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 将月去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姜传力张张嘴,“中午肯定得一块儿吃,不过,上回的事多亏了你阿兄,你祖母还夸你阿兄了,应该……应该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传力小心翼翼地说着话,姜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他们能改好,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么一想,姜然更生气了,她道:“那你刚才还说,我和阿兄中秋不回去你们就过来,可中秋你们不得留在家里吗,怎么过来呀!”

这话把姜传力问住了,他忙道:“要不这么着,你们回去一趟,若待你们不好,咱们就来这边,以后肯定不让你们回了。”

姜传力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姜然的脸色,“姜桃去了侯府,四房也少个人,你二姐还不知回不回来……刚分了家,你祖母肯定想着热闹热闹。”

姜然:“反正她要有一句难听的话,我立刻就走。”

倒是也让姜传力死心。

姜传力使劲点头,“成!”

这下算是把中秋去哪儿定好了,晚上出摊,姜然和赵大娘二人道:“大娘,刘大哥,中秋我回家,不出摊。”

今儿也告诉客人。

赵大娘也道:“我中秋也不来了。”

团圆的日子,不能为了赚钱啥都不顾。

刘成梁有些茫然,想了想道:“我还是赚钱吧。”

虽然当初说赚钱娶媳妇都是骗他爹的,但他又没啥事干,大不了早上中午卖,晚上不来了呗。

姜然点点头,“那你还去大相国寺吗?”

刘成梁道:“去,到时候我告诉客人,你们下个月再来呗。”

姜然眼睛一弯,“多谢刘大哥!”

今儿初四,木牌都已经卖完了,但是还能吃套餐,最后便宜两日,来吃粉的客人还挺多。

刚弄这个的时候客人还不习惯,后来发现姜然过了初五真涨价,渐渐的也会买木牌,这几日来吃一顿。

刘成梁的煎包和赵大娘的锅盔夹菜,哪怕有不买套餐的,也会买来尝尝。

有喜欢这口的,夹菜加好几样。

真成了独一份,二人对开铺子也多了几分信心,只不过终于下定决心要开,铺子却不好找,若中秋还没消息,俩人也去看看,不能全让姜然忙活。

赵大娘问:“中秋还有牙侩干活吗?”

姜然以前租房子,不拘节假日、早晚几点,只要她有空,中介就会带她去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如此。

刘成梁许久没挪过窝了,他摇摇头道:“不知道哇,到时看看再说。”

等到初七晚上,姜然看家里的茄子用完了,便让姜松明早去街上买,发现茄子涨价了。

一斤贵了两文。

姜家不买菜,但关心菜价,因为总卖菜,打听菜价的时候姜然就会顺便问一句,前日还没涨,今天来买就涨了。

不仅涨价,卖的茄子还奇形怪状,长得老。姜松买了两个回来,让姜然先看看。

只贵也就罢了,姜然打了个哈欠,上手按按,摇摇头道:“这个用不了。”

皮蛋茄子拌粉只能暂且从价目表上下去,她用炭笔划掉,价目表弄得黑乎乎的。

姜然:“哥,你有空再给我做个,能不能板子和字分开,没有的我卸下来。”

现在能卖的就剩猪油、山芋泥拌粉,肉末、水煮肉片汤粉,鸭血粉丝汤和两样瓦罐汤,再加个酸汤鱼粉就行了。

没有茄子,姜然还省了煮皮蛋蒸茄子,轻巧不少,但客人不乐意了。

有些住附近的客人只早上路过,买个饭吃,晚上直接回家,寻常不会去曹门大街。

也怕一去夜市花好多钱,还不如在家。

本来鸡汤米粉两样就是晚上卖,早上吃不着的,这又少一样粉,价目表上都划了,根本没几个能吃了!

客人一肚子不满,他虽然长得也壮,但棚子下头坐着一个更高更壮的,这人姓高,管过闹事的。

他不敢闹,但忍不住发牢骚,“早才就几样粉呀,俩汤粉,两样拌粉……这还咋吃啊?姜小娘子,你别因为以后要开铺子,中午晚上营业,就不把早上当回事儿,这有道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在这摆摊,就勤勤恳恳的,哪能这么敷衍了事?”

高胜站起来,脑袋几乎碰到棚顶,“以前不是说过,茄子过季,谁家没米都做不了饭,其他两样炖的时间久,也不能晚上不睡觉炖汤做粉。”

这汉子心里憋屈,委屈道:“那也不能早上就这几样啊,这也忒少了。刚摆摊时也就这样。”

姜然擦擦汗,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我早就寻思等皮蛋茄子拌粉卖完之后,再上一样新粉,就是今儿茄子涨价,太突然了。明儿早上肯定有新的,你放心就是了。”

他又道:“那你晚上也别卖,以前都是早晨上新粉,如今都是晚上卖,对我们不公平!”

这人还是个委屈的胖子,但姜然没打算晚上卖,倒不是为了公平,她想下午再精进精进配方。比如说鱼片是直接片还是裹淀粉,或是做成鱼丸。

还有青菜,姜然用的白菘油菜也快没有了,以后都换成了豆芽,估计等冬日豆芽也得涨价。

姜然道:“明儿开始卖,大哥,那你还今儿还吃吗?我送你个蛋吧,明儿吃新汤粉了加。”

壮汉道:“新的是汤粉?”

姜然点点头,“是。”

壮汉神色缓和些许,“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一勺豆子一勺肉丁。”

姜然送上蛋牌,“好嘞,你去里面坐,粉一会儿给你送去。”

等早上终于收摊回家,她先出门买了两条鱼。

如果皮蛋茄子拌粉能卖到十二十三,还有几日,她白天就能抽空做鱼汤。

眼下明天就要卖,还有点赶。

就一个锅,得白水煮粉,那鱼片也得煮好。姜然觉得现煮的好吃,但不能跟别的粉串了味道。

姜然想,或许可以再打一个锅,中间分割开,像鸳鸯锅那样,分别煮几样汤底。

白水的最多,占一半,剩下的分别放鱼汤和鸭血粉丝汤。

用汤煮粉,肯定更入味更好吃。

赶明儿就要卖,现在肯定是来不及,只能暂且牺牲一下口味,还是跟从前一样做浇头,用热水温着。

酸菜鱼骨熬汤底,这个用时跟骨汤差不多,鱼片姜然试了试直接切,哪怕是用鲜的鱼也容易碎,还是得裹粉。

剩下的鱼肉姜然剔掉的鱼骨,选了一块儿剩下的放井水里冰着。

她先用刀背敲,然后再换成擀面杖打。慢慢打得上劲,然后加了些葱姜水,简单调了个味道。

姜然是用勺子舀出来进锅里煮,出锅之后先给招财了一个。

她夹了一个吹吹放进嘴里,怎么不够弹呢,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姜然揉了揉胳膊,往鱼泥里她抓了些绿豆淀粉,这个淀粉煮出来的粉是脆的,加上应该会弹一点儿。

煮出来是比上次好一点,可还差点意思。但是盆子里的鱼泥已经用完了。

姜然把水里的捞出来,秋风飒爽,打上来的井水也凉。

这回又加了个鸡蛋清进去,等不行她再试试澄粉、豌豆淀粉。

不行再做点蚕豆淀粉,不是说吃蚕豆的鱼肉是脆的吗。

丸子煮出来,姜然还是先扔一个到招财碗里,谁知丸子掉到碗里,竟然跳了起来!

招财黑色狗眼里出现了迷茫的神色,很快,做出捕猎的动作把丸子一口咬住。

姜然眨眨眼,这是成了?

第76章

姜然没再管招财, 把浮起来的鱼丸夹到碗里,晾了片刻后尝了尝。

这回更弹了, 入口也很有嚼劲。这是什么缘故,就因为加了鸡蛋清?

姜然笑了笑,果然得多试试,这就成了。

她又弄了点鱼肉,剁泥做鱼丸,还是相同的步骤,再往锅里煮却不是刚才的口感了。

姜然分外不解,这和刚才的做法一般无二,等她再从井水里捞出一块鱼肉做,又是弹的。

姜然做皮蛋的时候就习惯控制变量,这会儿做鱼丸, 也是每回只加一样东西。

她只加了鸡蛋清,莫非只是她觉得步骤一样, 实际上哪里有不同, 只是她没发现,否则不可能口感不同的。

这可不成,一会儿做得出来一会儿做不出来,总不能让客人吃到嘴里的鱼丸一个软一个弹。

难道因为她放的鸡蛋是不是一只鸡下的,这才导致口感有区别的。

姜然拍拍脑袋,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就算是, 她也不可能每天守着鸡窝捡鸡蛋。

鸡蛋清……淀粉葱姜水都是放的一样多的。

剩下就是鱼肉了……姜然拿手背贴了贴,刚从井水里拿出来的冰冰凉凉, 可切下一半放在案板上,等姜然煮好鱼丸再做,就没那么凉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 这回她切了鱼之后还放回水里冰着,怕水变温,又去打了两桶新的。

倒还真让她找到原因了,这回再做,鱼丸就都是弹的了。

这算是解决了一大难题,鱼丸做了,就剩粉了。

米粉也能用,但姜然记得以前吃,粉的口感不像米粉这么弹,名字也叫五谷鱼粉,难道因为粉里加了杂粮?

姜然没来得及做,因为姜松回来了。

她一个上午都在跟鱼丸斗智斗勇,兄妹俩的午饭,就是一盘口感不一的鱼丸。

姜松倒也习惯,毕竟上个月月底吃了好些日子的鸭子。

有的好吃,有的不太行,但回家有饭吃,姜松就知足。

姜然问:“阿兄,你尝尝哪个好吃?”

姜松本想说都好吃,不过一想妹妹做这个肯定是为了生意,认认真真尝过后说道:“这个较散较软,不太好,这个弹牙,空口吃就很好吃。”

姜然不禁一笑,鱼丸都被她混在一块儿了,她也不知哪个是哪个。不过姜松说弹的,应该是后头做的那些。

这回兄妹俩只需要吃今天这一顿鱼丸就好了。

姜然也觉得什么东西都不能多吃,上个月吃鸭子多,现在鸭肉用不完,要么做好了送赵大娘刘成梁尝尝,要么买的时候跟别人拼,她要鸭架鸭杂,别人拿肉,还能回回血。

她下午再琢磨琢磨粉条,姜然不太饿,做鱼丸的时候就吃饱了,一边看姜松挑盲盒,一边道:“哥,你什么时候去街上,再给我打口锅。”

姜然说了自己要什么样的,“一定得严丝合缝,拿的时候仔细看看,千万不能混了味道。”

这个锅估计更贵,因为用料多。等有了新锅,煮粉就方便了。

姜松:“好,对了,我中午看得铺子有一间不错,我再看几家,比对了再说。”

这头是两个牙侩带姜松看铺子,都想做成这单生意,都很卖力。

姜然道:“什么样的?”

姜松道:“在马行街,靠近汴河大街这边,三间,以前是卖蜜饯的,后头生意不好做就走了。位置还不错,离汴河大街近,这宅子好在正好三间,赵大娘他们能用。”

姜然点点头,她看街边的铺子,多是窗子大,一面墙都是。屋檐宽,檐下再伸出来一截,檐下有阴凉,摆几个桌凳客人能坐在外面吃。

这样里面坐不下还能在外面摆几桌

姜然看眼姜松,瞧他眉头拢着,便问:“那还有不好的地方?”

姜松道:“不好也在这儿,中间是门,两边是窗,若赵大娘他们在窗口卖东西,光线会被挡住。客人在里面吃,一看窗外……”

尤其是刘成梁,他蒸包子蒸屉摞得老高,而且身形宽。这样一来,铺子里面光线肯定受影响。

两边都是如此,时间长了,客人会觉得铺子里面黑漆漆的。

如果窗子不动,在铺子里面划出来两个位置,也不妥。

没有招牌,谁知道里面还别有洞天,那赵大娘二人生意就不好做了。

这样一来,只能看再大一点的,再大一点的租金势必要多出,对三边来说都多了层负担。

姜松觉得当初三人的设想是好的,一块开铺子互相帮扶,可做起来却不易。

姜松是姜然的兄长,知道妹妹摆摊辛苦,心里也偏向姜然。

赵大娘二人占两个窗口的位置,哪怕铺子上头挂了米粉的招旗,客人过来视线还是会被门口俩摊子吸引。

而且租金怎么给也不好说,姜松怕因为租铺子做生意伤了彼此的情分,姜然年岁小,最后她心里还难受。

姜然之前没想这么多,那会儿想铺子前头俩摊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可现在却行不通了。

她心里有些慌,有种忙活半天最后前功尽弃的感觉,又不知怎么跟赵大娘,刘成梁交代。

本来说得好好的,可现在……

姜松看姜然慌乱的神色,他道:“铺子我再看看,或许有价钱更合适的。这事我们法子解决就是了,你别太忧心,有我在。”

姜然点点头,但也不能全推给姜松,其实姜松已经干了很多活了。

以前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租房子换地方,一来搬好多东西,麻烦,二来选个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姜松都跑了十多天了。

不过姜松说得对,遇见问题想法子解决就是了,拖着没用,她一个人发愁也没用。

当初想开铺子,是为了都赚钱,以后还能互相照顾,姜松先继续找宅子,她也问问赵大娘他们的意思,客人受影响,也不止她的客人被影响。

晚上出摊,生意快忙完时,姜然把这事和二人说了。

姜松看铺子有十天了,今儿才有消息,却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消息。

刘成梁先道:“哎呀,这也不是啥多大的事儿。做生意得以客人为先,得依着客人。”

“现在不仅吃粉坐着,吃煎包、锅盔夹菜都得坐着。要我是客人,也不想吃着吃着往外头一看,窗口有个大汉从那擀面皮,做包子。”说着,刘成梁自嘲一笑。

这不仅对姜然有影响,对他们二人也有。

就算只对姜然有影响,他俩也不能太自私,就直接不管了。

赵大娘也道:“我这还俩人呢,忙活来忙活去,也把窗子遮了个严实。夜里倒是不影响,白天总不能还点油灯吧,那开销得多大。”

但赵大娘这会儿还真挺想要个小铺子的,她一向不爱想啥主意,这回绞尽脑汁,最后跟刘成梁道:“要不然咱俩往外挪挪,别人铺子外头不也有摆摊的吗?找人打个台子,弄得像样点儿。先试试,如果以后生意好了,再租铺子去呗。”

刘成梁觉得这是个办法,不过他这还有个主意,“大娘,我觉得咱俩合伙租一间也行,一人一半,租金也好分。”

他俩单独租一间不合适,那俩人合着租呢?

煎包子卖得不错,刘成梁花销不大,也攒了不少钱,他想试试。

搁以前刘成梁就听赵大娘的了,但如今吃煎包子的人多,他也想要个铺子。

可赵大娘还想和姜然挨一块儿,她道:“可哪有那么合适的,既可以租挨着的两间,还正好一间大一点一间小一点?再说单吃煎包锅盔的客人少。”

赵大娘觉得这法子不妥。

刘成梁刚想说没必要非得挨着,可一想还真得挨着,吃煎包子配鸭血粉丝汤好,若没有离得近的,那就不合适了。

二人决定暂且听赵大娘的,搭个台子,在檐下摆,稍微离得远一点,别影响铺子里的光线。

至于租金,二人都没占铺子地方,姜然不能要。

不过赵大娘觉得门口的地方也是地方,三个人一谦让,就没完没了了。

姜松早就来了,这边也没客人了,东西都搬上车了,姜然还等着回去做鱼丸,“听我的就是了,明儿我要卖新粉,得回家备东西,先回了。”

说完,便紧赶慢赶地回家了。路上,姜然心里一阵轻快。

她的高兴写在脸上,姜松也忍不住跟着欢喜。

一块儿做生意,即便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要退一步吃点亏,可想想从前,姜然也帮他们不少。

如今绑在一块对所有人都有好处,退一些也是愿意的。

再有若非姜然提,二人从前没想过摆摊的事,稍微挪个亮堂一点的地方,日后推车可以放在铺子里,较于从前只迈出一小步,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这事解决了,但姜然对姜松中午说的铺的位置还不满意。

离汴河大街近,离曹门大街就远了。晚上赚的可是能顶一个白天的,姜然希望位置能再往北一点,离夜市近一点。

最好周边铺子多,这样赵大娘二人以后想买想租都方便一点。

看铺子的事就交给姜松,姜然道:“哥,鱼你买了吗?”

姜松点点头,“买了两条,也杀了。”

如今天气转凉,明早卖鱼粉,提前一晚上做鱼丸也不会坏。

所以在早起和晚睡间,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晚睡。

回去之后姜然剔鱼肉砸鱼丸,姜松看还有力气活,便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帮忙。倒是事半功倍。

而剩下的鱼骨,和明天早上买的两条鱼熬汤做浇头,这倒是没那么急了。

少做一样拌粉,姜然还是从前的时辰起。

次日一早,住附近的邻居起早的看着姜家烟囱冒出来的青烟,猛地吸吸鼻子,“这又是做啥的?”

二人搬过来三月有余,虽然平日早出晚归,跟街坊邻居基本碰不到,可时间一长,偶尔能瞧见,再在街上撞见,就知道她做什么的。

有的邻居知道也不过去吃,不想让姜然赚这个钱。有的愿意过去捧场,次数多了姜然也会送个蛋。

有的则是想去占便宜,扯着街头邻居的幌子,让姜然少收点钱。

不过姜然都没被林氏刘氏占便宜,其他人更是不可能。

今天姜然兄妹俩一出门,住在前院的钱娘子从后窗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她挎了个篮子,步伐短,但走得极快。等姜然这收拾得差不多过来,一把把前头客人挤开,“哎哟,侄女,这又出摊了。”

客人们一脸懵,尤其昨儿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壮汉,满脸错愕,都不知自己是咋被挤到一边的。

赵大娘疑惑地看了姜然一眼,低声问:“你家亲戚?”

姜然摇摇头,她看此人是有几分面熟,却记不起从哪见过。

肯定不是客人,若是客人她绝对有印象的。

这人十分自来熟,“侄女,给我来碗粉,就要你这儿卖得最好的。”

姜然皱皱眉,她觉得这人有些怪,不像来吃粉的。

她道:“你吃得排队,现在有几样汤粉,拌粉只有山芋泥的,先想想要吃什么,一会儿来点。”

钱娘子道:“侄女,你可真是见外,我还用排呀。”

姜然道:“侄女?你找谁呀,找的人姓甚名谁?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钱娘子笑着道:“没认错,就是你。”

姜然也笑了,问道:“我?那你可知我姓甚名谁?”

平日和客人们说话,自然不会提她叫啥,刘成梁赵大娘,一个喊她妹子,一个叫她侄女,要不就叫小然。

钱娘子住在姜然前院,哪知道她叫什么,只知她姓姜。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姜然道:“你这连我叫什么都不知,就喊我侄女,又是插队又是让我给你煮。

就算你敢吃我还不敢做呢,我怕你讹我。”

“哎,你咋说话呢,咱们街坊邻居的,吃个粉还要你命了,煮一碗咋了,我平日也没少照顾你,就这么办事的?”

姜然平日卖粉都见不到几个人,看她扯街坊邻居,就知又是来占便宜的。

今儿她要卖新粉,没空跟她扯皮。而后头那客人也等不及了,低头厉声道:“你买不买都后头去,我先来的。”

说完,仗着个高跟姜然道:“不是今儿出新粉吗,我要新的,多少钱一碗?”

姜然脸上露出个笑,“今儿试卖酸汤鱼粉,原价十文今日八文,可以另加鱼丸。”

这个价钱比粉丝汤便宜,姜然卖粉算成本价,不是新出的每样都比之前的贵。

酸汤鱼粉是鱼骨酸菜辣子做汤,一小半鱼肉留在里面做浇头,剩下的做鱼丸单独卖,所以粉本钱就压下来了,赚得也更多。

前头几样一样比一样贵,纯属巧合。

姜然:“鱼丸是摊子的特色,鱼肉做的,挺好吃的,三文两个。”

壮汉眼睛一亮,“一碗粉,再加四个鱼丸!这个粉加豆子啥的好吃不?”

姜然笑着道:“大哥,第一次不建议加别的东西,辣子也是,你可以先尝尝口味如何再说。”

那些小料也是花钱的,但姜然从不为了赚钱就让客人多加小料,壮汉点点头,“那就这些。”

八文钱的粉,再加上六文钱的鱼丸,也得花十四文。

他给了钱就走了,钱娘子脸上透出不情愿,急道:“你咋回事!我还没买呢,咋先给别人做?不是我说你,街坊邻居的,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我来你这儿吃,我是给你面子。”

姜然又听她说街坊邻居,这人莫不是住在姜家附近的吧?

姜然问:“你也住甜水巷南面?”

钱娘子胡搅蛮缠道:“知道就好,我也要他这粉,给我加八个鱼丸好了。”

姜然先把粉给煮上,壮汉已经去棚子下头坐着了,她看向后面,谁知后头娘子往后移了移,说道:“你们先买,我不急。”

她想看看热闹再说。

其他客人来得早,纷纷摇头,“我也不急,没事没事。”

钱娘子挺直腰杆道:“人家都不急,你还不先给我煮!”

姜然深吸一口气,“客官,你要哪个,鱼粉八文……”

“都住一块儿还要钱?”

姜然喝道:“我以前见过倚老卖老的,头一回见逮着跟我住一个地方就想占便宜的!照你这么说,大家都住汴京,谁都别要钱了。喏,你篮子里是啥,给我拿过来,钱也给我,都住一个地方,那么小气做什么,等我做完生意就去你家搬东西去。”

钱娘子:“你!”

姜然:“若买就去后头排着,不买就走。”

钱娘子脸一红,嘟囔着真小气,掉头走了。

一旁客人眼睛冒亮光,第二个不着急的买了粉的娘子还多给姜然两文。

姜然数数,咦了一声,“客官,你给多了。”

“没多,赏钱!”

姜然笑了笑,今儿客人要的多是鱼粉,有几个还要鱼丸。

两条三斤多重的鱼做成鱼丸,今早姜松又去买了两条,斤称低些,连着昨儿的鱼骨熬汤,再下鱼片做浇头。

汤底是奶白色,上头浮着染了酸菜的黄绿色的油,一碗里面有差不多四五片鱼片。里面的粉条和平日别的米粉也不一样,更细更软,颜色发黄,做粉的时候姜然加了些小米粉和澄粉。

差不多有四十碗,其他的少做,一个早上能卖七十多碗粉。

再算加小料、干粉的,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姜然这一早能赚不少。

这边给客人煮着,第一个点粉的汉子已经吃完了,他道:“小娘子,这个加干粉也是两文一碗吗?”

姜然点点头,“是,可要加一碗?”

“来,再来俩鱼丸,真没白赶大早来,你这粉也好吃!”男人一脸吃满足的憨笑,“我爱吃这个,鱼肉咋弄的,又滑又软,鱼丸跟我娘子做的肉丸子不一样,跟瓦罐汤的肉饼也不一样。”

姜然笑了笑,“一个是鱼,一个是猪肉嘛,肯定不一样,可要再来一勺辣子?”

男人点点头,“那给我加半勺辣子吧。”

这本就带点辣味,秋日早晨,喝一碗这个,连汤带粉喝到一半就浑身热乎。有火力旺的,远远一看直冒热气。

有的客人不说粉多好吃,但都埋头吃着,走的时候会问:“小娘子明日不歇着吧。”

姜然摇摇头,“中秋歇一日,明儿出摊的。”

有的不吝啬夸奖,“好吃,我咋觉得比以前的都好吃呢。”

头一回吃觉得新鲜,而且今天便宜两文,以后再吃就得十文了。

十文也不贵,比鸭血粉丝汤便宜,而且做的真好吃,里面有粉有菜。姜然今儿放了豆芽,如果是春日,里面还能放生菜。

放进去一煮软软的,吸满汤汁,都不用喝鱼汤。

后头有空她再改改方子,昨儿就一日雨时间是有些紧,粉条还能做得更好吃。以后慢慢琢磨着改,但价钱肯定是跟这一样。

还剩两碗浇头,姜然就没卖了,给赵大娘母女煮了一碗,给刘成梁煮了一碗。

赵大娘她们两个人不能总吃一碗,姜然又煮了一碗水煮肉片的。

赵大娘一直道:“一碗就成了。”

姜然:“反正也没卖完嘛,你们尝尝,看看哪儿还不好。”

刘成梁老早就闻到香味,不过他也得做生意,一直忍到收摊。

他还以为姜然都卖完了,得忍到明天谁知,今天就吃上。

多放了半个多时辰,鱼汤变得温热,不如刚煮出来那会好喝。

杨丰年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自然也好吃,但还是朝刘成梁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刘成梁得意一笑,心道:“我这是妹子特意给我留的,你呀等以后卖不完了再吃吧,不过看生意够呛喽。”

喝口汤,刘成梁道:“哎,不比鸡汤鸭血粉丝汤差呀。”

他甚至觉得不加辣子,鸭血粉丝汤不及鱼汤好喝。

姜然:“鱼汤鲜,还有鲤鱼做汤炖豆腐的呢,你尝尝粉,跟米粉粉丝不一样。”

刘成梁点点头,吃了一口后发现口感是软乎乎的,碗底剩的鱼片多,这泡了许久也没烂。

好吃是好吃,就是苦了他没法大口大口地吃,怕被鱼刺卡住。

姜然看三人吃完,以往二人只说好吃,她犹豫还问不问。

不等她说话,刘成梁就道:“鱼肉能做成鱼丸这样不,不然得吐刺。”

不够热乎没办法了,就一个锅,刘成梁没提。

这样吃起来的确更方便,万一有客人吃鱼时卡到,说不准会怪摊子。

姜然道:“我有空试试。”

两日后,八月十三傍晚,刘成梁和客人发现姜然换了口锅。

一口锅一分为四,两格放清水,一格鸭架汤,一个鱼汤。

刘成梁:“这锅好哎!”

姜然笑了笑,“大娘的锅不也是这样的嘛,分开省得混了。”

刚出锅的汤和用水温着的肯定不一样,第一个要的就是鱼粉,热锅煮开,满街香气。

第77章

以前清水煮粉, 虽然带过来的汤水浇头一直用热水温着,也有香气, 可不及现煮出来的霸道。

酸辣的鱼汤,醇厚香浓的鸭架汤,摊子的熟客搁以往都排好了,今儿都围着锅看,竟有这条街前头卖糖炒栗子那家的盛况。

“咋感觉比昨天的香呢?”

“今儿咋回事,难道又改配方了?”

姜然笑着和客人们道:“换了锅,配方没变,这个锅煮出来的汤热乎,用汤煮粉更入味,吃起来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会更好。不过点鸭血粉丝汤和鱼汤的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有东西拦着,竹漏斗过不去, 一边最多挂两个,刚拿到锅, 姜松还没来得及弄, 一次只能煮一样。若几个客人同时点粉丝汤,后面来的就只能等了。

客人纷纷道:“好饭不怕等!”

着急的看前面煮了,可以换别的吃嘛,再说煮粉也快,等也不等多长时间的。

还没吃上, 几个熟客就满怀期待了。

看了会儿热闹, 客人自发排好,姜然锅还没烧开, 只是热气熏着,就让香味越飘越远。

等汤开了,第一个客人拿木牌来换鸭血粉丝汤的套餐, 刘成梁立马煎三个包子。

姜然往里漏了粉,这锅花了她好些钱,足足有四贯,本来可以用原来的锅抵一部分,但她要开铺子,兴许到时候有用。

万一真要卖面呢,面也得用锅煮,还不能和粉混着,不就要用锅吗。

她把那个铁锅给放家里了,买了锅,又得两三日不分钱,她想快点做生意,早早把本钱给赚回来。火烧得极旺,等开锅了姜然撤了两根木头。

把调好的粉浆压进去,等粉煮好,盛粉舀汤,在汤里捞些鸭杂,加了一勺辣子,便让杨丰年给客人端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上面一点香菜,晶莹的粉丝躲在汤中,看是看不出,可筷子一捞就有了。

煎包还没做好,但是客人已经等不及了,低头挑了点粉丝放在勺中,又舀了点汤,在碗里挑了点鸭杂放粉条上头,轻轻吹吹,一口送进嘴里。

“呼……”

一声喟叹,第二口又接上了。

刘成梁听着声音心里痒痒,等把煎包送去,看客人碗里的粉丝已经吃完了,拿了煎包,慢慢吃包子喝汤。

而另一桌俩人吃酸汤鱼粉的,也都是一口汤一口粉,其中一个满足地点点头,“还别说,刚出锅的就是好吃。”

刚煮出来的和用水温着的还是不一样,而且用汤煮粉的确更入味了,就感觉粉条像活过来一样。

等下回他也尝尝鸭血粉丝汤,他同友人道:“这酸汤鱼粉是当真不错,酸酸辣辣,里面的酸菜也好吃,粉软菜脆爽。”

友人道:“这个好,价钱便宜,便是夏日,我也愿意吃一碗这样的粉。”

友人这会儿正在吃鱼丸,鱼丸的肉细腻紧致,就是有点烫。得慢慢来,一边吹一边吃,“我觉得鱼丸最好,给你一个尝尝。”

“哎,是好吃呀!我还没吃过这样的!”

姜然能听到客人说话,不过夏日是没鱼丸的,越冷做出来的越弹,因为等冰着。到时候卖不卖鱼粉再说,毕竟那个时候都开铺子了,兴许有功夫。

其实有这锅对后面客人影响大,往常,哪怕有热水温着,汤也会慢慢变凉,入口温热,虽然吃着不烫嘴,但是鸭汤和鱼汤稍微放凉点,会有些许腥味,不及刚出锅的好吃。

有的客人因为天黑没看清,吃粉的时候还疑惑,“今儿粉怎么和往常不一样?”

杨丰年笑着跟客人解释,“今儿换了锅,以后都用这锅了,来得早来得晚,吃的粉味道都是一样的。”

“敢情以前来得早的人吃的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个时辰来,一直吃的都是温热的,也觉得挺好吃,原来来得越早吃的汤越热乎。

杨丰年吓了一跳,赶紧解释,“客官,不、不是这样的,温汤的热水会常换,但有时来不及,所以口味肯定有差别,今儿你吃着好吃,也有用汤煮粉更入味的缘故。”

客人刚只是惊诧,没怪罪的意思,他道:“我知道,我自己来得晚又不是摊子的缘故,挺好吃的,你忙去吧。”

杨丰年松了口气要走,客人又招呼住他,“你先等会儿!”

杨丰年回过头来,“是要加啥东西吗?”

客人摇摇头,“给你。”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铜板。

这是给赏钱的意思。

杨丰年在庄楼干活的时候,拿过赏钱,没想到这小摊子也有人给。

十文呢。

他一日工钱才六十文。

他看了几眼,最后选择拿回去给姜然,“小娘子,客人给的。”

姜然看了看道:“给你的你就拿着。”

杨丰年觉得他不该收,他就送个粉,客人给赏钱是因为姜然做的好吃,“不……”

姜然道:“今儿人多,那桌客人走了,你先给清出来。”

杨丰年胡乱点点头,“多谢小娘子。”

就十文,姜然没打算要。

她真的感觉今儿人多,好多新面孔。客人远远过来,先吸吸鼻子,然后在摊前看别人买。

看几个人买了才会去排,买的时候问得也多,问粉条,问口味,问加的小料是什么样的……

一点都不像常来的。

若是早知道香味能吸引客人,姜然肯定早就换锅了,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摊前的客人也是新客,犹豫半天,还是没想好吃啥,最后说道:“小娘子,你说一个吧。”

姜然:“若喜欢吃酸辣口味,那你可以尝尝酸汤鱼粉,这是新出的。”

“就要这个吧。”

姜然笑着道:“以前没吃过不建议加辣子,可以先尝尝,还能过来加。这个粉不建议加醋,可要鱼丸?”

鱼丸就在盆里,罩了纱罩,也能看出白白圆圆一个。

“鱼丸好吃吗?”

姜然点点头,“这个好吃,鱼肉做的,和肉丸子的口感不一样。三文两个,可以试试。”

有的客人点别的粉也会加两个,姜然做的不腥,加上摊子卖的肉少,都想吃个新鲜。

客人是个小娘子,跟她阿娘来的,这会儿犹豫不决,然而她们后面的是熟客,那婶子常来吃,“好吃的,加吧。”

“那就加两个。”

她阿娘只要了碗鸡汤米粉,姜然笑着把钱收了,“好吃下次再过来。”

姜然笑起来时的眼睛弯弯,很是好看。后头那婶子今儿是来喝瓦罐汤的,惊喜姜然换了锅,又改口要酸汤鱼粉,加了四个鱼丸。

这一碗粉,就是十六文。

她买完,后头的是常定鸡汤的那个大娘,她现在能选三种,偶尔会给儿媳买鱼汤喝。

她今儿要的鸡汤,这个炖的时间长,最补。

每天过来乐得笑不见眼只见牙,她不进去吃,就在旁边等着,“我儿媳可喜欢喝了,孩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过到月底她就不买了。

姜然顺便告诉了一声,“大娘,中秋我不出摊,你可别跑空了。”

本来知道要用钱,姜然有点舍不得生意,可又想想中秋大多都一块儿吃团圆饭。就算出来逛灯会,大多吃饱喝足出来的。

还是不来了。

大娘道:“成。”

晚上客人多,熟客老客都有。今儿荀俞和友人来得晚,以前只两个人来,今儿竟然有三个。

得知姜然换了锅,荀俞不禁点点头,三人一人一碗粉,还在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买了包子锅盔。

杨丰年给安排了个没人的小桌。

寻会儿空档,姜然喝了口水,又看锅里的汤。因为煮的时候有蒸汽出去,她偶尔会往里面少加点水,不然干煮汤就会越煮越少。

东西都不剩太多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客人。但姜然也不打算回去再弄了,无论是鱼粉还是粉丝汤,都得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等明日多做点。

她杯子还没放下,面前又落下一片阴影,姜然把杯子放到一旁,一看竟是个“熟人”。

上次见庄楼的张掌柜是乞巧节,距今过去了一个多月。

姜然不认为他是来吃粉的,毕竟那次过来,他每样粉就吃了一口。

她装作不认识,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张掌柜苦笑道:“小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才过这么几天就把我忘了。”

姜然眨巴眨巴眼睛,“你……你是?”

张掌柜自报家门,“我是庄楼的掌柜的,鄙人姓张,上个月来找过姜小娘子。”

姜然傻呵呵一笑,“原来是你呀,可要吃粉?”

杨丰年默默收拾摊子刷碗,张掌柜也没瞧见他。

张掌柜道:“我不是来吃粉的,小娘子可有空?我有事想和小娘子谈谈。”

姜然为难道:“可是我这生意还没做完呢,不然明儿再说?”

张掌柜脸上神色正常了些,他道:“你先忙你的,我去旁边茶楼等着,等你忙完再说。”

姜然点了下头,她觉得张掌柜是冲着皮蛋来的。倘若来买皮蛋,那她卖呀,多卖就能多赚,而且她有点想知道杨丰年被辞是不是因为皮蛋这事。

今天姜然收摊早,收摊之后让杨丰年先慢慢刷碗,等姜松过来他就可以走了。

杨丰年道:“小娘子,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他被张掌柜骂了一顿,有点怕姜然被欺负了。

姜然道:“街上这么多人呢,没事。”

姜然洗了把手,去了茶楼,没几步远,离得越近越亮,这边和街上的小吃摊完全是两个天地。

就在潘楼旁边,也有彩楼欢门,大气又漂亮。姜然还没晚上去茶楼过,走进里面更加明亮,有淡淡的丝竹声传来,也有客人说话声,但就是感觉里面很是安静。

看了几眼,姜然告诉伙计她找谁,就被带去一个雅间了。

张掌柜点了几样茶点,给姜然倒了茶,一脸苦相,“小娘子,不是说茄子要过季了吗?这怎么又把方子卖给潘楼了?你可是害苦了我呀!”

他话间隐隐透出两分怪罪责备的意味。

姜然只当看不懂,拈了块点心吃,然后实诚道:“我没卖方子,那个宁掌柜是来买的皮蛋。”

张掌柜道:“皮蛋?”

姜然又喝了点茶水,一脸兴奋,“对呀,我也没想到一张方子有两家大酒楼都想要,不过他嫌价格贵,到最后也没买方子。皮蛋我是按十五文一枚卖的,你若想买也能买,先付两成定金,到日子过来拿就行。到时若是反悔,定金不退。”

张掌柜按了按眉心,他以为潘楼买的方子,这种方子大约只卖一个人,他本想劝姜然把方子再卖给他,一肚子话都准备好了,却没机会说。

他当初咋就没想到买皮蛋呢?现如今茄子都已经过季了,不过潘楼还有一道菜,叫墨翡白玉。一日就上十份,还得提前预定,有时定都定不到,他可是直到今天中午才抢着一份。

因为这道菜,潘楼还有点出头了。

如果真买了皮蛋,庄楼也能试着做做。只不过潘楼先做,这都一个多月了,再做已经晚了,最后还得落个学人家的名头。

张掌柜明白,此事怪不得姜然,如果他先想到买皮蛋这事就好了。

姜然瞧他犹豫不决,又换了块儿模样像花的点心吃,然后道:“张掌柜,你还买吗?要买的话得等,差不多二十多日。不过我能匀你二百个。”

本来姜然打算卖皮蛋茄子拌粉卖到十三十四,可初八就不卖了,皮蛋还有一些,反正慢慢做瓦罐汤也成,但直接卖给张掌柜能赚更多。

皮蛋豆腐的方子就那一份,来得晚肯定没有了。张掌柜没说,也犯不着姜然装傻。不过,张掌柜倒是多嘴问了一句,“姜小娘子,除了这几样,还能用皮蛋做点什么别的吃食。”

姜然为难道:“我回去想想吧。”

她倒还真想到一样,但她不能立刻说。以前只有一个酒楼买皮蛋,现在两个了,方子有人抢了,那价钱肯定能提一提。

她看张掌柜没提买做皮蛋的方子,大约也知道又多了一个潘楼,刚刚姜然也说了,潘楼都嫌贵,他肯定也嫌贵,再想买方子,肯定得加价,还不如不问。

新吃食的方子姜然打算价高者得,而且不能先在小摊卖,这个她觉得别人能很轻易就学去。

若非张掌柜问,其实姜然也想不起来。这还是以前一个网友做梦梦到的吃法,叫皮蛋小酥肉,做出来又脆又香,真的好吃极了。

姜然也跟风做过,连吃好几天。带一点肥的猪肉切成条,调浆的时候加皮蛋碎,一炸,真的绝了。

不着急卖,但做法简单,有了皮蛋再看她卖,很容易琢磨出来。不过等下回炸小鱼,她顺道做点解解馋。

二百个皮蛋,张掌柜说好明日来拿,并又定下了三百个。

他们没方子,想要研究新菜样,只能少订。估计如果一直没有方子,就不会从姜然这儿买了她可以趁机加加价钱。

张掌柜道:“小娘子慢慢想,等过些日子我再来问。”

二人离开,姜然把点心带回去,张掌柜这回看见了杨丰年。

张掌柜疑惑道:“他来你这儿干活了。”

姜然感觉得到,杨丰年被辞是和潘楼生意好有关。

说阴差阳错,作为最底层的小虾米,太容易被牵连。

姜然点点头,说道:“我这儿其实也不缺人,他妹子要吃药,找不到活干,就先在这儿干几天。”

过去数日,张掌柜已经消气了,对杨丰年道:“若是愿意,你回来吧。”

姜然想,在庄楼赚得比这儿多,她这儿招人容易,但去庄楼干活难,杨丰年应该知道怎么选。

可杨丰年却摇摇头。

张掌柜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走了,杨丰年也和姜然挥挥手,“小娘子,我就是觉得有一就有二,我先回去了。”

姜然和姜松回家了,明儿十四,后天就是中秋。

次日早上做完生意,姜然去街上买了几斤月饼。给赵大娘,刘成梁各送两斤,还给了杨丰年两斤。

既然是正经伙计,那该有节礼的。

赵大娘二人也给姜然准备了,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也是送礼走亲的日子,姜然在汴京也不认识别人,相熟的就他们几个,是有些熟客,不过摊主和客人总得隔着一层,不能走太近了。

总而言之,三人走到如今,姜然很珍惜这份情谊。

月饼她买得多,准备回庄子给云氏他们带点。

说好明儿一早回庄子,姜然下午只稍微多做了一些浇头,但卖得快,还是比往常收摊早。

不用煮茶叶蛋,姜然梳洗一番就睡了,其他的明日再说。

次日是个好天气,秋风飒爽,天高云淡,没什么云晚上一准能看到圆月。

能歇一天回庄子过节姜然还是很欢喜的,不过想想姜传力的话,又想想大房刘氏他们的嘴脸,姜然觉得,今儿未见得能安生。

出门前,她问姜松,“阿兄,我们今儿还买肉吗?”

以前回家都买的。

姜然不想买,“阿爹说一块儿吃,如果买了,肯定得拿去大房刘氏给别人吃。”

姜松道:“就给祖母买月饼当节礼吧,肉菜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买。”

不过路过肉铺,姜然和老板道:“给我留条五花肉,再留两斤排骨,最迟下午过来拿。”

无事发生得话,下午也回来了。

鸭子和鸡姜然就不要了,平日总吃,过节不想这口。再顺着街往东,码头那边还有卖鱼卖虾的,甚至还有卖蟹子的,不过一问价钱都不低,姜然也就歇了心思。

今天姜松连车都没推,就手里拎了一袋点心,二人走回了庄子。

等到庄子不过巳时二刻,林氏先迎了出来,她一改往日,笑得跟朵花似的,亲热地拉住姜然的手,“哎哟,小松小然回来了,回来就回来,还拿啥东西?”

林氏一看东西神色顿了顿,就一包点心,连个肉都没有呀,不过很快她神色恢复如常,笑着把二人往屋里拽。

姜然感觉好生陌生,她从未见过林氏这幅样子,难道是被鬼上身了。

就因为三房给出了个主意?

可是依林氏的性子,知道三房出主意,只会理所应当地以为三房也是姜家人,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自己,怎么会知道感恩?

再看林氏,姜然像是在看一只黄鼠狼。

难不成是知道她摆摊赚钱了?可瞧着也不像,这半口没提钱的事,总不能真的转性了吧。

若是真的,也是件好事。

姜然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干笑道:“大伯母,你不用拉我,我自己能走。”

林氏笑了两声,“没事儿,家里炖了肉,等着吃就是了。你大伯父一早还捞了鱼,一会儿就熟了。小松,你五叔大哥回来了,你进去跟他们说话吧。”

林氏这会儿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以前姜然拿的东西少,会嫌弃骂几句,今儿只是脸色微变。

进屋后只有刘氏姜老爷子,二人竟然还朝姜然兄妹俩点了点头。

姜老爷子道:“回来了。”

姜然心中疑惑,却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试探着道:“我先回家看看,这是给祖母带的点心。”

刘氏点了下头,也看不出什么神色,姜然原还想着如果他们挑剔不要,直接拿走,谁知这次竟然要了。

姜松把点心放桌上,兄妹俩就先回了三房。

云氏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早回来,“家里有柿子,还有果子,你们先吃着,我去那头帮忙去。”

姜然把人拽住,“阿娘,最近家里发生了啥事儿吗?”

云氏摇摇头。

姜然进家门看看,鸡没少,猪羊也好好的。又去菜园子看看,这个时节都不剩啥,自然不会有其它几房来拿菜。

难不成真是她小人之心了?

那就算林氏他们变好,姜然也不愿意过去。只等快到饭点了,才去大房。

今儿几房都在,姜传宝和姜枫也回来了。

但姜杏没回,想想侯府中秋发节礼,没准儿还能拿到赏钱,而且一月就一日假,没准已经用完了。

家里人多,林氏张罗了一桌子菜,她笑着让大家坐下,“哎,本来该晚上吃的,不过传宝姜枫他们下午还得回私塾,就中午吃个团圆饭。”

不知为何,姜然心里一紧,又听林氏道:“别愣着,快吃呀。”

姜然夹了块肉,林氏竟然也没说什么。

姜枫和姜传宝埋头吃肉,姜然心松了点。

吃到一半,林氏笑着说道:“想想分家这么久了,还没一块儿坐下来吃顿饭。就是今日杏娘和桃娘不在……”

姜然看陈氏神色漠然,而二房几个,在林氏说话的时候偷偷交流着神色。

刘氏道:“不在那是过好日子去了,有啥好说的。你们妹妹争气,当兄长的可不能太差了。振兴门楣,还是男儿该做的事。”

姜老爷子也道:“是这个理儿。”

林氏笑笑,“哎,阿姑阿爹你们放心好了,姜枫一直读书,传保功课也好呀,就是差了几分运道。”

姜然听到这儿,皱了皱眉,一边想着姜枫和姜传保都读了多少年书了,还没个长进,岂止是差了点运道那么简单的。

一方面还想看看林氏这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林氏:“还是姜松争气,运气也好,我听说进了四门学。不过这才读书多久,读书得日积月累,才能有所进益,可不是走了运就能考上的。我看这么着,小松,你让你大哥先去四门学,等你日后有机会再去,这也是为了……”

这个家好……

林氏话还没说完,姜然猛地站起来,她想掀桌子,但没掀动,她把碗往地上一摔,“你还要不要点脸?”

第78章

“啪”一声。

碗四分五裂, 几块瓷渣滚到了林氏脚下,林氏没料到姜然会站起来, 更没想到她想掀桌,掀桌不成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碗,对她这个长辈说“要点脸”的话来。

林氏脸上还挂着假模假式的笑,眼中全是震惊,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了。

二房的小林氏嘴角抖了抖,看向姜然的目光同样充满震惊,不过四门学是什么?

而四房陈氏先是一愣,又看林氏这副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活该。”

陈氏又夹了口菜,右边云氏和姜传力也站了起来, 林氏神色终于动了,咬牙切齿地指着姜然对云氏道:“你们就是、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 敢跟长辈摔碗动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姜然刚想说是林氏先不要脸在先的, 就听姜传力道:“大嫂,小松进四门学是他自己考进去的,凭啥让给小枫?”

姜传力不善言辞,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脸也慢慢涨红。

姜松也站了起来, 他眉头拢着, 冷声道:“何为管教?平日言传身教是管教,知行合一以身作则亦是, 我看该反思的是大伯母,仗着自己是长辈胡作非为。我妹妹是为了我,我没觉得她做得哪里不对。”

林氏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反了反了,你们这一家子都反了。阿姑,你瞅瞅啊,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姜传顺跟拍板似的把筷子放下,“这么做是为了姜家,小枫读书多年,考中的机会大。就算不提这个,老三,你闺女朝长辈摔碗就是不对。”

姜然翻了个白眼,把一旁姜蓉的碗也给摔了,姜蓉嘴巴张大,用手挡住,深吸两口气后往小林氏那边那缩了缩。

姜然拍拍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为了姜家,以前一大家子种地供着这两只米虫,没有半点功名,成天哄着说以后考中我们得多大好处,结果现在倒来要我阿兄的名额。”

姜然看向姜枫和姜传宝,“我也不提别的,单说这个时候还能吃得满嘴流油,看大伯母和大伯为他分辩,自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屁话不敢说,有什么骨气担当。”

姜枫嘴里还嚼着肉,“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你跟我阿娘胡说,说我吃酒去了!”

刘氏在一旁捂着胸口,姜老爷子自持是长辈,不好跟姜然一个晚辈争论。

姜然看了姜枫一眼,嫌弃地把视线挪开,“你真好意思开口,读了多少年书了,半点长进都没有呢,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吗,就好意思说我阿兄进四门学是靠运气!”

姜枫:“我怎么不知!”

姜然:“那你倒也靠运气进一个,若说没运气,那就是老天爷看你不学无术,不想让你考中,要是指望你振兴门楣,倒不如指望家里猪会写字,没准儿比你先考上。”

姜枫气得站起来,“三叔三婶不管教,我来管,我看再不管真就反了天了!”

姜松没挨着姜然坐,他走过来拉着姜然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看着姜枫,“你敢动手试试。”

姜枫一噎,姜松比他高,常做农活,姜枫连地都没下过几次,真动起手来还不知什么样呢。

姜枫又坐了回去,“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但四……”

姜松:“四门学我不会让,也让不了。”

姜松看着坐着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如今分家了,从前的事说再多也没用,以前大哥五叔读书,三房掏钱就当喂了狗。但我读书是我妹妹摆摊赚钱还有我阿爹阿娘种地喂鸡供的,没拿姜家一文钱,单冲这个,你们不该提让我再让什么东西。”

姜然在姜松身后点点头,“没错,说你不要脸我没说错,还贪得无厌!”

想占便宜没够,以前要钱,现在要进四门学的名额,之后还想要什么,知道她摆摊赚钱,还得把摊子要过来。

林氏嘴唇抖抖,“我还不是为了姜家,你不愿意好商好量的,总之你摔碗就是不对……”

林氏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姜然再摔一个。

姜然问:“你那是好商好量吗?你这叫鸿门宴,我寻思今儿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又是做肉又是好声好气地说话,原来打这主意呢。”

云氏神色甚是难过,委屈巴巴道:“大嫂,那是小松自己考上的……”

林氏张张嘴,喊了声刘氏,“阿姑,姜枫可是长孙!”

小林氏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嫂,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也是你不对,提这作甚。今儿可是中秋呀,我再给小然拿个碗,一家子能聚一块儿多不容易,都各退一步。”

姜然:“我不退,我又没做错我不退。”

要是姜然和姜松俩人过来送东西,她说走就走了,可姜传力和云氏还在这儿。

她看向姜传力,“阿爹,你当时答应我啥来着?”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对姜老爷子和刘氏道:“你们吃吧,我们走了。”

刘氏睁大浑浊的眼睛,“你走,你上哪儿走去?”

姜传力无疑是刘氏几个孩子里最老实最听话的,从前闷声不爱说话,但干得多,娶的娘子也是一样的性子,后来生了俩孩子,可向来都是吃苦耐劳,谁知慢慢就变了。

搁以往,姜传力肯定会让姜然少说两句,哪里会说走。不过搁以往,姜然也不会说什么,这孩子以前也是个蔫声不说话的性子,就这几个月出去摆摊,赚了几文钱就心野了。

姜传力咬咬牙,“我们不在这吃。”

刘氏拍桌子道:“他们当孩子的不懂事,你当爹的也不懂事?这事不愿意,以后再说,非得让你大哥大嫂没脸,老三,今儿你要出去,以后就别过来了。”

许是说太快,说完刘氏咳了好几声。

姜传力低头朝刘氏看去,他皮肤黑,若非姜然看得仔细,都看不出他眼眶湿了。

这会儿他看起来像了只急了的兔子,不光这次走了,姜然以后都不会来。

姜然:“阿爹,人得言而有信。”

姜松也开口道:“祖母,本来分了家就该有分家的样子。今儿我们过来吃饭,是念着中秋,但大伯母没把三房当亲人,更没把三房当人。阿爹,我们走。”

姜然点点头,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把桌柜上的月饼拿走了。

一屋少了四个人,大桌子这儿差一个,那儿差一个。

姜蓉抿了下唇,姜桃去了侯府,姜杏也不在,一家姐妹就剩姜然和她两个。

眼下姜然也走,姜蓉不知道还吃不吃。还好没留陈禾吃饭,不然又得看笑话。

小林氏还想打圆场,她不知四门学是什么,琢磨觉得肯定是个好东西,不然林氏怎么会抢,那姜松能考进去,不比姜枫、姜传保有本事?

这会儿不对人好点儿还这般,果然是偏心偏惯了,把眼睛都给蒙上了,好坏都看不清。

小林氏追了出去,“三弟弟妹,你们……”

姜蓉碗被摔了,看看兄长,使了个眼色几人也溜走了,她甚至觉得姜然摔她碗是故意的。若二房为大房说话,一样落不着好。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林氏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疼,“真是气死我了,阿姑你看他们几个,都反了天了。”

陈氏懒得看她演戏,她对林氏有气,盼着她被治治,三房走了也没戏看,她放下碗,说道:“我们吃饱了,先回了。”

四房的一走,桌上就剩大房几个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

林氏还在说话:“他才读了多久的书,进四门学有什么用?”

姜枫也道:“就是,白费了。”

刘氏一肚子火,听林氏说话像是耳边有苍蝇嗡嗡嗡地飞,她道:“别说了。”

林氏身子一抖,“阿姑!”

刘氏道:“我问你,那个四门学咋进,姜松真是运气好才进去的?”

林氏缩缩脖子,含糊道:“我哪儿知道,他搬去汴京才多久,就算日日读夜夜读,功课能有多好……还能比得上传保他俩?”

姜传保冷呵呵一笑,把最后的鸡腿夹进碗里,他道:“这会儿想起我来了,阿娘,哪是运气好就能进啊,得好好读书才行。姜枫就算进去,没多久也得被赶出来。操那心费那事儿干啥?”

刘氏一愣道:“那你咋不早说?”

姜传保咬着鸡腿道:“早你也没问呐。”

又不是给他谋划的,他说那干啥?他这大嫂向着侄子,没准说了,还以为他想抢呢。

刘氏猛地看向林氏,林氏弱弱道:“阿姑,三弟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姜家好。姜枫你少吃几口,还有闲心吃呢,功课做好了吗!”

一地的碎瓷片,一桌子狼藉,刘氏叹了口气,以前不在意三房,姜松去读书、读得咋样她都没打听过。

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还是姜传力说的,她也没往心里去,谁知林氏一直添油加醋,说姜松是踩了狗屎运才进的,若是换成姜枫,没准儿明年就中了。

都搭进去这么多银钱,刘氏也盼着儿孙能中,姜传保啥性子她知道,就指望姜枫。

这可咋办,刘氏心道:“再不对我也是当娘的,老三还能怪我不成?说不来,以后就真不来了?”

而小林氏追了出去,终于把人叫住,她又不知说什么。

看着一家四口,她憋出来句,“你们去哪儿呀?”

姜然道:“去汴京,过节去。”

小林氏点点头,“要不在二房做点吃点,也省着再赶回去。”

姜然摇了摇,姜松道:“我们要回去,二伯母先回吧。”

小林氏没再劝,她其实想问问三房在哪儿摆摊,可以前没问过,这会儿问不太合适。

种地卖菜才赚多少,姜家这么多年就供了两个人。还是得靠摆摊,姜然摆摊就能供姜松读书,不像林氏说的那般一日就赚个一斤肉的钱。

在汴京住总得租宅子吧,就赚六十文,宅子都租不起。

等几人身影消失,小林氏想回去,瞧见姜蓉他们都出来了。

她道:“你们咋出来了。”

姜蓉没好气道:“碗都被摔了,吃什么吃呀。你不知道,大伯母脸黑得跟锅灰似的,我懒得看她脸色。阿娘,四妹这脾性也真够大的,当着祖父祖母的面就敢这么着,莫不是傻了,三叔三婶儿竟然也不拦着点儿。”

小林氏摇摇头,“你才是傻的,他们若没点依仗,敢这么着?没听说你四哥说,他妹子摆摊就能供他读书,要是指望你祖父祖母手上漏的钱过日子,怎么敢摔碗走人。”

姜蓉张大嘴:“摆摊能赚这么多!可大伯母不是说赚得不多吗?”

小林氏道:“若是你是姜然,赚钱了你会告诉你大伯母?”

姜蓉摇摇头。

小林氏:“那不就得了,得了,我也懒得过去吃了。都瞧着三房老实,可人家也不傻。”

姜蓉抿抿唇,“那顶撞长辈,不孝顺呀?而且我瞧三叔三婶穿着打扮,也不像家里赚多少钱的。”

小林氏教女儿,照着争气、孝顺教的,她摇摇头,懒得多说。

而另一边,云氏本来想说中午在家吃,宰只鸡,可看姜然眼睛亮亮的,一回来就让姜松收东西,把父子二人使唤得团团转,看起来挺高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姜然:“鸡蛋鸭蛋给带上吧,对了还有菜干腌菜,别的就不用了。”

弄成这样,姜然反倒松了口气。

假如林氏一直对她笑嘻嘻的,她还心里发毛呢,生怕她什么时候跳起来捅自己一刀。

现在闹成这样,撕破脸了,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姜传力和云氏今天表现不错,不仅没扯后腿,还能跟林氏分辨两句。

也怪林氏说的话不是人话,姜然到庄子后千思万想,都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氏也跟着收拾,她道:“家里东西多,咱们过去简单做点儿,在那头也吃了……”

姜然接话道:“也吃了一半了,我肚子是不太饿,那中午就不吃了,我跟肉铺老板订了肉,一会儿过去拿,咱们晚上炖肉烧排骨吃。”

云氏刚要开口,又听姜然道:“你俩等明早再回去。”

云氏来不及说不要买肉了,“没啥事,我和你阿爹吃完就回呗。”

姜然道:“家里不也没啥事,今天晚上有灯会,可热闹了,家里的鸡鸭你们先喂喂,明早再回也来得及。两间屋子是不太够,但就一晚,你跟我住,阿爹跟阿兄住,这样成吧?”

“有什么不成的?”姜松笑了笑,“阿娘,就听小然的吧。”

云氏点点头,眼睛慢慢弯起,眼角几道皱纹都透着笑意,“那好,我先喂鸡去。”

两个人动作快,姜传力喂猪去了,还得去河沟把鸭子赶回来。

云氏搬来新米,前些日子,侯府管事过来,家里交了租子。

三房剩下的没卖,都舂成米了,正好今儿给俩人搬去。他们做米粉,用得着,家里留了两袋吃。

等都收拾好,已是三刻钟后,把里里外外门窗都关好,姜松推车,姜然三个跟在旁边走。

庄子离他们越来越远,云氏这会儿又有点后怕,小声道:“哎,你祖母准得气坏了。”

姜然道:“生气就生气呗!谁让大伯母挑事。再说了,阿兄都没生气呢,他们也好意思提,我不信这事祖母毫不知情。阿娘,别想他们了!排骨要不糖醋吃,五花肉怎么烧呀?是整块炖做豇豆干蒸肉,还是红烧?”

这两样云氏现在都会做,她道:“都成,你想吃啥?”

姜然想了想,“就豇豆干蒸肉吧,我看看有没有卖小鱼的,买点小鱼炸着吃。”

顺便再买一块梅花肉,做皮蛋小酥肉,这么一想,姜然就好生欢喜。

走了一会儿,姜松让她上车。姜然一想等会儿还得做饭,倒也没犹豫。

过了正午,日头偏西,可也高挂着,她躲在帽檐的阴凉下,走一段换姜传力推,再一会儿又换回姜松,不知不觉就到了汴京城。

几人先在码头边买了小鱼小虾,这就花了三百钱,云氏不住道:“怎么买这么多……赚钱不容易,省着点儿。”

姜然就当没听见,又去肉摊,看老板给她留的肉。

五花肉很漂亮,还有两斤排骨,姜然又要了一块梅花肉,要的东西多,还给她便宜了几文,花了三百五十钱。

云氏还要说话,姜然努努嘴,“一年就一回中秋,中午我吃气都吃饱了,晚上还不吃点好的。”

云氏和姜传力种地一年也赚钱呢,现在把米搬来,就相当于把钱放她手里,这些是二人该吃的。

离开肉铺,她又买了两碗甜汤,云氏又想说,但姜然道:“我爱吃这个,阿娘也尝尝。”

水果倒是没买,从家里带的。最后姜然从茶楼买了几样茶点,这个云氏二人没吃过,她觉得比月饼好吃,甜味没那么重,晚上赏月的时候吃。

街上热热闹闹,在庄子争吵、算计产生的烦躁不耐都烟消云散。

回到家里,姜传力开始卸东西,云氏看晚上吃饭也不着急了,先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实姜松每日都有擦洗,不过没有云氏细致。

收拾一番,又把姜然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被面拆下来洗一洗,还有攒的几件衣裳,也都洗了晾起来。

挂了一晾衣绳。

也是正好没有回家立刻做饭,才回来不久,牙侩找上门来,“还好过来看看,走,有一处不错。

姜松二话不说就走了,姜传力和云氏有些好奇,问道:“干啥去了这是?”

姜然没再瞒着,“摊子生意不错,我想租个铺子试试,这样就不用每日推车过去了。”

但铺面多,找到合适的难,这也好些天了,一直没遇上。姜然没想到中秋都不闲着,不过姜松就今天放假,空闲多。做生意赚钱都辛苦,没准谈成这一单过个好节。

若今儿姜传力二人向着刘氏说话,姜然肯定不告诉他们。

云氏不懂这些,胡乱点点头,姜传力也不懂,只道了一句,“你俩你赚钱不容易,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嗯了一声,姜传力又去忙活,在小院搭了个棚子,出去买了块帆布给罩上,这样能多放点柴火,屋里就能多放点别的。

这个宅子不大,厨房放了好些腌菜坛子,有腌萝卜,腌酸菜。有的是从家里拿的,有的是姜然从外头买的,怕入冬了不够用。

还有腌皮蛋的坛子,这个姜然有嘱咐,不能乱动,二人没敢碰。

本来姜然还想,若有了铺子,后头带院子屋子,有地方住这宅子可以退了,她和姜松直接搬到铺子那去,但是家里东西多,她屋里倒还好,姜松屋里已经堆满了。

各种粉,大大小小全是袋子坛子。

真能租到合适的铺子,其实也能住过去,就看铺子大不大。如果不太大,这头还就留着当库房。再说了,没准日后云氏和姜传力也搬过来了,就算不常住,像今日这样偶尔过来一趟,不也挺好的。

一个时辰后,姜松还没回来,姜然看看天色,开始准备晚饭。

姜然烧排骨,焯水炒糖色之后,调了料汁,放砂锅慢慢炖,大锅就留给云氏炖五花肉。

她系上围裙,舀了点面粉,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加了点澄粉,给面糊简单调了个味,搅拌均匀,又舀出来一半又抓了个皮蛋进去。

肉和鱼得腌,鱼就放姜片蒜片,去腥用。肉得放花椒,吃起来才有酥麻的感觉。

得腌一会儿,姜然去洗手,回来对着招财甩甩,招财直扑棱脑袋,她笑笑,回屋道:“阿娘,别忘了蒸饭,今天菜好吃,得多蒸点!”

入秋菜不多了,姜然泡了点云氏晒的梅干菜,一会儿拿辣子酸菜和鸡蛋炒着吃,肯定也下饭。

一共五道菜,再摆上月饼点心,还挺像模像样的。

云氏点点头,“好。”

太阳慢慢西斜,肉香伴着炊烟慢慢飘出来,混着淡淡的米香,姜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去桌上拿了块点心吃。

吃了两口想想姜传力还推车来着,二人到了也没歇着,中午饭就吃到一半,给他俩一人送了块。

姜传力不咋爱吃甜的,但不常吃的东西,偶尔吃一次也会觉得好吃。

云氏还对甜汤赞不绝口,“这甜滋滋的是不错,就是太贵了。”

月饼也不便宜,在汴京,哪儿哪儿都要用钱。偏俩人还大手大脚,今儿就花了好些。

姜然道:“糖价高呀,放糖的东西能不贵吗?我爱吃里面的藕,煮的软软糯糯。”

云氏看着姜然笑了笑,“那等来年开春,也种点藕,隔壁庄子就种。”

说完云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她低下头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租地了。”

分家之后,三房跟大房闹成这样,四房因为姜桃,跟大房弄得也跟仇人似的。

姜老爷子和刘氏又年迈,根本不能下地干活。

云氏轻声道:“这回交租子,大房还多交了点粮食。”

这个姜然就不知了,她没回,姜松也没说,“为何?”

云氏道:“地经营得不好,有的稻子瘪,跟其他几房的对不上,就得多放点。”

同样的地,要是这头收得多那头收得少,亩产对上,连管事那关都过不了。

其它几房都少也不行,侯府又不止城东一个庄子。

最后还是陈禾给出的主意,大房多出粮食后,混在一块儿运回去,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姜然眨眨眼,那说不准以后侯府还是会雇别人。

她看了眼外头忙活的姜传力,悄声道:“阿娘,你们就没想过,等到那个时候,咱们三房租庄子的地来种?”

云氏一笑,少有的看姜然的神色像看小孩一样,“庄子那么多亩地,就我和你阿爹阿兄哪儿种得过来呀。”

姜然:“收稻子那日请人,一日不也干完了。侯府把地租给咱们,只是让咱们种,最后侯府拿粮食。至于租了之后怎么种人家又不管,我们可以雇人种地,雇人除草捉虫。”

姜然没下过地,只是觉得这样能行得通,她不禁想,如果庄子是她的就好了。她就雇人种,然后种一地的菜,一地的鸡鸭,摆摊根本没成本。

不不不,等那个时候她肯定就不摆摊了,肯定有铺子。

云氏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姜然这法子行不通,可又说不出哪里行不通。

云氏:“反正现在还能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再种,得入冬了。

姜然点点头,没着急想法子,三房种不了这么多,其他几房也是。闹成这样,以后只能少见面。

傍晚姜松回来了,姜然没问他铺子的事,“快吃饭啦!”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下午她还出去打了一壶酒,姜传力看着酒露出一脸傻笑。

桌上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蒸肉、糖醋排骨、炸酥肉、炸鱼还有梅干菜炒鸡蛋都笼罩在光下,热气腾腾,飘了满屋的香味。

今儿破例让招财进屋,它摇着尾巴在几人脚边打转,就盼着谁能给它一块肉吃。

姜传力的眼眶这回是真的湿了,中午在庄子受气没啥事,这么多年自己连着云氏儿女一块受气也没觉得有啥,可现在看着这一桌菜一壶酒时既委屈难过,又满足感动。

姜传力喝了口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黑,姜然也没看他的神色,只道:“阿爹,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看灯会呢!”

姜松顿了顿,“多吃菜。”

云氏笑了笑,“多大人了,喝酒还喝成这样。”

姜然先夹了口小酥肉吃,这道菜也不怪她连吃好几天,是因为真的好香。

若吃到皮蛋芯儿那块,一咬爆汁,肉带了些肥的,被热油炸过,还有面糊隔着,可不是猪油渣的味道。

姜然连吃好几块,然后夹了片蒸肉放碗里,铺好来点米饭,再放炒梅干菜和鸡蛋,又来一块去了骨头的排骨,最后放块小酥肉,把五花肉一卷,像卷饼一样咬一口,这个是真好吃。

这么吃又香滋味又好,里面还有脆口的小酥肉,姜然吃得正满足,忽而听见了敲门声。

姜松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招财一边叫一边跟着姜松跑到门口,“汪!呜汪汪!”

姜松问道:“谁?”

外面人道,“可是姜小娘子家?”

姜然听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打算放下筷子出去看看,云氏和姜传力也起身了,姜然道:“你们吃你们的。”

姜松已把门打开,天色昏暗,姜然瞧见张掌柜一张带笑的脸。

张掌柜道:“上午来了一趟,关着门呢。今儿中秋,过来给姜小娘子送点节礼。”

向来送东西都该上午的,但姜然上午不在,张掌柜下午又有事,无法只能晚上来了。

张掌柜往里看了一眼,“正吃饭呢吧,那我就不进去了。”

姜然道:“祝张掌柜阖家安康。”

说完,把节礼接过来。

张掌柜笑着道:“也祝姜小娘子中秋安康,不过吃饭归吃饭,歇着归歇着,千万别忘了想想方子。”

说完,张掌柜吸吸鼻子,“挺香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姜然道:“我正试着做呢,等明儿中午吧……”

等她琢磨出下个方子,潘楼的人肯定也会来送东西。

姜然话还没说完,张掌柜就点头,“成,我找间茶楼。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了,姜小娘子慢慢吃。”

姜然把门关上,若不是方子没拿到手,张掌柜今儿肯定不会过来送节礼。

酒楼收的方子何其多,哪能个个都记着。姜然拎拎手上的东西,对姜松道:“阿兄,我们回去吃饭。”

吃饭要紧,东西姜然给放到一旁,云氏和姜传力也没打听,给俩人夹了些菜。

不得不说,今儿都是下饭菜,中午没吃好,晚上四个人吃得都不少。

两块排骨,几片肉,就着小酥肉和梅干菜炒鸡蛋,姜然就下了一碗饭。

她想起身再去盛一碗,姜松站起来接过碗,回来顺便给招财碗里放了块肉。

都肚子饿了,再加上姜传力姜松也能吃,这一顿饭吃到最后都不剩什么。

几人忙了一下午,东西又不多,刷碗的刷碗,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很快把活干完了。

再出来,天已经黑透。夜空中连云丝都没有,有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一轮光亮的明月。

姜然忍不住道:“可真好看。”

她回过头,云氏和姜传力也仰头瞧着,在庄子天空更广阔,可日日看,不觉得多好看。

这会儿万家灯火,月亮比什么都亮,就让人挪不开要。

姜然:“阿爹阿娘,走了,看灯会去。”

平日街上就热闹,今儿比以往热闹百倍。两边铺子二楼牵出来绳子,挂了盏盏明灯,什么样式的都有,嫦娥奔月、月宫折桂,还有各式各样的美人图。

铺子门口挂着各种各样的鱼灯,兔子灯。

兔子灯的耳朵会动,鱼灯还会摆尾,姜然觉得好看,云氏姜传力哪儿见过这些,眼睛一直跟着灯转。

姜然扯扯姜松,“阿兄,我想要那个鱼的。”

她自己有钱,但就想让姜松买。

姜松去买了一个,回来的时候温声道:“去首饰铺子看看吧。”

姜然看向云氏,云氏跟姜传力一块走,人多又得跟着他们兄妹俩,又得避着人,还得看街上的灯,一双眼都不够用了。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

姜然:“跟我走跟我走,去个好玩的地方。”

一到首饰铺,云氏刚进去看了眼,就掉头要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去!”

姜然道:“就进去看看,我要买,你帮我选选。”

最后,银簪子还是戴到了云氏头上。

云氏:“我都说了不要……”

这个要两贯,这也太贵了。

姜然要了个小钗子,上头有颗橘色的小柿子,不贵,八百钱。

姜松出的钱,他手里钱不少,有卖菜得的,还有姜然分的。

所以给云氏买也算不得孝顺,这是俩人该得的。以前是怕俩人把钱给大房花了,所以不给他们留钱。

姜然道:“阿娘戴这个好看。”

云氏抿了下唇,“走吧,下回不用给我买,我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笑了笑,“阿娘才多大年岁,给我拿灯,我要买吃食去。”

姜然最后没买到,因为人太多了,买栗子那家真的好多人。

云氏看她空着手回来,“你想吃啥让你阿爹去。”

姜然呼出一口气,“今儿谁来都买不到,看灯会去。”

只不过灯会也没挤进去,只能远远看看鱼灯和龙狮在人头顶游动,就这个云氏和姜传力还看得目不转睛。

回家的路上,云氏还在说,“灯会挺好看。”

姜然道:“以后还来看,就算不是中秋,晚上街上也很热闹的。”

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天也忙活,腌了茶叶蛋姜然就睡了,月光朦胧,撒在姜然身上,云氏给她盖了盖被子。

睡得晚,次日姜然见张掌柜时直打哈欠。

张掌柜这次没像当初吃粉时一样,小酥肉连吃好几口,“这个挺好吃,哎,真不错,这个我觉得比潘楼的墨翡白玉好吃。”

若不是那个方子也是姜然卖的,张掌柜肯定说那道菜不就是豆腐拌皮蛋吗,还起个雅名,糊弄人。

姜然:“张掌柜觉得好吃就好。”

张掌柜道:“姜小娘子,我愿意出二十五两银子,你觉得如何?价钱好商量。”

两家酒楼,价钱不能太低,不然转头就卖给潘楼去了。

姜然觉得还算有诚意,以后做生意也好商量。得让酒楼看出她方子好用,后头才会买。

她刚点了头,张掌柜就咧嘴问:“姜小娘子,要不你给这道菜想个名字,什么黄金啥?”

第79章

张掌柜看着这盘菜, 决心给它想个好名字,一定得好过潘楼, 仿佛刚才心里对潘楼起个雅名多有不屑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片金色,金灿灿的,肯定得和金有关。

张掌柜:“还不能太俗气,姜小娘子也帮我想想。”

他并不知道潘楼的那道菜名字就是姜然起的,但是潘楼改了两个字,翡翠改成了墨翡,墨对白,翡对玉。叫这个,的确比叫皮蛋豆腐好听数倍。

二十五两银子呢,姜然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可以叫黄金缕, 金缕衣。”

前者出自一首词,是元代的, 对这个朝代来说也是后世, 词中写——鹅儿雪柳黄金缕,三个字指是女子头上的饰物,形容这道菜挺形象的。

张掌柜觉得挺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谁知姜然又道:“还有金枝玉叶,金玉满堂, 掌柜的想和金有关, 叫这两个也行。”

四个字,就和潘楼打擂台了。

如果只是小酥肉, 带玉就不合适,但是这里面咬开有皮蛋碎,是墨绿色的, 也有绿色的玉吧,那加个玉字也无妨的。

张掌柜眼睛更亮了,不住地拿折扇敲自己的手,跟抚掌似的,“带玉,得带玉!”

他很是高兴,签文书给银子都极其痛快,剩下的皮蛋小酥肉也带走了,连着方子一块儿。

姜然收下二十五两银子,卖得虽贵,但庄楼定皮蛋就不及潘楼多了,这道菜用的皮蛋少,庄楼每月就定三百个,潘楼可是一千个。

但也是进账,光靠每月卖皮蛋的钱,就能顶上租铺子的租金和请人的工钱。

昨日姜松出去了两个时,看了几处铺面,有两间还不错。

今儿中午牙侩带着他们去看看,如果合适就给定下来,到时请人装潢,打上桌椅家具,花上两个月就能开业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让伙计把点心打包,银子塞怀里,离开茶楼。

出了茶楼就是汴河大街,姜然往左一拐,先去找赵大娘他们。赵大娘他们不在铺子里,但占门口的位置,也过去看看铺子位置行不行,还能给出个主意。

一到摊子,她把点心给二人,她包了三份,直接分了。

赵大娘怪不好意思的,这点心好吃,一看价钱就不便宜,哪儿好意思总要,“你拿回去吃。”

姜然:“拿着吧,不是我花的钱,再说都拿回去我和阿兄也吃不完,这若放坏了,反倒可惜。”

赵大娘二人这才收下,刘成梁中午还没吃饭,打开吃了一块,吃完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不住地张望,“你阿兄,咋还不来?”

俩人中午要出摊,一会儿让陈莹看摊子,他俩去看铺面,看完还得赶回来做生意呢。

中午一共得看三个,有上次姜松说铺面不错、但位置离汴河大街近的那处,还有昨日看的,姜松从几个之中挑了两个。

姜然看看日头,“估计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人群涌动中,有一人走得比其他人都快。

长得也高,面容俊朗很是醒目,姜然挥挥手,“阿兄!”

姜松小跑几步过来,道:“咱们直接去铺子。”

铺子离汴河大街近,先向东,再往北拐到马行街,走了不多时,就在一家铺面门口看见人了,这人常来摊子吃粉吃锅盔,说话时候带点口音,双手握着躲在长袖里。

此人姓马,叫马元典,煞有介事地给几人见了个礼,“姜郎君,姜小娘子。”

又冲赵大娘和刘成梁说了几句话,端得是面面俱到,八面玲珑。

“这铺子真挺好的,离你们早上摆摊的地方近,这不几步就走到了。”马元典没再多说,掏出钥匙开门,他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来,竟还能精准地找到开这间的。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推门进去,阳光随着门开送进去一大片。

阳光下,细微的尘土在飞舞,却没弄得人灰头土脸的。

马元典笑着道:“上个租户刚搬走不久,要是租这个都不用怎么收拾。”

里面空空如也,中间立着几根承重的大柱子,姜然环视一圈,算了算,在这里面摆四方桌子,能摆二十张。

马元典:“这铺子租金六贯,就是里面没桌凳,全得自己置办。”

姜然听他的意思是,租金还能谈,毕竟他不也说了,里面什么都得没有,全得自己置办,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往里走厨房院子都是中规中矩,不过这处院子没有打井,打水还得出去打。

姜然做吃食生意,摇了摇头道:“再看看别处去。”

还有两间铺子,一间马元典手下的铺子,另一间是带姜松租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宅子的牙侩找的。

第二处铺子一进去也没什么灰尘,马元典道:“也是刚搬走没多久哟,其实大多生意都不好做,我带你阿兄看了许多处,都是这样,兴冲冲租了,过不了多久就搬走,上个月挂这个招旗,下个月卖别的。”

姜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汴京城脚下铺子很抢手,遇见合适的她不租,过不了多久就有别人租去。

哪怕不知道租来做生意赚不赚钱,但还是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把钱搭进去。

这处宅子在十字街,隔两条街就是曹门大街,也是姜然晚上摆摊的地方。

往南走便是汴河大街,离得并不算远,比上一处宅子好的是,十字街是东西向的,这屋子坐北朝南。

正是中午,阳光很好,跟上一处差不多大,细看还大一点,姜然能想得出客人在里面吃粉的场景。

院中有井,后头小院有三间房,院中还搭了棚子,院子也不小。

姜然没露出任何满意的神色,她问:“这多少钱?”

马元典比了个八,“八贯一个月。”

赵大娘和刘成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八贯!

马元典看看二人,又看姜然,说道:“这肯定能谈嘛,你看这铺子里面也没桌椅,啥都得自己置办,毛病总能挑出来。”

他脸上一副“我只和你说不告诉别人”的神色,“别人掠地钱押一付一,你若能押一付三,价钱肯定能讲下来。”

他带人看房子,多的是做生意没个长久,租一个月就走了。这再找人再租,哪怕铺子不愁租,空档的时候东家都是赔钱的。

假如姜然能痛快点,价钱肯定能商量。当然了,若是姜然租了三月,生意也做不下去,铺子就得砸手里。八贯可不少,三个月,讲下价钱也得二十多贯呢。

马元典也实话实说了,不似当初想吃菜那么多花言巧语,他一板一眼道:“谈能谈,但这处宅子你指望压到六贯,那是不可能。你也看得出来这有井,朝向也好,位置虽然离汴河大街远了点儿,可离夜市近是不。旁边有生意好的铺面,晚上挺热闹,你有空晚上我再带你看看,不能光看白日。”

姜然一边听马元典说话,一边为八贯感到震惊。她在心里盘算,一个月八贯,一年可是好些钱呢。

她对这铺子挺满意,可临了又打起了退堂鼓。

赚钱可不易,如果生意不好怎么办呢?

看了一圈,姜然道:“我们再看看。”

还剩最后一间,总得看完再说。另一间离这挺近,上下两层,一楼两间,单看一楼地方小,可算上二楼能做生意的地方比第二间大。

就是在街的对面,朝向不好,只早晚光线充足,也是八贯。

看完铺子把牙侩送走,赵大娘才敢说话,“我滴个天呐,这跟抢钱似的,咋这么贵,若是买一百贯都止不住。”

一年租子就得几十贯了,一百贯哪儿买得起。

赵大娘对吃食还挺有信心,但怕就怕做了一个月生意,看着卖可不少,赚得不少,也有生意,可算来算去,最后还没有摆摊赚得多。

全搭掠地钱里面去了!

这会儿刘成梁也不想自己租了,他俩就在门口摆摊挺好。

摆摊挺好。

刘成梁问姜然:“妹子,咋说?”

姜然对姜松道:“晚上再看看,若是不错我要第二间,阿兄,你去谈吧。”

姜松点了点头,“嗯。”

晚上姜然又来一趟,看着是不错。不用她去谈价钱,但等着也煎熬,担心铺子被别人租走,也担心东家无论如何都不肯降价,还担心赵大娘担心过的。

姜然当天晚上就梦见自己做的粉不好吃,食客往她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醒了惊觉就是一场梦。

姜然也不止梦过这个,次日中午她梦见过自己的生意比潘楼庄楼的还好,杨丰年哭着跟她说,幸好当初没回去,他要在铺子干一辈子!

醒了姜然觉得梦境荒诞又可笑,实在没什么寓意,只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不过谈价钱这事慢,并非他们想谈就能谈,得等东家有空,而姜松平日得上课,就中午晚上空闲时间多,这样就耽误了两日。

期间也有让马元典和另一个牙侩留意别的铺子,这样也能多个选择。

日子静悄悄地溜走,八月二十晚上有客人吃完,发觉腿都坐麻了,不由问姜然:“小娘子,什么时候打算开铺子?咋还没信儿了?”

刘成梁闻言笑了笑,姜然咳了一声,说道:“这一时半会儿哪儿能开起来,等有消息了,我告诉大家。”

客人有些失望,等人走了,赵大娘凑近,用气声问姜然,“咋回事?这不是租上了吗?咋还说等有消息着。”

今儿中午,姜松带她把文书签了。一签完,姜然就把消息告诉了赵大娘和刘成梁。

姜然冲赵大娘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这只是租上了,离开铺子还远呢。”

对客人来说,她有没有租到不要紧,也不会关心她怎么装潢,每日都做了什么。对他们来说铺子开业才要紧,价钱合适不涨太多最要紧。

还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铺子已经租上了,专心装潢就是,倒也不必谁都告诉,万一有人在背后使坏呢。

嚷嚷得谁都知道,未见得所有人都盼她生意兴隆。

姜然要摆摊,又要管那边,不想再分心神了。

低调行事,姜然打算铺子开业之前,都好好摆摊,多赚钱多攒钱。

姜松讲了几日价钱,把铺子租金压到了六贯五百钱,是靠每次付三个月掠地钱讲下来的。连着掠地钱押金,中午就给了二十六贯。

还有给马元典的钱呢。

装潢先按两个月算,这两个月租金就是白白搭进去的。

虽然卖了皮蛋卖了方子,可姜然还是心疼,赚的时候一文一文赚,花的时候一贯一贯花。

这月还没盘点,姜然给掠地钱是从之前攒的钱里拿的,拿了二十一贯,姜松那儿也存了些,掏了剩下的,她现在手里还有十三贯。

这十三贯都给了姜松,留他置办后头的东西,估计不太够,姜然手里还有银子,不够到时候再给。

全是花钱的地方,就等铺子快装好再和客人们说吧,没租的时候她还告诉客人要开铺子,真租到了姜然反倒更小心了。

赵大娘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她点了点头,又告诉刘成梁,再有客人问,可别乱说。

俩人不租铺子,可是也得找人打个像样的摊子,不能跟现在一样就推个车一摆,也得花钱,就是花的没姜然多。

先这么着试试,生意好就再攒攒钱,日后没准也租一个。

也幸好姜然行事小心,还真有人盯着她。

冯秀贞不敢生事,但常常留意着,有时姜然去买个甜汤,她见那边摊子没人,都会问旁边卖包子的小哥,姜然去了哪儿。

晚上那头生意好,冯秀贞这儿没啥客人,她也吆喝起来,“吃粉吃粉,鸭血米粉,酸汤鱼米粉!”

姜然出了新粉,冯秀贞也像模像样地在自己摊子加上了,不过她做不出姜然摊上的两样粉来,就做了浇头,里面全放米粉。

但是卖得不好,吆喝几声也没啥客人,就算有人路过,也就看两眼走了。

“哎,你尝尝!……”

客人已经走了,冯秀贞吆喝也没用。她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也得尝尝,不好吃再走也不迟。”

旁边卖包子的小哥欲言又止道:“你学人家做,你也得买了尝了才能做呀,你不买咋能做呢?自己瞎琢磨,差了十万八千里。”

冯秀贞脸一撂,“你就只会说别人的好,你都去过几次姜记米粉了,本来那边生意就好,你还非去,给她拉生意。”

离得这么近,为何不在她这儿买。

卖包子的小哥神色带了几分麻木,冯秀贞卖得又不便宜,还没那边好吃,在哪儿吃都得给钱,他为啥不吃好吃的。

再说还能琢磨琢磨刘成梁咋做的包子。

他过去吃粉的时候,有时会看见姜然给刘成梁留包子,三个人互送吃的都不花钱,到冯秀贞这可省得,算得最清楚,最斤斤计较。

“你也知道那边生意好,那还不学着点儿,成天眼红人家生意好有啥用?”

冯秀贞气得面上带了层薄粉,“谁眼红了,有啥可眼红的,她生意再好不也没开铺子吗,不还在这摆摊呢吗?都是摆摊的,又能高贵几分。”

她时常盯着打听,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个消息,准是黄了,她就说开铺子哪那么容易。

卖包子的小哥觉得自己跟她说不清,默默把摊子往旁边挪了挪。

夜色越发深,姜然卖力地卖粉,有几个用木牌买的,她确认木牌无误就给收回来放匣子里,等下月再用。

一个晚上,吃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的人多,以前做的肉末米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也有人点,但相较之下,就不及后头这两样卖得好了。

姜然想再改改方子,而且这距卖小酥肉方子过去了四五日,她打算明儿摊子也上小酥肉。签文书的时候她和张掌柜说了,方子虽不会卖给别人,但她自己会卖。

张掌柜觉得无妨,客群不一样,哪怕庄楼的客人知道姜然这儿卖,大概也不会来吃。就算来吃,也不会日日来,该去庄楼的时候还是得去,谈事谈生意,总不能在小吃摊谈吧。

姜然卖的小酥肉和鱼丸其他小料一样,能单加。

再有就是照刘成梁说的,看看能不能把酸汤鱼里的鱼片做成无刺的,拔刺不现实,只能先捣成泥,再做鱼片。

她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想要多赚钱,让客人多吃,还是得把粉做好吃才行,现在大锅煮着,一煮飘香,新客挺多的,姜然得抓住这机会。

想改方子就得多尝多试,如今的肉末汤粉,姜然已经用酸菜炒汤底,酸味很醇厚,配着肉末嗦粉爽口过瘾,但是这个季节少了油菜,现在她往里面放豆芽,吃起来不如水煮肉片汤粉里的豆芽好吃。

思来想去,姜然决定把豆芽换成木耳丝。木耳泡开切成细丝,吃起来很脆嫩,比豆芽能吸汤。

姜然还在一个老婆婆那儿买了豆瓣,先把豆瓣炒出红油,再来做水煮肉片的浇头,吃起来比从前多了一丝香味,还有红油让汤的颜色更鲜亮好看。

这个粉卖八文,价钱不低,是因为里面有肉的缘故,纯香辣口的,爱吃辣的人点这个多。

里面的菜是豆皮丝、豆芽,时节一过,小白菜就换成了大白菜,想了想,姜然决定上面肉片上下了功夫。

买肉的时候选里脊肉,切薄一点,把肉片用刀背敲敲,蘸上点澄粉,吃着会更软更嫩。

目前为止,她也就能改到这个地步。

其它的几样粉暂且不动,就加一个小酥肉。

小酥肉姜然做得并不多,这个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吃了停不下来,一旦放凉,口感味道都大打折扣。不过没吃过的人头一回吃,也觉得很好吃。

名字也没像庄楼起什么黄金缕、金玉满堂,就叫皮蛋小酥肉。

一斤梅花肉六十文,做出来小酥肉能有两斤,姜然这儿一勺差不多二两,卖十文一勺。

半斤八两,姜然做一回能赚个八九十文钱。

这个利润不低,但是放久了会软会凉,只能少做。

次日一早,姜然叫卖,“尝尝皮蛋小酥肉嘞,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都改了方子,和以前不一样嘞,大家来尝尝!”

