶意的鬼神,极大减轻了兮萝和鬼神涯的负担。

但终究有一些鬼神逃离了百地群山,并且怀着对李伯阳和兮萝的恶意汇聚到了无支祁麾下。

“永绝后患?”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震惊的望着李伯阳,兮萝可是相当清楚到底有多少神明因为这场洪灾而癫狂。

想要将如此多的神明一网打尽,李伯阳真的能够做到吗?

“这种事,不试试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

“你们想要永绝后患?”

正在与蚀天君对峙的无支祁突然抖动了一下耳朵,脸上随即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

“这野心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啊!”

“但是你们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

“吃多少饭、端多大碗……”

“你们想要战果最大化,有没有想过一旦失败的后果?”

面对无支祁的这番说辞,蚀天君却只是面色不变的反击道。

“那与我无关,那是李伯阳该考虑的事情。”

“我的任务就是在你入局之后,成功牵制住你,不要让你去给那小子添乱。”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还故意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言语间的挑衅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交代姑获鸟的下落,我或许会酌情放一点水。”

“毕竟李伯阳只是让我把你牵制住,又没要求我必须得杀了你。”

听着蚀天君话里话外的自负,无支祁笑了,而且还笑得十分大声。

“哈哈!那李伯阳对你还真是有信心。”

“你之前故意强调这‘山河社稷图’的妙用,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他难道就不怕我真的夺了这‘山河社稷图’,然后顺势杀入那百地群山?”

无支祁的这番话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祂本就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掀起洪灾,并且在大夏众神手中全身而退的“天下第一奇妖”。

一旦让无支祁再得到这【山河社稷图】,对其实力的增幅绝对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你都说了是赌注,那肯定得先赢过我再说。”

言语间散发出毫不逊色于无支祁的霸气。

蚀天君作为这百里群山千年之前最强大的天神,对于自身的实力同样有着绝对的信心。

于是,双方在确定对方的心意和决心后。

都默契的放弃了多余的言语攻防,而是直接选择了动手。

轰!轰!轰!

只是一个错身交锋的刹那,阵阵雷鸣就伴随着天地异象传遍八方。

蚀天君和无支祁战斗所造成的余波,俨然已经超出了这片地区的承受范围。

天地阴阳倒转、气候失衡……

暴雨洪灾不断、众生惊惧……

如果任由这场战斗这么持续下去的话。

双方能否成功分出胜负姑且不说,反正百地群山肯定得步上鬼方国的后尘了。

于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一幕出现了。

涡……涡……涡……

此前一直在吞纳暴雨洪水的【山河社稷图】忽然再次放大。

然后在无支祁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其吞入画卷之中。

【我什么时候说过,‘山河社稷图’只是一个诱饵了?】

第38章 天神斗法、分身斗技

不同于蚀天君此前借助阴阳之力才能够使用的临时权限。

在李伯阳的亲自操控下。

【山河社稷图】终于展现出了其作为“能量符咒”载体该有的强大一面。

正如同【太极图】是最强的“阴阳符咒”一样。

【山河社稷图】在几经完善之后,也早已成为了李伯阳手中的最强“能量符咒”。

——万事万物皆能容纳、吞天噬地不过须臾。

完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之大,堪称真正的遮天蔽日。

百地群山的生灵、鬼方遗迹的神魔……

所有生灵在此时抬头仰望天空,都能够看到那宛如星河穹宇的【山河社稷图】。

不再局限于方圆百里,而是真正取代了原本的星空。

璀璨的星辰变成了山川地脉,高悬的日月在画中照耀江河……

无论人神精怪,不管妖鬼邪祟。

当众人看到正在【山河社稷图】中战斗的无支祁、蚀天君时,都为祂们表现出的恐怖和强大而感到震撼。

日月星辰受祂们影响而晦暗不明……

山川江河在祂们的手中成为了攻伐的武器……

哪怕就是身处【山河社稷图】之中,那种群山崩裂、江河倒灌的情况,还是无比清晰的倒映在了众人的眼中。

“就是现在!”

眼看无支祁成功被【山河社稷图】困住,雨师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有了蚀天君的牵制,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已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锟铻,动手!”