今儿头一个客人是荀俞带的客人带过来的客人,前些日子刚来,正是新鲜上头的时候,已经来好几次了。

他还没把摊子的粉吃个遍,竟然又出新的了,他捋捋胡子,伸脖子张望道:“新吃食呀!”

姜然笑着点点头,“酥脆口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那就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小酥肉。”说完,客人又去赵大娘那儿买了个锅盔。

姜然先把粉煮上,“您去后头坐着等,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粉可要加辣子?”

“不用。”

一早来的客人见出了新的,大多加了份小酥肉,也有客人看一勺就十文钱,比加鱼丸还贵,歇了心思。

以至于素鱼提着食盒过来时,小酥肉还有的剩,她惊疑道:“这不是金玉满堂吗,怎么你这儿也有?”

素鱼突然反应过来,六小娘子说这里面有皮蛋,而最开始做皮蛋拌粉的就是姜然,约摸把放子卖给庄楼了。

姜然笑了笑,素鱼也笑了,她道:“小娘子刚回庄子小住两日,今儿才回来。你这儿来新粉啦,不然你看着弄。”

说完撂下两个银花生。

六小娘子前阵子让素鱼买过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还没吃过,姜然先给煮粉。

鱼粉配鱼丸,单粉肯定不够,姜然冲赵大娘道:“大娘,要两个夹藕、鹌鹑蛋和豆皮的,刷辣子和酱。”

小酥肉姜然也给放了,但再带回去肯定不如现做的好吃,得往鱼汤里泡泡再吃。

等素鱼买完,后头的人见小酥肉不剩多少,咬咬牙也买了一份,粉得煮,酥肉杨丰年很快就给端了过去。

一早肚子饿,客人先尝了一块。

姜然在家里做好后没盖盖子,只罩了一个纱网,这东西越闷越容易软,被风一吹,反倒还是脆的。就连摆东西时,姜然也把这个放到锅的对角。

小酥肉的外壳已经凉透了,里面也是凉的,可吃肉却不见腥味,一咬嘎嘣脆,看断面是完整的肉条,外面一层漂亮的面衣。

客人挺惊喜,觉得这个好吃,十文一份的价钱也不觉得多贵了。

刚想大为称赞好吃,旁边吃水煮肉片汤粉的老者就冲他嘘了一声,然后摇摇头,用气声说到:“悄声吃,别出声。

他面前也有一个碟子,跟他的碟子一般无二,应该也是放酥肉的,但里面已经空了。

客人一脸疑惑,“啊?”

第80章

他看看左右, 问道:“你是不是没给钱?”

不然小声作甚,这好吃的东西, 咋还偷偷摸摸地吃。

老者惊叹道:“呆子!我咋没给钱!”

他也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看他们,把声音往下压压,这样只有对坐的俩人能听到,他道:“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越说好吃,吃的人就越多?”

客人又往嘴里塞了块小酥肉,想了想点点头,“是啊。”

“那吃的人越多,东西是不是卖得就越快?”

客人又点点头。

老人家就道:“那卖得越快,我们是不是就越不好买, 那买不着,岂不就吃得越少!”

他一拍大腿, “所以, 你越说好吃,吃得就越少。”

坐老者对面的客人张大嘴,下巴都快合不上了,老者喝了口汤,气定神闲地给早饭收尾, “悄声些 , 嚷嚷得人尽皆知对你有啥好处。”

姜然忙着做生意,再加上俩人说话声音小, 她没听见。

等天色渐明,客人都走了两拨,也没见几个客人说小酥肉好不好吃。

不过她做得也不多, 又卖给素鱼两份,她心道,兴许买的都是不爱说话的客人。

早上卖完收摊,姜然让刘轩送她回家。回去她先把早上的钱数了,早上不卖鸭血粉丝汤,就三样汤粉两样拌粉,两种瓦罐汤,再加小料茶叶蛋这些。

早上她一共是收了一千三百九十八文,比昨儿多了一百钱,这是小酥肉的功劳,可这些不全是赚的。

一会儿要买肉买鱼,买鸡鸭,为晚上出摊做准备。

姜然拿了钱,出门买东西。

鸡一只,一点干菌菇,花费七十文。鸭子两只,加上单买的鸭血鸭杂,花了一百七十文。鱼先买两条做鱼丸,五斤多重,花费七十五钱。

猪肉下午再来买,得用三斤多,浇头、瓦罐汤、小酥肉要用肉,暂记一百八十钱,下午还得买鱼做鱼片,还有豆芽豆腐丝这些,姜然晚上出摊得花七百多钱。

不过晚上生意好,赚得也多,单看早上,刨除食材钱还能剩六百多呢,晚上卖更多,姜然也能赚更多。

要是中午也卖,一天下来可有不少钱,没准儿能赚足两贯。

如今天气凉快下来,早晨常有客人在问她,中午要不要继续出摊。

对汴河大街的客人来说,中午少一样吃食,还挺要紧的,忙活一上午,饥肠辘辘,想吃碗合心意的粉却没有。

有的客人还去别的粉摊吃过,但味道并不好。

姜然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可铺子装潢需要人盯着,现在新客多,早晚生意都比平日好。

中午再出摊,鸡汤啥的就做不成了。只能舍一部分,等铺子开业中午再卖,到时早上就不开门了。

回到家姜然把鸡汤炖上,鱼肉剔下,把大刺拔了先用井水冰着。

喂了招财就出门去铺子了。

她打算简单装,主要重修厨房,得留出炖鸡汤鸭汤的炉子,大灶煮粉煮面,最好挨着。

三个小灶上架铁锅,留现炒浇头用,姜然怕日后还卖炒粉,所以小灶多打了一个。

还得打一个较大的台子,上头用铁皮做个方形大盆,凹进去,里面能放热水,再打几个小的铁盆,这样炒好的浇头就能卡进里面温着。

院子就多个棚子,多存柴火炭火。而大堂需要改的就是墙面,卖粉的小铺子倒也不用装得多么富丽堂皇,墙面没多少装饰,姜然打算把价目表钉上头,识字的客人能看,不识字的就问伙计点菜就是。

价目表用原来的就行,客人进来还能有几分熟悉感。

地板不动,就把松动的修修,门重新刷层漆,挂个招旗,其余的能简则简,头一回做这个,姜然跟大象过河似的,想好就问姜松能不能做,要花多少钱,也不敢投进去太多。

毕竟这是租来的铺子,装潢以后带不走。

姜松选铺子之前有打听东家为人如何,选的东家都是不错、事少的。三月一交掠夺钱,其中也有东家不常在汴京城的缘故。

姜松有打听过,有些租户东家常常过来拿东西占便宜。有的看铺子生意好,时常过来偷学,等学会了把人赶走,自己开一个一模一样的铺子。

更有租几个月涨租金的,吃定你客人都知道铺子在这儿,不好搬动。

像他们这般三月一见,省事省心。

姜然去铺子看了看,今儿工人主要是把厨房的灶敲了,再把两边墙拆了,这样厨房可以扩大,两边屋子就能弄小点。

依旧是两间能住人,但厨房更敞亮了。

请了三个工人,一日工钱一百五十文,姜然本想盯着,让他们快点干活,可到了发现就是砸墙砸东西,空气里全是灰和土,她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赶回家做鱼丸了。

白白胖胖的鱼丸进锅里,煮好姜然给招财碗里放两个,剩下的罩上纱罩,只等晚上端到摊子,寻到心仪鱼丸的客人。

*

“加六个鱼丸!不加辣子。”

“鱼粉,四个鱼丸,一勺豆子。”

“拌粉,一勺蒜酥一勺豆子,再加两个鱼丸。”这个客人喜欢这样吃,鱼丸裹上山芋泥,吃起来可香了。

姜然:“好,我先给你煮着,一会儿就好。”

客人点的拌粉,比鱼粉鸭血粉丝汤快。

后头的客人是个小娘子,看了几眼价目表,问道:“还有酥肉,这是什么呀?”

姜然一边漏粉一边回答,“皮蛋猪肉炸的吃食,可以干吃,也能泡在汤里吃。”

晚上也就卖十六七份,东西不多,挺好卖的。就是姜然有些疑惑,客人买是买,但不像对其他吃食反应这么强烈,按理说这个老少皆宜,应该有挺多人喜欢的。

有人买,可姜然也摸不准客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也许是因为不是刚出锅的,味道差了那么点儿。

“来一份,还有鸡汤米粉不?”

姜然摇摇头,“鸡汤米粉今天卖完啦,要不要看看别的。”

这个少,卖得也快。

小娘子还在犹豫,姜然笑着道:“肉末米粉和水煮肉片汤粉的方子我改了,比从前好吃,客官要不要尝尝这两样?”

“那肉末汤粉吧。”

鸡汤米粉卖得太快了,这天凉下来,鸡汤炖得久,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就着米粉,很是滋补,哪怕爱吃辣的客人也喜欢这个。

就是太少。

粉得煮一会儿,小娘子刚坐下小酥肉就端上来。

杨丰年送完东西,冲客人笑笑,他刚走,小娘子对面的婶子跟她道:“悄声吃,别声张。”

小娘子不明所以,可等把酥肉吃到嘴里,就有些明白了。这个真挺好吃的,她喜欢。

婶子笑了笑,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婶子,头包布巾,穿得很立整,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平时就在茶楼干活。

小娘子是做绣娘的,有一双可漂亮的手,连吃几条,神情像是餍足的猫。她看向对面的娘子,有话想说,但只能无声地点头。

这个好吃!

娘子笑笑,悄声和她说道:“知道庄楼不,有道菜叫金玉满堂,就跟这一模一样。卖出来的份量就比这多点,你可知要卖多少钱?半两银子呀。”

不是金子,就带了个金字,却卖出了金子的价钱,没准儿称称金子都没这贵。

“你咋知道的?”

“我……我是听一个大户人家丫鬟说的,在这儿十文钱吃这么一勺,知足吧。可别说好吃,又得抢了,今儿就没买到鸡汤米粉。”

“我也没买到,”小娘子使劲点点头,这若吃的人多了,她也吃不到了。

反正摊主依旧能卖光,毕竟的好吃的不愁卖,她们也能吃到,这样简直是两全其美。

就这样一个告诉两个,两个告诉三个,吃小酥肉的客人就这么不约而同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姜然摊子客人多,不会来个客人都介绍,而有的客人见价钱贵,便是姜然介绍小酥肉,也不太乐意买。

单加的东西,一勺卖十文,顶得上一碗粉了。

再者也没听到别的客人说好吃,便一直没把这个往心里去。

素鱼连着来了几天,都是买份炸豆子,再加一份小酥肉。六小娘子有月钱,可并不能可劲儿花,十文一份比庄楼便宜不少,带回去回锅一炸,六小娘子说吃起来和庄楼没啥区别,用来打零嘴可好了。

姜然道:“回锅别太长时间。”

素鱼点了点头,“好,对了,我这儿听到你姐姐的消息了。”

素鱼就买这个,不用等,便长话短说了,“你二姐似是想要赎身,不在侯府当丫鬟了。”

本来姜杏来侯府做丫鬟就是给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塞了钱的,姜杏原以为赎身容易,可和嬷嬷说想要赎身,嬷嬷竟然要赎身银子,十两。

姜杏每月月钱就五百文,偶尔能得赏钱节礼,可攒够十两,也得不吃不喝花上两年才行。

姜杏今年已经十五了,她还不是不吃不喝的性子,再过几年那就二十了。

姜然道:“然后呢?”

素鱼干笑两声,回想起中午,眼中还留有两分看热闹的兴味,“我还以为你姐姐会来你这儿跟你借钱呢,谁知闹到夫人那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重获自由身了。”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向来买丫鬟都给银子的,再者这钱是五小娘子身边嬷嬷收的,府里又没收到。

素鱼有些羡慕,只不过她是家生子,又是一等丫鬟,想要赎身,二十两银子一文可少不了,若是像姜杏那样简单就好了。

最后事就推到五小娘子身边嬷嬷头上,五小娘子还落得个治下不严的罪过,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素鱼不禁想,五小娘子和三公子怎么就撞上姜家了,莫不是以前欠了什么债,这会儿俩人一个接一个上赶着还债。

说完这她急匆匆走了。

姜然深吸两口气,姜杏不当丫鬟也是好事,照姜杏所说,五小娘子因为姜桃的事对她颇有成见,她在五小娘子的院中日子不好,能离开侯府最好不过。

那以后姜杏打算怎么办,想想她上次来问自己招人不,姜然心里发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请亲戚的,更不会让姜杏住过来。

再说了,她刚和林氏闹成那样,俩人见面不成仇人就不错了。或许姜杏也知道此事,自不会来找她。

不管以后如何,姜然还是挺为姜杏高兴的。既知在侯府前程渺茫,早些赎身才是正事。

来了客人,她先把这些思绪放放。

客人不识字,没看价目表,照着以往的口味点了,杨丰年把人引到座位。

为了生意,杨丰年带路时一桌几个客人吃的粉都不一样。

客人坐下,他的吃食还没上,看看四周问旁边的人,“这黄色的是啥?我咋没见过。”

“哈,新吃食。”

“味道如何,要是好吃我明儿也尝尝。”

“不好说,各人的口味不一样嘛,我觉得不好吃,你没准觉得好吃,我觉得好吃,你没准觉得不好吃。”

那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点小酥肉的客人还想瞒着,可事与愿违。

三日后晚上秋风习习,吹得人无比惬意,荀俞和友人路过,碰上了在这儿吃粉的另一个友人。

“你不是说这两天不吃粉,吃腻了,要换换别的口味嘛!”

说话的这个姜然不知叫什么,但是爱笑,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狐狸一样,她上个月月底想上套餐,本来月初弄,就是他提议月底最后一日先试试新粉好不好吃。

荀俞带他过来,这个老者又带了一个,就是棚下坐着的那个。

那个老人家这几天常来,不过就他自己,早晚换粉吃,但雷打不动地点份小酥肉。

年纪大的人姜然都会劝几句,一样东西不要一直吃,这毕竟是炸的,但老者摆摆手,和姜然道:“没事,这一份儿份量也不算多,再说也就吃这么两三日。对了,小娘子,我要跟别人来,你可别说我常来这儿啊。”

对客人姜然多是有求必应,而且她也不会跟别人说客人的私事。她本想问问跟他同来的两个老人家为何好几日没来了,但打听客人私事也不太好。说不准有事,姜然就没有开口。

谁知粉吃到一半,荀俞和友人经过这条街,就看见他了。

荀俞倒是没说话,友人痛心疾首道:“老徐啊,你咋这么不厚道,亏我觉得这摊子好吃念着你想着你带你过来吃,你却是个忘本的,嘴上说着不来不来,自己偷偷过来!”

老者干笑道:“哎,我也是突发奇想,又想吃了才来的。”

“世风日下!臭不要脸!”

“哎,哪至于这么说我,我这不是觉得刚来,有些粉没吃过,你们俩全吃过,总过来让你们陪我一块儿吃,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的可怜巴巴,让人听了十分动容,可友人却转头问姜然,“他来都点什么?摊子是不是出了新吃食?”

荀俞咳了一声,不赞同道:“你为难摊主做什么?”

姜然干笑一声,她不可能告诉别人这姓徐的老者都点了什么,就是几人不认识,客人问这个也不能说的。

爱笑的老人家不笑了,姜然道:“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见了,几位不如坐下一边吃一边聊,摊子的确出了新吃食,不过今儿已经卖完了。”

姜然只是卖粉的,可别在她的摊前吵呀。

“对对,坐下吃,你们坐下说,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姓徐的老者叫徐明觉,幸而没养成好东西都留到最后吃的习惯,荀俞和赵襄最后也不知道新吃食是啥,二人坐下,让杨丰年点了粉。

荀俞吃的是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赵襄想吃鸡汤米粉,可也没了,他愤愤地看着徐明觉,“若是早来,我还能吃上鸡汤米粉。”

“莫生气莫生气,我请我请,这顿我请。”徐明觉乐呵呵的,话音一转道:“那我还没说你们两个呢,你们都吃了多少次才叫我来,我想自己多吃几次补回来,有何不可。”

“老徐,这便是歪理了,那以前你不是非……”

“哎,打住,好吃才最要紧,去哪儿吃坐哪儿有何区别?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喜欢吃粉,不过明儿能不能吃到就另说了……”

徐明觉看看左右的客人,越是小摊子,客人越就越爱看热闹。

他们仨闹了一通,别的桌客人总是看他们几眼,再低头说悄悄话。

搁以前徐明觉会以为这些人琢磨他们干啥的,现在嘛,肯定琢磨到底啥新菜,他非背着友人自己吃。

徐明觉低头吃了口粉,“有啥事回去再说,大街上吵吵闹闹,太不像话了。”

姜然在摊后听他们说话,慢慢理出了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何没人说好吃难吃。

她想明天可以多做一些小酥肉,反正带过来都是放凉的,客人们可以回去自己再回锅复炸一遍,吃起来也很好吃的。

但鸡汤米粉是实在不方便做,这个炖的时间太久,费炭火,炭火也挺贵。

两斤肉总该够了吧。

次日是八月二十四,有不少客人问小酥肉,两斤做出来卖得也挺快。

刘成梁算是长见识了,这些客人又精又贼的,他都被骗了过去。姜然常出新吃食,为了揽客,他不会第一天就吃。以往听客人赞叹他忍不到第二日,这回无声无息的。

刘成梁一早买了份,真挺好吃的,酥酥麻麻,里面也有花椒,但和锅盔不一样。

这加了一斤肉,卖得还是很快,还有客人琢磨出新吃法。

一份山芋泥拌粉,加勺豆子一勺蒜酥,再加一份小酥肉,先把拌粉的浇头挖出个坑来,再把小酥肉埋进去,这样闷一会儿,再拌开吃,比单吃哪样都好吃。

酥软入味,小酥肉跟蘸了酱似的。

有的买瓦罐汤泡着吃,有的买鸡汤米粉泡进去吃。

姜然都试了,是还不错,琢磨出酥肉拌米粉吃法的客人还过来和姜然商量,能不能也像当初卖刘大哥拌粉似的,把这个加到价目表上,这样别的客人也能照着他的吃法点。

“我不跟那些人似的,有好吃的还藏着掖着。”

现在刘大哥拌粉已经不卖了,是可以加上别的,只不过,许多客人琢磨出来新吃法,多种多样,加了这个,万一别的客人来问呢。

总不好价目表上加一堆。

姜然只能找个折中的法子,找块木板,谁都能写,用炭笔写上吃法,想加名字自己加一个,不加也无妨。

客人觉得这样也成,反正他本意是让别人尝尝他的吃法,留不留名字倒也无关紧要。

牌子今晚回去让姜松做,铺子装潢有好多废弃的木板,拼拼接接就可以用了。

这个客人走了,后头的客人点了粉和小酥肉,跟姜然唠叨几句,“前两天有客人吃小酥肉,我问,还说新吃食,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也不说好不好吃,啧。”

姜然笑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做得多了,大多客人还是能吃到的。”

价钱不便宜,不是所有人都会买。

客人点点头,又好奇道:“听说这小酥肉跟庄楼的金玉满堂一模一样,这是真的假的!”

姜然没说庄楼的方子就是跟她买的,庄楼卖得贵,因为少而精,现做现炸,摆盘好,地方好,自然就贵了。

但她不能说一模一样,会让人觉得有钱人没脑子,放着便宜的不吃,非去吃贵的。传出去得话,肯定影响庄楼生意。

姜然笑了笑道:“我没去吃过,哪能知道一样不。不过我的方子也是跟别人学来的,没准儿真有几分像,小酥肉能像庄楼的吃食,我这小摊子都蓬荜生辉了。”

庄楼出名,像庄楼她不吃亏,但大言不惭地说庄楼像她,说出去让人笑话。

再说了,真把庄楼的生意弄黄了,姜然以后甭想卖方子。

客人傻呵呵一笑,“那这么说,我吃了这个这岂不是相当于去过庄楼了,哈哈!”

姜然道:“这可不敢当,若有机会,以后我也要去庄楼吃吃尝尝,看看大酒楼有什么不一样。”

借着庄楼的名头,姜然今天晚上生意特别好,客人可多了,有人还慕名来吃小酥肉。

小酥肉卖光了,浇头和汤下去得也快,姜然打算一会儿回去得再做两样浇头。

粉丝汤做不了,但能做山芋泥酸汤鱼的。

浇头快卖完的时候,姜然托赵大娘看摊子,让杨丰年盯着点,能留住客人就留,留不住就算了。

她跑回去一趟再回来,就过了半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棚子下有十几个等待的客人,还有一大熟人,姜杏坐在棚子下,旁边落着几包行李。

第81章

夜色如墨, 姜杏守着桌上油灯的一点火光,她一直朝着街头张望, 眼见姜然端着东西回来,忙起身想要帮忙,谁知杨丰年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稳稳接过背篓,又把盆端了过去。

杨丰年回头看了眼姜杏,低声和姜然道:“她说和小娘子是亲戚……”

姜然点了下头,再看姜杏大包小包的东西,衣裳已经不是在侯府穿的了,这个时辰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明显是来投奔的。

她深吸一口气, “二姐,你怎么来了?”

姜杏手里空空, 局促地站着, 她看了眼杨丰年,“我、我就过来吃碗粉,你这儿招人了呀。”

姜然点点头,“就算没招,我也不打算招亲戚。”

她厌恶林氏, 姜杏是她女儿, 若说不恨乌及乌,那是不可能的, 自打素鱼跟她说了姜杏不打算当丫鬟,她就怕姜杏哪一天突然过来。

可姜杏如今不像林氏的女儿,或许是因为在侯府待了一阵子, 她身上没有太多林氏的脾性,若今日林氏在这儿,准自作主张让杨丰年走,然后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要留下帮忙。

但怎么说二人也是一家人,姜然想快点把人送走,“我刚回去做了些浇头,现在有酸汤鱼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你想吃哪一个?”

姜杏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丧气道:“酸汤鱼粉吧。”

鱼丸没有了,姜然给她煮了碗粉,又从赵大娘那儿给她要了个锅盔夹豆皮。

当初杨丰年在棚下哭姜然就于心不忍,这个天色,她做不到让姜杏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人回去,她道:“你吃完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我出摊,你回庄子。”

住家里不成,街上客栈多,找个客栈吧。

说完,姜然没再理姜杏,给等着的客人一个一个做粉。

姜杏站在姜然旁边,她道:“我不回庄子,我就是从庄子过来的,我才不回去。你这儿不缺人,我去别处找活干好了。再说了,我是阿姐你是妹妹,哪里用得着你安排我呀!”

锅还得烧一会儿,火苗在灶膛跳跃,有气泡从锅底冒出来,暖呼呼的水汽溢出来,姜然声音却冷,“不用我安排,那你过来找我作什么,大姐也在汴京,你怎么去不去投奔她?

等收摊我给你找间客栈住,今天若不是天色晚了,我肯定让你回庄子。再说找活干,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我都担心你再被骗了。”

姜杏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

谁让她思来想去,就能想到姜然一个人。

她是前天回庄子的,林氏得知她自作主张不做丫鬟了,哭天喊地,一个劲儿说自己命苦,姜蓉姜桃争气,就她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往回跑。还翻她包裹行李,看里面有没有钱。

不过没翻到,姜杏都给藏起来了。

反正姜杏回不了侯府,林氏又说要让她嫁人,还愤愤道:“嫁得绝对不能比姜蓉差。”

姜杏才不想嫁人,跟大姐似的换聘礼供姜枫读书,再到夫家操劳。可她能去哪儿呢?去大姐那儿,大姐孩子婆母都应付不来,大晚上她咋过去?

姜杏也知道给姜然添麻烦了,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姜杏瘪瘪嘴,“我……你摆摊赚钱的事我一个人都没说!”

姜然冷呵呵一笑,“你就算说我也不怕,你阿娘难道没告诉你,中秋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若不是那老桌子实木打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姜枫、姜传保还在吃,胳膊压着桌子她掀不动,早就盘子碗碎一地了。

姜杏一脸的生无可恋,她道:“说了。”

姜然道:“你知道我跟大房闹成这样,明天就早点回去。”

姜杏急道:“可我没觉得我阿娘做得对,我也没面上求在你心里骂你,我有啥不能过来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不回庄子!”

姜杏:“你也别找客栈了,我在你家住几日,等找到活干,我就搬出去。”

她悄声说话,还一直盯着杨丰年,“真的,要不你把他辞了,我啥都能干,他工钱多少,我便宜十文!”

姜然直直地看着姜杏,姜杏赶紧闭上嘴,很快她又嘀咕道:“你用我多好,便宜能随便使唤,我回去了还能干活。”

姜然觉得头疼,她得想个法子,让姜杏自己回去。

快收摊了,姜然找了趟赵大娘。

姜杏似乎怕她把自己丢下,目光紧紧追着她。

姜然对赵大娘道:“大娘,你能帮我个忙不,让我二姐跟莹娘住几晚,我那儿全是做生意的东西,我怕她乱动乱看。”

赵大娘道:“成呀,她明儿不走?”

赵大娘没啥问题,陈莹自己住一屋,屋里也没啥东西,家里人多,也能盯着。谁有麻烦事就帮一把,住客栈不得花钱,倒不如住她那儿,她刻薄点,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再不走就要租子,总之住她家比住姜然家里好变通。

姜然道:“我怕明儿把她送走,她自己再过来,我看她一直想找活干赚钱,我想让她自己受不住回去。”

明早把人送回去,可姜杏有腿,姜然也不能光送她了。

与其姜杏自己去找活再受骗,姜然给她擦屁股,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

赵大娘这儿答应了,姜然又找了一趟刘成梁,倒也容易,假意招姜杏做活,工钱姜然出。

刘成梁没用姜然出钱,他道:“给我干活你出什么钱呢。”

他其实有招人的打算,他现在东西多,是缺个人,有时候他做好煎包子都是杨丰年顺道给客人送去,但杨丰年是姜然的人,刘成梁用着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等日后有铺面,他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先招个人试试。

俩人知道姜然对姜杏是什么态度,大胆使唤,若姜杏真的干不了,辞了就辞了。

刘成梁再严苛一点,没准儿不用他辞,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这么定好,姜然松了口气,就是深觉给赵大娘刘成梁添了麻烦。

赵大娘倒是好说,姜杏跟陈莹住,还能让陈莹盯着她点。

而刘成梁是找人干活的,姜然回去和姜杏说好,“你先干着,勤快点,若是做不好我说情也没用。”

姜杏:“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工钱多少?”

姜然:“按日结,一日六十文。”

工钱就比对着杨丰年来的,但刘成梁中午出摊,算下来工钱比杨丰年少。

姜杏:“这么多!你没帮我打点吧,若是打点了,我这儿还有点钱,不用你搭。”

在侯府干活一月就拿五百钱,来这儿一月拿的比二等丫鬟还多。

瞧姜杏欢天喜地,姜然心道,这若出去找活,被骗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是个骗局,她莫名有些心虚,说道:“都是辛苦活,你能干得下去再说吧,这最累人了。我虽和他们认识,可没那么大面子,你干不好就早早回庄子。”

姜杏点点头,“粉钱给你,我不白吃你的。”

说完,又看赵大娘,“锅盔钱我给……”

姜然还没给呢,她道:“你给赵大娘吧,晚上你住赵大娘家里,别给人添乱。若能干下去,租个宅子住。”

姜杏点点头,直接去刘成梁那儿了,“刘大哥,我要干什么?”

刘成梁哪儿知道,他故意板起脸,“你看杨丰年,他干啥你就干啥,有眼色点。”

干了一会儿,她又来找姜然。

姜然差点以为她刚干这么一会儿就干不下去了,谁知姜杏道:“我阿娘她做得不对,我知道的,你若牵连我我也没话说。如果你回庄子,能不能别告诉她我在这儿干活。”

姜然点了下头。

时辰不早了,姜杏没干多久就收摊了,回去的路上姜然把这事跟姜松说了,一方面觉得姜杏也不容易,摊上林氏那样的娘,一面又觉得招惹了个大麻烦。

当初若是她不中暑晕倒,后面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姜松道:“要是她在刘大哥那儿干不下去,早点回家挺好,若能干得下去,也是件好事。和大房暂且一码归一码吧,看她日后如何行事。”

姜然点了点头,脑子里蓦地想起个事儿,她道:“阿兄,你先回家,我有事没嘱咐二姐。”

说完,她追着赵大娘的方向过去,气喘吁吁地喊住姜杏,避人说了几句话。

姜然:“赵大娘有两个个儿子,有个跟你年岁相仿,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她深吸两口气道,“我知你没这个心思,就是平日见到得避嫌。”

姜杏下意识点点头,“你且放心吧,我就是不想像大姐一样嫁人才来找你的,怎么会往男人身前凑,我肯定躲得远远的。行了行了,你快回吧,天黑当心些,不用操心我。”

姜然看她虽然大包小包挂满了,可瞧着神色挺高兴,是没什么可操心的。

她原路往回走,姜松推车接了她一段路,姜然道:“不是让你先回嘛,这都走了多少遍,一个人也没事。”

姜松:“没多远。”

回到家里姜然做上茶叶蛋,转身就是坛子罐子,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做生意用的东西,让姜杏住过来的确多有不便。

事到如今,她既期盼着姜杏早点回庄子,也盼她能真的赚钱养活自己,反正赎了身,估摸着户籍还没并回姜家,倒多了几层方便。

这一晃过去了两日,就像姜然当初考察杨丰年那样,刘成梁和赵大娘也时时刻刻盯着姜杏。

赵大娘觉得姜杏还不错,住在她家不乱走乱看,时刻跟着陈莹。

赵大娘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

刘成梁觉得姜杏挺能干的,招呼客人也不错,已经结了两晚工钱了。

一结钱,姜杏就琢磨着先给赵大娘交租金,比起交钱,她更怕的是被赶出去。

她没在汴京城住过,但从侯府丫鬟们口中听到租个宅子不容易,不仅价钱贵还小,住得也不好。在侯府几个丫鬟住在一块儿,跟陈莹就俩人。

她住在赵大娘家里多好,有人做伴,也算知根知底的,每日出来干活也方便。

但赵大娘肯定不能为了点租金,就一直让女儿跟别人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给姜杏指了条明路,“你若能干下去,想干下去,就赶紧找宅子搬出去。”

姜杏想了想,问姜松介绍了牙侩叫马元典,打算租个便宜的,一找到就搬出去。

这一晃就到了月底,三人商量好,二十八这天去国子监。

上个月姜然就卖了鸭血粉丝汤,这月她打算加一样,加个酸汤鱼粉。

本来姜然想加小酥肉,又怕影响庄楼生意,毕竟国子监很多有钱公子哥。

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卖那几样,二十八中午不出摊,得告诉客人们千万别走空了。

刘成梁吆喝,姜杏也跟着吆喝,吆喝了一会儿,姜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贩道:“那个小娘子是谁呀,怎么总往这边看,是天生斜眼吗?”

刘成梁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冯小娘子,学你妹子卖米粉。啧,前阵子过来闹事,被你妹子敲打一番赶出去了,在那之后就这样,我们干啥都盯着。”

姜杏嘴角抽了抽,“不是天生的呀,咋还有这种人?”

姜然道:“她不来找事你就当没看见,也别说人家坏话,祸从口出,少说话多做事。”

姜杏点了点头,倒是没多说什么。

姜然上次警告了冯秀贞一番,她没再生过事,只不过时常盯着这边看,怪渗人的。但不久之后就有铺面了,看不着她,眼不见心不烦。

姜然今天早上忙完就回家了,姜杏还得刷碗收拾摊子,却不是从早忙到晚,只要刘成梁说行了,她就能自己出去转转。

初来乍到,姜杏就在这条街转了转。

她还路过了冯秀贞摊子,摊子上放了好些东西,跟姜然那儿可像了,这人也怪没自知之明的,啥都学,难怪生意不好呢。

姜杏这般想着,刚要离开,就被冯秀贞叫住,“小娘子,你是给姜小娘子干活的吗?”

姜杏:“不,我是刘大哥请来的帮忙的。”

冯秀贞拍拍胸口,“我就说一个小摊子哪用得着请俩人,生意哪儿能那么好……”

姜杏皱皱眉,“你说什么?”

冯秀贞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小摊子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多请人不是得多花钱吗。”

姜杏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的,不太想再跟她说话,刚要走,冯秀贞又问:“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去国子监摆摊,去那边能赚钱吗?”

姜杏皱眉道:“关你啥事?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啊,别人的事少瞎打听。”

难怪姜然告诉她别瞎说话,瞎问是招人烦,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冯秀贞是听着刘成梁吆喝,明儿要去国子监,就不出摊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她去国子监就赚不得钱?姜然他们去就能赚钱。

现在她就一个人卖,卖包子的挪对面去了,她生意还不及从前呢。

再看姜然三个一块儿做生意,又是招人,又是去国子监,没准日后真租个铺子,冯秀贞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恨姜然说话做事不留余地,也气姜杏,一个给别人干活的,敢这么跟她说话。

冯秀贞低下头,吸吸鼻子,“我就问问。”

她看了眼姜杏,笑笑道:“哎,你吃饭了不,我给你煮碗粉。”

姜杏才不吃,冯秀贞又道:“不要钱,反正我这儿也不好卖,看你有眼缘,送你一碗。”

姜杏看了眼那头,她是缺钱,可若被刘成梁看见了多不好,她躲远了点,以后再也不在这边了,省得禁不住诱惑,真来了。

她不能再对不起姜然。

八月二十八,又赶上国子监每月放假。

国子监门口这条街比之从前热闹了不少,都是推车挑担的小贩,各自占了位置。

卖花鸟鱼虫的摊主依旧占据这条街最好的摊位,这回没有会说话的八哥,但有几只模样十分漂亮的鹦鹉,叫声清脆,十分可人。

缸子里还有几尾鱼,颜色也十分漂亮。

姜然趁国子监还没放学,去看了两眼。一问价钱,她就立马回来了。

一只鹦鹉虽卖不上五十两,可几两银子也是有的,也不知这是养的,还是自己孵出来的。

还有那鱼,身价颇高,估计也是待在大户人家池塘的命。

姜杏没去看,她幽幽道:“我以前就得给五小娘子喂鱼,鱼粮比我月钱都贵,得小心伺候,若是喂死了,都不够赔的,还得受罚。”

姜然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姜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姜杏要么炫耀新得的衣裳,要么炫耀新得的钗子,如今却说在侯府的心酸,而不是说——那有什么稀奇的,这样的鱼以前五小娘子池塘养了一群。

也是这会儿,姜然是真的相信了,姜杏想从姜家离开,离开庄子,离开大房。

姜然故意道:“你现在不好好干活,也得罚钱。”

姜杏:“什么!”

刘成梁听着二人说话,立刻道:“荷叶都洗了吗,碟子也得洗,水别忘了打。”

姜杏木着一张脸,去干活了。

国子监下课,人群像流水一样涌出,加上学生们穿的是蓝色长衫,倒真有几分湖水波动之色。

姜然先把锅烧上,香味徐徐飘出,有几个学生迈向卖花鸟摊子的步子方向调转,转向摊子。

“小娘子,要鸭血粉丝汤和煎包子。”

姜然道:“有套餐,能便宜点……”

“不用,直接来三碗汤,三十个包子。钱给你放这儿,先给我做上。”

这人姜然还有记忆,本来是四个人来的,但其中一个吃到一半走了,这回也没回来。

三人给了钱,又去那边摊子转悠,几个人围着一只漂亮的鸟。

又有同窗路过,打趣道:“路兄怎么什么都吃?”

“呵,有本事你以后别来这儿吃,你不吃还好呢,我都怕人多了我吃不到。”

“……这么好吃,那一会儿我也去试试。说真的,以前你说话我不信,现在你不和周冲一块儿,我还能信几分。那人我早就看他不行,离远点也好。”

路公子一愣,没提这人,只道:“我说实话,吃食真的挺不错的。”

说话的公子买了只鹦鹉,又去姜然那儿买东西,他先问了价钱,“都有啥,多少钱?”

姜然道:“酸汤鱼粉一碗十文,鱼丸三文两个,粉丝汤……”

“哎,不必说了,一样给我来一份,我们四个人,煮八碗。”

都是财大气粗的,姜然点点头,“诚惠一百钱。”

公子哥给了钱,去后面坐着了。

姜然给几人煮粉,她心道,今儿比上回人多。

生意是一次比一次好做。

后面的客人是几个小萝卜头,一板一眼道:“阿姐,要碗粉丝汤,这是十五文钱。”

放下钱,又去刘成梁那儿买了煎包,“四个煎包,十六文。”

姜然忙道:“小公子,这个有套餐,找你两文。”

小公子一愣,肉乎乎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他仔细看了看价目表,恍然大悟,冲着姜然一笑,露出两个缺牙的黑洞洞,“这样啊。”

姜然也笑了笑,“你们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小公子个头也就到锅那么高,后头的几个跟他差不多高。

姜然给几人点了菜,再回头看,棚子下差不多坐满了。

今儿生意可好,比上回来人多,上次那个林公子也来了,他没再找姜然说话,又去笑嘻嘻地找姜杏了。

“小娘子干活辛不辛苦。”

姜杏宁愿辛苦,她赶紧躲远了点。

林公子摇着折扇,深觉好玩,走了还撂下一块银子,姜杏正犹豫这钱要不要还回去,杨丰年就道:“给你的,这是赏钱,小娘子说过赏钱能拿着。”

姜杏喜道:“干活还有赏钱?”

杨丰年道:“就来这儿多,平时拿不到赏钱。”

姜杏攥着钱,说道:“我还是问问刘大哥吧。”

刘成梁听着俩人说话的,“你拿着吧。”

姜杏眼里放着精光,“谢谢刘大哥!”

她把银子塞怀里,又看看姜然,“那个小然……”

姜然道:“赏钱给你的,你就拿着。”

姜杏欲言又止道:“不是……我是突然想起个事,又怕你们觉得我拿了钱才说的。”

她道:“我是放钱的时候摸到了才想起来的,我发誓,我没动过这个心思,真的。”

姜然心一紧,神情也严肃几分,“什么事?”

姜杏又不敢说了,刘成梁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

姜杏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个是冯小娘子给我的,让我趁你不注意放你汤里。”

第82章

姜然把纸包拿了过来, 她仔细看看,光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问:“这里面是什么?”

姜杏道:“冯小娘子说就是盐,客人吃了不会怎样,无非就是让粉的味道变差一点。还说你这儿生意好,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只想多赚点钱交掠地钱。我没想着答应,可她塞我手里就跑了……”

刘成梁惊道:“放盐,亏她想得出来!就算你这里味道不好客人走了也未见得去她那儿了,一道粉这样,客人也不傻……”

赵大娘也道:“上回敲打一番不成,又想出这么个阴损的主意,这人咋光盯着别人, 但凡多琢磨琢磨做粉,客人也比现在多……”

摊子还有客人, 有两个好奇地看了过来, 姜然把东西收起来。

她总觉得纸包里不可能是盐,至少不止是盐。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举起手又要发誓,“真的!”

姜然道:“她可说了事成之后给你什么?”

让姜杏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

姜杏:“就说给一贯钱。”

也就是今儿上午的事, 刘成梁回家准备东西, 不用姜杏帮忙,姜杏去见了一趟马元典, 然后就碰见冯秀贞了。

她本来都躲着冯秀贞的摊子走了,哪里想过会碰上,才一贯钱, 姜杏还没那么缺钱。

姜然道:“先做生意吧,这事一会儿再说。”

还有客人,这些学生也甚是好奇,虽然冯秀贞不在,但她也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又过了两刻钟,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就没什么生意了。有几个先生模样的过来,点了粉后再没客人。

刘成梁冲姜然要来纸包,拿起来看看,刚他想闻闻,姜然就冲他摇摇头,“别乱闻,我一会儿找个医馆看看,我怕这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刘成梁倒没想到,他还想尝尝咸不咸呢。

赵大娘脸色一变,“不是说是盐吗,还能是别的东西?”

加点盐最多咸一点,加别的就不好说了。

姜杏眼中闪过惊慌,“她给我之后我就没动过。”

“你们别慌,”姜然道,“我猜的,我是害怕里面有别的东西。”

若是盐,那就是坏摊子的口碑,客人吃着不好吃,没准下次就不来了。

但客人也不是傻子,就一顿做得不好吃,没准儿只是忙里出乱弄错了,只要姜然诚心道歉,这顿不要钱,再送些东西,这事就解决了。

冯秀贞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姜杏,偷偷往锅里加东西,还许诺给一贯钱,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

怕就怕冯秀贞故意误导姜杏,让姜杏觉得放些盐无伤大雅。

姜然想冯秀贞都和姜杏说了什么。

“你放心,只是盐而已,你就算放了,没准姜然还以为是自己放的,发现不了你的。”

姜杏也缺钱,平白得一贯钱,什么事都不必担,在冯秀贞看来是个人都会答应。

若这里面是别的东西呢,姜杏真的放了进去,客人吃了,摊子摊上大事,生意姜然休想再做下去。

以姜然对冯秀贞的了解,她敢到自己面前来占位置,不像是只拿包盐来陷害的。

“问问,要是别的东西,那……”赵大娘神色复杂,“瞧着年纪不大,怎么这么……”

刘成梁道:“多防着点不是坏事,我都怀疑她往里放砒霜。”

一听砒霜,姜杏吓了一跳,她还拿了好长时间呢。

姜然点了下头,若只是盐,东西扔回去教训一番了事,若不是,她不想白白吃亏。

这事并不是姜杏告诉她了,事情没有发生就能算了的。冯秀贞盯上摊子,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敲打冯秀贞根本没用,她胆子大得很。

姜然说道:“应该不至于是砒霜,那吃了能药死人的。”

刘成梁神色复杂,他道:“就算是盐也不成啊,哪有这么毁别人生意的?她咋想出来这法子的,咋这坏。”

刘成梁又看向姜杏,“这种人以后少跟她说话,冯小娘子是怎么找上你的?你不刚来几天?”

姜杏哪儿敢说自己好奇去那边看了看,她道:“不怪我,都怪冯小娘子,是她一直盯着你们不放。就算没有我,还有杨丰年呢,她坏关我啥事,我把东西拿回来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又没想干坏事。咋,告诉你们还是我的不对了,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刘成梁不是能言善辩的性子,“哎,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姜然按了按眉心,“二姐,这回多亏了你。一会儿等刘轩过来,我先去医馆,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赵大娘点点头,心里琢磨要是盐怎么办?若不只是盐又该怎么办?可从前没遇上这种事,她也想不出办法来。

客人走了,收摊回家后姜然去了趟医馆,郎中捻了一点看看,又尝尝,“这里面不只有盐,还掺了一些芒硝。”

姜然:“芒硝?”

“这个主治便秘实热积滞。”

泻药。

姜然道:“这东西医馆有吗,抓这个的人多吗,还有……这包都煮进一锅汤里,人喝一碗会怎样?”

郎中捋捋胡子,说道:“芒硝哪个医馆都有,但老夫就不建议用这个了,这个药性强,用火麻仁、郁李仁更为温和。小娘子问这么一包煮进汤里?便秘之人会通畅许多。”

姜然皱皱眉,继续问道:“普通人呢?”

“普通人好好的喝这个做什么,喝了自然疼痛难忍腹泻不止,此药有孕之人禁用,体虚者也慎用。”郎中狐疑地看了姜然一眼,说道,“这个药性强,除非便秘十几日的,一般不会开这个方子,我这儿已经许久没人买了。”

这郎中大约以为姜然要自己吃,说道:“小娘子,得对症下药,可别乱吃药呀。”

姜然点点头,“若有别人买这个,您能不能别提我来过,我脸皮儿薄,不想别人知道……”

郎中笑了笑,“好说好说。”

姜然照着郎中的方子抓了药,又把这一包东西收好,许是医馆里面有些冷,出来的时候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等下午出摊,姜然还瞥见不远处冯秀贞在忙活,她寻了个机会,分别告诉刘成梁和赵大娘,这包里面是什么东西。

芒硝正是无色之物,模样洁净透明,混在盐粒里还真看不出,而且用药便是不煎服只冲服,倒是真的对得上。

刘成梁下意识想看冯秀贞,姜然道:“别看过去,不能打草惊蛇。”

刘成梁压着火气和声音道:“上回放她一马,她还得寸进尺了。这要是让有孕和体虚的人吃了,还得酿成大祸。”

有个大娘就一直在姜然这儿给坐月子的儿媳买鸡汤,这刚生产完,最是体虚!

姜杏在一旁擦桌子,她吓得腿软,她虽进了侯府,府中的几个小娘和府里的小娘子们也常常争斗,却无人下药毒人。

那可是人命啊,人命关天……

若她真放了,这么一锅汤,被十几二十个客人吃了,都腹泻不止,有的体虚的或许要掉条命,姜然赔钱都赔不过来,还得惹上官司,就别提铺子名声了。

而且东西是她放的,冯秀贞或许可以脱身,她绝对跑不了。

就算告诉别人这是冯秀贞的主意,也未见得有人信。

这人心思好生歹毒。

姜杏哆哆嗦嗦道:“我找她去!”

姜然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找她有什么用,难不成把东西甩她脸上。她会承认吗,而且你不没放吗,也没酿成大错,她没准儿说只是闹着玩。”

姜杏:“……那怎么办!”

她瘪瘪嘴,差点哭出来,可瞧着姜然分外冷静的眉眼,就不敢哭,只一个劲儿擦桌子。

搁以前,她没准儿真干了。

刘成梁道:“让你二姐作证,报官也不成吗?”

姜然摇摇头,“我觉得够呛,又没酿成大错,就算治罪,也就关几天,或许就口头训斥一番,关都不用关。”

她问姜杏:“她只让你往我的摊子放了?”

姜杏使劲点头,“让我随便找一个汤、浇头放,放煮粉的清水里也成。她还说就是让你少几个客人,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儿,姜杏一噎,还真是少几个客人,吃着吃着有客人倒了,谁不以为姜然下毒了。

尤其是放煮粉的清水里,真放了得放倒多少人。

姜杏:“这不赖我,都怪她!”

姜然也没怪姜杏,现在发现不算晚,从前给了冯秀贞机会,是她非盯着自己不放。

她让二人冷静,别声张,先去告诉赵大娘,赵大娘问她,“这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这回是姜杏,下次没准儿盯上杨丰年?再下回,没准偷偷溜到你家里去。”

姜然道:“肯定得管。”

赵大娘:“可姜杏也没放……”

姜然:“先按兵不动,让她误以为我二姐把东西扔汤里了。”

姜然让刘轩去打听这几日汴京城卖过芒硝的医馆,冯秀贞不止在一家医馆买过,总共三家,才凑足这一包。

只有这个还不够,摊子若是出事,冯秀贞八成在人群里看着,看着摊子出事她自己在心里痛快,非得让她自己跳出来不可。

晚上姜然摊子生意不错,正逢月底,有攒了一个月木牌的过来吃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也有人打听下月有没有新吃食、新套餐,姜然都笑着答了,“下月先不出新的啦,上月又是鸭架汤又是酸汤鱼粉还有小酥肉,可不少,下月就改改方子,尽力让粉更好吃。”

如今棚子底下的几张桌子上摆了油灯,明亮的烛火在夜色下摇曳,客人吃粉不只再依靠对面和旁边铺子漏的光了。

行人路过就能看到摊前排队的客人,以及在棚下嗦粉客人脸上满足的笑。

锅里鱼汤、鸭架汤的香味飘得极远,直直飘到了后面的摊子。

有客人猛地吸吸鼻子,“哎,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好像是做鱼卖吃食的,是不是人多的那处,咱们看看去。”

客人就这么从冯秀贞的摊前经过,连眼神都没留下。

她后面有三个客人在吃粉,但摊前没人,桌上的几样浇头因为放得久,上面凝了一层油,有几样还是早上做的,一直没卖完就一直卖,卖相看起来不好。

鱼汤绿绿白白的,看着没什么胃口,更没香味了。

冯秀贞咬咬牙,她本来想换口锅,可是每日赚得不多,一天算下来也就二百钱,再换一口锅,开销太大了。

等姜然摊子干不下去再说吧,这样客人都来她这儿,说不准那个锅姜然没用了,能便宜卖了呢。

这样还省着她再打,直接捡了现成的。

可是都卖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出事啊,难不成药量太小,等回家才能发作?

冯秀贞盯了一个晚上,那头都无事发生。她想问问姜杏是怎么回事,可是姜杏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她也不敢贸然过去。

冯秀贞心里急恼,姜杏到底放没放东西,总不能这么一点事都办不成吧,真是没用。

就这么熬过一晚上,冯秀贞原以为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闹事,可是一早姜然那头生意也挺好。

客人多,吃粉的多,都快成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了。

冯秀贞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一边生意红火,热闹非凡,一边门可罗雀,都没什么人过来?

终于有人问了,可看看桌上的东西又走了。姜然、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几乎把街上客人抢了个一半!

一早相安无事,冯秀贞这会儿等不及了,等姜然收了摊,刘成梁也回去了,恰巧赵大娘也不在,就陈莹留下看摊子,过去问姜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放吗?”

姜杏把纸包给还了回去,冯秀贞心一紧,却听姜杏没好气说道:“这事我干不了,钱我也不要了。她是我妹子,我能在刘大哥这儿找活干多亏了她,干嘛让她损失几个客人呢。”

冯秀贞道:“你没尝里面是什么吧。”

“你不说是盐吗?”姜杏说得倒有几分真情实感,她道,“你好好做自己生意不成吗,成天盯着别人干啥……碍着你了吗!”

姜杏推了冯秀贞一把,“你快走吧!”

冯秀贞攥着手里的纸包,说道:“你当她是你妹妹,可不她也让你干活,也没有多照顾你几分呀。”

姜杏道:“对啊,她是我妹子,她又不是我阿姐!”

冯秀贞一愣,换了种说法,循循善诱道:“可你们是亲姐妹,我干一天还能赚二百钱呢,她估计得一贯多。不愁吃,不愁穿,却让你做脏活累活……我都替你不平。”

姜杏没说话,冯秀贞道:“你是不是嫌钱少呀?我再多给你加一贯,这样如何?”

说实话,姜杏真挺喜欢钱的,不然也不会去侯府干活。

她是下意识地会留意钱,嘴唇会动动,眼睛也不受控制。

冯秀贞一看有戏,说道:“你工钱一日有多少?日后你可以来我这儿干,我给你翻一倍。”

姜杏道:“我不想做坏事……”

冯秀贞笑了笑,温声细语地劝:“这哪里算是做坏事,只是放些盐而已,客人觉得咸了,下次不来吃了,我这客人就能多些。”

姜杏:“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会给我两贯?”

冯秀贞松了口气,原来是嫌钱少,早说呀。

“我先给你二百钱,后头等事成之后再给你。”

姜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纸包收下,“就这一次,你以后不许再找我,我肯定不会再帮你了。”

冯秀贞点点头,“就这一次,你千万别拖了,趁她不注意放锅里就好了。”

她心道:“姜小娘子,你别怪我,我这儿生意不好,怎么做都不行。街上生意被你抢了大半,我这实在没活路。只是客人吃了腹泻,以为你用的东西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起了风,似乎是要下雨,棚子被风吹得鼓起了个大包。

又有客人问姜然,“何时开铺子呀?你瞧这么大的风,都没法吃粉了。”

以前也有这么大风过,不过天一日比一日冷,客人又知道姜然要开铺子,自然难以忍受?

姜然道:“这个还不知道呢,杨丰年,你把棚子弄稳点,杆子再压块石头。”

杨丰年道:“我这就去。”

又是一阵风吹过,客人这回不问了,捧着碗喝了口鱼汤。

姜然紧了紧衣裳,瞧这天要下雨,放眼看去,街上的行人大多换上秋衫,只有码头做工的装汉子依旧穿着短打,好似不知冷一样。

她守在锅旁,不觉得多冷,反而被火烤着,热气腾腾,还很暖和。

不知哪个客人说了句,“今儿的鱼汤怎么有点咸呢?”

他说完,其它喝了鱼汤的客人又尝一口,过道:“我喝着跟从前一样,哪咸了,热热乎乎的不挺好喝的吗。”

“我也没觉得咸,兴许个人和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这小生意嘛,一锅出的东西,还得依着大家的口味。”

“你是不是口淡,不然给你兑点水?”

客人说道:“我昨儿还来吃过,就不是这个味道,今儿绝对是做咸了。”

姜然让赵大娘帮忙看看锅,过去看看,她道:“客官,每天做出来的是不一样,我先给你换一碗吧。”

姜然冲着客人笑笑,眉眼弯弯很是和善,这边换了,又有两客人说咸,她也给换了。

只不过这第二碗端上去,这几人依旧说咸,喝了两口发牢骚道:“你这摊子咋回事儿,以前吃着挺好吃,今儿却变了味儿,总不是看着生意好,就不好好做了吧,听说还要开铺子,就这还想开铺子?”

客人说话声音大,在其他桌吃粉的客人都看了过来。高胜也在其中,他站起来道:“你们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我吃着就挺好吃的!”

姜然深吸一口气,“高大哥,我这儿没事儿。”

高胜常管摊子里闹事的,他坐这儿,就没人敢找茬。

今儿不一样。

姜然去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没让客官满意,这碗粉我先给你退了吧。”

这客人拿了钱直接走了,姜然又问另外两个,“不然你们的也给退了?”

二人倒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摇摇头说不用,姜然又回去煮粉。

赵大娘问:“今儿咋回事,我尝尝这汤。”

姜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时候我尝了,和往日差不多的。”

她给赵大娘盛了一碗,“小心烫。”

冯秀贞亲眼看见赵大娘点了点头,又对姜然皱着眉,好像说了句,“我咋吃的也有点咸呢?”

冯秀贞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她咬了咬下嘴唇,只觉得头脑清明,从没有这么精神过。

在摊前等着点粉的客人有的依旧点了鱼粉,有的直接走了,还有一些,想留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也有路人驻足,冯秀贞放下漏勺,跟着人群挤了过去。

就是这个时候,一吃鱼粉的小娘子难耐地皱起眉,伸手捂着肚子,她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今夜真是状况频出,姜然放下手里的活,“今儿风大,许是吃呛风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来碗热水。”

小娘子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这会儿没那么难受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客人吃粉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这小娘子吃的也是鱼粉,她对同伴道:“我好了,快点吃吧,一会儿还得回侯府呢。”

同伴点点头,“你喝鱼汤觉得咸吗?我怎么也觉得有点咸。刚刚你肚子又不舒服,是不是这家东西坏了。”

小娘子捂着嘴,“这家我常吃,应该不会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起,同伴道,“是不是又难受了?”

冯秀贞在人群外看着,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她屏住呼吸,神情期待,只不过那小娘子实在不争气,“是有点难受,我不想吃了,咱们走吧。”

她站起来,看摊子外不知何时围了这么多人,想了想,还是道:“今儿风大,准是吃的时候呛了风,肚子才疼的。这家我常吃,东西肯定是没问题,大家放心吃就是。”

姜然道:“你改天过来,我送你个鸡蛋。”

小娘子笑着点点头,“多谢姜小娘子。”

冯秀贞不知为何别人没发作,偏这小娘子一个难受,都这么难受了还为姜然说话,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恼,她怎么就没这样的客人。

又是咸又是肚子疼,还怪今儿风大,冯秀贞深吸一口气道:“慢着,小娘子,今儿是风大,可我看你小腹绞痛,应是吃坏东西的缘故。”

“我听人说过,把东西做咸一点,就能压住食材不新鲜的味道,你吃的是鱼粉吧,其它吃鱼粉的客人可觉得难受?”

第83章

冯秀贞的话, 让那两个小娘子顿住了脚步。

秋风吹过,小娘子穿着的蓝色百迭裙翩飞, 显得人衣衫单薄,病弱不堪。

可小娘子望向姜然的目光依旧柔和,她道:“我这会儿没事了,我常在这儿吃,信得过姜小娘子,我没觉得今儿的粉和以往有何不同……”

冯秀贞道:“怎么可能没有不同!”

小娘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冯秀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刚刚有人也吃的这粉,就说咸了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好奇地问:“怎么了?咋回事!”

“好像有人吃坏肚子了……”

“哪儿呀,没人说粉吃坏肚子, 是这个小娘子, 说摊子的吃食坏了。”

一路人道:“这家我常来吃,还见过姜小娘子买鱼买肉,我还见过她兄长买呢,都是新鲜的,每天卖都卖不够, 怎么可能放坏再卖!”

“就是, 有时候客人多,我想买都吃不到, 有一天晚上粉卖完了,又回去做的。”

“生意这么好,谁会砸自己招牌?”

“那谁说得准……”

又有人指着冯秀贞道:“我瞧她有点眼熟, 这人是不是也卖粉?”

“哎,后头有一个卖粉的,”路人回头看看,人已经不见了,就剩个摊子。

那没跑了,就是她。

棚下有几个客人见此场景,哪怕点的不是酸汤鱼粉,也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吃了。

还有吃的,有个点了鱼粉,一边看热闹一边吃,好似事不关己。

这些人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冯秀贞耳朵里,冯秀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为姜然说话,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不担心自己吃坏肚子,还有心思替姜然分辨,真是吃粉吃傻了。

她没想到自己生意那般,还有人认得她。

冯秀贞有点后悔这么早就站出来,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往后退了。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怀里抱着托盘,站在刘成梁后头,一副担惊受怕做贼心虚的模样。

冯秀贞往前迈了一步。

她道:“想知道是不是被风呛住才腹痛很简单,今日摊子不止一人吃粉,看看其它吃这粉的客人难不难受就知道了。不过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客人说今天的粉较昨日咸,姜小娘子先是给客人换了一碗,然后又给客人退了钱。”

冯秀贞疑惑道:“若不是她自己知道今日做得不好,怎么会又给换粉又是退钱。我的确也卖粉,若自信我做的吃食没问题,不可能谁来都给换、退钱的。毕竟是辛苦做的,谁做赔钱买卖。”

姜然轻轻一笑,她问道:“客人吃得不满意,我给退钱,难道在冯小娘子看来,是我作贼心虚心里有鬼,想要花钱堵客人的嘴?”

冯秀贞道:“难道不是吗?”

姜然看看四周,赵大娘他们担忧地看着她,棚下客人还没人走,今天这么多人,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她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介绍介绍摊子。

姜然道:“当然不是,只要粉做得好吃,大部分客人都会满意,少有几个觉得不好吃,只要不是故意找茬,说的话言之有理,我才会征求意见换粉退钱。这是为了客人好,我问心无愧。”

冯秀贞不想跟她争辩,这么久了,也该发作了,她问棚下的人,“你们可有人腹痛不适,哪有一群人都呛风难受的,事关身体,可别为姜小娘子遮掩呀!”

倒是有人蜷缩着身子神色难耐,冯秀贞立刻道:“你还说不是,又有人难受,都是因为吃了你的粉!你还狡辩,姜小娘子,你的摊子的确生意好,那也不能证明你不会赚黑心钱!”

“就算有人见你去买鱼买肉又如何呢?”冯秀贞看着刚才说亲眼所见姜然去买鱼的那个,“你亲眼看着她买了活鱼,让摊主现杀了吗?活鱼和死鱼价钱可不一样,为了省本钱,有些摊贩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棚子下面依旧有客人为姜然说话,“可我吃着……是新鲜的鱼呀。死鱼绵软,活鱼吃着不那样。”

姜然心里动容,她道:“活鱼死鱼价钱有什么不一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冯小娘子看起来对这些很是清楚……”

冯秀贞一愣,她立刻道:“我只是看别人这样。”

姜然道:“原来如此,看别人这样干过,那也就是说你并没亲眼看见我买死鱼,做了鱼汤给客人吃,对吧。”

冯秀贞:“你回去做,我哪儿能看得见!”

姜然:“你空口无凭,就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看你说得一板一眼,还以为你亲眼所见。既然你说我摊子的吃食有问题,你找出证据来。凭空污蔑算什么?”

冯秀贞心道:“东西放了,客人吃坏肚子是板上钉钉的,我说姜然用死鱼没什么不对。”

冯秀贞理了理思绪,“客人肚子疼,我只是想了想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吃的鱼汤,那肯定是鱼汤有问题。”

姜然道:“可过去这么久了,我看客人们还是好好的,反而因为你说这说那,鱼汤放凉了,没法吃了。”

“不可能!”冯秀贞看着刚刚蜷缩身子,用手捂着肚子的那个,“你们仔细感受一下,肚子不难受吗?”

姜然睁着黑亮的眼眸,问:“冯小娘子,他们该肚子难受吗?”

冯秀贞刚要应,却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人只缩着,也不说话。

冯秀贞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这些人怎么还没肚子疼?

她有些慌神,不知哪儿出了错乱,说道:“我懒得与你说,嫌我多管闲事我不管了,是不是你偷工减料自己心里清楚,我回去了。”

姜然道:“慢着,我有事要说,此事和冯小娘子有关。”

姜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说道:“此物名为芒硝,治便秘用,若好好的人吃了,便会腹泻不止。这个就是冯小娘子给我二姐的,让她随便下到哪个锅里。”

冯秀贞猛地看向姜杏,她什么时候和姜然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冯秀贞想跑也没办法,她还算镇定,说道:“你说这是我拿给她的,就是我拿给她的?我还要说是你栽赃陷害呢。你都说了她是你二姐,肯定听你的了。”

姜然道:“我差人到汴京城的各个医馆问了,你三日前在三家医馆买过芒硝。如果这个你还不认,那为何刚刚那大哥明明是胃不舒服,你却逼问是不是腹痛?”

冯秀贞猛地看过去,夜色漆黑,那人蜷缩着,手捂着的地方的确靠上。

他开口道:“天凉,我常胀气,但并没有感觉到腹痛。”

“一两个人难受,你非问别的客人是不是也如此,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做鱼粉用的鱼不新鲜,特意加盐掩盖不新鲜的味道。”

姜然道,“至于说我陷害你,更是无稽之谈了。这小娘子一说肚子疼,你便跑了过来,天底下哪有哪儿有凑巧的事,我想要陷害你,你正好撞了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到底是你误以为我二姐把药下了进来,知道汤里加了芒硝,会让人腹痛腹泻不止,所以才借鱼不新鲜说我做生意没良心,还是我让二姐指认你,就是为了坏一个照抄照搬我生意的人的名声,诸位看得分明!”

姜然道:“各位客官,在这儿说话的小娘子姓冯,我跟她不算相熟,却也认得。自我摆摊不久,她也支了个摊子卖粉。我卖什么,她卖什么,她的摊子就在不远处,这个做不得假。”

有客人作证,“是,这人也卖粉。”

“这边摊子一出事,生意都不做了,跑过来看热闹。”

冯秀贞:“街上卖一样东西的多得是,这能说明什么?!”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我一直没找过你,但不能说我毫不介意,街上卖一样东西的何其多,和有人卖包子,包的馅儿不同,卖面浇头不同,可你卖粉,我这边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连名字都一样。”

冯秀贞还在争辩,她道:“许你卖就不许我卖,这是什么道理?”

姜然:“我从没找过你,反而是你,一直来我的摊子闹事。我中午不出摊,你就想占我的摊位,挤到刘大哥和赵大娘中间。”

刘成梁点了点头,“这个我能作证,这小娘子问过两次,前一次我们拒绝了,后头又来问。”

“我辛苦经营的摊位客人怎么会让给别人,更怕客人误以为冯小娘子是我亲戚,最后吃到难吃的粉,所以我敲打一番,就没再理会。自上次后,我以为我同冯小娘子日后相安无事了,谁知她贼心不改,我宽纵两分,反而让她怀恨在心,暗自塞东西给我二姐,让她把药下进汤中。”

来龙去脉姜然说得清清楚楚,冯秀贞又是偷学,又要占摊位,可忙活一通生意还是不好,最后怀恨在心兵行险招。

冯秀贞强装镇定,她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派胡言乱语……”

姜然:“你听不懂无关紧要,我已经让我阿兄请军巡使的人过来,必不会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我不知大家有没有在她的摊子买过粉,这种一门心思盯着别人生意的人,自然没有工夫好好做吃食。我没买过死鱼,她买没买过我就不知了,每日卖不完的东西是扔了,还是第二天继续卖,也可以让军巡使的人查查。”

冯秀贞能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吓冯秀贞,晚上姜然就让姜松去找军巡使,纸包里的东西也交了一半。

哪怕今儿冯秀贞不来,这事儿也会查下去。她有下毒意图,只是未遂,也幸好未遂。

姜然没想到摊子有那么多人为她说话,若是客人因为她受伤,她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姜然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客人路人也都听明白了。

“这真是……”

有几个点鱼粉的,害怕不敢吃,这么大会儿功夫,汤也凉了。

“我就说今儿吃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自己生意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那小娘子冲姜然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姜然:“替我向素鱼姐姐道谢,你们下次过来,请你们吃粉。”

小娘子是素鱼请来的人,过来帮个忙。本来还担忧坏了姜然的事,可演得简单。

姜然请了她们两个,又请了几个帮闲,就是刚刚吃粉说咸的那三位,还有捂着胃的大哥。

那几人只是引子,让冯秀贞确信姜杏已经把东西放进去了。

纸包里有盐,只要客人说咸,冯秀贞就信了一小半。

后头只要有人说吃坏了肚子就好了。

姜然还知道,若是客人吃了粉直接捂着肚子倒地不起,冯秀贞一定不会过来,反而看客人难受,还为摊子说话,才会站不住脚。

围着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离冯秀贞远了些,她身边空出了一个圈。

冯秀贞以为咬死不认就行,没想到姜然会请军巡使,这会儿又恍然,姜杏根本没往里面放,那说咸说肚子不舒服的,全是演给她看的。

她甚至不知,姜杏昨儿是演戏还是真的动过替她做事的心思。

完了。

哪怕军巡使那儿没事,她也没法在这条街立足了。

姜杏依旧躲着,而姜然神色淡漠。

姜然其实给冯秀贞留过余地,在姜杏把东西还给她的时候,冯秀贞若罢手不做了,能幡然醒悟,她也能当一切没发生过不追究了。

不过证物只能给假的,真的姜然要握在手里,省着冯秀贞日后再找自己不痛快。

可是没有,冯秀贞一心想坏她生意,甚至加钱,姜然若再放她一马,还有下次。

没多大一会儿,姜松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军巡使。

二人要带冯秀贞走,冯秀贞转头求姜然宽恕,“姜小娘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能不能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道:“你早干啥去了?啊?郎中都说芒硝药性重,若是体虚有孕之人吃了,那不得了!到时候就得闹出人命看别人,你和姜杏说的时候只说这是盐,若是姜杏贪那钱真放了,不知要害多少人!”

赵大娘岁数大了,容易心软,可是对冯秀贞,那真是半点办法没有。

冯秀贞失魂落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冯秀贞被带走,姜然这儿没添柴,锅已经不怎么热了。

姜然把柴加上,对棚下的客人道:“真是对不住,没吃完凉了的,我再给你们煮一碗吧。”

高胜在,他把鱼粉吃完了,“我就不用了。”

还有别的客人,点的别的,也已经吃完了,都说不必再换。

有的还没吃完,剩得不多,而怀疑姜然用死鱼的,是自己没吃,都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再要一碗。

为姜然说话的那几个客人说道:“小娘子不用了,这吃得也差不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亏心的生意。那会儿天热,你中午还出摊呢,怕放坏了,都是早上卖完再回去做。”

姜然笑了笑,“你放心好了,食材肯定选好的。就是不好意思,打扰诸位吃饭了。”

刘成梁也说包子凉的给换,不过没客人换。包子锅盔凉了,回去热热也能吃,今儿还看了热闹,值。

摊贩也不容易,作甚为难他们呢。

后头的事有姜松,他跟着军巡使走了,姜然继续招呼客人,给人煮粉。

有从没吃过、今儿来看热闹的,倒对摊子多了几分好奇,在姜然这点了粉,“就要鱼粉吧。”

姜然说道:“这有套餐,还能单加鱼丸。”

她把套餐介绍一遍,又夸了刘成梁和赵大娘的吃食,只不过客人就要了粉,其他的没买。

这回冯秀贞闹事,姜然这儿还多了几个客人。

还有纯看热闹的路人摊贩,人群逐渐散去,涌入人海。

刘成梁着做好包子,招呼姜杏给客人送去,姜杏还在出神,他又喊了一遍,“你愣着干啥呢,做事啊?”

姜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赶紧给客人送东西去了。

她就是觉得姜然还挺厉害的,而且做生意都不太容易。

姜然还比自己小两岁,就能把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到。

还有冯秀贞,说她什么好呢,贪心?还是害人最后害己。

她说一日能赚二百钱,姜杏一日才拿六十文,二百钱多多呀,好好卖一个月也能有六贯呢。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客人的包子放下,直起腰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姜然。灶膛火光映衬下,姜然身形纤细,正低着头给客人煮粉,光看她的侧脸,不光长得好看,还感觉她这个人很恬静。

肩膀很薄,倒是挺让人安心的。她不仅想,她娘算计姜然的时候,姜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样。

姜杏最后叹了口气,应该不像,毕竟差点掀桌子了。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冯秀贞耽误了许长时间,尽管后头客人不少,但今日东西依旧没卖完。

剩下的粉姜然给分了,就着没卖完的包子、锅盔,几人坐下当晚饭吃。

姜松刚回来的,他道:“军巡使知冯秀贞意欲下药害人,得送往官府,到底怎么处决得等明日审案,一切都得依照律法。”

姜松也问了,下毒害人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冯秀贞意欲未遂,刑罚肯定会轻不少。

姜杏后怕道:“跟我没关系,不会抓我吧?”

姜然摇了摇头,“你放心,若有人抓你,我能给你作证,肯定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姜松点了下头。

赵大娘一脸唏嘘,“你说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看别人作甚。那些大酒楼赚得不比咱们多?成日盯着能盯得起吗?”

便是他们三人一块儿摆摊,生意也有好有坏。若光盯着别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姜然点了点头,“也许因为我们都卖粉吧,饮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都没同她说过几句话,都这般恨我。”

刘成梁道:“那是她人不行,不想他了。这回再有卖粉的,以她为戒,肯定不会再找事了。对了,以后咱们做生意得当心些,吃食啥的不能乱碰。”

刘成梁还对杨丰年道:“我妹子待你可不薄,你可别动歪心思。”

今儿剩的粉多,知道杨丰年能吃,他碗里最多,他正埋头猛吃猛喝谁知刘成梁突然提到自己,他把筷子放下,嘴里的粉吃完,使劲点头,认真说道:“小娘子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姜然笑了笑,“行了行了,吃吧。”

明儿是这个月最后一天,这个事儿今日过去,霉运也过去,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冯秀贞使坏,姜然觉得心里很是轻快。

几人吃完饭,把摊子一收,各回各家。

姜然还问了问姜杏租宅子的事,姜杏道:“已经找到了,明天就能搬。”

姜杏跟人合租的,分了一间,掠地钱五百文。

她在侯府攒了点,够付租金押金的。

姜然:“明儿让我阿兄帮你。”

姜松月底放假,推车搬一趟就行了。

刘成梁道:“我也去帮忙吧。”

杨丰年没法去,他白日还有活,走不开。

姜杏点了点头,虽然挺舍不得从赵大娘家里搬出去的,但是她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啊。

姜杏:“谢谢你们。”

回到家姜然想腌茶叶蛋的,只不过外面风很大,抬头看,天上一团乌色的云。

姜然没做茶叶蛋,半夜一场秋雨,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滚滚雷声下。

暴雨倾盆而下,风把雨水斜着吹过来,这天气难以出摊。就把风雨把摊子掀了,还有雷,谁敢站在树下。

姜松一早去了官府,不知何时回来,姜然披着斗笠先去给姜杏搬家。

顺便添置点东西,别的姜然也管不了。她们之间,还没到为之暖房的情分呢。

搬完后姜然回家看看,姜松已经回来了。

姜然问:“怎么说的?”

姜松道:“徒三年,但按律有折杖法,若是能折成脊杖二十下,打完就可以释放。就是要打在背上,二十下,打完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姜然愣了愣,半响,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没把斗笠解下,说道:“我想去看看铺子。”

姜松感觉妹妹心情不太好,说道:“下雨天色暗,等晴了我再看书,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着,披上斗笠,二人一同出门。

过去几日,厨房又换了个样子。

灶台重新垒上,但是还没干,炉子也是重新砌的,两边的墙还没填上,但隐隐能看到日后的模样了。

第84章

姜然都能想到日后自己在哪儿煮粉, 在哪儿炖汤。

看了看,她又觉得不太满意, “阿兄,等明儿工人来了,你跟他们说在窗户这里搭个台子,外面也搭个小棚子吧,这样伙计们送粉端粉就不用进门了。”

做好的放这里,伙计从这儿拿,相当于传菜台,比从门口进进出出方便。

姜松点点头,“今晚我画个图,明早告诉他们。”

下着雨,没法干活, 工人们都不在。只有厨房有变动,前头大堂依旧空空如也, 桌凳还没打出来。

姜然要的就是普通的长条凳, 再多打几个圆板凳,若是客人多不够坐能加座。桌子也是常见的四方实木桌,但架不住姜然要得多,一张桌子三百钱,二十二张, 这就得六贯六百钱。

凳子一把八十钱, 一张桌子配四条凳子,得花七贯多。

姜然不是没想过捞二手的, 可惜没找着。再等又怕耽误工期,别到时候铺子已经装好了,桌凳还没有。

花钱的地方太多, 给姜松的十三贯俨然不够了,请工人也得花钱,这月赵大娘二人分了她五贯,摊子赚的分姜然了十三贯,还有卖皮蛋得的十四贯钱,这月赚的钱得搭进去不少。

姜然又给了姜松十五贯,她这儿留了十七贯,作应急之用。

铺子现在就像个无底洞,还没开业呢,就得花好些钱进去,幸好还没到动姜然卖方子赚的钱的地步。

上个月卖了张方子,却没拿到多少赏钱,摊子有杨丰年,赏钱基本上是伙计拿,就素鱼来买粉,多了三个银花生。

姜然攒的真金白银没有突破五十两大关,如今有四十八两九钱,就差一点点了。

姜然一边在铺子转悠,一边盘算都哪里花了钱,不想还好,一想这里冒出一贯,那里花了两贯,她摇摇头,对姜松道:“不看了,我们走吧。”

出来一趟,中午二人在家做了些吃的,本来这个天气,该找个铺子吃热锅子,但花钱的地方多,还是自己做比较省。

平日总吃鸡鸭鱼肉,姜然今儿买了一斤五花肉,炖了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烧山芋,拌着米饭吃是一绝,招财围着饭盆直哼哼。

次日就是九月初一了,在大相国寺忙活一上午,忙完几人去寺里上香,从里面出来,刘成梁忽地问起,“冯小娘子那边咋说的?”

佛寺香烟袅袅,禅音沉静,殿内菩萨低眉垂眼,一脸慈悲普渡众生之象。

刘成梁话音落下,赵大娘几人也看向姜然。

姜然把昨日姜松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继而道:“今早我阿兄又去了趟,冯秀贞没有选择折杖,二十杖打在背上一般人也受不了,坐三年牢比被打二十下落得半残好。”

打完能无罪释放,可是得躺个几十日,真被打残了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刘成梁几人都是市井小民,对律法并不了解,再说了谁都没动过害人的心思,自然不知刑罚会这么重。

刘成梁还以为像冯秀贞这种,关上几个月,教训一下就行了。

一听得三年,这会儿竟有些唏嘘。

赵大娘觉得脊背发寒,缓了会儿说道:“也不用太可怜她,若姜杏真以为那是盐给放进锅里,客人吃坏肚子,还找不着是谁,被关进去的就是小然了。”

害一人被关三年,那好些个客人吃了,那不得十几年,真闹出人命来,不得被斩首!

或许做之前也像他们一样不知有什么后果,可既然做了,那就得敢当。

再说了,如果最后找到证据,指向是冯秀贞害人,她受到的刑罚肯定比现在更重,这么一想,还是救她了。

赵大娘道:“就盼着她三年过后能从头做人。”

姜然点点头,“不想她了,你们先回吧,我得去买些纸。”

姜松用纸用的快,有时姜然去送钱,能看见他桌上一张纸两面用,字一个叠着一个,这样练字的纸有好几摞。

姜松很是节约勤俭,但家里其实不咋缺钱,姜然总嫌装铺子花得多,可开铺子是为了卖更多的粉,没准儿赚更多嗯。

反正是瑕疵的纸,便宜,这样的纸姜然希望兄长能用得起。

好好读书,进了四门学要比从前更加努力。自从请了杨丰年,姜松现在不用刷碗,晚上他有时会过来卖会儿粉,但现在大部分时间去铺子帮忙。

兄妹俩一天见面的时间不多,只要见到,姜松就会给姜然讲今日所听所学。

那时她借着看账本想要认字的由头说要学习,不知不觉,竟也坚持了这么久。

姜杏是头一回来,疑惑道:“买纸?什么纸,草纸有吗?”

姜然买的是宣纸,她道:“草纸也有。”

姜杏这才明白过来,姜松读书来着,要用纸,说来姜松比她阿兄强,还进了四门学呢。

姜然道:“咱们能摆摊,别人也行。再等一会儿能捡漏,能买到便宜的东西。”

姜杏:“那我也去看看。”

她跟姜然一块儿去的,就买了些草纸盆子瓦罐,其他的就没买了。

俩人抱着东西回去,姜然道:“你一个人住成吗?”

姜杏:“成不成不也得一个人住,你又不让我跟你一块儿住。”

说完,她意识到姜然问这个好像在关心她,她别扭地道:“才一天,没啥成不成的,锁好门就行。”

姜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晚上她卖木牌,刘成梁和赵大娘的价目表上也加了套餐的名字。

从他们那里也能买,相当于就给客人省事省钱了,客人买了,再在姜然这里买粉,反正让利早就定好了。

昨日一场雨,今日天气凉了不少,有风吹过,感觉凉意更甚。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晚上山芋泥拌粉没卖出去几碗,客人们吃的都是汤粉。得益于天气,姜然感觉生意比之前好,路过都能听见客人们嗦粉喝汤的声音,还有满足的喟叹声,其中夹杂着几句“舒服”、“好喝”。

而对面的卖糖水摊子也开始卖热汤了,几家卖凉菜的小摊,最近几日都开始改卖别的,有的煮砂锅面,有的卖包子炊饼,还有卖热茶的。

离姜然最近的那家换成了羊汤,闻着挺香,显得这条街都热热乎乎的。等有机会她也尝尝看,刚出锅的泡馍肯定不错。

今儿初一,姜然忙活着卖木牌,一个晚上就卖得差不多了,在大相国寺还卖了一些呢,这会儿匣子里已经空了。

再有客人问,姜然都是说卖光了。

次日一早,还有客人问木牌,得知卖光了,点了份套餐吃。临近收摊,摊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逢年不过节,宁掌柜竟提了礼物过来看她。

姜然还有客人,宁掌柜也不急,就坐在小凳上等。等姜然做完生意,请她去茶楼说话。

来了几次,茶点她都吃过一遍了。

这回宁掌柜点了壶大红袍,茶点摆了一桌子。

宁掌柜跟姜然说话时会忽视她年纪小,但这么看着,就是个没及笄的小娘子。爱吃甜的,就投其所好多点茶点。

“姜小娘子看看还想吃别的不,不必客气。”

宁掌柜见人就是三分笑,脱口虽是抱怨的话,听起来却不让人讨厌,“我没想到小娘子竟然还会做别的饭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也怪我没空儿过来,才让姓张的钻了空子。下次再有和皮蛋有关的方子,先跟我说如何?咱们万事好商量嘛。”

庄楼卖起了金玉满堂,八月中旬卖的,跟潘楼卖的法子差不多,也是得预定,限购。当日过去问,伙计只有两个字,没有。

天气转凉后,新出锅金黄酥脆热乎乎的小酥肉自然比凉拌菜受人欢迎,这会儿过去卖,得排到十日后了。

庄楼可算扬眉吐气一回,金玉满堂卖得可好,虽不至于立刻就把潘楼给比下去,可这会儿客人选酒楼吃饭,大多选庄楼。

东西好吃,客人就愿意去,吃饭可不止点一道菜,不说别人了,就宁掌柜自己都喜欢吃。

宁掌柜只吃过一次,还是等了许久托人才吃到。可想想就一道菜,竟也被人捧成这样,还有许多人买单,也是好笑。

不过那道菜的确老少皆宜,可晚了这么多天,庄楼都没做皮蛋豆腐,他们自然不可能做个金玉满堂出来。

昨儿一看见这东西里面有皮蛋,宁掌柜就知道是从姜然这买的。

而且他今日来得晚,姜然这儿小酥肉已经卖光了,他自是不知。

就算知道,也不会照搬照抄,拉不下那个脸去。

他哪里知道姜然还有别的方子,便也没想着中秋送个节礼啥的。这会儿知道了,也甭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礼数得周全。

姜然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方子来,她道:“我下次想到别的再告诉宁掌柜。”

也会告诉张掌柜,价高者得嘛。

宁掌柜还承诺,“若小娘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在所不辞。”

他知道姜然喜欢茶点,另外给她买了好几份。送的礼物也是好东西,两匣子药材,其中有党参黄芪当归……能炖汤用得上。

药材姜然自己留下,点心给分了。没给杨丰年,她给了姜杏一些。

有时她挺矛盾,一边想姜杏是林氏的女儿,担心林氏惹事,招惹麻烦。一边又觉得林氏是林氏,姜杏是姜杏,得分开看。

姜杏没帮冯秀贞,而且在刘成梁那儿干活干得挺好,刘成梁没打算辞她,姜然是外人,更不好插嘴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跟她没关系,林氏找过来也不怕,且走一步看一步。

秋风一吹,日子过得极快。月中姜然让云氏过来了两天,帮自己做粉。她现在做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都是调米浆,自己漏粉。

再有米粉,摆摊要调三样米浆不方便。她打算把粉丝弄成干粉,带过去煮,就省了调米浆漏粉这一步了。

漏半勺进锅里煮,然后再捞出来挂上。粉丝汤是半勺粉团作一团,不往外卖不在乎样子,到时带过去直接煮就行了。

鱼粉是一勺粉煮一碗,如果想快一点,可以提前泡上,趁着空闲姜然还试了试用做鱼丸的法子做鱼片。

姜然是把鱼肉捣成泥,然后舀出来一点,用菜刀一压,压成薄片再裹上澄粉,丢锅里煮,煮出来形状像鱼片,没有刺,吃起来口感和鱼片大不相同。

她往外试卖,可大部分客人对这个改法不太满意。

鱼片口感绵软,没有鱼肉的鲜嫩味儿。

少部分客人吃着还行,但大部分都觉得没有原来的好吃,这也是头一回,姜然改了,客人觉得没有之前好。

姜然如今还做不出无刺、口感和新鲜鱼肉一般无二的东西来。客人不喜欢,也不能勉强,她做吃食生意,口味最重要,姜然还是决定以客人的口味为先。

至于担心客人卡刺,只能卖粉送粉的时候多费心、多提醒了。

赵大娘还说,“街上有那么多卖鱼的,哪条律法也没规定,吃鱼卡刺是卖鱼佬的过错。”

经过冯秀贞一事,赵大娘干点啥都会问问这个违法不。

姜然摊子还是那几样粉,吃粉的客人来来去去,就这样,九月份悄然而过。

九月份汴京城满城秋意,赏菊花看落叶,登高望远吃蟹子,小摊子也热闹,十月份就多了几分苍芜。

树上的叶子大多掉光了,秋风乍起,为数不多的叶片颤颤巍巍地落了下来。

在地上被风吹着打着旋儿,或是被人一踩,嘎吱直响,碎了一地。

姜然今儿又加了一件衣裳,一早出完摊,先去铺子。

推门进去,她看到的就是整齐的桌凳,木料上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桌上摆着筷子桶,隔两张桌子就有个灯架,这个是钉在地上的,不易倒。

有些饭馆铺子烛台油灯就是摆在桌上的,但姜然听过、也看见过铺子失火。

火苗舔舐下,屋子很快就变成个黑漆漆的框。她这一屋子木头,还是小心为上。

油灯放进来也能固定好,等赚的钱再多一些,还能把这换成蜡烛,到时铺子里的光线会更加明亮。

她的目光从灯架上移开,落到墙边的价目表上,价目表是两个大的木板,上头能挂木牌子,可以更换菜单、改价。

一块木板上卖的就是铺子里各种粉,价钱跟从前不一样,大多贵了一文钱,少有两样贵了两文。

另一块木板就写客人琢磨出来的新吃法,除了哪样粉和哪样粉混着吃好吃,还有各种粉加多少小料更美味。

没准儿,日后琢磨出新吃法的客人越来越多,一面木板还不够写呢。

北面从大堂进院子的门旁边就是给掌柜的打的柜子,后面还有一个大的多宝阁,上面能放酒水之类的东西。

但现在还是空的。

饭馆酒楼一般都有酒水,姜然让姜松去找酒坊谈,买过来的酒能便宜些,再卖出去,也能赚钱。

若喝酒的客人多,没准儿酒水占铺子收益的大头。

姜然还让姜松买些酒味轻一些、甜口的果酒米酒,这样小娘子、娘子们也能喝。

看看生意如何,若是好做还能找卖甜汤的铺子,买一些甜汤过来卖,或是卖甜口的果茶。

茶水也得有,客人或许不点,但一定得有。

再往里面走,就是院子,棚下有很多木柴木炭。厨房已经焕然一新,两边的小屋子各放了一张床,很简陋,只能休息住人。

厨房比从前大了不少,炉子灶台都是姜然想要的样子,尤其是传菜台,不仅平整,上面还有棚子,伙计传菜都不必进厨房。

窗子大开,点什么菜也好记,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好了。

客人多就找个本子记菜单。

铺子现在装得大差不差,再把该搬来的搬来,新买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和碗筷碟子上,怎么也得再来几天。

今儿是十月十三,装潢比姜然想得快。快点好,不然多装一日就多费一日租金。一日二百多文,什么都不干钱就花出去了,不过想想以后的花销,一日二百文还是少的。

姜然招了人,毕竟经营一间铺子,指望她和杨丰年两个肯定不够。

她又招了三个人,一个跑堂,是个娘子,跟杨丰年一块儿传菜,一个上了年纪的洗碗工,还有一个小娘子帮姜然煮粉,打下手。

掌柜的不好招,反正姜松也识字,能记账,先顶上再说。

跑堂工钱一日一百六十,洗碗工六十文,帮工一日一百五十文,这一日就是五百三十文的开销。

不算其它成本,只租金和工钱,姜然每日花出去的就是七百三十文。

往这头放了些东西,姜然锁好门离开,回去准备下午出摊用的东西。

现在天黑得早,等酉时出摊,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了下来,过不了一会儿天就黑透了。

冷风吹过,好在是穿得多,不过姜松推车的手还露在外面。

姜然想,等铺子开业,就不用这样了。

天黑得早,但出摊的时间却是没变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时辰下工,要不早早过来,街上也没什么客人。

过来姜然就摆东西放东西,姜松提来水,倒进两格先烧开,另外两格子就是鱼汤和鸭血鸭架汤。

旁边已经有客人等了,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穿得单薄,赵大娘看得冷,道:“咋穿这么少,过来烤烤火。”

他凑近了点,手伸出去烤火,“今儿白天还没这么冷,大太阳晒着,谁知晚上妖风一刮,骨头缝都是冷的。”

姜然道:“等一会儿来碗热汤,我加点柴,好烧得快一点。”

客人已经等不及了,去从刘成梁那买了个热包子。

刘成梁这会儿正在往摊上摆东西,还没开始卖呢,姜杏熟练地拿荷叶包了个包子,收了五文钱。

猪肉大葱馅儿的,白净的包子皮,包子透油,很是好吃。

还冒着热气,他双手捧着咬了一口,热气糊了他一脸。

赵大娘瞧着,“站这边点暖和。”

客人又吃了口包子,这会儿嫌棚子没用,架上也四处漏风,没有饭馆有墙壁屋顶可以遮风挡雨。

他鼻子冻得通红,“姜小娘子,你这打算开铺子打算开铺子的,到底啥时候开呀?这都十月份了。”

八月份有人问姜然什么时候铺子开业,不过那时刚租铺子了,还没装潢,姜然怕有人使坏,就说还早。

九月份天气凉爽,没现在这么冷,在外面吃粉还挺舒服的,也没啥人问。

今儿实在太冷了,风大,棚子没有遮挡,而两边的饭馆窗子透出橘色的光,看着就很暖和。

就算开铺子粉涨价,他也乐意有个吃饭的地方。

姜然道:“过几天吧,铺子装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开业。”

客人点点头,“挺好,开业就好……哎?啥时候的事,咋都要开业了我才知道!”