在果断出手击退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后,雨师倏然提高音量大喊一声。

只见其身后的风雨旗应声变大,卷起了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锵!

在呼啸的狂风暴雨中,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清晰可闻。

最先意识到不妙的风伯一个回头。

赫然看到一根通天立柱不知何时从地底生长出来,并且击碎了鬼方国的祖庙祭坛。

“小心封印!土方氏要脱困了!”

自战斗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

风伯的语气显得前所未有的焦躁。

土方氏本就是五方神中最强的存在,哪怕是在一众天神中也属于一流的水平。

更遑论,如今的土方氏又接连吸收了一众鬼方国民的怨念,其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想想都知道,强如无支祁那种级别的天神,都将之视为对抗李伯阳的一张底牌。

一旦让这样的土方氏脱困,在场将无人幸免。

显而易见的,无支祁大军中的强者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祂们也顾不得继续与雨师纠缠,纷纷冲向了那根通天立柱。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根通天立柱再次释放出了刺眼的光芒,晃的众神不敢直视。

锵!锵!锵!

下一秒钟,一道道金属的地刺猛然从大地深处刺出。

瞬间就将整个崖邑城变成了金属的炼狱。

这些金属并不是凭空生成的,而是来自于大地深处的矿脉。

经过锟铻的炼制和强化,这些地刺拥有着极强的杀伤力,一下子就造成了大面积的伤亡和减员。

………………………………………………………………………………………………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

“这怎么可能?”

根本没料到【山河社稷图】竟然能够困住真正的天神。

无支祁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李伯阳给算计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有意在麻痹自己。

自己以为的【山河社稷图】的极限,根本就不是【山河社稷图】真正的极限。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他难道还真的能够对这么多神明赶尽杀绝不成?】

【只待我击溃这天狗,区区一件‘山河社稷图’又能困我多久?】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无支祁却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太多了。

“和我战斗还敢分神,你以为你是谁啊!?”

巨大的太极领域几乎与天地重叠。

蚀天君的怒吼更是响彻了整个【山河社稷图】。

在这个【山河社稷图】中,蚀天君的优势十分明显。

凭借着太极领域的能力,再加上【山河社稷图】那几近无穷的能量加持,蚀天君完全不用担心体力的消耗问题。

轰!轰!轰!

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以赴,每一次冲刺都震荡山川。

蚀天君根本不玩虚的,而是完全发挥出了自身的主场优势,一次次试图逼迫无支祁正面硬抗自己的攻击。

“论力量的话,你可没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见状,无支祁也同样收敛了全部的精力,猛然一拳砸向自己脚下的大地。

隆隆隆……

刹那间,地脉混合着泥水化作一根巨棍被无支祁硬生生抽了出来。

当他挥舞着那根巨棍砸向蚀天君的时候。

巨大的太极领域再次变化,立时将之拖入了一个纯粹的黑白领域。

咣!

一瞬之间,巨大的震荡掀翻了二人。

但诡异的是,无支祁的力量被消解、转化后,马上又被蚀天君以更加凶猛的力道给返还了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无支祁每消耗一份力量,蚀天君就会得到一分强化。

“哼!”

只是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

无支祁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喘起了粗气。

于是他果断转换战斗方式,将自己身上的白色毫毛如同钢针般射出。

嘭!嘭!嘭!

待到蚀天君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些白色的毫毛已经化作无数的分身,疯狂的冲击着太极领域的边界。

每一只猴子都是无支祁的化身,也拥有着他的一部分力量。

这些力量作为主力围攻蚀天君或许略有不足。

但试探这个太极领域的薄弱点,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阴阳之道,在于轮转!”

眼见那些分身即将冲破自己的太极领域。

蚀天君立马再次将自己一分为二,化作黑色蚀天君与白色蚀天君应战。

与之对应的,太极领域之中也骤然窜出了两条阴阳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着那些分身。

“论分身的话,你可没资格与我相提并论!”X2

一模一样的句式,被蚀天君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了无支祁。

这也预示着双方的战斗就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两位天神的战斗既紧张又玄奇,各种斗法和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看得【山河社稷图】外的观战者瞠目结舌。

第39章 没有短板的天灾之神

“机会来了!”