这书生一张口说话就呼出白气,整张脸都沉在白气里。

姜然不禁笑笑,她道:“一直在装潢,但也说不好啥时候弄好。前两日刚收工,又进了一批桌凳,这才差不多了。”

这事儿实在新鲜,尤其他这会儿正冷,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是姜然摆摊开始就来吃的,他六月份才来,但后面一个月总得来个七八回,也是摊子的熟客。

“在哪儿呀,离这儿远不远!”他一边说话一边跺脚,看姜然这水快烧开了,又点了粉,也不去里面找个位置坐,就在旁边问。

姜然得给别的客人煮粉。

后头的大娘道:“要开铺子啦!”

客人追问,姜然笑着道:“在十字街,不太远,那边也有夜市,不知你们去逛过不。”

有时姜然歇一日,晚上想买吃食,怕遇见这边客人,就去那边的夜市。

几个客人道:“我还真去过,哪天开业,给你捧场去。”

姜然脸上的笑容更大,“十八开业,多谢大家啦,开业前三天送蛋,可以当日吃,也能后面来吃。”

以前送蛋牌是不能当日吃的,但是开业第一天,为了招揽生意,当天吃也行。

家里五十只鸡,下的鸡蛋挺多,再买一点,能省下不少本钱。

“哎,你开铺子了那刘大哥赵大娘咋办?”

三人总在一块,客人们也都一块儿买,这要是姜然走了,煎包子和锅盔不就吃不到了,套餐咋办?

那可就不方便了,说实话,包子和锅盔也挺好吃的。

“他们开铺子不?”

赵大娘和刘成梁一乐,没说话。

姜然看看二人,说道:“他们以后在我铺子门口摆摊,过去吃粉还能吃到,你们就放心吧。”

第85章

在摊前的几个客人一想, 就在十字街,离得不算远, 赵大娘、刘成梁还都在,那包子锅盔照样吃,还是在屋子里吃,以后再也不用被冷风吹着了。

入冬后应该还有炭盆,怪暖和的。

这些客人也不用姜然多说什么,就与旁边的人议论起来。

“还送鸡蛋呢,前三天都送!”

“去吃就能拿鸡蛋?哎,小娘子,我一天去两次,还能拿两次呀!”

姜然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大娘,倒也不是进了店门就能拿鸡蛋, 你得在铺子吃, 不管是什么粉,只要点了就送。一日能拿两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但没法子中午去一次,出来再进去买一次。”

也就是说前三天铺子开业, 若是这三天都来吃粉, 早晚不断,那就能拿六个鸡蛋。

茶叶蛋现在卖四文一个, 那就是二十四文钱呢,对常吃的客人来说是赚的。不过等铺子开业茶叶蛋和煎蛋会涨一文钱,也有不涨价的, 豆子、蒜酥和肉丁姜然就不打算涨,她算了算这三样卖得便宜但利润挺高,就没想过动。

鸡蛋无论在哪个时代对人的吸引力都挺大,尤其是对上了年岁的。而且姜然卖的茶叶蛋很好吃,还有独一份的溏心蛋。

她来这儿卖了这么久,也没哪个摊子做出像样的溏心蛋来。也有人试着做,不过火候不好把控。

吃饭就送蛋,这还是大手笔呢。

赵大娘道:“我这儿买锅盔送煎蛋,买糖饼送糯米饼!”

刘成梁也送,送一个煎包子,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刚开业,也得吸引客人。

姜然还道:“开业前三天套餐也便宜,能买木牌,后面继续过来吃。”

大娘说道:“木牌得多点了吧,以前也忒少了,这月我都没买到。”

现在套餐只有三种,一样五十个,每人每样只能买一个,架不住有人直接拿三个,看着有一百五十个,实际上也就五六十个。天冷都攒着呢,就鸭血粉丝汤和煎包,现在吃这个的可多啦。

姜然道:“会多一些的。”

但不会多太多,因为还没到招掌柜的,姜然希望这几天能招一个,但又怕生意不好还得多出一份工钱,一个掌柜的工钱顶得上两个伙计。

旁边一人又问了,“那你开铺子了,我月初买的木牌咋办?”

姜然道:“十八开业,我十七得备东西,就不出摊了,这几日还能过来吃,你不想要了也可以退了,不退等铺子开业再用也是成的。”

几样粉都涨价了,但木牌是姜然卖出去的,自然还作数。月初卖的,这月已经收回来不少,没吃的不剩多少了,就算去铺子吃,她也亏不了多少钱的。

这会儿粉还没煮好,好几个客人围着姜然问东问西,有问铺子在哪?有问价钱涨没涨,姜然也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开了铺子,本钱工钱都上去,天黑多灯油钱,冷了还有炭火钱,一文钱不涨不可能,她只能尽量别涨太多。

再问几句话,粉就煮好了,后头还有客人等着,前头的人只能去棚子下吃粉。

冷风吹过,一碗鸭血粉丝汤热气四溢,配着从刘成梁那买的煎包,也算惬意。

就是四面漏风,尽管吃完手脚热乎了。可后背脸依旧是冷的。

客人先夹了口粉,也没吹,嗦进嘴里喟叹一声,“快开铺子吧,涨的钱不多。”

鱼粉、水煮肉片汤粉和鸭血粉丝汤涨了两文,其余的粉都是涨一文钱,猪油拌粉还挺便宜的,涨了也就四文钱一碗,单加粉三文,也就涨了一文。

三样小料没变,小酥肉贵了两文,鱼丸以后是两文一个,也涨价了。

但没有像想象中翻个倍,也没涨好几文,还能吃得起。

这价钱放在铺子里,还算便宜的了。

“嗯,姜小娘子做事一板一眼的,说话也算话,她说涨一两文,那就是一两文。多花点钱能进铺子里面吃,我觉得倒也值。”

“那你说开了铺子,味道还和现在一模一样不?”

没涨多少钱,就怕口味变了。

“这么多天都没变,以后肯定也不变。人家又不傻,口味变了客人走了,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又不是没人这么干过,就算口味不变,那份量会不会少了?”

“你在这儿杞人忧天什么,既然涨价了,份量就不会少,否则还涨价作什么?两头都占不得挨两份骂!还不如多涨点呢。”

要么就不涨价,份量少一点,要么就涨价,份量如常。客人觉得不用担心,姜然这儿估计装潢了好一阵子,这些日子粉的口味都没变,有两样还改了方子,比从前更好吃了。

有啥好担心的。

后面来的客人听到前面的人议论,便也知道姜然真的要开铺子的消息了。

有人关心价钱,有人关心份量,有人关心铺子在哪儿,还有人关心都开铺子了,有没有新的粉。

九月份光改方子,也没新的粉,开铺子总该有了吧,也尝尝新的口味。

荀俞三人今儿也过来了,一人一份小酥肉,几人穿得多,不像第一个来的书生那般,冻得哆哆嗦嗦。

虽冷风灌着,可坐在棚下,也显得气定神闲。

几人刚夹了小酥肉吃,就听旁边人说,“十八那天咱们是中午来,还是晚上来,还是都来?”

赵襄笑眯眯地凑近些,问道:“小哥,十八咋了,去哪儿呀?”

徐明觉也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客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呢吧,这月十八姜小娘子的铺子开业,过去吃粉送鸡蛋,不过我寻摸着肯定有新的粉,可是问姜小娘子,她又不告诉我。”

荀俞抬头看了过去,姜然还在忙碌,她浅笑盈盈地和客人攀谈,“豆子两勺对吧,这回用葱油炸的,香一点。”

姜然比他刚过来吃粉的时候高了一截,万物悲秋,可是她却跟笋子似的,一节一节拔高,不止个头。

小摊子东西越来越多,马上就要开铺子了。

荀俞脸上的多了两分慈爱的笑,银发在油灯下都多了几分光芒。

挺好。

赵襄嘴咧得更大,“哎哟,要开铺子,那肯定有新粉呐。”

徐明觉道:“咱们晚上去吧。”

在这儿吃了这么久,看看新粉去,顺便捧捧场。

徐明觉一直对他后来摊子耿耿于怀,开业他肯定得吃上。

想了想,他又道:“要不中午去吧,万一人多,好吃的粉都卖没了咋整?”

荀俞点点头,“那便中午去。”

客人们说话,有的姜然能听见,她稍微松了口气。

熟客还愿意来好,十八上午开业,不至于客人太少,显得大堂空荡荡的。

人多,外面的路人见了,没准就进来看看,觉得人这么多肯定味道不错,没准就进来吃了。

熟客带新客,客人越来越多,生意就越来越好。

杨丰年送粉的时候也会跟客人说铺子要开业了,“过几天更冷,到时候就不必顶风吃。”

过几日他就把在码头搬东西的活给辞了,就在铺子里干活。

当初张掌柜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去,他没答应。有些事有一就有二,哪儿有人因为迈进铺子的脚不对被辞了的。

下回张掌柜再不高兴,又要因为啥给他穿小鞋。

这眼看姜然也要开铺子了,他都不用找活干,工钱也说给他涨。

虽说姜然的铺子不及庄楼大,可工钱有,姜然他们挺有人情味儿的,粉也好吃。

杨丰年乐意在这儿。

“十八开业,送茶叶蛋,能换煎蛋!”杨丰年身影在矮桌间穿梭,“您的酸汤鱼粉,慢用!”

姜杏给人送包子的时候也会提一嘴,她原本以为真知道姜然要开铺子了,自己会酸上半天。可是,前些日子听姜然说起她心里没啥感觉。

而是想,刘成梁也跟着搬走,那她的工钱会不会涨一点?

涨了工钱,每月能攒下的就更多了。不然再给家里,她就剩不下多少了。

十日前林氏找了过来,姜杏只能破财消灾。

一月给林氏一百钱,再多也没有。以前当丫鬟一文不给,这还不少呢。

林氏想闹,可姜杏没在姜然手下干活,闹也闹不到姜然那儿去。

而刘成梁张嘴闭嘴就是惹事她就别干了,回家去,“人还不好招,一日十五文,有的是人干。”

林氏总在庄子,哪儿知道姜杏到底拿多少钱,想想侯府丫鬟一日五百钱,少一点也正常。

她还想拉姜杏回家,最后姜杏问道:“我回家干什么?嫁人吗?像大姐一样,操劳个没完。”

林氏一怔,姜杏又是撒泼又是闹,最后许诺一个月给点钱,这才得以留下。

不过,照林氏的意思,她到了年岁,干活是干活,还得议亲,钱也得交。

这也是刘成梁当时说工钱十五文,没说五十文,不然交得更多。

林氏走了,姜杏鼻子发酸,姜然给她煮了碗粉,赵大娘还塞了块儿糖饼给她。

姜杏吸吸鼻子,把这些全吃了,“以后我阿娘再来,你们别跟我说话。”

姜然道:“我今儿也没说,再说了,她不敢跟我说话。”

姜杏一噎,回想刚才的确是这样。

林氏怕姜然,姜杏虽不常回庄子,却也知道祖母有意缓和和三房的关系,毕竟现在家里读书最好的是姜松。

只不过姜然从不回去,要么让云氏姜传力过来住两天,一家人做好吃的,有时给赵大娘他们送,还有姜杏的份。

要么就让姜松回去拿东西。

要是没分家,刘氏还能拿捏一二,只不过当初刘氏做主分了家,姜杏有时也恍然,当初马不停蹄地分家是嫌三房拖累,那晚三房四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答应得也痛快,如今竟换了副光景。

也许是姜然赚得多,比也比不上,姜杏对她要开铺子没啥感觉,还没客人反应大呢,就想着涨涨工钱。

“刘大哥,涨工钱……不是不是,我想问煎包子好了没。”姜杏脸一红。

刘成梁道:“包子快好了,那啥得私下说,你先干活去。”

刘成梁和赵大娘都打好了新摊子,是两个棚子,姜然没要掠地钱,二人就没打算用铺子里面的锅灶。

毕竟姜然用得多,他们还是在家里做,做好推过来。

还有需要现做的吃食,就在棚子下弄。倘若客人直接在他们那买,也能进去吃,若从姜然那儿买套餐啥的,杨丰年和新跑堂过来拿,反之也一样。

还有几天开业,这几日就卖力宣传,争取让客人们都知道,要开铺子了。

十五再去一趟大相国寺,告诉那边客人要在十字街开铺子,还能拉一波客人。

十六再摆一天摊,十七三人就不出摊了,得去铺子,把东西都安置好。

这几日姜然再好好琢磨琢磨新粉,除了香辣猪耳朵拌粉、酸辣鸡杂拌粉,她还犹豫要不要加个汤粉。

天冷下来,用羊肉做个汤粉应该也不错。她见对面那家卖羊汤的生意挺好,奶白的羊汤煮一大锅,下午来,晚上准能卖光。

就是刚开业,她怕忙不过来,姜然犹豫片刻的决定羊肉米粉等下月再说吧。

毕竟几样浇头也能煮面吃,铺子饭食种类已经不少了。

从前的除了鸭血粉丝汤、酸汤鱼分和猪油拌粉,都多了一样面,山芋泥拌面、水煮肉片汤面、酸汤鱼面……

面条姜然是从一家卖面皮面条的摊子定的,正好她有两个锅,分别煮粉煮面。

价钱一样,端看客人喜欢吃什么,姜然这摊子卖粉起家的,日后铺子也是粉多面少。就连招牌也是姜家米粉,门帘是个大大的粉字,很是醒目。

对了,新出的两样拌粉,暂且是不能加面的。

因为东西少,所以不够加。

猪耳朵她打算卤八对,一对差不多半斤,做拌粉能有三十几份,一份的定价是二十六文钱,相较于其它粉,定价并不便宜。

但这个是单独炒的,方子姜然也是一再改,猪耳朵要卤,卤上一个半时辰,卤得油润红亮之后,再另起锅把豆豉炒出红油。

把蒜片、蒜叶、辣子炒香,再把卤好切成细丝的猪耳朵炒进去,才得以香辣扑鼻。猪耳朵略比粉条粗些,中间的软骨脆脆的,而外面因卤过再炒,软糯粘牙。

油光沾着粉条,里面的蒜片蒜叶沾着豆豉辣子香,卷进粉里,味道极其美妙。

这个时节蒜苗也不多,不然放多多的,更好吃。

而酸辣鸡杂拌粉有多少,全靠鸡汤米粉有多少。

并非她学庄楼,非要搞限量,实在是东西不多。

鸡汤米粉姜然准备炖四锅,多的鸡杂、鸡丁用酸菜、辣子和五花肉炒香,来拌粉。

这个一回就十来份,不及猪耳朵拌粉多。

价钱比猪耳朵拌粉略便宜,定价是二十二文一份。

浇头的粉多是几文十几文,现炒的都是二十文往上。想想活鸡姜然炖汤,卖鸡汤米粉,里面的鸡杂基本上不花钱,这道菜基本上是纯赚。

现在早上能有八九十个客人,开铺子估计会多些,中午暂且按一百八十个算,姜然打算现炒的拌粉四十来份,鸡汤米粉四十份,鸭血粉丝汤四十多份,剩下的就是鱼粉和几样带浇头的粉了。

一样二十多份的样子,她多做了,开业第一天便宜,她也希望人多一点。

姜然都打算好了,十八早起,一早过去卤猪耳朵、炖鸡汤和鸭架汤、做鱼丸。有帮工,她能轻巧不少。

等开业煮粉了,得把下午用的鸡汤炖上,这样才能不耽误晚上的生意。

而后的事,就等中午忙完再说。

姜然一想就觉得时间紧凑,要做的东西比摆摊多,而且摆摊的时候她一边跟客人攀谈,一边卖,现在开铺子,前头的事都交给杨丰年了,姜然有点不放心。

不过一想杨丰年做跑堂有几年了,也知道该干什么,她只要在后头做好吃食就是。

秋风乍起,这几日过得极快。十五几人去了趟大相国寺,尽管天气渐冷,可上香的香客却不减。

有些客人听姜然要开铺子,当场说要去捧场。

得知粉、包子、锅盔糖饼都涨了价钱,倒没多大反应。反而买了木牌的,紧张兮兮地问还能不能用。

姜然道:“木牌还能用,直接换就行。”

这些人松了口气,“中午开业是不,那也我去。”

能用就好,那就不退了,开业过去吃,算下来又省钱了。

姜然以为客人会等铺子开业再去,但十六当天生意还不错。

有几个客人成群来的,自己在外打了壶烧酒,还从隔壁买了卤肉,就着米粉小酌,说话吹牛,坐了好长时间。

也有一家三口,来得次数不多,但姜然很眼熟,以前总月底来,今晚又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过来吃了一顿。

兴许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个小吃摊,但对他们一家来说小摊子意义非凡,是他们一家每月打牙祭的地方。人挤着人,热热闹闹,一家人分着吃粉,什么都比不上。

还有些是觉得以后摊子不在了,不知道铺子口味什么样,能吃一顿吃一顿,兴许以后就吃不到了。

期待姜然开铺子的人多,唱衰的也不少。

有的客人认死理,就是觉得开铺子后味道不好。还有邻居附近摊贩,也觉得姜然开铺子够呛能赚钱。

说来姜然三个算是这条街上生意不错的了,可却也不是最好的,夜市生意最好的是卖糖炒栗子的,天一冷,生意又好几分。

卖炒栗子的还摆摊呢,姜然他们却开铺子去,有人道:“走都没学会呢,就跑了。”

羡慕的也有,“那也是摆摊赚了不少,才敢去的。”

另一个摊贩反驳道:“摆摊本钱少,小本生意自然赚得多,开铺子就不一样了,可赚点钱眼高手低,大把大把的钱投进去,都不知什么时候回本,没准儿过阵子又灰溜溜回来了。”

不过这些人也就私下说说,前头有个进牢狱的冯小娘子,其他人都不敢做啥,就在心里盼着,姜然生意一落千丈。

这些话大多传不姜然耳朵里,偶尔听到几句,也全当没听见。

铺子都装好了,再一直想不赚钱怎么办,只会耽误干活。

只要刨去本钱,赚得和摆摊差不多,姜然就能接受,毕竟有个铺面,不用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天天被风吹,不也挺好的。

也不用成天风里来雨里去。东西都在铺子里,姜然不用刘轩接送,便跟他说了。

少赚几文钱,刘轩有点舍不得,他又给自己争取了一把,“小娘子,我这也识几个字,汴京到处跑,哪儿卖什么哪儿东西便宜都知道,姜小娘子若还用得着我,直说就是,我给你便宜。”

刘轩做帮闲,的确是什么都做,口齿也比一般人伶俐。

若是他识字会写就好了,真能顶上掌柜的缺。不过若真会写字,找活更容易,不至于成日东跑西跑的做帮闲。

但没准儿日后她生意多,有许多客人像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那样外带,刘轩就能给别人送饭。

姜然道:“成,十八过来吃粉,多送你个鸡蛋!”

刘轩点点头道:“提前祝小娘子生意兴隆!”

姜然眼睛弯弯,“多谢!”

十六这晚,姜然卖完东西收摊,回家数了数手里的钱,好以后把铺子的和摊子的分开。

装潢铺子的确花了不少钱,新买了许多碗碟、筷子、勺子,囤了不少木柴木炭。

请工人也花了好些,改厨房用的砖块木料也是一笔大开销。再添置米面酒水鸡蛋等物,里里外外,姜然花了四十六贯。

也幸亏还卖皮蛋,不然还真撑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姜然现在手里不剩多少,就十六贯,后天铺子开业,她希望赶到下月二十交租金前,能把十一月到二月的租金给攒出来。

十七一早,姜然就到铺子了。

帮工也来了,是个小娘子,姓许,十四岁。家里人有意让她学点手艺,是打算一直跟着姜然干。

她在后头煮粉,杨丰年刘成梁他们在收拾铺子,有灰尘的地方再擦擦,再把招牌上挂上红绸。

这个刘成梁实在干不了,杨丰年高瘦高瘦的干这个正合适。

刘成梁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大抵也是干活累,想不瘦都难,不过看起来还是个胖子。

杨丰年给挂上,低头问:“刘大哥,行不?”

刘成梁眯着眼睛,仰头看杨丰年挂的红绸,“哎,再左边点,不对不对,多了,往右边点!一点就行!”

来来回回调整了几次,杨丰年才把红绸挂得当当正正。

刘成梁这菜招呼姜然出来,“妹子,你看看!”

姜然跑出来,仰起头,看招牌上的漂亮红绸,她笑着点点头,“挺好。”

刘成梁抚掌道:“明儿上午,放两挂鞭炮,再把红绸一揭就行了!”

第86章

十月十八, 宜开工,宜动土, 宜出行。忌安葬,忌破土。

正值晚秋,十字街几棵柳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晨起这头也有早市,早市后还有卖菜卖早食的。

商贩一直忙活过辰时才离开,按理说,这会儿街上人不多,但街上靠东的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粗略一看,里里外外有两三层呢。

人群之中,刘成梁一手捂着耳朵, 一手拿着火折子,蹲下慢慢朝着檐下挂的大红鞭炮移过去。

周围人都捂着耳朵, 有的还闭上眼睛往后躲了躲, “点了吗?”

姜杏也捂着耳朵,她和陈莹站在一处,“要点了早点了!”

赵大娘往后躲躲,却没像年纪轻的那般捂着耳朵,她笑了笑, “小刘你快点吧!”

刘成梁手歪了, 没点着,人群之中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叹气声, “哎?!”

姜然也是心惊胆战,她离得最近,手持裹着红绸的竹竿, 就等鞭炮一放,好把盖在招牌上的绸布挑开。

她视线落在刘成梁的手上,燃着的火折子碰上鞭炮捻儿,火花噌地一下缠了上去。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刘成梁赶紧去另一边,把那边一挂也点了。

爆竹炸出碎屑,留了一片浓烟,围着的客人都捂着耳朵往后躲,姜然在乱蹦的碎屑和硝石味儿中拿着竹竿,挑开招牌上的红绸,绸布如流水般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字——姜家米粉。

“开业了开业了!”

人群里,有人抚掌叫好,“可算开业了。”

火星飞快地往上爬,爆竹声中,姜然呼出一口气,喊道:“多谢大家来捧场!”

爆竹还没放完,姜然得大喊,“今儿姜家米粉、刘家包子还有赵家锅盔开业,吃米粉送鸡蛋,吃包子送煎包,吃锅盔送煎蛋!”

她气沉丹田,争取让围在最外面的人也听见,“还有套餐,开业前三天便宜吃,里面备了免费的茶水,大家先进来看看!”

这会儿刚巳时,未到吃饭的时辰,像鸡汤、卤肉还没好呢,差些火候,但能先进来看看,琢磨琢磨自己吃啥。

姜然放眼望去,有一早过来给她捧场的,都是熟面孔,还有少半路过被热闹吸引来的。

爆竹一放完,就有人走了,有人这会儿不忙,随大众进了铺子。

墙上有价目表,姜然前几日让姜松用废料又打了两块,挂在了西面的墙上,写的是包子糖饼的价钱,万一里面的客人坐着坐着就想吃了呢,省得再出去问了。

大部分人去看价目表了,还有几个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做什么。

“哎,这是从别处搬过来的铺子?”问话的是个年轻相公,一脸懵。

他旁边一热心肠大娘道:“不是,姜小娘子以前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那边摆摊,生意挺好,这天冷了嘛,弄个铺子。”

熟客们也是头一回来,昨儿有人从这儿路过,但从外面看不见里头啥样。

这一进来,阳光透过门窗洒进来,桌上地上镀了一片金黄,整齐的桌凳,到处干干净净,装潢虽中规中矩,就是普通饭馆的样子,可看着挺舒心的,不觉乱。

“摆摊的呀,我看卖粉,什么粉,好吃吗?”

大娘道:“米粉呀,当然好吃了!我儿媳坐月子,就是在她这儿买的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有时还吃酸汤鱼粉呢!我孙儿长得可壮实了,要是不好吃,我儿媳喝不下去,她这用料也扎实,鸡汤里的鸡肉也好吃!”

她儿媳妇早已经出月子了,孙儿也满了月,已经不总在摊子买鸡汤米粉吃了。但偶尔嘴馋,就会过去吃一碗,在摊子吃,比带回去更好吃!

大娘乐呵呵道:“真挺好吃的,我中午买一碗带回去,那会儿鸡汤米粉买不着,姜小娘子还费心每天给我留一碗呢。”

年轻相公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看一旁价目表,倒也算不得太贵,“那我中午过来尝尝吧。”

大娘说道:“你就来吧,外头的煎包锅盔也好吃,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来,吃了就知道了。”

她还想说几句好话,杨丰年就过来了,“大娘,你先坐下看呗,这有茶水,先喝了暖暖身子。”

茶是碎茶,经一个常在这儿吃粉的点茶娘子介绍,姜然便宜买的。

前三日不要钱,后头卖也便宜,两文一壶,能续水。

姜然这儿茶都挺便宜的,毕竟以吃粉为主的铺子,别的自然就差一点。

姜杏和陈莹也没闲着,赵大娘和刘成梁在外头忙活,让她俩来里面帮忙了。

二人端着茶壶,有的客人摇摇手,不要茶,一门心思盯着墙上的价目表。

跟姜然说的一样,大多数涨了一文钱,少有几样涨了两文,后头还多了两样——现炒猪耳朵拌粉,二十六文一碗,酸辣鸡杂拌粉,二十二文一碗。

这应该就是铺子开业新出的两样粉了。

客人叫住杨丰年,问:“这俩是新出的对不?”

杨丰年笑着点头,“这个和以前吃的汤粉拌粉都不一样,以前的浇头都是提前做好的,煮好粉往上浇,本钱也就低一点。这个是现炒的,价钱就高点,味道嘛!还得客官自己尝了才知道。”

杨丰年就吃了一回,可以说回味无穷。

二十六文一碗,能顶上别的粉两碗了,价钱不算便宜,不过这个客人就是冲新出的粉来的。

自天冷之后,他就没吃过拌粉,这个是现做的,在铺子里吃有屋檐墙壁遮风,今儿高低得吃一碗。

“今儿便宜不?”

杨丰年笑着道:“开业前三天,除了小料,每样都便宜一文钱!不过多了几样不要钱的小料,酸豇豆和萝卜干,就在柜台旁边,客官可以自己去加。”

小料就是炸豆子几种、茶叶蛋煎蛋、小酥肉和鱼丸了,不过茶叶蛋这几日送,相当于不花钱。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再来个皮蛋瓦罐汤好了,瓦罐汤就涨了一文,今儿买和以前一样,还是挺实惠的。

他决定不走了,就在这儿坐着等,“给我来壶茶……哎等会儿,你们这儿还有酒了?”

杨丰年颇为自豪,没错,铺子刚开业,也不大,但是什么都有的。

“烧酒五十文一斤,米酒三十文,梅子酒也是三十文,还有样烈一点的,七十文一斤。”

跟酒坊的价钱一样,但姜然买得多,就会便宜一点,倒腾一下,中间商赚个差价。

客人笑了笑,“挺好,现在能吃不?给我来碗猪耳朵拌粉,一个瓦罐汤,二两烧酒,一盘小酥肉。”

这得花五十三文钱,点的比平日多,在铺子吃饭嘛,是得多点点儿。

客人想想自己怎么也算个大顾客,伙计准得高兴,谁知杨丰年不好意思道:“猪耳朵还没卤到时辰,您等会儿成不,今儿开业,所以开门早一点,往后都是午时开门。”

杨丰年说得没错,猪耳朵还没卤好呢,本意是让客人先进来看看琢磨好吃啥,姜然没想到,客人这会儿就点上了。

揭了红绸之后,她赶紧回厨房,前头闹哄哄的分外嘈杂,具体客人都说了什么,在厨房听不见。

许小娘子略有些紧张,她暗暗看了一眼忙碌的姜然,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儿,她心道:“千万别扯姜小娘子的后腿!”

姜然这会儿正在看猪耳朵,看着差不多了,就往外,卤出来是热的,得晾一会儿才行。

其他菜都备好了,她一大早就过来了,比昨儿到铺子还早,就是忙活这些。

也幸好来得早,“剪彩”耽误了时间,当时看着红绸滑落,姜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终于等到这天了,铺子终于开业了。

她摇摇头,灶还得用,她和许小娘子合力,把锅端到一旁,把锅架上,一会儿好炒浇头。

再去看看炖锅,鸡汤还差点火候,鸭架汤已经好了,就倒进煮粉的大锅里,占了一个格。

其他的浇头都已经备好,在格子里温着,就等一会儿煮粉。

姜然这刚喘口气,另一个管跑堂的娘子就到了,她姓卢,三十多岁,声音爽利,“姜小娘子,这是客人点的餐。”

卢娘子的脑袋出现在传菜口,手里一沓子彩色的单子,二人不识字,姜然便只能用这种法子了。

用不同颜色的纸代表不同种类的粉,再标上桌号,就知道哪桌客人点了哪个,当然这只是辅助,二人还是得记,不能全依靠这个。万一这个顺序错了,全都得错。

等熟悉些了,就能少用,甚至不用。

姜然看红色的纸条多,不禁一愣,“点猪耳朵炒粉的这么多呀。”

卢娘子点了点头,“我看好卖。”

大堂那边有人招呼伙计,卢娘子看了一眼,“我先过去了啊。”

单子用石块压着,姜然刚刚乍一看觉得单子不少,拿到手里仔细看,还真不少。

点猪耳朵拌粉的有四个人,吃酸辣鸡杂的拌粉的两个,其他的就是要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的,还有要炸小酥肉的。

等姜然看完,许小娘子也看了看,她不禁道:“这么多呢!”

许小娘子是个圆脸姑娘,名叫玉莲,脸颊有点红,长相很是讨喜。

姜然也笑了笑,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她道:“一会儿先煮粉,煮好了我这边要是没好就先做鸡汤米粉。告诉杨丰年一声,现炒的会慢一点,让客人稍等。”

“还有,别光顾着点菜,传菜台有粉就先送,千万别放凉了,咱们这儿做得快,得安抚好客人。”

点菜有先后之分,但做的粉有快有慢,不能按客人先后点的顺序上。就怕客人见别人吃了问自己的咋没好,得解释清楚。

姜然看着单子情不自禁一笑,有人点就行,她还怕今儿后厨不忙呢。

杨丰年和卢娘子不时往后送单子,前头点酒水茶水的不用进厨房,再有就是茶叶蛋,昨晚做了二百个,是往外送的,也都放前头。一早姜然还做了这么多,留着晚上用。

这单子一直送了四十来张,才没了动静,还是因为前头坐满了,再来的客人想吃得等会儿。

姜然这儿一共是二十二张桌子,有几人一块儿来的,也有自己来的,独自来的大多和别人拼桌。

好在姜然以前摆摊,客人也总拼桌,倒不介意跟别人一块儿吃。

而姜然和许玉莲已经开始忙活了,姜然切猪耳朵,热锅凉油大火爆炒。

她一次炒了两人份儿的,炒完之后正好那边有煮好的粉,直接把猪耳朵一分为二,分别盖在粉上。

雪白的粉丝,上面是油亮红润的猪耳朵丝,香味尤其霸道,倒有压过鸡汤鱼汤香味的势头了。

许玉莲也一直在煮粉,做好的就招呼一声,单子就放在传菜台,方便两边看。

“杨大哥!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好啦!”

送完又赶紧回去煮粉,有两个要面的,她还得煮两碗面。

东西太多,姜然那儿猪耳朵拌粉和鸡杂拌粉还没做完,煮粉加浇头的活就落在许玉莲的头上。

点粉的客人多,有的要加小料,都是杨丰年卢娘子记,在前头加好送过去。

“鸭血粉丝汤、鸡汤米粉、水煮肉片汤粉……”许玉莲嘴上念着水煮肉片汤粉,却加成了肉末汤粉的浇头。

她给加错了,不禁“啊”了一声,慌张地看向姜然,“姜小娘子,这咋办……”

姜然送过去一眼,说道:“错了一会儿咱们自己吃了吧,前三天人多事儿忙,当心一点儿就行。”

姜然都不能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出,许玉莲也就过来练了几日煮粉,出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也就这三天,若是后面再出错,就跟当初陈莹收钱一样,得扣工钱了。

前头杨丰年和卢娘子也一样,这三天不算。后面点错了、送错了,也得扣钱。

许玉莲点了点头,再做小心了不少。

还没等这堆单子做完,新单子又有了。杨丰年拿了五六张过来,“有几个吃完已经走了,这几个全是要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的。”

姜然道:“鸡杂拌粉就剩两份了,你去跟客人说一下,问问要不要换别的。”

杨丰年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小娘子,说给换成猪耳朵拌粉吧。”

姜然看看猪耳朵,“成,这个还有。”

杨丰年没走,“小娘子,刚刚张掌柜来了,送了花篮,我留他吃粉他没吃,送完就走了。”

姜然点点头,两家酒楼从她这儿买皮蛋,往来多,再加上买了皮蛋之后厨子试着做了几样吃食,但卖得不好,指望姜然想方子,关系便得一直维系着。

所以张掌柜知道姜然开业,特意过来送个花篮。见了杨丰年也没多大意外,有些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杨丰年在这么个小铺子干活,他不会计较什么。

杨丰年去前头忙活,厨房热气熏着,烟囱咚咚往外冒烟,姜然二人忙得像个陀螺,多了现炒的浇头,累了不是一点半点。她都忘了自己刷了多少次锅,做了多少份,只是装泔水的桶已经满了,她又换了个桶。

大堂几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杨丰年和卢娘子就不用说了,点粉,有的客人还要套餐,不仅要去厨房,还得往刘成梁、赵大娘那儿跑。

钱袋子很快鼓鼓囊囊的,一边进一边出,而姜杏和陈莹也就得把做好的包子、锅盔糖饼啥的往里面送,有时客人也不管是哪边的伙计,直接点,她们就得告诉杨丰年去。

也有送错的时候,但好在熟客多也不太计较,没吃的及时给换回来就行了。

送的鸡蛋煎蛋还有煎包子,还有各种汤粉拌粉,屋里全是香味。

大中午太阳从窗子照过来,晒得人背后暖洋洋的。嗦粉吃得也喷香,以前摊子有的粉,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份量也没少,而新加的两样粉,真的是太好吃了,油香味十足。

猪耳朵卤出来向来凉拌吃,这先卤后炒,卤香外还多了肉香。

外脆里糯,当真少有这么好吃的粉。让吃粉的几个都忘了当初吃皮蛋茄子拌粉,有没有这么让人眼前一亮了。

徐明觉本来点鸡杂拌粉的,因为看别的客人吃忒香,谁知道没有了。

他们其实是正点来的,可来捧场的客人多,到了之后等了一会儿。

要是单独来能拼桌,可三个人呢,只能等个空桌,虽没了鸡杂拌粉,可猪耳朵拌粉也不错,徐明觉吃得满嘴流油,赞赏地点点头,又咬了口茶叶蛋,他道:“得亏来得早,再晚一点,这估计也没了,还别说,这真香!那小娘子有一手!”

赵襄吃的也是这个,现炒的就两样,只能吃这个了,不过他们还点了酥肉瓦罐汤,下午有事喝不得酒,再有小料,一桌也摆满了。

他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碗里的酸辣鸡杂拌粉,“那个肯定也好吃。”

荀俞笑笑,“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荀俞是喜欢吃什么就一直吃,他打算先吃几天猪耳朵拌粉再说,这个好吃。

而杨丰年此刻不仅要招呼客人,还得给客人赔笑,以前摊子是六张桌子,一张桌最多能坐五六个人,就得挤着坐,也能坐下,现在二十二张桌子,竟然不够了。

估计是开业第一天,几日前姜然就在摊子说,常吃的熟客来捧场,再有路过进来看看,人就多了。

杨丰年和卢娘子得尽力把人留住才行,这会儿姜然多打的圆形凳子就派上用场。

不介意的能坐矮凳上和别人拼桌,介意的就多等一会儿。

有的人见人多想走,卢娘子麻溜道:“这走啥呀?前面也没有多少人等着,一会儿里面的吃完不就能进去了吗!你从这儿坐着又不冷,你看这么多人呢,今儿还送鸡蛋,买刘家包子赵家锅盔也送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走啥走呢?”

卢娘子亲亲热热地把客人往里领,客人还想走,她道:“你瞅这又来人了,还提食盒要带走的。留下尝尝,肯定好吃的。”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过来,她原以为自己来得不晚,还能给捧捧场,进来却惊异有这么多人。

她直接跟杨丰年说的,“两碗猪耳朵拌粉,两罐瓦罐汤,包子就不要了,来两个锅盔,一个加鹌鹑蛋和豆皮,一个加藕夹和豆皮,少辣少酱,再要四块糯米饼,要黑芝麻馅儿的。”

说完,她放下两个银花生。

看着这么忙,素鱼不打算往后厨走,找姜然去了。

一屋子人,看起来生意就不错。

杨丰年点点头,他是见过姜然给素鱼装东西的,轮到自己也得硬着头皮干。

卢娘子头一天来,没见过素鱼,一看原来也是老顾客,又对刚才要走的客人说道:“等会儿吧,没多久。”

这也是做粉快吃粉也快,没多大一会儿前头有人走了,卢娘子赶紧收拾桌子把人带过去,点菜,送单子,又给别的客人送粉,这一送,还拿了赏钱。

头一天开门红,卢娘子干劲更足。

又给门口等的人倒茶水,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又走两个,这两个也是熟客,一个惬意道:“我就说味道份量不变吧。”

说完,打了个饱嗝。

“你看这回酸豇豆和萝卜干也能加。”他点的是肉末汤粉,一碗六文钱,今天便宜一文,还送个茶叶蛋,算着比从前在摊子吃还便宜。

再加个小酥肉,泡得酸酸辣辣的,有的还酥着,可好吃了。

这会儿吃饱喝足,他想着明儿试试猪耳朵拌粉。

比送鸡蛋,吃着就没那么贵了,这会儿不吃,等过了三天恢复原价再吃,那不是傻吗?

跟他同来的道:“我还不是看别人都这么干,姜小娘子会做生意,是好吃,我闻着别的粉可香了,你没觉得小酥肉也比从前好吃吗?”

“我吃着还热的呢,好像是刚炸出来的,以前吃不及现在,这么说还是开铺子得好。”

“那自然了,粉吃得慢也不会凉掉,那肯定是开铺子好了。”

俩人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离开,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去收拾桌子,把碗筷一抄,放进桶里,等着一会儿来刷碗的过来。

正午时分,姜松也跑回来了,他是提着四只杀好的鸡回来的,一会儿姜然就得做下午用的鸡汤。

姜松回来又出去一趟,把猪耳朵、鸭架等物添上,再进厨房剁鱼丸,这个要过凉水,自从知道怎么做后姜松就接手了。

他力气大,做鱼丸比姜然快,等把鱼丸做好,姜然先给他煮了碗粉,“你再买点别的吃的,吃完快去上课。”

姜松点了点头,姜然眼睛一弯,“阿兄,我感觉今天生意很好!”

第87章

姜然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从杨丰年卢娘子递来的单子就能看出来,客人一直没停过。她在厨房没出去, 见不到刘成梁和赵大娘,眼下只能和信赖的兄长分享喜悦。

今天来了好多老顾客,也有新客,姜然看见单子就欢喜,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也感激客人愿意过来捧场照顾生意。

姜松神色柔和许多,他嗯了一声,“客人多,晚上我快点回来。”

姜然冲他挥挥手,“是得快点,我看杨丰年他们有点忙不过来。对了, 你回去喂喂招财!”

招财在家,今儿中午她回不去, 得喂狗!

姜松:“行, 我回去一趟。”

姜然给煮了点粉,挑了点鸭架,姜松端着碗走的。

他从厨房离开,穿过大堂,出门, 看赵大娘刘成梁生意也不错。

有客人路过买了就走, 也有买了进去吃的。

那煎包子一煎就是一大锅,赵大娘又做糖饼又做锅盔, 摊前等的得做,里面要的也得做,根本停不下来。

她刚做好一份, 让陈莹送进去,还不忘嘱咐她收钱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给收错了。”

陈莹无奈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扣工钱呢!”

她的工钱也涨了,以前一日赵大娘就给她十五文,毕竟是给自家干活,现在一日有七十文,一个月也能攒个两贯。可以买喜欢的东西,她瞧见姜杏姜然就挺多首饰的。

而姜杏从早到晚都在这儿,工钱水涨船高,现在一日一百六十,和杨丰年一样,不过对林氏还是说十五文一天。

谁都盼着生意好,多赚点多拿点,最好遇见出手大方的客人,能拿赏钱就更好了。

而此刻一人从铺子里面溜出来,他什么都没买,进来看看的客人也有,杨丰年没理会,这人先向东,右拐南行,穿过两条街,直直拐进了汴河大街,然后回自己的炊饼摊。

一回来,旁人的围上来问他:“咋样?咋样?生意好不?”

卖炊饼的小哥一言难尽道:“人还挺多的,我看到刘成梁了,生意也不错。哎,管别人做啥,咱们卖咱们的。”

这话更像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开解劝慰自己说的。毕竟这些人当初都盼着姜然他们开铺子后生意一落千丈,最后灰溜溜回来。

谁成想生意还不错。

围过来的一人骂道:“这些人傻不傻,知道涨价还过去吃,真是有钱没处花去,都是冤大头!”

提起这个,卖炊饼的小哥又道:“涨什么价呀,他们前三天送鸡蛋,粉还便宜一文,虽涨价了,再便宜也和以前差不多,鸡蛋一个要四文呢,粉再便宜,那算下来比去摊子吃还实惠。”

“那还说啥,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要不是我不想给她赚钱,我也去。

你且等吧,过了这三天就原形毕露了,听说那边租金一个月要五六贯,再请人,可不少钱呢。还是摆摊好,没啥本钱。而且临街铺子常走水,这要一把火烧了,不啥都白费了。”

其他人附和地点头,“说得也是,咱们卖咱们的。”

“一天两天算啥,她摊子不少客人,还不好奇看两眼。”

又有人插话道:“你们不觉得今儿街上人少吗?咋没啥人呢。”

“你这话倒是好笑,这不跟从前一样吗?你该不会想说今儿街上客人都去那边给捧场了吧,多大面子?传出去笑掉人大牙!走了走了。”

天气渐冷,街上行人是少了些,不过摊贩还是多,姜然三人走了,后面的就往前挪挪,位置靠前一些。

路人搓手,正是正午,有人停下买吃食,嘴间会吐出白气,又两人路过,卖包子的小哥一阵失望。

过了一会儿一人在他摊前停下,小哥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客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辨认什么,半响,他问道:“哎,以前在这儿卖锅盔包子的咋没了?”

小哥道:“搬去十字街了,在北面。”

客人走了,旁边的人说他傻,“你告诉他干啥?”

这小哥就是从前跟冯秀贞一块儿卖包子的,他早就自己干了,也能赚钱。

他道:“我不告诉人家也会找过去,还不如告诉一声,说不准日后路过懒得跑就来我这儿买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他也打算卖煎包,正好刘成梁走了,那边生意好才好,不回来他卖。

比起汴河大街,今日十字街显得热闹,旁边几家铺子还有伙计出来看热闹,米粉左边是家杂货铺,右边也是卖吃食的,卖的是川饭,口味辛辣,中午客人也不少。

有些瞧着那边新鲜,本来想去吃川饭,却拐进去吃米粉了。亦有想来吃米粉,但见人太多,去了隔壁铺子。

这边铺子又进来两个,个头挺高身形颇壮,卢娘子想去接招待,杨丰年眼尖迎了上去,“高大哥来啦,得等会儿,不过前头人吃得快,等一会儿就行。”

高胜道:“没事,你忙你的去,我一会儿找空位坐。”

杨丰年一笑,给倒了杯茶水,就没再管了。

卢娘子见状,“这就不管了?”

杨丰年:“熟客,还管过来摊子闹事的,你放心吧,有些客人来的次数多,过来吃粉跟回家似的。”

不过杨丰年又回去一趟,“高大哥,买套餐不,这几天便宜。”

他腰间除了挂着钱袋子,还有一袋子木牌。

若有人买套餐,他就记名字。

只可惜杨丰年会写的字不多,只能用乱七八糟的符号代替,就他自己认得。还有少数今儿不吃鸡蛋的,得给蛋牌。

锅里茶叶蛋还有一半,不知中午能不能给他剩一个。

客人走几个来几个,一直忙过正午,杨丰年如愿以偿,锅里还剩十二个茶叶蛋。

煎蛋都卖完了,毕竟煎出来的不像茶叶蛋味道足,再者,赵大娘的锅盔里面就有煎蛋,姜然就没做太多。

有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有的上面还堆着用过的碗筷,卢娘子二人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抄了,就等刷碗的李娘子过来。

站了一个中午,腰酸背疼,卢娘子找条长凳坐下,捶捶腿,杨丰年则去了后头。

杨丰年道:“小娘子,前头没客人了。”

姜然在炖下午的鸭架汤,这会儿未时三刻,再过一个半时辰,又要忙活了。

她看看锅,里面还有鱼汤和鸭架汤,鸭杂还有些,她道:“你去前面招呼刘大哥他们一声,歇会儿吃饭了,看看还剩什么,简单吃点。”

许玉莲又煮了些粉,剩的浇头都放上,煮粉的空档,她把厨房该刷的刷,该擦的擦,用过的锅碗送到水井边上。

姜然过去看着锅,粉煮好舀浇头,一锅连出几碗,她道:“你先过去吃,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许玉莲早就饿了,点点头,“卢大娘,粉好了,过来端粉!”

卢娘子直起腰来,一边走一边喊,“都吃饭了,吃完饭再忙!”

赵大娘他们也过来了,赵大娘端了些糖饼锅盔过来,忙活着半天,肯定是懒得再做吃的,剩啥吃啥吧。

刘成梁拿的包子,多是素馅儿的,这个剩的多。

姜杏找了个空桌把东西放下,环顾一圈,“姜……我妹子呢。”

卢娘子指指里头,“忙活晚上的东西呢,咱们先吃吧。”

赵大娘也道:“吃吧,吃完还得忙活。”

都是剩的,不必等,刘成梁挽起袖子坐下,他随便拿了碗粉吃,“是忙,我记得在大相国寺也没这么忙。”

大相国寺人可多了,一个上午,客人来来往往不停,今儿也就正午那一个多时辰,但就是感觉比在大相国寺累。

“忙点好,”姜然从后院进来,手里也端了碗粉,看杨丰年还没有,放他前面了。

她道,“我就怕今儿不忙。”

刘成梁嘿嘿一笑,“那倒也是。”

他还想过生意不好,再回汴河大街摆摊,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

赵大娘是吃粉吃包子,她总做锅盔,早就吃够了,把饼往前推推,“你们吃这个。”

姜然没吃粉,拿了块糖饼,银黑色流沙的芝麻馅儿,热乎乎的,十分香甜,“大娘做得饼比以前好吃!”

赵大娘:“是吗!我改了改方子,让你吃出来了!”

刘成梁眼睛一亮:“我也尝尝。”

“哎哟,是更好吃了,”刘成梁这回对赵大娘刮目相看,没光等着姜然,“怪不得我瞅着你那边人多!”

赵大娘:“可拉倒吧,你那人也不少,快吃你的!”

众人看得一乐,姜然也忍不住笑了,她看刘成梁厚实肩膀的肩膀一耷拉,跟没电了似的。

刘成梁:“都多吃点儿。”

几人也就说了几句,就埋头吃饭,吃过饭后,伙计们把大堂收拾干净。

姜然和许玉莲歇息片刻,又去厨房了。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觉得晚上人会更多,还有的忙,

天冷之后,白天也短了,汴京城的穹顶压下来得极早。

往常去曹门大街吃粉的,今儿去了十字街,冷风啸啸,有几个一块儿来的,顺着这条街找,看看这家铺子,望望那家铺子,疑惑地问:“姜小娘子的铺面到底在哪儿啊?”

街长,他们从西面过来的,找半天没找到。

“我也头一回来,你问我我哪知道,找找看呗。这边儿人也不少,哎,那是卖啥的?”

是个老婆子摆摊,卖果脯蜜饯,摊子上摆了好多裹了白霜的柿饼,看起来极其香甜。几人没买没忍住买了些,一吃,果然甜。

出来就得花钱,再看钱袋子不保了,几人中的矮个子的急着往前钻,“走了走了,可别乱看了!先吃粉去。”

天色昏暗,寒风吹过,这个时节倒没冷到用炭盆,不过寒风从衣袖、领口灌进去,能感受到森然的冷意,也不好受。

各家铺子底下都挂着灯笼,可离得远,招牌的字也看不太清。

几人还在找,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吸吸鼻子,别人催他,“快走啊!”

他道:“你们闻到了没,是酸汤鱼粉的味儿!”

味道都传过来了,铺子肯定不远,这招闻味识味好用得很,顺着香味几人找了过去,先看见的是刘成梁和赵大娘。

二人的推车上挂了灯笼,灯光透过灯纸,明亮暖人。

刘成梁摊子上的蒸屉还直晃晃地冒着热气儿,再往里看,檐下也有两个灯笼,将“姜家米粉”四个字照得直泛光。

赵大娘觉得人脸熟,招呼了一声,“来了呀!”

几人点点头,其中一个道:“你们这儿整挺好。”

屋里虽比不得白日明亮,却也和黑漆漆、只有几盏油灯的小摊不一样。客人们不似姜然装潢的时候日日过来,只觉得日新月异,前天晚上还是个漏风的小摊子呢,今儿就成了这样的。

里面吃酒的、嗦粉的、谈笑的,门口有等位的,乍一看还有抓着伙计问东问西的,不是从前的小摊子了,又好像还是从前的小摊子。

赵大娘笑着道:“外头冷,快进去吧,要吃啥告诉伙计就行了。”

姜杏也在屋里,管点东西收钱,有时会弄乱了,再着急换回来,人少,不仅姜然这儿人少,赵大娘他们就一个帮忙的,也忙不过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着。

刚开业,后头再慢慢改进。

几人进去了,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位置,姜杏出来和刘成梁道:“又点了二十六个煎包。”

四个客人要,一人赠一个,刘成梁的煎包涨了价,一个五文钱,但今儿便宜一文,就是八十八文。

刘成梁道:“这一锅能给十五个,剩下的得等下一锅了。”

刘成梁这大锅,能做五十多只包子,有一大半是上一锅客人的。锅盖解开,先涌出一偏白烟,然后就是金黄色的煎包子。

姜杏吸吸鼻子,先把上一波客人的包子给送了,然后再送十五个,好像个陀螺。

“煎包来喽,小心烫!”

陈莹给客人送糖饼,她已经懵了,只得问:“哪桌的糯米饼还没送呢!”

姜松抬头看了眼,“靠窗那桌的。”

他也在,管点菜送菜,给客人拿酒。戌时过半,姜然从传菜口道:“阿兄,再买点猪肉,再来两条鱼。”

姜松出门买东西,回去送进去就到柜台把账记了,两条鱼三百文,一斤猪肉六十文。

账本上字迹端正,一条挨着一条,今日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这又添了一笔。

姜松看看客人,又回头看了眼架子上贴的关公像,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目光如炬,前头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

做生意的铺子多拜关公,姜松又给敬了香,杨丰年就来倒钱了。

钱匣子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平日上锁,杨丰年卢娘子也有钥匙,里面除了钱匣子,还有官府允许做生意的文书。

倒了钱,杨丰年又去忙,姜松把抽屉锁好,也去招待客人。

这番热闹一直持续到亥时过半,铺子打烊了。

亥时一刻,猪耳朵拌粉就卖光了,亥时三刻,就剩些姜松买来的鱼肉做成的浇头,赵大娘他们东西也不多了,全都卖完,只能打烊了。

天色已晚,铺子不剩什么浇头,本就只给工钱不包饭,剩下就吃,剩不下自己解决。

晚上就剩些茶叶蛋,分完杨丰年几人赶紧把铺子收拾干净,各回各家。

赵大娘二人见天色已晚,也麻溜收拾完,把棚子从铺子后门推进来,推了小车回去。

李娘子在后院忙活,姜然把厨房擦干净,煮上明儿要用的茶叶蛋,去外面买了两碗羊汤。

这个挺香,里面有羊肉羊杂,白萝卜被炖得没了腥味,就着炊饼吃很好吃。

她在柜台一边吃,一边和姜松对账。

忙活一天,还不知赚了多少,铜板都在这儿了,还有今日买肉买菜的本钱,暂且不管投进去的钱,就算算利润。

茶叶蛋五百个,昨晚做了二百个,早上姜然又煮了三百个,剩下了些,就给铺子的伙计分了,这个本钱一贯,鸡蛋买得多给便宜,但还有茶叶、香料钱。

鸡蛋是送出去的,而用的鱼肉、鸡鸭、猪肉也不少,都是姜松买的,每样都记了账,总共花了两贯二百四十七文钱。

姜然看这个数不禁倒吸一口气,以前一日流水也就这么多,现在光买东西就这么多了。

米还是家里的米,不算钱,调料等物,暂且算三百文,今日摔坏三只碗一个碟子,算二十三文。

姜松:“花销共是三贯五百七十文。”

“这里面钱是卖木牌的,还没人用,”姜松眉眼沉静,“木牌今日总共卖了一百三十二块。”

今日套餐是按照刚开业粉、煎包、锅盔的定价卖的,水煮肉片、粉丝汤、瓦罐汤的套餐分别是二十一文、二十八文和二十四文。

等下月再买,就得按照涨价后的钱,便宜个两三文卖,比现在贵一点。

这钱总共收了三贯三百七十四文,钱是不少,可不全是姜然的,若客人一个不退全吃了,客人过来换还得给赵大娘刘成梁分一部分钱。

姜然到手只有一贯六百多。

以摆摊卖木牌,客人基本上不退,钱是她收着,后面有客人来买再给二人。

现如今也是如此,客人买套餐吃,也是找杨丰年卢娘子,二人再拿钱去买包子锅盔。

姜然道:“阿兄,算上这个还亏着呢,还有工钱、酒水、茶水没算呢。”

没请掌柜的,工钱一日五百三十文,但眼下伙计不太够,得姜松过来帮忙。姜松能来个几日,但不能一直在这儿,只管生意不读书,那就本末倒置了。

今日酒下去了十来斤,茶水也花钱,再有灯油、柴火、木炭……暂且算一贯吧。

全都算上这已经花了五贯多了,木牌还是后头的,只能说是预支,可别客人这么多,忙活一天最后亏钱了。

姜然低头看看钱匣子,铜板是挺多,却不知有没有五贯。

姜松道:“数数就知亏不亏了。”

铜板叮当响,二人数一贯就串好,最后总共是七贯八百八十钱。

税三,税钱就是二百三十一文。

不算木牌,花费五贯,流水近八贯,抛去本钱税钱,还剩两贯四百六十九钱,这是赚的。

都是利润!

“阿兄,咱们没数错吧……”

姜松看了她一眼,明明忙了一日,显得灰头土脸,鼻尖还有油光,也能看出疲色,可这会儿在烛灯下,姜然眼睛比任何东西都亮。

姜松有点心疼,又觉得骄傲,他道:“没错,我这边没数错。”

姜然立刻道:“我数的当然也没错了。”

她搓搓脸,花了一会儿接受今天赚了很多钱这个事实,缓了片刻,她道:“应该还能赚更多,你看呀,今儿茶叶蛋全是送的,没要钱,不然卖上五百个,就能赚一贯多了。”

“还有,粉的价钱都便宜,套餐也便宜,等过两天价钱涨回去,应该也会多一点。”

姜然说完,又苦恼道:“可三天后客人应该也没这么多,或许没这么多钱。”

姜松刚想说钱不少,就听姜然已经把自己哄好了,“现在也不少了,以前去大相国寺赚得最多,我本来想,赚够每日租金,然后和摆摊的差不多就好,若能多一点自然更好,现在多很多啦。”

一日两贯多,租金肯定不用愁,等下月肯定能把三个月的租金攒够。

回本估计差点劲儿,装潢啥的花了不少钱,但年前一定回本的,她的小铺子开起来了。

姜松道:“是,但不一定少。前三天熟客来捧场,客人是多,毕竟这几天价钱便宜,涨价后人会少点,不过也不能只看第四日第五日。细水长流,客人觉得粉好吃,还会过来的。”

姜然一笑,“阿兄说得对。”

姜松也笑了,他道::“你先吃,我去看看李大娘碗刷好了没。”

羊汤有些凉了,姜然几口喝完,等李大娘忙活完,把铺子窗户关好落锁回家。回家还得走一段,姜松见她累,便没讲书,就提了个食盒,亦步亦趋跟着。

姜然是有些累,但人这会儿却很精神,那可是钱呀,忙一天顶摆摊两天,她可不困。

街上还有铺子没打样,有的摊贩顶风叫卖,看那些摊贩,姜然就好像看见以前的自己。

今日在厨房,她都不觉得冷,厨房那么大,可不是以前的小摊小灶。

终于拐进巷子,姜然远远就听见招财在汪汪叫。

姜然怕给左右邻居吵醒,快跑几步,小声道:“回来啦回来啦,别叫啦!”

招财不再叫,隔着门小声呜呜。

姜松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招财就窜了出来,绕着二人的腿,尾巴晃出了残影,姜然变了个煮鸡蛋出来,“给你带吃的了!”

第88章

被毛茸茸的狗头一蹭, 姜然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尤其看见招财不看水煮蛋, 还围着她腿边打转儿,心里就分外柔软。

可招财如今也是只大狗,撞来撞去姜然实在承受不住。

“好啦好啦,别蹭啦!”

招财吐着舌头,还围着姜然的腿然,她求助地看向姜松,“阿兄,快快快。”

姜松打开食盒,盆子里面全是鸭架,上面有肉星,可以慢慢啃, 还能磨牙。

食盒里还有俩炊饼,姜松给掰到它碗里, “招财!”

招财恋恋不舍地看着姜然, 姜然把水煮蛋也剥了,“去吧去吧!”

狗子去一旁吃饭,姜然松了口气。

姜松笑了笑道:“不早了,你快梳洗睡吧。”

姜然点点头,却不困。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下去, 眼里尽是欢喜, 她现在好像回到了刚来汴京、刚见着夜市、刚多赚钱的时候。

不觉得累,只想为铺子添砖加瓦。

不过还是得再招个人, 人少上菜传菜容易弄错,有个掌柜的,东西不够能及时去买……

简单梳洗过后, 姜然想着这些慢慢也睡着了。次日一早闻见姜松出门的动静,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梳洗给招财添饭,就去了铺子。

许玉莲来得挺早,她阿娘说了,她现在虽然是帮工,可等时间长了,她干得也好,姜然兴许就教别的了。

所以格外勤快。

姜然让干啥就干啥,也不多看。

姜然今日做的东西比昨日略微多,也幸好多做了,都卖完了。

这一连热闹了三天,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刘成梁摊子又加了水煎包,加淀粉水煎包子的法子是姜然给的,连着制淀粉的秘方。

不再用烫面和面,而是发面,煎包子的时候撒上一层淀粉水,这个用豌豆淀粉和澄粉混着调糊最好。

底下一层金黄酥脆的壳儿,有水汽熏着,包子也香香软软,不似干煎那么硬,哪怕是素馅儿的,吃起来也跟普通的蒸包不一样。

盖因就换了个做法,包子馅儿啥的还是刘成梁自己做的,分成姜然依旧拿了一成。

姜然还道:“包子能蒸,饺子应该也行,多来几种,客人有得选。”

刘成梁把这话放心上,等回去琢磨琢磨。眼看姜然铺子开起来了,他们在门口摆摊,只能说往前迈了一步。真想以后开个铺子,就几样包子可不成。

赵大娘还让姜然帮着想想法子,姜然想的就是把锅盔夹菜的种类多加几种。

比如说炸鸡排,姜然买鸡,可以把鸡胸肉卖给赵大娘,这样能省点本钱。

赵大娘试了试,觉得不错,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不过得研究研究,真卖得几天后了。

眼下不仅生意好,姜然还顺利招了个掌柜。

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可惜茶楼经营不善,他找了几家铺子,正巧姜然这儿缺人。

字写得不错,账算得也清楚,一日工钱三百文,姜然就给人留下了。

李掌柜三十多岁,有他记账,晚上姜然直接看账本就行了。

二十一晚上打烊,卢娘子他们都走了,她一边吃饭一边看账。

今儿吃的是灌肺,味道还凑合,就是有股腥味,姜然吃不太惯。就把这个给姜松了,自己吃买来的炒栗子和糖蜜糕。

这两样好吃,不过炒栗子不及曹门大街那家。

客人没前三天多,姜然今日有意少做,可浇头还是剩了些。

利润跟昨日比是少了,可还有两贯多。两贯四百三十钱,姜然还挺满意的。前三天客人多,听杨丰年说,有的一连来三天,中午晚上一顿不落。

就那三个老头。

姜然一听就知道是荀俞,连着吃就说明好吃。

这几天价钱便宜又送鸡蛋,今儿恢复原价,客人虽少了,可每样粉的价钱却涨了,别看一文钱不显,可人多也有几百钱。

能有这么多姜然很知足。

而李掌柜盯着账目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了姜然好几次。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姜然忙了一天,想着若有要紧事,李掌柜肯定会提,没提她也不打算问。

姜然:“行了,今儿辛苦了,掌柜的也回吧。”

这一晚,汴河大街几个摊贩没睡着。今儿又有人去看了,铺子里竟还有人去吃粉,哪里像他们想得那样,过了前三天就没人了。

尤其吃猪耳朵拌粉的人多,他进去问这个粉还有没有,杨丰年竟然说没了!

那是铺子里卖的最贵的,一份儿就卖二十六文,如果一天卖上二十份就是五百多钱,光着一样粉都顶得上他们中午摆摊的了。

事到如今,除了接受铺子生意挺好,姜然真的开成了个铺子之外,别无他法。

不然还能干啥呢,有前车之鉴,只能在心里泛泛酸水。街坊邻居也有过来看的,有的进去,有的撇撇嘴,扯着孩子回家。

不仅那两条街的摊贩、甜水巷的街坊邻居知道,铺子开业姜传力也知道,他过来送鸡蛋,姜然告诉他,“阿爹,以后鸡蛋直接送铺子去。”

做好后一个卖五文,送过来的几乎是纯赚。

姜传力点点头,“生意咋样?”

姜然笑着道:“挺好的,比以前摆摊赚得多。”

姜传力看看女儿,说道:“也挺辛苦吧。”

姜然一愣,又笑笑道:“是辛苦,但不用像从前那么风吹日晒。这等再冷一点,下雨下雪,就不用站在外面了。”

姜然给姜传力拿了些钱,“让阿娘做些冬衣棉被,你们别省着,总吃菜干可不成,得买些肉来吃。对了,腊肉多做点。”

冬被上个月拿过来的,但里面的棉絮都是旧的不够厚实,姜然想要新的。

至于腊肉,姜家厨房上头的横梁就挂了,用盐花椒腌的,有的还放辣子。

云氏会做,也给他们拿过,味道还成,略咸。

姜然不会做这个,只能回忆以前看的解压视频,“你让阿娘这回用松柏枝子熏,能灌些肠不?”

姜传力:“回去琢磨琢磨,你二伯母会这个。”

要多腌腊肉,姜然又给姜传力拿了两贯,“再买点排骨五花肉熏,没准儿这边用得上。”

可以试试用腊肉煮米粉嘛,若是好吃,就去别处收。

姜传力把钱收下,还对姜然道:“若缺人,就让你阿娘过来给你帮忙。”

姜然没想过用亲戚,刷碗的活儿累,虽兑热水,可冷风呲着,那李娘子每次刷完,手胳膊都通红。

她不想让云氏做这个。

云氏性子老实,节俭会过。

大堂每张桌有辣子和醋,油灯常得添油,天冷了还要加炭盆,柜台那边不要钱就能加的酸豇豆和萝卜干,这些姜然都是花钱的。

姜然怕云氏过来,开口让客人省着点。

倒不如请人,一切她说了算。发工钱就好支使,如今又多了个掌柜,多花三百文,可前头忙活得开,倒是没再出现过送错漏送的问题。

姜然道:“阿娘在家也能帮忙,让阿娘给我多做些粉。对了,大房没惹事吧?”

姜传力摇摇头,“没有,啥事都没有。”

他神色不太对劲,姜然看得出姜传力心口不一,估计刘氏如今又对他好了,姜传力心里别扭难安。

她没理会,刘氏是姜传力的娘,谁娘谁管。反正她这儿铺子忙,最近是不会回去的。

云氏若有空,过来给她做做饭也好,中午做生意,中午饭姜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运气好吃锅盔夹菜,能遇见她喜欢的豆干豆皮、羊肉包子,运气不好吃红糖馅儿糖饼和素馅儿包子。

不过运气好也意味着东西剩得多,姜然更希望刘成梁和赵大娘多卖,他们多卖她也多拿钱呀。

晚上,姜然吃的是素馅儿包子,其他的都卖光了,夜市还是人多,他们在外头摆摊,有人路过就直接买了。

小吃摊的东西便宜,很多人根本不会去看街边的铺子。

再加上铺子檐下的灯笼将刘成梁二人的摊子照得比其它摊贩更显眼,生意比从前在曹门大街要好几分。

刘成梁和赵大娘收拾东西回家,把摊子推进后院。

李掌柜站在门口,瞥了眼外头,眸色暗了暗。

没一会儿功夫,其他人就都走了,大堂就姜然兄妹二人和李掌柜。

李掌柜把账本对了一遍,才递给姜然,“小娘子看看。”

其实用不着每日都看账本的,但刚开业,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日后每月月底对账就行。

姜然还没翻开,李掌柜就道:“小娘子,今儿生意不如昨日。”

今日利润两贯二百六十三钱,比昨日少了一百多。

一百来文,也许就是因为少来了一两个客人,少卖两份小酥肉几罐瓦罐汤。

现在不降价了,客人少了,姜然早就想过,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她见账目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道:“是不如昨日,不过也没差太多,等明天再看看。”

她把账本合上,交还给李掌柜,李掌柜却没动。

姜然一顿,“掌柜的还有事?”

李掌柜神色一凛,“小娘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常问这个都是不当讲的话,要不也不会问。

只是李掌柜刚过来,又是这么严肃地说,姜然不太好拒绝。

姜松看了眼妹妹道:“天色已晚,若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说吧。”

姜然也是这个意思,刚要点头,李掌柜却道:“事关铺子生意,还请小娘子听我说完。”

李掌柜看了看兄妹,姜松白日不在,要去四门学,而姜然年纪小,总在厨房,不怎么出来,不知外面生意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道:“这两日我瞧着,赵娘子和刘郎君的摊子生意挺好。二人摊子很扎眼,有时客人经过,都会忽视后面的铺子。他们没租铺面,不用交掠地钱,却和有个铺子差不多。有些客人不点粉,也坐在里面吃。我知铺子里卖套餐,的确有客人吃了一样想吃另一样,可毕竟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吃锅盔包子饱了,自然就装不下别的了。”

李掌柜道:“我不知刚开业人多时什么样,大概有想吃粉的客人要等吃包子的。”

铺子是姜然租的,也卖米粉的,就说墙上,还有另外两个摊子的价目表。

姜然按了下眉心,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掌柜的这些话。

赵大娘他们的摊子本来该在里面,可影响光线影响生意,就挪到了外面去,如今还不错,也不能光看二人的铺子显眼。

想想李掌柜也是为了铺子生意好,她语气还算温和,“掌柜的,不若明日有空,你在外面站上一两刻钟,我们再说这事。”

李掌柜不知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的生意她还占了分成呢,再说了,有人吃粉的时候想吃包子,未见得没有客人吃着包子想吃粉了。

姜然只卖粉,刘成梁二人未见得不会做搭配着包子锅盔吃的粥食、鸡蛋汤,可二人不也没做。

李掌柜一愣,明白姜然这是听懂自己的意思,却不愿让赵大娘他们离开。

看看又能怎样,他叹了口气,“好,那就依小娘子所言。”

回家的路上,姜然眉头紧锁,她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又说不出哪儿不舒服。

姜松一语中的,“李掌柜太操心冒进了些。”

姜然瞬间茅塞顿开,可很快,她肩膀又耷拉下来,“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茶楼不小,上下三层,哪怕生意不好关门了,也比得过们这小铺子。”

李掌柜来了这儿,定是想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是好意。

可走到现在,绝非姜然自己自己拉扯赵大娘二人,幸好他没擅作主张,要不不仅得罪客人,还伤了情分。

这么点小事,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给人辞了,传出去再招人也难。

他记账不错,字写得也好,就先用着吧。

月升月落,到了次日。

李掌柜如姜然所言,站在外面看了两刻钟。

冷风呼啸中,赵大娘二人一边卖,一边招呼客人,“这个好了,嫌冷进去吃,里面还卖粉,挺好吃的粉,热乎的,进去吃一碗呗。”

刘成梁:“煎包配鸭血粉丝汤好喝,有套餐,能便宜,你尝尝就知道了,进去就问问那个高瘦的伙计,还有个穿蓝衣的娘子,问哪个都行。”

尽管不是每个客人都介绍,但二人常吆喝。

未到午时,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李掌柜站在暗处,神色有些复杂。赵大娘二人是帮忙了,可他依旧觉得,若没这俩摊子,铺子生意能更进一步。

哪个大酒楼像姜然这样,既然开了铺子,就不该还把铺子当小摊子对待。

李掌柜觉得姜然还是年纪太轻,把摆摊数月相识的情分看得太重。

赵大娘二人虽为铺子招揽生意,可却不及铺子有一个敞亮的门面好。再说了,二人从铺子得的东西远大于付出的,吆喝几声。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叫来杨丰年问话。

他过来当掌柜的,姜然同他说过铺子的情况。现在的两个伙计,杨丰年是从前在摊子就帮工打杂,而卢娘子是新来的。

李掌柜问:“小娘子和赵大娘他们关系挺好。”

杨丰年道:“我去干活的时候小娘子就和赵大娘他们一块儿摆摊了,好像也有合伙,锅盔夹菜的主意就是姜小娘子出的。”

李掌柜:“合伙?”

杨丰年点点头,“小娘子只卖粉,配着锅盔包子最好。以前就给出些主意,让包子锅盔更好吃,你看刘郎君卖的水煎包,也是小娘子说的。不过也不白帮忙,赵大娘二人给小娘子分成的。”

具体给了多少,杨丰年就不知了,但是从前见过收摊后,俩人给拿账本还有钱袋子给姜然。

鼓鼓囊囊的。

李掌柜是铺子里的掌柜,杨丰年就是个小伙计,他问,杨丰年就说了。

毕竟这些事姜然也没背人,那就应该能说。

李掌柜这回明白了,难怪姜然愿意二人在铺子门口摆摊。可照杨丰年所说,这些东西姜然也会做。

那既如此,姜然只拿分成,赵大娘和刘成梁赚的还是大头。

李掌柜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若是自己做,再招俩人帮忙,肯定比从刘成梁赵大娘的拿分成赚得多。

天底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李掌柜挥挥手让杨丰年离开,视线略过厨房。

他略一琢磨,过去帮忙传菜送菜,招待客人。

送了几碗粉,他回后头和姜然道:“小娘子,我可以问问前东家,那边有没用完的茶叶,还有桌凳屏风,咱们铺子用得上吗?”

姜然眼睛一亮,她还挺喜欢囤货的,茶叶铺子有,但都是粗茶,茶楼倒了,里面没准儿有好茶呢!

当初打桌凳的时候没赶上捡漏,眼下是个好机会,是可以去看看。

她把猪耳朵盛进粉里,放到传菜台上,又问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东西还有吗?”

李掌柜道:“没准儿还有,若是有,屏风可以摆在角落,就能当个雅间。”

姜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开了铺子,以后像荀俞那样的客人肯定不少,她还去过几次国子监,没准儿那边客人也过来。

或许真的需要一处隔绝其他的安静地方。

姜然笑了笑,“等忙完我跟你去一趟吧。”

她得备下午的东西,不知啥时候忙完。

李掌柜道:“小娘子忙吧,我先去看看,说不定东西已经没了。要是有叫杨丰年去搬,小娘子准备晚上的吃食要紧。”

姜然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成,“有劳掌柜的了。”

下午李掌柜带着杨丰年出去,搬送回来好多东西,花鸟屏风有八面,屏风雕工精美,上面画的花鸟图也栩栩如生。

就围在大堂四角,桌子也搬回来了两张,茶楼桌椅比姜然买的好,但价钱实惠,和她打的差不多,委实是捡到便宜东西了。

照李掌柜所说,这些不卖出去,大抵当柴火烧了。

不过铺子暂且用不着,姜然买下来,一会儿找个帮闲搬回家用。

还有几个模样不错的柜子,放茶叶久了,染上了淡淡的茶香。

铺子摆一个柜台,剩下的用不上,让帮闲和桌子一并搬回去,家里正缺几样像样的家具。

还有不少茉莉花、洛神花、杏子梅干……姜然本就打算做些酸甜口的花茶果茶,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三贯,若是原价买,十贯都不止,李掌柜这回委实帮了大忙。

姜然比去大相国寺捡漏还开心,她展颜道:“这回多亏了掌柜的,花茶也加上,掌柜的看看这样的茶,卖什么价钱合适。到时候打木牌加在价目表上就好了,我阿兄会打。”

不用找木匠,又省一笔钱。

李掌柜笑着道:“好,我琢磨琢磨。”

一会儿刘轩才过来,姜然先去厨房,晚上第一摞单子是点猪耳朵拌粉的。

杨丰年觉得这些客人脸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过来也是吃猪耳朵拌粉。

反正有客人进来是好事,好生招待就是了。

杨丰年说的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是六小娘子,她还没穿冬衣,却披了一件织花蜀锦嵌兔子毛的斗篷,可暖和了。

她同小娘子妹道:“就是这家,很好吃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六小娘子高了许多,也瘦了些,一瘦,眉眼和府里的阿兄阿姐越发相像。都是浓眉大眼,盖因是女儿家,多了两分柔美之气。

以前这儿是小摊子,不方便过来吃,现在方便许多。

不过四小娘子还是不爱来这种地方,总觉得小摊小铺碗筷不干净。

六小娘子觉得,大酒楼的也不一定干净,她点了猪耳朵拌粉,问手帕交要吃什么。

“静宜,我没来过,你说哪个好吃吧。”

赵静宜道:“都挺好吃的,但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猪耳朵拌粉,再加个皮蛋瓦罐汤,小酥肉要两份吧。”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庄楼的金玉满堂不,和这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吃这个好了,这么多人,看来是不错。”手帕交越过屏风,看看大堂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好不热闹。

“我以前呀总带走吃,但刚出锅的更好吃。”以前回庄子还能吃到,现在她回庄子,都看不见姜然了。

就让云氏带着捡捡鸡蛋鸭蛋,秋日寂寥,一点都没错。

李掌柜给这边点的菜,等不太忙了,他出去看了眼,刘成梁和赵大娘正在做吃食。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有客人要花茶,他去沏茶。

寒风凛冽,在外头摆摊也受罪,李掌柜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他道:“刘郎君,铺子里面有几个客人等,我问了,前面的要吃包子,能否行个方便,让吃粉的先坐。”

第89章

刘成梁摊前还有客人, 他听这话也没过脑子,就道:“你问我有啥用?你得问前头客人呀, 如果人家不着急,愿意让那就让,那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有道是先来后到,前头来的就得先坐。别管点了啥,就是只点一碗猪油拌粉花四文钱,也得先坐。

刘成梁说完,顺便把捡了几个煎包子,让李掌柜帮忙送进去,“给屋里一个穿深蓝色袄子的大爷,你给他端进去。”

大爷点了五个煎包, 一个五文,就是二十五文钱, 也是大主顾。

李掌柜面色一凝, “……好。”

这话赵大娘没听见,她锅铲挥得极快,做好后就让陈莹送进去,但陈莹进去后外面就没人收钱了,赵大娘忙不过来。

她打算再招个人, 陈莹依旧收钱, 好多时候,都得麻烦卢娘子和杨丰年。

这太不好意思了, 赵大娘不给二人开工钱,却帮忙送她做的吃食。

而且陈莹年纪小,更多的力气活使唤不上, 赵大娘寻思着,等晚上问问姜然,去哪儿招人。

招人一天得多花一百多钱,但现在赚得不少,招人挺值的。

刘成梁这儿人暂且够用,他能干,姜杏也挺能干的。

这锅包子做好,姜杏进去送东西。路过李掌柜和杨丰年,听见这二人在门口嘀咕。

这边没什么客人,二人声音小,姜杏也只听了个囫囵。

李掌柜:“只吃包子锅盔的,尽量给拼桌,这些人吃得快,位置给安排在粉的价目表的这边。这些客人,花钱不多,你跟着多宣传宣传套餐。”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杏听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回头还和刘成梁说:“李掌柜还怪聪明的,知道人多让拼桌。每样都吃,都多赚钱。”

不过像吃包子的,大多搭着粉吃,少有吃包子再点锅盔的。

刘成梁哈哈一笑,“以前摆摊的时候客人也都拼桌,人多吃饭香,没准儿自己吃着,看别人碗里的就想吃了,不就买了吗!”

姜杏一笑,二人谁都没听出李掌柜话外的意思。

刘成梁道:“这锅也快好了。”

他现在拿俩锅做煎包,这一锅有羊肉馅儿的,等做好拿了两个让姜杏给姜然送去。

姜然昨儿似乎就想吃,不过就剩素馅了,今日先单独送一份,不然又该卖完了。

生意好,别看羊肉的卖得贵,可客人愿意买,冬日吃羊肉热乎,这个馅儿好卖。

姜杏点点头,盯着包子忍不住咽口水,刘成梁看她两眼,“我给你也留两个,等忙完再吃。”

姜杏一喜,“谢谢刘大哥!”

这回过去送东西,姜杏正碰见往后厨走的素鱼,她微微点了下头,素鱼笑了笑,看她手里的碟子,“可是送什么东西?给我吧。”

姜杏把碟子递了过去,“刘大哥给我妹子做的包子,你叮嘱她趁热吃。”

说完,又往角落望了望,六小娘子不知何时来的,看看只有她,不见五小娘子,姜杏松了口气。

以前在五小娘子院中,她干的都是粗活,后来因为姜桃,不仅五小娘子,就连院子里的丫鬟对她也不好。

其实当初不如去别的院子,五小娘子那儿不太好。

好像六小娘子脾性更好一点。

说来也不知道姜桃怎么样了,这出门在外,偶尔想起,又觉得姐妹之间情谊不易。

素鱼这番过来就是找姜然说话,赵静宜那还要吃一会儿,不用伺候,她无事可做,就来后厨了。

素鱼进来后从传菜台瞧了眼姜杏的背影,她道:“你二姐在这儿干得不错呀,我还以为真的你不管她呢。”

姜然道:“她是给刘大哥干活,不归我管。”

素鱼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拿包子来呢。”

刘成梁卖的就是包子。

素鱼没打听工钱,闲聊几句后姜然问她:“六小娘子最近可打算回庄子?”

素鱼摇摇头,“如今天冷了,就不常回去了。”

姜然想想也是,过了秋收,庄子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姜家所在的庄子,也没个温泉,要是有冬日能泡,还有点意思。

若是下雪,庄子那么大,雪景也好看。可汴京城内有梅花开的地方雪景更好,庄子大抵是一片银装素裹,广阔无垠,不如城内有意思。

姜然道:“等开春再来玩,我带着六小娘子挖野菜去!”

素鱼笑笑道:“那我回去告诉六小娘子,如今年纪小还能玩玩,再大一点,就要议亲了。”

这话似乎没说完,姜然洗耳恭听。

素鱼道:“三公子就在议亲,明年四小娘子及笄,也快了,再过一两年,也要轮到我们六小娘子了。”

这个时代讲长幼有序,多是前头的兄长姐姐议亲了,自己才能说亲成亲。

姜桃那是意外,也算不得成亲,姜然下意识地想,三公子议亲了,那姜桃怎么办?

她问:“你可知我妹子在府里如何?”

素鱼摇摇头,“她住在三公子的院子里,我们平时也去不得,这就不清楚了。你若想知道,我托人给你打听打听。”

姜然跟着摇头,她道:“还是算了。”

她跟姜桃交情不深,没什么好问的,而且姜桃并非像姜杏,这进去了侯府,想再出来也难,问也没什么用。

自己选的路,别人就别过多插手了,以后她也少打听。

两人闲聊一会儿,素鱼估摸着时辰,又溜了回去。

六小娘子还没吃完,她又加了碟子小酥肉。在这儿吃小酥肉,可比庄楼实惠便宜得多。不过庄楼有各种蘸料和酱,这儿就一碟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论价钱,姜然这儿的小酥肉能甩那头好几条街。

吃饱喝足,喝了花茶漱口,二人从铺子离开,李掌柜过来抄桌子,不禁叹了口气。

拐弯抹角地说,刘成梁和姜杏根本听不懂。也不知二人是真不懂,还是想占便宜。

这后头来的都是吃粉的,李掌柜也没机会再说。

一拖就拖到了次日。

今儿十月二十四,一早风刮得厉害,姜然换上了冬衣,这是九月份云氏给新做的,进厨房就暖和了,姜然站在锅灶旁,站了会儿觉得热,直流汗,又去隔壁换了身较为轻便的。

李掌柜来得挺早,过来安置炭盆,附近的铺子基本上都上炭盆,了入冬之后,炭火也是一笔开销。

一秤炭五十文,一秤是十五斤,折算下来一斤三文多,也不便宜就是。

再把快吃完的醋辣子添添,这个每张桌上都有,但有的剩的多有的少,得看坐这桌的客人吃什么粉。

有的吃包子锅盔也蘸辣子醋,李掌柜记账,虽然这两样不贵,可时间长了也是一笔开销。

积少成多,李掌柜不愿姜然跟二人合伙也有这个原因。

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好处,只能说弊大于利。

他把弯掉的筷子扔掉,说起筷子,这也是铺子准备的,吃锅盔和包子就用了。

那边也没提补一补,这不进来看看就什么都不知道。

能把这头收拾好,又看看姜松一大早买完东西记的账,跟钱对一对,是没错的。

兑完,官府的人过来收税,给看了账本,交了税钱,这很快就开始开门迎客,做生意了。

今儿是真冷,上午风停了,可走在外头也觉得呼吸进的气冰凉,行人不多,太阳时隐时现,也不像昨日阳光洒了一地,就感觉太阳小了许多。

抬头直视太阳时只稍微有点晃眼,再看别的,眼中留一个暗点。

姜家米粉的厨房内,姜然把卤好的猪耳朵捞出来,她手很红,因为刚做了鱼丸,如今井里打出的水,做鱼丸最合适,她吃着,比以前弹。

听杨丰年说,好几个客人都说铺子里的鱼丸更好吃了,如今两文钱一个,加三四个就顶得上一碗粉,价钱不算便宜,可味道好吃,客人就觉得值。

后厨已经准备好,她从传菜口道:“杨丰年,这边好了,若有客人来,直接点菜传菜吧。”

都开业好几天了,没有客人大老早过来了,上职上工,都有自己的事。基本上中午过来都能吃得上,少有几个喜欢猪耳朵、鸡杂拌粉的,会来得早一点。

这个东西少,来得晚就没有。

杨丰年还没过来,姜然去炉灶那边看了眼,砂锅里面炖了羊汤。

羊骨煮汤,里面还有羊腿肉,汤汁是奶白色的,闻着很香,这个是刚炖的,等一会儿忙完,差不多也就好了。

煮上米粉加两勺辣子,今儿这么冷,吃羊肉正好。

也给刘成梁他们尝尝,如果是觉得不错,可以加在价目表上。

等杨丰年送来单子,姜然和许玉莲有条不紊地炒浇头、煮粉。

这几日她还想出了许多新点子,粉既然可以拌着吃,那也能炒着吃。

或许她能用蒸锅调一些较为稀的粉浆,蒸出来切成粉条,这种粉炒出来应该会更软糯些。

里面放肉、鸡蛋,她看街上没别人卖。

铺子粉的种类越多越好,客人一多就众口难调,姜然希望到铺子的客人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粉。

前头的还没做完,卢娘子又送来了几张单子,“都是汤粉,今儿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

姜然:“要是只点粉,你问问客人吃包子锅盔不,不过就问一遍,客人若是不吃就别一直问。中午咱们吃羊肉粉,你告诉赵大娘他们别吃别的东西。”

卢娘子一喜,那他们也能吃,省着再琢磨吃啥了。而且铺子里的粉好吃,羊肉粉还是新的呢。

卢娘子:“好嘞,我这就过去。”

姜然一直在忙,这会儿现炒浇头的粉都做好了,她和许玉莲一块儿煮粉。

两个人煮快一些,也不太累。

卢娘子先去告诉赵大娘中午吃羊肉粉,而后客人来,就按照姜然说的,只问一次。

一直问招人烦,一次就够了。

这厢又进来一个客人,点了碗酸汤鱼粉,还加了鱼丸。

卢娘子道:“总共是十六文,外边有包子和锅盔,客官要不要来点?”

客人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些。”

卢娘子:“好勒,您稍等,一会儿就好。”

又给俩客人点了粉,三张单子一块送到厨房去。

出来的时候,李掌柜把卢娘子叫住,带到柜台旁边,他压着声音,说话只有二人能听见,“你这咋回事儿?咋还问包子锅盔,铺子里有小酥肉,你怎么不问问客人吃不吃小酥肉。”

卢娘子一愣,实话实说道:“小娘子让的。”

卢娘子是姜然让做啥她就做啥,有男女之防,李掌柜私下从不找她说话,这是头一回。

她不禁问道:“咋了?”