当李伯阳缓缓吐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兮萝立马精神一振。

“走!咱们现在该干什么?”

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兮萝这种直接放弃思考的行为看得李伯阳直翻白眼。

明明先前还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生怕自己有什么东西瞒着她。

可真要到了这个时候,兮萝又完全不打算探究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一副“你说我做”的行动派表现。

“跳我肩上来,咱们边聊边走……”

“省得你事后又抱怨我什么都瞒着你。”

只见李伯阳朝着兮萝伸了下手,对方立马会意的跳上肩头。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瞬间没入土地,凭空消失在了这山神庙之中。

“这是……遁地术?”

兮萝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唯有四周那快速后退的土壤和地质,让兮萝感觉自己正在进行某种超高速的移动。

身为山神的兮萝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土地神专属的“遁地术”。

“遁地术”不是神通,而是土地神经常使用的一种法术,多数山神其实也略通一二。

奈何,兮萝这位山神是个例外。

不学无术的她连山神们最常用的“移山术”都不会,就更不用说这专属于土地神的法术了。

“等等,遁地术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尽管没有坐标的参照物。

但山神的本能还是让兮萝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速度似乎有些超标。

转瞬之间,数十公里的距离便已然跨越,并且速度还在持续的不断提升。

“这不是遁地术,或者说不完全是遁地术,而是五行遁术的一种。”

“唔,为了加以区分,你可以把它称为‘土遁’。”

“是我前段时间刚刚研究出来的……”

“比‘腾云驾雾’的速度更快,但学习难度明显低得多。”

似乎是为了强化自己说法的可信度,李伯阳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是一种借助大地元气施展的遁术……”

“如果能借来某位土地神的力量就更好了,它对于自身的要求并不算苛刻。”

“就算是以你的性子,最多三、五天也能够学会。”

此话一出,兮萝果然来了兴趣,她就喜欢这种不费脑子就能够学习的法术。

至于向其祂神明借助力量这种事?

兮萝认为这是自己的强项,这百地群山还没有哪个神明不愿意向自己借力的。

“那等咱们解决了无支祁之后,你就马上教我。”

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顺势便把话题又转移回了无支祁身上。

“你知道在无支祁入侵鬼方国的时候,最为忌惮的是哪位天神吗?”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本能地应声答道。

“当然是土方氏!”

“在土方氏重获自由之后,几乎以一己之力覆灭了无支祁的先头部队,将它们转化成为无知无觉的阴兵鬼神。”

“要不是无支祁提前降服了吞潮氏,从祂那里得知了土方氏的弱点……”

“我估计那无支祁现在还被堵在鬼方国的国门之外,根本就不可能将其镇压在鬼方国的祖庙祭坛之下。”

这件事情发生在李伯阳、兮萝带回缚神索之后。

由于亲眼见证了土方国遗址上的恐怖景象,兮萝对于土方氏的力量可谓是印象深刻。

那种将整个国度化为幽世冥土,神魔精怪死后被强行束缚在那片土地之上,日日哀嚎、恸哭的场面实在太过瘆人了。

按照李伯阳当时的说法,这是鬼方国释放了土方氏,让祂重新获得了自由。

作为条件、或者说代价,土方氏出现在了鬼方国的境内,肆意杀戮着那些趁着洪灾与暴雨作乱的神怪。

“土方氏的确强,但祂却有着十分明显的短板。”

“尤其是对于无支祁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一个有着明显短板的天神可不值得祂忌惮。”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五方神中真正令无支祁忌惮的,是鬼方国的祖先神——吼天氏。”

“无支祁先是仗着自己的天生优势,一次次打散吞潮氏正在回归的‘自我’,最终将其降服成为新的雨神。”

“紧接着,无支祁又通过从吞潮氏那里知晓的弱点,强行将土方氏再次封印。”

“唯有在进崖邑城的时候,无支祁是以绝对的实力击溃吼天氏,没有动用任何旁门左道的手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对付吼天氏的时候,无支祁是不愿意使用旁门左道吗?”