李掌柜:“咋了,你给铺子干活,得为铺子打算,多说小酥肉,加的小料也别忘了,有的客人新来,不知道。你看另一块儿木板,有客人觉得好吃的加法。这些都不加,再说锅盔包子也不迟。”

多卖出一点,就多赚点钱。铺子赚得多,他们工钱才能涨,这想啥呢!

卢娘子道:“成,这还不好说。”

这也是为了铺子,他们在姜然这儿拿工钱,肯定得为铺子着想,李掌柜说的没错。

李掌柜挥挥手道:“去忙吧。”

今日客人多,再进来的客人多跟别人拼桌。

这进来一个汉子,杨丰年过去招待,“客官要吃点啥?”

客人摇摇头,“我买了包子,哎,你们这儿米汤要钱不?能给我来一碗吗?”

杨丰年摇摇头,“不要钱,你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以前摊子有客人吃拌粉,嫌太干,就会送碗米汤。

水而已,也不花钱,给客人行个方便。

李掌柜看见这画面觉得分外头疼,叫住杨丰年,拉去角落训道:“你是不是傻?他不点粉铺子还有热茶,两文钱一壶又不贵,这啥都不点进来坐着,咱们还得送碗米汤!杨丰年,你以前不干了六年跑堂吗,我跟你说你这六年白干!”

没忍住缩缩脖子,杨丰年没想到这个,他觉得李掌柜说得也有道理。

可客人问了,一碗米汤而已,他也就答应了。

他挠挠头,“那这咋办?我再问问他要不要茶?

李掌柜也是服气,“你都答应给人送米汤了,还能反悔不成,你先给送去。后面再来客人,知道咋说了就行。”

杨丰年点点头,匆匆去后面端一碗汤过来,可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一紧,忙去找李掌柜,“掌柜的,人走了。”

二人说话,声音虽低,可李掌柜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客人没准儿能听见。

杨丰年就怕客人听见了,走了,包子也没买,最后把刘成梁的生意搅和黄了。

李掌柜抿抿唇,眼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能咋办,你追出去看看,送点东西,给拉回来,以后学着机灵点。”

杨丰年放下碗,慌忙出去,可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天色有些白,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客人。他呼出一口白气,擦擦头上急出来的汗。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走没了。

刘成梁还在卖包子,看脸色也瞧不出什么。

杨丰年跑过去问:“刘大哥,刚刚……”

杨丰年不知道咋开口。

刘成梁还在做包子,抬起头道:“刚刚咋了?”

杨丰年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再问也没用,他摇摇头,“也没啥……”

等他进铺子,刘成梁神色复杂了几分。

就在刚刚,在他这儿买了包子的客人从铺子里出来,问刘成梁:“你不是说能进去吃吗?可要碗米汤就受嘀咕。”

这什么铺子,不能进去吃早说呀,非得花钱。

刘成梁心道:“不应该呀,和杨丰年卢娘子说一声就行的。”

可客人这么说了,八成确有其事。

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客人最后也没进去,把包子带走吃的。

这是他的熟客,过来只吃包子。

赵大娘把这看在眼里,她道:“小刘,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小然的意思。”

刘成梁知道:“我知道,也不是啥大事,就当不知道吧。”

他又想起昨日李掌柜过来说话,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和今天的放一块儿看,就觉得不太自在了。

他和赵大娘好像给姜然添了麻烦,没交掠地钱,可他们客人却在铺子里吃,人多的时候难免会占了吃粉的客人的地方。

地方就那么大,一时半会儿刘成梁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回曹门大街,还是咋的?

这才开业,千万别因为这些杂事闹得不自在。

天地可鉴,刘成梁绝对没有怪姜然的意思,姜然的厨房忙活,一日也见不到几回,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杨丰年,不是卢娘子,只剩一个李掌柜。

李掌柜说得也没错,姜然交着掠地钱,他们是占了地方。

刘成梁想装不知道,可赵大娘觉得装聋作哑不是个办法。

一来啥都不说,憋在心里不吭声,时间长了,刘成梁容易对姜然有意见。

还有,这是姜然的铺子,赵大娘觉得李掌柜插手太多。

人多,磕磕碰碰肯定有,他们占了位置,可也帮姜然卖粉呢。这横插一脚,那儿横插一脚,时间长了哪行。

就算不满他们二人在铺子前摆摊,那也该问过姜然,若姜然不愿意,他们走就是了。李掌柜这样算什么?

中午吃了羊肉粉,羊肉价钱多贵,直接给他们吃了。

羊肉粉还挺好吃,香,羊汤香浓,羊腿肉切成薄片,平铺在上头。

这羊肉的确比猪肉香,刘成梁道:“挺好吃,这个配着包子也不错!”

说完,他想起中午的事,神色有些难过。

不过其他人都在吃粉,也没人注意到。

姜然:“等我再改改方子,好加上去。”

杨丰年几人就是埋头猛吃,他盼着姜然弄新吃食,老好吃了。

中午吃完,赵大娘就找姜然去了。

一码归一码,赵大娘是奔着把这事解决去的,也不想刘成梁误会姜然,“要不你看看掠地钱咋算,我和小刘交一点。”

姜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大娘,厨房你们都没用,你们很多客人都带走的,客人还是吃粉多,再说了,有的进来吃包子也点粉,真是对不住。”

赵大娘乐道:“这有啥的,有些事儿也分不清,我和小刘也受了你不少情,用不着你跟我们说对不住。不过,我看李掌柜也是好心。”

李掌柜是为了铺子才做这些,要是李掌柜因为她的几番话被辞了,赵大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杨丰年他们看了,不也心寒。

姜然点点头,没光听赵大娘的一面之言,私下分别问了杨丰年和卢娘子。

从前从未单独问过话,杨丰年心里一惊,立刻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许是我和李掌柜的话被客人听见了,不过也赖我没考虑周到,如果先问问茶水要不要,没准儿能卖出去一壶。”

姜然点了下头,若她是客人,听见伙计嘀咕,也会立马就走。

不过李掌柜说的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壶茶价钱不贵,水还能续加,倘若茶水还不要,再送碗煮粉的汤好了。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是客人没点铺子里的东西,倘若吃的拌粉,要一碗粉汤,李掌柜是不会说杨丰年的。

姜然:“日后可以先问茶水,粉汤铺子也送的,不管是吃包子还是吃拌粉。”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而卢娘子那头,姜然等着晚上出来观察一二,不难发现,客人只点一样得话,卢娘子会先问客人要不要小料,而后才问包子饼。

等晚上粉都做完,前头也不怎么忙,姜然叫了卢娘子去厨房隔壁的屋子说话。

卢娘子三十多岁,比姜然年长,但她态度尊敬,“小娘子唤我过来有啥事?”

姜然一会儿还得做茶叶蛋去,就开门见山道:“对客人先介绍铺子吃食,再说赵娘子刘郎君的,可是李掌柜的意思?”

卢娘子点了点头,“掌柜的说介绍菜得以铺子为先,铺子里的都不要了,再介绍包子和锅盔那些。”

姜然嗯了一声,想想之前李掌柜对自己说的话,他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姜然:“让李掌柜过来一趟。”

姜然垂下眼皮,李掌柜是为了铺子,可是有些主意,明知她不愿意,还是做了。

烛灯给小屋子撑起一片光亮,她身后的柜子是从茶楼搬的,估计也是怕自己事后问罪,才弄来的。

李掌柜有主意,一心想要铺子生意好,可若阳奉阴违,这把刀姜然宁愿不用。

卢娘子去叫人了。

李掌柜没想太多,“小娘子有事叫我?”

姜然道:“掌柜的从前在的茶楼小有名气,我铺子庙小,掌柜的在这儿,实在屈才了。”

第90章

李掌柜当瞬就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刘成梁的事, 他想过姜然会不高兴,但是没想过姜然会直接把他辞了。

他不笨, 相反还很聪明,算得一手好账,知道铺子刚开业缺东西,就去上个东家那儿买、搬,好卖姜然一个人情。

日后赵娘子和刘成梁真的走了,仗着这份情分姜然自不会说什么。

木已成舟,做生意的,该想办法让自己更得利。

可眼下发生的事出乎他的预料。

屋内就点了一盏烛灯,显得屋子有些暗。姜然坐在灯下,李掌柜看过去,她目光平静, 眼中无波,脸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果决。

不见气愤, 不见犹豫, 这也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李掌柜脑子一空,道:“小娘子,我……”

姜然坐着,她抬起头,声音平缓, “汴京这么多铺子, 想要请李掌柜的应该很多。这几日掌柜的为铺子操心不少,无论如何我都当说句多谢。多谢李掌柜为铺子考虑。”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 心砰砰砰直跳,他是想在铺子干活的,所以才做这些。不然混吃等死就是, 管铺子生意如何,又不是他赚钱。

而姜然一句多谢,也当明白他是为了铺子。

李掌柜道:“小娘子让我看的我看见了,可二人会做的,你未必不会,赵娘子和刘郎君的客人影响铺子生意也是事实,所以我才想……”

姜然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就阳奉阴违,明知我什么意思,还一意孤行。不管最后是把刘大哥赵大娘挤兑走,还是二人误以为你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自己离开,都能合了你的心意。”

李掌柜的借口姜然没听,反而把什么都说出来,弄得他老脸一红。

只不过屋里昏暗,也难看出他脸红。

他本来想亲自去劝二人离开,可怕落人口舌,真去劝了,估计真留不下来,后来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说些小话,二人听见了怕耽误姜然生意,过不了多久就离开。

只不过刘成梁和姜杏听不懂,他想过阵子再说,谁知遇上那客人。

那个客人要米汤,在他意料之外。

李掌柜为自己分辨,道:“小娘子,别的我认,但送米汤一事不是针对刘郎君二人,便是别的客人来,杨丰年和卢娘子也该推铺子里花钱的东西,客人都不要再送米汤,再卖包子锅盔……”

姜然掀起眼皮,问道:“这事你也觉得你没错?”

李掌柜抿了下唇,非说他哪里做错了,也只是说这些被客人听到了。

姜然看他神色,就知李掌柜心里不服气,她道:“那是刘大哥的客人不假,可日后未必不会来吃碗粉。你这么说,日后必不会来,说不准还会影响刘大哥的生意。你能说得出哪个客人一直不来吃粉吗,他回去再同别人说,姜家米粉也是出了名。”

姜然是摆摊过来的,没有那些直接投大把钱进去开铺子人的自得和傲气。装潢精打细算,开业前一个一个和客人说。

能走到今日,是因为她做的粉好吃,可也多亏了客人。

姜然道:“我虽不读书,可从兄长口中听到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比起快些把生意做大做强,我更盼着铺子能走长远些。”

只要赚钱,客人愿意来,姜然就不急。

“你想着刘大哥赵大娘会做的我也会,我也能做,可你想过没有,我若真的这样做,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前的客人又怎么看我。铺子叫姜家米粉,也一直卖粉,东西贵精不贵多,开铺子吃粉的客人是最多的,做别的势必耗费精力,在我看来,不如专心卖米粉。”

姜然道:“我和他们合伙,是给了些方子,他们只卖那几样,同样的道理,专心致志,能做出更好吃的包子、饼来。”

李掌柜听这一番话,眨了眨眼,喉头滚滚,不得不承认,姜然说得有理。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对刘大哥二人有成见,若是吃猪耳朵拌粉的要碗米汤,肯定直接送了。”

李掌柜神色羞愧,姜然后面说的话对他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掌柜二十来的,今日二十四,总共在这儿五日,工钱一贯五百文,结了账后你就走吧。”

李掌柜没动,姜然瞥了他一眼,“李相公还有话说?”

李掌柜听得出姜然叫他的称呼都变了,他急道:“小娘子,我……”

他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知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事不过三,有了前头两次,再犯我立马走人绝无二话。”

再找活需要时间,再者当初李掌柜决定留下,也是觉得这铺子能开久点。

虽小,可生意挺好,不然去一家,黄一家,再找活也得耽误不少功夫。

姜然抬眼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李掌柜低下头道:“此番,我急功冒进,想差了。你说得有理,做好吃食要紧,留住客人不仅靠吃食,铺子的伙计和善不和善,好不好说话都要紧。其实杨丰年说客人不见了的时候,我让他去追了,可惜没追到。”

李掌柜也后悔,觉得影响铺子生意了。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人都走了。

姜然神色没什么变化。

李掌柜咬咬牙,“可我觉得先推茶没错。”

李掌柜看着姜然平静的眼睛,二人一坐一站,他是站着的那个,可腰却塌了。

李掌柜道,“我虽自己觉得没错,可不该擅作主张。这事也有更好的法子,等一日忙完,再和杨丰年卢娘子说就是,当着客人的面,哪怕客人听不见,这样也不好。”

自己刚点完伙计就被掌柜的叫走,很难不想二人在说自己。

李掌柜:“小娘子气我得罪客人,气我让刘郎君二人误会,更气我阳奉阴违,明知你的意思,还要做。”

姜然声音重了两分,“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在厨房忙活,管不到前面,才这样做的吧。”

李掌柜惭愧道:“也不全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然做了掌柜的,拿这么多工钱,就该尽心尽力。小娘子年纪小,以前没开过铺子,我既知道怎么让铺子生意好,那肯定要做的。也觉得小娘子年纪小,怕刘郎君二人仗着这个占便宜,所以才一直盯着二人。”

其实三人合伙,这般是最好的法子了。姜然也不傻,若二人是得寸进尺之人,肯定也不会走到如今。

姜然还在犹豫,如赵大娘所说,真的把李掌柜给辞了,二人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从卢娘子杨丰年的话里也能看出,李掌柜为了铺子,所以二人会照做。

真辞了,别的人怎么会一心为铺子做事。

再招,又不知新来的掌柜如何。

李掌柜的确擅做这些,他说的先推茶水也没错。开铺子哪儿都要钱,能卖茶水,姜然肯定不会非卖客人米汤。

可这么大的事,轻拿轻放不好。

姜然看向李掌柜,问道:“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李掌柜不知姜然为何这么问,这招他时就问过,姜然也知道,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从前干过跑堂,若把那算上,十二年有余。若只是掌柜,干了八年了。”

姜然又道:“干了多少家。”

李掌柜:“总共九家。”

姜然点点头,说道:“干了这么久,那你该清楚,犯了这样的事,该如何惩处。”

李掌柜眼中一喜,“有罚一个月月钱的,也有罚半个月的。”

他本想自请罚一个月,可是姜然是东家,该她说,不得擅自做主。

姜然道:“你帮铺子买屏风,算你有功,这次罚你半个月月钱。事不过三,这话你自己说的,再有下次,李掌柜请另谋高就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他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眼中喜意更盛,“是,我明白。那刘郎君那儿可要我去……”

这会儿李掌柜也庆幸自己没直说,若是直说了,恐怕覆水难收,难以挽回。

以后做什么事都得问过姜然,他是有错,

姜然道:“不必,我自己去说。”

正巧刘成梁和赵大娘把推车弄进来,姜然出去,对二人歉然一笑,“大哥大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我罚了李掌柜半月月钱,日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李掌柜也道:“若有下次,我自请离去,近日多有得罪。”

得知李掌柜没因为自己被辞,刘成梁反倒松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说开就行,李掌柜为铺子做事,肯定为铺子打算。

姜然不知情,这事真的怪不得姜然。

他在心里算算半月月钱有多少,一算竟然要四贯五百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贯多,快赶得上铺子租金了,不过也怪不得工钱多,李掌柜是真干事儿啊。

就是干的事有点越界。

刘成梁挠了挠头,“哎,也不是啥大事,下回注意点就行。”

而他们客人进去吃,这也没办法,好在单吃包子快,吃完就走,也不耽误铺子生意。

二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李掌柜也不敢这么办。

如此一番,这事算是翻篇了。

赵大娘道:“小然,我这还得请你帮个忙。”

姜然:“大娘你说就是。”

赵大娘想招个人,“你这儿都从哪儿招的呀,我摊子人不太够用。”

姜然道:“马元典那儿有,还可以在铺子门口贴个告示。”

卢娘子就是马元典那儿介绍的人,而李掌柜则是属于后者。

赵大娘道:“那我俩都弄,好快一点儿……”

姜然问:“招要打杂跑堂的?”

赵大娘点点头,“能干点的,工钱就别人家多少,我也给多少。”

姜然想了想,说道:“与其招打杂的,不如招个收钱的,让莹娘跑堂送送东西。”

大堂卢娘子和杨丰年在,肯定不会出事,收钱只收、数,基本上就不干别的,倒不如锻炼一二。

姜然:“你亦可以问问莹娘的意思,想做什么。”

最好能学些手艺。

赵大娘面露为难,她和姜然道:“她阿兄不是定亲了吗,那头想让闺女过来跟我干活。可你也说过,用亲戚不好,我就没答应。莹娘要在外面跟我还好,若是去里面,外头收钱的换一个,那头看见了,也不好说。”

姜然倒是没想过这个,赵大娘叹了口气道:“还是先招个人,等明年开春成亲了,再让过来帮忙也成。”

那就是一家人了,过来干活也无妨,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赵大娘年纪大,不能一直干,她打算等长子成亲了,就把这手艺教给儿媳和陈莹。

摊子生意,从前在街上也能算得上好的。好好干,也能赚不少钱呢。

姜然嗯了一声,这是赵大娘的家事,她就不掺和了。

赵大娘笑了笑,“告示让你阿兄写成不?我瞧他字越来越好看。”

姜松写字很好,姜然道:“这当然成啦,他晚上过来就能写,明早贴上。”

自从李掌柜来后,姜松都是晚上快打烊过来接她回去。

铺子虽然有油灯,可是有些客人喝酒,显得闹哄哄的,不如在家里看书安静。

如今家里赚得多,天黑也用得起油灯。

铺子里就有笔墨,姜松在这儿写就行。

招个人,铺子里面也能盯着点,省得再出这种错漏。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把笔墨准备好,他一丝不苟地在柜台上写告示。

上面写了工钱、招工的年龄、男女不限,写完之后,调了点米糊,直接给贴门上了。还在赵大娘的推车上贴了一张。

李掌柜一直忙活,落锁后和二人一块儿走的,“小娘子郎君慢走。”

走出去几步,姜松疑惑道:“李掌柜今儿怎么……”

姜然:“你是说态度好了不少吧。”

姜然叹了口气,说了一路,从赵大娘说起,又说杨丰年卢娘子,最后说到李掌柜。

“我原想着他心气高,再另谋高就也好,大不了再招人,可李掌柜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有下次,直接辞了就是。”

半月工钱,委实不少,但愿他能长点记性。再招人不知等多久,先留着吧。

姜松:“原来如此。”

这些事说出来,姜然心里轻快许多,她道:“就是刘大哥他们,这一遭虽没说什么,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松道:“你别过于忧心,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分得开,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眼下也能明白她对二人的看重。像姜然所说,精一样比贪多更好,贪多嚼不烂。

而将客人看得重一些,铺子能走得长远。

比起装潢精致的茶楼,这个铺子人情味儿足。

走得稳一点,比走得快强。

次日,天更冷了,天上灰蒙蒙,说不准哪日就下雪了。

赵大娘今儿做了炸鸡排,姜然这儿炖鸡,买来鸡,鸡胸肉卖给她,她把鸡胸肉切成薄片,用刀背敲一遍,然后裹上晒干的炊饼屑,下油锅炸。

这个和姜松做小酥肉的步骤不太一样,小酥肉是调面糊,这个直接用炊饼碎屑,炸出来也挺脆。

话说若不是姜然告诉,赵大娘都不知晒干的炊饼能干这个。不说别的,这个别的商贩肯定学不来。

她做饼夹菜,别人也跟着做,有的直接烙饼,夹这些,摆个小摊子,生意也挺好。

这回好了,这个别人学不来。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真好吃,哪怕不放在锅盔里夹着吃也好吃。放在锅盔里,热热乎乎的,锅盔壳是脆的,里面的鸡排也是热的,也好吃。

刷上酱和辣子,无比美味。

赵大娘也没弄锅,姜然炸小酥肉时她过来一趟炸好,拿过去用。

凉一点也无伤大雅,只要是脆的就行。

只不过,姜然一日就炖八只鸡,她这儿做鸡排,也就十六块。

一块卖十文钱,也有得赚。

而姜然正式在价目表上把这两样加上了,赵大娘这边有鸡排,她做的羊汤米粉,这个价钱比猪耳朵拌粉还贵,概因羊肉卖得贵,价钱是猪肉的五倍,一斤三百文,一碗四十八文钱。

羊骨、羊肉熬的汤,里面些许羊杂和切成薄片的几片羊腿肉。

炖得软烂入味,这个加多香菜和辣子好吃,羊肉味膻,这两样能压腥味。

其实再加一些白胡椒粉最好,可是胡椒粉实在是太贵了,只能算了。

月底几日铺子生意都不错,姜然还细心观察了李掌柜,自那日起,李掌柜做什么都会问过姜然。

姜然想自己也有些问题,自打开铺子之后,她,总在厨房,外头看不见,不像从前摆摊。如今只管做,管事李掌柜来,卖有杨丰年和卢娘子,很多事就顾不上了。

也是因为她疏忽,才导致这个。

以后也得常出来看看,不能把什么事都交给李掌柜。

十月二十八,今日姜松放假,中午来铺子帮忙。

自从开铺子后,姜然也没咋给姜松分过钱了。

多是隔两日给他几百钱,不过没从前摆摊给的多。

一来是想回本,二她攒下个月铺子的租金,便直接和姜松说了,钱不够找她要。

姜松对这没异议,就让姜然管着,他其实花销不大。

吃饭铺子剩下就在铺子吃,剩不下就买点。

用的纸都是去大相国寺捡漏,书册姜松偶尔自己抄,也能赚点儿。

现在不卖菜,少了些进账,但姜松对钱,一向是够用就行。姜然赚钱辛苦,再有从前也不怎么花钱,他没大手大脚的习惯。

今日姜然给他,姜松道:“我这儿还有,花完再说。”

账本姜松也看,知道花销大,“我去趟国子监,没准那边客人不知道铺子开业,过去说一声,就知道来这儿了。”

姜然今儿肯定不去国子监的,铺子这边还要忙。

以前不去,有些学生还知道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摆摊,现在两个地方都没人,万一真想吃……

上月去的时候铺子没装好,姜然没说,这去一趟宣传也成。

姜松写了二十几张单子,国子监的人都认字识字,这样把铺子在哪儿写上,很方便。

姜然有些诧异,她阿兄竟知道发传单!

姜然道:“要不多写一点,找几个帮闲去发。发个半天也就花几十文钱,说不准有奇效呢。”

姜松点点头,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姜然忙。

他又去问赵大娘刘成梁要不要写,不过如是写肯定得收钱。

昨儿就两张告示,也不值当,这个写得多,一张纸买来还要三文,姜松写字,一张要了八文。

得知姜松要去国子监,二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二人各要了二十张,姜松收了三百二十钱,回屋给姜然了。

本钱除去,能赚一半呢。

姜然又惊又喜,惊是这么会儿功夫,就赚这么多,喜的是读书有用,不论日后考不考得上功名,姜松都能养活自己。

还有种供兄长读书终于见到回报的惊喜,以前姜松也在铺子帮忙,可不是自己找的活。

姜然笑着问:“你还有钱吗,我拿一半吧,剩下的你留着花。不是要去国子监吗,万一遇上啥好东西。”

姜松还要推辞,姜然:“你快去写吧,别迟了。”

也是四门学今日直接放假,要不像国子监一样,姜松再写字,没准儿都赶不上了。

国子监学生多,很多出手大方爱给赏钱,现在铺子有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和羊肉汤粉,也是上了点档次的。

姜松写,李掌柜从旁参谋,争取把铺子吸睛的地方都给写上。

等写好后,姜松带着一沓子纸去了国子监。

姜然也不知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能说尽力一试,成了就给铺子多拉点客人,不成下月再去一趟,再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姜然在里面炖汤,砂锅她换成了大的,能一锅炖不少,更方便。

猪耳朵的香气也从锅里飘了出来,午时,铺子开门做生意,李掌柜都站在外头揽客。

有只买包子的,问刘成梁,“这里面卖粉的吧,只吃包子能进去不。”

李掌柜:“能,能的,客官里面请!”

“客官喜欢吃包子,进去吃暖和,也尝尝我们铺子的粉,不喜欢吃粉,还有面呢。”

“面,都啥面?”

客人跟着李掌柜进去,看了半天点了碗水煮肉片浇头的汤面,价钱和粉一样,没加别的,等面上来,就着包子,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家面挺好吃的,比街头一家面馆强。”

面条是姜然买的,不过浇头好吃,就显得面也好吃,李掌柜道:“客官喜欢就好,得空可以来尝尝我们家粉。”

好声好气把人送走,这又进来好几个,都穿蓝衫,一副书生打扮,看年岁不大,再看几人后头的姜松,哪里不知真把国子监的人引来了。

第91章

来的学生有七八个, 这都冬日了,他们穿得不多, 衣衫看上去轻飘飘的,尽显飘逸之姿。

身上带着一股子贵气,反正一眼看去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在李掌柜眼里,几人都金光闪闪,是行走的钱袋子。

李掌柜没有急着把人往铺子里面领,因为有人在刘成梁赵大娘的摊子停下了。

少年一笑露出个小虎牙了,“大娘,你们都来这儿了呀?”

赵大娘先是点点头,而后一惊,“你咋就穿这么点儿,冷不冷啊!”

少年哆嗦两下, 嘴却硬,“不冷, 一点都不冷, 锅盔给我们来八个,菜你看着加吧。”

“刘大哥,煎包四十个!一半羊肉一半猪肉。”

这少年点完直接掏钱,也不问价钱,一边给了块碎银子。

差不多是一两重, 绝对抵得上饭钱了, 出手可谓大方。

然后又急忙问李掌柜,“还有猪耳朵拌粉吗, 我听他说想了一路了,要八碗,没有了换鸡杂拌粉也行, 再来八个瓦罐汤。”

今儿就不吃鸭血粉丝汤了,换换口味。

说着,也扔给李掌柜一块银子,这一路过来,冷不必说,还饿。

再吸一口煎包子和锅盔的香气,里面似乎还有酸辣的香味,这会儿更是饥肠辘辘。

今儿他们本来也打算在摊子吃,可一出来不见摊子。

这恰巧看见姜松给人递单子,介绍姜家米粉,还有包子和锅盔,便明白来这边开铺子了,几人直接跟着姜松过来的。

后头还有人呢,不过他们走得快,希望什么粉都有。

李掌柜给几人请到了里面,在角落又拼了张桌子,正好坐八个。不得不说屏风是有用的,一挡就成了个简单的雅间。

有公子过来坐,还有人去看价目表,“这有这么多的粉呢!”

“先吃猪耳朵拌粉吧,好吃日后再来吃别的。”

李掌柜把话记在心里,去后头传菜,他一边走一边嘱咐杨丰年,“泡壶铁观音,给送去。都读书的,不必问酒水。”

李掌柜匆匆穿过大堂到院子的门,站到传菜口前,“小娘子,郎君真的把国子监的学生带过来了。”

他说完,报了几样菜名,“给了一两银子,菜要看着上,再加点小酥肉吧,差不多的价钱。”

八碗粉加八份瓦罐汤,才二百八十文,几人出手大方,若是不上别的,多赚几百文。

不过客人有钱,就不必贪那点了,吃好了下次还来,眼光得长远些。

再加别的,铺子还有的赚,这种让他们看着来的,一律上铺子的招牌菜。

茶水上最好的,小酥肉也多来点。

姜然去国子监没做过小酥肉,她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还过去一趟,询问各自的口味,他记性不错,加辣子、不加辣子,加豆丁肉丁的,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

等这几碗拌粉送过去,那几个公子哥一尝。眼神都清澈两分。

“我记得以前只有鸭血粉丝汤来着,有这么好吃的咋不早说!”

“上个月放假还没有呢,开铺子新出的呗,再给我来一碗。”这公子道,“刚给的钱够不,我看这碗饭二十六文,伙计,粉再来几碗,我要鸡杂的那个。”

刚给了一两银子,他们出手都阔绰,伙计还上了壶茶,闻着茶香不错,应该也不便宜。

去茶楼喝一壶,也得一两银子。小铺子应该没那么贵,但也便宜不了。

不加粉的话钱应该够,加粉就有些少了。

公子哥又从荷包里拿了块银子,直接丢李掌柜手里了。

这回一换,刚吃猪耳朵的换了鸡杂,李掌柜顺势道:“铺子还有羊肉汤粉,天冷,诸位公子要不要来点热乎的。”

这一说,纷纷换成了羊肉汤粉。

别看赵大娘问的时候嘴硬说不冷,可看几人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指就知,今日天冷风寒。

猪耳朵拌粉是辣的,吃完手脚热乎两分,可还是没缓过来。

很快,羊肉汤粉端了上来。

这个是煮好的浇头,汤一直在锅里,炭火没断过,一碗热气腾腾,伴随而来的还有羊肉的香味。

有客人闻到味道,招呼伙计过来,李掌柜和杨丰年送粉,只剩卢娘子得空,卢娘子道:“客官有啥事?”

“我的做了吗,没做换成他们那个,是羊肉汤粉不?”

卢娘子:“是是,这个四十八文一碗,客官刚点的是猪耳朵拌粉,我给问问去。”

一来一回,猪耳朵还没炒,加了二十二文,换了一碗。

刚盛出锅的热汤,上面浮了一层辣子,吹开掺了芝麻的辣子油,汤奶白奶白的,先喝口汤,再嗦一口粉,等煎包和锅盔也上来,国子监学生的那一桌极为丰盛。

东西都上齐了,李掌柜让杨丰年别去打扰。

倒不用担心这些学生吃不完,这个年岁,吃得极多。

便是杨丰年,也能吃下两碗粉五个煎包一个锅盔的。

几人眼前一亮又一亮,再加上人多吃饭香,身子渐渐暖和之后,再吃不仅好吃,还觉得人晕乎乎,飘飘欲仙。

后头来的学生略晚,有的已经吃不上猪耳朵拌粉。都是同窗,去前头那桌浅尝辄止一番,决定晚上再来,中午先找个酒楼饭馆吃一顿。

自然也有过来吃鸭血粉丝汤的,关了一个月,就想这个味道,坐下点几个包子一碗汤,吃完就走。

有单独来的,也有和同窗们一块儿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有。

李掌柜瞧着,有几人像老师。

还有两个,不过五六岁大,是家中管事带过来的,最喜欢吃赵大娘做的锅盔夹炸鸡排。

豆丁大的人捧着一张脸大的锅盔,吃得极为认真。

吃几口,喝口鸡汤,仪态也不错。

旁边站着等的就是府里管事,一脸慈爱,“小公子吃这个够吗,要不要再加别的?”

早先的时候,这小公子吃还得偷偷摸摸的,他个头小,躲在人群中,管事也找不见。

吃完再出去,留点肚子,回家还能吃一点,不过他这么大的人,在外做什么都能被他阿娘一眼识破。

他阿娘也操碎了心,孩子太小,怎能吃摊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住叮嘱,“你总吃那些,对身子不好,外面小摊做的东西能干净吗,要少吃。张管事,你看公子要严些,莫要让他再吃这些东西了。”

次月他没吃上,倒不是因为管事看着,严防死守,而是因为月底病了。

月底那几日他没去上课,又什么都吃不下,人瘦了一圈,脸蜡黄,病一直拖拖沓沓地没好。

他阿娘急坏了,不住地问他想吃什么,厨娘换着花样做,他都吃不了几口。

他说:“阿娘,我想吃鸭血粉丝汤、煎包子,最好再来一个锅盔。”

那日正是国子监放假的时候,这个时候还计较摊子的吃食干不干净作甚,能吃下就不错了。

他阿娘让府里下人马不停蹄地去买了,吃完这个他发了一身汗,病慢慢就好了。

后头连着吃了几日,病也好透了了,这小公子还问他娘,“不是只有二十八月底放假,摊子才会出现吗。”

话是没错,可姜然他们平日还在别处摆摊呀,找到摊位再去买就是了。

要是这孩子早说,说不定早早吃上,病就好了。

后头再来吃,这小公子不必躲着管事,偶尔小公子的阿娘也会差丫鬟去买回来吃,或是给送书院去。

毕竟鸡汤米粉里的汤不比府里厨子做的差,东西很干净,有几样粉她很是爱吃,而旁边的煎包子锅盔也是新鲜吃食。

观察看看,几人做东西挺干净的,从前是她想差了。

说来,若不是这家摊子,她孩子的病还不会这么快好呢。

小公子看看管事,“这个锅盔再买一个,要夹这个黄的,一会儿给阿娘带回去,一定得有这个,她要多刷辣子的,煎包买五个。那桌上是什么,你帮我问问。”

另一桌上有金黄酥脆的肉条,看起来很是好吃。管事过去问,再去问李掌柜,可惜,小酥肉中午卖完了。

再想吃,得晚上。

“公子,那个叫小酥肉,想吃得晚上了。”管事神色依旧慈祥,看孩子吃得多,他就高兴。

这小萝卜头当即决定,晚上再过来一趟,叫着他阿娘一起。这么多吃食没吃到,实在可惜。

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采买东西,这又补了一趟货,中午才够卖。

中午忙完,他同姜然道:“郎君要读书,这单子我找人照着写,然后让帮闲在汴京城各地发。”

这个最好给识字的,不然看不懂,给了也没什么用。

姜然点点头,“掌柜的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很上心,姜然就能少操心,放假的日子,姜松得读书,不能把心思全花在这上头。

这就是请掌柜的好处,如果是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干不了这些事。

李掌柜还道:“那这两日小娘子多备些东西吧,我看客人不少。”

月底,客人的确不少,还有许多买了木牌来吃的,大约是想打打牙祭。

小酥肉卖得好,有人买了还带走。

来了不少年轻公子哥,衣着华丽意气风发。亦有很多生面孔,不仅李掌柜觉得眼生,连杨丰年见着觉得面生。

铺子多了许多新客。

有新客,生意才能越来越好,兴许吃完和别人说一说,比他们四处发单子管用。

杨丰年、卢娘子等人今天也干劲十足,因为今晚发工钱,这等忙完,铺子要是不剩啥东西,也找个小摊子吃一顿。

他们打烊晚,外面还有打烊更晚的,犯不着着急。

月底啦,忙活这么长时间,就等今天了。

几人脸上的笑和以往不一样,是那种由内而外诚心实意,而非面对客人的笑。

李掌柜过了戌时就在柜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姜松代替他给客人送菜送粉,问过赵大娘他们还有后头不剩什么东西,铺子就关门打烊了。

杨丰年几人立马收拾,再有客人来,看看紧闭的门扉,又去刘成梁那儿,刘成梁不等客人说话就道:“今儿卖完了!明儿再来吧。”

客人再去赵大娘那儿,也是如此,叹口气走了,刘成梁松了口气,姜杏也松了口气,“我的包子还留着呢吧?”

刘成梁:“放心吧。”

说完,包子和钱袋子一块儿给姜杏,“工钱,你回去数数。”

姜杏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心想,“我若说钱不对少两文,会不会真补给我。”

她给刘成梁十二文钱,这是买肉包子的。

刘成梁没要,“剩的包子没卖完。”

姜杏立刻把钱拿回来,“多谢刘大哥。”

她赶紧走了,回去路上,抱着温热的包子和刚到手里还“烫手”的钱袋子,心道:“刘大哥都没要钱,我还这么想,真是不是人。”

赵大娘也给陈莹和请的伙计发了工钱,“早点回去,明儿过来!”

屋里,李掌柜这儿比刘成梁他们步骤多点,领了钱,得按手印,算是清了账。

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个拿了两贯六十七文,一个两贯七十文。

一个送错了碗鸡汤米粉,一个送错了水煮肉片汤粉,送错的没办法,就从工钱里扣。

许玉莲拿了一贯九百二十文,她工钱一日一百五十文,比二人少十文,扣得最多,不过下月应该好许多,这两日她都没扣钱呢。

李娘子拿了七百七十五文,她是摔坏了只碗,还不是前三天摔坏的,只能从工钱里扣了。

而李掌柜……从铺子开业到现在有十三天,还欠铺子两日工钱,总共六百钱。

姜然问他要不要等下个月再扣,“这个月先发点,总得过日子。”

李掌柜摇摇头,“这倒不用了,以前也攒了些,本来也是我的错,该罚。”

把铺子工人的钱结了,李掌柜又翻看一眼账本,确认无误后递给姜然。

账上还剩十七贯九百文,这月在茶楼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十贯,还有各种零碎添置的,也是要钱的。

有时生意好,一日能有两贯多,差点就一贯多。

今儿就多,两贯八百钱,再来两天就够后头租金。

姜然道:“掌柜的辛苦了。”

李掌柜虽然没拿工钱,可挺为姜然高兴,铺子开业一个月,这么个小地方,总共几个人忙活,利润能有这么多,其实也不容易。

他也感激姜然能给他一次机会,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想尽力弥补,他道:“应当的,小娘子忙就和郎君先走吧,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就落锁回去。”

姜然点点头,从院子的小门出去,天上没月亮,是临街铺子和人家屋里的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拢了拢身上穿的夹棉褙子,又搓搓手,“今儿真冷。”

姜松站到姜然身后,默默给她挡风。

姜然捏捏被吹得有些疼的耳朵,回头看了眼,她哥比从前高,肩膀也宽,手上拎着食盒,里面装着给招财带的羊骨鸭架,还有两个炊饼。

姜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也安心了许多,笑着道:“下月过完,也快过年了,过年能歇几日。”

这么一想,日子过得也挺快,十八开业,转眼就月底了。

下月大抵也这样,有时生意好,偶尔也会清闲一点,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姜然这会儿又怀念起热的时候,天一冷,每天早上起来,衣裳都冰凉。

幸好不用一大早出摊,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

她想过年,过年不用做生意,想睡到多久睡到多久。

这开铺子不用风吹日晒,可也不轻巧。做得东西更多,也不比摆摊轻巧多少。

而且李掌柜一直想法子让铺子生意更好,姜然不能在出餐上扯后腿。

只能等过年歇几日了。

姜松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你教我做炒猪耳朵,等哪日晚上我过来做,你就能歇几个时辰。自打开铺子以来,你还没歇过,连夜市都没去过。”

姜然点点头,“这样也行,看看下个月生意怎么样,若都像今儿这么忙,再招一个人也行。”

今儿是真的忙,客人多,但赚得也多,都赶上刚开业了,要是天天如此,一个月赚大几十贯,没准儿真能在汴京买个宅子。

不过若买,也不能买现在这么小的,家里东西堆的放不下,可这处宅子往外卖也得一百多贯,那买个像样的,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办成的事。

姜然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到家之后让姜松烧了一大锅水。

先灌了汤婆子扔被窝里,然后哆哆嗦嗦地洗了个澡。

总在厨房,哪怕头发都包起来,头上身上也能沾上油烟气。

冷是冷,可不洗她受不了。不仅她得洗,许玉莲也得常洗。

做吃食,得干净点,杨丰年他们也得注意,尤其是衣裳,不能弄得都是油点子,客人见了肯定吃不下饭。

洗完后,姜然擦干头发钻进被窝,那股子寒意才下去。在睡梦中,一脚迈进了冬月。

月初姜松请了两日假,找了几个人回家种麦子,冬小麦就是这样,这会儿种上,四月收获。

姜然没回去,因为铺子离不开人。

请人花了两贯,她觉得这个钱花得值,要不这个天,干活太受罪了。

而且也就铺子一日利润,姜松还能早点回来读书,不然三房不知种几日去。

想想当初春种,三口人种了好些天,还得起早贪黑。

至于其它几房怎么种,姜然就不管了。

汴京还没下雪,可天越来越冷,其它几房种得早,冻硬的土地得多挥好几下锄头,三房一直没种,估摸又跟收稻子一样,想花钱请人来种。

林氏也想请人,今儿一早去了汴京城,先去汴河那大街找姜杏,可刘成梁的摊子搬走了,四处打听才知道已经搬去了十字街。

这一过去,林氏就知道姜然都开起铺子了。

眼红心里泛酸自不必说,林氏还怪姜杏,没早点告诉她。

姜杏跟刘成梁告了会儿假,把林氏拉到一旁,无奈道,“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是她阿姐,不也连铺子里都进不去。而且这是姜然开的铺子,你要是闹事,会有人来抓你的。”

姜杏也不是故意吓林氏,她是真害怕,现在冯秀贞还在牢里关着呢!

她把冯秀贞的事和林氏说了,希望能给她提个醒。

姜杏还道:“你若过来闹,以姜然的性子,肯定对你没好脸色,在她手下也讨不着好,还不如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说不准姜然一高兴,念在他们不惹事的份上,还愿意拉扯一把。

林氏脑子浑浑噩噩,回了庄子,还没把这事想明白。

怎么最差劲的三房,成了最出息的那个。姜传力和云氏知道吗,应该也知道。

也是,姜传力去城里勤,养了好多鸡,每天下蛋送去,若是生意不好,哪儿用得了那么多鸡蛋。

没钱哪来的那么多只鸡。

林氏一路上心里酸涩难安,她本来不想告诉刘氏他们,这话说出去她也丢人,她一向不看好三房,和小林氏他们说了多少句姜然摆摊一日就赚个肉钱,白忙活一场,还有姜松,这么大岁数去读书,肯定读不出来。

中秋都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读书比姜枫姜传保厉害,眼下再知道姜然不声不响把铺子开起来了,她面子往哪儿搁。

可不说,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

她回庄子后把二房四房在家的都叫来,慢吞吞地把这事儿说了。

屋里暗,可能看得出刘氏他们眼中的讶然和不可置信,丝毫不比林氏少。

林氏气愤道:“这费劲巴拉瞒着,这都几个月了,赚那么多,过来就拿破点心,老三和他媳妇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瞒得密不透风的。”

刘氏敦实坐着,不安地动了动,问:“你确定没看错,是三房的姜然开了铺子,以前你们家老二不也摆摊去卖,可啥钱都没赚到呀。”

谁把姜然摆摊当过回事,这乍一下听见,谁都不信。

姜然,挺瘦的,姜传力和云氏的女儿,摆摊做生意做着做着能开铺子去了?

刘氏不信,觉得林氏在胡说,林氏道:“我看错啥,别的字不认识,姜我还能不认得!”

那就是姜家米粉,怎么可能看错?

二人神色不太好看,小林氏怔了怔,笑着说道:“大嫂,阿姑,这不是好事吗,咱们自家人赚钱比别人赚钱好的呀。”

这幅样子作甚,不会还想着闹事吧,说实话,她挺看不惯林氏这幅样子的。

尤其,回回讨不着好。

“问问缺人不,我能帮忙,蓉娘过去也行呀!”小林氏以前可没得罪过三房,冲着这个,给自家人找点活干还不好说。

姜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阿娘,我才不去!”

第92章

姜蓉不乐意, 她还以为自己是几个姐妹中前程最好的,让她去姜然手底下干活, 她才不去!

大房姜杏去了侯府干活,没干几个月便回来了。姜桃虽如愿进了侯府,可还没及笄,传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准三公子哪日就厌了烦了。

就她亲事定下,陈禾为人好,待她也好,只有她日子不错。

姜蓉从未把姜然放在眼里过的,便是中秋的时候她阿娘说三房赚钱,她也没信。

怎么可能的,姜然才多大年纪, 能赚钱!

这会儿让她去姜然手底下干活,她不去。阿娘说这个干什么!

姜松这会儿就在外头跟人种地, 姜然还没回来, 就是忙着做生意,就算开铺子上能赚多少。

咋可能呢,做生意哪儿有那么容易。

小林氏深吸一口气,她的女儿怎么这般傻。自家亲戚过去干活,干得肯定是最轻巧容易的。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不比在家里待着强?

赶出嫁前攒点嫁妆, 家里少掏点,多赚点没准儿还能贴补家里, 到时婆家也能高看一眼。

“你别说话,听我的就是!”

陈氏神色微动,却没说什么, 面上换了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而林氏心里叫苦不迭,二房还敢开口找个活干,这大房怎么说?林氏已经把三房得罪了个干净,中秋的时候还大言不惭地让姜松把四门学的位置让给姜枫。

姜然当时可是差点把桌子掀了的,她去求,且不说她拉不拉得下那个脸,就说姜然她也不可能答应呀!

风吹得窗户直响,林氏心跟着响声一紧一紧的。

她忍不住搓搓手,瞥了眼姜老爷子和刘氏的神色。

她没好气地对小林氏道:“这会儿巴结,可赶不上了。她一直瞒着,就是没想让家里占便宜!以前都是装傻,她可不傻,别人休想占到一点便宜!”

刘氏和姜老爷子也想到了这个,脸色难看得厉害。

屋里没人说话,就剩外头寒风吹窗纸的声音,还有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半响,林氏看看屋里坐的人,咬牙说道:“阿姑,要不别分家了,反正咱们户籍也没分开,不分家,家里还你和阿爹管着。”

不分家,刘氏管家,赚的钱刘氏分着花,这样不就行了。

当家做主可比仰别人鼻息活着痛快多了!倘若一开始没分家,现在就是刘氏管家。

姜然赚多少都是给刘氏的。

小林氏瞧见刘氏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飘忽,看着还真在想这事能不能成。

她心道:“家都分了,各房都签了字,文书一家一份,还能说反悔就反悔不成?再说了,分家是你们主持的,当初说分就分,现在又说反悔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也不知道大嫂怎么想的,这种时候不想着挽回关系笼络三房,竟想后悔不分家,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也不想想,分不成怎么办?那关系肯定更差劲。”

小林氏道:“阿姑,这时候你可别犯糊涂!文书都写了,还能反悔不成。三房姜松出息能干,姜然现在也不错,你再说不分家,三房哪儿能乐意呀!”

刘氏嘴唇动动,她近些日子对三房挺好的,可三房不领情,姜传力就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再看姜松和姜然,跟她哪里亲近得起来。

听林氏说,姜然摆摊是一直赚钱的,却瞒得紧,什么都不肯说,刘氏也挺生气。

若是知道她能赚钱,他们也不至于回回那样。

这是把他们当贼防呢,刘氏看了眼姜老爷子,姜老爷子也颇为动心,真再一块儿过,钱他们管着,谁花钱都得经过他们,三房对他们,肯定不是这个态度了。

姜老爷子点了点头。

刘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觉得老大媳妇说得不错,父母在,不分家,这刚分几个月而已,再住回一块儿也没啥。”

户籍还在一处,这是因为所有人分家都这么分。姜家众人虽和刘成梁一样不通法,但这个还都知道。

父母在世时,分家也不能别籍,也就是户籍不能分,否则那犯法。

所以都是写下文书单独过,等老人过世再另立户籍。

这样,官府是不管的。

刘氏想,就如林氏所说,不分家了也挺好。若是姜松不愿意,就拿这个说事,分家违法的。姜松要读书,肯定不愿意犯法。

可小林氏觉得不对劲儿,又琢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不等她说话,刘氏已经让人去喊姜松了。

姜松进来时带进一片冷意,他有和姜家人不同的高个子,肩宽腰细,面容俊逸鼻梁挺拔。

外面天光明亮,屋内昏暗,姜松弯腰进来时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刘氏坐在椅子上,一旁是姜老爷子。

姜家人都在,小林氏脸上有担忧,而林氏一脸跃跃欲试。

姜松:“祖母。”

刘氏对姜松说道:“现在三房是你当家,有些事我就直接跟你说吧。”

不知为何,刘氏有些气短,也不太敢看姜松的眼睛,话到嘴边了,都不知该咋说。

林氏催道:“阿姑,你快些和小松说,他那还等着忙去呢。”

这事若是说完,姜家就有钱了,便不会跟以前一样苦哈哈种地,也能雇人种地。

说实话,谁不想清闲不干活。现在云氏还养尊处优了,有了钱就好了。

刘氏这才开口,“我打算以后不分家了,还跟以前一样,都是一家人,我和你祖父还没死,分开过让人笑话。以后就赚的钱上交,哪房花钱跟我说。不过你放心,你功课好,以后还是该读书读书,家里也供你读。”

小林氏觉得晕头转向的,这人家自己赚钱,做生意,到头来还成了家里供他读书。

小林氏不太敢抬头,更不敢看姜松的神色,这小心翼翼地瞥过去,却见姜松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像从刚进来时他眼中就没什么温度,这都坐着,竟也没让他坐下。

这么高的个头,让人不敢多看。

姜松鼻尖略红,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

他神色不见诧异,不见气愤,反而带着“早知道你们从此”的习惯,见怪不怪。

小林氏本想说几句话缓和挽回一番,却见姜松点了下头,“好,只这件事吗,没别的事我走了。”

答应了。

林氏面上一喜,拽了拽刘氏的袖子,小声喊道:“阿姑!”

这都答应了还能让人走,先要点钱呐!

刘氏压住喜意,“今儿你带了多少钱,先拿过来。家里还有些地没种完,也请点人,你祖父年纪大了,受不得累。不然让你请的人一块给干了,也行。”

“是。”姜老爷子这会儿开口道,“咱们一家人,就该互相帮扶,以后地还一块儿种。”

姜松忽地一笑,神色比外面的天还冷几分,“现在怕是不成,祖父你忘了,先前分了家,签了文书按了手印,你想反悔,得去官府收回文书才行,不然过些日子又反悔,我没功夫陪你们折腾。”

姜老爷子脸色一变,这分家本来违反律法,这可如何是好。

本来还想,若姜松不答应,就搬出律法压人。

谁知他答应得痛快。

姜松:“按《宋刑统》,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及以子孙妄继人后者,徒二年,子孙不坐。四月分家,虽未别籍,可是签了文书,如今想合家,先将文书交于官府,官府判文书无效,再合家。”

自冯秀贞之事后,姜松也会看律法,还翻看了关于分家的诸条。

像姜家这种,签了文书,官府默认合法,民不举官不纠。可非要反悔,便是将姜家二老要分家捅到官府,触犯律法的是刘氏二人。

姜松道:“徒二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折杖,以脊杖代之。祖母先考虑,地里忙,我先过去了。”

门开透进光来,很快门又关上了。

刘氏昏了头,“啥脊杖,啥徒二年。”

林氏:“他唬人的吧……”

小林氏:“他敢应那就不是唬人的,好像是坐两年牢。”

她看看二老……

刘氏姜老爷子年事已高,让他们坐牢和要命没啥区别。折杖,莫不是打板子,还往后背上打。这个年岁,谁能挨得住板子。

姜松也是明知这条路走不通才答应的。

小林氏故意道:“不然大嫂说分家是自己的主意,这样就罚你了!”

林氏可不想坐牢,小林氏拍拍衣裳,起身道:“我先走了,早说把人笼络好,你文书都签了,还能反悔不成?”

当初觉得姜杏进侯府,有前途,马不停蹄地分家,现在要反悔,那晚了。

姜松忙了两日,大房再没找过他,他就直接回汴京了,顺便带走了当初的文书。

放家里不放心,贴身带着比较好。

姜松不禁想,能读书真好,否则不知律法,今日没准儿被刘氏他们忽悠了。

小然摆摊那般辛苦才走到今日,姜松绝对不会让他们来打扰。

姜然对此事全然不知,还是月中的时候接云氏过来给她做饭,她才知晓。

云氏打算明儿中午炒腊肉、炖排骨,犹豫要不要给姜杏带一份,“你二姐和她阿娘不一样,你大伯母是不知分寸,前阵子又闹着要合家,不成又过来献殷勤了。”

说起林氏,云氏心里还挺复杂的。出嫁从夫,尚未分家时,是刘氏和姜老爷子做主,林氏是长嫂,长嫂如母,很多事都得听她的。

如今不必听,是因为儿女争气了。云氏心里还是有点怕,这闹来闹去,也让人心烦。

月初闹了一通,姜松嘱咐她和姜传力那边说什么都不要听,有啥事来汴京找他,更不要拿这些事去打扰姜然,云氏一一记下。

这回大房做不了啥,文书都已经签了,林氏这人更不可能为了子女的前程,真去认错进牢子去,和刘氏和姜老爷子也不可能进去待两年。

如今,只能几人只能盼姜传力心软。

可都这么多次了,姜传力也能看出来大房没把他们当亲戚。

但姜杏还是不太一样的,从跟刘成梁干活到现在,一直老实本分的,所以云氏才犹豫。

姜然:“给她带一份就带一份,不过东西都是花钱的,她自己赚钱的,不必日日带。阿娘,合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松从屋外进来,“不是什么大事,应是大伯母知道你做生意赚了钱,不想分家,想和从前一样,赚的钱都交到祖母那儿,由祖母分。不过有文书在,没法反悔,你放心吧。”

姜然诧异,“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脸?上回要四门学的名额,这回要铺子利润,还狮子大开口想全都要!”

姜松摇摇头,“我也不知,大房一向如此,不过文书我带到这边来,若是真去官府,还能告当初家产分配不均。”

当初分家,大房拿得多,账目也不清楚,都是刘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当时要是回去,指定跟林氏吵一架,骂她不知廉耻,异想天开。

就姜松一个,没骂一顿真是便宜她了。

姜然道:“明儿不给姜杏带饭,后日再说吧。”

母女二人是不一样的,可谁让林氏是姜杏的亲娘呢。

云氏点头,“嗯,明儿不给她送。”

为何让云氏来送饭,是因为冬月生意不错,大多时候做的浇头都能卖光。

偶尔剩一些,姜然成日做粉,也不想吃,她更喜欢吃猪肉。

赚了钱,家里够住,嫌挤姜然还能睡铺子呢,故而让云氏来了。

二十姜松给送了租金,铺子又能用三个月。

铺面东家不总在汴京,这回也看见铺子生意如何,挺高兴,这样不必没两个月租客又退租。

退租了还得找人,姜然能一下子租三个月,估计也是有点信心。

云氏就在这留了半个月,偶尔做饭,天气晴暖的时候洗洗衣服,打扫屋子。

到了腊月她就回庄子了,家里也得收拾收拾。出来一趟,云氏不放心家里的鸡鸭猪羊,虽然姜传力也能照看,可不如自己来放心。

天冷,这些鸡鸭就不是日日下蛋了,云氏打算开春自己抱几窝,就不用买鸡苗,多弄点鸡蛋,争取一个蛋都不从外面买。

再有两头猪,一只羊,冬天不如春秋爱长肉,得好好喂着,千万别掉称了。

过年杀年猪,羊也杀了,炖羊肉吃。

知道怎么对儿女好之后,云氏也就惦记家里人,都不用姜然嘱咐,在小林氏问她能不能让姜蓉去铺子干活的时候,她直接回绝了。

“这事我做不得主,你等啥时候问小然吧。”

小林氏颇为无奈,给云氏戴高帽子,“弟妹,你是她娘,还能做不得主?”

小林氏可打听了,铺子在十字街,人挺多的,生意不错。

云氏:“我的性子你也清楚,能做得了谁的主?以前阿姑和公爹当我们夫妻俩的主,现在儿女做主也没啥。”

想了想,云氏还是说了句,“汴京挺大的,没必要非去小然那儿,你看看大房家的杏儿,不在小然那儿干活也能赚钱。”

找点活干总比在家里闲着强,再不济多养些鸡鸭,养得好,一个鸡蛋两文钱,一天五十个就是一百,还有鸭蛋呢。等过年的时候,猪肉羊肉吃不完,卖一些,也能赚一笔。

云氏是记着小林氏没怎么欺负为难过三房,才说这些。

小林氏轻叹了口气,回二房去姜蓉还在闹脾气。

“我不过去,我在她手底下干活像什么呀?”

小林氏幽幽道:“你想去人家还不愿意呢,你三婶儿让我去找小然,亲娘都说不上话,我一个伯母,能说得上?真是儿女争气,腰杆子都直些。”

这话刺得姜蓉耳朵一痛,自从知道姜然开铺子后,她阿娘就总是说姜然,说以前不怎么起眼,这一下开了铺子,真能干。

从前姜蓉还在小林氏面前说过,不必眼红,她必定会争气,不让他们在大伯母大伯父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呢,又羡慕起三房来。

她咬着牙道:“就开个铺子,不知多辛苦呢,未见得赚多少钱呢,倒不如以后嫁得好。你看陈禾,在侯府当管事,一月能拿四五两银子。”

小林氏从前是挺满意这个女婿,可如今就差些意思了,“你可知租个铺面要多少,得花四五贯钱。铺子流水必定比这多的,一个月几两银子,我看铺子一个月得赚十几贯。唉,你这孩子,说了也不懂。你若真去干活,未见得比陈禾赚得少。唉,算了算了。”

小林氏也就是说说,这么多年没出去找过活干,就算云氏说能赚到钱她也不会去的。

说到底是别人家的日子,看不得,也比不得。

今儿腊月初七,小林氏说完就去泡豆子了。

汴京城,姜家米粉。

杨丰年笑着和客人道:“明儿过来吃饭,每人送一碗腊八粥。”

卢娘子几人也和客人说:“明儿腊八送腊八粥喽!”

外面赵大娘也和客人道:“明儿过来送腊八粥,若是带走吃,可以自己带个碗过来。”

姜然则在后头,把豆子啥的泡上。

以前摆摊的时候,过节都会送些蛋牌吃食,腊八姜然也想弄。

但现在客人混着,有的进来点,有的在门口就直接从赵大娘那儿买了,吃粉的也是伙计招待,不好数客人是第几个进来,直接每人送上一碗腊八粥,暖身暖胃。

甜粥搭配着拌粉吃也不错,还有吃包子锅盔的,配个甜口、咸口的粥都行。

这些米、豆子还是三人一起出钱买呢。。

本来姜然想自己花钱,可刘成梁说,“那么多客人,这个便宜可不能占,我年纪大,听我的。”

赵大娘也道:“这账是得算清楚点,不是跟你生分,反而能走得更长远,就听你刘大哥的吧。”

二人不仅出钱了,还多出了,毕竟姜然负责熬粥。若是客人觉得不错,姜然打算在铺子里添两样粥食。

一个是腊八粥,换名字叫八宝粥。

这盆里有糯米高粱薏米红小豆,大米扁豆莲子干红枣……看起来五颜六色。

日后要卖,可以不止八样。

另一个是用皮蛋做的,皮蛋瘦肉粥。

这方子她卖给了庄楼,因为就是粥食,只卖了十两银子。

不过在庄楼,普通的粥也能卖得极贵。

换个漂亮的碟子,起个好听的名字,身价就能飙升。

张掌柜买了两样方子,自觉扳回一局,特地后来吃了几日粉。

以前他嫌小摊子简陋,如今有铺子,还有现炒的,常过来吃也不错。

但没再提过让杨丰年回去的话,他有求于姜然,知道分寸。

做粥是为了那些只吃包子锅盔不吃粉的客人,有人是真的不喜欢,多一样吃食,多一样选择。

有些豆子米浮在水面上,姜然给捡走,这些都是坏的。

许玉莲也跟着捡,她不禁道:“我家以前做腊八粥,没有这么多米的。”

姜然道:“给客人吃嘛,先泡着,明早我过来煮上。”

煮半天,保准米烂豆软。

许玉莲想学着点,“那我也早点过来。”

姜然不怎么教她,但是自己做吃食的时候,从不故意拦着,不让她看,这样多少都能学点儿。

许玉莲比姜然大,可该喊姜然一句师傅。

下午泡的,等晚上豆子就胀大,里面莲子也大了一圈,姜然换了盆水,落锁回家。

次日一早过来,就倒干水,冲洗两遍,送进大锅煮上。

一大锅粥,锅盖旁边围了布巾,以免水汽漏出去。

这个做着,别的浇头也得做。

厨房一锅,院里还架了口大锅煮粥,等锅煮好,用木桶装上,给赵大娘刘成梁一人送去一桶。

锅里还有,小火温着,等送光了再盛。

今日过节,赶中午做生意前,姜然他们一人喝了一碗,里面加了少许红糖,再加上豆子皮掉色,一碗颜色挺深。

豆子已经从中间破开,就里面绵绵软软的豆沙是白的,米也都煮开了花,喝一口,粥入嘴微甜。

赵大娘不禁道:“小然,你做粥也有一手。”

姜然道:“泡得久,炖得也久。”

把热乎乎的粥喝完,准备开门迎客!

前几日告诉了今儿送腊八粥,客人来得早。

进了铺子,要了个靠炭盆的位置。

“小酥肉,鸡杂拌粉,二两烧酒。”客人点完,弯腰靠近炭盆烤火,炭火忽明忽暗,还有火星子飘出来。

李掌柜道:“好嘞!客官稍等!”

拌粉要做,其他的都是现成的,小酥肉也是刚炸出来,冒着热气。

凉酒热粥,客人闻闻粥,一股子暖人的香甜味儿。

刚从外面进来也冷,他捧着粥暖手,又问:“铺子二十几关门?”

第93章

李掌柜道:“二十五就关门不做生意了, 等到初六开门迎客,都回去过年了。”

客人一边从竹筒抽筷子, 一边道:“呀这么早!”

说实话,李掌柜也觉得有点早,以前干活的地方大多二十七二十八才不做生意,等初二初三就开始忙活了。

姜然这儿反而关门早、开门晚。不过看她这些日子挺忙挺累,铺子生意一直不错,赚了钱,歇歇就歇歇。

他们也好回去过年。

李掌柜笑着解释,“过年嘛,我们东家和兄长来这边,一直盼着回来呢。客官过年也吃好喝好,等初六, 过来吃碗粉换换胃口。”

客人笑了笑,“也得让你东家琢磨琢磨新口味的粉, 这几种也都吃了许多遍了。”

铺子十月开业的吧, 今儿都腊月初八了,快俩月了,铺子价目表上的几样是好吃,可吃久也会腻。

李掌柜连连点头,“是, 是!客官先尝尝这粥, 不久铺子里还会上一样粥食,配着拌粉挺不错的。还有几样粉也打算加到价目表上, 我们东家做事细致,非得自己觉得过关了才成。便是不上新粉,很多粉的方子也是一改再改的, 保准好吃。”

李掌柜挺欣喜,姜然会往铺子里上粥食,毕竟有的客人不喜欢吃粉,光点包子锅盔,也在店子里吃。

这样上两样粥,卖得不贵,铺子多少能赚点儿,比总问要不要茶水强。

客人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有的铺子味道是越来越差,姜家米粉味道越来越好。

“成,年前多过来吃两天。”

李掌柜又去招待别人了,客人尝了口粥,动作慢了下来。

或许因为粥里有米,做米粉也用米。这家铺子就擅做和米有关的东西,这小碗粥颜色是褐紫色,到嘴里微甜绵软,米已经被煮得烂烂糊糊,里面还有枣子和莲子。

一抿就烂,枣子可甜了,莲子有股独有的清香,暖人心田。

说多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是有点夸大其词了,可却能看出粥火候足,绝不是煮了半个时辰那种。

送的东西都能这么用心,这家做生意是实在。

他连喝几口,又尝了口小酥肉,得亏今儿来的早,刚出锅,还有些烫的,就是比温热的好吃,这咬了口皮蛋,汁水在嘴里爆开。

话说在别处都没吃过皮蛋,好吃。

他看了眼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头有客人琢磨的吃法,拌粉没来,他就把酥肉泡粥里,味道有些奇怪,但是也能吃。

这就不往板子上写了。

一墙之隔,外面赵大娘刘成梁的客人纷纷排起长队,领粥吃。二人本就是卖干的,赠一碗粥,对客人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有的带碗过来,买东西装一碗就走。有的点了进铺子里吃,又看看别人吃啥,也忍不住点两样尝尝。

今天天气还不错,虽冷,太阳却大,阳光照进来,晒得屋子里暖洋洋的。再有炭盆,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这刚开门没多久,铺子里面就坐满了。

再有客人来,只能坐在圆凳上等了。

李掌柜想了想,让杨丰年先把粥给客人们上上。

杨丰年不禁道:“可还没点东西没花钱呢,这就上了……”

李掌柜道:“反正这也是送的,过几日铺子会上八宝粥,这回尝了喜欢吃,没准下回来就买了。粥热乎也能暖手,他们坐门口怪冷的,上吧,别盛太满了,省得洒了。”

洒了还得他们收拾。

杨丰年去了,一人送了碗粥,这几个穿得厚实,开始还推拒不用,可杨丰年道:“这就是送的,都往里坐坐,省得冷。”

他话音刚落,屋里靠东坐着一对母女,其中妇人喊了一声,“掌柜的,腊八粥卖不卖呀?再给我来一碗呗。”

小碗粥,也不是太多,上来的时候,这娘子连喝几口,觉得好喝绵软,也没想过女儿很喜欢吃,一勺一勺都给喝完了。

那样子是还想再喝的,平日可少见。

早知道她就不喝了,本来就是送的东西,她不好意思再让人送一碗,便想花钱买一碗。

李掌柜过去看看,“是孩子喜欢吃是吧?我去问问东家。”

话是这么说,李掌柜过去一趟又出回来,也没问姜然,就和妇人道:“我们我们小娘子说了,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再送你们一碗。”

李掌柜不会事事都去问姜然,他得揣掇姜然想知道什么,这么点小事也问。还不够烦呢。

妇人一喜,“多谢多谢,再给我上一份小酥肉吧。”

她过意不去,就再买点,这个她和女儿都喜欢。

李掌柜:“好,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的时候瞥见有人眼前一亮,还冲他招手,忙道:“别的客官也觉得好吃,等几日铺子会上粥,不止八种米。后面还有客人呢,大家也行个方便。”

屋里热闹,屋外更是,天气好,客人都多了不少。

有人问赵大娘刘成梁何时关门,二人也是这个回答。

赵大娘年岁大了,现在天冷,总在外头做生意,虽站在锅边挺暖和,但站一日腰酸背疼,她身子受不住。

而且长子开春成婚,总得操办。

这些日子赚的钱也不少,几人一商量,早点回去。

刘成梁是得回老家,兴许比姜然赵大娘还早关门。这要过年了,看城内也少了不少人的。

有异乡人早早回家,四门学二十就放假了,也是因为里面有外地过来求学的人。

姜然有不少从外地过来打工讨活的客人,以前摊子靠近前景门和汴河,还去大相国寺过,这两处异乡人最多。

初八中午生意还挺好,粥没够送。

有来晚的,甚是惋惜。

卢娘子和客人道:“晚上还送一波,客官可以晚上早点过来看看。”

中午吃晚上吃都是吃,从里面出来吃上呢,还夸两句,“早点来吧,好喝,不白来。”

姜然中午又煮了一锅,小火慢慢熬煮,太阳落山,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晚上第一拨客人是赵静蓁姐妹俩。

今日腊八,侯府在城南施粥,她们跟着永宁侯夫人去的,从早站到晚,天黑了才送完。

五小娘子直接回了侯府,四小娘子赵静蓁央了夫人好一会儿,夫人才答应让二人晚回去会儿。

二人一拍即合,先去曹门大街买糖炒栗子,再买十字街的柿饼子,最后去吃粉!

赵静宜一张小脸缩在兔毛斗篷里,她道:“今儿真是可冷了,我要吃碗羊肉汤粉,多放辣子和芫荽!”

赵静蓁:“羊肉汤粉……这儿什么时候有羊肉汤粉的!”

赵静宜道:“上了许久了,你不常来,就不知道了。汤粉也不好带,羊汤稍微凉一点就腥了。”

赵静宜还是铺子的熟客,有什么吃食她都知道,“今儿铺子送腊八粥,我猜味道肯定不错。”

赵静蓁:“……今儿府里又不是没煮,早上不吃,非要出来吃。”

“也不是光喝腊八粥呀,还能吃粉呢,不是我夸大其词,这儿的羊肉汤粉真的很好喝的!”

醇香,但得多加辣子,不过赵静宜觉得用的羊肉不如府里的好,膻味重,得多加辣子,味道还是很好的。

这个也能搭着小酥肉,酥肉酥得掉渣,里面却是嫩的,“你尝尝赵大娘的炸鸡排,也好吃!”

赵静蓁闻言,忍不住咽咽口水,站了一日,虽不时回马车歇歇,可也累。

是该吃点东西。

“这儿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也没雅间。”赵静蓁道,“到都到了,就在这儿吃吧。”

赵静宜吐吐舌头,小声道:“我反倒觉得这儿人多热闹,到晚上人就可多啦!”

果不其然,人很多,大堂四角带屏风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就剩几个几个空位,还都得和人拼桌。

卢娘子看二人都是小娘子,道:“我问问那桌两个小娘子愿不愿意拼桌成不,若是愿意,二位过去吃吧。”

赵静蓁一脸复杂,在这个小铺子吃就算了,还要拼桌。

她何时拼过桌。

卢娘子察言观色,不好意思道:“今儿人多,不成再等会儿,给留个靠边的位置。”

四角的那几桌刚来,都是好几个人来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完。

赵静宜怕赵静蓁真走了,摇摇她手臂,“阿姐,来都来了……”

赵静蓁:“拼桌吧。”

等她怕人来人往碰到,脏了自己的披风。

铺子有点小,赵静蓁自铺子开业还是头一次来,她看看四周,人是很多。

有人吃相不雅,嗦粉可起劲儿了,有的吃东西还吧唧嘴,她不禁皱了皱眉。

刚想说要不走吧,奈何卢娘子问完回来,赵静宜提着裙摆过去坐下了。

“伙计,两碗羊肉汤粉,两碟子小酥肉,还有腊八粥吗?”

卢娘子点点头,“都有,腊八粥是送的,小娘子要是想吃锅盔和包子,可以告诉那个桃色衣衫的小娘子,还有那个有些黑的小哥,他们去买,就不用你出去了。”

赵静宜点点头,“这倒挺方便的。”

姐妹俩点了不少,都想尝尝。

赵静蓁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么多人,倒不如买了带回去吃。”

赵静宜:“阿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来都来了。这顿我请你,你尝尝在这儿吃的味道如何,带回去肯定没有在这儿吃好吃的。别看人多,乱糟糟的,可习惯了,别有一番风味。”

热闹,有别处没有的东西。

赵静蓁深吸一口气,她闻到了一旁有酒味。她眉头就没松开过,很快羊肉汤粉、小酥肉和腊八粥端上来了。

见伙计没把手指头插碗里提过来,而是用托盘,端上桌的时候也是捧着碗,她松了口气。

筷子看着挺干净,她视线一抬,赵静宜拿了辣子罐,直直加了四勺,“阿姐你先加两勺试试,不够再加,这家的辣子也好吃。”

她是做妹妹,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她照顾人。勺子筷子用帕子擦了擦,给赵静蓁递了过去,“吃吧。”

赵静蓁尝了口粥,小锅炖有小锅炖的好,大锅熬也有大锅熬的味道。

火力足,每粒米和豆子都是炖透的,甜味不重,很是适口。

一碗粥而已,不能做出花来,但是米稠,很香浓,不难喝。

她喝了两口,就去吃羊肉汤粉了。香辣

压住了膻味,里面的羊肉可软了。

酥肉和庄楼的一样,不过她觉得庄楼的更好吃。

慢慢吃着,耳边嘈杂的说话声,嗦粉声,也不觉得恼人了。

有阿爹给孩子擦嘴,有点了酥肉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的。

还有人喝了酒,吹牛,“马上回老家了,今年腰杆子可直!”

赵静蓁在心里哼了一声,又吃了口粉。

桌子挨得太近,这种小铺子就这样,没有雅间,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粉赵静蓁给吃完了,粥剩了一半,小酥肉全吃了,从外面买的煎包和锅盔没动。

她吃不动了,拿回去给丫鬟分分,反正她不吃冷的,明日想吃再来买。

到了戌时二刻,粥就送完了。厨房东西不多,杨丰年再来传菜,姜然道:“还有十六碗粉,鸡杂的卖没了,羊肉粉也卖光了,就剩水煮肉片、山芋泥、鸭血粉丝汤三样。你们看着点,别让客人空等。”

杨丰年:“这么早呢,不再做点?”

姜然笑着道:“今儿腊八,早点打烊早点回去。”

她一会儿回去跟云氏姜传力过腊八。

铺子里伙计每月一日假,但从铺子开业,他们也没请过假。

请假没工钱,而且铺子生意忙,离不开人。

李掌柜告诉过几人,请假最好请半日,也别一块儿请。

李掌柜就不用说了,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有时走得比姜然都晚。

姜然深吸一口气,最后几碗粉卖完,先收拾厨房。

等赵大娘他们客人走了,再收拾铺子。

李掌柜给两个伙计每人送了二斤肉,他是三斤,李娘子还没来,也有,“小娘子的意思,早点回去,吃肉过节。”

卢娘子不太好意思,她道:“腊八也不是啥大节。”

李掌柜道:“我听小娘子的话办事,你们拿着吧。”

不仅他们有,赵大娘、刘成梁的伙计也有,不过姜杏一个人住,没有锅灶,就个小炉子,平时不做饭,就把两斤肉换成了一百二十文钱。

外头还没忙完,姜杏进来道:“杨大哥,你们这儿没啥事先走,我们一会儿收拾。”

杨丰年看向李掌柜,李掌柜点点头,“空桌收干净。”

客人都在这里面吃,有时姜然着卖得快,后头客人都是吃包子锅盔的,是不该让杨丰年和卢娘子收拾。

二人甚是高兴,把空的几张桌子收了,赶紧走了。

厨房还得收拾,李掌柜就去柜台拨算盘理账。

他一月月钱不少,也一直琢磨咋让生意更好。

除了姜然那儿要研究方子,多来几样吃食。他就得想法子多留住客人,今儿客人反响就不错。

拨着算盘,姜然出来了。

姜然刚把茶叶蛋煮上,厨房里也都收拾好了,“掌柜的,今儿可早打烊,你也早点回去。”

李掌柜点点头,刚要说话,姜松从外头进来。

手里拎了两个油纸包,他冲着李掌柜点点头,看看屋里,“今儿打烊这么早。”

姜然一乐,“送粥客人显得多,我把钥匙给赵大娘,他们落锁,咱们也走了。”

厨房姜然已经锁了,明早再过来。

李掌柜:“那我也走了。”

从铺子里出去,姜然冲赵大娘二人挥挥手。

走出去几步,姜然问:“你买的什么呀?”

姜松道:“买了柿子饼和卤肉,阿娘炖了鱼,做了你喜欢吃的炸小鱼和烧腊排骨,我出来买点凉菜。”

姜然道:“有这么多菜呀!”

“嗯。”姜松笑了笑,“风大,走我后面。”

今儿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姜然往后退了两步,“要不让阿娘多留几天。”

姜传力今天过来送鸡蛋,二人打算明日早上回庄子。

姜松:“回去问问,他们二人在这边待不住。”

姜然点点头,“那倒也是。”

在汴京城,宅子小,左右邻舍也不认识,姜然去铺子,姜松大早就买东西去四门学。

云氏一个人在这儿也难熬。

上个月云氏和邻居打交道来着,不过有些人阴阳怪气的。

说实话,这些邻居姜然好多都不认得。见了有些面熟,但平时也没咋说过话。

约莫是眼红铺子生意好,但平时见不到人,一肚子酸水无处发泄,这回见了云氏,肯定忍不住说几句酸话。

在庄子还有姜传力陪着,来汴京,就干等着他们两个回家。

想了想,姜然说道:“那还是算了,让阿娘明儿一早和阿爹回去,咱们不也马上回庄子了。”

姜松二十放假,在家里温书,二十六回庄子。

姜然是想在汴京城过年的,若是碍于孝道过年中午去庄子吃,起码晚上要过来。

不过庄子也得回,猪养了大半年呢,得杀猪宰羊。

前头路口要向右拐,姜然这回站在姜松右边,“就这么定了,二十五置办年货,然后回庄子。就是铺子空十日,白白浪费租金,有些可惜。”

姜松:“我这儿还有抄书赚的钱,先给你。”

姜然道:“我又不是要钱,阿兄你留着吧,过年再给我买个小钗子。”

姜然盼着过年,这还没过年呢,回家就有年味。

先是招财,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她一顿乱蹭。

然后就见姜传力搓着手迎了出来,“回来了,这也忒晚。”

姜然笑笑,“今儿还是早的呢。”

屋里云氏张罗着吃饭,“你们先吃,我再炒个蛋。”

鱼和排骨都烧好了,就差把腊肉用咸菜一炒,冬日菜少,再炒三鹅蛋吃。

鹅蛋大,三个都够一盘了。

姜然:“又不急,一块儿吃呗。”

她把钱袋子放屋里去,发现屋里炉子已经生好了。炉上一壶热水,她提着去外面洗手,又把水给加满。

这么会儿功夫,炒鹅蛋端上桌了。

鹅蛋比鸡蛋、鸭蛋都大,虽大,可煮着吃味道却不好,炒着吃还成。

姜然闻着还怪香的。

姜松盛好了饭,姜传力拿出上次没喝完的酒,云氏:“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的。”

姜然:“没一会儿啦。”

很快,最后一盘菜上桌,一家四口坐在灯下,鱼烧得不错的上头裹了面糊,炸过之后再烧,里面嫩,外面入味儿。

腊排骨红润油亮,因为腌的时间还不是太久,姜然尝了一口,很软,也不是特别咸,还有一股独特的腊味。

云氏:“我还做了些腊鱼、腊鸭,过年能吃。”

姜然把鹅蛋腊肉咸菜都夹碗里拌拌,尝一口,不仅香,还有家的味道。

“那过年菜可丰盛,我也是有口福了。”

云氏道:“过年就该多吃些。”

现在想想,以往过年一块儿吃,也就过年那天菜好。

后头各房也不在一块儿吃,姜然和姜松也吃不到什么肉。

云氏眼中划过一抹愧色,“你俩多吃点,又瘦了。”

姜然道:“我是长高了,才显得瘦。”

她现在感觉能有一米五多,而且年岁小,还能长。

这么想着,姜然又夹了大块鱼。

云氏不会说别的,“那也多吃点。”

这顿饭姜然吃得很满足,平时多是出去买,毕竟包子锅盔也不能总吃。

铺子里多卖两样,她能吃的就少两样。

吃饱饭,洗个澡睡下,睡得早,次日醒得也早。

一早,就听云氏在门外念叨,“下雪了,昨儿还晴的。”

姜传力去外头扫雪,姜然耳边是竹枝扫把扫雪的声音。

云氏:“往年冬月就下,今年怪晚的。”

姜传力:“下厚点吧,麦子来年长得好。”

云氏:“哎你小点声!”

往年。

姜然在想往年是什么样子,她被衣裳拽进被子里,起来看外面,这是姜然来这儿见的第一场雪,雪已经把地覆上一层了。

雪花飘下来,墙边的瓦片、坛子上都是,就连招财头上也是。

她收拾收拾去了铺子,等到了雪已有两指厚。

天气不好,客人不如昨日多,不过两样粥还挺好卖的,尤其是皮蛋瘦肉粥。

软糯流心,尤其皮蛋黄,特别好吃,咸香暖胃。

铺子里挺暖和,今儿吃羊肉汤粉的多,不太忙,杨丰年一闲下来就去门口扫雪。

姜杏看了也拿了扫帚扫雪,雪就堆铺子前头的树下。

姜杏决定奢靡一回,去铺子里面道:“四十八文,给我留碗羊肉汤粉!”

谁的生意都做,姜然尽量给她多留点肉。

就这么一日一日地,到了腊月二十四。

今日也下了雪,比初九还大,客人不多,倒是有三桌喝酒的,一直从开门坐到打烊。

李掌柜陪着姜然最后走的,手里还拎着铺子给的年货,“小娘子,来年见了。”

第94章

铺子的年货很丰厚, 一人半贯钱,别人是两斤猪肉, 给李掌柜的是一条猪腿。

这猪是姜然自家杀的,姜松今早回去杀猪,中午就回来了。

先杀一头卖,当初一贯多买的,养到如今已有九十多斤重了。

放了血,去了皮毛内脏,还有七十多斤呢,一斤肉毛算六十文,再抛去喂养的粮食,能赚上两贯钱。

不过也是辛苦钱,成天喂猪打扫猪圈, 若是病了还得治。

也是姜传力夫妇俩用心,猪养得很好。

卖了些肉, 家里还剩姜然爱吃的排骨五花, 猪头没动,还有三只蹄子一根猪尾巴。

云氏腌了点,大半都冻起来了,能吃鲜肉,这个天, 放在外头是坏不得的。

剩下的一只猪蹄就在李掌柜这儿。

李掌柜今早见这肉还挺诧异, 肥膘雪白,瘦肉红亮。他现在常去采买东西, 对猪肉也了解几分,知这是好猪,再得知是姜然自家养的杀的, 打算直接当年货,不给别人分了。

年货挺多,都是实在东西,猪腿有十四斤,买也得花九百多钱呢。

以前就用八百文,过年猪肉涨了五文钱。

李掌柜脸上洋溢着感动欢喜的笑,“先给小娘子拜个早年!雪大,回去的路上慢点!”

姜然缓缓一笑,“掌柜的,来年见。”

李掌柜:“别忘了想菜谱。”

姜然不禁一笑,点点头,这都过年了还想着生意。

可话说回来,李掌柜的确尽心尽力,这几个月也辛苦。当初那事也扣了工钱,都已经过去了,他做好了也该赏。

要不怎么有猪腿呢。

目送李掌柜离开,她往前踩了踩雪,对姜松道:“阿兄,走吧!回家了。”

今儿不用煮茶叶蛋,把铺子收拾干净就走,更不用泡米等明早煮粥,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走出去两步又不太放心,返回来检查门锁锁好了不。

拉拉,纹丝不动。

又把门上贴的两张告示按按,还挺严实的,写着二十五放假,初六开门营业。

这样跑空的客人过来,知道后面什么时候开业了。

姜然放心了:“都好了,走吧!”

雪还在下,姜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有的地方已经被人扫了,露出干净、覆着一层薄雪的路面,不过她专捡雪厚的地方走。

姜松见了不禁提醒,“当心湿了鞋子。”

姜然还低着头,“不怕不怕,回去放炉子旁边烤一会儿就好了。”

她以前在的地方冬天也不怎么下雪,这个时代汴京冬日竟有这么大的雪,她觉得稀奇。

姜然攥了个雪球。

姜松见劝不动,又不想妹妹受冻,弯腰捧起厚雪,双手合十,使劲一攥。

他手大,也热,很快,绵绵的雪成了个瓷实的球,“给你。”

姜然把球接过,“这好大,招财一口都咬不下。”

姜松道:“等明天下午回去,把招财也带回去。家里的鸭蛋,用看吗?”

姜然道:“明儿他们应该还会来拿一次,新做的放屋里锁上就是了。我在坛子上做个标记,如果有人动了也能知道。”

天冷了,皮蛋得一个月才能好。

肯定不能把招财放家里,这怪冷的,也没人喂饭。不过估计带回庄子能成为狗中一霸,他天天吃肉,很结实。

回庄子,那么大的地方,想跑就跑,想闹就闹,多高兴啊。

姜松点点头,“好。”

今儿回来得早,姜然烧水洗了个澡。

钱都是李掌柜算好的,用不着她数,这月干了二十四日,赚了三十九贯。

有几日下雪,天气实在差,客人不想湿了鞋袜踩雪出门,铺子也没什么生意。

不过铺子至少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下雪了那几日,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出摊自然没收入了。

这从铺子开业到现在,铺子赚的有一百二十二贯,刨去这几个月的铺子租金,再有前期投进去的钱,后头采买的东西,也是将将回本儿,还能给姜然剩个十八贯。

不过钱都放在一处,她也不会说这钱是卖方子赚的,那钱是卖鸭蛋赚的,都是家里钱,姜松拿钱直接找她拿,姜然自己会记个账。

如今手里的铜钱有一百一十七贯,也终于突破一百大关。

银子加一块儿也有六十两了,光银花生姜然就有十九个了。

明儿买年货,把零头都拿上,再把多的钱存进交子铺,省得不好藏。

今年是真的能过个好年。

次日雪还没停,但今儿得回庄子,还是得出去置办年货。

先去交子铺,姜然还好好看了看这个时代的纸币,存了九十贯,剩了十贯放坛子里,应急用。

“走吧,买东西去。”

酒水点心是必不可少的,姜家搬来汴京城有些年头了,没什么亲戚,云氏的娘家人住得远,和断了差不多,就买自家吃的用的就是。

今日摊贩不多,这个时节也没别的水果,就苹果橘子梨子,还有冻得有些伤的柿子,姜然不挑,各自买了不少。

然后便是冻鱼冻虾,过年鱼虾都贵,可一想,都过年了,平日又不吃,虾子买了四斤,鱼买了两条。

鸡鸭家里都有,想吃宰一只好了,不过姜然暂且不想吃这两样。

她转念又想,没准阿娘做的腊鸭和平日吃的不一样呢,回家尝尝,好吃多做几只。

不买肉,肉铺就不用去了,猪羊家里也有,用不着买。

把缺的调料补补,再买点香料,除了八角、花椒这些较为常见的,其他的香料还挺贵的,有的还得去医馆买。

但香料多,炖出来的肉的确好吃,过年嘛,姜然颇为舍得。

这些买完,姜松问:“还买什么?”

姜然查漏补缺,“得有瓜子吧,往年……”

她想问问往年都买啥,可一想往年估计也没啥吃的,这嘴,说得可真快。

“往年不咋吃,今年多买些,反正钱在我这儿。”

云氏和姜传力辛苦一年,都落不下什么。

过年多给些钱,如今姜然倒是放心几分。

姜松点了点头。

在庄子待好多天呢,不能光吃饭吃肉,沿着汴河大街的铺子走,就把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糖果瓜子,干果蜜饯。

姜然另买了两包茶,在家不能总喝白水。

给姜传力买了两壶酒,吃的都买完了,还有穿的。

布庄走一趟,颜色深浅的料子各买两匹,再做两身冬衣。姜家没种过棉花,也不知家里还有没有,“再来六斤棉花。”

不够得话再过来就是。

这棉花斤称没料子重,可块头却大,姜然最后笑着问伙计道:“我买的东西多,能给我搭点碎布头不,能我再要些棉线。”

伙计见姜然说话时浅笑盈盈的,模样又好看,压低声音道:“成,小娘子照顾我生意,肯定能行个方便的。”

两包碎布头,一包颜色深一包颜色浅,姜然看看,有的布料还挺大的。

碎布头有用,让云氏给她多做几个钱袋子,从前用的都旧了,万一用破了,准得漏钱。

这些碎布还能做鞋底子,用处颇多。

棉线买了两把,这个买完,逛着逛着就到了首饰铺子。

姜然盘算盘算钱,前头花了八贯,还有十贯呢,应该够。

进去姜然一眼相中一只银镯子,样式简单大方,要两贯,她买给了云氏。

云氏的选好了,她才看自己的,算算姜然有几个月没买过首饰了。

铺子开业前要攒钱,开业后就忙,根本没功夫。

看了一圈儿,花里胡哨的小钗子挑了两只,还要了两朵绒花。

包头用的布巾买了三个,最后见了一个漂亮的花冠。

这只要把头发梳好,戴上就很好看了。

汴京城好多小娘子都戴冠子,多是这种好看的便冠,姜然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道:“十贯,小娘子长得好看,戴上这个肯定漂亮!”