“不,无支祁固然骄傲自负,但却从来都不是什么迂腐之神……”

“这点从祂对付吞潮氏、土方氏的手段就能够看出一二。”

“攻敌以弱、击彼之短,恰巧是无支祁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略显恍然的点了下头,兮萝已然明白了李伯阳的潜台词。

“在五方神中,吼天氏是唯一没有弱点的天神……”

“鬼戎氏并不完整,青木氏不擅长战斗,吞潮氏被削弱了人性,土方氏更是一尊毫无理智的凶暴鬼神……”

“只有吼天氏的神格与人性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力量方面也没有明显的缺陷。”

“甚至要不是因为挨了你那一剑,正常状态下的吼天氏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带着五方神一起劫杀无支祁的大军。”

眼见兮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伯阳便也继续笑着继续说道。

“没错,所以在五方神中,吼天氏的主体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吼天氏之强,并不强在祂拥有何等的力量,而是强在祂没有任何短板……”

“哪怕站在‘天神’的层面上,吼天氏依旧无懈可击。”

“所以在攻破崖邑城后,害怕吼天氏卷土重来的无支祁,第一时间便屠杀、奴役了整个鬼方国的民众,试图彻底断绝了祂的信仰与祭祀。”

天神的确很难杀,但却并非真的杀不死。

哪怕是像吼天氏这种象征着“天灾”的不死神明,也是有着永久丧失人格的可能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失去了鬼方国的吼天氏就如同吞潮氏一样。

要么成为无支祁麾下的一员大将,要么变成天地间的某种自然现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吼天氏显然选择了后一种结局。

第40章 复活吼天氏

“所以,这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短暂的沉吟片刻过后,感觉有些头昏脑胀的兮萝再次放弃了思考,直奔主题的问道。

“就如同无支祁预料的一样。”

“我其实并没有一次性消灭这么多神明的能力。”

“或者更确切的说,只要那些神明想跑,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一次性将祂们全部消灭。”

这个世界的运行是有着最基本逻辑的,而李伯阳显然还无法打破这个逻辑。

就拿【山河社稷图】来说。

别看它仿照百地群山的山川地脉,构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世界。

但究其本质,那只是李伯阳用于描绘和勘测山势水脉的地图。

除了“能量符咒”自带的属性之外。

李伯阳并没有给【山河社稷图】赋予过多额外的功能。

这意味着被收入其中的存在,并不是完全被封印的状态。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除非李伯阳完全放弃使用【山河社稷图】,把它当成另一座只收不放的“飞来峰”。

不然只要里面还收容着一位天神。

李伯阳再次使用【山河社稷图】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顾虑重重。

更遑论,用【山河社稷图】囚禁雅水君一类的神明还好说。

毕竟祂们的实力不足,还远没有达到能够影响天象的程度。

可要是李伯阳想用【山河社稷图】长时间囚禁无支祁这种级别的天神,那就纯粹是在痴人说梦了。

从无支祁和蚀天君现在的战况就能够看得出来。

但凡没有蚀天君的牵制,无支祁分分钟就能够逃出【山河社稷图】,甚至反向将之收为己用。

“没办法一次性消灭,但有办法持续性消灭,我说的对吗?”

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兮萝脑子一转,很快就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

“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这么快就转过弯来了。”

笑着戳了下兮萝的脑门,李伯阳在对方颇为恼怒的神态中解释道。

“我们没时间、没精力去追杀那些逞凶作乱的凶神,但有神有啊!”

“鬼方国被灭国、鬼方民众死伤殆尽……”

“吼天氏有足够的理由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斩尽杀绝,并且我相信这位鬼方国祖先神那睚眦必报的性格。”

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伯阳的想法,兮萝讶然的张大了嘴巴。

“你想复活吼天氏?这怎么可能?”

“而且复活之后的吼天氏,真的还有力量对那些祸神展开报复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李伯阳显然早有预料。

“你怎么能用‘复活’这个词呢?”

“我只是打算让原本沉寂的吼天氏重新苏醒过来而已。”

故作惊讶地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一脸笑意的说道。

“至于力量?”

“吼天氏的力量不够,我们给祂力量不就够了吗?”

“正好,现在有一个合适的目标。”

说话间,李伯阳早已带着兮萝行进一千多公里,来到了鬼方国崖邑城的范围。

………………………………………………………………………………………………

轰!轰!轰!