姜然惊道:“这么贵!”

伙计:“您瞧啊,这个冠是银打的,上面的桃花是芙蓉石,这颗是玛瑙,这块是羊脂玉……虽是剩料,了也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这做成就得十日……”

姜然觉得价钱有点贵,价钱贵,几样加起来得十三贯。

是还有钱,可那是整数!整数呀!

姜然道:“我再看看别的。”

姜松:“就这个吧,我这儿还有。”

抄书赚了有两贯,还有卖猪肉的钱。本来抄书的钱姜松是想留着给姜然买点东西,过年送与她,但她喜欢这个,就买这个。

伙计手上动作极快,生怕二人反悔一般,装好以后赠了姜然两条丝带。

这番也是满载而归。

能拿动的东西都是姜松抱着,拿不动的,就给几文钱,让伙计给送到姜家去了。

从铺子出来回到街上,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刚刚在铺子里,又暖和又香。

姜松问她:“还要买点泥人面具吗?”

姜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要。”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道:“再去趟书坊吧,买两本书,万一回去你看呢。”

铜板没了,她还有碎银子,该花的还是得花,就是有时候到自己头上,有点舍不得。

这个姜松没有拒绝,精挑细选选了两本,兄妹俩就回家了。

东西先放到厨房,招财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姜松没歇,把推车收拾出来。

平日不怎么用,上面落了不少雪。先用笤帚扫扫,然后再铺上一层旧布,省得把新买的东西弄脏。

宁掌柜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姜松头发、肩头都湿了,眼睫上也沾了些雪,正一丝不苟地把东西往车上搬。

宁掌柜:“这是要回去过年呀。”

姜松点了点头,“小妹在里面,小然,宁掌柜来了。”

姜然从屋里出来,笑着道:“宁掌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

宁掌柜手里提着年礼,后边一个伙计推了个小车,他笑着道:“还有几日过年,怕你回老家,今儿先送了。”

姜然道:“进来坐会儿。”

宁掌柜:“不了,一会儿还有事。”

姜然把皮蛋搬出来,伙计一个个数过,她给宁掌柜送了两样点心,送礼本就该有来有回,关系才能长久的维系下去。

宁掌柜没多说什么,只催促姜然快些想方子,庄楼这又领先一步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走了掂掂钱袋子,钱不少,一会儿埋地里。

她又回屋收拾,赶中午,张掌柜也来了。

张掌柜也是过来拿皮蛋,自打买了皮蛋瘦肉粥的方子,庄楼每月用的皮蛋就多了,如今一月拿五百个,分两次拿,下回拿就是年后了。

验了皮蛋,张掌柜痛快结了账,“小娘子近日可想出别的方子?”

姜然道:“还就那三样。”

张掌柜这回放心了,“过年小娘子在汴京不,我来拜年。”

“过年回老家,下午回来,”姜然道,“庄楼过年放不放假?”

看张掌柜的神色,眼里有傲气也有喜意,不像放假的高兴,反而像赚大钱了。

张掌柜笑着道:“不,年夜饭都订满了,我这都两个多月没歇过了,哎。”

姜然怀疑张掌柜在炫耀,不过还是顺着说了句,“庄楼生意好,我这真是望尘莫及。”

张掌柜大笑,“小娘子这儿也不错,那等过年我再过来拜访。”

他说过年来,可这回来也带了年礼,姜然回送了两盒点心。

送走张掌柜,就不剩什么事了,中午简单垫一口,把家里门窗锁好,便带上招财推车回庄子。

城内的雪有人扫,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官路两旁的树枝上都堆了厚厚的雪。

两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招财耳朵动动就窜了过去,树上的雪簌簌落下,它淋了一头,嘴里也没咬到,嚼吧嚼吧把雪吐出来,又窜到前面去。

也不知出动静的事鸟还是兔子。

而姜然正站在树下,也被弄了一头雪。

姜松见状不由笑了笑,递了帕子过去,“擦擦。”

姜然拿过来,甩甩头发,她昨儿刚洗的,“招财!不许闹了!”

姜然平日也不咋遛,今儿招财撒欢儿跑,哪里叫得住。

看它跑一会儿知道跟上,姜然也就不管了,

再走几步,她瞧着地上还有几道脚印,被雪盖上,成了个小坑,没准儿是姜杏的。

姜杏前日放假,昨日雪大,估计今儿上午回来。

姜然还问,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回去,姜杏没答应。

一来二人回去得晚,再说了,姜然肯定买不少年货,跟他俩一块回,少不了听林氏念叨,姜杏又不傻。

这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庄子。

招财还是头一回回来,既陌生警惕又兴奋,没一会儿又不知跑哪去了。

林氏未曾像以前等在庄头,大房院子没啥动静,等在门口的是云氏夫妇俩。

俩人应是站了许久,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姜然不禁道:“在家里等着就是,出来作甚。”

姜传力傻笑两声,接过推车,“家里也没事儿,冷不冷,快回去。”

云氏没说什么,不过瞧上去挺欢喜的。

姜然走了一路,手脚热乎,一点都不冷。

“不冷,我们买了年货,还有给祖母他们的的年礼。”

东西不多,姜然就不去送了,让姜松去。

姜传力:“不着急送,先回家,咋不明儿再回来?雪这么大。”

姜然道:“我怕明天更冷,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一说话都是白气,云氏让她少说,姜然也就闭上嘴巴。

往三房的路已经扫干净了,但这么会儿功夫又落了一层。

姜然踮脚找了找招财,见它钻到了地里,拱了一身的雪。

“招财!回家啦!”

姜然声音清脆,惊起几只麻雀,这声音,一直传了很远。

大房屋里,刘氏坐在椅子上,木着一张脸,“你去问问,晚上过不过来这儿吃?”

林氏去了一趟,云氏来开的门,“大嫂,东西都备好了,晚上就在家里吃。”

林氏回了大房,推门进去,“说在家里吃,不过来。”

刘氏道:“那让年三十过来呀,你这,让你过去问个话,让问啥就问啥,咋都不知道变通。”

林氏一噎,自从上次的事后,刘氏对她就没啥好脸色,有啥事也不听她的了。

要不是姜枫回来了,还得挨数落。

只不过姜枫功课也不好,在家待着就是睡觉。

刘氏站起来,她有点驼背,披了个夹棉的褙子出去,“我让你弟媳去。”

大房不成,还有二房的,不过小林氏过去,云氏还是那个说辞。

小林氏道:“那年三十晚上总得一块儿吃年夜饭吧,阿姑也知道错了,你也知道她耳根子软,有些事被大嫂一忽悠,就没主意了。”

云氏:“俩孩子说了,中午在这边,晚上回汴京去,在汴京待两天再回来。一块儿吃也无妨,就是他们性子你也知道……”

刘氏一向不喜欢三房,哪里只是因为被林氏忽悠。

小林氏连连点头,“晓得晓得,那个陈禾送来了两只兔子,我给你们拿过来了。小然和小松不咋回来,烧给他们吃。”

云氏:“不用不用,家里不缺啥。”

小林氏:“拿着就是了,家里还有呢!”

这是陈禾拿过来的东西里最珍贵的了,稀奇,这冰天雪地的,打只兔子可不容易。

云氏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云氏提着兔子回去,对姜然道:“你二伯母非要给咱们……”

姜然道:“兔子呀,给了就收着吧,过意不去咱们回些礼,家里东西这么多呢。”

云氏点点头,她是受不得别人好的性子,选了一盒点心,两块猪肉,问姜然:“这样行不?”

姜然看看,心道,这俩兔子稀奇,肉铺也有卖的,不过她没问价钱。

还有毛呢,能做衣裳用。

姜然:“你把点心换成木匣子那盒吧。”

那个是宁掌柜拿来的,也不便宜,回礼回相当的,她不想欠人人情。

有些人,越有钱越给便宜没用的东西,有些,越没钱越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送出去。

姜然哪个也不想当,回差不多价值的礼最好。

云氏点点头,忙不迭送东西去,姜然觉得怪好玩的,这快,咋也等明儿再去,像是生怕扯上关系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姜然是不想和姜家人扯上关系。

云氏去送东西,还下着雪,说了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小林氏拿着东西回去,模样挺高兴。

一进屋,就把东西放里屋桌上去了,“你三婶儿敞亮,拿这么多东西,你看这点心,还用木匣子装的,我都没见过这种。”

再打开一看,里面点心有两层,模样可好看了。

猪肉是五花,两条呢,都是可漂亮的肉,“你三婶儿家昨儿杀猪,也没叫人帮忙,杀完都没给你祖母拿,给咱们家两条。”

姜蓉道:“那还不是因为拿了兔子,才给拿这些。”

兔子是陈禾拿的,就两只,拿一只还不成,全拿去了。

她还想拿兔子毛做衣裳呢,结果全送走了。那话里的意思,点心和肉比兔子还好。

小林氏道:“你这孩子,懂啥,你可知他们院子里都堆着东西。这可是‘衣锦还乡’,你把关系处好了,日后有好处才能想起来你,真等做了官铺子生意可好了,你去巴结,谁能想得起来你。”

云氏性子老实,还不是那种你拿了东西只收不管的,这就行。

姜蓉听这些话觉得心里憋闷,就感觉她阿娘这么巴结三房,弄得她和陈禾半点不如人。

小林氏还在看,姜蓉弟弟想吃,被她一手拍走,“这点心还有用呢。”

“给陈禾带回去吧,他总拿东西过来,”小林氏道,“你和他说说,多和姜松说话走动,这个错不了。”

姜蓉本来挺欢喜,听了后头的话,眉头又耷拉下来了。

姜然不知云氏去了之后三房说了什么话,她只好奇晚上吃啥。

东西有姜松他们收拾,她啥也不用干,至少今儿肯定不干活的。

姜传力道:“你阿娘都琢磨好了,炖锅红烧肉吃,我做点炊饼,能夹着肉吃。”

姜然:“阿娘,你试试用梅干菜烧肉!”

没准儿风味儿更独特。

云氏道:“成,我试试,再炒个鹅蛋蒸个腊肠。”

还有白菘,做个水煮肉片,冬日菜不多,只能吃白菘萝卜山芋这些。

姜然:“这么多呢。”

云氏:“过年嘛,家里东西多,趁你们在的时候多吃点。桌上有吃的,饿了先吃点垫垫。”

姜然笑了笑,“阿娘,你手是咋了?”

云氏抬起手看看,“咋也没咋呀。”

姜然:“给我看看。”

云氏把手伸过来,她手有些粗糙,毕竟在庄子总干活,姜然今儿也没买涂手的。

先送个别的。

她摸摸云氏的手,从身后掏出来只银镯子,套在了云氏手上,她笑盈盈道:“我说咋了,原来是缺点东西呀。”

第95章

云氏声音有些抖, “给我买这个干啥……”

她要褪下来,一脸手足无措, 她都没给姜然买过这些,女儿却给她买了。

中秋姜松就花钱买了首饰的,怎么还买。

“你戴,你自己留着……”云氏另一只手已经把镯子撸到手掌了,姜然反握住她的手,又把镯子送了上去。

姜然道:“就是给你买的,谁家买个东西还非问买来做什么呀,你非要问,那就过年赚了钱,该买。况且,钱又不都是我赚的。”

其实种地养鸡卖菜赚得也不少。

就是以前赚的钱大部分被大房要去了, 供了两个读书人,又是刘氏分钱, 刘氏偏心, 她家自然不剩什么。

如今是姜然管钱,她也能赚,就有余钱。

姜松垂下眼睫,他道:“这是小然最先给你选的,你收着吧。”

姜然点点头, “这个我一眼相中了, 我给自己也买了,就是没戴。还有料子, 阿娘有空给我做身新衣裳,留过年穿。到时把首饰戴上,肯定好看。”

云氏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那好,下次别买这些了,我在家里,戴这个作甚。”

姜然:“别说啦,买都买啦,下回真不给你买,你就该哭了。”

云氏一愣,而后道:“啥都不买,回来就行。”

现在刘氏不就是就盼着三房过去看看,以前要这要那,现在啥都不敢说。

云氏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做饭去。”

她挽起袖子,把镯子露了出来,忙活一会儿就低头看看,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过贵重了,又是女儿买的,云氏的确喜欢。

姜然看她背影,不禁笑笑,她没去帮忙,而是去了后头,猪少了一只,羊咩咩叫吃着干草。

鸡窝里鸡没少,姜然还摸到两个鸡蛋,鸭子现在也不下水了,河边水冻了,就在家里养着。

外面冰天雪地,这群家畜挤在一块,一堆毛茸茸,还怪暖和的。

而招财,跟家里的狗闹闹,又去四处巡视了。

回家其实挺好。

姜然泡了壶热茶,搭配着果脯坐在窗边看雪。

脚边是炭炉子,没那么冷。

这入目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都好看得紧,庄子的几间屋舍在天地间,小得不能再小了。

厨房慢慢传来香味,天也逐渐黑下来,姜然晃晃脑袋,不再看了,转头问里面,“阿娘,好了没有呀?”

“快好了,蛋炒好了,你先吃两口。”

炒蛋不是姜然最喜欢吃的,她没动,云氏又忙活会儿,声音传过来,“你尝尝这肉是你想吃的味道不?”

姜然这回动了,她持着灯从屋里出来,云氏正往桌上端菜。

桌上也立了盏油灯,灯火微弱,炉子生着,上面架了只铁壶,里面开水咕嘟咕嘟直叫。

姜然探头看菜色,炒蛋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更黄了,别的菜也是,浓油赤色看着就好吃。

姜然夹了一口,“是!和烧好再切了蒸的不一样的,这个更入味,更香!”

蒸出来的水汽多,梅干菜的味会淡,炖得把汤汁熬干,肉软烂入味,肥肉都晶莹剔透了,梅干菜也烧得干干的,吸满了汤汁,很是好吃!

味道有相似之处,可口感却大不一样。

“好吃就行,”云氏冲着外面喊:“她爹,小松,过来吃饭了!”

招财摇着尾巴守在门口,云氏也给它弄了点饭。

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狗,吃的比家里狗好,想了想,云氏也给家里狗弄了肉汤拌饭,也是跟着沾光了。

她洗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会儿姜松父子俩也开了。

外面大雪漫天,屋里两盏油灯一个炭炉子,还有热气腾腾的饭。

姜传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俩多吃点。”

姜然道:“中午我和阿兄就吃了炊饼,早就饿了。”

云氏给二人夹了肉,“咋不买点。”

姜然:“这就是买的,今儿雪大,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过还有当地人,过年应该也热闹的。”

人少是相较于以前,若是头一次去的,也不觉得人少。

在庄子,就姜家人,汴京城怎么说也热闹几十几百倍。

守岁肯定有万家灯火,应该有放烟花的,所以她才想去汴京过年。

云氏还是那句,“多吃肉。”

这样炖肉是好吃的,她吃了两碗饭。炒腊肉也不错,再来块黄灿灿的鹅蛋溜缝,这顿饭就吃饱了。

人晕乎乎的,天虽黑了时辰却早。

姜然喝了壶茶解腻消食,慢悠悠地兑上热水,泡个脚,再躺进软和晒过的新被里,真是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

次日雪停了,她出去看,阳光照耀下,地上像是被人撒了一捧碎宝石,五颜六色亮闪闪的。

姜松在屋里看书,云氏正在做衣裳,姜传力去后头喂鸡鸭,招财过来蹭了会儿,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早睡两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姜然感觉骨头都酥了,她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顿感精神几分。

今儿试试炒粉,年后回去铺子该上新的吃食。

这站在院子里任由冷风吹着,刚要回屋,二房小林氏端了个碗进来。

小林氏看见姜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小然醒啦,平日忙,回来是得多睡会儿,我还怕过来吵你呢。这个是我今早包的角子,猪肉白菘馅儿的,你尝尝。”

外面有动静,云氏急忙出来,见是小林氏,诧异道:“二嫂,你咋来了?”

小林氏一张嘴呼出一团白气,她道:“一早包了角子,这还是你们昨天拿的猪肉呢,就想着送一碗过来,你们都吃了没?”

姜然道:“我已经吃过了,不过还是多谢二伯母,东西我就先收下了,二伯母人真好。”

云氏没喊她起床,但给留了饭。姜然没回礼,昨儿回是不想欠人情,今儿不回,是不想跟二房牵扯太多。

要不总是礼尚往来,都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二房想要亲近她也理解,毕竟现在三房赚钱,姜松功课不错,看起来比大房有前途。

可是人都愿意记雪中送炭的情谊,小林氏不曾像林氏一样欺压三房,可也是事不关己,不予理会。

如今三房日子好了,她又想缓和关系,也得看看三房愿不愿意。

小林氏笑着应了一声,端碗进去,云氏试探着道:“要不坐会儿?”

说完,云氏看了看姜然,姜然点点头,“二伯母坐会儿吧,天冷。”

小林氏看姜然点头,就进来坐了会儿,姜然陪了一刻钟,就由云氏跟她说话了。

她去后头找姜传力,姜传力正吭哧吭哧地刷洗猪圈,“你过来干啥,这挺臭的,冷,你回屋去。”

姜然:“猪肉都吃,还能嫌猪臭。”

干了这么多年农活,姜传力脊背像株要成熟的麦穗,有些驼背。

不过也才三十多岁,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姜传力站起来,脸隐在哈气中,他道:“明日杀猪的来,把猪羊都杀了。这肉卖一点,剩下的留家吃,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

杀猪匠来庄子一回,把猪和羊都给杀了。

姜然道:“阿爹,能把羊肉卷起来切羊肉卷不?明天咱们吃锅子。”

本来想吃杀猪菜的,可还有羊肉。再弄羊血羊杂,炖一锅,肯定也好吃的。

汴京城就有锅子铺,一个小铜锅,也不用什么底料,就撒些海米茴香葱姜,把肉涮进去就很好吃了。

不过羊肉价贵,铺子卖的比肉铺还贵,见过姜然也没舍得进去。

真要敞开肚皮吃一顿,得花一贯钱。

姜传力对闺女的话无有不应的,“当然行了。”

姜然在后头跟姜传力待了会儿,还把鸡蛋捡回去了,小林氏还没走。

屋里,小林氏清脆,带了几分爽朗,“哎呀,你这享福,蓉娘比小然大两岁呢,都不如小然懂事,我操心都操不过来……”

云氏:“哪有,蓉娘这也挺好了。”

小林氏:“陈禾是挺好,就是家里帮衬不了什么。他阿娘身子不太好,日后有了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姜然叹了口气,打算再出去转悠一圈,出门就见到姜蓉了。

姜蓉在三房门口徘徊,不住往里张望。

姜然喊了声三姐。

姜蓉道:“我阿娘呢,还在你家不?”

姜然点点头,“在里面说话呢。”

正巧姜蓉来了,她回院子高喊了声二伯母,“我三姐来了!”

屋内,小林氏不好意思地对云氏道:“这孩子,真是急性子!”

云氏站起来道:“准是家里有急事,这才过来叫你的。”

小林氏:“家里能有什么急事。”

她还是站起来了,从屋里出去,姜蓉脸色是毫不遮掩的难看,她跺脚道:“阿娘,陈禾还在这儿,你咋出去这么长时间!”

小林氏:“你这孩子,一说话不就忘了时辰,陈禾总来,不还有你阿爹兄弟陪着吗。”

姜蓉鼻子一酸,还能不明白,在她阿娘心里,三房已经比陈禾要紧了。

若是来三房是有要紧事也就罢了,可就是来闲聊的,都多长时间了,不知家里还有客人吗。

姜蓉扭头就走,小林氏面色有些挂不住,她总和姜蓉说,三房要钱有钱,要读书人有读书人,如今就不错,日后指定更好。处好关系没坏处,可姜蓉见到云氏,连声婶母都不喊。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小林氏笑了笑,“陈禾早上来的,我备了菜,你们中午都过来吃饭吧。”

本来云氏也不会答应,再看姜蓉那个神色,怎么可能会去。

“不用了,你们吃吧。”

小林氏不死心,“那让小然他俩去,都是年轻人,有话说。”

姜然婉拒道:“二伯母,我回来就想吃我阿娘做的菜,等改日吧,都在汴京,有得是机会。”

小林氏:“……那我先走了。”

云氏:“嗯,快忙去吧。”

姜然:“二伯母慢走。”

等人走远了,姜然松了口气,可算走了,本来上午想做做炒粉,但小林氏在,肯定做不成。

云氏也松了口气,她心道:“下回可别说请人进来坐坐的话了,哪怕是谦让,也不成。我还怕家里人多,小然不自在,提了两次若家里有事就先回,谁知二嫂平日挺伶俐的一人,今儿说话好似听不懂一般。”

云氏对姜然道:“外头冷不,快回屋,中午吃啥?”

姜然:“也还好,我穿得厚实,今儿把兔子烧了吧。”

一只剃肉包饺子,一只做麻辣兔丁,兔皮得鞣制,云氏没做过,带回去找人弄,弄好了再拿回来。

而二房,姜蓉小跑着回去,眼眶通红。

屋里,姜传家正和陈禾说话,“侯府可忙,这年关正是忙的时候,还过来一趟。”

陈禾笑了笑,道:“今儿出门办事,就送点东西过来,平日是忙……”

姜蓉跑进来,她眼眶微红,陈禾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姜蓉怎么好说是被自己阿娘气得,转头又跑出去,陈禾起身道:“伯父,我去看看。”

陈禾出去的时候正撞上小林氏回来,“伯母,蓉娘她……”

小林氏心里也有气,“她不懂事,别理,咱们进屋去,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就不能学学小然吗……”

陈禾望了眼外头,感觉小林氏有话说,又想在庄子,姜蓉也不会出什么事,就帮着打帘子,“在爹娘身前,蓉娘难免孩子气些。”

小林氏进屋,坐下道:“我说她还不是为了她好,她三叔家现在可能干,小松进了四门学,小然在汴京开了间铺子。让蓉娘去干活不去,跟着说说话处好关系也不去!你们日后成亲,她有个活干,俩人不也轻巧点。”

三房日子是好,今儿过去,屋里好些果子点心。被子都换了新的,云氏正在做衣裳,料子也极好。

陈禾一愣,“伯母说得极是。”

小林氏是管不得她,“你还记得大房的杏娘不,从侯府离开,就是去三房那儿找活干了。从前和三房关系也不好,死乞白赖地留下,虽不是在小然手下干,可那个刘郎君跟小然关系不错,这一日也有一百多钱,就她是个傻的。”

一日一百多钱,一月怎么也得有四五贯了。陈禾家里使不上劲儿,自己肩上担子很重。哪怕一月有个一两贯,就是好的。

陈禾道:“等有时间我劝劝蓉娘,自家亲戚,还是好好相处。”

小林氏嗯了一声,“这点心你拿回去,她三婶儿拿来的,我们也没舍得吃。”

陈禾:“这怎么使得,伯母留着吃就是。”

小林氏:“给你你就拿着。”

陈禾来总拿东西,大大小小的,小林氏不常回礼,本来也是女婿来岳丈家拜访,可过年嘛,这个让陈禾捎回去就行了。

陈禾推辞不过,“多谢伯母。”

他笑了笑,“我去找蓉娘。”

小林氏:“去吧。”

外面冰天雪地,陈禾出来拢了拢衣襟,姜蓉并没有走多远,蹲在二房右边的草垛旁,拔了两根草,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识字,地上全是鬼画符。

陈禾:“蓉娘,外面这么冷,在这儿待着作甚,回去吧。”

姜蓉:“我不回去,回去也是听我阿娘念三房好,我才懒得听。”

陈禾顿了顿,说道:“其实伯母说得不错,三房的阿兄和妹子能干,跟着交好没有坏处。哪怕心里不喜欢,面上也得过得去。你这样回来,人家准得多想,日后再想交好就难了。”

姜蓉道:“我管她想多想少,我阿娘只见钱是好,你别看姜然赚钱,可眼睛长上天去。

不常回来,回来了对祖父祖母也没个笑脸,中秋一家吃饭,摔了碗,差点就把桌子掀了,祖父祖母气了好几日。还有,他们二人对三叔三婶也不好,三叔日日干活,在汴京享福的却是他们!”

姜蓉深吸一口气,眼睛还红着。

陈禾抿了抿唇,“我以为,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真把桌子掀了,那肯定也事出有因。在汴京赚钱未见得不辛苦……”

陈禾在侯府做事,也有很多难处和不易,家里他一人支撑,自然也希望姜蓉能分担一二。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姜蓉却不愿意。

他想劝劝,可姜蓉正气着,哪里能听得进去,又闻陈禾为姜然说话,鼻子又是一酸,“你为她说话作甚,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妹子更能干,而我,在家里一无是处。”

陈禾一愣,“我没这么想……”

姜蓉眼下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站起身来跑回家,把门关上,任谁叫都不出来。

中午饭自然也不会出来吃。

陈禾一脸歉然,“都怪我,没劝住还火上浇油了。”

小林氏也不住道歉,“这孩子就是被我娇惯坏了。”

姜蓉不出来,陈禾借口中午有事先走了。他本不想要那点心,但小林氏执意要塞,也就拿走了。

从二房出去,陈禾不禁想起从前姜蓉无意间提起的姜杏来。

当日总说她眼高于顶,非要削尖脑袋往侯府挤。

也打听过姜杏在侯府的日子好不好。

后面姜杏干不下去,离开侯府,又说她痴心妄想。

可自己找活干,赚钱,又有什么错。

陈禾去了马厩,他骑马来的,马却不是他的,而是侯府的,今日过来是借公务办私事。

这大老远过来一趟,饭也没吃。

正牵马的时候,瞥见后头来了人,他下意识喊了句,“大公子。”

庄子寂静,突然出现的声音很是突兀,姜松下意识看过去。

陈禾定了定神,又见他衣着和手里拎的泔水桶,明白过来自己看错了,“阿兄。”

陈禾年岁比姜松大,姜松不太习惯他这么喊自己,只点了点头。

陈禾觉得有些奇怪,大公子还在府里,庄户家的,他怎能给人认错。

不过姜松的确和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长高了不少,读了书,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异常沉稳。

陈禾没多想,“我先回了,改日再过来拜访。”

马蹄卷起碎雪,陈禾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姜松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泔水桶回去。

回到家中,他对姜然道:“小然,要不回去买头驴吧,这样来回能方便些。”

姜然眼睛一亮,“还等什么回去?你若有空下午去看看,没空明日去,我给你拿钱。”

姜松:“那我下午去看看。”

有个驴回庄子方便,李掌柜买东西也不用提太多东西。等开春姜传力过来送菜,都能一日一送。

该早买,姜然就不用踩雪回来了。

至于陈禾没留饭,姜松没说,姜然也就不知道了。

在庄子待的时间不多,她其实不太明白,母女二人的态度为何天差地别。

若是能略微“中和”一下就好了。

姜松下午出去一趟,回来牵了头毛驴,总共花费十二贯,以后磨米粉都不用人了。

姜然当即让驴子上磨,先磨半袋子,明儿一早做粉用。

今儿腊月二十六,离年三十还有几日,不用李掌柜嘱咐,姜然也没想过闲着。

明儿先做炒米粉。

只不过还没到明日,庄子里又吵起来了。

姜然回来都不怎么出门,云氏他们也是安分老实的性子,这回和三房无关。

外面闹哄哄的,姜然对云氏道:“我去倒灰。”

灶膛的灰要扒,今儿云氏烧了肉,灰攒了一灶膛。不过倒哪儿去,云氏就别管了。

天色暗了下来,姜然端着炉灰往外走,被风一吹,灰散了点,扬起一片灰色。

她背对着风,林氏的话裹在寒风中吹来,“你是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胡说八道的本事可不小,你不是说一日赚十五文,我咋听说你一日能赚一百多钱!”

姜杏:“谁跟你说的,阿娘,要是都能赚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汴京干活,又为何给我塞侯府去!”

林氏:“你二婶说的,钱你是藏了还是都花了!”

姜杏无奈道:“我要是真能赚一百多文,陈禾还至于在侯府当管事,就为了赚四两银子的月钱?!”

姜蓉走到院墙底下,隔着墙喊,“四两银子怎么了,四两银子又不少,倒是你,大房还没分家呢吧,你藏钱就是忤逆不孝!”

姜杏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股狠劲儿,“姜蓉,你自己不得劲也不想别人好过是吧!你给我滚出来!”

第96章

姜蓉没敢出去, 她隔墙喊道:“这话最先可不是我阿娘说的,是三婶说的, 她说在汴京随便找活干都能赚钱。”

姜然听她说完,默默把灰倒在了二房院墙底下,寒风一吹,炉灰被扬起来老高。

很快传来姜蓉咳嗽的咳嗽声,“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呛!”

姜蓉咳了好几声,她声音拔高,因为刚咳过,还带了几分哑意,“我又没说错,是你阿娘抱怨你不拿钱, 既不说亲,又不在家里尽孝……他们也没说错呀”

姜蓉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 谁让阿娘还夸姜杏, 有什么好夸的!

姜杏:“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了你嘴!”

林氏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你还跟你妹子喊上了!”

本来她挺高兴的,姜杏这回回来其实带东西了, 月钱不少, 她也给家里置办了点年货。

林氏终于能抬起点头,这些日子憋闷, 刘氏对她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今儿晚上出来,便和小林氏说了会儿话, 林氏自然而然地夸起姜杏来。

家里也不止姜然一个能干。

小林氏听了颇为羡慕,便说了,“我让蓉儿去汴京干活,她还不愿意呢,一日一百多钱,这孩子,说到底不如杏娘上进。”

林氏:“一日多少?”

姜杏和林氏说的是一日就赚十五文,这算下来比在侯府当丫鬟还少。

做丫鬟是奴籍,月钱并不高,只不过因为侯府门第显赫,才显得在府里小娘子身边做丫鬟得脸。

可仔细想想,当主子的能给丫鬟多大脸面,月钱不高,也是不想丫鬟早日赎身。

可林氏不知这些,在她眼里侯府和皇城差不多。

她不知汴京干活给多少钱,家里就靠种地过日子,姜枫在汴京,一向是朝家里伸手姜杏这么说,刘成梁也帮着瞒,她也就真信了。

十五文和一百多,差好些呢。

姜杏跟着刘成梁干了几个月,不知自己攒下多少钱,这还不是自己骗她,这是跟别人一块合伙骗她!

林氏原本挺高兴,可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心里拔凉。

小林氏瞧出林氏脸色不对,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刚要解释,林氏就已经把姜杏喊出来了,便有了姜然刚偷听的那一幕。

一个要钱,一个紧攥着说没有。

姜杏:“我一日就赚那么点,还有啥钱!”

林氏:“你二婶都说了,在汴京干活一天能有一百多钱!”

姜杏:“她说有就有?反正我在刘大哥那儿,一天就是十五钱。”

姜蓉这会儿在里面道:“一天十五文,你连宅子都租不起!”

林氏:“钱呢!”

姜杏就俩字,“我没钱。”

不说别的,这钱是姜杏一个个盘子端出来的,林氏没帮过忙就算了,还去闹过事。

而且她知道这钱就算给了,也不过是给姜枫花了。

姜枫若是像姜松一样用功读书,能读出个名堂来也就罢了,可姜枫哪儿是正经读书的人。

这钱给了他,不过是让他花天酒地吃喝了去。

她真是恨死二房了!

林氏只要钱,扯着姜杏的胳膊骂:“你真是翅膀硬了,学着撒谎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有异心了。以后你去干活,每天交家里一百二十文,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

小林氏:“哎,兴许弄错了!”

林氏:“弄错啥,能弄错啥!要是没有,那就是让姓刘的贪了,长得那么胖,是不是他干啥了,你一个小娘子,准让他骗了,我瞅他一身肉就不是啥好人,你我咋教的!莫学那□□材儿的样!”

姜杏:“阿娘!”

谁家当娘的这么骂女儿,还有刘大哥怎么不好了!

林氏咬着牙道:“还有脸喊我阿娘,在侯府的时候说没钱,出来了还没钱,就你脑袋好使,今儿要不是你二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寒风潇潇,姜然看不清姜杏脸上的神情,却觉得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过去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场,林氏一向不喜她,她与大房又闹成那样,这会儿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姜杏是大房的人,虽然从侯府离籍,可后面怎么弄不好说,毕竟她不是被卖进去的。

她远远看见,小林氏手脚慌乱,一直拉着林氏,而姜杏低头抹了把眼睛,“家里我是待不下去,我走就是了。”

林氏:“别以为你租了个屋子就有本事了,别跑男人屋里去!姜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还能跑哪儿去!”

姜杏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跑。姜然把倒灰的簸箕放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姜杏跑得很快,只不过临近月底,不见月亮,星光不足以照耀大地,只剩地上灰蒙蒙的雪光。

雪下又藏着石头,姜杏不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摔了下去。

她趴在雪地里,.蹭了一脸雪,衣袖裙摆上都是。

抬起头,先见的是一双布鞋。

“啊!”姜杏吓了一跳,蹭蹭蹭坐着往后爬。

惊魂未定下,才看见是姜然。

姜杏一身碎雪,她拍拍胸口,“你咋来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晚你自己怎么回汴京?”

姜杏抿着唇,滚烫的泪吧嗒吧嗒掉到雪地里,给雪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谁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泪,手上粘的雪也全都化开了。

“可我不去汴京,我能去哪儿?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留在侯府呢。你去跟刘大哥说吧,我年后不在他那儿干了,要是真找过去,也给他添麻烦。”姜杏狠吸几口,“姜蓉是疯了吧,她想孝敬补贴家里,自己去就是了,扯我干什么!”

姜杏快气疯了,姜蓉是乖巧听话懂事,她干自己的就是,管别人孝不孝顺干什么,若真孝顺到林氏和她阿爹头上也就算了,给姜枫算什么?

哪条律法规定了,做妹妹的要孝顺兄长,凭什么。

姜杏哭得直打嗝,她狠狠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二婶儿也是,闲着没事和我阿娘说那些作甚?早知道今儿,以前我一文钱都不给!还是你哥好,读书上进,还管干活。姜枫那个不成器的样子,不还是她的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到手上怕摔了!”

说着说着,姜杏嚎啕大哭,“凭啥,凭啥说我骂我,我赚的,凭啥给家里!”

姜然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安慰,她道:“从前的钱你说都花了就是,把租的宅子钥匙藏好。你别哭了,或许后头还有转机。”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哭,还不得闹肚子疼。

姜杏道:“哪儿还有什么转机!”

她把姜蓉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孝顺,最好等嫁了人也这般孝顺,就看陈禾以后愿不愿意了。也不知道二婶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倒是养了个好闺女,还恨不得别人跟她一样。扯我嫁人不嫁人干什么!”

姜然:“你年长,她亲事订了,你又回来了,总得你出嫁了她才能出嫁。”

姜杏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

她喃喃道:“难怪这般急……”

姜然蹲下来拍拍姜杏的肩膀,姜杏又忍不住哭道:“没准儿过些日子就送我去嫁人,没嫁人的时候要听爹娘的话,嫁了人还得听夫家公婆的话。”

她好羡慕姜然,可林氏又不是像姜然她阿娘一样,否则就不会有今日了。什么都想要,都没问过她干活累不累。

她一共赚一百六十文,硬要去一大半。

姜然道:“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过年了,又不干活,你在家该吃该喝就是。后头要么跟她说拿这么多你就真不去了,要么工钱让别人给你存一半。”

其实她也想不通,既知道女儿能赚钱,不哄着,非跟上次要闹着各家一样,把事情做绝了才高兴。

若好好哄着,姜杏未必不愿意给。

或许林氏眼界就这么宽,要不也不会弄出那么多幺蛾子了,让她改也改不过来的。

三房控制不住,她自己女儿还能不握在手里吗?便是如此,只能一直压着姜杏了。

姜杏哭得止不住,姜然把她扶起来,“别哭了,先回去吧,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被风吹着,姜杏头脑清醒多了,她吸吸鼻子道:“大不了就不干了,我自己这一团糟,总不能再给刘大哥添麻烦。”

想想林氏骂人的话,姜杏就觉得自己对不住刘成梁。

刘成梁对她挺好的,送过包子,送错的两次也没扣她工钱,年礼说换钱就换钱。

姜杏悔恨万分,“早知过年也不回来了。”

可即便不回来,有二房这些话,她在汴京也不安生。想到此,她又后悔道:“早知当初,还不如不赎身,在五小娘子跟前,还比在家里自在呢。”

姜杏都快成祥林嫂了,姜然搭了句话,“那也不能总当丫鬟呀。”

俩人慢慢往回走,周围不时传来动静。姜杏如惊弓之鸟。

这要真自己跑回汴京,这一路上不得吓死。

回到庄子,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我先试试,说自己不干活了,等过了年再说。”

说着说着,她鼻子又一红,姜然给她递了条帕子,姜杏默默落泪,“以前真是对不住。”

她成了三房,就觉得林氏难以忍受。三房忍了那么多年,她以前没少欺负姜然。

这声对不住,是对“以前的”姜然说的,姜然没立场说没关系,她抿着唇没说话,看姜杏进了大房,自己慢吞吞地回家。

云氏没去看热闹,约摸着还不知道这事,姜然也没说。

依云氏的性子,听了只会徒增烦恼。

把簸箕放厨房,云氏问她:“怎么倒个炉灰还倒这么久。”

姜然说道:“在外头转了一圈,今儿天晴了,天上全是星星,不时闪一下,可好看了。阿爹呢?”

云氏道:“去喂猪了,今儿喂一天,明天要杀,再长一晚上肉。”

姜松也不在,估计是去照顾毛驴了。

姜然在家里看看,说道:“我衣裳做成啥样了?”

云氏把锅底的水扫进泔水桶里,她道:“再等两天吧,绣点花样,赶年三十准定让你穿上。”

“好”,姜然笑了一下。

次日一早,她的醒的时候,猪羊已经杀好了,猪血一盆,羊血一盆,剩下的猪杂、羊杂也不少。

姜然让姜松割了两斤,连着年礼一块给大房送去。

这回刘氏没挑剔,还反常地问姜松功课跟不跟得上,在汴京缺啥不。

只不过祖孙也没什么情分,生硬地说了几句话,姜松就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姜然正指挥姜传力卷肉,“阿爹,卷紧实一点,不能松的。”

羊肉去皮,选连肥带瘦的肉,这个时代也没有保鲜膜,就只能用稻草捆。前前后后多扎了好几圈,然后就放外面冻着就是。

剩下的肉一半腌一半冻,还冒着热气的鲜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姜然起锅烧了几只肘子,她是想做杀猪菜的,把血做成血肠,酸菜血肠炖一锅这肯定好吃。只不过这边的酸菜都是那种老坛酸菜,并非用白菜腌的大缸酸菜,味道不一样,她怕做出来不好吃,白瞎东西。

云氏切了羊肉,包饺子明儿早上煮着吃,还有羊皮要弄。

姜家养的羊并非产毛的绵羊,所以用不了羊毛,就皮子能收拾出来,做鞋子做衣裳用得上。

羊肉得冻一阵,中午肯定不能吃,可以尝尝肘子。

多的肉姜松赶车去卖了,姜然上午还有要紧事,就是做米粉。

以前都是调米浆,用漏斗漏粉,这回改试蒸的。

这种粉,街上就有卖的。

姜然还吃过一次,煮出来口感较软,没有弹性和嚼劲,像是在吃米粉做的面汤。

所以她想试试炒着吃。

这回澄粉加的少,姜然找了一个铁盘,米浆调的稀了些,跟做凉皮似的,铺一层米浆就上锅蒸熟。

盖因这东西薄,也不用蒸太长时间。

这第一锅,就粘铁盘上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都不用炒,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姜然把这个刮下来,拌了点肉汤给招财吃了。

姜松没在家,不过他还有的吃,得留点肚子,不能吃这种半成品。

第二锅,姜然在铁盘底下刷了层猪油,做出来的确不粘锅了,可是一股子油味,吃着并不好吃。

想了想,她舀了点猪油拌在米浆里。这个样在做,不粘盘子,吃着也不油腻。

解决了粘锅的问题,姜然重新试着调了几样米浆,各种淀粉都试着放放,忙活一上午,招财撑的直打嗝。

姜松从外面回来,拿回来六贯钱。

猪肉现在六十五一斤,羊肉价贵,三百文。姜家卖了五十斤猪肉,十斤羊肉,得了这么多钱。

别看羊肉十斤少,养了数月,也才养到二十多斤重。

姜然:“钱给阿娘吧,家里得花,明年再买点猪崽羊羔。”

若是养得多,姜然再给钱。

姜松点点头,拿钱过去,云氏一个劲儿不要,姜然:“阿娘,你拿着吧,来年来猪崽,要是阿爹直接去买,还非要再跑汴京一趟呀,那多费事儿,附近庄子就有卖的,到时没钱,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这么说,云氏才收下钱。

她觉得,云氏被林氏刘氏压着惯了,用觉得自己不配用好东西。

钱是,衣裳是,给的镯子也是。

慢慢来吧。

姜然把厨房收拾收拾,下午还得再琢磨琢磨,把粉条定好配比,就能炒了,到时再让姜松试吧。

中午饭就是米饭配炖肘子,炒白菘,两道菜份量挺足。

肘子炖得红润油亮,外皮软糯,里面的瘦肉入味烂乎,以前不缺东西时候,会想着中午吃肉,晚上不吃,要么就吃素。

姜然平日也不怎么吃肉,中午吃了肘子,晚上还是想吃热锅子。

“阿爹,肉冻上了吗?”姜然不知道姜传力把肉放哪儿了。

姜传力去后头看了眼,“差不多了,晚上能吃。”

姜然一笑,小憩片刻,又琢磨做粉去了。她总觉得用磨好的米粉调米浆,差点意思。打算泡点米,明儿试试用泡好的米磨浆,看看口感有什么不同?

街上有很多做粉的,每家粉的味道都不一样,姜然想好好试试,既然决定做炒粉,先得做过了自己这关的。

用米粉炒出来的粉,偏弹,和拌粉有点像。姜然偏爱软糯的口感,其实炒米粉也可以上,因为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说不准,就有客人喜欢吃那种。

但姜然自己,煮的东西喜欢吃有嚼劲的,炒出来的,还偏喜欢吃软糯的。

比如猪耳朵,还有辣炒金钱蛋。

米浆还得泡一晚上,傍晚,姜然去了大房。

刘氏吓了一跳,“你咋来了?你大伯母这会儿没在家。”

姜然道:“不找她,我二姐呢,我叫她过去给我帮忙干点活儿。”

刘氏高喊了一声,“杏儿,小然找你。”

姜杏从隔壁屋子出来,也没问姜然要干啥,便跟着出来了。

从屋里出来姜杏才问:“你叫我帮啥忙?”

姜然:“过来切羊肉,你阿娘呢?”

姜杏:“从我包袱翻了些钱,下午就去城里儿了。”

不过姜杏藏钱的地方多,没全让林氏找走就是。

三房不缺人,能用得着姜杏干啥?估计是让她过去吃东西。

姜然就是怕姜杏胡思乱想,帮着切了羊肉,就顺理成章留下吃饭了。

羊肉卷儿,切薄的猪肉,再有就是白菘萝卜。

林氏回来知道姜杏去了三房,还想去要人。刘氏给她骂了一顿,“你找,你找啥找啊?就不能消停会儿,还不嫌丢人。”

也不想想自己闺女愿意去别人家也不愿意在自家待着是为啥!

如此一来,姜杏常往三房跑,她什么都干,刘氏林氏也留不住人,日子倒还不错。

姜然这米粉做了几日,终于有点样子了,但还是不太合乎心意。还有几日才开门,她也别没太着急。

大年三十这早,姜然一睁眼,床边摆着叠好整齐的新衣。

新年得穿的喜庆点,她上身是红色,下身的百迭裙是鹅黄的。

姜然试试大小,大小非常之合适,她又把衣裳放下来,就着炉子上留的温水梳洗后才回来换上新衣,省得不小心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姜然挽了发,没带新买的小花冠,而是簪了两朵。

小钗子簪到了后头,她对着铜镜照照,就起身哼着小调出来。

云氏看得眼前一亮,“好看好看,这真好看。”

姜然是难得臭美一天,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阿爹,阿兄!”

二人过来,她又给姜传力姜松看,父子俩的神色如出一辙,眼里都是喜爱与赞赏。

姜然挺得意,毕竟首饰啥的是自己选的,这新衣也是林氏的心血。

这般转悠两圈,云氏朝她招招手,姜然跟蝴蝶似的飞过去。

云氏:“给,压岁钱。”

姜然道:“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拜年呢。”

说罢,又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她重新推门出来,“阿爹阿娘,过年好,阿兄也过年好!”

姜然收了三个红包,云氏给姜松也准备了,姜松摇摇头,刚想说自己这么大就不要了,却瞥见妹妹的手就往回收。

他道了声阿娘过年好,这才把红包收下。

姜松给的是二百文,云氏二人给的一百文,不管从前有的没有,如今是都有了。

姜然起得晚,没一会儿家里几个小孩过来拜年,云氏拿了糖果招待,一人给了两文当压岁钱。

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大人之间的事是大人的,总不好牵连孩子。

临近正午,姜然才磨磨蹭蹭去大房。

林氏没再整幺蛾子,刘氏还和颜悦色地招呼姜然去她身边坐。

屋里都是人,林氏她们没在,她去厨房忙活了,众人神色诧异,有几人还低头说了两句话,姜然没听清。

却不妨碍对此感到大为惊悚,她摇摇头,“我坐这儿就挺好。”

刘氏找话头道:“这一身衣裳可真好看。”

姜然:“我阿娘做的。”

姜蓉瘪瘪嘴,刘氏瞪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娘手艺好,这绣花多精致。小然出落得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么一看,一大家子里就数小然最标志。”

姜然扯扯嘴角,“祖母,我出去待会儿,二姐,吃饭了喊我。”

姜杏哦了一声。

等她出去,姜蓉道:“你看她什么态度,大过年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姜杏正看她不顺眼呢,“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算老几要对你笑。”

姜蓉恨恨道:“二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亲事都没着落。”

姜杏:“那我更不急了,反正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嫁人,你也别想出门!你定亲了呀,着急嫁人,我不急,有本事你越过我先出嫁!”

第97章

果然, 她一说完,姜蓉脸色很是难看, 姜杏心道,“若不是姜然点出头,我还啥都不知道呢!”

刘氏一拍桌子,“都少说两句!今儿过年,谁都别给我找不自在!”

她气得胸口疼,奈何啥办法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听林氏的,闹成这样。

中午大房姜枫去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又和刘氏来要钱。

姜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和姜然道:“那么大个人了,这扣点那儿扣点的。”

姜枫今年十八了,亲事还没定, 在这个时代还算晚的了。早先是想考功名,说门好亲事, 后面就一拖再拖。

姜然抿抿唇, 低声问:“你下午不然跟我们一块儿回?”

姜杏:“我不,我还得留着多吃几口呢,都是我的钱。”

姜然笑了一下,中午饭几房一块儿吃的,人多, 她没吃几口, 一心盼着下午早点回去。

终于吃完了,一家从大房离开。姜杏追出来道:“那啥, 你若去给刘大哥拜年,你告诉他一声,我年后不去了, 让他赶紧招人。”

林氏看她看得紧,等过了风头再说吧。

在刘成梁那干过,以后再去找别的活也容易。

反正年后不能去。

姜然道:“刘大哥说他要回老家,估计碰不着,到时你自己和他说吧。”

回家简单收拾了收拾,今明用的菜带上,赶着小毛驴,一家人去汴京城了。

他们打算初二回来,初一去各家拜拜年。

其实也没几家,就姜松的先生、赵大娘家,刘成梁那儿去看看,万一家里有人呢。

估计杨丰年他们也会过来拜年,但拜年大多上午来,下午回庄子。待上几天就回来,她想初五早上回来,去铺子忙活,第二天就开门了。

冷风吹着,姜然和云氏坐在车板上,姜松二人心疼驴,不肯坐车。

招财也在地上乱跑,它好像认识回家的路,一路上欢呼雀跃。

雪还没化多少呢,但已经不似刚下那两天那般绵软,像冰,又像琉璃,碰一下就碎成一块一块的。

招财四处乱撞,半个时辰后,一家人赶回汴京城。

并不是他们离开那天的样子。

城里不见那么厚雪,路上的雪都堆在树下,像是给树穿了一件花袄子。

至于为何是花的,那是因为地上全是红色的爆竹碎屑,有不少孩子还在里面翻没放的,萝卜头围成一圈,谁找到一个,高兴得不得了。

街上全是孩子,大的小的,人也多。

云氏左看右看,叹道:“大过年的,街上还有摊贩呢。”

不仅有,姜然看还不少呢,大多卖过年用的东西。

从各地送来的冻货,远远看着,今儿肉铺老板还多杀了猪。

街边多是卖春联福字红灯笼,瓜子糖果炒栗子,更有卖鞭炮烟火的。

大多卖这些,姜然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卖面具泥人孔明灯,一条街就这么一家,生意极好。

估计明年街上就都是卖面具孔明灯的了,但有聪明的摊贩就能想到卖别的。

姜然:“过年也能赚钱嘛,兴许比平时赚得还多。”

就像庄楼,年夜饭都订出去了不知多少桌,还有潘楼樊楼,肯定也是这样,像那些大酒楼,过年都是不歇着的。

好几个都卖福字的,姜然还瞧见有人卖窗纸。

二十五的时候出来置办年货她没买这些,姜然心里一动:“阿兄,你有能写春联的大笔吗?”

姜松点了点头:“有,你买吧。”

姜然一笑,“那我去买几张红纸。”

她找了家生意好的,红纸就很便宜了。

姜然挑纸的功夫,摊贩手里拿了两幅对联,给客人看,直说上面的字是哪个哪个有名的举人写的,“这个可是照着名人的字帖临的,你贴门上,来年招财进宝!”

把客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偏头看了眼对联,上联“岁岁平安日”,下联“年年如意春”,横批“吉庆有余”,寓意也挺好。

字是不错,不过姜松也有照字贴练,字比这个好。

姜然选了八张写对联的红纸,又看别的,“老板,窗纸多少钱一张?”

“小娘子眼光高哟,这可是汴京最会剪窗纸的徐娘子剪的,你看这个,喜鹊报春!寓意多好!”

摊贩嘴叭叭个没完,姜然不想在这上头多花钱,“不用徐娘子剪的,有你娘子剪的不,给我便宜点。”

摊贩一噎,找出一沓子窗纸,姜然选了几张,也有“喜鹊报春”,她看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买了几张,总共花了六十文钱,不算太贵。

烟花鞭炮她买了点,远远招呼姜松过来搬,翻开钱袋子,她又给合上,她问摊贩,“这能放吧?”

摊贩道:“咋不能啊?不能放你拿回来我给你退了。”

姜然笑了笑,摊主误会她的意思了。以前不让放鞭炮,这个时代,还指望鞭炮驱赶年兽呢,肯定能放。

爆竹声中一岁除嘛。

付了钱,这个贵,花了三百文。

别的东西倒没什么好买的了,遇见卖糖葫芦的,姜然买了两串。

姜松父子俩不用问,便是不吃。这冰天雪地,糖衣脆脆的,咬一口酸甜可口。

云氏拿着另一串,她这么大的人,也不爱吃这个,给女儿留着吧。

见卖甜汤的铺子还开着门,姜然又买了两筒甜汤带回去。

云氏一怕花钱,二来还得回去准备年夜饭,一直催姜然快点。

姜然:“着什么急呀?反正就咱们四个,怎么来都成。”

话是这么说,云氏还是着急,脚步快了许多,都下车走的。

终于到了巷子,路上的雪也扫干净了,都堆在墙下。

也是一地碎屑,能看得出中午又多热闹。

就姜家这些日子没人,家门口有几个被雪盖上的脚印,太阳晒着,雪化了一些,只有飘来的红色碎屑。

姜松去开门,一家人挤进院子,都挪不开脚。

姜传力挠挠头道:“还有木头不?我搭个驴棚子。”

院子实在小,驴只能挤在招财的狗窝旁,车架也得竖着靠墙放,这样才能勉勉强强放得下。

父子俩忙活,姜然道了句,“阿兄别忘了写春联。”

说罢,她就回屋了,她吃了几颗糖葫芦,喝了两口甜汤,觉得骨头缝痒痒的,就去厨房帮忙。

云氏:“不用你不用你,你回屋吧。”

姜然道:“怎么不用?阿爹阿兄都在忙。”她中午没吃多,晚上还想露一手,安抚一下胃呢。

皮蛋小酥肉是必不可少,这个还能当零食吃,炸一盆好了。

家里带来的猪梅花肉化开,切成细条,先腌着,一会儿混在面糊里儿,下油锅炸就是。

二十五买的大虾带回庄子没吃,这回又拿了过来。

这些冷冻东西,清水煮没那么好吃,姜然打算油焖。

重油重味来掩盖食材的不新鲜。

炸酥肉的时候,顺便给大虾过遍油,还把山芋削皮切条,炸得透透的。

还早,东西备好放着,到时宽油,放豆豉蒜瓣炒香,辣子多放,把过了油的虾和山芋条倒进去,翻炒个几下,就是一小盆油焖大虾,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肘子是做好的,放大锅里蒸就行。

家中有糯米,姜然偏爱吃甜的,把糯米和各种豆子用热水泡了一会儿,等晚上上锅再蒸个八宝饭。

“阿娘,几个菜了?”

云氏数了数,“一个虾,一个肘子,一个腊肠,还有一个八宝饭。锅里还炖着腊排骨,五个了。”

姜然道:“凑六个菜吧,不然明儿就得吃剩菜。”

剩的是肉,那也不及刚做出来好吃。

姜然让云氏晚上再炒几个鹅蛋,看来日子真是好起来了,鹅蛋在她心里都算素菜了。

饭就是米,云氏做的捞米饭,比干蒸硬,蒸出来颗粒分明。

这菜都备好了,等天黑做就是,姜松那头春联也写好了。

他先在纸上练了练,而后在红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来。

家里的对联能看出姜松的心意,“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而给铺子的,就和发财有关了,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

横批,“万事如意”。

赚钱好呀。

姜然挺喜欢,“一会儿贴铺子去,对了,别忘了给二爷上香。”

除夕关二爷也得吃饱饭。

云氏道:“快点,赶太阳落山贴上,可别晚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姜然贴家里的,铺子的让姜松跑一趟好了,等把春联贴好,她让云氏出来看,“阿娘,你看看歪吗!”

云氏出来,上下左右都看看,最终点点头,“挺好,贴得好,写得也好。”

虽然有字不认识,可就是能觉出好来。

隔壁邻居也出来了,看对联上的墨迹刚干,说道:“云娘子,这是你家里人写的呀,能不能给我写一幅?”

云氏一愣,她在这住着的时候,没少听邻居和人瞎说,这人嘴也碎,爱瞎打听。

云氏:“不成,街上挺多卖的,你自己买去吧。”

云氏:“小然,走了。”

姜然笑着道:“不着急,我再看看怎么贴的,别半夜让别人给我揭了,婶子你也给我们盯着点。”

邻居婶子一愣,“你家的让我盯着干什么?”

姜然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你没盯着咋我一贴就出来呢,还说没盯着,这要被扯了我就找你。阿娘,我们回去。”

姜松是赶太阳落山前赶回来的,他到铺子把春联贴上,里里外外还检查了一遍。

东西没丢,也没有撬锁的痕迹,姜然看屋里腌皮蛋的坛子也都完好。

又喝了几口甜汤垫肚子,她有点盼着吃饭了。年夜饭,年夜饭,顾名思义,得除夕夜里吃。

天还没黑下来,她做菜的时候偷吃几块炸酥肉,油焖大虾做出来也尝了一只,“阿娘,这个也好吃。”

油亮油亮的,外壳沾着辣味,这个慢慢啃滋味很好的。

云氏:“我再炒个蛋,一会儿就吃饭吧,中午在庄子你也没吃好,咱们家里不讲那些。”

没必要非等夜里再吃,吃完守岁就好了。

天慢慢黑下来了,厨房里面更是暗,云氏点了盏灯,外面慢慢有人开始放花了。

招财吓得呜呜直叫,今儿只能让招财进屋了,它一直围在四人的脚边打转。

姜然给它弄了肘子肉拌饭,虾是辣的,就不给它吃了。

她觉得今儿最好吃的就是油焖大虾,过了遍油,里面肉很嫩,不然焖时间长,就绵绵的。

姜松三人没吃过这个,姜然也假装没吃过,“我刚才吃,壳和头不好吃,肉可好吃了!”

云氏点点头,“你多吃几个。”

姜然:“这么多呢,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不吃就给我剥虾,都别闲着。”

姜松笑了笑,去洗手剥虾,等剥好,姜然给几人分了,“不想沾手就让阿兄剥。”

姜松剥虾有功,姜然多给他分了一只。

外面不时有烟花爆竹声,炸得窗子一亮一亮的。

姜然往外看看,烟花挺亮,却不及日后的好看。倒是云氏频频张望,在庄子也放鞭炮,却不及这个亮眼。

是好看,来汴京过年,是好。

姜然:“阿娘,家里也买了,吃过饭你去放。”

云氏:“让你阿爹弄吧,我不敢。”

离得远看看还成,离得近,云氏就怕了。

姜然跃跃欲试,吃过饭后自己放了一个,点了烟花捻儿赶紧提裙子跑到姜松旁边,烟花在她身后呲一声冲上天去,然后嘭地爆开。

跟撒银子似的落下,不过在半空中就灭了。

招财直吠,躲在屋里不出来。

姜然仰头看着天,没有高楼大厦,也能看见不远处的烟花,越往北颜色越大越好看。可惜看不见宫里的,离得太远了。

各家都点了灯,显得夜空都没那么暗了。

院墙外面也热闹,走亲访友拜年来,姜家刚搬来,不认识太多。

等屋里收拾好,才来了附近常去铺子吃粉的。

“姜小娘子在家呀!过来拜个年!”

邻居带着孩子来的,冲着云氏喊大娘,“大娘过年好!”

云氏给了糖,说了几句话就给人送走了。

“我这都不认识,这黑,也没看清人长啥样。”

姜然笑了笑,这一热闹,直接热闹到深夜,爆竹声根本没停过。她平日睡得晚,倒不觉得困,就是空守着不干活,觉得有些无聊。

就这般守着,外面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年。

云氏催姜然快些去睡,熬了一晚上了。

次日姜然醒得晚,起来收拾收拾,就去赵大娘家拜年了。

而姜松去了先生那儿。

赵大娘见到姜然笑了笑,“过来就行了,提什么东西,快进来,冷不冷?”

姜然摇摇头,“穿的厚实,不咋冷。大娘过年好,陈伯过年好!”

陈莹阿爹让姜然吃东西,“就当自己家。”

他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出去透气了。

赵大娘打量了姜然一番,“哎呀,这一身可真是好看。”

姜然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她道:“别人说我还不信,大娘说我就信。”

赵大娘嘿嘿直笑,看着衣裳样子说给陈莹也做一身。

两人闲聊几句,姜然说起了在庄子发生的事。

赵大娘觉得有些可惜,“这哪能有了儿子就不认闺女了,也太拎不清了。你二姐干活利索,真走了刘成梁得再找人,还不知什么样呢,唉,我也是觉得她可怜。”

姜然道:“如果我大伯母像你一样就好了,就是可惜,人和人一点都不一样。”

林氏跟个小强似的,一直蹦哒,折腾完三房,折腾姜杏,总之没闲着的时候。

赵大娘一愣,神情不太自然,陈莹低下头,绞手指玩,看着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

姜然正迟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赵大娘叹了口气,“我对闺女好,有人还不乐意呢。”

姜然抓了把瓜子,“是不是陈大哥岳家那边说了啥?”

赵大娘真的憋了好几日了,这会儿真是不吐不快,姜然虽年纪小,可做事周到有条理,活得也通透,跟她说说无妨。

“这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管陈家的事了了,真嫁进来还得了。”

赵大娘这回早早关门,就是为了准备陈莹大哥开春成婚,成亲得置办东西呀,聘礼已经给了,但得做新衣布置新房。

这尚未成亲,正是新女婿去岳家使力的时候,陈莹她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李家帮忙。

腊月二十九,赵大娘一家人过去送年礼。本来是喜事,高高兴兴的,赵大娘甚至还许诺,“等开春了,就让蕙娘来我这帮忙。”

她年纪还不太大,能干个十几二十年,可总有干不动的时候,到时就把摊子给陈大哥和李蕙娘两口子。

不过得慢慢学手艺。

谁知李蕙娘的亲娘听完不仅没太高兴,还试探赵大娘的口风,问道:“到时蕙娘过去帮忙,莹娘怎么办?”

赵大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莹娘当然是还继续干啊?”

李母道:“哎,不然让莹娘在家做做女红,照顾照顾家里,家里也不能没人呢。再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出嫁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要是学了手艺,最后还不是便宜外人。”

赵大娘当即脸色就不好了,可顾及亲事,又临近过年,她也没闹腾。

回家之后,她责问陈莹大哥,“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这可好,还没娶媳妇呢!就把家里给忘了!”

陈莹大哥赌咒发誓,“我绝无此意,如果我真有这个意思,也不用去码头干活了,干脆跟着你卖饼就是。”

虽然他没这么想过,可赵大娘还是气得不轻,李蕙娘还没进门呢,就容不下陈莹了,真进门还了得。

刚过年,陈莹才十岁,既担心自己惹了事,又害怕赵大娘真的不让她去了,连着几日都小心不安。

赵大娘又心疼闺女,对李家的意见更大。

姜然把手里的瓜子皮放进簸箕里,她道:“这不应该呀,不过生意的事,的确不该让亲戚插手。”

早先这话姜然就说过,不过在赵大娘心里,这不是亲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所以赵大娘和她说以后李蕙娘过来,姜然也没多说什么。

赵大娘说道:“哎,我以为李家知道,能挺高兴的。今儿不初一,本来的该招呼着过来吃顿饭,我也没叫,如果他们执意如此,日后嫁进来,就让她留在家里做做女红。”

本来赵大娘想得挺好,俩人一块学,真等陈莹出嫁那天,有门手艺,这些年工钱也攒了有不少,家里再陪点嫁妆,日子肯定不差。

汴京这么大呢,在哪儿摆个摊子都能赚钱。谁知道李蕙娘这么霸道。

这么想想,李蕙娘还不如姜杏好。

姜杏虽然心眼儿多些,可至少拎得清。谁跟她似的,还未进门呢,就让娘家插手婆家的事,真是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要是成亲了,不得往娘家划拉东西。

赵大娘已经把事想清楚了,“要是再拎不清,这亲事,我们家也不敢高攀。现在就看李家啥意思,这事就是传出去,我也占理。”

姜然点点头,心道过年一家团聚,人多事儿也多。

闲聊一会儿,她道:“大娘,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有碰见,我去他家拜个年。”

赵大娘道:“这我也不知道,你过去看看,兴许从老家赶回来了。”

刘成梁家也在附近,离得不远,他一人住,但宅子租的两间,带厨房,方便做包子。

也是巧了,刘成梁早上才赶回来。

他一脸疲惫,人瘦了一圈,回趟老家,比卖一个月包子还累得慌,不是人累,心累。

见着姜然,刘成梁还是拾起笑,“妹子来了,快进来坐,我这好几天没在家,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没收拾。”

姜然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说道:“刘大哥,我就过来拜个年,一会儿就走了,不用倒水了。”

刘成梁还是给姜然倒了水,“点心你尝尝,老家带的。我给你赵大娘买了点,你一会儿带回去。”

既然刘成梁在,姜然就把姜杏交代的话转达了。姜家的事一带而过,她道:“我二姐说让你先招人,年后就不过来了。”

刘成梁愣了好一会儿,他问道:“她没挨打吧。”

姜然摇摇头。

姜杏又不傻,林氏打她她会跑的。

“或许后头能回来,不过你这儿离不开人,先招一个吧。”

刘成梁默了片刻,问道:“你说家里逼着她议亲?”

姜然嗯了一声,“我三姐已经定了亲了,若上头的没嫁人,她也没法出嫁。就是我大伯母不逼,祖母也得着急……”

刘成梁道:“你能帮我问问你二姐不,我成不,我娶她。”

第98章

姜然诧异地看着刘成梁。

她没想到刘成梁会有这个意思,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说什么。

刘成梁瞧见姜然脸上的震惊了, 话说出口了,他却不后悔。

他挠挠头道:“我长得胖,家里一团糟,幸好老家离得远,现在包子摊也挺赚钱,俩人干活,糊口肯定是不成问题。”

刘成梁看向姜然,面上十分坦然,他道:“你问问她,不成也没关系,若是点头, 我喊我爹过来上门提亲。”

这种事肯定不能刘成梁自己上门去问,只能拜托姜然了。

刘成梁给姜然带了从老家买的特产, 这不是刘父给他准备的, 是临走他自己在铺子里买的,刘父哪里会准备这些。

而且,除夕当天,刘成梁还在路上。过年回家,刘成梁就是这么过的。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事又是刘成梁自己求的, 姜然答应了。

临走,刘成梁送了几步, 他说了好几遍,“姜杏不愿意也没关系,让她别瞎想。以后想来干活, 照样能来。”

能娶媳妇,刘成梁没办法美其名曰为了帮姜杏脱离姜家。

姜然答应了帮他这个忙,不过她得明天才回庄子。

如果有信儿,就让姜松跑一趟吧,反正有驴子,来回挺方便的。

若是姜杏答应,她觉得提亲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那日林氏说刘成梁的话难听,可二房姜蓉定了亲,林氏怕是急着把女儿嫁过去。

再跟二房比,若真答应,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说刘成梁胖,说他不是好人,都不妨碍林氏把姜杏嫁出去。若她真是为女儿打算的人,也不会有刘成梁想提亲这事了。

而且,不论刘成梁长得胖,他人好,性子老实,能干能赚钱,再说就胖这事儿,刘成梁现在已经慢慢变瘦了。

姜杏也很好,若是能成,俩人一块儿干活,也挺好。

不过她这会儿想什么都没用,等明儿回去问问姜杏的意思再说吧。

姜然回家去,杨丰年他们过来拜年了。

杨丰年挺感激姜然的,还带了年礼过来。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一番心意。

云氏不是头一回见他,以前送饭的时候见过,见他太瘦,说道:“平日多吃点呀。”

杨丰年:“我吃得不少,就是不咋长肉。”

云氏:“家住哪儿,可成亲了?”

姜然无奈,“阿娘,你问这个干啥!”

杨丰年挠挠头,“没事没事……我还没成亲呢。”

他家里事多,妹子还得吃药,哪儿能着急自己的事。

云氏一愣,“哎哎,吃点心吃果子。”

杨丰年走了卢娘子又来了,她和云氏能说得上话,聊了好一会儿。

差点被云氏留下吃顿饭。

卢娘子没忘了自己来这儿干啥的,“不用不用,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等人走了,云氏道:“人还都挺好的。”

姜然笑了笑,二人在她手下干活,过来送东西,肯定顺着云氏话说了。

云氏能觉得人不好吗。

吃过饭,下午没啥事,姜然琢磨了琢磨炒粉。

用磨出来的米浆做出来的确比直接冲米粉调的米浆好吃,可是磨的米浆看着光滑雪白,可里面有米渣子,不细。

过滤成本颇高,姜然出门看看有没有小的能磨细一点的磨盘,没个榨汁机破壁机,这么做实在太麻烦了。

大年初一,好多铺子都开门做生意,姜然还真买到了几个小磨盘,但好不好用得回去试试了。

这回再做,蒸出来的米粉有股香甜的米香味儿,软嫩,空口吃也不错,味道颇为清甜。

最重要的是,没有太多渣子,口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炒在粉里的肉姜然想试试牛肉。

官府虽禁止宰杀耕牛,可是卖牛肉的商贩却不少,百姓喜欢吃,肉铺老板卖。

拦不住,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然瞧见过,牛肉的颜色更深,是深红色,羊肉的颜色鲜亮,二者大有不同。

可问了却说是“羊肉”,价钱比羊肉便宜,一百二十文一斤。

多的二十文是交给官府的牛肉税。

她没买过,因为不常做饭,铺子里暂时用不到,还不太敢。

现如今看别人买也没什么事儿,况且铺子要用,姜然就买了一斤“羊肉”回来试试。

把肉切成薄片,用淀粉调料腌腌,嚼起来不会太硬。为何这么做,是因为姜然最开始切了直接炒,像是那回烧鸭子吃,炒了很硬,跟啃鞋底子没啥两样。

全给招财了。

招财磨了半天牙,才把这个牛肉吃了。

这回再做,终于像点样子。

米粉裹着酱料和油,看起来分外油润,一条一条软乎乎地搭在盘子上。

牛肉是酱褐色的,挑起一筷子夹在粉里吃很软,里面放了些豆芽、蒜片,粉炒过之后更软糯,吃起来油香油香的,里面米粉的清甜还在,不太腻人。

是好吃的。

姜松尝过后认认真真道:“卖相虽没猪耳朵拌粉好,但挺好吃,和米粉的口感不一样。”

姜然又试着用米粉做,吃起来和拌粉有点像。

姜然道:“要是有蒜苗韭菜,可是试着放点,我再放点鸡蛋好了。”

蒜苗韭菜配着肉吃,有奇香。但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又没暖棚,种不出来。

鸡蛋家里有,还很多,现在家里鸡一天下不了一只蛋,那也能捡个二三十个呢。

以前吃炒饭炒面里面不都放鸡蛋吗,炒粉里放点应该行的。

姜松笑笑:“这样就不错。”

姜然摇摇头,“那不行,不能只不错。还有几日开门,我再琢磨琢磨。”

做这个就耗费了姜然半天工夫,天黑下来,她就不在厨房忙活了。

次日一早,一家人赶回庄子。

姜然带着刘成梁的嘱托回来的,到家把东西放下就去大房了。

这次过来,她又把林氏吓了一跳。

林氏疑惑道:“你咋来了?”

姜然道:“我二姐呢,让她帮我干点活儿。”

林氏一听就想拒绝,凭啥白给姜然干活,她没好气道:“你二姐不在家里。”

姜然转头就走,她道:“我去问祖母好了。”

林氏板着一张脸,这才冲隔壁喊,“姜杏,你四妹叫你。”

这般喊了人,姜杏从隔壁出来。

她眼睛不禁一亮,偷偷瞧了眼林氏,低下头跟姜然出门。

林氏忍不住唠叨一通,“家里的活不管干,倒是给别人帮忙去。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姜杏跟在姜然后头,从大房出来,阳光洒在人身上,这会儿倒是不太冷的。

说是干活,姜然只是带她在庄子转悠两圈。

姜然走在前面,斟酌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还没想好,就听身后姜杏道:“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告诉他了。”

她说完,垂头丧气的。姜杏还是想回去干活的,不说别的,就说能赚钱,日子过得很滋润,就比在家里强。

更何况大家对她不错,赵大娘有时候会给她锅盔吃,刘成梁会留包子给她,陈莹也会找她说话。

还有姜然,以前俩人关系不好,大房那样对三房,如今却不计前嫌,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她。

就算没那些吃的,姜杏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她那天跑出去,回去的时候阿娘指着她的鼻子道:“还跑,看你能跑哪儿去。”

只有姜然追出去的。

只是可惜,家里这些破事,姜杏没法子一块干活了。

姜然停住脚步,“刘大哥回来了,你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姜杏失魂落魄道:“哦,说了就行。”

姜然看她这副模样,不想卖关子,“我也说了大伯母什么样,刘大哥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他,若是愿意,他就过来提亲。”

姜杏眨了眨眼睛。

她长得像姜家人,也像林氏,但这么看着,她和那夫妇俩一点都不一样。

姜然声音温和了些,“他也说了,你不愿意也没事,全看你的意思。”

刘成梁大概不想姜杏因为家里的事被迫嫁给他。

姜杏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块。

她以前常听林氏念叨,念叨她大姐嫁人之后不回来,说她就嫁到汴京,姜枫也在汴京读书,平日都不叫着姜枫过去吃个饭。

念叨什么……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因为这个,姜杏才不想嫁人。

阿娘怎么就不想想大姐嫁人后婆家管着,一大家子人,哪儿有功夫管姜枫。也不想想嫁人了也有难处,娘家怎么不帮着撑腰呢。

现在姜然问她,她率先想到的是刘成梁笑眯眯给她包子的模样,而不是嫁过去之后,有了包子摊,能有好多钱。

其实平日里就干活,说姜杏对刘成梁多有好感,太牵强了。

可姜杏并不讨厌他。

她蹲下来,找了根树杈子,在雪地上画圈。

“你说大哥是不是可怜我,才想帮我呀?婚姻大事这么草率,会不会太儿戏了?”

说完,姜杏又把头低下,继续画圈。

姜然比她还小呢,哪儿懂得这些?

姜然看她的脑袋,心道,姜杏来得晚,不知道刘家的事,不过两人有些像的。

当初刘成梁他爹来摊子闹事,刘成梁也想过走,不干了,不给她和赵大娘添麻烦。

不过姜杏说得也没错,婚嫁大事不能儿戏。

“可怜兴许有点,但肯定不会因为可怜娶你,婚姻大事。”

姜然说了说刘成梁的事,“他今年二十一岁,大你五岁,老家还有个爹。亲娘走了,没兄弟姐妹。他爹和大伯母有些像,不过也不用担心。”

“刘大哥‘欠’我的钱还没还完,说娶媳妇再借点儿,想来他爹是不会再闹事的。”

姜然一边说,姜杏一边琢磨。

大她五岁,比姜蓉未婚夫还小三岁呢,也不算太大。至于刘父,她这自己还一团乱麻呢,没法嫌弃别人,也不算啥大事。

想了想,姜杏道:“你说我跟我阿娘说欠了钱,她是不是就不要了。”

说完,姜杏自己就摇摇头,“都骗了她一回,哪能那么容易骗第二回 。”

姜然:“嗯。”

是,林氏大概不会信。

“可是我点头了,要嫁给他岂不是白在包子摊干活了。”

对姜杏来说,这是极为要紧的,她不愿意这样。林氏拿钱和刘成梁拿钱,对她来说没太大区别。

都是拿钱!

姜然觉得刘成梁应该不会。

姜杏道:“你问问他,我答应了别说什么以后钱都是我的,都是一家的。该给我的还得给我……”

姜然笑了笑,“那我一会儿让阿兄跑一趟问问。”

她低头看了看,姜杏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了一地,也能看出她心中纠结,内心难安。

姜然深吸口气,神情严肃几分,说道:“若你们两个都愿意,那还有别的事呢。”

姜杏一愣,下意识朝庄子看去。

她们走出来很远,庄子的几户房屋掩在白色的冰雪之中,她看的正是大房的方向。

那日林氏那么说刘成梁,若刘成梁上门提亲,未见得会同意。

姜然想的则是,林氏知道刘成梁给姜杏发多少工钱,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大房把姜杏养大,这个时代嫁了人之后就在夫家,就像云氏一样,基本不怎么回娘家,聘礼该给,可却不能被讹钱。

姜杏急得挠头,“我阿娘那儿,该怎么办呀?”

她求助地看向姜然,姜然年纪小,情情爱爱的不懂,别的却懂呀!

姜然道:“刘大哥来提亲,你不能答应,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姜杏一愣。

今儿天气不错,不过外面还是冷。

姜杏还在琢磨,姜然跺跺鞋子边上沾的雪,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在家里等着消息吧。”

还有几日铺子开门,这事其实也挺着急。

刘成梁还得回老家接他爹,赶路就得几日。

姜然回家后立马让姜松去找刘成梁,刘成梁全应下,收拾收拾又回老家接刘父了。

这回肯定不能再欠姜然钱了,更好还有赵大娘。

姜杏得知消息心中忐忑不安,问姜然,“那得多久呀?”

姜然也不知刘成梁啥时候回来,“你慢慢等着就是了。”

姜杏不想干等,因为林氏这几日老骂人从早到晚,就问姜杏什么时候回去干活,“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初几开门做生意?”

姜杏道:“我说了不去了。”

林氏火道:“让你往家里交些钱就不去了,哪有你这样的,就为自个儿想,不为你阿兄想想,你也不想想他这么大年岁了,还没议亲。我这又不是都要,不还给你留了几十文,这都不愿意。你看看二房姜蓉,哪回陈禾拿东西过来,不是留给家里。你若不愿意,那干脆,也找个媒婆说亲嫁人好了。”

姜杏破罐子破摔道:“嫁人我也不嫁,要嫁你自己去嫁。”

林氏拿鸡毛掸子要打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容不得你说话呢。我问你,以后一日只往家里交一百钱,你去不去?”

姜杏咬咬牙:“我不去,那么能赚钱,怎么不让我阿兄去?还有我二哥,成日去码头,也不知道赚多少。非让我交,我咋没见他交过!”

林氏一愣,“你大哥是读书的料子,他哪能干得了活?你二哥平日花销大,不冲家里要钱就是好的了。以前给你送进侯府,一文钱都没带回来……哎哟,我这个难受,儿女没一个孝顺的。

你看你二婶,女儿贴心,女婿也能干。再看你三婶,以前是不成,现在儿女都孝顺,就我这么大岁数,还得为你们操心。”

说着说着,林氏声音哽咽起来。

姜杏听得眼眶泛湿,默默别开头,抹了把眼睛。

她觉得林氏日子不好过,很可怜。可自己答应了,可怜的就是她了。

总之在林氏眼里,长子是读书的料,老二赚点钱不容易,小的还小,只能从姜杏这抠钱了。

以前她不知道进侯府什么样,还真以为能赚许多钱呢。她不知道,林氏也不知道吗。

姜杏吸吸鼻子,“那让大哥别读书了,读了多少年也没个长进,干脆别读了。他不读书,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紧巴巴的。三房不也是因为不拿钱供大哥读书,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了……”

林氏高举鸡毛掸子要打,姜杏又不傻,赶紧跑了。

不过姜杏是真没去,初五一早,姜然姜松回汴京了,姜杏还在家里待着。

林氏看得着急,“要不一日就给家里八十文,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这样总成吧,家里养你到这么大,那还不往家里拿点钱。我看你三婶儿带了镯子,准是姜然给买的。”

姜杏:“说不去就不去了,都给我我也不去,不然哪回再要过去。”

*

初五姜然回去,明儿铺子开业,早上起来,就收拾收拾就回汴京了。

云氏给带了鸡蛋鸭蛋,还有没吃完的肉,家里就留了几块冻的,剩下的全给他们拿来了。

就跟以前的人回老家过年一样,过完年了,带回来不少年货。

鸡蛋直接放铺子,肉多是腌肉腊肉,能放许久,就放家里厨房上头吊着,烟熏着味道会更好。

冻的肉不多,这几日让姜松做了。四门学初十上课,让姜松在家做饭也不耽误工夫。也不知国子监什么时候上课,晚得话还能来铺子吃粉的。

姜然到家就去铺子了,把里面打扫一番。

便开始泡米,明天早上过来磨米浆。

她备的东西不多,毕竟刚过完年,怎么说搁家也吃了肉,有些人年还没过完呢,未见得会出来吃。

下午,赵大娘也过来准备了,她擦擦推车,时间长了难免溅上油点,就在井边擦洗。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李家是什么意思,赵大娘道:“约是看出我不高兴了,说这事以后不管了,把手艺传给莹娘也无妨。”

赵大娘哼了一声,“本来就是陈家的家事,我愿意传就传,她这么一说,好像退步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或许自古婆媳就不合,总之赵大娘经这一事儿后,就不是特别喜欢李蕙娘了。

她觉得李家事儿多。

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母怎么还操心要嫁出去的女儿。

反正赵大娘打算嫁过来前两年先不教手艺。她怕李蕙娘教给娘家人去。

若不是弄出这事,二月份开春成亲后就教了。

赵大娘发了几句牢骚,又问:“对了,刘成梁咋没来?”

不也得把车收拾收拾。

姜然道:“有喜有忧,若是成了,他也是好事将近了。”

她把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赵大娘得知刘成梁要上姜家提亲,一拍大腿,“我这咋没想到,这主意是不错。若成了亲,夫妻俩经营个包子摊,也挺滋润的。你二姐也不用被她娘管着了。”

话说如果不是她家老大定亲了,姜杏也不错。管家里啥样,只要自己拎得清,能干,日子就不会太差。

而且说来人也不错,姜然那会儿伤暑,姜杏还垫了诊钱。

赵大娘:“他爹也是个神人,万一他爹再……也没事,上回欠你钱,这回欠我的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这真好。”

二人在铺子忙活一天,次日一早,姜然早早过来了。

街上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许玉莲来得也早,李掌柜跟她就是前后脚。

李掌柜在门口徘徊半天,道:“哎哟,还贴了春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哎,不错不错!字也不错,郎君写得吧!”

李掌柜看过账本,认得姜松的字,新年来个春联,倒是挺好,寓意好!

许玉莲摇摇头,“我也不晓得。”

李掌柜又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去厨房看了看。

姜然已经把米粉皮蒸出来了,正在切,牛肉也都腌好,“玉莲,你把皮蛋剥了。掌柜的也来啦。”

李掌柜笑笑,进去拎水桶,过来把水缸加满。姜然不由多看他几眼,他不好意思地道:“过年吃肉,胖了不少。”

姜然道:“过年嘛,今儿卖炒米粉,你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多和客人说说。”

炒粉定价二十五文一份,开业第一天,便宜两文钱。

李掌柜刚刚进来,都没留意价目表,这年前嘱咐姜然弄新粉,就真的弄新粉了。

他出去看了一眼,价目表上头是多了个牛肉炒粉。

别的铺子卖多做卤牛肉,还能炒粉里去,也不知道啥味道。

李掌柜过年大鱼大肉吃着,这会儿又想吃炒粉了。他以为,粉就是米粉炒的,味道和拌粉差不多的。

兴许会多点锅气。

等中午铺子开门做生意,有客人点了,才知道,根本不一样。

第99章

以前卖羊肉粉的时候, 姜然先会给伙计们试试新粉什么样,这个他们没机会试过, 直接端出来,李掌柜才看见是什么样子。

一盘酱色粉铺在白瓷碟子里,鸡蛋碎、豆芽、蒜片均匀的混在粉里,闻着香味很是霸道。

路过一下有客人都回头看一眼,“这什么呀?”

李掌柜和客人道:“这是新出的牛肉炒粉,铺子就这一份炒粉,客官慢慢吃。”

“一会儿给我来一份。”

李掌柜:“稍等,我先把粉送去。”

粉送上桌,同桌的一人道:“我点的猪耳朵拌粉好了没?”

李掌柜:“这个得现做嘛,一个一个来,马上就好, 马上就好。”

后头俩人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 还真就想吃这些猪耳朵鸡杂。

现炒的粉多了, 有时候赶不上一块儿去,只能一个一个来。若能赶到一块,一锅出两三份,会快上许多。

杨丰年和卢娘子给客人送汤粉拌粉,而陈莹从前头大门进进出出, 和黑脸伙计一块儿往里面送糖饼、锅盔。

收钱不是时时用人, 有空她就来里面帮忙。

慢慢地,客人点的瓦罐汤、小酥肉这些也送上来, 外面再来客人,就得等了。

“今儿客人咋也这多?”

客人来得不算晚,但里面已经坐满了。就剩那么一两个空位, 周围都是人。

有不吃粉的,在外头买着锅盔夹了菜,然后点一碗皮蛋瘦肉粥,也挺舒坦惬意。

李掌柜笑着道:“都许久没吃了,想吃这口。”

客人叹了口气,刚想坐下等,眼前忽地一亮,“老荀!掌柜的,我认识他们,我坐那儿就行。”

李掌柜道:“那敢情好,来,您这边请,今儿要吃点啥?”

那桌三个客人抬起头来,荀俞道:“在这儿竟然碰到了,坐吧。”

客人姓纪,他道:“我腊月看见这铺子,总过来吃,你们也常来?”

赵襄笑眯眯道:“老荀来得最早,这东家刚摆摊的时候去过,我俩偶然碰见,跟着沾光的。年后初六开业,我们怕客人多还早来了,你瞅,这不又等上了。”

李掌柜不得不开口打断几人叙旧,“客官,你吃点啥呀?”

赵襄:“吃炒粉吧,炒粉新鲜好吃,刚出的。”

他们仨人他和荀俞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就徐明觉看新鲜点了个炒粉,分着尝了一口,老香了,拌上辣子更好吃。

姓纪的道:“那就炒粉,再来个皮蛋瘦肉粥,一份小酥肉,都有吧。”

赵襄忍不住打趣:“哟,你这点的可不少,过年没少吃肉吧,出来一趟还不悠着点。年纪大了,得少吃。”

姓纪的道:“可别提了,过年可休几日,家里一堆事。再说,家里做的菜,几十年都是一个味道,我就盼着来这多吃几口。咋没点酒?喝两杯。”

过年也少不了喝酒,不过老友相聚,是缘分。四人一合计,要了一斤酒。

铺子有酒倒也方便,要不没卖的,还真就喝不成了。

一斤七十文,铺子净赚十文。加上别的东西,一百多钱。

等炒粉端上来,客人一尝,眼睛一亮,“这个是香哎,里面是牛肉吧,不硬,嗯,好吃。”

徐明觉嘿嘿一笑,小老头很是慈善,“我点的,能差吗。”

赵襄道:“我倒是后悔让你吃这个了。”

光能看不能吃,多难受。他饮了口酒,一边吃一边说话,四人坐了许久。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李掌柜去后厨,“小娘子,新粉客人反响不错,都说挺好吃的。不过第一天,点的人还不是特别多。”

姜然道:“慢慢来,问一遍不吃不用问第二遍。”

姜然看单子还有几张,又回头看看里面的东西,“再来客人别接待了,没啥东西了。”

年后第一天生意不错,姜然准备的都卖完了,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又买了些肉,炒了点浇头,这才将将够卖。

生意好,她高兴,可闲了这么多天,突然干这么多活,姜然有些不适应。

胳膊酸,站着腰也疼。

许玉莲也是,忙活完一中午,蔫蔫巴巴的。把这几单子弄完,二人收拾厨房,忙活完,姜松在传菜台冲她挥挥手,手里还提着食盒,“小然。”

姜然:“正好收拾好了。”

二人找了个干净桌子,姜松道:“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不常下厨,手艺平平,做出来就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

不过姜然肚子挺饿,把饭食都吃光了,“合胃口,好吃的!”

许玉莲几人去外面买着吃的,街上大多铺子都开门了,摆摊的也多,买着吃很方便。

头一天,精神恍惚,晚上的时候许玉莲还盛错了浇头。

这个自己买了呗,省着买晚饭吃了。

这么过了两日,几人慢慢回上正轨,初八,刘成梁也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先回了趟家里,就来铺子了,“我把我爹接来了。”

赵大娘问了句,“娶媳妇你爹总得帮着点吧。”

刘成梁摇摇头,刘父虽跟着过来,可一路上就一句话,“要钱没有,你娶媳妇我也帮衬不了。别人家孩子长大都是贴补家里了,你这咋还用家里掏钱。”

这话刘父说了一路,刘成梁是知道刘父不会出钱,可真听到这话心里也不好受。

他对赵大娘道:“我爹不管,我跟他说了,借钱去置办聘礼,不用他出。”

刘父当时看刘成梁的样子,头一低,“你也别怪我,我是没啥本事,可你不也总借钱。上回借的钱也不知还了没有,娶媳妇又要借钱。这一笔接着一笔的,何年何月能还得清。”

不说借钱,刘成梁也留不住。

他当时嗯了一声,“在汴京好好干,总有还清的一天。”

刘成梁打算明儿去姜家,今天下午就置办东西,还让姜松写了一张欠条,又借十五贯。

对刘父说的是,上次借的二十贯,刚还了一半。

这欠条刘父没看,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赵大娘把这个收好,“那媒人请了?”