一方面,无支祁麾下的一众神魔妖怪,正在疯狂的围攻着鬼方国的祖庙祭坛。

另一方面,被封印在地脉之中的土方氏也已经快要脱困,正在锟铻的保护下逐渐成型。

“吼!”

那是一尊极其符合刻板印象的幽冥鬼神。

整个身体是由无数张充满怨念的脸孔构成,无形无质的身躯千变万化犹如鬼魅。

这些脸孔的主人绝大多数都是原本的土方国人,如今又增添了许多鬼方国的民众。

要不是被封印在这里,它们的怨念汇聚在一起早就直冲云霄了。

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看到这些怨念挣扎、嘶吼,仿佛要将万物拽入幽冥地狱的恐怖。

咣咣咣……

化身成为一根巨大的图腾立柱,锟铻适时的镇住了那尊幽冥鬼神。

任由其如何挣扎、嘶吼,祂都纹丝不动。

而在锟铻的边上,鬼方国唯一幸存下来的祭司——玄虺正高举着自己手中的骷髅权杖,试图影响土方氏的意志。

如果是在鬼方国灭国之前,玄虺这么做当然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在鬼方国灭国后,鬼方国的民众同样成为了这尊鬼神的一部分,玄虺竟然还真的成功平复了对方的些许愤怒。

“这样还远远不够……”

衣衫褴褛、肢体也残缺的玄虺仰起头,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目睹了族人的死亡……

目睹了吼天氏的消失……

目睹了无支祁的残暴……

玄虺本以为自己的结局会和大家一样,成为无支祁献祭给土方氏的祭品。

结果没想到在最后时刻,玄虺的师父居然以死亡为代价,强行打破了一众神魔的封锁,硬生生将其送出了崖邑城。

那是玄虺第一次看到自家师父如此大发神威。

别说是一般的精怪水妖了,就连众神都露出了一脸错愕的表情。

可惜的是,玄虺师父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要不是雨师在关键时刻出手,估计玄虺最终也逃不开死亡的命运。

“老头,你要是生前也能够有这么强势就好了。”

目光扫过那万千的亡魂,玄虺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张脸孔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孔。

就算它已经被怨念控制,依旧能够看出其眉宇间的慈祥。

在众多构成鬼神的怨念之中,这张苍老的脸孔并不算醒目,可却仍然能够让附近的怨念化身不敢靠近自己。

“锟铻,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图腾立柱,玄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玄虺不清楚这两位救了自己的神明打算做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早已别无选择。

不管雨师和锟铻打算做什么。

只要能够给无支祁的大军造成哪怕一丝麻烦,玄虺都心满意足了。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已经差不多解开了土方氏的封印。

对于玄虺来说,之后的事只是麻烦的大小而已,结果却早已注定。

第41章 幽冥之风、复仇之神

“到了!”

就在这时,锟铻突然发出了铿锵的声音。

下一秒钟,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忽然从地下遁出,出现在了玄虺的视野之中。

“山民先知?”

骤然瞪大双眼,玄虺一脸惊愕的看着那小小的身影。

对于这位诞生于百地群山的先知,鬼方国的高层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尽管他们不清楚这位先知与赤发鬼神的联系,但李伯阳与兮萝的关系却是公开的。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李伯阳肩头的山猫。

玄虺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如今已经成为了许多山民信仰的云梦山山神。

当然了,如今或许可以改成为云梦泽的山神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目标’?”

根本就没理会玄虺一下。

兮萝同样略显惊愕的看着那即将挣脱封印的土方氏。

反倒是与玄虺有过数次接触的李伯阳,笑着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尽管那只是单方面的接触,却足以让李伯阳了解玄虺这位“叛逆祭司”的性格底色了。

“锟铻,看来你们什么都没和他说啊?”

抬头仰望着那根图腾立柱,李伯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我不喜欢废话,也懒得解释,所以还是你自己和他说明吧!”

秉持着锟铻的一贯风格,祂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下去,就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根铁质的图腾一样。

“好吧!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了。”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土方氏,李伯阳只得无奈的自己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的吼天氏战败了,但祂其实并没有彻底死去。”

“你现在是整个鬼方国唯一的祭司……”

“如果你愿意献祭的话,还是可以重新激活吼天氏的意识,让祂从蒙昧中再度归来。”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一脸认真的盯着玄虺说道。

“只不过你应该清楚‘献祭’的代价……”

“就算是有我在从旁协助,你也注定是活不下去的。”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因为最初的“献祭”本就是牺牲的意思。

奈何“献祭”流程发展到今天,早就脱离了一开始的初衷,成为了一种强制他人牺牲的可怕仪式。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可以换回吼天氏的命?”

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玄虺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惊喜。

“换!我当然愿意换!”

“你需要献祭我的血肉还是灵魂?”

“具体的仪式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我现在该怎么做?”

惊喜交加的玄虺甚至都没质疑一下李伯阳,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自我献祭”。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玄虺早已从当初的“叛逆祭司”成为了吼天氏最虔诚的信徒。

时至今日,他对这位鬼方部落的祖先神早已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全新认知,也比任何人都后悔当初针对吼天氏的反叛。

要是能够用自己的性命去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弥补。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上当受骗,玄虺也认了。

“不,没有那么复杂,但的确需要献祭你的灵魂……”

面色复杂的盯了玄虺良久,李伯阳最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

轰!轰!轰!

外界的狂风暴雨、疯狂围攻还在持续。

哪怕就是雨师将自己手中的风雨旗挥出了残影,也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锟铻防线的崩塌。

眼见雨师自顾不暇,祖庙祭坛即将被摧毁的时候。

又是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中的风神——风伯最先察觉到异常。

呼!

原本裹挟着暴雨洪灾的狂风,在某一瞬间忽然失控了。

暴雨被吹散、洪灾倒卷冲散大军,无数的精怪和神明突然不受控制的被卷上天空。

而在这股恐怖的狂风之中,一张熟悉的巨大脸孔一点点显化了出来。

尽管疲倦、尽管颓然、尽管虚弱……

但那张巨大的脸孔却浮现出了人性化的愤怒,吓得那些曾经与吼天氏有过交锋的神魔纷纷溃逃。

毕竟吼天氏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神。

就算祂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不算太妙,但杀死一些冒犯自己的神魔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就连无支祁麾下最强的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

在见到吼天氏再次现身的那一瞬间,都情不自禁的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可惜的是,重新显化的吼天氏却并没有急着杀死这些入侵者,而是围绕着鬼方国的祖庙祭坛旋转了起来。

“不好!”

本能的意识到了不妙,风伯刚想开口再次提醒众神,结果最糟糕的情况却已经发生了。

轰隆隆……

祖庙祭坛骤然炸裂,原本被封印的土方氏也再次现世。

可诡异的是,原本应该狂暴不止的土方氏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莫名的神圣之感。

直到天空中的吼天氏主动与其接触。

一枚醒目的【太极图】赫然出现在了土方氏的体内。

涡……涡……涡……

霎时间,前所未有的凶暴元气汇聚了起来。

几近实质化的能量冲击影响着这片地区的风雨雷暴,连带着大洪水也形成了更高的逆浪反冲。

“阴阳符咒”本就拥有着平衡阴阳的能力。

而【太极图】则更是将这种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连天神的力量都能够平衡。

于是,一种不知道该被称为“夺舍”还是“融合”的现象,居然奇迹般的发生在了吼天氏和土方氏的身上。

吼天氏人格尚存却虚弱无比,土方氏则混乱狂暴却无比强悍……

以土方氏体内那些鬼方国民众的灵魂为媒介。

吼天氏的绝对意志,正在逐渐统一那些混乱分裂的怨念。

然后,彻底化身成为幽冥之风的吼天氏席卷大地,所过之处鬼哭狼嚎、哀恸悲鸣。

呼!呼!呼!

冰冷的幽冥之风吹散肉身、熄灭灵魂。

无论无支祁的那些部下逃往何方,吼天氏都会对其赶尽杀绝。

这是灭国亡族之恨,是铭刻在吼天氏神魂与意志深处的不朽信念,亦是李伯阳平息这场洪灾的开始。

第42章 无支祁的终局

“你可真是舍得,连那种神器都借出去了。”

目送着那幽冥之风吹遍整个鬼方国,雨师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李伯阳和兮萝身边。

说句实话,雨师承认自己嫉妒了。

那【太极图】可是比【山河社稷图】更加强大的神器。

尤其是那平衡阴阳的特殊能力,连蚀天君看了都得垂涎三尺。

结果没想到,李伯阳竟然就这么把它用在了吼天氏的身上。

而且看样子在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李伯阳都不打算回收那【太极图】了。

“法宝被制造出来,不就是专门拿来用的吗?”