刘成梁:“还没。”

他以前也没做过打算,家里又没给操办的人,哪知道都需要干啥。就连明儿登门的礼物,也是才准备的。

赵大娘拍拍手道:“明儿我跟你去吧,咋都该有个长辈。”

刘成梁愁道:“那你这儿生意……”

赵大娘:“半日不就回来了,你这是大事,你这会儿再请媒人上哪儿找去,再说,也没咱们知根知底,万一给说漏嘴咋办。”

刘成梁:“多谢大娘!”

姜然:“我也回去吧。”

她今天晚上回去,二人不在,少两样东西,套餐没法子卖,客人也吃不尽兴,下午回来再做生意。

姜然也想了想林氏见刘成梁来提亲,会想什么,大约是想刘成梁是想娶个媳妇白帮忙。

不过依她的性子,估计也不在意这个。

赵大娘道:“你在,也省得我说错话了。”

赵大娘是媒人,明儿全靠她,姜然嘱咐了几句话,“我大伯母那人,见钱是好的,该给的给,不该给的别给。刘大哥,怕我大伯母狮子大开口,我二姐那头兴许说话难听一些,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摇摇头,“没事儿,她也不容易。”

再难听得话刘成梁都听过了,还怕这个。

晚上二人继续做生意,客人还问呢:“卖包子的小哥啥时候回来呀,这都几天了。”

好几天了,咋一直不见人,“不会不卖了吧。”

赵大娘乐道:“哪儿能呢,快回来了,后天吧,后天之前肯定回来。我们明天上午有事,就不来了,晚上做生意。”

“哎哟,多余问,还都不来了。”

赵大娘被逗得一乐。

这粉也不能吃,姜然还让姜松写了个告示,明儿中午不营业。

晚上,她和姜松坐着驴车回去,云氏还问了问啥事,“咋回来了。”

姜然:“赵大娘他们明儿有事,铺子就粉,怕客人吃得不尽兴,就回来了。”

云氏:“这样啊,明儿还回去不。”

姜然道:“中午回去。”

夜空寂静,庄子狗都安安静静。

次日,后此起彼伏地叫着。

姜然估摸着,是刘家人来了。

刘父看着这么多的田地,虽有残雪盖着,可也一望无垠,不由道:“这家家境这么好啊。”

今时不比往日,刘成梁卖了这么长时间包子,总跟客人打交道,嘴皮子也比以往伶俐几分。

刘成梁道:“租别人家地种的,不过是比咱们家条件好。”

刘父闷着头,“那也不全赖我。”

刘成梁拎着东西,往前看看,见狗都拴着,没再怕,高喊道:“有人不?”

大房的宅子最靠前,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你们找谁?”

这三人林氏觉得面生,站在家门口没动。

不怪林氏没认出来,刘成梁跑了两趟老家瘦了两圈。而她过去找姜杏的时候,不怎么和赵大娘打交道,就知道旁边有个卖饼的,长啥样早就忘了。

刘成梁道:“敢问这儿是姜杏家不?我过来提亲。”

赵大娘往前一步,笑着道:“可是林娘子,这是刘成梁,在十字街卖包子,姜杏以前在他手底下干活的,今儿过来提亲。我是媒人,姓赵,这刘郎君也挺有诚意的,不如我们进去说?”

刘成梁今儿带了不少东西,刘父手里还提着两样,就连赵大娘,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大娘这么说,还都拿了东西,林氏只能把人请进屋。

不然传出去,亲事不好说。

媒人赶出去,下回哪个媒人敢过来。

进了屋,林氏把刘氏姜老爷子请了过来,二老和大房住在一处,进屋也没走几步。

屋里

姜杏闻着动静,想要跟进来,被林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干啥来!回去!”

姜杏:“谁提亲来了,我说了我不嫁人,不嫁!你让人走!”

林氏扯着姜杏回她屋里,她道:“轮不着你说嫁不嫁,给我回去,不许出来听到了没!”

林氏深吸一口气,从屋里出来,去隔壁看,赵大娘已经和刘氏说起话来了。

“以前姜杏就在刘郎君手下干活,姜杏干活麻利,挺机灵的,这要不干……哎,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俩人一块儿干活,有句话叫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同意我就想给俩人做个媒,你们看看这门亲事成不。”

刘氏:“这家里都有啥人啊?他住哪儿?”

刘氏其实还挺疼姜杏的,不过跟姜枫姜传保比,那还是差点的。

“刘郎君没宅子,租的,家里简单,就一个爹。”赵大娘把刘成梁家里简单介绍了一番,“日后他爹……”

刘父闷声道:“我回老家,不给他俩添麻烦。”

刘父也是当爹的,刘成梁都二十一了,他害怕亲事不成,得瞒着家里欠钱的事。

再说,就一个公爹跟着小两口住,也不合适,等成亲了把欠的钱还完了再说。

这若不是借钱是假的,就是骗婚了,但刘父也不是啥品性多高尚的人,骗就骗了。

赵大娘哎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林娘子来啦,你是姜杏她娘,你看呢。聘礼就按汴京城内的给,这样成不?”

普通人家,汴京这边聘礼差不多给布帛两匹,酒茶各两样,按理说得有大雁的,普通人家肯定不会备大雁了,那个也买不起,拿一对鹅就是。

再来两贯钱,封在红封里,铜钱太沉,换成交子这才好看。

普通人家,就是这样,刘家家境不好,姜家也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

刘氏低声和姜老爷子说些什么,声音太小,赵大娘也没听清。

林氏面上没什么表情,想了一会儿,她道:“家里我就剩杏儿一个闺女,她阿姐嫁人了,虽也在汴京,却不常回来。她兄长还没成亲,我本是想多留她两年的。”

若非姜然说过,林氏要姜杏赚钱交一百多,赵大娘还真以为这是当娘的舍不得女儿。l

本来议亲就得讨价还价,这更是,她道:“都在汴京,来回也方便,日后常走动着……”

林氏不为所动,她道:“姜杏跟他干活,一日工钱就一百多文,之后没法帮衬家里,就给两贯太少了。你想娶媳妇,心总得诚一点儿,杏儿一个月还能赚四五贯呢,若都拿回来,可比两贯多得多。”

赵大娘道:“那姜杏也得花销,租宅子就得两贯,哪能都拿回去。再说了,给的礼也不轻,可不止钱,那不还有料子酒茶嘛。”

这些又不是不花钱。

林氏道:“那才能花多少钱,我还没说,料子得选好的,拿粗布的我可不答应。”

赵大娘懊悔,她提这个作甚!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这谁家成亲也没这样呀,我也有儿子,就是照汴京这边准备的。”

若是李家这样,赵大娘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林氏面无表情道:“你们来,就是看重我家杏儿,聘礼十贯,其它东西都得来好的。”

若问刘成梁有没有十贯,那肯定是有。

他摊子不少赚钱,虽不比卖粉赚得多,可一个月十几二十贯也是有的。

可后头还得摆酒,没准得换个大点的宅子,结婚的东西也要置办,里里外外都是花钱的地方。

况且,这钱给林氏了,就是扔水里,啥都听不着,哪里比得上俩人用。

林氏:“我这还是少要了,杏儿就是一个月拿回来两贯,一年也得二十贯。”

赵大娘道:“你这去街上问问,谁家能出这么多?况且,在汴京住花钱,吃饭花钱,能赚不一定能攒这么多。”

林氏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她道:“出不起就别娶……”

“正好,我也不想嫁!”姜杏推门进来,“你们走,我不会嫁的。”

她一掀帘子,光泄进来一地。

刘氏闭了闭眼,“杏儿,大人说话呢,你先回去。”

林氏也道:“你回去!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

帘子合上,屋里又恢复原样。

姜杏没走,她冲着林氏喊,“你要钱不成,这会又非要我嫁人了。我不嫁人,你不知道我在他那过的什么日子,大冬天端盘子送碗,冷死了。送错了客人说我,他也骂我。你让我嫁过去,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姜杏深吸一口气,“而且你不也说了,他长得胖,人不好,这也让我嫁!他想娶我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有个不要钱干活的人!”

林氏赶紧看刘成梁,她道:“我哪儿说过这话!你滚回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儿轮不着你说话。”

刘氏皱着眉道:“吵什么,外人在你们吵吵闹闹的,也不嫌丢人。”

姜杏就记着姜然说的不能答应,“给我说亲也不说门好的,我不嫁,要嫁你嫁!”

林氏这会儿倒是真信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不轻巧了,要不不愿意回去干活。

要是赚钱日子好,听到他来提亲,肯定兴高采烈嫁人去。

不过,钱林氏还是得要。谁嫁人不操劳,有啥的。

她刚要开口,又瞥见刘成梁神色不悦,赵大娘也倒吸了口气。

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说道:“这做亲做亲,是想成好事,要是姜杏不愿意,也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

屋外,姜然在二房前头,就在大房院墙下,踮着脚朝里面望去,不时侧耳听听。

小林氏出来倒炉灰,也不知道姜然听什么呢。

她道:“小然,这是干啥呢?”

姜然回过头,冲小林氏笑了一下,“嘘,二伯母刚才没看见,大房来客人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我听着好像是来跟二姐提亲的。”

小林氏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提亲?”

姜然点点头,“不过二姐进去闹了,我听那意思,二姐好像不愿意。”

小林氏神色微动,“那家不好是咋,咋还不愿意呢。”

姜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了,在娘家肯定比嫁人自在呀。好事多磨,慢慢来呗,这个不成还有下个。我倒羡慕三姐,亲事那般顺利,顺顺利利更好呀!不听了,没意思,二伯母我就先回了。”

小林氏看着姜然离开,神色动动,把炭盆放门口就没管了。反正庄子就这么些人,还能丢了不成?

大房。

林氏刚要说话,帘子又被掀起,小林氏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咋这些人,好生热闹呀。大嫂有客人呀,这是……”

小林氏看这一屋子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刘成梁身上,然后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这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呀,多大了,可有说亲。”

刘成梁瘦了不少,虽离一表人才远点,可较之从前五官更清晰,挺壮实的。

再加上今儿换了新衣,还挺像模像样的。

小林氏这话虽有水分,却也算不得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姜家也都是普通人,光模样,刘成梁不胖,也算不上丑。

林氏看刘成梁觉得顺眼几分,她道:“他就是过来提亲的。”

小林氏:“跟杏儿?这聘礼啥的都给了多少?”

跟姜杏提亲小林氏早就知道,聘礼是小林氏自己想问的。

林氏一愣,谁进来先打听这个,不过据她所知,姜蓉成亲的时候聘礼给的并不多,因为陈禾家境平平,家里帮衬不了什么。

很多时候还得给家里花钱,别看赚得不少,可是花销大。姜蓉嫁进去,陈禾还有一家子要养,几口人就指望陈禾一个。

这么说,陈家还比不上姜家呢,不过陈禾挺能干,他有空就往姜家来,送东西,帮着干活。

再能干也没真金白银来得实在,难怪小林氏会问。

林氏挺了挺腰,“聘礼正商量着呢,还没商量好。”

小林氏点点头过来,是因为姜然说姜杏不愿意,姜蓉已经定下来了,姜杏最好也快点定下。

当妹妹的,不好先嫁人,四房姜桃先去侯府那是没办法。

她过来,是想劝林氏不要太挑剔,差不多就行了。

赵大娘道:“我们是想按汴京的来。”

小林氏道:“这挺好呀,赚钱都不容易,汴京花销也大,以后对杏儿好才最要紧。”

林氏问了句,“当初陈禾给了多少聘礼的?”

小林氏笑笑,“就那些东西呗,还有两贯钱,汴京不都这样。”

赵大娘眼睛一转,顺水推舟道:“成亲花销大,林娘子,你看这样成不?聘礼给五贯,其它的照给,这样可好?结亲结好,咱们高高兴兴地商量,高高兴兴地把事儿办了,这多好。”

小林氏怔住,心跟着一紧,她面色不太好看,她干笑两声,“是呀,花销大,大嫂你也体谅一点,要那么多干啥,两贯多好。”

林氏扭头朝小林氏看去。

第100章

林氏:“行, 你们诚心求娶,我也不多为难, 五贯,其他东西都备像样点。”

说实话,让林氏能答应这门亲事不是赵大娘说破了嘴皮子,也不是因为姜杏闹。

就是小林氏那一刹那间不太好看的神色。

林氏心里畅快。

就他们在庄子住,就几个妯娌,不管面上如何,心底却是忍不住比较。

想当初姜杏去侯府后,姜蓉跟陈禾定亲,直接嫁给了侯府管事。

是正头娘子,陈禾也就家里拖后腿年纪大点。

姜桃无论怎么说也进了侯府,三公子年轻、长得好、家世好, 姜桃嫁过去就有人伺候,不论名分, 那也挺招人羡慕的。

姜然也能赚钱, 所以聘礼上,林氏想扬眉吐气一回。

她争的也不是别的,就是那一口气,比姜蓉多就行了。

林氏道:“料子茶酒都得……”

赵大娘连连答应,“肯定得尽心, 林娘子你就放心吧。”

这一下子砍了一半, 这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氏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个笑模样, “他们看重杏儿,愿意多给,不过也就是那个意思, 陈禾给两贯也不错了。”

小林氏干笑两声,“是,是……”

笑了两声,她就笑不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啥。

而林氏又问了问,赵大娘一一答了。

赵大娘在心里松了口气,姜杏抿着唇,刚要说什么,林氏就压着声音道:“这还不成,你先回屋去。”

姜杏不愿,林氏给她扯回去的。

小林氏出去透气了,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眼底有喜意。

反正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

刘成梁舔舔嘴唇,不似刚来那么紧张,一旁刘父扒拉他一下,小声道:“五贯,汴京娶媳妇怎么花这么多,二十贯都止不住,在老家,可用不了这么多。”

哪儿像从老家娶一个。

刘成梁压着声音,“娶过来干活就不要钱了,阿爹,要不你给我出点儿,我这从赵……”

刘父更小声了,“嘘嘘嘘,你在人家家里说什么呢。”

万幸没让人听见,不然亲事还得吹了。

赵大娘看着觉得好笑,她道:“俩人成亲后好好干活吧,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她也不知后头进来这个是谁,不过这事成了,就是好人。

为避免夜长梦多,也不似寻常人家议亲那么麻烦,等交换了生辰八字,去合一合,选个良辰吉日过来下聘。

早点成亲,早点定下来。

等林氏回来,赵大娘道:“我们就先告辞了,下午还得做生意呢。”

林氏去送人,小林氏又回来看了看屋里放的东西,她是希望林氏早点答应的,不然,姜杏一日不出门,姜蓉这儿就得拖一日。

可这头林氏答应了,她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面上的笑都有些敷衍了。

聘礼给的比陈禾多,小林氏是挺看重钱财的,但是陈家拿不出来,别看一月陈禾赚四五两银子,可是租房子要掠地钱、家里也得花销,连个菜园子都没有,买菜还得花钱呢。

赚这么多,未必得能攒这么多,所以说照汴京的给,她也就同意了。

这边好说话点儿,日后常来往着,姜蓉也能贴补娘家。

林氏去送人了,等她回来,小林氏还追着问了几句,“刘成梁是干啥的?刚才也没打听,还是得有个正经活才行。”

这意思是可别是混吃等死的,家里攒点,自己花。这么花,没两年就花完了。

林氏笑着道:“自己弄了个包子摊,跟三房小然一块干活呢,说是合伙。不过做生意的事我也不懂,杏娘以前就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月能拿一百多钱呢。这聘礼就给五贯,着实少了点。”

小林氏哎了一声,道:“包包子的呀,倒不如识文断字儿好一点儿,不过也不差。

林氏心里冷笑,又道:“那你可说呢,姜枫也认字会写,可是不如卖包子有出息。你说小然他们一块儿干,能差吗。就是以前太胖了,不好说亲,才拖这么久,如今瘦了下来,要不还不知能不能轮得到我们杏儿呢。你可瞧见了长啥样了,以前比如今胖两三圈儿。哎,对了陈禾多大来着?”

林氏道:“今年二十四了。”

要不是陈禾年岁大,亲事也不着急的,今年肯定得成婚,再拖一年,那就二十五了。

林氏说道:“刘郎君今年二十一,比陈禾小三岁,这日后见了呀,还得占个便宜,听陈禾叫他声姐夫了。阿姑,你说是吧。”

刘氏:“都挺好的,杏儿这个不错。”

小林氏干笑两声,没再说话,她回了二房。

姜蓉在屋里绣帕子,她道:“怎么了?那边吵吵闹闹的,我刚才出门看看,好几个人呢。”

小林氏没好气道:“来跟你二姐提亲的。”

姜蓉:“真的!她亲事可定下了?阿娘,你得催催让她早点出嫁,我这儿再拖可就不好了。”

姜蓉定亲都半年多了,她想早点出门。

小林氏没吱声,姜蓉又问:“哪儿的人呀,干啥的?”

小林氏:“汴京租宅子住,做卖包子营生的,看那意思,一个月可赚不少钱。你说我们在庄子也不出去,就给侯府种地,跟那井底的□□似的,也不知汴京什么样,就觉得侯府好。

真是待得久了,见识都短了。不过陈禾也不错,时常过来也挺殷勤的。你说你去汴京也找个活干不比绣帕子好,以后不省得陈禾肩上担子太重。”

小林氏忧心忡忡,能给姜杏开一百多文,刘成梁自己赚得肯定更多。

陈家家里她知道,陈禾一个月赚那么多,家里花、掠地钱就得花上一半,成亲也得花钱。

小林氏兀自犯愁着,姜蓉的面色沉下来,她难道听不出她阿娘现在又嫌陈禾不好了。

小林氏长叹一口气,不跟三房比,这回连大房都比不过了。

只能庆幸姜杏心独,就算赚钱也不给林氏花,那有啥用。

“哎,日子难过,以后干啥都要钱,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姜蓉:“再怎么说,陈禾识字会算账会写字,也比一个卖包子的好得多。”

她摔门出去,小林氏哎哟一声,“哎,你这孩子,说几句就听不得了。”

三房云氏没出来凑热闹,姜然远远看了眼,见林氏他们出来送人,等刘成梁三人走了不久后,叫上姜松赶驴车离开。

云氏知道铺子生意要忙,没留二人,上午烙了好几块带馅儿的饼。

猪肉大葱馅儿,油多多的,煎得两面金黄,用干荷叶一包,路上饿了也能拿着吃。

云氏:“可别呛风吃,闹肚子疼,现在还冷呢。”

姜然点点头,走到一半儿,就赶上赵大娘他们。

刘父在,刘成梁背对着他跟姜然眨眼睛,姜然就当没看见几人,驾着车先去铺子。

这会儿时辰还早,但是再炖鸡汤做中午的粉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是买东西准备晚上的。

忙活了一会儿,姜然把肉饼吃了。

等下午时分,鸡汤鱼汤都弄好,米浆也蒸上,赵大娘和刘成梁先后带着备好的东西来了。

赵大娘快一步,刘成梁慢是因为刘父借口在汴京住的不习惯,让刘成梁赶紧找车送他回去。

后头像是有狼追着撵着。

刘成梁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好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刘父啥性子,他还挺坦然的。

剩下的就是要成婚的高兴。

以前不敢想,现在攒了些钱,慢慢也攒钱买个宅子租个铺面,也不知两个哪个先道。

赵大娘则忍不住问姜然,“后头进来一个,你知道是谁不?比你大伯母高一些,瞅着挺伶俐的。”

她想了半天,这是家里的姑姑还是啥,没听姜然提过。

姜然道:“那是我二伯母,她女儿比我二姐小几个月,已经定亲了。”

其实让小林氏去劝,未见得能劝得动林氏。但是只要她进去问问打听一番,没准就能成。

姜蓉已经定亲了,陈禾的条件摆在那儿,小林氏估计会忍不住比较一番,林氏但凡看见小林氏面色犹豫,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赵大娘一乐,“这当妹妹的先定亲,哎,是不是你叫来的?”

姜然笑了笑,“她问我大房那边在干啥,我就直接说了。当初我二姐去侯府干活,也没想过她能回来。”

如今回来了,二房就着急了。

其实,从二房教养姜蓉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姜蓉很孝顺,也挺知上进。

小林氏想让姜蓉干活去,心里也存了比较的心思,既然如此,就能利用。

进去打听,若刘成梁不好,小林氏也安心,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劝林氏。

若觉得刘成梁还不错,她瞧见了,面上不高兴,林氏只会答应得更快。

再加上姜杏不愿意嫁,万一这个不成,以后的也难说,给的聘礼不少,林氏肯定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赵大娘:“还是你这主意好。”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可别忘了,赵大娘跑这一遭。”

两人成亲,赵大娘就是正儿八经的媒人。这给媒人,将来是要送礼的。

刘成梁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就是忘了说,现在包子摊忙,要是说一声我得攒聘礼,肯定把你二姐给放出来了。”

姜然道:“你不说,我二姐应该也会闹,等两日吧。”

刘成梁也答应了姜杏,日后成亲了,不会说钱放一处,不给她工钱。

以后一日给姜杏二百文,她自己存着。只要不接济娘家去,爱存多少存多少,爱咋花咋花,刘成梁也不管。

当然,少花一点也无妨,刘成梁觉得,这把女儿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对姜然笑了笑,“今儿也多亏了你,你阿兄还跑了两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块做生意,无所谓麻烦不麻烦的,刘成梁这边有事,客人也少,早点回来是正事。。

姜然笑了笑道:“算不得麻烦,行了,快去准备吧,你这么多天不在,食客都想着念着呢。”

刘成梁这儿少个人,就得赵大娘那边和李掌柜他们多帮着点。

搁以前,李掌柜八成觉得刘成梁又占便宜,但现在刘成梁不来,有些客人还问,对铺子生意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这可算回来了,还是回来好。

刘成梁腊月二十四就走了,今儿初九,一走就是十六天,爱吃煎包子的客人真的是等了许久。

客人忍不住发牢骚,“这是干啥去了,我还以为过个年,你连包子摊都不要了。”

刘成梁笑着道:“家里有点事儿,现在好了。”

但后头下聘也得花半日,成亲也得花一天,期间准备就挤时间吧。

刘成梁还是希望出摊的,这已经少赚好几天的钱了。

成家了,得多攒钱。

晚上人多,大堂里都没啥空位。

刘成梁也是才知道姜然弄了新粉,闻着怪香的。

他想买一份尝尝,想了想又道:“先不吃了,攒点钱吧,要成亲了,也得瘦点。”

这话逗得赵大娘直乐,这俩人挺好,想想自家,就觉得有点糟心了。

先不管了,做生意要紧,“锅盔锅盔,还有糖饼卖嘞!”

正月初九,好些人都开始上工上职了。

新年新气象,有的刚开始上工,就跟姜然他们初六做生意一样。忙活完一天,精神不大好,就来店里吃粉了。

一口粉下肚,一天的疲惫去了大半。

旁边客人招呼伙计点菜,“牛肉炒粉吧,来个瓦罐汤。”

杨丰年:“诚惠三十六文!”

客人给了钱,杨丰年记在单子上,又给两桌客人点了菜,就把单子送到后头了。

姜然这边就做现炒的粉,许玉莲煮粉盛浇头,厨房就她俩,手脚快一点,还能忙得过来。

她还试了猪耳朵拌粉炒着来,把煮好的粉过凉水,然后炒猪耳朵的时候炒的八成熟,把粉放进去。

这样做和拌粉的味道差不多,还容易把粉条糊锅底,姜然就没那么弄。

先卖一阵子,铺子里东西不少,她这儿是不打算加东西了,赵大娘那儿得问问,她是有个注意,得看赵大娘的意思。

等晚上忙完,姜然问赵大娘:“大娘,现在生意忙吗?”

开铺子后赵大娘和刘成梁生意不错,以前摆摊的时候,赵大娘每月分她三贯多,刘成梁分差不多一贯。如今赵大娘每月能分四贯,刘成梁能分她近两贯。

这个钱,姜然基本上啥都不干,就能到手。卖皮蛋还得腌呢,一个个裹上混了料的黄泥,蹲下弄就是半天,也挺累的。

姜然希望能多赚点。

其实她还有想过赵大娘有了儿媳之后,这摊子怎么办。

李家现在是不掺和了,难保以后不掺和,不过赵大娘拎得清,只要摊子能支下去,该给她的分成就不会少。

有文书,不用担心。

不过想要多赚钱,就得有新客,摊子得推陈出新,只靠以前那些东西不行。

东西再好吃,也有吃腻的那天。就像姜然卖粉,开始吃也好吃,时间长就不想闻粉味儿。

客人吃一样,吃久了后面就不会来,一样的道理。

姜然问完,赵大娘道:“现在我能忙得过来,冬天菜少,豇豆白菘没了,就是豆皮鹌鹑蛋鸡排山芋条……这些了。”

藕盒也没有了,天冷,藕也不会放这么久呀。不过夹菜贵,单独吃的也很多,加煎蛋的也多,赵大娘就没想法子。

姜然道:“要不再给摊子上加点东西?我这儿有个主意,就怕你这儿忙活不开。”

赵大娘拍拍手道:“有啥忙活不开的,我还打算让陈莹学着,再学一阵子不就能帮我了。”

姜然眨眨眼,“那行呀。”

赵大娘原先是打算等李蕙娘进门后教她俩,可李家不愿意,那越早教陈莹学越好。

姜然说道:“我也是看你的摊子卖糖饼这些,这放了油,加了馅就是糖饼,不放油直接干了烙,跟炊饼也不一样。我觉得这个里头也能夹东西。街上别的摊子有卖猪肉夹子、羊肉夹子的,你也可以炖猪肉,剁碎加进去嘛。”

其实也就多烙些饼,肉是在家里炖好的。

放个大桶里,用热水温着,就跟姜然以前卖浇头一样。

客人来了,舀出来剁碎,把饼从中间剖开,就和切锅盔一样。这个也能配着铺子里面的粥、米粉吃。

姜然这儿粥五文钱一碗,一天卖两锅,也能赚不少。

赵大娘眼睛一亮,说道:“那不就是腊汁肉嘛,我回去琢磨琢磨去,我记得你给我们送过炖肉,还是你炖得好吃,我炖的肉干巴,瘦肉柴,肥肉腻。”

腊汁肉就是腊月炖肉,这边都叫这个名。

姜然笑了笑道:“等明日有空,可以告诉你咋做,炖东西得记着,一得时间长,就像我煮那两样粥,客人都说好吃,也是因为炖足了时辰,二调料香料省不得。”

有些摊贩也卖肉食,但多出来羊肉膻,猪肉腥。味道都不好,客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香料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一小包就能炖一大锅。

姜然:“这样做出来还不烂,大娘你再试试炖的时候放几粒干山楂。”

这个是姜然以前看视频学到的法子。

赵大娘:“干山楂能行!?这个倒不贵,回头我买点。”

姜然扯了个小谎,她道:“有一回炒肉,我正吃着苹果,不小心把苹果掉肉里了,这肉再炒,就比平时干炒嫩。后来试试山楂,都是果子嘛。”

和放山楂一样的道理,不放太多吃起来也没苹果的甜味。

其实云氏炖肉,也不怎么放干山楂。在庄子柴火多,全靠炖的时辰足。

赵大娘将信将疑道:“我回去试试。”

姜然说的法子肯定管用,就是她咋想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做菜搁上。

山楂不都是做糖葫芦吗,不那么酸,裹上糖卖糖葫芦也不便宜。

不得不说,姜然教这法子管用。赵大娘晚上回去买了点肉,还有干山楂,这样一炖,是比平时那么炖好吃多了。

赵大娘打算再改进改进,卖之前先把文书写了。

次日一早,她对姜然道:“你阿兄啥时候来,让他在文书后头给这个填上。”

姜然道:“今儿是四门学上课,得晚上才过来,晚上再说吧。”

姜松上学了,姜然就不怎么让他来铺子了。也就早上买了鱼过来做个鱼丸,晚上就在家看书,差不多时辰接她回家。

今年四月份有补试,若姜松能进国子监。那还真没准考个功名。

普通人进国子监,那也是凤毛麟角,以前姜然想的是读书有用,考不考得上无妨。

像李掌柜,能识文断字,会算账,一月工钱就九贯了。

姜松读过书后肯定也能找这样的活,但若能进国子监,肯定比去哪个茶楼饭馆当过掌柜的前途大。

说来姜松也争气,如今他一边抄书,一边背书,基本上不咋朝姜然要钱。

姜然偶尔往他书桌上放一些,如果真不够了,姜松也会开口的。

赵大娘这方子还得琢磨几天,而刘成梁那儿姜杏不在,他一个人有些忙。

虽说赵大娘闺女陈莹和那黑脸伙计能帮忙,他也不能总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所以很多时候铺子里面的,都是他自己去送。

自然就没心思琢磨新鲜吃食了。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不过刘成梁也没忙太久,初十下午姜杏就回来了,这头房子交了掠地钱,空着白费钱,再有就是大房得出嫁妆,林氏想,不如让姜杏自己攒点。

她先来的铺子,郑重其事地跟姜然道了声谢,

“多谢你帮忙,等哪日你有空了,我请你吃点心。”

姜然眼睛弯了弯:“好呀。”

她这边忙,姜杏便没打搅,去大堂收拾了。

这转眼间正月都过去了十日,铺子都开业五日了。

李掌柜他们晚上还是卖力地卖炒粉,今儿来了几个公子哥,多卖多赚。

几人穿着绫罗绸缎,一个披的大氅还嵌了黑色的皮毛,就是李掌柜不认识是什么毛。

反正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估计很贵就是了。

几人坐在角落里,有屏风挡着,酒水都是自己带的,估计是嫌铺子里的不好。

也没点,丢了一块银子让李掌柜看着来。

李掌柜试探着道:“炒粉汤粉各上一样,再有就是小酥肉,汤瓦罐汤如何?”

几人头也不抬,“你看着来就是。”

顺利地点菜,上粉,那头儿吃到一半,角落里的公子招呼道:“掌柜的。”

李掌柜笑着走过去,“客官,可是要加菜?”

公子哥脸上带了几分醉意,可眸子却是清醒的,他问:“你们这儿管送饭不?”

第101章

李掌柜看这几人面熟, 穿得好,出手大方, 估摸着是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说送饭,大约也是往国子监送的。

李掌柜心道:“说不准国子监饭堂的饭菜不好吃,也吃腻了,懒得每日往汴京城跑,嫌太远太冷,这才让送的。没准儿以前吃的都是庄楼潘楼送过去的饭菜,那我们的米粉铺子,也是跟大酒楼扯上关系了。”

说来,李掌柜从前也好奇过,为什么会有国子监的学生过来。

那些人出手阔绰,看家境也不像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问了杨丰年才知道, 从前姜然他们摆摊的时候,月底去国子监, 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

不敢说全汴京的人都过来吃粉, 但是客人也比一般铺子的多。

李掌柜一时没说话,公子哥道:“不成?”

李掌柜咽咽口水,这会儿他要是说,我去问问我们东家,再回来得话, 恐怕人家都吃完了。

这种事就该趁热打铁。

他道:“成啊, 当然成,我们管送。我们东家说了, 客人的要求都要尽力满足。”

那实在满足不了的他也没办法呀。

公子说道:“那从十二开始,以后每隔五日你就往国子监送些饭食,价钱好说。”

李掌柜心道:“价钱好说就好, 只要价钱好说,我跑着给你送都行。再说了,小娘子有驴车,不用我跑。”

他连忙答应,“这个没问题呀,不过路上耽误的时间长,送过去的,肯定是不如刚做出来的好吃。”

公子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你照送就是,先送四人份的。”

他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这是定金,东西你看着安排,价钱你们自己算算,送的那日结账。”

李掌柜估摸着,这定金,比四人点的粉钱都要多。

公子不在意这个,因为这家铺子做生意实在,他们还去过别人家,味道也不错,可去的次数多了,过去给一块银子,上来东西却没两样。

他们是有钱,却不傻,不当那冤大头。后面,便再也没去过了。

这家就挺好,给了钱,都给你安排好了,铺子能多赚点,他也省心。

把这边客人招待好,李掌柜又给几个客人点了粉,这就去告诉姜然了。

姜然道:“十二送,那不急,晚上咱们再细说。”

李掌柜笑了一下,去柜台就着记账剩下的墨,写了几行东西。

等打烊了,杨丰年他们在铺子里收拾,姜然擦着手走过来,李掌柜才说清来龙去脉,又把写好的东西拿给姜然看。

李掌柜:“现在铺子里几样炒粉、拌粉都是没套餐的。”

不带汤,不好和刘成梁他们的搭配。

“那位公子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搭配,他们平时过来,会点小酥肉,这个份量可以多一些。”李掌柜说着说着,抬头看姜然。

姜然点点头,眼中有赞赏。

掌柜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继续道:“就拌粉炒粉,瓦罐汤小酥肉,也可以配着粥,价钱不太一样,其实也差不了几文。找帮闲去送就行,小娘子有驴车,这是有枕头就来了瞌睡。”

这才四个人定,没准儿过阵子人就多了。

李掌柜又道:“小娘子可能忙得过来,要是赶国子监下课送去,得铺子开门营业前就把这几样做出来。”

否则送去学生都上课了,吃不上。

姜然点点头,“忙得过来,拿食盒送吧,碗筷你问问他们,若是能给刷了还回来,价钱就便宜点儿。若是懒得刷,直接扔了,价钱就贵。”

他们刷带回来也得再刷,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花这个钱了。

姜然:“第一天掌柜的跟帮闲一块儿去吧,带个路,后头就让帮闲送。”

人姜然已经想好了,就找刘轩,以前送她回家过。

国子监在城南,铺子搬到十字街了,不过可也就几条街的距离,都在汴京城,也很是方便。

姜然不禁想到以前四小娘子她们让丫鬟带走过粉,还有一个大娘,因为儿媳坐月子,自己拿碗来买鸡汤米粉带走,但都是自己带走,这还是头一回,让铺子找人送。

李掌柜:“那拌粉炒粉小酥肉汤粥这三样成不?”

姜然:“就依掌柜的所说,先送拌粉,你也想想,把包子锅盔啥的安排在一块儿。这是找咱们的,锅盔你直接从赵大娘他们那儿买。”

不过赵大娘二人也会提早来一会儿,时间上应该能赶得上。

后头看看生意能不能做大,如果能得话,钱三人再商量着分,谁也不吃亏。毕竟要来也累人,不能白干活。

李掌柜点点头,“没问题,小娘子放心吧。”

想了想,姜然又嘱咐了一句,“你和赵大娘他们说,若有客人也想让送饭食过去,驴车也能用。”

买头驴就是为了方便,二人都是有分寸的,不会白用,肯定会给驴添草料。

姜然想到这儿不禁笑了笑,这有点像后世借车,开回来得加满油。

李掌柜道:“包在我头上。”

他拨着算盘,炒粉二十五一碗,瓦罐汤十一文,小酥肉十二,买这些吃还不够二百文。

二百文,不值当送一次呀。

那再来些煎包,送点粥食,应该就够吃了。

请帮闲送东西,一趟倒是不贵。不过驴车也是投入,这送一趟收个六七百钱还算合适。

细水长流,不必非赚那么多的。

李掌柜算着,这样铺子还能赚三百钱呢。

不少了。

李掌柜是想到日后如果有别的学生点,有的家境没好到给吃一顿给一两的地步,到时这些人一听吃一顿这么贵,肯定就不定了。

细水长流才好。

李掌柜挺高兴,“小娘子,铺子粉是不少了,不过加的东西却不多。我算账看,小酥肉赚的钱也不少呀,下回再上新的,就该来点‘小吃’了,这个利润高,东西新鲜,客人也都爱吃。当然,大一点也无妨,哈哈。”

姜然仔细想了想,李掌柜说得没错,现在粉是很多,加着配的吃食太少。

就豆子蒜酥炸肉,还有小酥肉鱼丸,茶叶蛋煎蛋算一样,总共五样。

而鱼丸,基本上只有点鱼粉的客人才吃。

可姜然不想做卤味,这东西想要做得好吃,就得重油重盐种香料,香料太贵,本钱合不上。但是她这儿每日都用不少鸡鸭,鸡胸肉给了赵大娘,但是还有鸡脚、鸡翅、鸭掌。

不做卤味,配着粉吃,可以做虎皮鸡爪、虎皮鸭掌,浅浅炖个底味,后头点什么粉,泡在汤粉就是什么味道。

水煮肉片汤粉里是香辣的,肉末酸汤里是酸辣的,肯定比炖在锅里强。

就是只喝粥,也能点个鸡爪鸭掌吃。

姜然琢磨着,要是加这些,还真得再招个人。厨房要做中午晚上的粉,再加上往外送的,她和许玉莲两个人忙不太过来。

而且姜然也不想那么累,有铺子了,赚得也不少,多个人就能轻巧不少。

以后肯定还再加别的粉、别的吃食呢。

等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告示,“阿兄,写招会做菜、有经验的娘子。”

年纪太小,还得慢慢练慢慢教。这个做的不是杂活,工钱比许玉莲高十文。

十二开始送,那也就是说十二国子监就开始上课了,也挺早,她以为要等到过了上元节呢。

也没准提前,毕竟说隔五日,这期间他们还吃别的吃食。

五日一送,努努力,没准就变成三日一送,隔一日一送了。

姜然笑了笑,满意地看看告示,弄了点米糊给贴门上。

次日,姜然告诉刘成梁,十二这天早点来,她买二十个包子。

刘成梁:“你吃不用买,我给你做。”

姜然道:“不是我吃,客人定的,给送国子监去。”

刘轩那边她已经说好了,赶驴车去,一趟三十文。

来回用不上半个时辰,这钱赚得还是挺容易的。

刘成梁倍感诧异,一来上了学,想吃什么,不管多远就买了让人送过来,这些人真是好吃还有钱。一方面也高兴,他道:“咱们这吃食也是声名远播了。”

姜然笑笑,“声名远播倒还不至于。”

不过这几日客人确实不少,赶回家过年的,这几日也都渐渐回汴京了,早晨过来,街上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

刘成梁点点头,“成,这还不好说。”

他还能多卖呢,煎包要二十个,一个六文钱,刘成梁能多赚六十文。

想想杨丰年他们一直工钱才一百六十文,这多卖点,赚他们小一半工钱,不少。

姜然说话的时候,姜杏是该干啥干啥。

两人八字已经合过了,就挑个良辰吉日下聘,再选个好日子成亲。

对姜杏来说,她和刘成梁同往常也没啥区别,刘成梁待她也和以往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不会日日给她留包子,现在每日都有,多是羊肉馅儿的。

不过使唤得也更厉害,就好像真当她是一家人了,幸好是给工钱,不然姜杏还不干了呢。

羊肉煎包一个十二文呢,一留就留四个。姜杏自己买,那就是四十八文。

包子真好吃。

这事儿商量好,就见赵大娘眼巴巴的瞅着,“小然,你尝尝我这回炖的肉成不成?”

姜然过去尝了一口,肉是挺软的,不过吃着不够入味,而且味道偏甜,还是带着药味的甜,把肉香咸香都压住了。

姜然:“你这是不是八角桂皮放多了?”

赵大娘道:“我放了四个,桂皮放了一条,你不是说得放香料吗,我寻思着多放点好吃。”

姜然道:“不是越多越好,桂皮八角少放一点,八角放个一两粒,桂皮就指甲盖大就行,看着买点草果啥的,炖一锅放个两三粒,其他的也不用放太多。”

姜然:“找个纱布把香料包起来,你再试试。”

有的香料贵,可是炖一次肉用不了太多,还是能赚的。

赵大娘点点头,下午空了再回去试试。

说来这做菜也不容易,便是姜然告诉她该做什么,也得来回做个几遍。姜然每次做粉也是,一样粉,她不觉得满意了,绝对不会上来。

但客人能吃着好吃,这么试就值。

二人说着话,赵大娘摊前就来了个客人,“试什么?”

赵大娘笑着道:“过阵子,卖腊汁肉夹馍吃。”

“那行,今儿给我来个锅盔夹鸡排,里面夹俩蛋,鸡蛋不用煎太熟,辣子多刷,酱就刷一面。”

赵大娘认得这客人,总来,一直这个口味,“知道知道,错不了。”

赵大娘开始忙活,姜然就回厨房了,还没客人点菜,她把猪耳朵都捞出来切成丝,这样做起来方便,还有鸡杂,也都是先切好备好。

就比点一份切一样省时省事。

这头切好,杨丰年就进来了,刚开门客人不多,他能记住,“炒粉三份,猪耳朵拌粉两份,两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三碗皮蛋瘦肉粥,小酥肉要五份。”

姜然估摸着前头来了六个客人,估计有吃包子锅盔的,“成,玉莲你煮粉吧。”

姜然先做炒粉,三份直接一锅出,这个出锅,正好第二波粉也煮好了。

刚刚姜然这儿没做好,卢娘子又送来单子,许玉莲就先做了后头要浇头的。

点直接盛浇头的粉快,一个大锅,干粉就能一次煮四碗,先做了别人的,也不耽误姜然这儿。

看姜然粉猪耳朵炒好了,就把粉送上来。

姜然把浇头盖上,直接送去出菜口,刷锅,炒下一份,下一份是是牛肉炒粉。

她弯下腰给灶上添几块柴,不经意瞥到一旁切出来剩下的鸡爪鸭脚上。

上午用了三只鸡四只鸭子,下午是四只鸡五只鸭,鸡胸肉和大块的鸭肉各自卖了,用剩的骨架炖汤。不过鸡腿鸡翅啥的姜然没动,全把肉去了炖出来汤寡淡,味道不好喝。

脚剁下来仔细刷洗了几遍,等一会儿忙完了,她做出来试试。

试新菜也简单,炸小酥肉鸡排有剩油,本来是留着家里炒菜用的。后头剩的越来越多,偶尔送给赵大娘许玉莲,她们两家家里做饭,反正自家吃,也不嫌用过几次。

姜然一会儿忙完用剩油炸了。

忙完后,姜然没着急吃饭,刷锅烧火,等锅里水分烧干,倒油进去。

这是菜籽油,颜色偏深,用过几次颜色更偏黄褐色。

看油温上来,姜然用筷子去探探,筷子上冒了小泡,便拿漏勺把鸡脚鸭脚都捞上来,使劲抖了抖里面的水,一手持着锅盖,一手把漏勺里的鸡爪们倒进油锅。

有水,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姜然用锅盖挡了片刻,这才移开,捞出一个看看。

外皮泛白,还不到时候。

再放油锅里炸一会儿,颜色才泛黄了,姜然才把这些都捞出来。

锅里似乎还有水气,油锅还在响,姜然把水烧干,抽出柴火来,看泡在冰水里的鸡爪鸭掌。

炸过不算,反而因为炸过,鸡脚鸭掌都有些缩水。

这时放冷水里,才能出虎皮。

不过她也不知道需要泡多久,就这么放着吧。姜松已经去上学了,少了送饭的人,她一会儿出去买点。

穿过大堂,李掌柜冲她招招手,“小娘子,我多买了一份,顺道吃吧。”

李掌柜去隔壁买的川饭,姜然给了钱,这般吃完再去看,鸡爪鸭掌稍微起皱,估计再泡会儿就成了。

厨房还剩一些水煮肉片的汤料,但里面已经没有肉菜了。

肉末酸汤的是炒浇头,加骨汤,水煮肉片的不用骨汤,浇头里就是带汤的。

本来是要倒进泔水桶,姜然又给用上了。

等泡得皱巴巴了,她把汤料重新烧热,鸡脚鸭脚放进去煮煮,这就放到一旁晾着了。

泡时间长了才能入味儿,先尝尝这个味道的,若是不错可以这么做,不成再改方子。

姜然不怕改方子,相反还挺喜欢的。尤其客人察觉出改了方子,还夸味道更好,她就有种成就感。

这若是成了,十四个鸡爪十八个鸭掌,一个卖六文,就是二百文。看味道如何还能提提价,能卖二百多钱。

虽然没把买鸡鸭的钱赚回来,可能省大半本钱。

反正酥肉鸡排也要炸的,姜然这儿炸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下午,这个就盖着盖子放在一旁,等傍晚,姜然再看看鸡脚鸭掌已经被泡得红亮亮的了。

鸡爪的皱皮比鸭掌更明显,有点像她以前买的虎皮鸡爪。

闻着也挺香的。

许玉莲吸吸鼻子,“这什么味道呀。”

姜然一样给她夹了一个,这个卖相极好,闻着又香辣,许玉莲眼睛一亮,“小娘子这是给铺子做的新吃食吗?”

姜然:“嗯,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泡了一下午,鸡爪和鸭掌都比下锅炸后大了许多,看着肉嘟嘟的。

姜然咬了一口,微皱着眉抿了抿,入口之后,皮和肉就被她抿掉了。炸过再煮,再放汤里焖着,鸡爪个鸭掌还是两种口感。鸡爪入口即化,鸭掌的皮有点嚼劲,但味道就是水煮肉片的香辣味。

还成,不难吃,比炖鸡里面的鸡爪好吃。

她觉得这个味道太单调,还是得先炖炖再说。

而许玉莲已经忍不住跺脚了,“好好吃!”

许玉莲年纪不大,每月发工钱,还会去逛逛夜市呢,最喜欢吃好吃的,过年回来,一张圆脸比从前还肉乎些。

她道:“小娘子,这个鸡爪还比我阿娘炖鸡里面的好吃这么多呀!这咋这么……”

鸡爪在她家都没人爱啃的,上面又没多少肉,她最喜欢吃鸡腿了,不过一只鸡就两只腿,她阿娘不是那么偏心的,不偏心儿子,也不偏心女儿,都把鸡腿剁成小块儿。

吃不吃得到看运气,最后有肉的都吃了,才会吃鸡头鸡爪。

若是她家炖的鸡有这么好吃,哪里还会抢鸡腿吃。

这个吃起来像是肉很多的样子,而且香香辣辣的,也很入味。

姜然:“炸过过冷水,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姜然不爱藏私,而且这个没准别人也做,不止她一人会。

许玉莲却高兴得很,眼睛亮亮地看着姜然,“多谢小娘子,这我不出去乱说,也不告诉我阿娘……这个鸭掌也好好吃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的就让李掌柜给几人分分。

这个凉口吃就是风味独特的小吃,杨丰年也赞不绝口,“挺好吃!”

还没开门做生意,李掌柜就没急着吃,想了想,他让杨丰年下个单子,“一会儿客人来了,给我来碗酸汤肉末汤粉,跟着别的单子一块儿送进去。”

杨丰年不太懂,问道:“掌柜的是不是饿了,还等得及不?要不我给你买俩包子去。”

李掌柜一噎,“我不饿,东西有用,别多问,你照做就是。”

按理说伙计们和掌柜的在营业的时候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今儿是特殊情况。

杨丰年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不饿,他看见李掌柜还留着鸡爪鸭掌没吃。

杨丰年道:“掌柜的,这个还挺好吃的。”

李掌柜:“我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吃,不习惯这种?要不卖给我,我出钱买。”杨丰年可以给妹妹带回去。

李掌柜:“你一边去。”

他不饿,也没想吃,他就想勾勾客人的馋虫。

杨丰年摸摸鼻子,很快就知道李掌柜为何不吃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在外头招揽客人,路过几人就有客人进来吃粉。

客人往柜台那儿看了几眼,他也看了过去。

李掌柜在柜台放了盏油灯,把他那儿弄得亮堂堂的,柜台的漆面反着一团黄光。

说来这儿的位置挺好,小料台就在旁边,客人过来加小料就能看见柜台上头有啥。

他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杨丰年把肉末汤粉端出来,“掌柜的,你这好了。”

李掌柜挥挥手,让他忙去,自己把碗里鸡爪鸭掌摆在中间。

左右瞧瞧,李掌柜又把鸭掌换了个方向,刚才那个不好,客人瞧不见,得对着客人才行。

这样来回换了几个方向,李掌柜终于是满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闻着还挺香。

正欣赏着,李掌柜没注意旁边冒出来一人,客人问道:“你这是啥呀?”

第102章

李掌柜正专心致志地摆盘, 从身旁乍一下出现道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看过去, 客人一脸好奇,都没着急加小料。

因为铺子是从摊子起来的,的确比别的饭馆酒楼更有烟火气人情味。有的客人哪怕不认识,也会攀谈两句。

就比方说加小料的时候,看别人加啥,自己就会问一嘴,这都见怪不怪了。

还有人吃着吃着会去价目表下头看,有不识字儿的,会问识字的客人上头写了啥。

搁以前李掌柜在的地方,客人肯定不会问的。

李掌柜突然想到,那时客人进来想要碗米汤, 听到他和杨丰年说话,直接就走了。

姜然那时说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这话就像支箭,正中他眉心。

要是过来喝碗米汤都要被蛐蛐,客人越来越少,肯定不问他碗里的是啥。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这是铺子准备新上的吃食, 小娘子给我们尝尝。喏, 鸡爪、鸭掌,我这也没吃过, 不知道啥味儿呢。小娘子说这个泡汤粉里吃最好,吸汤、入味儿,”

昏黄的灯火下, 鸡爪和鸭爪被泡出皱皮,红亮亮的,闻着也香。

客人道:“这个打算卖多少钱呢?能卖给我不?”

李掌柜忙摆摆手道:“这可不成,您这是为难我了,可不成,这样就坏了规矩了。我们小娘子说得再琢磨两日,大家就能都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要是就他一个人,李掌柜还真没准儿卖给他,让他尝尝,可外头客人一个个往里进。

给这个不给那个,别人肯定有意见。

再说,姜然说了让他们尝尝味道,不成再改,算是半成品的。卖给客人,万一客人觉得不好吃咋办?不是砸铺子的招牌吗。

客人略显失望,他道:“那可得快点儿,现在你们家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说完转头去隔壁台子加小料,两勺豆丁,一勺肉丁,还有一勺蒜酥,光加小料就花了七文钱。

不差钱的人多,李掌柜觉得这个定价可以高一点。虽然鸡爪鸭掌肉少,也不是正经肉,可能做好吃了,来吃的照样有。

李掌柜起初还怕客人不接受,可说了是啥客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这么看,是有客人愿意尝的。

再说了,一只鸡两只爪子,这个就算往外卖,也不会太多的。

挺好,愿意就好说了。

这客人加完小料回去,李掌柜把鸡爪鸭掌往里泡泡,一边收钱一边吃两口,小料台这总得留人,毕竟要收钱,来两三个客人,就有人问他吃的是啥。

一个晚上,李掌柜也没吃上几口,光给客人介绍要新上的小吃了。

姜然期间出来看看,自那次李掌柜擅作主张后,她便不总在后头,前头也得盯着点儿。

站在去大堂的台阶上,她见李掌柜口若悬河,“我们小娘子新琢磨的,这么泡着吃还挺好吃的,辣口的,反正跟在家炖的不一样,等出了你们可以试试。我觉得挺好吃,这带骨头的啃着吃最得劲儿。”

姜然笑了笑,这要卖得好,就给李掌柜多发半月工钱。

但现在还不上呢,这个姜然觉得差了点味道,她打算再炒点儿糖色,烧着试试看。今儿太晚了,也没处找鸡脚鸭掌,等明儿再说。

而且,她还想到别的,跟汤粉配着也好吃,鸭掌一时上不了,可以先上新的。

李掌柜跟客人说了有两样,再加一两样客人应该会觉得惊喜。

她回后头,李掌柜光顾着说话也没看见,瞧俩客人兴致勃勃,他满意了。

这招算是把客人的馋虫勾出来了,晚上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和姜然道:“想了个混办法,不过绝对没耽误给客人点菜。”

李掌柜本意也不会是为了吃,姜然知道。

姜然:“无妨,掌柜的明儿能不能找一个善画的先生?给铺子的粉、小料画几张画,就贴在咱们铺的墙上。”

价目表上只有名字,那句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见了肯定还不如自己亲口尝了强。

看了的兴趣比听到更大。

但得先见了再说。

姜然不擅长这个,姜松虽读书识字,可也不会画画,她不知找谁去。

让李掌柜看着找找,贴个告示也行。

李掌柜不禁道:“刚才在柜台上摆了碗粉,问的客人就多。画画贴上没准儿真有用,行,我找人去。”

姜然脑子转得是快。

李掌柜:“到时做几碗,让人照着画。”

姜然点点头,她记得以前的小吃摊上会有一些以假乱真的饭食,不过那些都是假的,大多是塑料做的,不能吃,只能看。

路过的时候看着卖相挺好,她还真因为这个买过,不过味道什么样已经忘了。

铺子墙上还有空地,到时画好,上面还可以写上是什么菜,金灿灿的小酥肉,热气腾腾的皮蛋瓦罐汤,还有各种粉。

都能画。

最好画得真一点,上点颜色最好,不然黑白的画,哪怕化些热气,客人也感受不出来有多好吃。

两个人说了说铺子的事,李娘子在院子把碗筷刷干净了。

等姜松来了,二人才止住,关门落锁。

次日一早,姜然过来做虎皮鸡爪鸭掌。

今天李掌柜要去国子监送东西,她做几个放饭盒里,说不准他们放假就过来吃了。

那几个公子哥出手大方,钱次次多给,姜然愿意送一些东西。

以前点外卖,也有按收藏加东西,可惜点的不是汤粉,要是汤粉,那就更好了。

泡着汤吃,肯定更好吃。

国子监是午时二刻下课,过去得一刻钟多,赶驴车不能太快,里面东西洒了得不偿失。

故而,午时刘轩就得过来赶驴车去送饭。

这会儿铺子才开门做生意,所以姜然得提前做好。

二十个煎包,两份炒粉两份猪耳朵拌粉,四罐瓦罐汤四碟子小酥肉,这些东西装了两个食盒。

每份粉里还放了一个虎皮鸭掌,这姜然新做的。

炒了个糖色,颜色更好看,炖了炖,然后舀了点水煮肉片的汤,泡了半天。

吃着更软烂,而且香香辣辣的,多了层香料香味,比昨天好吃了。

这次做出来的,许玉莲说更好吃,但她觉得还是不行。姜然以前只吃螺蛳粉的时候吃过虎皮鸭掌,下回炖可以在里面加些笋干试试,说不准味道更好。

笋腌久了晒干再泡都有些臭,不过就单这一样,味道不会太大。

说起螺蛳粉,姜然是想过做的,只不过这个味道实在太大了,铺子客人又不止吃这一样粉,万一其他客人不喜欢,闻到臭味不来了,最后因小失大……

姜然暂时不打算弄。

这两样还得再改,今儿还不上。姜然下午打算再试试用别的法子做,看做出来味道能不能不一样。

昨儿来的客人今天又来了,去小料台看看,“怎么还没鸡爪鸭掌?”

李掌柜:“还在改方子,不过今儿有别的,也是新的,杨丰年好了没!”

杨丰年端着一盆金灿灿的东西过来。

刚出锅,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油香,又有点像煎鸡蛋的味道。

卢娘子:“这是炸蛋,鸡蛋做的,六文一个。”

卢娘子原也不信是鸡蛋做的,可是看着姜然把蛋液兑些水,过漏勺下油锅里炸,一勺蛋液蓬起来炸成一团,跟云似的,这个放在汤粉吃也挺好吃。

姜然打算上鸭掌那天再加个炸油豆皮,这个泡汤吃也不错。

这回李掌柜总不会再催着她加小吃了。

客人:“六文?”

卢娘子点点头,鸡蛋买是两文一个,茶叶蛋煎蛋五文,一个炸蛋六文钱,毕竟用油炸的,价钱比那两个贵一点。但是看着挺大的,也香。

蛋液里面里面还得加一些盐,省得吃起来太淡太腻,这个就轮不着李掌柜在柜台前吃了,做法简单,姜然直接上的。

就放在放肉丁的盆旁,一盆有不少炸蛋呢,客人想吃加一个。

今儿有点忙,李掌柜去送东西,卢娘子得看着小料摊,就杨丰年给客人点菜送菜。

姜杏看不过去,过来帮了会儿忙,等李掌柜回来,这才不再管了。

姜然一直在后头做饭,等李掌柜回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炸蛋有人要吗?客人吃了觉得怎么样?”

李掌柜笑着道:“有,要的人还不少呢,话说小娘子怎么想到这鸡蛋还能炸着吃,这个比煎蛋香,煎蛋客人就喜欢放在汤粉里,这回改放炸蛋了,以后煎蛋可以少做点。”

煎蛋卖不过茶叶蛋,现在有了炸蛋,买的人更少了。不过也不能去掉,炸蛋油腻,而且没有煎蛋的蛋黄蛋白,都混一块儿了。

“我看客人埋头吃,吃得可起劲儿了,有几个还说晚上再过来。”

姜然笑了笑,“那么一锅油,啥都放进去试试呗,谁知道就做成了,味道还不错。不够了再跟我说,还能再炸一点。”

姜然今天炸了三十个,用了二十五个鸡蛋,卖出去就是一百五十文,利润还挺高的。

有了这些,铺子每日利润还能再涨一截,当然,多赚也多交税。

李掌柜道:“再做十个吧,今儿人多。”

“行”,姜然又问,“东西送去了?”

李掌柜道:“嗯,下回十七送,再送还得多送两人的。”

姜然这还得忙,李掌柜说完话就赶紧走了,前头也要用人。

把客人点的粉送过去,铺子里是一股香味。外面挺冷,里面烧着炭盆,这吃汤粉吃炸蛋的,把炸蛋往汤中一浸,便进了浇头的底味,酸辣的有,香辣的也有。

有吃羊肉汤的也加了炸蛋,味道也不错,脆脆的蛋絮泡软了,少带了几分羊肉香味,这个很容易就沾上辣油,入口滋味丰富,东西还新鲜,吃得人晕乎乎的。

很快,李掌柜又去而复返,“哎,对了,刘郎君说给留两碗粉,汤粉就行,炸蛋也留两块,钱已经收了。”

现如今客人多,就不像以前似的,出了什么新吃食,都得紧着客人吃。

姜然点点头,“成,一会儿炸好了我就放厨房。”

许玉莲抬起头,试探着道:“小娘子,我也要一碗汤粉,一个炸蛋。”

她看着姜然炸了一团团金灿灿的炸蛋,也是听姜然告诉杨丰年他们怎么吃更好吃,姜然说了,如果客人点拌粉炒粉,最好就不要点这个了,空口吃会腻,拌粉本来就香,再吃这个,怕是吃不下的。

铺子客人大多听劝,许玉莲也听,这晚上忙完要是吃一碗,多自在。

她本来不好意思,干活肯定得倚着铺子,这看刘成梁买了,她买铺子也能赚钱,就也要了一份。

姜然道:“你给个炸蛋钱吧,粉看看能不能给你剩一碗。下回不能这样了,就照原价给。”

许玉莲眼中一喜,连连点头,“多谢小娘子。”

李掌柜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去前头了。

今天客人多,东西剩的不多,就最后给刘成梁的两碗,加上许玉莲的一碗肉末汤粉。

几人就在铺子里吃的,姜然不想吃这个,去外头买了两块牛肉烧饼,这个剁成馅儿吃就不会显得肉太硬了,挺多汁的,味道不错。

估计弄成牛肉丸更好吃,有鱼丸,牛肉丸加一个也不是不行。

姜然又摇摇头,等鸭掌做好再说吧。

刘成梁也打算在摊上加个牛肉包子,多卖点也能多赚点。

姜杏坐他旁边吃的,“这个还挺好吃。”

刘成梁:“能吃饱不?”

姜杏:“能的能的,我去给莹娘尝两口。”

陈莹尝过,觉得挺好吃,“明儿我也买两碗。”

她一碗,阿娘一碗。

刚说完,赵大娘就招呼她回家,回去得还得炖肉,这回再试试,味道没准好点儿。要是姜然说好吃了,就往外卖!

刘成梁姜然都做东西往外卖,客人也喜欢,她也不能太慢。这仨人一块做生意就是好,不仅能互相帮衬,还能卯足劲儿往前追赶。

要是当初赵大娘没搬来这边,这会儿还卖锅盔呢。

她做这些也让陈莹学着,这身手艺,还是先传给女儿更放心。

就是性子软,李家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句不吭。

而姜然这头,已经开始卖虎皮鸡爪和鸭掌了。

正月十三中午开卖,就是一日分量不多。鸡爪十四个,鸭掌十八个,这么多东西,还得分中午晚上卖,完全先到先得。

鸡脚就做的红烧香辣口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吃起来粘嘴软糯入味。

而炖鸭掌的时候,虽也是红烧,可在里面加了一些笋干儿,吃起来有股特殊的风味,放得不多,吃起来不大臭,外皮比鸡爪更有嚼劲,里面肉不多,却跟好啃。

骨头都是入味的。

但也挺费事,要洗好几次,往外卖不像他们自己吃那么随意,得把指甲都剪了,才能入锅炖。

中午,李掌柜守着小料台,也不用吆喝介绍,客人来了选东西给钱。

“鸡爪鸭掌都多少钱的?”

李掌柜道:“虎皮鸡爪一个七文,鸭掌一个八文钱。”

本来姜然定价的时候,想便宜一文来着,但是东西不多,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能加小料的都不差钱,定价便宜,大部分客人都能买,东西又少,不够分呐。

狼多肉少,没准儿还闹矛盾。

况且茶叶蛋一个五文,炸蛋一个卖六文,这两样东西做出来比炸蛋费事,总之不能跟它们一样价钱,再说这也是肉呢。

果然李掌柜说了定价之后,客人神色没多大意外,说道:“一样给我来一个,我再加一勺豆丁。”

这客人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配这几样最为合适,加的东西的就花了十六文,比这碗粉都贵了。

这客人李掌柜也眼熟,往常都吃小酥肉的,今儿加了这个。

加完东西客人端了粉去位子上吃,嗦口粉,就啃啃鸡爪鸭掌,神色甚是满意,还不时点点头。

旁边人闻香味闻了好半天,忍不住问:“老哥,这好吃不?”

这客人抬起头来,“好吃,又香又入味儿,该早弄,你说这鸡汤米粉和鸭血粉丝汤都上多久了,浪费多少鸡爪子鸭掌,多可惜,都死不瞑目。”

想想他心里就难受。

那到也不至于,鸡汤米粉和粉丝汤也挺好吃的。

这么想着,不耽误旁边的客人赶紧起身端了碗过去,冲李掌柜道:“一个鸡爪。”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中午的卖完了,晚上早点来。”

“鸭掌也行。”

李掌柜:“真的不好意思,鸭掌也没有了。”

这是铺子里炖鸡汤做粉丝汤,能做这两样小吃,不然就为鸡爪买只鸡,这爪子得卖多少钱。

客人大失所望,他和刚才那个差不多来的,人家两项都能吃上,他哪个都没买着。

果然,做事不能犹豫,这下好的?

以后再吃吧。

李掌柜:“不过还炸蛋油豆皮,不然加个这个?”

“行吧。”

那李掌柜就没办法了。

等这波客人走了,杨丰年去收拾桌子。桌角一小堆啃的干净的小骨头。

骨头和剩的汤汤水水扔进泔水桶,碗筷放木桶里,一会儿刷。

桌子仔细擦两遍,又有新的客人坐过来。

客人点了粉儿,问杨丰年,“哎,你们的鸡爪鸭掌啥时候上啊?这都几天了。”

杨丰年道:“今儿上了,就是东西太少,卖得快,客官想吃,晚上再过来吧,得来早点。”

他笑笑道:“这一只鸡总共两只爪子,多了也没有,实在不好意思。”

客官道:“要是多长几只爪子就好了。”

杨丰年看客人态度还不错,跟着打趣了一句,“这多长几只爪子,那岂不是跑得很快,抓都抓不住了。”

这人笑了笑,“行了,先给我上粉吧。”

伙计说得没错,一只鸡就两只爪子,他可没富裕到为了吃鸡爪让铺子多买只鸡。

杨丰年道:“鸡爪虽没了,但是还有炸油豆皮,我觉得不比肉差。”

客人:“我一会儿去看看。”

刘成梁本来也想尝尝,可东西卖得太快了,他让姜杏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东西好卖,但没法多加,不过客人还能吃炸蛋、小酥肉和炸油豆皮儿。

油豆皮下油锅之后,膨大了许多,鼓鼓囊囊的,那弧度像是吃饱饭了。

再泡进汤里,又软了下来,比鸡爪鸭掌还能吸汤。这一吸足汤水,滑入口中,边上还有些脆,带着豆皮本身的甜味。

这个是三文一片,半个手掌大,端看客人吃几片。

而且油炸的东西,能一次备好多,隔两三日做一次就行了。

李掌柜晚上算账,脸上笑容极深,这月挺好。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夕,汴京又下了一场厚雪。

雪跟鹅毛似的,一早起来,地上的雪就很厚实了。

踩进去咯吱咯吱响,看灰蒙蒙的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

但是铺子客人不减反多,大多进来点碗热乎乎的汤粉,加个炸蛋或是两张炸油豆皮。

要么就从外面买包子锅盔肉夹馍,进来喝碗热气腾腾的粥。

鸡爪鸭掌基本上开门就没了,全看谁来得早。

李掌柜今儿穿的厚实,在柜台旁边说道:“约是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你说夏天咋整?”

杨丰年道:“你是以前没去摊子吃过吧,夏天有特别好吃的拌粉。”

李掌柜:“哦?现在咋不卖?”

杨丰年说道:“现在没茄子卖不了呀,而且还有炒粉两样拌粉呢,夏天生意也不愁。”

李掌柜笑了笑,“小娘子有远见,我是多余操这个心。”

杨丰年道:“多想想也没差,我去送单子了。”

中午吃汤粉的多,再有就是香辣酸辣口的拌粉,姜然中午吃牛肉炒粉好了。

等卢娘子过来,姜然道:“中午大家吃炒粉,下着雪也别出去买了,你就告诉赵大娘他们一声。”

卢娘子一喜,一份炒粉二十五文呢,若是剩下粥,一顿吃得挺好。

她送完粉赶紧跑出去,赵大娘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给客人做肉夹馍。

头一天做,不太熟练,陈莹就在旁边帮忙,收钱就让客人放在桌上,来两个就往钱匣子里一收。

“要肥多一点是吧,”赵大娘又要做饼又要切肉,等这份做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有人站在摊前,赵大娘也没看,就问:“客官要啥,这儿有锅盔,腊汁肉夹馍。”

“亲家母,这冷天还摆摊呀。”

赵大娘抬起头,“哎哟,刘大姐呀,蕙娘也来了,这冷的天咋还出来。”

刘氏道:“出来买点东西。”

她说完,胳膊肘戳了戳身后的李蕙娘,“你这没眼力价儿的,你大娘忙着,都不知过去帮忙。今儿让蕙娘跟着做事儿吧,早点忙完你也早点收摊,这怪冷的。”

第103章

李蕙娘冲着赵大娘甜甜一笑, “大娘,都需要做啥?我来帮你。”

她模样乖巧, 脸颊在雪天里冻得发红。

在赵大娘看,她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可等赵大娘扭头又看向刘氏,刘氏就跟那王婆卖瓜似的,一边拍着李蕙娘的手,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蕙娘在家也干活,勤快麻利,你就放心使唤,当她是自己闺女,做得不好说她骂她,不妨事!”

说完, 刘氏又扯扯李蕙娘的胳膊,叮嘱道:“好好干活, 不许给你大娘添麻烦, 听到了没?”

李蕙娘腼腆一笑,“我知道的。”

刘氏:“那蕙娘就在你这儿了。”

赵大娘没说话,今儿倒不是太冷,只是雪大,但摊子附近都扫干净了, 雪稍微下一层就扫, 客人不会走到这儿打滑。

忙自家的生意,赵大娘不嫌累, 也不嫌冷,刘氏这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要是没过年闹的那点破事,她今儿过来, 赵大娘没准儿真会觉得她是一片好心,瞧天冷,让李蕙娘帮帮忙。可现在,她反而觉得李家想了一个法子不成,又来想别的法子来掺和生意了。

包子摊李蕙娘能帮啥忙?收钱,这她数着还得了,做吃食她不想教。

至于往里面送锅盔,赵大娘都请了伙计了,根本用不着别人。

她看了眼李蕙娘,李蕙娘今年十六,年纪不大,眼神挺清澈的,就是太听她娘的话了,心里没个主意,这不是啥好事儿。

谁知道她以后进门听谁的话呢,要是还听亲娘的,那婆家的事怎么办。

赵大娘有两儿子一个闺女,陈莹要嫁人,小儿子也要娶媳妇,现在说不让莹娘学,以后会不会不让小儿媳学。

手可伸得够长。

刘氏放心地要走,赵大娘把人喊住,“哎,先别走。”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赵大娘不想闹得太难看,她道:“这天多冷,让蕙娘回去吧,这在外头冻着多受罪。我做好的糖饼,你们拿回去,趁热吃。蕙娘想吃锅盔不,看看夹啥。”

刘氏推拒道:“拿啥东西,莹娘都不怕天冷,蕙娘没那么娇气的。要不先让莹娘回去,这冷天,别给她冻坏了,到时候落下病根就晚了。”

赵大娘:“陈莹今天穿得挺厚实。”

糖饼锅盔不要,那就是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道:“我不冷。”

刘氏依旧笑着,“不冷多个人帮忙也好呀,你们好能早点收摊回去呀,这在外头摆摊,哪有在家躺着好,人家都猫冬,你这一冬天也没歇着,真的太辛苦了。再说蕙娘早晚是陈家的人,你也千万别客气,该使唤使唤,真是,早该来帮忙的。这来客人了,快忙活吧,我走了。”

赵大娘从后面出来把刘氏拽住,她也不管客人了,这事不解决,还做什么生意。

她道:“我不是客气,是真用不着。你说我这也不缺人,蕙娘过来,我说不给工钱也不合适吧,给了,又不缺人,多掏一份工钱,俩孩子马上成亲,用钱的地方多……”

赵大娘试图靠这个,让刘氏自己退却,拉着李蕙娘离开。

可刘氏却道:“这有啥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给什么工钱,这话说得,妹子你是和我见外了!我刚才不说了吗,你就随便使唤,她做得不好,任打任骂。”

李蕙娘点点头,“大娘,我不给你添乱。”

赵大娘心道:“没进门的媳妇,我若打骂,传出去不被吐沫星子喷死。”

刘成梁搓搓手朝这边看过来,他看赵大娘用不用他帮忙。

赵大娘却是不用,她道:“这没进门呢,就还不是一家人。而且话我先放在前头,就算蕙娘进门,也不会让她立马来铺子。家里需要人照顾,你不也说蕙娘能干吗?照顾家里肯定是一把好手。”

那日去李家,刘氏说让陈莹在家,不用出摊,不用风吹日晒,在家享福的。

那轮到刘氏自己女儿,又好像不是这样。

刘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亲家母,你这是啥意思呀,不是说成亲之后就让蕙娘来摊子帮忙吗?”

赵大娘道:“那是以前,自你说了不让莹娘碰摊子,我就换主意了。”

赵大娘:“陈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新媳妇入门,总得相处融洽了才是一家人,不然,老向着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娘家又总掺和,家里也担不起。”

“俩人定亲了,你们平日过来拿点东西我都不说啥,但别的用不着。蕙娘先回吧,有啥事等成了亲再说。”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咋回事,刘氏面色发沉,好像能拧出水来。她今儿好心过来,就是想给赵氏个台阶,谁知给了台阶,赵氏竟然不往下踩。

还把台阶掀了。

周围有赵大娘的客人,跟赵大娘熟,自是向着她的。

这回打量母女二人的目光,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屑,好像二人真是过来打秋风的,掺和生意的。

周围不时有人路过,刘氏深吸一口气,“是这个理儿,我们不打搅了。蕙娘,我们走。”

刘氏扭头就走,李蕙娘看了眼赵大娘,赶紧跟了上去。

就留下两串脚印。

赵大娘眨眨眼睛,吐出一大团白气,把煎糊的糖饼拿到一旁去。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阿娘,她们走了。”

赵大娘低着头,“走就走吧。”

以前隔三差五来拿东西,她从没和姜然他们说过,因为以后就是一家人,一点小钱,自己给添上就是了,账上没问题就行,她不觉得有啥。

现在不成。

她这是明白姜然为何不愿意用亲戚了,别看姜杏挺能干,但要是在姜然手下干活,不定什么样,

还有客人驻足张望,赵大娘提起笑,吆喝道:“尝尝新做的锅盔腊汁肉夹馍不,刚做出来,热乎的,这天冷,吃个正好。”

客人看了半天热闹,摸摸鼻子道:“给我来个腊汁肉夹馍吧。”

赵大娘笑了笑,“不着急可以进去里面吃,里面暖和,还卖粥汤粉的,有瓦罐汤特别好喝。要是进去吃,一会儿做好了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就去里头吃了。外头天寒地冻,有个能吃饭的铺子,是挺不错的。

等夏天也凉快点,不用太阳晒着。

赵大娘把客人送走,卢娘子才过来,把姜然的话转达了。

赵大娘看看她这儿还剩下啥,中午一块儿吃了。

肉夹馍肯定剩不下了,她是又欢喜又愁,欢喜是肉夹馍卖得不错,客人反应还挺好的,闻着香,瘦肉烂糊,肥肉黏糊糊肥而不腻,混在一块儿加点辣子,拿起来就烫手,吃着也好吃。

一整个鼓鼓囊囊,份量很足。

说来卖腊汁肉夹馍也不止她一家,赵大娘还听客人提起哪家哪家不好吃,她更得好好做。

最主要的是这一个也不便宜,里面塞满了肉,一个卖十六文钱,赚头也不小。

愁的是李家那些破事,今儿还找铺子这儿来了。

先忙生意,不能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一想就停不住。

赵大娘早上炖了一小坛子肉,中午都卖完了。就剩点肉末混在肉汤里。

不过中午吃饭,赵大娘还是把肉汤拿了过来,杨丰年饭量重,吃不饱炒粉吃炊饼泡肉汤也行。姜然家有狗,可以留点,给狗带回去。

这还真是正对杨丰年的胃口,泡着炊饼,两三口就吃完一个。

众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炒米粉没汤粉那么热乎,可刚出锅的东西又能凉到哪去。前几天紧着卖,也不剩下,又是刚出的,姜然对这个还没到闻了味儿就不想吃的地步,她多加了辣子醋,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粥还剩下一点,但瓦罐汤没了,姜然就喝了碗八宝粥。

粥水还烫嘴,得一边吹气儿一边喝,要不就得抿碗沿儿。

一勺粥下肚,身上暖和极了。

刘成梁吃了大筷子炒粉,问了句,“大娘,你那么说没事吧?”

赵大娘帮过他,若是赵大娘用得着,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帮。

赵大娘摇了摇脑袋,“能有啥事儿?她今天为啥过来,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马上就要成亲了,非要整这些幺蛾子,也是仗着成亲我不会说啥。”

李家闹腾一次,赵大娘想成亲的心就退却一分。

可亲事定下,这事也怪不得李蕙娘。自定亲后,陈莹大哥也去李家帮忙,相处之下也有两分感情了。

所以赵大娘没想过跟媒人提退婚,再说了,男方退婚,聘礼全退。

就看李家啥意思了,若能接受,进门好好在家里待一阵子,照顾家里,别老想着娘家,也不用非得两年。

退一步讲,赵大娘就仨孩子,攒的这些家财,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非要早早掺和干啥。

姜然刚才也听卢娘子说了,她没吱声,本想默默把饭吃完,赵大娘又道了句,“你家就你和你阿兄,若他成亲了,可别让家里嫂子掺和生意。”

姜然一愣,心道,阿兄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

李掌柜咳了一声,把这话头带过去,“今天下雪,冷了就拿个炭盆子放旁边,门口的雪可得扫干净点儿,客人千万不能从咱们铺子门口摔了。刚才我出去瞧,有人在对面铺子前头摔了,赖铺子没把雪扫干净,也不知道这会儿分辨出来个孰是孰非来没有。”

赵大娘和刘成梁点点头,“放心吧。”

外头雪还一直落着,这么会儿工夫,扫干净的地面又成一片白色了。

杨丰年吃完就去外头扫雪了,姜杏、陈莹也拿起了竹枝笤帚。

风雪太大,过往的人都看不清样子。

杨丰年看一大娘朝这边走来,赶忙道:“我们这打烊了。”

陈莹也探头看去,定睛瞧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我大哥和李阿姐的媒人。”

媒人一听声音,她是认得陈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阿娘在不?”

陈莹指了指里头,“吃饭呢。”

张娘子道:“都这时候还有闲心吃呢。”

张娘子提着裙子进了铺子。

杨丰年哪知道这是谁,他看这人脸沉沉的,比今儿天色还阴,暗觉不对,应该早些告诉里面一声,可这么急匆匆过来,哪儿来得及。

陈莹想进去看,姜杏拉住她道:“把雪扫干净吧,找你阿娘的,不关你的事。”

姜杏挺羡慕陈莹的,赵大娘疼她,可也才十岁,若是那人再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赵大娘没这个心思,陈莹听了也难免多想。

屋里,姜然刚喝完最后一口粥,赵大娘囫囵吃了俩素馅儿包子,刚要去后头推车回家,就瞧见张娘子冲了进来。

赵大娘诧异道:“张娘子,你咋来了?”

姜然瞧她身形比赵大娘胖点儿,本来一副挺和善的面容,因着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挺唬人的。

张娘子兴师问罪道:“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方圆十里找我说亲的那么多,就没见你家这样的。李家要退亲,定帖都让我带过来了,啥时候你家带人把聘礼带回去,这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把定贴接过来,“张娘子,这事也怪不得我……”

张娘子高声道:“怪不得你?罢了罢了,枉我看你人还错,觉得你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谁知竟看走眼了。

人家还没嫁进门呢!”

张娘子还在说,姜然认识赵大娘,自是偏心。况且也最清楚来龙去脉。听她这意思,李家把退亲这事都推到赵大娘的头上了。

姜然开口道:“张大娘,你当媒人的,两边说合,那应该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除非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不成也不会结仇的。在背后说三道四,又能是什么好人?”

张娘子看过来,姜然继续道:“怎么别人说赵大娘不好,你就信了。”

张娘子问赵大娘,“她是谁?”

这不是陈莹呀。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是我侄女。”

张娘子:“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姜然:“到底因为什么事退婚的,那边怎么说,你也该听我们说说。”

赵大娘张张嘴,又闭上,就如姜然所说,亲事就算真到不成那地步,她也没想过跟媒人说李家的不是,不然李蕙娘日后不好说亲。

这会儿赵大娘都没说李家的不是。

赵大娘不说,姜然却能说,她对卢娘子道:“上壶热茶来,这大雪天儿的,劳烦您赶过来,定贴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别的事还得说清楚为好。”

张娘子平静了许多,她跟着坐下,说道:“今儿中午,刘娘子来我家哭着喊,高攀不上你们,说她带着闺女过去帮忙,一片好意,偏生你们不识好人心。”

看这意思,还有隐情,说不准误会一场,张娘子又觉得这婚事还有转机,她道:“以后就一家人,过来帮帮忙咋了,至于把摊子捂得那么严实吗?”

她语重心长道:“蕙娘以后就是你陈家人,何至于说话那么难听,说什么进门两年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你女儿在旁边帮着。”

赵大娘胸口起伏,刘氏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姜然:“她是这么说的……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娘子道:“啊?”

姜然:“过年的时候我大娘过去送礼,可是和李家说了日后李蕙娘进门,跟莹娘一块儿学手艺。”

张娘子:“这不挺好吗……”

姜然:“你先别急,可李蕙娘她娘不乐意,说让莹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子不能外传,最后便宜外人。”

张娘子脸色一变,俩人还没成亲呢,管这个事作甚,说句外人也不过分。

没嫁进来就想把亲妹子赶出去,这叫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娘子看了眼赵大娘,赔笑道:“这事刘娘子也没跟我说呀。”

姜然反问,“搁你,你会说吗?朝你一哭诉,弄得陈大哥赵大娘多十恶不赦似的。不说别的,怎么着莹娘也是在跟前养了十年的,汴京城这么大,日后学了手艺,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意,怎么就学不得了?我大娘不答应,那边才软了语气,说不管,可这事本就不该她管。”

张娘子:“哎,可今儿是一片好心呀。”

赵大娘按按眉心,道:“不说别的,我想问问,倘若她真的忧心未来婆母辛劳,为何上午忙活的时候不来,以前摆摊的时候不来,非挑这么个日子。下着大雪,中午还有客人。”

张娘子:“这……”

“真是好心,为何让她们走那么不高兴,反而不觉得是赵大娘体谅?”姜然直直看过去,“反倒一回去就要找你退婚。”

赵大娘:“我一开始让她们回去,咋说都不成,最后实在不成,才说开的。”

姜然:“摊子缺人,过来是帮忙,不缺人过来,那是别有用心。”

张娘子心道,“这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

她还是有心撮合,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既然那边也退步了,那就一块儿学着呗,非说什么两年不两年的。”

赵大娘开口道:“我赌不起,不想家里乱成一锅粥,既然李家要退亲,那就退了吧。今儿过来学着,那赶明是不是还叫莹娘回去,我自己闺女能说,她过来也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刘娘子操心这么多,我能放心让李蕙娘来?”

张娘子一听,这话也有理。

姜然:“再说,你一来,陈大哥婚事可不好说,本就是她家插手,又成了赵大娘的过错。”

赵大娘不听姜然说话,还没想到这,李家这么一闹,陈莹大哥日后别想再好好说亲。

还真是,闹来闹去,反倒成陈家的不是了。

赵大娘窝火道:“我都还没说你呢,说门亲事给找个这样的,牵线钱我也没少给。我家里就这么个小摊子,还盯着。怕是日后老三娶媳妇,也得霸占摊子。这一家鸡飞狗跳,还没进门的,就这样,进门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张娘子心道:“这应该不至于,不过也说不准,赵娘子并非掐尖好胜的性子,兴许李家就是看准这个才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的。哎,好好的亲事不要,这么个摊子也赚不少呢。”

她还想再劝劝,可还没等开口,姜然就道:“这摊子也不是赵大娘一人的,我出了方子占了分成。不让她来,也怪不得赵大娘。”

张娘子又喝了口茶,她看看赵大娘,“那你的意思是……”

赵大娘道:“我不是说了,定帖我们收下,亲事就退了吧。两边合不来,也不用闹到官府去,我不说她家的事,若是刘娘子再乱嚼舌根,我把这些都抖落出去。”

赵大娘也不知李家是真想退婚,还是借此逼她退步。不管哪样她都不答应,这要是应了,日后成亲稍微不满意,得拿和离说事。

若是陈莹她大哥舍不得,那这儿子她也不认了,都被欺负到脑袋顶上了,还求她别退亲?

李掌柜听了半天,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哈,这还没成亲呢,各家管各家的事。既不放心女儿,那就别把女儿嫁过来,既放心,就少掺和。也没受欺负,轮不着娘家做主。

我听说定亲悔婚的,若告到官府去,还得挨板子呢。这不结亲也别成仇人,就这么算了吧。”

张娘子点点头,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真是对不住了,我再给你家大郎说好的。”

外面雪又厚了一寸,大雪纷飞,张娘子还得找刘娘子算账去。

屋内,赵大娘又叹了口气。

李掌柜道:“这总比成婚后闹得鸡飞狗跳好,再说了,你家这么个摊子,比从前生意还好。再说亲也容易。”

赵大娘只能盼着如此了。

她收拾收拾回家去,天塌下来还得摆摊卖东西。

陈莹大哥中午不回来,这事还是晚上知道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开口说的是,“阿娘,这肯定不是蕙娘的意思。”

赵大娘:“我知道,哪回都是她阿娘带着她来,刘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进门了咋办?今儿这事我自认没做错,你若过去求情,少不了答应这个答应那个,日后有点啥事儿,拿回娘家说事。”

陈莹大哥低下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赵大娘就让陈莹她爹拉聘礼去了,刘娘子哪里想得到陈家真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

原想着让张翠兰过去劝劝,陈家也知道该咋做,现在好了。

真退婚了。

李家的是退婚的那个,定帖都还回去了,刘娘子又不能反悔。

等人走了,李蕙娘哭着问:“阿娘,怎么办呀!”

第104章

刘氏着急道:“哭啥哭, 你咋就知道哭,哭有啥用, 你就没和陈良说啥?哭哭委屈?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用的!昨儿赶你走,你死皮赖脸留下呀!”

就在旁边帮忙,那姓赵的真能把人赶走?

李蕙娘吸吸鼻子,嗫喏道:“可昨儿你都走了,赵大娘她都那样说了,我哪有脸留下。”

李蕙娘觉得,现在和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她心道:“阿娘你非要过去,非要退亲,口口声声说什么这边要是退亲,陈家肯定求着上门, 让我去摊子,这下好了, 亲事没了。”

这么一想, 李蕙娘脸上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刘氏这会儿也窝火,脑子里一团糟,陈家是门好亲事,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着急掺和摊子的事。

她退亲, 陈家也退了, 现在该怎么办?

刘氏后悔自己太心急,这要是去陈家说情, 她哪儿低得下去这个头。昨儿张娘子过来,急赤白脸一顿指责,陈家对她那是有怨呐!

可是不去, 好亲事真的就没了,陈家那摊子生意可好,有时过去,都好些人排着买。

一日不得赚个一两贯,谁家能赚这么多,再说亲,可没这样的了。

去闹也不行,李家主动退亲,不说张娘子昨儿骂了她半天,赵娘子看着老实,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还让张娘子告诉她,如果她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没个好下场。

刘氏只能道:“你啥时候再见见陈良,你把他笼络住,还愁别的,你可真傻!”

李蕙娘一脸泪痕,如今也就这个法子了,她按刘氏说的去做,但是陈良见她都躲着走。

陈良本想低着头当没看见,但李蕙娘跑到他面前。

“陈大哥!”

陈良无奈看了她一眼,说道:“李小娘子,亲事都退了,两家再没啥关系,你日后别再来找我了,若被旁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到底是定过亲,陈良硬不下心跟她说难听的话,只道:“挺冷的,你快回去吧。”

家里的摊子是他阿娘操心,妹子帮忙,他没帮过什么,哪里轮得着他操心,他不知李家为何还要掺和?