“我可不像某个有着收藏癖的家伙,总是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还意有所指的瞥了兮萝一眼。

结果不出意料的是,他的这番抱怨成功让自己脸上多了几道抓痕。

“谁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了?”

“你从我这里拿去的宝贝还少吗?”

无视李伯阳的满脸怨念,只见兮萝先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雨师。

“还有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和这娃娃联系上的?”

“你们一起瞒着我偷偷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也瞒着我?”

微笑着看着李伯阳和兮萝的互动,雨师只是不置可否的摇头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

“我还打算留着这具躯体,去世界的其它地方看看呢!”

言罢,雨师还故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

在那【山河社稷图】之中,蚀天君与无支祁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大有向外面世界蔓延的趋势。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这是事先承诺好的‘报酬’,应该能够让你满意的。”

雨师的话都说到这了,李伯阳很自然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一尊影煞法相自其脚下浮出,并且将一本崭新的书籍递给了雨师。

“论元炁动态平衡与自然云雨的关系?”

略显惊讶的接过那本书籍,雨师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这比‘感知法’更适合你……”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神。”

“不,应该说天人才对。”

只听李伯阳再次打了个响指,那尊影煞法相便立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至于事先承诺给你的‘感知法’?”

“我附在了这本书的最后几页上面,不过我个人并不建议你完全按照我的方法修行。”

“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而你显然有时间和精力去慢慢探索那条只属于自己的道路。”

短暂的惊愕过后,雨师再次笑了起来。

“能够得到天人的如此评价,是我的荣幸啊!”

说完这句话,雨师又缓缓转过身去,望着一旁的锟铻问道。

“老伙计,你接下来是打算跟着我一起去流浪呢?还是选择留在这百地群山?”

面对雨师的问询,锟铻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我选择留在这里。”

“我和你这个老东西不一样,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

………………………………………………………………………………………………

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过多的停留。

雨师最后甚至没有再抬头看一眼那【山河社稷图】,便化作雨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跑得这么快,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其它猫腻了?”

狐疑地注视了李伯阳良久。

兮萝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打探下去的想法。

反正只要是李伯阳不想说的,兮萝觉得自己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肯定猜不出分毫。

唯独对于这一点,兮萝有着绝对的信心。

“说起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这玩意儿。”

直接从李伯阳的肩头跳下,兮萝绕着地上的骸骨转了几圈,然后才幽幽的问道。

这具骸骨正是献祭之后的玄虺。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具骸骨是玄虺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证明了。

血肉、灵魂、乃至于思想和意志都献祭给了吼天氏。

玄虺最后就只剩下了这具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骸骨。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这幅骸骨其实也算是一件挺有价值的收藏品。”

缓缓蹲下身子,李伯阳倒是没有轻佻,而是略显郑重地抚摸着这具骸骨。

正如李伯阳所言,就算是抛开所有的纪念价值。

这具骸骨也的确称得上是一件宝物。

短暂承载了吼天氏的降临,又得到了锟铻的加持和庇佑。

这具骸骨除了原本的残缺之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比金属还要坚固。

最重要的是,这具骸骨晶莹剔透、至真质朴,显然还有着其它没有被开发出来的妙用。

“……”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伯阳,兮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具骸骨。

“不,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收藏骸骨了,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闻言,李伯阳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按照蚀天君的说法,淮江女巫的骸骨如今可就在兮萝的手中。

“唔,咱们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

略显尴尬的挥了下衣袖,那具骸骨就自动沉入了李伯阳的影子之中。

“锟铻,你想去见识一下无支祁的终局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伯阳转移话题的手段很拙劣,就连锟铻都替对方感到尴尬。

好在锟铻虽然耿直了点、执拗了点,但最基础的情商还是有的。

“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成功打破了李伯阳与兮萝之间略显沉默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