原先也说好了不管,现在又惦记起来。

李蕙娘心都碎了,她泪眼涟涟地看着陈良,“陈大哥,那并非我的本意……”

她鼻尖通红,冲着陈良摇摇头,“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听我阿娘的话了,你和赵大娘说说好不好,我们不退亲。”

陈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亲事也是李家要退,这等大事,哪儿能当儿戏。

他道:“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你默许的。”

但凡李蕙娘能拦着点,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良以前是真的将李蕙娘当未来妻子看的,家中也是,说来,在家里他都没帮那么多忙。

只是李蕙娘要的越来越多,她不拦着,那就是也是她的意思。

但凡这事跟李蕙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陈良都有脸在他娘面前求情。可现在,他哪来的脸面。

再说,他和阿娘说了。

李蕙娘抹掉眼泪,若是陈良向着她,亲事还退不成,可陈良都这样说,亲事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对不住。”

李蕙娘红着一双眼回去,路过刘氏时闷头不语,刘氏追上去道:“咋样,陈良咋说?”

李蕙娘声音都是哑的,“……他也怪我,亲事退了就退了吧,我不耽误他。”

说罢,关上门。

刘氏在外只能听见哭声。

刘氏嘴唇动动,颜色褪了个干净,原本好事将近,如今亲事退了,少不了被议论。

李家如此,陈家也是。

有人问起,赵大娘就含糊带过去,大多人不会刨根问底,遇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骂回去,以后离远点吧。

今儿上元节,本来,该热热闹闹过去送节礼的,开春二月成亲,也没几日了,临到头,吹了。

赵大娘心里也不好受。

还得再说,唉。

奈何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着了。家里事太忙,上元节这天,赵大娘都没弄什么彩头。

铺子里是弄了,在铺子消费满三十文送一个炸蛋,满六十文送一个鸡爪,满一百文,送一个虎皮鸭掌。

这个主意是李掌柜想的,既然怕弄别的跟赵大娘、刘郎君掺和在一块儿,那就这样。

在铺子买东西就送,不包括套餐,套餐已经挺便宜了,买个三十文,怎么也能多卖点。

这几样卖得好,客人喜欢。

至于鸡爪不够,现在反正不用担心鸡爪了。

李掌柜也常去川饭馆吃饭,跟隔壁谈了桩生意,隔壁卖的一道菜叫辣子烧鸡,都是切成鸡块炒着吃,寻常不用鸡爪,正好那边不用,卖给他们。

一日能多做二十来个鸡爪。

而且就按鸡肉价钱卖,对川饭馆来说,也是省钱的。

鸭掌不够暂且没办法,因为李掌柜还没找到单独用鸭肉的饭馆,去肉铺那问,大多客人也是要整鸭,最多不要鸭血鸭杂。

不过肉铺老板说给他问问,要是不要便宜点,不过铺子就得多花钱买。

到时算算,本钱合得上,也能行。

不过一个人买够一百文的也少,鸭掌暂且不用着急。

李掌柜倒是不担心,几个人的钱一个人付,这样虽够一百文,能拿一只虎皮鸭掌,几个人分一个,总不能你啃一口我啃一口吃吧。

除了一家子过来,那也是少的。

真鸭掌没了,就送别的,这边客人也都挺好说话,很好商量的。

李掌柜乐滋滋地琢磨这些,不枉他费心,今儿节礼,他拿的比杨丰年他们多了不少。

这等墙上的画也弄好了,小娘子对他的印象肯定更好。

嘿,是人肯定会犯错,能改就行,这以后可不能再犯错了。

他搓搓手,去外头招揽客人。

上元节人多,若是吆喝肯定有不少新客。今天晚上都来看灯会了,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都明灯。

因米粉铺子没二楼,就从房顶那儿扯了几根线绳,挂上了盏盏明灯。

这钱铺子自己掏,不掏就没灯。

中间有些耷拉,长得高些的,踮了个脚伸手就能碰见。

灯笼一晃,里面烛火也摇曳着。

“哎,别给人弄坏了。”

李掌柜笑着道:“没事没事,冷不冷,来铺子吃碗粉,里面还有锅盔包子,今儿有彩头。”

“啥彩头,猜灯谜吗?”

李掌柜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那倒不是,今儿在这花钱,花到一定数就送东西,都是铺子里极好吃的,客官可以进来看看,不成再走嘛!进来吧!”

两位客人一男一女,没忍住诱惑跟了进来,可进来看大堂里面坐满了人,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那郎君不由道:“你这也没空位呀。”

李掌柜说道:“那不是正好,我给你记你们是第几个来的,你们从这看看,等着的时候就能选好吃啥了。你说,铺子大堂全是空的,那东西能好吃吗。”

这俩客人是头一回来,一边觉得李掌柜说的是歪理,一边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李掌柜道:“你可以在这边转转看看,看看他们吃的都是什么。”

小娘子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李掌柜:“只要你不伸筷子去他们碗里夹,那都没事。”

有时问几句也无妨,有的不爱说话就不会理,那也没办法。也有爱说话的,会说上半天,说铺子里哪个更好吃。

若是遇见在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写了吃法的,那更是滔滔不绝。

李掌柜陪着客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啥空位,他也不站在外头揽客了。

他们拿的节礼多,今儿让小娘子多赚一些。

姜然今天是从早忙到晚,还抽空安慰了赵大娘一会儿。吃饱饭要紧,啥烦心事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晚上做完生意,李掌柜他们急着回家,赵大娘他们几个人凑了些吃食,就当过节了。

赵大娘是长辈,忍不住催促刘成梁姜杏快些成婚,“这种事拖不得。”

姜杏拎得清,还有个拎不清的娘呢。

姜杏有点害羞,可累了一日,也没啥力气害羞。

她道:“嫁人也是送包子,今儿我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数不清了都。

刘成梁挠挠头,摊子就俩人。一个做一个送,姜杏不干就没人干了。

姜然不禁笑笑,“刘大哥是卖包子,若他卖水果,没准搬的就是水果。若是养鸡养猪,就得喂猪打扫猪圈。相较而言,送包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姜杏一愣,一想还真是。

嫁给摊贩,根本不是有吃不完的肉包子,吃不完的水果鸡蛋!越是家里人,越是使唤得狠。

其他人大笑,姜松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他这些日子忙着温书,就早晨过来买东西、做鱼丸,晚上接姜然回去。

可以前的时候,云氏炖汤,姜传力送菜,他也什么活都干,也没什么差别。

刘成梁:“要不招个人?”

他也不差那些钱,让姜杏在家待着也成。

姜杏却摇摇头,“才不用,我干得挺好的!”

姜然低头笑了笑,姜杏也就抱怨一下,她是喜欢钱的,不让她赚钱,那还了得。

几人笑呵呵地吃完饭,赵大娘他们都走了,姜然最后关门落锁。

转身的瞬间,她抬起头,看着房檐上头的月亮。十五,天上月亮极圆,月光是银灰色的,带着股清冷疏离之感。

还怪好看的。

“小然。”

姜然回过头来,瞧见姜松正看着她,“怎么啦?”

姜松说道:“这些日子我读书,铺子里的事全是你在操心,对不住。”

今日看姜杏,他就想到姜然也忙。

姜然摇了摇头,笑着道:“一家人,况且还有李掌柜呢。”

说起李掌柜,姜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能轻易察觉的满意。

“李掌柜真是尽心尽力,有时我都自愧不如,催着我加小吃,这会儿又催我做新粉。我那时不是跟你说要找人给铺子里吃食画画,也是他一直在找,今儿也是,一直在外头揽客。”

每逢这种时候,姜然都挺庆幸,当初没有武断地把人辞了,而是选择给个机会。要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为铺子这么上心的掌柜。

不过也是因为李掌柜现在有分寸,若是再阳奉阴违做事,姜然还是会给他辞了的。

姜松心道,李掌柜是李掌柜,他是他,还是不一样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姜松入学晚,想要过国子监的补试,须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姜然不太想兄长老想这些,毕竟钱都是她拿着,也是她管家,姜松又不怎么用钱,少干点就少干点呗,不然请人做什么。

就是帮厨还没招到,她道:“行啦行啦,今儿还讲课吗,还是讲讲吧,晚上能睡得快些!”

姜松笑了笑,“讲,今日讲……”

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姜然说晚上睡得快是骗人的。

平日总做菜赚钱,晚上听这些,反而很精神。

这一晃又过几日,李掌柜才找到了一个,能帮铺子画画的。

就是脾气有点古怪,画的时候要看好半天,还不许人打扰,有时还要出来盯着铺子里的客人瞧。

幸好客人大多好说话,被瞧一下也不觉得有啥。

铺子总共十几样粉,好几种小料小吃,两种粥,两样瓦罐汤,不过瓦罐汤盖上盖子没啥区别,这个暂且可以算一种,这些,一共花了十来天。

价钱也高昂,一张画,比杨丰年一日工钱还贵,有的要一贯,有的要几百钱。

还不是看东西复不复杂,有的画了个瓦罐汤,就要一贯,有的一碗粉,才要二百钱。

李掌柜分外狐疑,“该不会是胡乱要的价吧,要不再拿着问问,要是他说的价钱跟要的不一样,我得找他去!”

姜然看了看,道:“应该是他觉得满意的,价钱才贵。”

瓦罐汤画得也挺好,而粉画得有点像面,姜然:“掌柜的看看,给挂上吧。”

说不准,这还能成为铺子的特色。

姜然以为这个效果得过几天才能看到,但晚上,李掌柜过来送单子,就说客人会看墙上贴的画。

有的只爱吃那一两样,现在会看看别的粉,问是什么。

这个些人总是习惯吃那一两样,尝尝别的,没准就喜欢上了,这样来的次数会更多,铺的生意也就会好。

还有人会站在画前点评画作如何,荀俞就觉得画得不错,虽不是寻常所见的工笔水墨,却也惟妙惟肖。

墙上贴那些画,就显得铺子不那么空。

有的客人还惊奇,“那粉跟我吃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来了点兴致,“一模一样!?”

那他可要尝尝了。

客人多,还有带走的。

素鱼今儿来就是要带走的,要铺子新上的粉,两碗拌粉,一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又从赵大娘刘成梁那买的些,出手分外大方。

姜然:“都许久未见你了,可是忙?”

年后就没见过了,也不见六小娘子带人过来吃粉。

不过姜然这开业也是晚,初六才开门,今儿二十七,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素鱼神色微动,凑近了些,怕许玉莲听到,她声音压得很低,许玉莲见状往旁边移了移,省得听到不该听的话。

姜然忍不住靠近了点,素鱼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娘子是想来的,可是府上出了事。五小娘子的小娘没了,虽说侯爷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可丧事,总得避讳着点儿。”

这种时候若是每日差下人出来买吃食,被上头知道了,也不好的。

姜然人怔住,人没了?

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小伤小病治不好,可能也会危及性命,便是侯府也是如此。

可真是世事无常,去年姜桃才进侯府,这也没过多久。

她兀自想着,就听素鱼道:“听下人们说,不是病了,是夫人和侯爷的意思。好像是犯了事,这才‘病死’的。”

但素鱼就是一个丫鬟,平日还在六小娘子身边,六小娘子年岁不大,不懂这些。

五小娘子的小娘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哪能知道呢。

素鱼:“听说你妹妹吓得不轻,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是好了。”

总之这一个月,过年热闹了几日,而后就出了事,府里下人不敢过多议论,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跟鹌鹑似的,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惹事。

这几日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四小娘子做主想吃这个,素鱼来得次数多,就她来买了。

姜然心道,姜家总看侯府好,高门宅院,尽是风光。可事也多,稍微行差踏错就容易丢了命。

犯了事,这是犯了什么大事,直接“病死”了。

姜然:“那三公子……”

素鱼:“都禁足呢,三公子本来该去国子监的,可这会儿被禁足,也没法去了。”

姜然记得国子监早就开学了,侯府这种地方也是很看重子孙学业的,这被禁足,想来是受了他们小娘的牵连。

究竟是什么事……可素鱼都不知道,姜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素鱼没留太久就走了,因为粉已经做好了,如果是太晚回去,味道就不好。

做丫鬟的,还指望着上头给赏钱呢。

提了食盒离开米粉铺子,素鱼去巷口的马车上,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北,回了永定侯府。

四小娘子就在六小娘子的院中,俩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素鱼盼了回来。

“哎,还热着呢。”六小娘子一脸喜意,“哇,这个是什么,新出的粉吗!”

素鱼:“小娘子,这是姜家米粉新做的牛肉炒粉,以前没有,姜小娘子说这味道挺不错的,就给您买来尝尝。”

四小娘子道:“哇,闻着挺香,快点吃,不然凉了。”

一会儿她还得去正院看看,阿娘总说不用她陪,可是看着阿娘时时精神恍惚,她不过去看看,心里放心不下。

六小娘子点点头,先闻闻香气,然后用筷子夹了粉吃,这个入口软糯鲜香,“可给我带铺子里的辣子了?”

素鱼:“带了带了,醋也装了点,姜小娘子说这个炒粉,放多多的醋和辣子更好吃。”

六小娘子如法炮制,尝尝眼睛“咻”下亮起来,“阿姐,真的好吃!”

四小姐笑了笑,她年纪长了一岁,比去年沉稳不少。闻言也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这家是不错。”

六小娘子道:“不然,给母亲带去些?”

四小娘子:“还是算了,阿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拿这个过去,没准儿发现我们去外面买,又得叨唠。”

她以前不喜欢小吃摊,便是吴夫人言传身教,不过后来尝尝,也挺好吃的。

六小娘子道:“那好吧,你多吃点,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

四小娘子点点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小娘没了,三哥五妹被禁足,阿娘成日哭,还不让和二哥说。”

六小娘子啃着鸡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都不常去正院,就更不知道了。

四小娘子点了点头,“不想了,先吃饭。”

炒粉新奇,放久了更软,味道和刚出锅的差别不大。

这里面加了鸡爪,也软烂脱骨,吃完喝口八宝粥,这个是她特意选的。

腊八那日她还说赵静宜,家里没粥是怎样,非要出来吃,现在特意让丫鬟问的反而是她了。

吃饱饭,赵静蓁就去了正院,她陪吴夫人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中了。

她走远后,吴夫人望着窗外,又流下两行泪。

她身边的嬷嬷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盏茶送来。

“夫人,别想了。”

“我怎能不想,我恨徐氏,恨她从中作梗,将我的孩子换给了庄户家,也恨她做都做了,为何不瞒得紧一点,非要走漏风声,真是……诛心啊。”

吴夫人这一个月来精神都不好,她摇着头道:“明明三个孩子都很好,明明敬廷像侯府的孩子,功课好、学问好,也考中入朝,最是争气不过,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我亲生的孩子在庄子长大,长到这么大字都不识,庸碌无为!这样的孩子真认回来,对侯府又有什么益处,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第105章

让她死, 真是便宜她了。

吴夫人喘着气,她一想起徐氏临死前癫狂的模样, 心里就一紧一紧的。

十七年,十七年,她被瞒了整整十七年,徐氏看着她教养敬廷,看她养育别人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是怎么敢的。

就因为十几年前徐氏失了个孩子,可那是她自己不当心!后面,她的两个孩子不都挺好吗……

吴夫人闭上眼,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亲生的孩子,在庄子待了十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 可敬廷也是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蒙在鼓里。

那孩子被她养得极好, 温润懂礼, 勤奋好学,又一表人才,这明明就是侯府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弄错。

吴夫人不信, 可是徐氏说:“枉你聪明一辈子, 自己却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去庄子小住, 你小住的时候可知自己亲子在庄子受苦受难!没准儿还使唤过呢,府里的公子小娘子都使唤过!连个管家下人都能随意支使他!”

“在庄子长大,粗鄙不堪, 你是认还是不认呢,侯爷早晚因为他厌弃你!”

徐氏狰狞的面容浮现在吴夫人脑海里,她捂着胸口,嬷嬷赶紧倒了杯茶,“夫人,徐氏人已经没了,也是侯爷的意思,三公子和五小娘子都被禁了足,这事儿也该过去了。”

吴夫人咬着下唇,“她孩子还好好的,怎么能过去?”

吴夫人发现此事,一是因为府里管事,二就是三公子说漏了嘴。

只被禁足,怎么行?

嬷嬷面露难色,她看了吴夫人半响,这才语重心长道:“夫人,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接回来呀。都错了十多年,不能一直错下去。”

吴夫人喃喃道:“接回来,接回来做什么,在庄子养大,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敬廷还不知道呢,侯爷那意思,也是不着急的。”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吴夫人更不敢。

她怕。

庄户,庄户知道怎么养孩子吗,这么多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恐怕连站在她面前说话,都是胆怯的。

那孩子会怨怼,怨这么多年被人偷梁换柱,会恨敬廷。

还有,姜家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那个姜桃,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搭侯府公子。

不过想想也痛快,一个庄奴,还稀罕得不知怎么好。

姜家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好?

吴夫人苦笑,“嬷嬷让我把人接回来,可接回来之后呢……十七年了,性子已经养成,难以掰回,况且他回来了,让敬廷该如何自处。”

赵敬廷十七岁,已考中,在外赴任,年少有为,庄子里的,和赵敬廷比,自是比不上。

不仅比不上,可以说云泥之别。

嬷嬷张张嘴,道:“侯府不差这点东西,带回来养着就是,公子这么多年在庄子受苦,若认回来自是感恩戴德。姜家人性子还算老实,便是不老实的,进来了也得听话,就像姜家的小娘子,进了侯府,不也是乖乖的。至于二公子,侯府也不差这些东西,他也知道该怎么选的。在侯府家里帮衬,回去有什么?”

也不是说接回来一个非得送回去一个,养了这么多年母子情深。

庄户的那个,也不是一定非得回来。若日后回来了,知道夫人这么想,肯定会生了嫌隙。

吴夫人却是摇摇头,“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她目光很慌乱,嘴唇也发抖。

徐氏当真是该死,既然错了这么多年,为何不一直这么错下去。

侯爷没提把人接回来,她也不能提的。

吴夫人:“院子里都不许乱说,三公子那边看严点,还有……”

嬷嬷看吴夫人心意已决,不好再劝,“是,夫人。”

也是,都过去了十几年,在庄户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学业有成的二公子呢。

*

远在姜家米粉,又是另一种光景。

晚上开门做生意,大堂点了油灯,套上灯罩,灯光就明亮柔和几分。

客人们在吃粉,有的刚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扑得炭块都亮了一下。

柜台也点了一盏灯,灯下,李掌柜在写东西,一到月底,就忙了不少。

再加上这个月还加了几样东西,多了支出,得仔细算算。

李掌柜一闲下来就拨弄算盘,账一条一条地算,有时还皱皱眉,他自言自语道:“这处不对吧……”

这再把油灯拿过来,离近点看,这才恍然,“呀,把这儿漏了。”

他提笔加上,前头有人喊!

“伙计!”

“伙计在不在?”

李掌柜抬头看去,杨丰年在收桌子,一手脏兮兮,卢娘子不在,好像在后厨,他放下笔,把账本收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客官要加啥!”

“茶水给我续上。”

“好嘞!”

这头忙完,又有客人道:“掌柜的,要个鸡爪!”

李掌柜开口应,“来了来了!虎皮鸡爪一只!”

都弄好,等了片刻,没人再要东西,李掌柜松了口气,又回去看账本。

人来人往,客人进来坐下,吃完又出去,泔水桶都满了,杨丰年拎到门口,给人送桶去。

这一桶还卖三文钱呢,收这个的,会把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里面都是油水,真是干啥的都有。

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的时候,亥时过半,东西就不剩多少了,杨丰年进来时,姜然同他道:“就剩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了,该打烊了。”

自从多了几样小吃,墙上贴了画,客人就偏爱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了,几样小吃都是泡汤吃更好,而且这两张画颜色多,看着好看。

不过,依旧有人喜欢别的,也都没卖完。

要打烊了,杨丰年忍不住笑,“成,我去说一声。”

姜然嗯了一声,现在客人多了,但是帮厨还没招到,故而做得和原来差不多。

有时客人吃得快,就比以前早打烊。

等粉都煮好,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又把剩得不多的油豆皮炸了。

忙完去前头,大堂已经空了,姜松正推门进来。

李掌柜还在柜台,他抬头看了两眼,道:“小娘子,我留下吧,等李娘子收完再走,正好账还没算完呢。”

姜然点点头,“成,掌柜的也别留太晚了。”

李掌柜:“嗯,郎君和小娘子慢些。”

从铺子出来,姜松道:“月底忙。”

姜然:“嗯,昨儿李掌柜走得就晚,不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他记账比赵大娘他们细致,活就多点。阿兄,你明儿不用来接我了,你瞧,好多人都还没走呢,这么多灯,一点都不黑。”

这条路姜然已经走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姜松过来一趟,也耽误工夫。

姜松摇摇头,“功课忙也不急在一时,况且,我来接你,看看别处,省得一直盯着书看。”

也对,换换脑子,哪儿能一直背书看书呢。

姜然笑了笑,“那好,明儿阿兄还来接我。”

一个人是能走,但有个人作伴还是挺好的,姜然没再多说什么,这忙了一日也挺累。

回去梳洗梳洗就睡了。

次日也忙,生意好,不过马上要发工钱,杨丰年他们脸上是劳累和期盼交织。

这眨眼,到了最后一日,李掌柜的账,总算算完了。

这月生意不错,但初六才开业,初十中午也没做生意,又请人画了画,这就花了八贯钱,结余四十八贯。

总共干了二十四天半,平均到一日,姜然能赚两贯多了。

下月利润肯定多,毕竟不是月月都要画画的。

能多赚也是因为后头加了鸡爪鸭掌等小菜的缘故,做这些卖还挺赚钱的,上个月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一贯多,现在生意挺稳定,最好再请个人。

就是招人这事得看缘分,是有几个人过来问,只不过姜然看了,总觉得不是特别满意。

便给许玉莲涨了十文工钱,多干点活,多劳多得。

晚上铺子打烊,几人排队领工钱。

杨丰年和卢娘子的工钱也各涨了五文,别看一日涨五文不多,可一月都来的话,那便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一日工钱。

李掌柜的工钱没动,他干活尽心,姜然年礼节礼给得也多。工钱看看吧,可以等下个月再涨。

这都干了几个月了,几人干活更是熟练。

杨丰年这月没扣钱,卢娘子就送错了一碗肉末汤粉,扣六文。许玉莲也没扣钱,不过吃了几碗粉,从自己工钱预支的,得减三十二文。

反正吃到肚子里,许玉莲捧着一张圆脸,“我下月还吃!小娘子,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姜然:“等你下月看看还说这话不。”

三十二文,一共三碗粉,再加上铺子有时会剩,一个月六七碗而已。

许玉莲:“下月有没有新口味呀!二月都开春了,吃笋子!”

姜然笑了笑,“下月再说吧。”

可打烊了,铺子里的事姜然就不想了?

几人数好钱按手印,这月的工钱就结了。

李掌柜故意唬人,“都看好了,离了这台子,就不管了。”

杨丰年笑得露出一排牙,“没错没错,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们干活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掌柜接着道:“下月继续好好干,卢娘子呀,别再送错了。”

卢娘子拍大腿道:“忙中出错嘛,下月保证不送错了!”

姜然点点头,她眼中明亮,对着铺子众人笑笑,“那咱们下个月见。”

二月份就开春了。

天一暖和,人们就爱出门了。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街上人比正月多,码头那边人也多,船只来来往往,往汴京带来各种新鲜东西,也来了许多外地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一股脑儿往汴京城赶。

铺子跟着沾光,又多了许多新客。

李掌柜常常犯愁,“有些人说话这口音也太重了,根本听不懂。”

杨丰年道:“还好铺子上贴了画,不至于上错东西。”

卢娘子:“上错还算好的,有的仗着有口音,假装自己听不懂,真是,听不懂做什么生意来。”

姜然:“人多,当心些。要有趁机闹事的,想法子劝走,占便宜的请走就是。”

李掌柜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春日比冬日暖和,别的铺子不摆炭盆了,米粉铺子也省一笔炭火钱,天再稍微长些,晚上点灯也比平日晚了。

随着柳枝抽条,地上小草慢慢冒尖,二月份过得极快。

初五,刘成梁来下聘,姜然回家了一日,赵大娘是媒人,也得跟着去,铺子直接关门一天。

十三,二人成婚,刘成梁二人歇了三日,他们得回去准备成亲的东西,说简单办简单办,可也得布置婚房,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堆在一起就显得多了。

好在两家亲戚不多,加一块也有几十人,相较于出去在饭馆摆几桌,自然是请厨子来做省钱。

但请厨子就费事了,刘成梁要自己备菜,还要找迎亲的队伍,根本没法出摊。

姜然和赵大娘就成亲当日去了,姜然算是娘家人,添了妆。赵大娘算刘成梁的朋友,也是长辈媒人,二人还都随了份子钱。

婚事还挺简单的,不用姜然干啥,就陪着姜杏待着好了。

姜杏今日格外好看,脸上一团粉霞,眼里洋溢着喜意。

林氏也破天荒露出个笑模样,和姜然道:“小然来啦,你就陪你二姐待着,屋里有吃的。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也走近点儿。”

姜杏:“阿娘,你说这个干啥?”

林氏:“你大姐呢?”

姜然是头一次见到姜家的大姐,姜蓉和姜杏夫家来下聘,她都没过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挺麻利的性子,也管帮忙保持了。

就是林氏叫她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她也陪着姜杏的,好嘱咐交代些话。新婚之夜,刘家也没个长辈,当姐姐的说最好。

姜然正好出去透透风,不等回屋,姜家大姐就出来了。

她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笑了笑,“我不常回来,都不知四妹开铺子了。咱们家里,还就数你最出息。”

姜然:“都是为了赚钱过日子,说不上出息。”

姜梅问:“还铺子可需要人,我啥都能干。”

姜然铺子是正招人呢,可她不打算用亲戚。反正寻常几年也见不到一面,避免后头姜梅再问,便直言拒绝了,“大姐,我铺子不用亲戚,你可以去别的铺子问问。刚开春,街上人多,在街上找个活,还是很容易的。”

街上摆摊的也多,赚多赚少都是赚的。

姜然想不通,以前摆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现在赚钱了,开铺子了,又都来找活干。

姜家大姐似乎没有找别的活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你们也看不上。”

姜然一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大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姜然回屋找姜杏,姜杏看了她两眼,“大姐刚出去了,是不是和你说啥了?”

姜然:“你大姐想来我铺子干活。”

姜杏:“她也和我说来着……你别往心里去,准是我阿娘说的。哎呀,真是,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帮是情分,不帮也挑不了理,其实姜杏现在才慢慢明白,为何不能用亲戚。

就像赵大娘那儿,真让李蕙娘来了,以后少不了麻烦,陈莹是亲戚,毕竟是亲闺女,肯定不一样的,能说能骂,李蕙娘又不一样。

她心里一紧,亲姐姐问她,又答应不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摊子都是刘成梁做主。

她做不得主。

这生意是刘成梁一人撑起来的,刘成梁肯定不会同意的。

姜杏也不可能提。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杏道:“是不是开席了,你快出去吧,不用陪我了。吃饭多吃点,帮我看着点我阿娘,别让她闹事。”

姜然往外瞧了眼,“我瞧她,今儿挺高兴的。”

姜杏笑了一下,“今儿我也高兴。”

林氏在外头忙活,刘家那边只有刘父一个人,亲事还是姜家这头张罗得多。

从屋里还能听见林氏刘氏一直在招待客人的声音,“多吃点,别客气!”

姜然猜测她今儿高兴,除了女儿嫁人,亲事还不错之外,也有在聘礼上压了二房一头的原因。

二房也都来了,但看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小林氏还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但是姜蓉过来一直没个笑脸。

这让姜然不由想起陈禾过来下聘那日,姜蓉还一脸欢喜。

这比来比去,就算今儿比过了,来日又比不过,那怎么办。

姜杏虽没出去,可是姜蓉过来添妆就看见她脸色了,“哎,本来走得也不近,我都没想到,和你关系最亲。”

姜然笑了笑,“你要是和以前一样,也亲不得。”

姜杏如今是通透了许多,她和姜然道:“那倒也是,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刘大哥待我挺好,我也不会多事的。”

非说这门亲事多好,其实也没有,刘成梁年岁大,搁以前姜杏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嫁了人也不轻巧的,明儿就得出摊,她也不是去享福的,姜蓉有啥可不高兴的。

反正以后俩人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姜杏成亲顺顺利利,十日之后,姜蓉也出嫁了。

二月二十三,宜嫁娶,宜动土。

席面迎亲仪仗和姜杏成亲差不多,小林氏也挺高兴,就是陈家人脸色不大好看。

吃席的时候,姜杏悄悄和她道,“听说原来少两道菜,你二伯母又要的。”

姜然看了看面前的菜色,这个时代成婚,席面肯定不比以后,桌上总共八道,四道荤,四道素。

一桌十来个人,不过每盘菜份量还是挺足的。

姜然又抬头看了眼同桌的陈家人。陈母看着菜直叹气,明晃晃地心疼钱。

陈家亲戚比姜家多,不过陈禾妹妹没来,她病着,二月天还冷,不能出来吹风。

再看陈禾神色如常,这会儿已经拜完堂了,等敬完酒,陈母放下筷子,拉陈禾过去说了会儿话。

回来的时候,陈母面上还愁眉不展的,直到吃完饭,客人们走了,有亲戚要收拾菜,陈母一脸不悦地说,“带走吧,带走吧,本来六个菜也够吃,非要八个,这剩下这么多……哎,真是,还没嫁进来就糟蹋钱。”

这话,就姜然姜杏听见了,但她们和二房关系不好,不会特意说给小林氏听,就当没听过陈母说的话了。

这是姜家两件事,耽误了三日,铺子没开业。

月底李掌柜有事,杨丰年还要带妹妹去看病,二人同时告假。

那铺子里就剩卢娘子一个,就她一个肯定不够的。

若是让姜杏和赵大娘的伙计过来帮忙,那也不成,她们不熟悉米粉价钱,也不知道怎么送。

赵大娘道:“不然请个临时工?”

李掌柜顿了顿,“哎,我明儿再告假。”

杨丰年那儿耽误不得,他迟一天就迟一天。

姜然摇摇头,“掌柜的去吧。”

铺子开业到现在,几人都没请过假,这有事了,不能还以铺子为先。

李掌柜那儿,应该是家里的事儿。

李掌柜看向姜然,“那铺子咋办。”

杨丰年一脸羞愧,“小娘子,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铺子许告假。”

许玉莲试探着道:“不然明儿咱们去挖笋子吧!”

她其实也想告假的,但厨房就她一个,她走了姜然肯定忙不过来。

刘成梁:“挖笋子我也去,我正好要加笋丁包子。”

开春了,也出去看看,不能一直干活。他和姜杏成亲后,都没闲过。

赵大娘:“那我也去。”

姜然:“你们留下也行,我把钥匙给你们。”

赵大娘:“不了,出去转转,挖点笋子,我看街上好些人卖,还不便宜呢。”

几人这么一合计,就去挖笋了。也不用去别处,就庄子附近就有山有林子。

自己挖一回,能省本钱。

不过,肯定不比摆一天摊赚得多,但能玩玩,还挺自在的。

姜松放假,但国子监马上补试,姜然就自己回的。

今儿侯府也来人了,但不是四小娘子她们,听云氏说,就来了一位公子。

姜然记得素鱼说三公子还在禁足,就算解除禁足应该也不会立马来庄子,那会是谁。

不管了,来小住而已,既然不是小娘子,她也不去卖粉了。

赵大娘她们跟着一块儿来的,姜杏就当回趟娘家,这带好背篓和镐头就去挖笋子了。

漫山遍野的春笋,有的高有的矮。

姜然蹲着挖,走着走着,差点摔了,也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稳稳给她扶住。

第106章

“我没事儿。”姜然以为是赵大娘他们。

这回过来, 有赵大娘陈莹许玉莲,姜杏和刘成梁, 卢娘子没来,加一块总共六个。

又是在庄子,周围有脚步声,姜然也没太在意。可回过头,姜然一怔,不是赵大娘他们,是个生人。

眼前的人俊逸端正,面含关切,温声询问她:“可有事,可扭伤脚了?”

姜然扶住旁边竹子站稳,摇了摇头, “多谢公子,我没事。”

庄子基本不进外人, 而且云氏也说了, 今儿庄子来了侯府一位公子。

看此人衣着打扮很是得体,应该不是跟着过来的管事小厮。

既不是三公子,看年岁也不算太大,大公子年岁应该大,听素鱼的意思都娶妻了。

那这个是二公子?

二人离得有点太近了, 姜然不在自在,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多谢公子。”

赵敬廷见她能动, 松了口气,眼神依旧关切,“没摔伤就好, 这边路陡,你小心些。”

这林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二公子怎么来这儿了。

姜然刚想寻个由头告辞,就听眼前的人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挖笋子。”

赵敬廷想了想道:“我觉得这甚有意思,我跟你一块儿吧。”

他就不必问挖笋子做什么了,在庄子,挖来只能是拿来卖钱的。

赵敬廷虽在侯府长大,可在外赴任半年,并非什么都不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边有春笋,自家吃点,剩下的卖,也是一笔进项。

他看了看姜然背篓里的,找地上这么大的,便用手薅。

毛笋外壳有点毛茸茸的,下宽上窄,用手薅是拔不出来的。

姜然:“二公子……这得用镐头,不过我就带了一个。”

赵敬廷看笋子矮胖矮胖的,试了试的确不行。

他道:“那你把镐头给我,我来弄。”

这对姜然来说,可不仅仅是挖笋子给铺子用,同样是干农活,这可比捡麦穗有意思多了。

这么多呢,把镐头给二公子,让她看着,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姜然:“我去给你问问吧,兴许赵大娘他们带了多的农具。”

赵大娘没带多的镐头,但多带了把不用的刀,有点钝,不至于砍伤人,用起来也挺方便。

姜然觉得这人是来添乱的,本来自己挖得好好的,可多个人,还得照顾着点。

她叹了口气,挖了几颗丢背篓里,回头看了眼。

姜然目光顿住,那人正弯腰砍笋,他很认真,也不是胡乱来的,砍下来,就放在一起,堆了个小山。

笋壳上沾了些土,更显得毛毛躁躁,一堆颜色棕黄,摆在一块儿还挺喜人的。

赵敬廷直起腰,也看向姜然,他道:“你把背篓给我吧,我来背。”

姜然:“二公子……”

赵敬廷道:“我来庄子就是为了走走转转,干干农活。”

汴京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一年两熟,搁别处一年一熟,这会儿正该翻地堆肥。

姜然把背篓解下,由赵敬廷背上。这个背篓姜然背着像山包压在她身上,赵敬廷来背正正好。

没了大背篓,赵敬廷再看姜然,觉得顺眼多了。

“你……”他想说些什么,可姜然已经去一旁挖笋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捡了,跟了过去。

两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快,背篓里的装完,姜然又掏出一个麻布袋子。

这一个上午,挖了两袋子笋,还有满满一个背篓。

光来晒干炖虎皮鸭掌吃,应该是够用挺长一阵子了。

若是再不够,去街上买就是。铺子生意要紧事,这么多笋,往外卖三五文一斤,挖个两百斤也就是一贯多,还不如做一天生意赚得多呢。

而且,这是两个人挖的,姜然一个,肯定弄不了这么多。

又挖了几个,姜然见缝插针地往背篓挤挤,惊喜这也能塞得动。

赵敬廷:“还能加。”

姜然:“够啦够啦!”

赵敬廷听她雀跃的声音,目光柔和几分。把背篓往上背背,又扛起一个麻布袋子,另一个他想试试能不能拖着,就被姜然抬起来。

“等一会儿我再来背。”

姜然:“也不是特别重。”

她都不好意思了。

“快走吧,我看看赵大娘他们了。”

赵敬廷刚想问赵大娘是谁,就见几人朝这边走过来。

姜杏挥挥手,“我挖了好多笋子,哎,你这儿更多!”

姜杏看完笋,又看看赵敬廷,小声问姜然:“这是谁?你还找帮闲了?”

姜然摇摇头,“是府里的二公子。”

她说二公子的时候他也没反驳,应该就是了。

姜杏:“他怎么过来的?”

姜然道:“挖着挖着就看见了。”

至于为何留下挖笋,这就说来话长了。

姜杏没再多问,而赵敬廷走在前头,留心二人说的话。

他心道:“其实,你该唤我一声阿兄。”

他兀自往前走,倘若没有徐氏,他应该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而非在侯府长大。

赵敬廷现在也不敢问姜然,她现在的阿兄怎么样。

在庄子过得好不好,可有娶妻生子,如今在做什么,可有读过书。

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长在侯府过得好。

赵敬廷曾来过几次庄子,却已没了对姜家三房的印象。

从前是否见过,他真是一点儿都记不得。

而见姜然,他能认出来,也是因为姜家这的差不多年岁的几个小娘子,只剩她一个未出嫁。

姜杏今天也来了,可是看着比他妹妹大些,身边跟了人,已经成婚了。

还有一个,比姜然小几个月,但去了他三弟那儿。赵敬廷真的庆幸,幸好那不是他的亲妹妹。

否则,赵敬廷都不知该怎么面对。

几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驴车那儿,姜然喊了一声,赵敬廷正出神地想,没回头。

姜然又道:“二公子!”

赵敬廷停了下来,姜然快走几步,道:“放驴车上就行,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些,回去做了吃,也挺鲜的。”

春日吃春笋,吃个鲜味,好不容易挖了这么多,过了这个时节可就没有了。

赵敬廷拿了三个,姜然:“这么多呢,你多拿些。”

赵敬廷摇摇头,“这些够了。”

他下午回去,今儿过来是瞒着他母亲的。

父亲说:“当初的事,你们都无辜,你且放心,日后你依旧是永宁侯府的孩子,那孩子在庄户养大,不知心性如何,找个日子问问他的意思。若是姜家愿意,接回来就是,就说是三公子,在外养大,不愿意也不得勉强。

你如今做评事,该以前途为重,莫要为这些事烦心。”

只是姜家也就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愿意把两个儿子都给侯府。

日后谁为二老养老送终。

既然弄错了,那该拨乱反正。只不过,今日来得突然,他也得看看姜然她阿兄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不能贸然说了。

在庄子十七年,他过得一直是这样的日子,一望无际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告诉他他本是侯府公子,看着是件好事。

天上好像掉了馅饼,可过去十七年的苦已经受了。

再说十七年养恩,也得回报。

想换回来,就当无事发生,这个难,便是他母亲,一时片刻也接受不了。

十七年,这并非几个月一两年,等下午有机会,再问问姜然吧。

姜然此刻也不知道赵敬廷心里想了什么。她把笋拉了回去,赵大娘陈莹和许玉莲就在她家吃的。

云氏惊诧,“怎么挖了这么多呀?”

姜然:“林子里都是,阿娘,你给我晒成干,再腌两坛子。”

她的就不带回去了。

赵大娘和陈莹也挖了不少,本来是想给姜然留一些,不过瞧起来姜然这儿比她们俩挖得还多。

许玉莲这回也是过足了瘾,这些笋子带回家吃都够吃一阵子,还能拿去卖些钱。

几人忙活一上午,早已累得不轻,中午是云氏烧的饭,韭菜馅儿饼,炒了鹅蛋,还炖了腊肉,一桌菜还挺丰盛的。

赵大娘特别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大姐了,张罗这么一桌。”

她今儿就过来挖笋的,也没带东西,笋子也不值啥钱。等回去了再送姜然些东西吧,不能白吃这顿饭。

云氏笑着道:“这有啥麻烦的,你们多吃点。”

许玉莲是个爱吃的,连连夸赞云氏手艺,她道:“怪不得小娘子做粉那么好吃,原来是大娘做饭就好吃!”

云氏眼底绽开笑意,“小然,你也多吃点,下午啥时候回去?”

姜然:“也不急,再挖点吧。”

来都来了,这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自开铺子以来,除非是要紧事,否则都要开门做生意的。

二月底,笋子也不一直长的。

云氏:“成,赶明儿我和你阿爹也去挖点。”

今儿就留给他们挖,这一夜就能长出来好多的。

姜传力吃饭的时候不咋说话,听这话就老实地点点头。

赵大娘见夫妻二人的次数不多,姜传力老实憨厚,云氏也是,二人都不善言辞,但心地不错。

说实话,姜然和姜松不咋像二人的孩子,一个有主意能干,说摆摊就摆摊,说租铺子就租铺子,她这么大了都不敢,姜然却敢。

另一个功课好,好学向上,读了不到一年书,就进了四门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比她家孩子出息不少,不过这也比不得,莹娘也挺能干,她知足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又去林子了。

姜然发现笋长得是真快,早上看着还冒尖儿的,下午就冒头了。上午挖的一片地,这会儿再挖还能收获半篓子。

她又瞧见二公子了。

赵敬廷这回带了个镐头,“姜小娘子,我跟你一块儿挖。”

姜然叹了口气,这庄子都是侯府的,能来附近的林子挖笋也得益于姜家在这租地种。侯府的公子想来挖她,哪里管得了,还得尽心带路。

阳光从稀疏的竹叶中洒进来,地上一片斑驳。

赵敬廷走在旁边,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们在庄子住了多少年了?”

姜然想了想,道:“有十多年了吧,自打我记事儿起,就在庄子了。”

具体多少年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才来这儿不久,不过姜家种了好多年地了。

赵敬廷:“如今家里是谁管家?”

姜然以为赵敬廷过来是查庄子的,她道:“如今已经分家了,地是分开种的。”

琢磨了片刻,她又道:“从前地也是分开种,分家也能种,其实没太大差别。”

反而三房日子更好了,

以前就是刘氏管家,现在好多了。说起种地,今年开春肯定得再多弄几块地,多种点菜,现在比以前摆摊用的菜多了。

赵敬廷:“何时分家的?”

姜然:“去年,我祖母做主。”

“你祖母如今可是跟着你大伯过?”赵敬廷又道,“我记得他家人不少,怎么我过来没见几个。”

姜然道:“我大哥和五叔读书去了,大姐二姐嫁人了,二姐今儿也回来了。”

赵敬廷追问道:“那你阿兄呢?”

姜然明白他问的是姜松,她笑了笑,“我阿兄也读书呢,今儿放假,但没回来挖笋,留在汴京温书。他现在在四门学,功课要紧。”

姜松比姜枫和姜传宝争气,也聪明。

赵敬廷一愣,四门学他是知道的,那这么说,姜松功课还不错。

家里供的还是怎么,赵敬廷想问个清楚,可是二人如今非亲非故,他这回来,还是偷偷来的。

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意思是,他还留在侯府,看姜家夫妇愿不愿意,也可以把姜松接回来。

侯府孩子多,便是吴夫人就有三子一女,永宁侯还有妾室,很难对一个庄户长大的血脉花费太多心思。

姜松无辜,可被换也并非赵敬廷的意思。虽说他是在侯府长大,衣食无忧,顺利科考,这么想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赵敬廷是愿意换回来的,否则也不会来这一趟。

不过永宁侯这些日子忙,怎么也得等徐氏这事过了,不然外面人人都知侯府妾室换了孩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于侯府名声有碍。

可当年徐氏早就费心筹谋,买通正院的人,夜里换人,又换到姜家三房这样不起眼的人家,况且,谁能想到。

赵敬廷这回就回来几日,他想把这些弄清楚,无论如何,都是他占了姜松十七年的位置。

赵敬廷笑了笑道:“那你阿兄功课不错。”

姜然:“是呀,他去年才读书,不到一年,就经人引荐去了四门学。今年试试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过了就好了。”

赵敬廷笑了笑,真好,他又问:“为何去年才开始读书?”

姜然一噎,那得问云氏和姜传力他们了,但这是家事,她只能道:“以前家里没那么多钱,只够供两人的。”

姜松以前应是读过两年,别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赵敬廷神色沉沉,国子监补试在四月份,能过补试的,是这些平民子弟中的佼佼者,功课扎实,也聪慧。不像他们,自幼请了先生,只要稍微用功些,功课就不会太差。

赵敬廷明白,父亲母亲以他为先,一是因为这十七年的养育的情分。

生恩养恩哪个更重,赵敬廷回答不好,可这十七年来,日夜相对,教养他的是永宁侯夫妇。

天冷时提醒他加衣,夜深时送来甜汤点心的都是吴氏。

这些对他来说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对吴氏来说也是如此。

而姜松对她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再有《刑统》在,还有便是他入朝为官,对侯府日后有助益。

赵敬廷想,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父亲姜松功课不错,很聪慧,父亲大约会是高兴的,可却不及等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再说效果好。

一个养在庄子,却能靠自己进国子监的,比他聪明,传出去也好听。

况且就还有一个多月就补试,这个时候说了,姜松难免分心,倒不如再等等。

赵敬廷不禁想,如今也是因为他入朝为官,能养活自己,若他纨绔不成器,大约也怕回到姜家吃苦去。

偏偏这些苦,姜松他们吃了许多年。

对姜松他是愧疚,对姜然,则是心疼。

赵敬廷:“你呢,你阿兄读书,你在汴京做什么?”

姜然刚说了,姜松没回来,她回来了,应该也是在汴京的。

姜然开铺子,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都知道,倒也没必要瞒着,她道:“我做点小生意,卖米粉,二公子可以过去尝尝。”

一个下午,赵敬廷打听出来不少事。

姜然平日不在庄子,去汴京做生意。在之前,连铺面都没有,就一个人摆摊。

这是为何姜松去年才开始读书,去年摆摊赚钱,也是姜然供他读书的。

赵敬廷皱了皱眉,一下午,多是赵敬廷问,姜然答。她对赵敬廷的防心不算太重,毕竟自己这身无长物,知道二公子是什么人,还一块儿挖一天笋。

偶尔她问侯府的事,二公子也会答。

一来二去,还真有几分熟稔。

下午又挖了两大袋,也是满载而归了。姜然这回来是过足了瘾,就是弯腰就是弄得腰酸背痛,她对赵敬廷道:“二公子,下午又挖了这么多,你再带回去点儿吧!”

赵敬廷:“不必,那三颗就够了。”

姜然问:“那二公子可是要回侯府?”

赵敬廷点了点头,姜然道:“我装两篮子,劳烦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去,她们时常照顾我生意。”

赵敬廷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让人来拿。”

回去之后,小厮来拿笋,还送了不少东西。

料子首饰,各种点心,全是小娘子喜欢的。

姜然着实吓了一跳,无功不受禄,这么多东西,她哪儿敢收。再说,本来挖的笋子就都被她带回来了,再收别的,也太不知好歹了。

云氏一脸惊疑,“这都是二公子送的?”

小厮道:“公子说,姜小娘子带他挖了一日笋,这些都是谢礼。”

姜然:“我挑一样留下就是,谢礼用不得这么多,其它的你带走吧。”

小厮:“公子的意思,小娘子可别为难我。”

这小厮笑得一脸谄媚,就跟影视剧里御前的公公似的,看得姜然心里渗得慌。

东西放下,小厮就走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这一桌东西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都用匣子装的,宁掌柜他们送年礼时她见过这些,东西也不便宜。

不过姜然也不缺钱,正看这些东西犯愁,她蓦地想起去了侯府的姜桃。

不是她自得,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实在是侯府三公子前车已覆,万一赵家兄弟都这样那怎么办。

别看看这二公子挺正派,说话有礼,还乐于助人,没想到一家兄弟,都爱干这种事。

否则,姜然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值得他送自己这么多东西了。

这样更不能收了,姜然想把东西退回去,可是赵敬廷已经不在庄子了。

人走了,也是刚走,好像过来一趟就为了挖点笋子,送趟东西。

姜然心中疑惑,二公子来庄子一日,东西何时买的?若是来时就备好的,可二公子怎么知道她在庄子,她是昨晚决定回来的。

况且二人从未见过,真说喜欢她也太牵强了。

今儿二公子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喜欢的,反而很慈爱。

揣着满脑子疑惑,姜然回了汴京,东西就先放庄子吧。

而赵敬廷,快马加鞭,回了永宁侯府。

他带回来的三只笋子,都送去了正院,吴夫人问他:“你去了哪儿?”

赵敬廷:“我去庄子转了转。”

吴夫人一愣,她张张嘴,似是想问什么,可看着赵敬廷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赵敬廷笑了一下,道:“阿娘,他不在庄子,如今兄妹俩在汴京住,别的我就不知了。阿爹说等徐小娘的事过了再说,那就听阿爹的。”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好。”

永宁侯府在城北,赵敬廷是骑马回的,姜然晚了半个时辰,才回了家。

她是头一回赶驴,回来时赵大娘他们也心疼驴子,就拉了些笋子,没人坐车。

她一回来,招财就窜了出来,围着她乱蹭,姜松跟招财就是前后脚,他笑着道:“招财一叫,就知你回来了。”

第107章

“好狗好狗, 招财是好狗!”

招财吐着舌头,在姜然面前倒下, 翻开肚皮,前肢搭在胸前,晃晃屁股,又一个鲤鱼打挺,蹭姜然的腿,“真乖真乖,招财真乖!”

动物嗅觉听觉更灵敏,姜然忍不住用力多撸了几下狗头,弄得招财犬目狰狞,牙都龇了出来,尾巴却晃得飞快, 啪啪啪打在了驴子腿上。

驴子往后稍了几步,甩了两下脑袋, 鼻子“嗯嗯啊”地响, 又张开嘴,“啊——呃——”直叫。

姜然看了一眼,把招财往自己这边拽拽,“哥,你喂喂驴吧, 今儿可是辛苦它了。”

又拖笋子, 一来一回又走了这么多路,平时还拉磨磨米粉呢, 得吃草喝水了。

姜松挽起袖子,把拖车解开,牵驴去驴棚, “你先回屋歇着。”

姜然点点头,抱东西进屋,还得小心绕着她腿走的招财。

车上就几颗笋,还有云氏装的吃的,中午炖了鸡,她特意留出一些,给姜松带了回来。

临走云氏的嘱咐还在耳边,“让你阿兄别太累了,功课要紧是要紧……”

二人不知姜松学问如何,姜传力在旁道:“你少说几句。”

大约是怕二人烦。

云氏比从前爱说话,也会关心人,人都是会变的。

姜然冲着驴棚喊,“阿兄,阿娘让你别太累了。”

姜松的声音从驴棚传过来,“我不累。”

姜然笑了笑,回屋睡了三刻钟,醒来对着床幔缓了缓,这才起来。

天暗了,对门屋里漏了一道灯光,姜松在读书,她也懒得干别的,好不容易歇一日,便带了钱,去夜市转了转。

自从搬到十字街,曹门大街的夜市她就没逛过了。

这会儿再回来,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切之感。

她从前在的摊位换了卖包子的,别的摊位有熟面孔,也有好些生面孔。

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又给她拉回几个月前在这边卖粉的日子。

就是过了几个月,再来这儿再没人抓着她说,小娘子,你今儿咋没出摊,我正找你呢。

姜然不禁笑了笑,忽闻一句。“姜小娘子!”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又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回头一看,卖糖水的娘子正朝她招手。

“刘娘子?”

刘娘子神色惊喜,“我瞧背影像你,一开始还没敢认呢,姜小娘子今儿没做生意呀。”

其它摊贩也闻声看了过来,有些新来的,没见过姜然,不仅多看了两眼。

姜然的名字在曹门大街可是如雷贯耳,摆着摆着摊,生意太好去开铺子了。开了铺子之后,生意更好了。

年纪不大,人还挺好看。

她走之后,这条街也有别的卖米粉的,都不如她从前生意好。

姜然道:“家里有事儿,就歇一天。”

刘娘子也笑,“真巧,你来我送你碗甜汤!”

姜然:“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刘娘子:“客气啥,以前还吃过你的粉呢,那个刘郎君和赵……赵娘子可好?”

姜然愣了一下,说道:“挺好的,刘大哥他成亲了。”

这回轮到刘娘子愣住了,“哎哟,这么快呀,我还寻思给介绍一个呢,不过他成亲好,我就不多嘴了。”

姜然点点头,刘娘子道:“这甜汤里还给你放莲子木薯圆子和红豆啦,我记得你以前就爱这么吃。”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说来,她以前是常来这儿买,不过搬走之后就没来过了。

送粉也是有时剩的多,他们几个吃不完,就给左右的摊贩送,但那个时候也吃过刘娘子摊位上的甜汤。

哪里值得见了一面,以后都未见得再见,就白送她碗甜汤喝呢。

可看着刘娘子笑盈盈的面庞,姜然又觉得自己想得多,没准儿她是因为刚才想问刘成梁的事,才送的。

甜汤不用煮,小料啥的都是煮好的。刘娘子麻利地盛好,等姜然接过,她又道:“姜小娘子,你那条街卖甜汤的多不?”

姜然摇摇头道:“刘娘子,我平时忙着做东西,晚上不咋出去看。”

刘娘子搓搓手,“姜小娘子,你铺子要甜汤不?”

姜然:“你知道的,我铺子卖粉的。”

刘娘子笑了笑,笑容有些讨好,“我是想着万一有人吃了粉,想喝碗甜汤呢,你在我这儿拿,我便宜给你。”

姜然摇摇头,拒绝道:“这就不用啦,这碗甜汤多少钱?”

刘娘子舔舔嘴唇,姜然面露微笑,刘娘子叹了口气,说道:“十四文。”

姜然数了钱放下,喝完就走了。铺子里卖粥,八宝粥就是甜口,便宜好吃,一碗甜汤怎么也十几文,粥才五文,她来代卖甜汤,肯定不如卖粥合算。

受众也不如甜粥多。

再说了,从刘娘子这便宜买,如果卖不出去,还不是砸她手里了。这做生意向来是谁求人办事,谁让大头利,姜然又不傻。

再往里逛逛,姜然买了两斤糖炒栗子,陈栗子晒过,炒出来软糯香甜。

她尝了几个,又去排了两斤,这回够吃了。

除了常吃的那几家,姜然还看见了许多新鲜的吃食。就拿笋子来说,各种做法吃法,还有卖剥好的,价钱不一。

铺条布,就是个小摊,能卖各种野菜。

姜然走走转转,买了好多小鱼,多给了几文钱,让人给去头收拾好,用荷叶一包就装篮子里。

这个可以晚上炸着吃,这么小,裹上面糊一口一个。野菜她就没买了,明儿就做生意,也没工夫摆活这些。

牛肉买了一块,她想试试做牛肉丸,没准儿铺子能用得上。

这逛了半天,又买了些吃的用的,姜然就回家了。

天已经黑透了,月底不见月亮,星子跟绸带似的,铺满整片夜空。

招财一叫,姜松就放下书出来了,等了没一会儿,姜然便回来了。

他接过东西,都放厨房的桌上。

姜然挽起袖子,“你再看会儿书吧,我烧饭。”

姜松:“一块儿吧,今日看了一天了,换换脑子。”

切笋子,炒腊肉,笋片清脆鲜甜,这腊肉的油脂一进,吃起来又香。

小鱼炸得酥酥脆脆,刺都酥了,姜然吃得一脸满足,她道:“开春之后野菜多,青菜也多,我看街上多了不少小吃食,多少都有点生意。”

这么一来,铺子若只有原来那些吃食,不上新的,就不容易留住客人了。

螺蛳粉姜然暂且不打算上,先腌点笋好了,放花椒姜片,稍微有点酸辣味,脆脆爽爽当小菜吃。

这个姜然就不打算要钱了,也就这个时节有,笋也不贵。

姜松却道:“明日我回来买些,晚上给你送去。”

姜然一愣,笑笑,“好呀,不然晚了都吃不到了。野菜饼子闻着还挺香的。”

读书的事她帮不上忙,让姜松每日这么看书,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给他找点事儿做,闲下来的时候别胡思乱想。

次日,姜然带着牛肉去铺子,这个泡了一夜冷水。

姜然决定做新鲜吃食,刘成梁赵大娘的也要做。

赵大娘打算把笋放到锅盔里夹着,油煎过后还挺香的。

而刘成梁则又做了笋丁包子,用姜然给的调馅法调,里面加了笋丁,那包子真叫一个鲜嫩多汁。

姜然中午买了三个,个头不小,她全吃完了。

就是蒸包,没用水煎生煎,就皮薄馅儿大,包子汁浸透包子皮,油亮油亮的,好像焯过水,也没有笋的土涩味儿。

这个包子刘成梁卖得可好,姜杏每每往里送,都可高兴了。

一个包子七文钱,今儿多赚不少。

就是卖着卖着,就卖光了。

这客人看前头买了笋丁肉包,她道:“来三个笋丁的。”

前头客人道:“你就买吧,别人家也有卖这个馅儿的,都不如他家好吃。”

肉馅别人家学不来,而笋丁的处理法子,刘成梁琢磨了一个晚上。

客人笑笑,刘成梁却道:“今儿没了。”

姜杏:“把给我留的三个卖了吧。”

三个就是二十一文,赚钱要紧。

客人眼前一亮,还故意推辞,“这多不好意思呀。”

刘成梁左右为难,姜杏:“卖了卖了!”

刘成梁从蒸屉最下面拿了三个,用荷叶包上。

荷叶还是去年攒的,晒干之后存起来,一蒸就能用。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把这钱给姜杏,姜杏美滋滋地收下,“我问问小然能留碗粉不,你吃啥样的?”

刘成梁道:“水煮肉片的,加个鸭掌,我给你拿钱。”

姜杏:“这就够啦,我去了。”

成亲了,刘成梁待她也好,哪能分得那么清楚。也没用林氏教,姜杏好像就无师自通了,若还把钱看得特别特别重,就太让人寒心了。

从院子过来,姜杏忍不住咳了两声,“怎么这么多柳絮,跟下雪似的。”

卢娘子正好往里送单子,她道:“这个时节嘛,你要干啥我给你说。”

姜杏:“给我留两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鸡爪一个鸭掌。这是二十五文钱,给你。”

卢娘子:“成,给你留出来。”

柳絮纷飞,正是阳春二三月的景,月初还有些冷的,如今太阳晒得人暖融融,这是真的春暖花开了。

客人们衣衫轻便,外头远远看去,绿柳黄花,春意盎然。

三日后,铺子的小料台上了酸辣口的泡笋,清脆爽口,酸酸辣辣,无论是拌粉吃还是放在汤粉里裹满红油,都好吃。

尤其在外面买了锅盔包子,进里面喝粥的,就来这么一小碟咸菜滋味可好了。

李掌柜就负责加,绝不会让这个桶空着。

而姜然看有些客人喜欢把这小咸菜拌在拌粉里吃,不禁琢磨,笋脆,若能把这做成拌粉,应该也不错。

正好如今天气暖和了,吃拌粉的也多了起来。

她试了几天,这个做出来就是酸辣,没有腌过,吃起来也不臭。

李掌柜他们也觉得不错,就上价目表了,价钱八文一碗,山芋泥拌粉一样,里面有些许肉末,还能往里加不要钱的泡笋,客人还挺喜欢的。

姜然看这个卖得不错,便改了酸辣鸡杂拌粉配方。

原本是用酸菜、鸡杂和辣子炒的,这回又加了腌过几日的笋,鸡杂本来就是脆,加了笋丁,味道更为清脆爽口。

价钱没变,而且这个是现炒的菜,若有客人不爱吃笋,也可以不加。

但别的粉,多是炒好浇头,就不能换了,里面有啥得先和客人说一声。

从前卢娘子他们是不问忌口的,最多也就问问吃不吃辣,吃不吃酸。

有一次来了个客人,点了碗酸汤肉末汤粉,结果端上来,问这里面怎么有酸菜?

李掌柜看他,估摸着客人是以为酸汤加醋来的,最后退了,又换了别的。

自那之后,客人进来就得问问忌口。

不过有些老顾客,比杨丰年到这儿还早,有一个大娘说的就是,“有一次你们家小娘有事,还是我自己煮的粉呢,吃啥不吃啥,我知道,不用你们介绍。”

老顾客对铺子很是宽容,只要味道好,别的都不太在意。

毕竟以前摆摊的时候,就一张四方小桌,几个矮凳,最开始连凳子都没有呢,吃着也挺好吃。

但得味道好,姜然明白,客人包容是因为味道好,若是味道变差了,肯定比谁都挑剔。

三月中旬,姜然还招了个帮厨,姓孙,干活利落干净,有他在,轻巧了不少。

孙康已经成婚了,原来在一家饭馆做厨子,但老板不干,也就没了活干,这才来姜然这儿。

虽在别处干过,但不似李掌柜刚来时那样,挺老实,让干啥干啥,烧得一手好菜。

姜然在打听过他今年三十多,有三个孩子后,还在汴京租宅子后就给招进来了。

不过不太了解,平日还是得留意着点。

三月份生意比二月份还好,姜然琢磨着,要不要真买个宅子。

她手里有些钱了,二月赚得也不少,虽有几日没做生意,可是有新粉,天暖和,加上隔三日还去国子监送一趟,流水比以前高了不少。

皮蛋每月稳稳一千五百个,虽没想出别的方子,但这个钱却是月月有的。

现在姜然手里,有二百四十五贯,还有六十两的银子没动过。

加起来三百多贯,等三月生意做完,还能加一笔。好宅子可遇不可求,再说了,租铺子都花了好长时间呢,买宅子更得谨慎仔细了,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就需要早点看。

姜松现在是没法子看了,下月补试,片刻都要紧。

姜然托马元典留意着,现在住的那处,卖价二百贯,她可以买个比那处大一点,位置再好一点的。

那宅子离十字街有点远,也太小,驴棚和狗窝挨着,靠墙放车,都放不下别的东西。

驴要用,没法儿送回庄子,因为隔三日就往国子监送一趟饭,最开始四个人定,现在都有十几个了。

等庄子菜好了,得让姜传力来送,姜然打算再买一头,就留家里用。

到时让云氏做个粉,驴子也能帮忙。

也是花钱的地方。

三月悄然而过,四月初,姜然休息两日,回家收麦子。

按理说这事儿该姜松来,但是国子监补试也是四月,初五就考试,便是在下月,也不该回来两天收麦子的。

好在,云氏姜传力不是那种越是忙,越得等着姜松回来干的人。

云氏还道:“铺子生意要紧,你也回去得了,不是请了人吗,我和你阿爹看着就是。”

让他们俩看着,姜然还真不太放心。

自那次刘氏想要铺子不成后,二人待三房就低声下气的。

偶尔云氏二人来这头,刘氏还会主动喂猪喂鸡鸭,是真喂,不是趁机偷鸡蛋。

姜然了解云氏和姜传力,二人性子老实,也受不住别人待他们好,想想当初,她也是靠这法子把两人掰回来的。

所以还是盯着点好。

过来收稻子的帮闲是刘轩找来的,和原来一样,一日给一百五十文,管顿饭,干两天差不多就收完了,要是没弄完,剩下点,就让姜传力慢慢弄,再来个半天就够了。

姜然初二一早回庄子,赶着驴车,车上有十斤猪肉、两个猪耳朵、几根棒骨,家里还有腊肉,不够用腊肉顶上。

这回来了八个人,得多备点东西。

姜然回来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但是刘轩几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干了有一会儿,姜然找去地里,刘轩正坐在地头喝水。

他有点紧张,“小娘子,我喝点水。”

姜然笑了笑,“来这么早呀。”

刘轩松了口气,“姜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活有人抢的,早点来才对得起中午饭。”

其实收稻子累,而且庄子离得又远,但一听说管饭,上次来的那几个二话不说就答应要来了。

还有几个人一听吃得好,姜然还是开吃食铺子的,也要跟着过来。

最后刘轩选了两个干活麻利的。

姜然道:“那你们先忙着,我去做饭。”

多请了两个人,就不用云氏干了,还补了姜松的缺。

刘轩使劲点头,“快去吧,我们啥都吃,不挑!”

干力气活得有油水,猪肉就做了红烧肉。这会儿开始炖着,等中午一定软糯入味,皮得炖得晶莹剔透。

云氏就在旁边削山芋,等一会儿肉炖够时辰,把山芋放锅里,炖出来绵绵的,吃这个力气也足。

家里别的不多,就鸡蛋多,开春云氏抱了三筐鸡蛋,家里现在有一百二十来只鸡,八十多只鸭子,二十只鹅。

不过等能下蛋了,还得等几个月呢。

姜然打算一会儿再做个辣炒金钱蛋,猪耳朵先跟肉一块炖着,出锅不管是凉拌还是辣炒都好吃。

云氏削了两个,开口道:“小然?”

姜然看看云氏,“阿娘,怎么了?”

云氏道:“你祖母和你二伯母问你还要鸡蛋不,她们那儿还有。”

但凡姜家有事用得着姜然的,云氏都不会答应,得问过姜然再说。

姜家的事,姜然多半也不会应。

姜然道:“我不要阿爹阿娘会难做吗?”

云氏:“不会,你不要,他们跑去汴京也能卖呀。”

一开始摆摊的时候,姜然不也是自己去汴京吗。

姜然笑了一下,“我得看看鸡蛋啥样,别是去年留的,都放臭了。收也是按市场价收,不会多给,个头也不能太小。”

云氏点点头,“成,我一会儿跟他们说。”

姜然看云氏神色没太大变化,放了心。若是太高兴,那可就不成了。

肉炖着,再把鸡蛋煮上,太阳渐渐升起,姜然还往外送了回水。

林氏在田中,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衣带飘飘,又看三房的田地很快就割出几垄,眼睛有些红。

家里就姜然回来了。

姜杏走不开,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不管,她不会给家里拿钱的。

姜蓉也嫁了人,成亲之后陈禾不似从前那么殷勤,嫁了人以夫家为重,也没回来。

林氏握着镰刀,抿抿唇。

小林氏直起腰,见状叹了口气,“大嫂,她卖粉铺子用米,家里收完交了租子,都拿铺子去。你看老三他们,养了那么多鸡,鸡蛋啥的都送去铺子。”

他们自己收,钱也放自己手里。

林氏:“那你不也问她三婶铺子要不要鸡蛋。”

在这儿装啥。

*

姜然没看见二人,送了水就回来了,做好后又去田里把人喊回来吃饭,庄子大,找人她都走了好远。

中午吃饭,锅底汤都不剩。

饭菜好,干活力气也足,两日,稻子就收完了。结完工钱,几人离开庄子,刘轩留了会儿,一会儿牵车给姜然送回去。

剩下翻晒的活就交给云氏和姜传力了,姜然回京,给姜松收拾了一番。

补试要考三日,要带吃食,水。

水装在竹筒里,还得少喝,饭也是简单方便的炊饼锅盔包子,直接就能吃的。

当初知道有补试还是去年,那少年没考过,他阿爹求到荀俞那里,转眼就轮到姜松考了,姜然还有些紧张。

姜然:“现在还不算太热呢,应该不会放坏,水得当心点,别撒了。”

千万不能洒在卷子上,现在用的都是墨,沾上水,都洇得看不清字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嗯,别紧张!”

姜松道:“我知道,我也打听了,补试不过,能去旁听,还能再考两次。”

他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

姜然:“不担心,你这两日看看书,早些睡。”

她松了口气,她相信姜松。

初四做了一天生意,初五姜松就去考试了,平日跟着许玉莲说说话,做做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日,当真是度日如年。

初七还下了雨,阴雨绵绵的,姜然担心姜松发挥不好。

好在下午雨过天晴,西边云霞一片金橙色,好看得不得了,姜然觉得,这应该是个好兆头。

第108章

李掌柜从铺子里出来, “哎,可算晴啦, 我还担心晚上生意呢。”

中午客人就没昨天多,下着雨,客人一进来就带进来雨水,铺子里地板一直湿漉漉的,得时常拖。

李掌柜不喜欢雨天,下雨人身上湿潮,还是晴天好。他站在门口,吸了几下气,“一股泥土味儿。”

赵大娘瞧他模样逗乐,“再不晴李掌柜身上该长虱子了。”

虽打趣别人,赵大娘也盼着天晴。

这个小摊子上头虽有棚顶, 可风一斜,雨水就会灌进来。自己挨浇没事儿, 不能让吃食沾上水。

陈莹放下手里的东西仰头看天, “阿娘,你瞧这天,一下就晴了,还挺好看的呢。”

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但街上已经有人了, 有行人和陈莹一样停下驻足, 雨停了,人把伞收起来, 霞光乍泄,又照到铺子的牌匾上,字也亮灿灿的。

“哎, 这儿啥时候开了家铺子?”

同行之人眯着眼瞧去,一个字一个字念道:“姜家米粉……”

李掌柜理理衣襟,小跑着行出去,“客官,我们铺子去年十月开业的,已经开了小半年了,里面卖汤粉、拌粉、炒粉,各种小吃粥食。前头还能买到各种包子锅盔,笋丁包子锅盔夹菜,就数这儿的好吃。来我们这儿都不用费心去别处,吃的喝的都有,铺子里宽敞,要不进来坐会儿?”

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李掌柜就把俩人领进门了。

雨一停,客人都多了,一个人守着料台子,俩人点菜传菜,便显得有些忙了。

天黑下来,李掌柜去点灯,见进来一人,如同遇到救星一般,“哎哟,郎君来了,正好,快来搭把手。”

姜松点点头,先给客人点菜,点了六桌,过去厨房送单子,姜然抬头,才知道姜松过来了。

有道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姜松补试,姜然没跟其他人说。

就连云氏姜传力也只是以为姜松这阵子功课忙,没法回家。

收麦子姜然回去,过几日种稻子,就姜松回去种了,到时再说这阵子忙啥。

姜松考试带的饭食都是她自己备的,没从刘成梁赵大娘那儿买,否则出什么事耽误考试,二人心里也自责。

这会儿见姜松来了,她不禁露出一个笑,转而道:“哥,你咋来了?”

搁以前,她连考三天,怎么也得躺一天的,还能跟姜松似的,在这儿干活。

姜松真能干。

姜松:“没什么事,我也不太累,就过来看看。”

他有好些日子没来铺子了,该来了。

姜然笑笑,“你饿不?我先给你煮碗粉。”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看他精神不错,也没有抑郁沮丧,那想来发挥得还好。

考试一看考得如何,其二便看对不对得起这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

若题难,就是不会,那也没办法,可若题简单,还马马虎虎地做错了,比题难时还让人懊悔。

姜然煮了碗羊肉汤粉,今日下了雨,吃这个暖暖身子也好,这道菜,她打算等天热了就不上了。

现在点的客人都没冬日里多,每日都得少做一点,最后还是剩下。一年四季,铺子里的菜也要顺应时节。

羊肉多放了两片,辣子就让姜松自己加去,她道:“吃包子去刘大哥那儿拿,有钱吗?”

姜然现在喊刘成梁姜杏,都是想到啥喊啥,

姜松:“有。”

大堂没有空桌,姜松和人拼的桌。

旁边的客人还在闲聊,“今儿我比平时我搬了两袋子,工钱也多结了点儿。”

“大哥能干,我就不成了,又来了些年轻人,真是比不过。”

“你吃得多就有力气,我看吃米粉锅盔能抗饿,就是可惜早上不卖了,要是早晨也卖那就好了。跟以前摆摊比也就贵了一两文,但能坐着吃挺好。哎,你咋不吃了。”

年轻一点的客人挠挠头道:“我想留着给我闺女带回去,我一会儿不够吃,再加碗干粉就行,这茶叶蛋,我闺女可喜欢了。”

年长点的看看碗里的虎皮鸡爪道:“那我也带回去吧,他们娘俩在家也等着呢。上个月月底一块儿来吃一顿,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笋片都吃了两碟子,还好这边吃得多也不赶人。”

“这儿笋片是好吃,我娘子做的就一股子涩味儿。”

“那人人做的都跟铺子里一个味道,不都开店去了!”

姜松唇角带了两分笑意,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带个小公子,母子俩吃着锅盔米粉,吃相很好,谁也不打扰谁。

不远处坐了两个娘子,一边吃粉一边说笑,铺子里喧喧闹闹,把姜松从考场中拉了回来。

已经考完了。

诗、赋他都能答上,可也得看对不对国子监直讲的胃口,像论、策这种事,直讲审完卷子,国子监祭酒得再看一遍,姜松没有把握说一定能进国子监。

不过这次不过还有两次补试,他先考别的,挣功名。

他松了口气,尝了一口粉,粉条爽弹,羊汤细腻醇厚,辣子碰到舌尖,又辣又烫,滑入口中才知香浓麻辣。

热热乎乎一碗粉,又喝了两口汤,姜松这才慢慢吃,旁边的人道:“哎,你这羊肉汤粉羊肉咋这多?”

姜松刚要说话,就有客人道:“他是姜小娘子的阿兄,那肯定多给一点啊。”

姜松笑了一下,吃完粉就去帮忙了,等晚上打烊,回家的路上姜然才知,考完还要等十日后才解榜。

“那备些礼给先生送去,这么多时日,也多亏了先生,还有从前私塾的先生也没忘了。”

怎么也教过姜松一阵子呢,说不准还认识一些读书人。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等放榜了,再问问荀老。”

他依旧时常来吃粉,有时一连来几日,在这之前,姜然从未打搅过,若姜松能考过,也能堂堂正正站他面前。

考不过,姜然也没脸找,不过若是来吃粉,问问何时放榜应该没问题。

姜松:“嗯。”

姜然笑着道:“考完了就别想啦,不管考得如何,你都迈过了一大关,等过这十日揭榜就是。对了,现在有空了,再买头驴吧,给家里用。”

这都四月了,去年这个时候才种菜,弄菜园子,今年二三月,姜传力和云氏就把庄子的菜园子收拾好了。

长了一个多月,好些都能吃,像小油菜,小白菜,铺子里都用。

还有鸡蛋呢,一天五六十个,从家里拿,铺子就省一笔开销。

还得把面都拉过来,留一点,剩下的卖了,得用驴车。

虽然买头驴要花十几贯,有这个钱都能买好多菜了,可驴车也不光拉菜用。

姜松点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姜然笑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看什么,明儿再说呗,我看你这三天考傻了。”

姜松笑了笑,没作声。

姜然咳了两声,把话头一带,“考试是怎样的,考场人多不多。”

这没准儿也是按比例录的。

姜松道:“一场二十人,总共三场,参加补试的并不多。”

汴京城一百多万人,读书的没那么多,可也不在少数,六十人,委实不多。

姜然道:“有那次见的那个郎君吗?”

姜松点了点头,“就坐我隔壁。”

考场有墙挡着,是为了防止照抄,对面的考生离得也很远,坐他隔壁,还是考完姜松才知道的。

姜然没再问:“对了,阿兄,你若有空也留意留意宅子。我让马元典找了,但还没去看过,正好,你没从前那么忙,得空就看看宅子吧。”

说实话,姜然也松了口气,姜松总算是考完了,有人分担可太好了。

十字街这边儿客人多,姜然不打算搬,若是换也就换附近的,到时铺面大一点,客人也多。

宅子姜然想买,这租宅子住,总归是没买的安心,一处几百贯,也不是轻易换的东西,要住很久得仔细,若日后云氏姜传力过来,三间屋子还不够住,能大一点最好。

这事儿姜然提过,但那会儿姜松没空,现在不能说完全闲下来,毕竟还没放榜,不能松懈,但已经比从前清闲不少,中午晚上都能去看。

他点点头,“包在我身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姜然笑着道:“也还好啦,和赵大娘他们在一块儿,还有二姐李掌柜,他们人都挺好的。”

一边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巷口,姜然又听到招财叫了。

她快走几步,“阿兄你也快点儿,招财又叫了。”

它一叫,别人家的狗也跟着吠,万一把睡梦中的人吵醒,二人准得挨骂。

次日四月初八,是个大晴天。

如今春日长,不似姜然前世,开春不久就到了夏天。

中午永宁侯差人去国子监问了问,今年补试如何。

小厮回来得快,“那头说昨天才考完,今儿还没审卷儿呢。况且,还得封弥,看了卷子也不知都有谁去考了。”

总之问也是白问,永宁侯挥挥手,让小厮下去。

永宁侯撩开袍子坐下,抿了口茶。

二月底,敬廷回府省亲,知道了这件荒唐事。这孩子性子宽厚,愧疚难安,不听劝阻去了庄子。

回来的时候,对他们的说辞是,去了却什么都没见到。

永宁侯哪里不知这孩子是什么性子,把人叫到书房,气道:“你为何不听话,非要一意孤行,都告诉你怎么做了,还要过去。”

也是吴氏好骗,永宁侯气他不听话。

赵敬廷没怕永宁侯的怒火,他道:“三房双亲我只远远看了几眼,未曾说话。”

他又道:“我也未曾见姜松,但打听到他不到一年从私塾进四门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我去年考的比大哥名次高,是因为我勤奋刻苦,我没有大哥和姜松这样的天赋。

父亲,姜松读书不足一年,哪怕这次不过,只要认回请名师教导,所学必在我之上。我受阿爹阿娘十七年养育,便回了姜家,也不会忘记侯府的养育之恩。

便只是徐氏之过,可我锦衣玉食长大,十七年在您和母亲膝下承欢,我怎能无愧。”

说着,赵敬廷跪了下来,“还请让一切回到原位,补试,也请父亲莫要插手。”

永宁侯也没那个本事插手。

赵敬廷说,一切都等补试考过再说,不然这么大的事,万一影响考试,他更愧疚难安。

永宁侯很满意赵敬廷,这孩子好学良善,更为他和吴氏着想,从不让他们为难。

就是可惜和郑家的婚事,赵敬廷已经说了,真是不听话。

而此时,永宁侯心里也生出几分满意来,他虽不知姜松这孩子品性如何,可聪慧上看,像他的孩子。

但愿品性坚韧,莫要生事。

*

今儿四月初八,姜然算着,离放榜还有九天,她不禁道:“这日子过得可真慢呀。”

许玉莲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快,她上月定亲了,婚期在明年。

有时姜然还能看见,同许玉莲定婚的郎君在铺子门口等着她忙完,好送她回去。

每次耳朵都红红的。

倒也巧,好事多磨,赵大娘的大儿子陈良亲事也定下来了。

初十下聘,也快了。

娘家老实好说话,对闺女挺好,这一听说陈家亲事黄了,就找媒人上门。

相看过后,两边都有意思,亲事定得也快。

为何说陈良岳丈家好说话,因为是那边托媒人带了句话,“前头亲事用的聘礼若是还在,既然拉回来了,我们不介意再用。”

像料子、大鹅,这都是没动过的,也是特意准备的好东西,没必要非得再买一遍。

陈家家境挺好,小摊子赚钱,那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钱。

陈良岳家愿意让步,而赵大娘也不是不明是非的,那边说不用换,是可以不换,毕竟东西都是钱买的,可用过的东西,人家说用不能真就用了。

赵大娘又准备了一份,聘礼是寻常两倍。

热热闹闹,新的有了,旧的也不浪费,两家都和和气气,高高兴兴就把婚事痛快定下来了。

赵大娘偷偷和姜然他们说:“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也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故意这么着。”

李家那样,她也是没办法了。

转眼就到了初十,姜然他们也凑了个热闹,张娘子还问:“你这小娘子可有定亲?”

姜然话张口就来,“我这不急,阿娘说多留我两年,况且父母之命……”

她低头装害羞,想得却是这个时代女子成婚都早,她若成亲,必要晚一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假,但是云氏和姜传力听她的。

张娘子一愣,心道:“姜小娘子聪慧伶俐,那也不能当着人面问亲事,这总觉得她能干,可年纪毕竟是小的。”

做媒人的嘴皮子都利索些,话风一转,又偷偷和姜然道:“现在李家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姜然咳了咳,侧耳过去。

张娘子望着一对璧人,小声和姜然道:“退了亲,再说不到陈家这么好的亲事喽。还想再托我来说合,我可不管了,真是砸我招牌!”

也是到这几日,李家才彻底死心了。

姜然应和两句,中午露了个面,就赶紧回铺子了。

都在汴京,不似回庄子,吃顿饭姜然还能赶回来。

而且厨房有两个人,她不在,许玉莲二人能做些带浇头的粉。等姜然赶回去,已有一单子拌粉炒粉要她做了。

刘成梁,姜杏也是急着回来了,吃顿饭少卖一会儿,但还能卖点。

都回来了,就有客人问赵大娘咋不在,李掌柜他们一律解释,“家中有喜事,晚上来就在了,她家锅盔是好吃,不闻香味,还有些不习惯呢!”

赵大娘中午是回不来了,那头还有的忙呢,招待宾客,还得把人送走。

中午生意忙完,姜然歇歇开始做晚上要用的东西。

先做鱼丸,鱼肉在井水里冰了一个多时辰了,可用的时候姜然觉得温度不太对劲儿。

早上还是凉的,但天暖和,摸着水温温的。

换了盆水,水也不冰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天晴,很暖和。

姜然手也热,打一会儿鱼丸,用手一攒,都没有被冰到的感觉。

姜然皱着眉道:“今儿比昨天暖和不少呀。”

孙康老实地点点头,许玉莲道:“是呀,我今儿一早换了衣裳,再来半个多月,都能换夏衫了。”

马上进五月了。

姜然心道,这完了。

果然,这鱼丸做出来没有以往的弹,早上剩的她也尝了尝,也不如冬日好吃,但差别没中午的明显。

孙康实诚道:“没昨儿好吃。”

许玉莲一愣,不知该应和还是反驳,姜然道:“这个咱们自己吃吧,告诉李掌柜一声,从今儿起不卖鱼丸了。”

以后早上过来也热,干脆不卖了。

许玉莲也尝了一个,其实她吃着还不错,但是,“是不如以前弹。”

姜然看一盆鱼泥,叹了口气:“看看明天能不能加鱼片,这个没以前好吃,不卖最好。”

就是可惜了,鱼丸两文一个,也挺赚钱的。

其实能买冰,那卖糖水的,夏日就买冰用。但姜然用不起的,一个鱼丸两文钱,真买冰做,卖的钱还不够买冰呢。

李掌柜把这个从价目表上拆了下来,小料台上也没有。

鱼粉也是铺子招牌,尤其一口爽弹的鱼丸,有的客人一次能加七八个。

李掌柜又不懂怎么做,只能费劲巴力解释,最后的意思就是没有了,再吃得入秋之后。

这边解释完,又来三个客人。

李掌柜看几人眼熟,凑近看看,确认就是那几个老人家。给点了菜,立马去了后头,“小娘子那三个老人家来了,也点了鱼粉,加了鱼丸,我还没说没鱼丸呢。”

姜然:“一会儿我去说。”

姜然是想碰碰运气,问肯定不能问,万一好心办坏事,姜松这一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姜然把手里的粉做好,洗了手,去前头大堂,“老人家,鱼丸以后不卖了,天热,做出来没原来的好吃。”

荀俞点点头,“无妨。”

这不卖了,总比不好吃还往外卖强。这铺子不错,心正,不赚昧良心的钱。

姜然又高声在铺子里说了一遍,荀俞看她两眼,突然想起一件事,“姜小娘子,你兄长可参加国子监今年的补试了?”

姜然使劲点点头,“去考了,大前天考完的。”

荀俞点点头,“那等揭榜再说吧。”

姜然一喜,“好!”

这意思是揭榜后,若姜松考中,可以来找荀俞。姜然还有点庆幸鱼丸不卖了,真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姜然没敢送东西,铺子这么多人呢,她赶紧回后厨做粉去。

赵襄问了句,“啥兄长?”

荀俞道:“这小娘子有个兄长,在四门学读书,从前就在私塾里,读了不到一年,功课挺好。看看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能过,我为他引荐位先生。”

徐明觉啧啧两声,“还为他引荐位先生,这儿不有个现成的吗。”

荀俞道:“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

品性好,聪慧,光这两点荀俞就愿意教,而且兄妹俩一点就通,他常来铺子吃粉,一年的时间都没提过一次,更不会多做什么让他为难。

荀俞有惜才之心。

徐明觉大笑,“等吧,啥时候揭榜?”

荀俞:“今年补试就五十三人,用不了十日。”

的确是三场,一场二十人,可最后一场没坐满。

赵襄道:“我今年还没留意,那等着吧。”

一等就等到了四月十三。

从初八开始,姜然就托了刘轩去看,他去国子监送饭,可以问里面的学生,前几日都没放榜,可今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刘轩一路赶回来,“小娘子,放榜了,郎君他考过了!”

姜然一喜,又听刘轩话锋一转,“就是得十日内亲自到国子监去领凭证!我不行,人家不给我。”

姜松还在庄子呢,刚收过麦子,还得种稻子。请了几个帮闲,刘轩这儿有活,才没去。

刘轩看出姜然脸上的为难,他道:“我去一趟,把郎君接回来!”

姜然洗手,从荷包摸出二百个钱,“劳烦你了,快一点!”

刘轩眼睛一亮,又笑道:“我要一半就行了,这点儿活用不了半天的。”

按一日钱给,也是多的。

他在姜然这儿赚了好些钱了,尤其是往国子监送饭,送得多,给的钱也多。

他哪儿好意思拿这么多。

姜然:“你拿着吧,你赶驴车回去。回来过来吃粉也好,去吃别的也好,多的就当喜钱。”

等明儿铺子也送东西。

刘轩收了钱,快“驴”加鞭去了庄子,把姜松接了回来,顺利领了凭证。

拿回来姜然先看了看,一张纸,上头写了姜松的名字,籍贯,还有国子监的印章,她看看姜松又看看凭证,欢喜道:“阿兄,你能去国子监了!”

第109章

姜松:“明日地就能种完, 我先去找荀先生,然后去国子监。刚才打听, 这很快就能入学了。”

尘埃落定,姜松反而更冷静,没有高兴得忘了北。过了补试也只是进国子监,明年解试,考中了才有举人功名,才能去考省试入朝为官。

汴京读书人何其多,他不过是侥幸,才进了国子监。

进了国子监,只是能去更好的书院读书,并非一定能考取功名。所以,不能自得。

而姜然眼睛都笑弯了, “入学好,入学又能读书了, 哥, 你可真争气。”

太争气了,李掌柜他们也跟着高兴。

凭证都拿到手了,姜然就把这事告诉了赵大娘他们。都是市井小民,搁以前,他们和国子监最大的关系, 就是曾经去国子监门口摆过摊。

有学生从国子监订过饭。

这能进四门学就挺不错了, 一脚迈进国子监,肯定比在四门学考中的概率大呀!

李掌柜提议道:“是不是该热闹一番?”

姜然:“明儿铺子送鸡蛋, 茶叶蛋炸蛋都行。大家也沾沾喜气,一人拿二百钱!”

许玉莲看看卢娘子,杨丰年也是一喜, “恭贺郎君!”

孙康挠挠头,“这上学用钱的地方更多……”

李掌柜咳了一声,后头的话可不能再说,这不是得罪人吗。

好在,姜然没反悔。

姜然转头又问姜松:“这拿了凭证就彻底定下来了吧?

板上钉钉,不能改了,别人也不能从中作梗,不能顶替你吧?”

姜松点点头,“只能本人去拿凭证,不能冒认。”

姜然把凭证给他,“那你可得收好了。”

姜松笑了一下,“你看又看不坏。”

赵大娘本想看看,不过自己也不咋认字,手上还有油,再给弄脏了。

刘成梁远远瞧了眼,姜松是不错。姜杏真情实意道了喜,又小声和刘成梁感叹,“比我阿兄强多了,我阿兄都读了十几年了,也没进国子监,都没进四门学。这要是当初供四哥,没准儿现在都有功名了。”

姜然没听见这话,“反正有帮闲,今儿就别回去了呗,先见荀先生。”

事有轻重缓急,他们请了帮闲,姜松过去也是干活盯梢,少一个人不打紧。

荀先生在国子监,姓姜的又没那么多,如果知道姜松过了补试,晚上没准过来吃粉。

姜松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倒也是巧,此时一辆华盖马车,经过十字街,然后朝着东南的前景门驶去。

车夫驾车,后头跟着丫鬟侍卫,路过的行人不禁多看两眼。

今日揭榜,永宁侯也是才知道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

这个没有名次,但五十三人,只有六人过了,姜松就在其列,况且他才读书不久,足以说明其天资聪慧。

尘埃落定,回归原位,这也是赵敬廷的意思。

吴夫人同行,她忧心忡忡道:“可敬廷……”

永宁侯的话不容置喙,“便是敬廷回了姜家,那也是侯府的孩子,此事我已同郑家说了,郑家并未退亲,也是看重敬廷品性、学问。

我知夫人是心疼敬廷,可是那孩子养在庄子十七年,吃苦受累,便是读书,也是从去年开始,由他妹妹摆摊卖吃食供他读的。这些东西,敬廷不开口就有。”

永宁侯样貌儒雅,就是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却也得体,他道:“情分比不得,我不求你把俩孩子同等待之,却也不能总以为委屈了敬廷。他是懂事,并非故意这样让你心疼为难,若拎不清,那你可就真的白费他一番苦心了。”

赵敬廷不是怕姜松回来,才和他说那番话的,若吴氏这样以为,只会对两人都不好,赵敬廷也白白让步。

吴夫人低下头,“我明白,我也知他可怜。”

可十七年未见,又长这么大了,吴夫人很难做到把姜松拉到怀里哭着喊心肝,哭诉自己对不住他。

人心是肉长的,是肉长的就会偏。吴夫人的幼子也乖巧可爱,对姜松,只愧疚对不住。

她叹了口气,掀开马车侧窗的帘子,这条路他很熟悉,就是去庄子的路。

每隔不久,静蓁她们就会来庄子小住,她也曾来过几次,却不知亲子就在这里。

吴夫人看着向后稍去的草木,心道:“若是真因为我闹得两个孩子离心,互相厌恶争夺,岂不是遂了徐氏的心意?那贱人都死了。”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侯爷放心,我知该怎么做。”

车车轴吱哟哟地转,几人一到庄子,刘氏和姜老爷子就迎了出来。

刘氏委实吓了一跳,张嘴问:“侯爷和夫人怎么来了?”

就他们二人在,永宁侯觉得庄子空寂,不由问:“其它人呢?”

吴夫人:“侯爷忘了,这会儿种地,估计都在地里。”

刘氏赶紧点点头,“是,是,都地里呢。”

永宁侯:“三房的可都在?”

姜松在不在还真不一定,他读书了,没准这会儿还在四门学呢。

刘氏:“三房就夫妻俩在……”

姜老爷子跟着道:“我孙女在汴京做吃食生意,孙子中午回去了。”

永宁侯看了眼吴氏,吴夫人攥紧帕子,道:“侯爷,要不先回去?”

永宁侯道:“不了,把你家三房叫回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面朝黄土背朝天,插稻苗费力气,姜传力夫妇过来时,额头渗出些汗来,裤腿子挽着,手上也全是泥,去洗了一番才来见人,却弄得衣袖湿淋淋的。

二人一副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模样。

吴夫人从前也未仔细瞧过他们,这会儿看看,发觉赵敬廷身上那股正直敦厚的劲儿,是随了这夫妻俩。

很是淳厚。

姜传力道:“侯爷叫我俩过来,是为了……”

二人也没犯啥事,就老老实实种地,想不出永宁侯找他们干啥。

刘氏给永宁侯夫妇倒了茶,不过都没喝,姜老爷子站在一旁,说白了,现在三房最出息,俩人也插不上话。

永宁侯道:“寻你们过来,是为了一桩旧事。”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他们在的屋子,是庄子里最好的,不见什么尘土,那说明他们不在的时候也会时常来人打扫。

再看别的宅子,不如这几间,永宁侯想,那孩子亲眼看过府上公子小娘子锦衣玉食,过来游玩,怕是心里会怨?

吴夫人手指蜷缩着,慢慢吸了口气。

永宁侯开口道:“十七年前,侯府下人受人指使,将府中二公子,同你们夫妇俩的孩子换了去。这事,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的。”

刘氏搓了搓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姜老爷子更是大为震惊,“侯爷,你是说姜松是侯府的公子!”

吴夫人这会儿不禁问云氏,“你孩子是几月生辰,怎么被换了都不知呢?”

侯府的公子是乳娘带的,平日看着哭不哭闹,不会一直抱。两三个乳娘轮换,小孩子长得快,徐氏买通丫鬟嬷嬷才成事。

再说赵敬廷幼时听话可爱,吴夫人还觉得和自己像呢,没发觉不奇怪。

可庄子里,当娘的日夜看着,怎么被换了都不知道?

云氏张张嘴,“四月生辰,我生了姜松,月子就坐了半个多月,就去下地了,就回来喂一喂,这……”

云氏脑子一团乱,姜传力不受刘氏待见,况且当初林氏和小林氏都生了儿子,姜松前头三个兄长。一个孙儿在刘氏心里并不金贵,刘氏还总说,哪个娘生孩子之后不下地干活?

刚生产完,云氏还得喂孩子,又要下地除草,看孩子根本指望不上刘氏。

庄户家的孩子,跟野草似的,况且小时候也不会爬,就放在床上,她也头一回当娘,看着不哭不闹就行了。

云氏哪儿能发现孩子被换了。

吴氏一怔,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别过头去。也是,侯府几个乳娘,有丫鬟看着还能被买通,庄子就这么几个人。徐氏定是早就想好,换给三房。

种地又累,哪里顾得上别的。

永宁侯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是计较问责的时候,况且这事也怪不得姜家。

今日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夫妻二人的意思。

敬廷那孩子愿意回来,但他毕竟在侯府长大,十七年锦衣玉食,又能干懂事,就算他回姜家了,也依旧是侯府的孩子,日后分家,也会给他一份,你们看这样如何。”

姜传力嘴唇有些干,哑着嗓子问:“那姜松呢?”

永宁侯:“侯府的血脉,自然要认回来。”

姜传力刚要说话,云氏就扯了扯他的手,姜传力看向云氏,云氏低着头,瞅着草鞋上的泥点,“这得问孩子的意思,我俩做不得主。”

永宁侯原以为今儿姜松不在,便是那孩子对侯府有怨气,可只要云氏姜传力点头,那就没什么事了,谁知云氏却这么说。

永宁侯语气带了几分威严,细听还有逼迫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敬廷回姜家,让姜松回侯府,即便认回,你们依旧是爹娘,便如同我们依旧是敬廷的爹娘一样。”

这对姜家来说是好事,姜松也可以回来孝敬。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不说话,刘氏没敢答应,她答应了也不算,

吴夫人咳了一声,“那等孩子回来再说,侯爷,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等人回来再说吧。”

吴夫人以为云氏跟她一样,是舍不得孩子。

云氏确实是有几分舍不得,养这么多年,哪怕以前没钱、委屈两个孩子,可也是自己的孩子。但她这么做,更多是因为有些事她擅自做主,兄妹俩会不高兴。

云氏其实也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摸不清把孩子认回来的好处与坏处。

她对姜然、姜松的感情也算不上太深,否则从前的十几年,三房也不至于这么唯唯诺诺,在大房那里受尽委屈。

可从屋里出来,一想以后就不常见了,云氏鼻子又忍不住一酸。

“他爹,你说是不是搞错了呀?”

姜传力摇摇头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要是搞错,那不早就知道了。肯定该审的都审了,该查的都查了,侯爷和夫人这才来的庄子。”

姜传力觉得回侯府肯定比在庄子强,“回去吧,能请好先生。也难怪他读书那么好,不到一年就去了四门学,敢情不是像咱们俩呀。我就说我这么笨,儿子能那么聪明。”

云氏笑了一下,“小然也聪明呢。”

姜传力道:“他读书,小然使了不少力,就盼着日后认回去,还拿小然当妹妹就行。”

*

吴夫人和永宁侯说在侯府小住两日,二人出来带了丫鬟侍卫,不用刘氏他们干什么,刘氏和姜老爷子就出来了。

被大太阳一晒,刘氏才反应过来,刚刚在屋里永宁侯都说了什么,她喃喃道:“怪不得,一个比一个能嚷嚷,也不服管,原来不是老三他两口子生的。唉,你说,这不会记恨咱们吧?这可咋办?”

姜老爷子脑子里还一团乱麻呢,又听刘氏絮絮叨叨,更乱了?

他皱着眉道:“记恨啥?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老三两口子不争气,关咱俩何事。我又不知被换了,不恨换人的,不恨没早早发现给他接回去的亲爹娘,恨我这把老骨头?”

“那倒也是。”

姜老爷子道:“也不知养在侯府那个啥样。”

刘氏拍大腿道:“咋不知道,前些日子不还来着吗?二月底,你忘了?”

姜老爷子一愣,那倒是见过了,可也没看看他们,那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他们亲的。

这么件大事,姜老爷子自然得把大房二房四房都招呼过来。

林氏压根不信,“你确定是姜松被抱错了,会不会是姜枫啊?”

若是姜枫那就好了,认回侯府去,那多好。

刘氏白了林氏一眼,“这种事儿能认错吗?再说姜枫生下来的时候,你宝贝的跟命根子似的,还能被人换了?”

林氏一噎,“这三房,命还挺好,这去侯府当公子哥了,唉,咋不是姜枫呢。”

林氏兀自惋惜,这种好事咋不轮到她家姜枫头上。

而小林氏神色不明,她道:“你说命好,那也是命好,可都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庄子长大……这乍一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们说……”

小林氏都觉得诧异,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更别提姜松了。

最要紧的是,倘若姜松是姜枫那样的,只知吃喝,拿家里钱潇洒度日的,知道自己有个好身世,自然高兴了。

指定欢天喜地,立马搬侯府去。

可姜松好学能干,难道不会觉得荒唐吗?不会觉得这么多年苦都白受了吗。

三房以前啥日子,哪房都不如呀。

陈氏淡淡道:“你操心这干啥。”

好在是和二公子换了,不是三公子,不然,便是嫁亲堂兄了,那哪里使得。

小林氏:“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阿姑把咱们都叫过来,不就是让说说,怎么,还不能说了?”

自从姜桃去了侯府,也有大半年了吧,陈氏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好像自己闺女跟人私会,成别人的过错了。姜桃敢那么干,陈氏还能一点都不知道?都被林氏瞧见,还好意思怪别人。

自己闺女千方百计想进侯府,结果身边就有个名正言顺的嫡出公子,那还不如早早巴结巴结三房的兄长呢。

刘氏:“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事云娘说看姜松的意思,等他回来再说吧。”

天黑下来,庄子这边星子多,越往汴京走,星光就显得淡,反而灯火多,尤其汴河两岸,风一吹,水面暗黄进阶,水中的灯笼化开,又聚上,十分明亮。

荀俞独自来的,比铺子开门做生意来得早一点,看姜松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年求他的那个少年今年依旧没考过,却把姜松带到了他身边。

也是缘分。

荀俞叮嘱道:“戒骄戒躁,只是进了国子监,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读的书还是少些,平日要多读书,多读多看,不懂就问。”

姜松看着荀俞,“先生,那我……”

荀俞欣赏姜松一点就通,他点点头,道:“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姜松直接跪下,“老师!今日太仓促,改日学生备礼敬茶……”

荀俞扶了一把,“不急,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进国子监就好好读书,莫要攀比。也得记得你妹子经营一间铺子不易,时常来帮忙,不可忘本。”

先生教书,教导功课,可拜师之后教的就不止功课了。

姜松没起,又喊了老师,他用力点头,“学生知道,也明白能有今日,是小妹供我读书,自不敢忘。”

荀俞嗯了一声,“快起来吧。”

姜松有点无措,“老师先去吃饭。”

荀俞起身,从厨房旁边的小屋子出来,天黑透了,隔壁的厨房火光明亮,香味阵阵。

姜然探出个头来,“荀先生,你们说完啦。”

她看姜松跟在后头,不似往日那么稳重,脸上还有种馅饼砸头上的喜意,试探着道:“我备了点酒菜,老师喝一点?”

荀俞笑着道:“好。”

以往不收礼,是怕这小娘子有事相求,如今都认了学生,就当是学生的孝敬了。

姜松是靠自己考上的,他未曾帮过。收他做学生,也是他考中之后。荀俞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非议。

姜然看看厨房剩下的东西,炒了盘猪耳朵,一盘酸辣鸡杂,没弄拌粉。

又让姜松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买了吃食,配上瓦罐汤和一斤酒,这会儿只荀俞一个,说不准一会儿别人来了。

瓦罐汤那两个老人家来了再上。

想想当初,荀俞一本正经地说她的粉难吃,姜然都未曾想过会有今日。

铺子开门营业,赵襄和徐明觉后脚来的,“哎哟,老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原来早早就到了呀。”

荀俞点点头,笑而不语。

赵襄坐过去,可桌上已经摆满了,“这……这!”

这对劲儿吗?

他看看荀俞,又看看桌上的东西,“咋,打劫来了?咋还是盘子装的,铺子咋没有这菜,粉呢!”

荀俞笑着摇摇头,“闹腾,多大年纪,少说两句吧。”

徐明觉没说话,坐下抽了双筷子就吃,眼睛一亮又一亮,“这菜好吃哎,干炒比拌粉吃还香,料足,哎,这个又是啥?”

荀俞看过去,道:“姜小娘子说是辣炒金钱蛋,你们看这圆圆的,像不像铜钱。”

蛋白是铜板,蛋黄是孔。

“像!”徐明觉吃一口:“好吃,这个也好吃。”

又脆又沙,真是不错?

四道菜,炒猪耳朵,炒鸡杂,笋片炒腊肉,辣炒金钱蛋,还有包子锅盔。

这么多,徐明觉摇摇头道:“老荀呀,我虽不在国子监任职,可学问也不差。不然我给姜小娘子的兄长当老师,我必定倾尽毕生所学,绝不藏私。”

赵襄也坐下了,“吃你的吧,咱们和老荀什么关系呀?老荀的学生不就是咱们的学生。哎呀,这菜也好吃,她做的腊肉咋不咸?我娘子也腌,炒出来齁得慌。”

李掌柜见来人了,给添了碗筷,又上了粥。从前他

就觉得这三人气度不一般,这会儿才知道有人在国子监教书。

送了粥,他问:“老人家,这够不够,想吃什么千万要说。”

荀俞:“够了,不必再上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李掌柜笑笑,“老先生,我们中午往国子监送饭,还要不要也订一份?”

荀俞:“几日一送?”

李掌柜:“三日,今儿送过,再送得大后日。”

现在只往国子监送,后头没准儿送别处去。

荀俞点点头,“好,定一份炒粉,一个鸡蛋瓦罐汤吧。”

他也爱吃那个。

这样就省着往这边跑了,中午能睡一会儿。

李掌柜一乐,“好嘞,您慢慢吃,我就不打搅了。”

李掌柜往柜台走,余光瞥见门口来了个熟人,“哎,姜郎君!”

姜传力常来送菜,李掌柜也眼熟,这昨儿送的,咋大晚上过来了。

姜传力:“小松在不?”

李掌柜:“里头忙呢,小郎君!”

姜松正给客人送粉,“阿爹,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寻思一下午,不能干等着姜松回来再说,这么大的事,得先告诉一声,就摸黑过来了。

他喘了两口气,又见大堂都是人,“我先把驴车弄后头……”

李掌柜:“我来,我来!要紧事别耽搁了。”

姜传力对姜松道:“让小然也过来吧。”

姜松心里一沉。

到了小屋,姜传力擦擦汗,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然催促,“阿爹,你快说呀,我还得炒粉去呢。”

姜传力咽咽口水,闭上眼睛,“今儿侯爷和夫人来庄子,说你阿兄和侯府二公子自小抱错了。”

第110章

姜传力眼一闭, 心一横,把话说出口, 却许久不敢看姜松的神色。

姜然忽地想起不久之前在庄子见的二公子,模样斯文俊秀,跟她挖了一日笋,还送了她不少首饰料子,是不是那个时候侯府就知道……知道姜松才是真的二公子。

她转过头去看姜松的神色,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姜松的侧脸,姜松睫毛颤了颤,眉头锁住,眼中好像有千言万语,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姜然:“阿爹, 你莫不是说笑吧……”

可大晚上摸黑过来,怎能就是为了说笑。

*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姜然先回了厨房, 天大地大,客人最大。

天大的事儿也得把客人这边忙完再说,好在现在多了个孙康,姜然出去一会儿也不打紧。

她一边做粉,一边叹气, 一边想这些事, 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姜松考进国子监,顺利拜了荀俞为师, 又说他才是侯府二公子。

这……也算好事吧,身份水涨船高,和从前天差地别。

有侯府在, 那就是官员之子,就可以直接去国子监读书了。不过现在姜松也能去,还认了荀俞当老师。

但别的方面,比如衣食住行,肯定比他留在庄子好。

侯府来人,总不能就为了告诉姜传力一声,十七年前把二人抱错了,都来了,肯定是想认姜松回去,就是不知是想认回一个,还是想把两个都留在侯府。

她那日见的二公子,还以为……原来是这身体的亲哥呀,怪不得姜然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分外慈爱。

只是原身不在了,唉,二公子那日就知道她是妹妹,怪不得送那么多东西。

当时姜然就觉得,二公子过来一趟,像是就为了陪她挖一日笋,送这些东西。

侯府啥意思,刚刚姜传力也没说。

估计姜松肯定得认回去,真假少爷,二公子品性也不错,姜松回侯府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况且如今他都能跟刘氏叫板,读的书多,懂得也多,肯定不会任人拿捏。

姜然笑了笑,想通这个,打心底里为姜松高兴。

但很快,她心里又萌生出一层不舍。

她都不常见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反而是见素鱼最多,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估计以后不常见吧。

这么多时日,二人一块儿来汴京。她想起过去披星戴月的日子来,起早贪黑,没铺子的时候要大早出去摆摊,姜松还要读书,晚上读完就过来帮忙。有铺子之后也不清闲,姜松要去做鱼丸,晚上接她回去的路上还会讲课。

新兄长会来帮忙吗,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又想,我记着那些日子,可这些辛苦姜松本不该受。

想着事,手里的活也忙完了。

三人把厨房收拾干净,茶叶蛋煮上。今儿还多煮了一些,因为姜松考中,明日说了要送客人茶叶蛋的,得守信。

都收拾好,把厨房门锁上。姜然去前头,见姜松正在忙,和姜传力两人在收拾铺子。

姜杏在擦桌子,她不时抬头朝姜松看去,脸上既好奇又犯愁,一张脸上神色别扭极了。

瞧见姜然出来,她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来,“小然小然……”

姜然:“二姐。”

姜杏咽咽口水,“这真的假的呀?”

姜然转头看看姜传力,估计是姜传力告诉姜杏的。

她道:“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应该是真的。”

姜杏小声道:“是好事啊,怎么不见四哥高兴呢?”

姜然望去,姜松就她刚过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又抿着唇,低头扫地,把地上的碎骨头扫得干干净净。

姜然心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消化一会儿,立马欢天喜地地认亲,那就不是姜松了。

不说别的,他在姜家长大,以前日子不好,这一年来云氏姜传力对他关心不少,也有情分的。

姜然让姜杏别乱说,“行了,这不用你们了,快回去吧。”

姜杏:“我去哪儿说去,你放心吧,还没告诉刘大哥赵大娘呢。”

姜然点点头,接过抹布,就一点点,她擦了就是,又看桌上,醋辣子都已经加上了,对李掌柜道:“掌柜的快回去吧。”

李掌柜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狐疑地走了。

就后头李娘子还在刷碗,姜传力今天晚上就留在铺子住,这儿有地方,不必回去跟姜松挤着。他道:“你俩也走吧,就这么点东西,一会我给收拾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姜松的脸色,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姜松嗯了一声,“那我们回去了,小然,走了。”

姜然:“阿爹,我们走了。”

从铺子出去,姜然看了眼穹顶。今儿十三,天上虽不是满月,可月也圆,月光皎皎,衬旁边的星子都黯淡无光,就能零星看见几颗。

姜然揉揉脖子,扭头又看姜松,却见姜松也在看她,她笑着道:“阿兄。”

姜松点了点头,“我……”

姜然道:“你就当是好事嘛,若在侯府不好,你还可以回来,你永远是我阿兄。”

姜松猛地怔住。

自姜传力说了他和侯府二公子抱错之后,姜松就没怎么说过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觉得此事太过荒谬,可掐自己的手臂,疼是真的,那事也是真的。

在庄子十七载,如今来告诉他,自己同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

姜松想,若早一点也好,他能早些去读书,姜然和家里就不必这么辛苦。

可如今他终于进了国子监,明年就能考举人,若顺利,后年省试,就能为家里改换门庭。

却告诉他这么一个消息。

姜松没办法坦然面对,也没办法欣喜若狂地去认亲。

甚至他觉得,刚过了补试,侯府就来人了,太过巧合。不过姜松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侯府的公子都能进国子监,他考进国子监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显,姜松的心里却尽是忐忑。

直到听姜然说,他还可以回来,心头猛地一颤。

姜松鼻子有些酸,嘴中尽是涩味,“好。”

姜然耳朵动了动,闻见姜松声音有些哽咽,她便没抬头,她没想说自己曾见过二公子。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那时侯府没有过来,不过那会儿姜松正准备补试,箭在弦上,不能打扰,如今也考上了,再来认亲,算是喜事成双。

姜然道:“别那么不高兴嘛,回去好呀,到时笔墨纸砚都用好的,该补偿补偿,还有我亲阿兄,你帮我看看为人如何。”

刚来的时候,她还想过为何自己没穿成侯府小娘子呢,原来另有其人。

姜松眼眶泛红,勉强扯扯嘴角。

姜然道:“都在汴京,又不是离得很远以后都见不到了,这是好事。”

为以后的前途,姜然希望姜松认回去。

他品行很好,肯定能记着自己供他读书的事,日后自己也能沾点光吧。

不过姜家三房也就一个儿子,总不能俩儿子都去侯府吧?生意忙,现在孙康在,打烊也晚了,她都没问姜传力侯府怎么说,她阿爹,真是问一句说一句。

不过那会儿人多,隔着一面墙,也不好多问。

姜松明儿一早回庄子,姜然道:“用我回吗?”

姜松:“可铺子……”

这不就是用的意思吗,姜然道:“事有轻重缓急,明儿我早起过去把浇头炒上,煮粉放浇头孙康和许小娘子也能做,下午再回来呗。”

米粉按比例给调好了,许玉莲知道放多少水。

姜然估计若真要认亲,以后姜松肯定不住小宅子了,明儿还得回来收拾东西,这以后要自己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

幸好有招财。

姜松却没想过这些,哪怕回去了,这里也是他的家,这是姜然留给他的退路,“明日你也回去吧。”

姜然:“好啦好啦,我回,不想这些事了,地种多少了?”

姜松:“一小半,人多也快,后天就能种完。”

姜然:“哎,那你真回侯府了,以后地能给三房种吧。我到时请人来种,交了租子还剩很多呢,那么多粮食,铺子里用,什么都不用买了。”

姜然眼睛亮亮的,这个总行吧,她又不是要庄子。

姜松一愣,转而又笑了一下,“好,我记着。”

姜然笑道:“总而言之你这十七年是受苦了,得好好补偿你,你可别傻傻的什么都不要。”

姜松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宁愿不要。

二人走回家,晚上姜然破例让招财进屋,没准今天晚上姜松睡不着,狗子能陪陪他。

夜深人静,姜松环顾着这间小屋,又看看星星眼望着他的招财,还是姜然说的,招财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星星。

他俯下身摸摸招财脑袋。

侯府是什么样的,他又想起云氏做的饭菜。

姜松叹了口气,学着姜然,“好狗,招财是好狗。”

次日。

姜然起得早,先去铺子忙活,然后把事都托付给李掌柜和许玉莲,这才放心回庄子。

阳光明媚,姜然坐在驴车上,车轴吱哟哟转着。左右青草翠绿树叶繁茂,鸟雀叽叽喳喳叫着。

没外人,姜然放心问了,“阿爹,侯府到底怎么说的,过来是什么意思?”

姜传力:“说是给换回来,但那边的那个也是侯府的孩子。”

姜然就见过二公子一次,但不知他叫啥,问姜传力,姜传力挠着脑袋,“说是叫‘赵敬廷’,我不知是哪两个字。”

赵敬廷,姜然想,姜松以后认回去,是不是该叫赵敬松了?

也不知是哪个敬字。

姜然:“他在国子监读书吗?”

姜传力摇摇头,“说是在外做官呢。”

才十七岁,就做官了,可真是年少有为。姜然不禁想,如果没抱错,姜松能一年考进国子监,或许如今也高中做官。

姜松却道:“可若认回来,他在外做官,岂不是不能常回来?”

姜然脑子有些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昨儿只顾着宽慰姜松,她也没问为什么会抱错。

难不成是侯夫人生产时就在庄子,还下了瓢泼大雨,两个人一同生产,电闪雷鸣间出了乱子,这才抱错了。

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姜然问:“阿爹,两个人,咋能抱错的?”

姜松也看了过去。

姜传力道:“就是抱错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别的事我也不清楚,早就忘了。”

姜然心道,侯府的公子,有那么多人看着,哪儿那么容易抱错了。

姜然问别的姜传力也不肯说,摇着头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姜传力不是不说,是不能说,这是永宁侯的意思。家丑不可外扬,被换传出去难听,刘氏姜老爷子跟林氏他们也是说抱错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想求证也难。

姜然抿了抿唇,再想旁敲侧击问些话,驴车已经到庄子了,庄头停了一架华盖马车,马不在,估计在马棚呢。

姜传力:“等会儿,我喊你阿娘去。”

姜然看了眼姜松,姜松看着前方,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却萌生了怯意。

“阿兄?”

姜松转过头,“来,先下车。”

这会儿不过辰时,姜家人都在地里插秧,林氏远远瞧着,“你们看是不是回来了?”

姜传顺眯着眼看,点点头,“老三带着人回来了。”

外头传来动静,永宁侯和吴夫人从屋里出来,他们站在阶上,顺着晨光看过去。

时辰还早,清晨有点露水,一早还有点凉呢。

吴夫人看着姜松把驴栓树上,然后朝车上的小娘子伸出手,而那个小娘子扶着姜松的胳膊跳下车。

永宁侯道:“那应是他妹妹,摆摊供他读书的。”

吴夫人点了点头,下了台阶往前走了两步,她张张嘴,也不知该唤什么。

永宁侯也跟着下来了。

他头一回好好瞧了瞧这个被换,自小在庄子长大的孩子。

只一眼,永宁侯就露出一个笑来,“你便是姜松吧,快进来。”

少年身姿挺拨,虽皱着眉,却不难看出眸子清澈,心性坚韧。再有自己考进了国子监,便是初见生疏,也是情之所至,不能怪他。

永宁侯想要拍拍他肩膀,姜松却立着没动。

距离有些远,永宁侯往前一步,“我是你亲生父亲,这些年,委屈你了。”

姜松摇了摇头,看不出神色,他道:“没有。”

姜传力把云氏带了过来,二人犹豫要不要进去,永宁侯笑笑,“都进来吧,你们夫妻俩不是说看姜松的意思,那就一块儿听听。”

云氏攥紧手,已经分了家,就没叫刘氏和姜老爷子,不过二人闻着动静,已经过来了。

侯府住的屋子比姜家住的敞亮,地上还铺子木板,窗扇大开,永宁侯扶吴夫人坐下,松了口气,问道:“昨儿揭榜?”

姜松:“回侯爷,是。”

吴夫人神色微动,永宁侯道:“按理,该喊我一声爹爹。”

姜松道:“可我如今依旧是姜家人。”

永宁侯没执着现在就让姜松改口,他道:“昨儿才来是你兄长的意思,我问了你姜家阿娘,你比你敬廷阿兄生辰小几日,该唤一声阿兄的。他怕耽误你考试,让我们等过了补试再来。”

永宁侯:“他如今在外赴任,也是一番好意。如今你过补试,等回去了我为你寻一位好的先生,平日上完课回来,由他为你查漏补缺。”

姜松读书晚,就不在书院在住了,回来最好。

吴夫人刚要点头,却听姜松道:“我已经拜师了。”

永宁侯沉声道:“拜师了?”

姜松:“我拜了荀先生为老师。”

姜然在旁点点头,虽未正经行过拜师礼、敬过茶,可是荀俞已经答应了,也吃了“拜师饭”的。

她其实也不知荀俞学问如何、在国子监教什么,之前姜松别无所长,能得荀俞引荐到四门学,已是幸事。

若因为回了侯府,就不认这个先生,未免忘恩负义。

永宁侯道:“荀先生?可是荀俞先生?”

姜松点了下头。

吴夫人也是一愣,而姜传力云氏根本不知荀俞是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永宁侯道:“好孩子,你能入荀先生的青眼,那是你的造化。”

荀俞是国子监祭酒,学富五车,永宁侯虽不知他是怎么看中姜松的,但却知这是件好事。

他看向姜松的目光又和善几分,“你姜家阿娘让我问你的意思,不敢擅自做主,那我就问问,你可愿认回侯府?”

姜松道:“和以前一样不好吗,侯爷不也说,我认回侯府,二公子回了姜家,也是侯府的孩子。为何不能我留在姜家?”

永宁侯沉吟道:“你是侯府血脉,于情于理都该认祖归宗。”

姜松才十七岁,这是赵敬廷的意愿,吴夫人也点头,姜家租侯府的地种,三房的意见无足轻重。

永宁侯并不意外姜松不愿意回侯府,反而因为他顾念在姜家长大的情分,没有欣喜若狂地答应,生出了几分满意和欣赏。

知道感恩,不看重侯府的权势,这孩子养得很好。

他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也多亏了你姜家阿爹阿娘把你养育成人,侯府会给你补偿,这庄子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等回去了就划在你的名下,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其它东西也都备好,给你的院子也收拾好了,你回府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再换就是。

我和你阿娘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姜郎君云娘子,这十七年多亏了你们照顾。”

姜然听永宁侯说完,先是一惊,庄子!那不是想种啥种啥!又看他不止准备了庄子,还算大方。

庄子到手了,姜松肯定给她种呀。

云氏抿抿唇,鼻子一酸,她扭过头去,张开嘴道:“不用,那孩子也在侯府长大的,也多亏了你们照顾……”

姜然扭头看过去,她眨眨眼睛,这时候说这些干啥呢,给就要啊,还能给姜松分一半,这样他手头也宽裕,不要,为什么不要?

姜然刚想开口,就听姜松道:“收下吧,我回去。”

永宁侯笑着捋捋胡子,他道:“云娘子,钱财只是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收下,他才安心。

赵敬廷在外赴任,日后回京成亲住在汴京,姜传力夫妇俩养老送终他必然会管,但平日相见还是少,也以侯府为重。侯府得俩儿子,云氏不收,永宁侯心里才有愧。

姜传力道:“那孩子……”

吴夫人道:“敬廷如今在泰州西溪做知县,这在外也辛苦。

他亲事早就定下了,他岳家知道两个孩子抱错的事,并不介怀,也是看重他品性。日后成亲,该备的东西,侯府会给备上,就不用姜家操心了。成亲之后,也是住在汴京。

就是郑家……郑家小娘子自幼受教导,知书达理,肯定不能回庄子住来,这庄子,毕竟是松哥儿的。”

吴夫人的意思是,云氏在徐小娘子面前,就别端婆母的架子了。

姜然皱了皱眉,觉得吴夫人话有些过,云氏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哪里会故意为难二公子的新妇。

又说人在西溪,日后也不回来,这般为二公子开脱,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云氏却听不懂这些,只点了点头,她不会给赵敬廷添麻烦的。姜传力则没说话,刘氏只听见了庄子给姜松,还给三房一百两银子。

这么多钱,刘氏恨不得说姜松是她带大的。

可这会儿说了,姜然肯定把她从前苛待三房,不让姜松读书的的事给嚷嚷出去。

三房咋这么好命。

事已至此,永宁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倒是不急,先以国子监的事为重,这边东西收拾收拾,你便回家吧。家中许多兄弟姐妹,你还未曾见过,认一认,以后就是一家人。”

吴夫人点点头,说道:“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姜松并不习惯二人这样对他说话,他只记得幼时,永宁侯和吴夫人过来,他就远远瞧了一眼。

锦衣华服,香车宝马,一群丫鬟小厮围着,如今,却说他是侯府的公子。

永宁侯还有事做,闲聊几句就和吴夫人回了汴京,留给了姜松一匹马。

姜松跟着回了三房,一进门,云氏腿一软,将将被姜传力扶住。

姜传力:“咋了?”

云氏还没反应过来,昨儿一晚上她都没睡着,他看着姜松,鼻子一酸,又强颜微笑道:“我没事,认回去是好事呀。”

姜然点点头,“反正以后不缺钱花,庄子还给阿兄了,以前我还怕分家后不给姜家种呢。”

姜松看了眼姜然,说道:“侯爷说庄子给我,日后你出嫁,这庄子就是陪嫁。”

第111章

姜然怔住, 反应过来姜松说了什么之后赶紧摇头,“给我?那不成, 这太贵重了。”

能种她就很满足了。

京郊的地一亩五六贯呢,这庄子近三百亩,一千好几百贯,她哪里好意思要。

这太贵重了。

姜松却执拗道:“这是我的心意。”

他没什么能给姜然的,只有这些。姜然喜欢庄子,开铺子也能用得上,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姜传力和云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日后也不用离开,能安心养老。

姜然心中感动,“那银子你拿一半,多买书多看书, 荀先生不是说了,让你多看书吗。”

云氏点点头, “你拿着吧,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姜松喉头一滚,“好。”

姜然:“别苦着一张脸啦,以后又不是不是一家人了,这样也还怪好的,什么都给了。”

等回侯府也会补偿姜松的, 说给庄子也只是当着他们的面, 让云氏姜传力放心。

姜松扯了个笑,姜然道:“阿爹阿娘,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说话没用太多时间,这会儿回去还能赶上中午做粉。就算猪耳朵拌粉做不了,还有酸辣鸡杂炒牛肉粉呢, 这五十两姜然没动,这是给云氏他们的。

姜松道:“我跟你一起回吧。”

先去国子监,这事最要紧。

姜然问:“你不收拾东西啦?”

姜松不想收拾,“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放着吧,没什么好收拾的。”

姜然没再问,二人赶驴车回去,先回了铺子,姜松也没骑马,这一路清风拂面,认亲这事也算是定下了。

侯府看中姜松功课,吴夫人看着偏心赵敬廷,可好歹是个识大体的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姜松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就不好要求吴夫人多偏心姜松了。

姜松回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子监,应该不会和其他兄弟姐妹闹什么矛盾。

赵敬廷在西溪,又不常回来,看品性也不错,只要没矛盾,日子就好过。

到了姜家米粉前,姜然先扶着姜松的手跳下来进铺子,姜松去停驴车,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姜然直接去准备东西了。

估计炖个猪耳朵也能赶上,这个用不了太长时间,不然炖煮太久,最外面那层会融进汤里。

孙康二人见姜然回来,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让他俩应付一个中午,还真没把握。

还好姜然回来了。

许玉莲着急道:“小娘子,你快看看我弄的米浆成不成?”

姜然看了眼,又用筷子试试,笑着道:“挺好的,我不回来也没事儿。”

“那哪儿成!”许玉莲不好意思道,“我也就加了水,然后搅拌开了。”

米粉里面还加了别的粉,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孙康拿布巾擦擦头上的汗,见姜然回来也挺高兴。

今儿十四,马上端午了,站在灶旁,真是热极了。

“这就挺好了,做事儿吧。”姜然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姜杏这会儿不忙,因为还没来客人,频频朝里面看去。

刘成梁道:“你看啥呢?”

姜杏:“做你的包子,别管我。”

她看姜松也回来了,这是认回去了,还是没有呀?

姜杏心里抓心挠肺地痒,在她看来,姜松和姜枫是不一样的,都是当阿兄的,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勤奋刻苦,一个只知道吃喝从家里拿钱,一个却是心疼妹妹,什么都会做。

姜枫不常回家,回家也没见他干过活,林氏还常说,他的手是拿笔的,不能干活,若是弄伤了就不好了。

拿笔也没见考上功名。

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肯定也对姜然好的。还能给铺子撑腰,她见过那些公子哥过来吃过饭,出手可大方了。

只不过她没回去,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也回娘家一趟了。

李掌柜也什么都不知道,看姜松停好驴车,招呼他干活,“小郎君,这茶叶蛋你跟杨丰年给搬过来,就你俩力气大。”

今儿送茶叶蛋,姜松和杨丰年搬完鸡蛋,出门办事。

李掌柜则美滋滋地看着一盆裂了缝煮得颜色发深的蛋,这要都送出去,得来多少客人呀。

这一大盆,李掌柜吸吸鼻子,闻着传过来的香味儿,“小娘子准做炸蛋呢。”

杨丰年:“还有小酥肉的香味儿。”

忙活片刻,铺子营业,李掌柜在门口和客人们道:“我们小郎君考进国子监,吃粉就送茶叶蛋!若是喜欢吃炸蛋的,换成炸蛋也行!在料台就能加!进来吃粉呐!”

喜事一桩,李掌柜想,这个事若好好经营一番,那传出去,他们铺子出了一个考进国子监的,没准好些人都慕名来吃粉。

市井百姓,谁能考进国子监?

等日后考中进士,真的高中,啧,铺子里的粉就能叫状元粉、探花粉!

那真是声名远播了。

不过这得问问姜然的意思才行,若是她不想借名头,这事儿也成不了。

李掌柜现在是不敢擅作主张了。

而且李掌柜算着,虽然炸蛋卖价比茶叶蛋贵一文,成本其实差不多。

炸蛋是瞧着难,其实做法挺简单,二十五个鸡蛋能做三十个炸蛋呢。

煎蛋依旧没从铺子的价目表上下去,每天李掌柜都是拿十几个鸡蛋,让赵大娘顺便煎一下。

毕竟铺子里还管赵大娘炸鸡排呢,也不能只这头管帮忙吧,在这上头,李掌柜一向精打细算。

今儿第一个客人昨儿没来,他虽是个市井小民,但国子监还是知道的,基本上只收七品官员的子孙,这铺子就是从小摊子做起的,时间长了,也知道姜家就在京郊住,家境平平,家里是不可能有做官亲戚的。

能考进国子监,那说明功课是真的不错呀,客人脸上露出两分喜意,“那我可得沾沾喜气了!”

李掌柜做出个请的手势,“里面请,里面请!”

李掌柜在外迎客,姜杏也吆喝了几声,“今儿在铺子吃粉喝粥送鸡蛋,大家快进去看,去看看呀!”

客人如游龙般进了铺子,还有人问:“你们考中的郎君呢?”

李掌柜:“身上有要紧事,出去了,放心,中午就能见到了。”

铺子大堂二十二张桌子,这么会儿功夫,差不多给坐满了。

空着几个位置,也是一同来的,不方便跟别人拼桌。

三十多个鸡蛋送出去,又有客人在门口等着。

李掌柜看了会儿,招呼杨丰年,“杨丰年,你过来,跟我搬桌子。”

当初从茶楼拿了几张桌子的,用不上,有的让姜然搬回家了,还有两张就放旁边的屋子里了。

里面坐不下,不是还可以坐外面嘛。

两张桌子一左一右靠近铺子房檐的阴凉摆着,就在赵大娘二人摊位后面。

四月份,天朗气清清风徐徐拂过,在外面吃不冷不热的,也不碍事。

桌子搬过来,李掌柜让杨丰年先擦着,又去问坐在凳子上等位子的客人,“客官,你瞧里面还得等一会儿,我们在外边摆了两张桌子,就在阴凉下,要不过去吃?”

等位子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也挺好说话,“成啊,有啥不成的,快带我们过去。”

后面的小娘子犹豫要等还是去外面,同行之人拍板道:“以前不也在外面桌上吃,先吃吧,闻着味道都饿了。”

里面人多,吵闹,还不如在外面吃呢。

李掌柜笑着带路,给几人的粉点了,立刻去送单子,他扒着传菜台问:“小娘子,你们以前摆摊用的桌凳还留着呢吗?”

姜然把牛肉炒粉盛出来,这一炒就是三盘,她先后送传菜口去,“留着呢,都在庄子呢。”

虽然桌凳没花钱,那也是姜松熬夜做出来的,现在用不上,就拿回庄子了。

宅子那边放不下,铺子这边东西也多,只能拉回去。

他们拿回去的东西,云氏就给放好,也没给当柴烧了。

庄子地方大,随便放哪里都行的。

李掌柜道:“小娘子,啥时候给拿回来吧,我看现在人多,里面坐不下。现在暖和,坐外面吃也没事儿。”

四五月份春暖花开的,尤其是晚上,还能忆往昔呢。

姜然:“要不弄几张大桌子?”

那些桌凳太矮了。

李掌柜道:“不用,就要矮桌,以前的老顾客过来,没准愿意坐个小桌在外面吃呢。”

姜然看看厨房,又看看外头,也是。

她道:“行,我阿爹来送菜,先拿两张过来,太多外面也放不下。”

李掌柜:“行。”

说完,他把单子递了进去,“我把茶楼带回来的桌子先搬外面去了,也能多坐点人。”

姜然笑着道:“好,有劳掌柜的了。”

姜然看看厨房的东西,多桌子多坐人,东西也得多备点的。

看看单子,没有炒粉猪耳朵拌粉啥的,姜然又炸了些鸡蛋豆皮放着。

果不其然,过了三刻钟多,李掌柜又进来,“小娘子,炸蛋不……哎,都做好啦!正好,我先端出去。”

孙康二人一个煮粉,一个煮面,铺子虽卖面,但吃面的远不如吃粉的客人多。

倒是有人说浇头好吃,面也好吃。但铺子主要卖粉,好多爱吃面的见招牌,也不知道铺子卖面,现在也够忙的了,等日后再说吧。

外头,李掌柜他们也才趁着客人们都在吃歇了一会儿,李掌柜守着料台,收钱,给客人加东西。

熟悉的客人就自己加,把钱扔钱匣子里,再熟一点的,能搭几句话,“你们小郎君功课挺好呀!”

李掌柜笑着答道:“是不错,也没读几年书呢,就去了国子监。不过我们铺子更厉害,早之前就给国子监的人送饭了。”

李掌柜真心觉得铺子更厉害,这还是他一力促成的呢?

“送饭?”

李掌柜:“客官还不知道呢吧,可以不在铺子里吃,不过单独送一个地方的还不太成,您要是需要,我们可以问问附近的客人,如果能一块定,那就能一起送,这样请帮闲的钱还能便宜点儿,均到一人头上就没多少了。”

客人点点头道:“我住城西,要是管送,也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了。”

李掌柜眯起眼睛,看起来很是和善,“我给记下,不过送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吃好吃。”

客人点点头,“我知道,路上粉就那么放着,肯定没在铺子里吃好吃。”

但不用跑这么远,难吃一点也无妨。”

客人抱怨道:“哎,若不是做得好吃,谁愿意跑这么远过来,能送最好了。”

李掌柜嘿嘿一笑,“那您这来一趟能吃三样东西,我们前头卖包子的刘郎君,还有卖锅盔的赵娘子,都是汴京城的独一份呢。到时候送,这些也能送。”

“那倒是。”

李掌柜笑呵呵地给人加了东西,心里觉得城西离这边远还真是个事,得抓个时间去城西那边看看去。

把这个客人照顾好,又来一个高个子的,这个李掌柜也认识,他迎了两步,“高大哥来啦!”

高胜在姜然摆摊时就过来吃粉,曾帮姜然治过闹事的。

后头也常来,他道:“听说姜小郎君考中了。”

李掌柜:“过了国子监补试,日后能过去读书了,今儿送鸡蛋,高大哥还是要炸蛋?”

在码头干活的人都偏爱炸蛋,吸汤,又用油炸过,比茶叶蛋顶饱,吃完贼扛饿。

高胜道:“嗯,要炸蛋,你们这儿是能外带是吧?”

李掌柜点点头,“是,自己带成,我们也能找人送,就是得多收些钱。”

这不可能白送,请帮闲去国子监,一趟就是三十文,后头送的次数多了,还得加钱,现在跑一趟要给刘轩五十文。

想想杨丰年一日工钱才一百七十文,得赶中午之前来,晚上忙完才走。

刘轩送一趟才多大会儿功夫,一趟就五十文,多送虽会耽误会儿,可也挺赚钱了。

高胜道:“我让人来拿,你们给我装好了,食盒碗筷我们刷,成不?”

李掌柜:“成呀,这还不好说。但带走吃,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好吃。”

高胜:“我知道。”

说来铺子搬过来后,实在不如在汴河大街那边方便,想吃得多走一段路,如果找人来拿,就不用所有人都跑那么远了。

谁想吃,报名来,他们轮流过来拿。

李掌柜:“明儿就送吗,我给你记上。”

高胜摇摇头:“明儿不成,我回去问好了,都谁吃,再告诉你。”

在码头干活的,有的赚得多,有的赚得少,像高胜,一日能赚三百多钱,吃上不会亏待自己。

李掌柜:“成,你们啥时候商量好了,啥时候回来。”

高胜点点头,加个炸蛋就走了。

等坐回去的时候,他看看这炸蛋,就夹起来放粉里,别看是送的,可跟原来一模一样,也没见小了。

挺好。

一个中午,第二盆炸蛋就剩六个,才没客人的。

剩下几个炸蛋铺子里伙计吃了,李掌柜感叹,“今儿人可真多。”

“哎,小郎君咋还没回来,有人还想看看小郎君长啥样来着。”

姜然:“可能国子监有事吧,对了,我阿兄他……他数年前跟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日后去国子监读书,以后就不常过来了。”

这事不用瞒着的,姜然就直说了。

众人俱是一愣,姜杏低下头,喃喃道:“这就认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也是好事一桩,我就当又多了个阿兄嘛。”

赵大娘往外看了眼,诧异道:“就是你们姜家租地的那个侯府?”

姜然嗯了一声。

赵大娘咽咽口水,“那这……那边那个咋样?”

姜然道:“还挺好的,已经做官了。”

赵大娘:“姜家换回来了?”

姜然又点一下头。

赵大娘道:“……那换回来不亏。”

而李掌柜想的则是,今儿中午他还让姜松搬东西了呢,唉呀,那以后就不能说铺子出了个考进国子监的了,那可是侯府的公子,这么往外说可不成了。

刘成梁看看姜杏,怪不得姜杏这两天怪怪的,真是双喜临门,考进国子监,又进了侯府。

许玉莲等人就是铺子伙计,跟姜然关系不像赵大娘和姜然那么亲近,这种事,听听就是了,不敢乱打听。

只是心里诧异,竟然还能抱错了。

这摇身一变侯府公子,别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

姜然低头笑笑,“不亏。”

赵大娘对姜然道:“你阿兄的性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让他干个啥,都不推辞,平日功课忙也会来铺子帮忙。你对他多好,就算回了侯府,他也不会不管你。一个当官的,一个功课好,日后你说门好亲事!”

姜然一窘,咋啥都能扯到说亲上去。

她在心里细数,她对姜松是不错,没得罪过他。

赚钱供姜松读书考功名,虽大头自己留着,可对姜松从未小气。平日也做菜投喂,就是总让兄长干活,这个倒可以借口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以后有个当了十七年少爷的亲哥,还有个相处得不错的义兄,就算不嫁人,以后也不愁了。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娘说得对,以后是不愁了。”

李掌柜吃了两口粉,“那啥码头的高郎君问能不能定粉,他是自己来人带走。”

姜然道:“能呀。”

杨丰年:“掌柜的,人不在这儿吃?”

李掌柜点点头,“嗯。”

杨丰年是摆摊就过来了,知道开了铺子之后粉啥的才涨价。

涨价也是因为在铺子里面吃,租铺子啥的都要钱,假如不在里面吃了,自己带走,是不是该便宜点。

码头干活最累,赚得也少,他就干过。

杨丰年道:“小娘子,带走也不占铺子的地方,是不是该按以前的价钱?”

卢娘子一愣,李掌柜伸手拍了下杨丰年的脑袋,“要你多嘴呀!”

李掌柜忙道:“小娘子,高郎君都没提这事。”

高胜都没提,他们提这干啥呢?吃饱了撑的,嫌赚钱多?

杨丰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上嘴,又瞧没人说话了,赶紧道:“我就随口一说,小娘子你别往心里去。”

姜然想了想,涨价的确是因为开铺子,毕竟要租金,里面桌凳啥的也要钱,照这么说,不在铺子里吃,是该便宜点。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道:“这事我想想吧,毕竟日后他们没准儿定赵大娘和刘大哥的饭,若是降价,不能光我一个人降。”

赵大娘点点头,“是,我也怕一听带走便宜,带走的人就多了,大堂坐的人少,也影响生意。我俩这,带走的也不少。”

姜然道:“价钱定了,也不好降,倒不如送些东西。”

李掌柜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多定多送,这样一来是铺子对外带的人好,而不是让客人选价钱便宜的吃法。”

杨丰年跟着点头,“是,比降价好,都怪我,不降价也没啥。”

姜然:“你说的也有些用的,不然客人觉得亏钱,慢慢就不来铺子吃了。”

只不过,要想降价,得谨慎小心点。

不然还是影响铺子生意。

李掌柜:“送些东西能拉回头客,降价只会让客人觉得,原来的价钱不值。”

刘成梁点了点了头,这对他和赵大娘来说就不好了,因为本来就有挺多人带走的,总不能都降价吧,原来买过的客人咋想。

送些东西却是行的,因为平日里也送,这是拉拢回头客的手段。

至于送啥东西,就得看那边点多少了。

素馅儿包子送的最多,这个价钱便宜。

刘成梁叹了口气,再过阵子,笋丁包子也卖不成了。姜然这边,差不多能卖皮蛋茄子拌粉,刘成梁打算试试茄子做包子,没准儿也好吃。

吃过饭,姜松才回来。

姜然给他留了几个包子,姜松一边吃一边道:“我去看了看宅子。”

姜松:“有几处看着还成,这两日我再看看别的,跟东家讲讲价钱。”

原来住的小,巷子里人多眼杂,姜松看得几处附近住的人都不错,比甜水巷好些。

姜然问:“都多少钱的?”

她现在有三百四十七贯,若再加上这个月赚的,能买个四百多贯的宅子。

这么多钱看着挺多了吧,不过也就能个普普通通的。

最多就六间屋子,位置比现在住的稍好一些。

更大一点二进三进带院子的,价钱要番个几番,姜然比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就是稍微多赚了点。

姜松道:“一个四百八十贯,还有个五百二十贯,还有个三百多贯的就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一点,也是三间屋子。另外两处宅子也都不太大,这个价钱就没几个大的,院子跟现在住的差不多。”

姜然道:“院子大小无所谓啦,有庄子嘛。”

又不指望在院子里种菜,院子小一点没事,姜松以后去国子监,她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屋子大一点,让云氏和姜传力住过来也好,还能多放些东西。

姜然:“钱够用,这月钱还没算呢。”

这月做生意,赵大娘和刘成梁再给分红,还有卖皮蛋的,能有九十来贯。

还有六十两卖方子的银子,加一块儿差不多五百贯,云氏那里还有五十两,算她借的,以后再还回去好了。

姜松:“那我这几日再看看,没准儿有更便宜更好的。”

姜然笑了笑,“哪有那种好事,哎,你可别为了宅子省点钱去求侯爷。你刚回去,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姜松一怔,看了姜然半响,又点了点头,“好。”

姜然打算姜松先选好几个,自己再去看看,毕竟日后要住,肯定得上点心。

中午小憩了片刻,姜然又开始准备晚上的东西了,晚上还是送鸡蛋,这盆是早上煮的,还没开始营业,料台上就摆上了。

卢娘子给旁边挂了驱虫的香包,挂完拍拍手,就有客人进来了。

卢娘子:“您先坐。”

客人没动,问:“外头是你们家的桌子吗?”

卢娘子点点头,客人道:“哎,我们能不能坐那儿?”

李掌柜:“成呀,这当然行啦,您坐吧,我给你拿盏灯。”

这座位本是等里面桌子不够了,让不介意的客人坐的。

不过有谁想坐,只要位置空着,也能坐。

客人直接去外头了。

太阳落山,天色昏黄,西边一片灿烂的云霞,美不胜收。

俩人神色自在,“你说在这儿看人来人往,不比在屋里好。”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在曹门大街的那意思了。”

这四个人一块儿来的,突然兴致上来,一人不禁说道:“等着,我去买点酒。这家粉好吃,酒就差点意思了。”

“快去快去,再来一斤卤肉!”

“你们可会支使人。”

后头来的几个客人看了几人一眼,狐疑道:“这么早,里面人就坐满了?”

可朝里面看一眼,却是空的,这才明白过来,几人是故意坐在外头的。

啥东西都是有人抢才是好的,几人一琢磨,便也对李掌柜道:“我们也坐外头。”

李掌柜:“成成成。”

本来他打算明儿姜传力过来送菜的时候,让他下回来把桌子捎上,看来明天姜传力得单独跑一趟了。

后头再来客人,进来的时候不禁对李掌柜说:“外头坐了人了,我还以为里头坐满了呢,我寻思这个时辰人还不多呢。”

李掌柜一愣,“那两桌客人是特意要坐外头的。”

不过客人都这么说了,还是有点子问题,李掌柜站到外头迎客去了。

因为今日送茶叶蛋,客人真是不少,加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坐。

刘成梁看桌子不够用,说道:“我家里还有两张,早知道给带过来了。”

这李掌柜哪儿知道,但摊子离不开人,又不能擅自去人家家里,只能明儿再说了,“劳刘郎君明天给带过来。”

热闹一个晚上,姜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姜松今夜还是在他的屋子睡的。

姜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姜松还姓姜,哪怕日后想回家,家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买大一点的宅子就为了这个,只两间屋子,姜松回来也没处住。

这样做一是为了以前的情分,二是因为他进了国子监,以后回了侯府,前途大好,肯定是要走近点的。

次日,姜松就回了侯府。

认亲倒是不费事,毕竟这是永宁侯府的家事。

认祖归宗,名字留了松字,改名为赵敬松。

永宁侯还挺喜欢这个字的,松,这孩子身上就有松柏的韧劲,也是这股劲儿,让他走到今日。

永宁侯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你虽长在庄子,却能刻苦读书,愿日后你如你的名字一样,松贞玉刚,松寒石瘦。”

今儿进祠堂拜见列祖列宗,永宁侯有意解了三公子的禁足,但吴夫人坚持错了就是错了,徐氏这番为了孩子,绝不能让三公子再来碍眼。

今儿也是赵敬松要紧的日子,三公子来做什么?

其它小辈还上学,女儿家也不进祠堂,故而,就侯府大公子赵敬峙在。

一切顺利,永宁侯还嘱咐,“你们兄弟俩,日后要相互帮扶。”

赵敬峙早就成婚了,气质稳重,他拍了拍姜松的肩膀,“爹爹说得对,缺什么就和我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四月份,侯府景色秀美,翠绿的丁香从边,棣棠山丹花开得正艳。

赵敬峙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侯府的院子,等走到赵敬松的院子,他笑笑道:“这就是了,哪里不满意,让人再改。”

姜松看院子不错,跟庄子比,已好上太多,他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便道:“挺好的。”

赵敬峙笑了笑,“二弟还没看呢,就说好,你是侯府的公子,哪里不满意,让下人整改就是。阿娘给你院子里拨了两个小厮,四个丫鬟,缺人再说,和阿娘、你大嫂说都行。”

这处离正院近,旁边是赵敬廷的院子,还给他留着。这个赵敬峙没有说,是怕赵敬松多想。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叫了十几年的弟弟不是侯府所生。

他和赵敬廷的关系也不错,盼着二人能好好相处。

姜松嗯了一声。

赵敬峙露出一个善意的笑,“你在这里转转,爹爹阿娘让你一会儿过去正院一趟。”

姜松点点头,等赵敬峙走了,打量了打量新院子,挺好,位置也不偏僻。

刚刚过的正院,这里离得很近,他一进去,丫鬟小厮就跪了一地,“见过二公子。”

姜松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起来吧。”

他没多看院子,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和吴夫人正在里面,“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

姜松坐到下手位。

永宁侯问:“上午可去了国子监?”

姜松:“嗯,见了老师,说了会儿话,明日就上课。”

永宁侯点点头,“在国子监,莫要张扬,别借你老师名号做什么。”

姜松点点头,“是。”

吴夫人神色柔和,她道:“这是给你的月钱,不够再和我说。”

给姜松的是二十两,吴夫人私下也能补贴。

姜松嘴唇动了动,“多谢阿娘。”

吴夫人:“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哎,今儿咋没骑马回来。”

姜松道:“昨日和我妹子一起回来的,家里有驴车。”

吴夫人怔了怔,“你昨晚住在汴京的?”

姜松点了点头。

吴夫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姜松几眼,一是疑惑他既然回汴京为何不回侯府,二是觉得他在汴京和姜家的小娘子住在一起不妥。

刚认回来,吴夫人本不想多说,却忍不住提醒,“敬松,你如今认回来,便是侯府的公子,从前你们是兄妹,以后就不是了。那孩子也十四岁了吧,年纪不小了,你比她大三岁,该避讳着些。”

第112章

吴夫人神色满是不赞同, 她道:“况且你进了国子监,日后当以功课为重, 莫要在不相干的小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而且认回侯府,也该以侯府为重,哪边亲还分不清吗。他昨晚回来,当住在侯府,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二人不再是兄妹,这还住在一处,日后传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赵敬松道:“小然的事,从不是不相干的小事。从前,她卖东西供我读书,如今我考进国子监了, 不可能不管她。阿爹阿娘可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吴夫人一怔,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敬松身上带着疏离,还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嘴角直直抿着,穿的还是从前在姜家穿的衣服。

很合身,可料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料子, 这根本不像侯府的人。

尤其, 向着姜家人说话,刺对着她, 让吴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赵敬松已经改了户籍,入了族谱, 可身在曹营心在汉。

吴夫人不再看他,别开头叹了口气,永宁侯说道:“孩子头一日回来,你也少说两句。”

他看着赵敬松的目光很柔和,“你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二人年纪大了,的确该避着些。你院子里也有丫鬟小厮,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做就是,若做得不妥当,该训就训,该罚就罚。”

永宁侯语重心长道:“你考进国子监不易,姜小娘子供你也不易,莫要辜负了。行了,回去吧。”

赵敬松点点头,转头欲走,永宁侯站起来,把桌上给他准备的月钱拿来,又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连着月钱和里面的银子一并给了赵敬松。

“先拿着,不够花找你阿娘说。等一会儿,会让绣娘会去你院子里给你量尺寸,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回去吧。”

赵敬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等人走了,吴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自小养大的,说话要掂量着,也没那么亲厚。

她话里难免抱怨,“我这不也是为他好,我打听着,姜家三房夫妇俩都不在汴京,从前就兄妹二人在一处三间宅子里住着,周围全是邻里。且不说不是亲的,便是亲兄妹,也不该如此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连点分寸都没有。”

永宁侯挑眉道:“你不也听他说了,从前他妹子摆摊供他读书,千分万分的辛苦。他记在心里,不也说明他知恩感恩。若这会儿撒手不管了,你又会怎么想,还能给他备这个备那个?”

吴夫人叹了口气,“我这真是……都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了。”

永宁侯却不在意,“他只是还未习惯换了身份,慢慢就好了。不说别的,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妻儿,还能一直管姜家的事?”

吴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片刻后,她又忧心忡忡道:“敬松年纪不大,也没个功名,我是想等他考中后再议亲的。”

从庄子长大,说出去难免叫人看轻。最好有功名傍身,到时候再说亲就十全十美了。

吴夫人越想越愁,“你还记得姜家四房,上赶着勾搭老三的小娘子不?我也是怕了,怕他从前的妹妹有别的心思,你说也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了,又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管是缠着敬松,还是让他给她说亲,怎么都耽误工夫呀。”

吴夫人更怕的是姜然把心思放到赵敬松身上,那就完了呀。

是养育了十七年,侯府该感恩戴德。姜然把他供到国子监也是不易,可侯府能在别的地方补偿呀。

姜家三房养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花的银钱哪儿有一百两。

再说了,赵敬廷不是姜家的孩子吗,他自小到大用的钱可远不止一百两了。

许是女人家心细,永宁侯就没想这么多。

细细思量,永宁侯觉得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既进了国子监,该以功课为重。若是总往铺子跑,过去帮忙,平白耽误功课,那才是因小失大。

永宁侯道:“这从前是从前,以后是以后,是该分清楚点。既然你担心,那就做主为那小娘子说门亲事,这样敬松也能放心一些。”

吴夫人看了永宁侯两眼,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好,“也好,虽然出身庄户,可敬廷为官,敬松以后前途也好,有这样两个兄长,为她说门好亲事倒是不难。我瞧那小娘子也挺能干的,等改日告诉敬松一声。”

母子二人情分不深,赵敬松长在庄子,是聪慧,可有一些吴夫人不喜欢的地方。

就比如,以往大多时候都是她说什么,赵敬廷就做什么。

哪怕有些意见,也是讨巧卖乖,吴夫人也就答应了。

而赵敬松,也不想想刚回来讨好一下爹娘,心里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性子脾气执拗得很呢。

吴夫人又叹了口气,“先给他做几身好衣裳吧,让丫鬟过去问问喜好,看看晚上吃什么。”

“都依夫人的。”

一家人要吃一顿饭,自然晚上家宴也是不许三公子和五小娘子过去吃的,吴夫人正对他们厌烦得紧,不想在饭桌上看见他们。

而四小娘子,这两日就已经知道自己亲阿兄换了个人。

对她来说这事新奇得紧,不过这些年,赵敬廷总是在外读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几天,也多在院子里温书。

回来也多是让院中丫鬟给她送些东西,这些事,都不用自己费心。

相处得少,兄妹之间的情分并不深,突然换了一个,赵静蓁也接受,可想想,那不是姜小娘子的阿兄吗?以前确实见过,就是已经忘了长什么样子。

六小娘子赵静宜道:“我瞧着和大哥哥还挺像的,当初看时还不这么觉得,现在想想,确有几分相似。”

“反正相貌不错呗。”赵静蓁道,“我想去看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赵静宜迟疑着啊了一声,“四姐姐,这晚上吃饭肯定能见到,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

赵静蓁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去了赵敬松的院中时,绣娘正在给他量尺寸。

赵静蓁在外喊了声阿兄。

赵敬松神色一怔,又记起这是在侯府,他摇摇头,看向身侧端着托盘的丫鬟。

丫鬟极有眼色,“二公子,四小娘子来了。”

赵静蓁像只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你就是阿兄呀,阿娘可和你说了我叫什么,是谁?”

赵敬松微微点头,“四妹妹。”

赵静蓁笑着道:“我和你不熟,但是和姜小娘子却熟。”

她见赵敬松神色柔和两分,对她道:“我知道,你曾去小然那里吃过粉。”

赵静蓁:“她做的粉都可好吃了,还有小酥肉,比庄楼做的还好吃。她手艺可真好,真能干。”

赵敬松点了下头。

赵静蓁挺喜欢姜然的,这如今亲上加亲,亲上又加亲,她倒是可以时常过去看看,“阿兄,你放心去读书就是,姜小娘子那里我可以帮忙照顾,你莫要不放心。”

赵静蓁比之从前稳重不少,也长大许多。

知道赵敬松要去国子监,平日姜然做生意也辛苦,大约放心不下。

赵敬松嘴中有些涩,“多谢。”

赵静蓁笑了笑,“谢什么谢呀,我们也是兄妹。你同姜小娘子相处的时间比我长,我就不求你对我比对她好了,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赵静蓁自幼受吴夫人和永宁侯宠爱,上头有两个兄长,嫁进来的嫂嫂周氏和赵敬廷未过门的妻子郑小娘子对她都很好,五小娘子虽和她并不亲近,但六小娘子总在她身边,是妹妹,却一直依着她。

说实话,对她好的人太多,不缺赵敬松这一个。

等晚上侯府众人吃饭,倒也算得上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永宁侯为赵敬松介绍了侯府众人,长嫂周氏,还有一众弟弟妹妹,有两个姐姐,不过已经出嫁了。

寻常见不到。

其他人见赵敬松,心底是有好奇在的,不过侯府教养好规矩多,纵使心中好奇,却不会明目张胆地、像看猴子似的看他。

赵静宜悄悄看了两眼,心道:“这个二哥虽在庄子长大,可吃相好,长得好,身上一股书卷气。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似姜小娘子,爱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也是第一次和赵敬松吃饭,他们还挺满意的,赵敬松接人待物像模像样,谈吐不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习惯。

庄户有几个孩子爱疯跑,身上脏兮兮的。

吃完饭,永宁侯笑着叮嘱,“都是一家兄弟姊妹,日后好好相处,莫要生嫌隙。”

其余的事,在侯府待的时间长了,赵敬松也就慢慢知晓了。

吃过饭,赵敬松回了院子,明烛盏盏,屋子很是明亮,丫鬟低眉垂眼,小厮鞍前马后,姿态讨好,“二公子,这茶温度可合适,您尝尝,不行我再去换。”

赵敬松吐出一口浊气,他道:“放着吧。”

小厮一愣,看着赵敬松推开屋门出去,今日四月十五,夜空中月似圆盘。

这两天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在赵敬松脑海中划过,有永宁侯吴夫人的脸,有赵敬峙拍他肩膀对他说话时的样子。

还有他闲暇时胡思乱想,想的未曾谋面的侯府二公子。再有,便是今晚饭桌上坐的一群人。

赵敬松其实没吃几口。

*

十字街,姜家米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铺子打烊了。

李掌柜让姜然先走,“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再走吧。”

以前她兄长还接,现在兄长回侯府了,一个小娘子回去,李掌柜还有点不放心。

不过这个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好多铺子都亮着灯呢,李掌柜给姜然拿了盏灯笼,“小娘子,你提着这个回去。”

他是男子,送姜然就不太合适了。

往后问卢娘子,看看能不能绕一段给姜然送回去。

姜然笑了笑,“李掌柜放心吧,明儿我把招财牵来,晚上跟我一块儿回。”

姜然倒是不怕,就是天黑,担心有人趁机抢钱使坏,多个狗,路上安全点儿。招财能咬人的!

今晚,她捡人多的路走好了。

李掌柜点点头,“慢点啊。”

姜然提着灯笼出门,提灯照照,乍一下瞥见门边立了一个人。她没被走夜路吓到,却被这人吓了一跳。

她眨眨眼看清楚,又看看里面,看清后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哥?”

可不是姜……可不就是赵敬松,衣裳还是今早离开时穿的衣裳呢。

姜然疑惑道:“哥,你咋来了?”

李掌柜闻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他亲切一笑,“小郎君回来啦,正好,给小娘子送回去吧。”

赵敬松对李掌柜点点头,下台阶牵马,“我们先回去。”

往前走了十几步,姜然又问:“你咋来啦?”

赵敬松蓦地想起吴夫人的话,诚然她说的话难听,因为对他而言和姜然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可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二人如今的确不是兄妹了。

只不过,不放心惯了,每日也接惯了。

他就推开门看看月亮,可等赵敬松反应过来时,已经到铺子门口了。

他道:“回来拿点东西。”

姜然笑了笑,“那你回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带上。”

赵敬松:“不必了,今儿天色已晚。我拿上要用的就走,其他的,日后有空再回来拿。”

赵敬松都这样说了,姜然也不好说别的,便点了点头。

他是骑马来的,侯府的马高大俊猛,跟着赵敬松走还怪听话的。

姜然忍不住多看几眼,又道:“哥,侯府怎么样?好不好?大不大?”

她想让赵敬松说些侯府的好,这样一个人在那边,也不至于太难过。

赵敬松道:“挺好的,我没看全,里面全是花草树木,好些我都叫不上名。丫鬟小厮一堆,还让绣娘来给我做衣裳。”

其实,他身上穿的这身就挺好,可这种念头冒出来,赵敬松又觉得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也对不住吴夫人的一番心意。

吴夫人一片好意,他还嫌不好,可不就是没事找事。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给我住的院子离正院挺近,跟个二进小宅子似的。侯府人很多,今日也见了很多人。”

忙活一天,弄得脑子昏昏胀胀的,骑马过来吹吹风才好了点。

赵敬松也不会骑马,但会赶驴,这算无师自通了。

姜然捧场地哇的一声,“这么好!”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挺好的。不说侯府的事了,今天铺子忙吗?”

姜然点了点头,“生意挺好,忙是忙,不过能忙得过来。码头有人来订饭,不过他们自己拿,但也得提前备上,这个天天订,基本上每天都得早来一会儿。”

好多东西孙康都能上手,比如说炖猪耳朵,姜然弄好料包,用纱布包上,孙康就能炖。

他对火候的把控极好,刀工也很好,切出来的猪耳朵可细可均匀了,跟粉条差不多,客人还说这样吃比从前吃好吃。

请一个会做饭的帮厨,省了不少事的。

赵敬松:“宅子我明儿再看看,选好了再告诉你。”

其实姜松现在不再管,姜然也能理解。

国子监要上课,侯府那边也有事,事情多了肯定就不能总是管这边了。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功课要紧,别因为这个耽误功课。”姜然道,“这可是你自己考进去的,别人都看着呢!”

赵敬松:“我知道。”

姜然道:“那是自然的,我哥聪慧能干,哪里用得着我呀。”

不知为何,赵敬松心里轻快几分,这这段路没多长,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里。他进屋拿了两本书,叮嘱姜然把门关好,“现在也不在家里做菜,让招财进屋吧。”

招财没以为赵敬松要走,看他站在门口,还一直拽他裤腿子。

姜然捏着狗脖子给它拽过来,“我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

赵敬松:“我出去,你先锁门。”

姜然把大门插上,赵敬松在外推了推门,这才骑马回侯府。

姜然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在心底松了口气,“招财,走了啦”

一个人睡就一个人,也没啥,早点睡吧,可别明儿起不来。

次日去铺子,姜杏问她,用不用过去给她做几天伴儿。

姜然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地也种完了,我让我阿娘过来待几天呗。”

姜杏觉得也好,说到底,别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若不是以前的情分,她也不会开这个口。

虽不用姜杏过来,但姜然心里还挺感激她的,“多谢呀。”

姜杏一笑,“这有啥好谢的,今儿早上我阿娘还过来,让我好好巴结你呢。”

说起这个,她撇撇嘴,“真是,早让她别瞎折腾不听。”

姜杏:“要是用我做伴再和我说。”

姜然点点头,“行,我肯定会说的。”

没准,过几天就搬家了,让云氏姜传力过来暖暖房也行,现在三房在姜家是能说得上话的,庄子是赵敬松的,自然不敢暗地里使坏。

让刘氏照顾照顾家里的鸡猪几天,也成。

况且,昨儿赵敬松还回来拿东西。

其实姜然心里明白,他说有东西急用才回来,可若急用,早就回来拿了。

像书本笔墨纸砚,侯府肯定都给备好了,赵敬松再也不用十文三张的瑕疵纸了,哪里用得着回来拿呀。

他回来是因为不放心她。

赵敬松这样惦记,姜然一个人也不觉得难过。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该做生意了。”

从上午忙活到傍晚,这个时辰,国子监也下课了。

明天中午就往国子监送饭,姜然想问问,若赵敬松需要,也给他送一份。

不过,没准吴夫人觉得这十七年来愧对赵敬松,让府里下人送去。

傍晚时分,赵敬松坐马车回侯府。

这是一早说好的,马车送马车接,中午侯府送饭,赵敬松暂且不住在国子监,这样若功课跟不上,也能在家里请个先生。

荀俞贵人事忙,未见得能时常指点赵敬松。

马车快,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侯府。

小厮道:“二公子先用饭吧,夫人和侯爷在正院等着呢。”

赵敬松点了点头,书袋就小厮提着,回他院子,他则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打算这几日陪着赵敬松吃饭,也好加深感情。这又怕说太多耽误赵敬松做功课,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你阿娘让丫鬟去问你喜欢吃什么,你也不说,这做的一桌子菜,看看喜欢吃哪个,明日再吩咐厨房做。”

赵敬松:“多谢阿爹阿娘。”

吴夫人道:“一家人谢来谢去,这么客气作甚。今儿功课累不累,可能跟上?”

赵敬松点点头,“能。”

吴夫人道:“那就好,我和你阿爹还担心呢。”

永宁侯道:“敬松聪慧,比得过他大哥,学问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敬松没说什么,就夹了面前的几道菜。

吴夫人用公筷给他夹了块鲍鱼,“你尝尝,吃不吃得惯。”

这些山珍海味,都是姜家没有的,吴夫人又觉得赵敬松吃不到很可怜,这些东西赵敬廷却常吃,也想弥补。

又想让赵敬松吃了这些,明白到底哪里好。

赵敬松尝过,“不错。”

吴夫人松了口气,“你刚回来,或许不习惯。缺什么就和我说,莫要生分。也可以让丫鬟小厮买去,没必要非回去拿呀。”

赵敬松直直看了过去,吴夫人一怔,干笑道:“大晚上的你非回去一趟,天那么黑,万一摔了怎么办,啥东西那么要紧。”

永宁侯看了眼赵敬松,又看向吴夫人,“你管这么多作甚,吃饭吃饭。”

吴夫人又给他夹了只清蒸虾,咳了一声,便有丫鬟净手过来剥皮。

虾仁放进白净的瓷盘里,赵敬松却没动。

吴夫人暗骂自己多嘴,她道:“反正也看你,对了,我记得你妹妹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对吧。”

赵敬松:“嗯。”

吴夫人道:“静蓁也这个年岁,都议亲了。我是想着你平日读书忙,敬廷那孩子在西溪,也回不来。你姜家的阿爹阿娘总在庄子,未见得会对女儿家的事太上心。姜小娘子这个年岁不小了,你若不介意,由我为她操持吧,说门好亲事。”

第113章

赵敬松怔住, 永宁侯咳了一声道:“你阿娘是一片好意,由侯府为你妹妹议亲, 比让媒人相看强。”

赵敬松顿了顿,“这事等我问问小然的意思再说。”

亲事都是长辈操持,他也知道,让吴夫人来的确比让云氏操持更好,吴夫人肯定认识不少青年才俊。

但他不会为姜然答应这个。

吴夫人:“好,也问问你姜家阿娘的意思,做长辈的,总是为晚辈好的。”

吴夫人是说知道赵敬松昨晚出去的事。

赵敬松朝她看去,淡淡道:“有些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好。”

吴夫人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诧异赵敬松能说出这一番话。

她刚想开口,永宁侯却按住她的手, “敬松, 你还年轻,有些时候看得不够长远,或许等几年后,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功课最要紧,永宁侯希望赵敬松用功读书, 其他的事大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那么多丫鬟小厮,为何不吩咐?

吴夫人也是希望赵敬松多花心思在读书上, 昨儿那么晚,还出门一趟,也担心他。

“好。”

吃了两口, 赵敬松道:“阿爹,我明日就住在国子监了,月底回来。”

永宁侯放下筷子,“不是说好在家里住一阵子吗。”

赵敬松:“功课为重,老师说住在国子监能省去路上的工夫,有不懂的可以问同窗,也可以问老师去。”

吴夫人看看永宁侯,说道:“这就听荀先生的吧。”

永宁侯点了点头,“也好,明儿一早让小厮把行李都带过去。”

永宁侯很难不怀疑赵敬松是刚刚才决定住在国子监的,可是他又没有证据。功课为重,这反倒成了赵敬松的借口了。

他脸色也不太好,这顿饭不欢而散。

赵敬松回到院子,他对院中的两个小厮四个丫鬟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哆哆嗦嗦跪了一地,“二公子!小人不知做错了什么,求二公子饶恕!”

赵敬松道:“我这里容不得有二心的人。”

既然听吴夫人的,又何必来他这儿,多几个人伺候,倒不如说多了几个眼线。

其中一个小厮抬起头,脸色煞白,“二公子,夫人白日问我您住得还习惯不,我就说了,小人多嘴,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几个丫鬟小厮的卖身契都给了赵敬松,便是由他管着。别人是因为答了吴夫人的话被发落走了,可若送回正院,不定分配到哪儿去。

赵敬松这儿清闲活少,白日他还在书院,在这儿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赵敬松低头看了眼几人,“只此一次。”

小厮千恩万谢,“多谢二公子开恩!多谢二公子开恩!”

他倒不是看碟下菜,觉得赵敬松能糊弄,就是侯府里侯爷夫人最大,以后只听赵敬松的就是了。

赵敬松闭上眼睛,他不太习惯这些,可吴夫人永宁侯和赵敬峙不也说了,下人该训就训,该罚就罚,哪里不满意,直说就是。

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正院,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撤掉桌上的菜,赵敬松没吃几口就回了院子,永宁侯胃口也不佳。

吴夫人捻着帕子,嘴唇哆嗦着道:“你听他说的那些话,真叫人心寒,敬峙敬廷,哪个这么和我们说话过。”

“也怪我,说那些作甚,都没吃几口。算了,一会儿让人再送些吃的去,得把小厨房开开,送点食材过去,想吃什么他吩咐下人做……我这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

永宁侯也觉得赵敬松锐气太重,可吴夫人的话也太过,他皱着眉道:“他院子里的下人,你日后不要过问。平日问问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是,出个门而已。”

吴夫人:“我哪里会问下人他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问了问他在侯府可还习惯,那下人说了,我寻思什么天大的事,多嘴一问。”

永宁侯道:“他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心里有数。唉,这孩子不在你我身边长大,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总觉得隔了一层。”

太纵着不好,管太多也不好。

就是盼着赵敬松能明白,别嫌他们多嘴。

吴夫人用帕子拭拭眼尾,“唉,这又有什么办法,你瞧,我给他夹的虾也没吃。”

想瞧瞧他喜欢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是心里有气呀。

也是硬气,说不吃就不吃。

赵敬松功课好,侯府也不能在别处为难他,还得担心他吃不饱晚上没力气读书。

永宁侯:“日后又不是不一块儿吃了,若姜家答应由你出面给姜小娘子议亲,你多上点心,给那孩子选个好的。”

吴夫人惊道:“这话说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怎么身上也得有功名呀,敬廷能干,敬松日后也不会差。不过我看家世倒不必太高,她出身低些,选个高门大户,嫁进去反倒受掣肘。”

毕竟出身摆在那儿,总不能给赵静蓁说什么样的,就给姜然说什么样的。

便是比赵静蓁夫家差的,姜家平日肯定接触不到。

赵敬松是男子,再关心妹妹,议亲这事他也有心无力。最重要的就是考个功名,能给撑腰。姜然能干,管家肯定是不差的,说亲倒是好说。

而赵敬松回了院子,点灯温书。

一刻钟后,大厨房的管事就送来不少东西,紧接着丫鬟问:“二公子想吃些什么?”

赵敬松:“我不饿。”

丫鬟:“二公子,鸡都宰好了,这若放一晚,明儿指定不能用了。这小厨房每个院子都有的,大厨房送来的东西有定例,其余的也是自己置办。您总得吃些,否则没照顾好您,我们也难辞其咎。”

赵敬松:“你看着做吧。”

他给了个荷包,“缺什么自己添。”

赵敬松又把心思放在书上,等饭菜摆好一桌,丫鬟来催,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道:“先放着吧。”

“二公子,这得趁热吃才好吃。”丫鬟也为难,有时候东西剩了他们能吃,有时候他们也不敢吃呀。

况且送来的多,炖鸡也就摆了鸡腿等好肉,剩下的也够他们吃的了。赵敬松一筷子不动,谁敢吃。

丫鬟素月试探着道:“二公子,你这银钱花了,不吃就浪费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赵敬松看了过去,问:“可有食盒?”

*

夜色慢慢深了,永宁侯夫妇休息前,正院的丫鬟在门外道:“夫人侯爷,门房那头说二公子又出门了。”

永宁侯看向吴夫人,吴夫人道:“府里的公子,门房一个劲儿盯着他作甚,想出门就出门,这么点事也要来回禀。下去!”

丫鬟悄悄退了下去,永宁侯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差两刻戌时,等赵敬松到铺子,刚刚亥时。

自从知道赵敬松回了侯府之后,李掌柜就没法腆着脸跟客人说,这是我们家郎君,考进国子监了。

不过见人来了他还是挺高兴的,笑着道:“小郎君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可用帮忙?”

李掌柜:“不用不用,忙得过来。”

他看了看赵敬松,试探着问了一句,“小郎君来都来了,要不来碗粉吧,有皮蛋茄子拌粉了。”

早先摊子有,但对李掌柜和许多新客来说,这就是新出的粉。

真是太好吃了,不少客人对这个赞不绝口。李掌柜也觉得好吃,还找人又画了一幅,画师也满意,要了一贯钱。

真贵。

这回姜然还改了改方子,用肉汤蒸茄子,这样蒸出来的茄子就带了股肉香。

特别好吃。

赵敬松刚看完书,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他带了吃食过来,可是也想吃粉了.

赵敬松环顾一圈,都这个时辰了,客人却多,吃汤粉的面前一盆热气。

吃拌粉的,有的吃完要加一份干粉,有的端着吃了一半的碗去加小料。

还有个吃面的,面比粉更能沾料,夹一大筷子,吃起来也过瘾。姜松咽咽口水,他道:“我吃一碗吧。”

李掌柜刚要去点粉,赵敬松就开口:“我自己去吧。”

这会儿好多客人都吃上了,厨房也没那么忙。姜然闲着和许玉莲说话,闻见脚步声看去,诧异道:“哥你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给我煮碗粉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姜然眼睛一亮,“那皮蛋茄子拌粉?这个今天刚上的。”

赵敬松点点头。

煮粉快,浇头也是做好的,很快一碗粉端了出来。

姜然给端到传菜台上,她道:“吃什么你去前头自个夹,看看还有茶叶蛋不。”

这个时辰鸭掌鸡爪应该都没了,早知道赵敬松来给他留了。不过今儿茶叶蛋要钱了,应该下得没那么快,昨儿可送出去好几百个。

有光喝粥吃猪油拌粉的,也送,沾沾喜气。

不过就几个,若是姜然不开铺子,遇见这种,也会高高兴兴来薅羊毛的。吃着好吃,没准儿下次花钱就多了。

不过开铺子,说了都送就没法计较赚多赚少了。

赵敬松点点头,出去的时候掏了一块碎银子给李掌柜,李掌柜惊道:“小郎君这是作甚!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赵敬松道:“我过来吃粉,就当给钱,你不收别的客人怎么看?”

常来的知道姜然有个兄长呀。

李掌柜道:“你能一样吗,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公子想给,给小娘子去,小娘子点头,我肯定高高兴兴地收下。”

李掌柜忙躲了,“公子慢慢吃,有事叫我就成。”

赵敬松没反驳什么,却愣了片刻神。等吃完后也没用卢娘子他们收拾,自己把碗筷放到桶里,桌子也擦了。

李掌柜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他又去后头了一趟,跟姜然说了几句话。

等铺子打烊,姜然出来时,就剩两桌没吃完的,赵敬松正在收拾东西。

姜然咳了一声,道:“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是黑店,不仅得多收钱,还得留客人扫地抵粉钱,更可气的是,还得客人自己带东西过来!”

赵敬松:“顺手。”

杨丰年苦哈哈笑了,真不是他不干,而是稍不注意赵敬松就拿上扫把了。

姜然道:“下回忙不过来你帮帮忙也就算了,你这么干,我怕杨丰年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杨丰年点点头,赶紧把扫把抢过来,他能干的。

姜然拎着食盒找了一张刚擦过的桌子上,“我吃饭,你再跟我吃点?”

赵敬松平日吃多少她再清楚不过了,一碗粉一个茶叶蛋,哪儿能够。

赵敬松:“好。”

姜然把食盒打开,哇了一声,“好香呀。”

不太热了,但现在天也不冷,就这么吃吧。

这是赵敬松院中小厨房做的,有清蒸鱼、辣炒排骨,还炖了只鸡,肉质不错,不像姜然这儿炖鸡用鸡汤,肉都烂了散了。

这个鸡主要吃鸡肉,鸡皮紧弹弹的,鸡肉颜色也不是那种白色,而是红润筋道的,凉了闻着也一股子香味儿。

下头里还有点心和炒菜,外加两碗饭。

姜然看看赵敬松,“这么多呀!”

她忙活一晚上,正好饿了,粉是不想再吃,中午她吃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包子锅盔也都吃腻了,就连旁边的川饭馆,喜欢的菜都吃过好几遍。

姜然刚要抽筷子,又问:“能带出来吗,这……”

赵敬松:“是小厨房做的。”

在正院吃饭,剩再多赵敬松也不会往外带,但是小厨房做,不吃丫鬟难交差。

赵敬松:“大厨房会送些东西,别的想吃都得自己掏银子。”

院子里的,吴夫人日后不会再管。

不为难就行,姜然笑了一下,“那就好。”

二人把东西拿出来,姜然道:“快吃快吃。”

侯府做的菜小而精致,就连米饭都比平日见的晶莹油亮,姜然就不给赵大娘他们分了。

她尝了口米,“这米又香又糯,好吃,你问问是什么米,没准儿庄子也能种。”

用这种米做出来的米粉兴许也会好吃。

赵敬松笑着点了下头,姜然:“你别光看,快吃呀。”

味道挺好吃,姜然也很喜欢,一边吃她一边道:“你在国子监可还习惯?”

赵敬松今儿是第一日去,他点点头,“都是去读书,先生比四门学的好,其他的倒也和平日无甚区别。”

以前姜然还琢磨,赵敬松会不会跟那些小萝卜头中萝卜头一块儿读,后来发觉早就不跟小孩子一块儿了。

她道:“那就好,那你中午吃什么,在国子监吃吗。铺子不是往国子监送粉嘛,三日一送,要不要给你也顺路带一份?”

最主要是顺路,多带一份而已。炒粉拌粉啥的都挺好吃,而且不是日日吃的。

赵敬松点点头,“从明儿起我就住在国子监,中午在国子监吃,送吧。”

姜然看了他一眼,灯光昏黄,赵敬松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他好像瘦了点,不用他说什么,也能瞧出来,他在侯府待得不是特别高兴。

有时候姜然会想,怎么不是她被换了,去侯府多好呀。可要是真到她了,去侯府未必有在家里自在。

云氏姜传力听她的,做生意自己拿钱,自在惯了。

刚刚李掌柜进来,说了几句话,李掌柜本不愿意多话的,可他年纪大,到底比姜然他们懂得多些。

赵敬松认了回去,还总往铺子这儿跑,其实不太合适。

若姜然是侯府的人,大约也不愿意见到这种场景。可人心就是偏的,她希望赵敬松能高兴一点儿。

姜然笑了笑,“那我给你多弄点,你就等着吧。”

“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姜然啃了鸡腿,又道,“这鸡腿真好吃,比我在街上买的鸡肉香。”

也是炖的,但吃到嘴里就一股子香味儿,吃完嘴还有点黏糊。

赵敬松把另一只也给她夹了去,“多吃点。”

姜然看看他,不禁想到赵敬松大老远带过来,一个都吃不到哪儿行,“你吃吧,我一个就够了。”

说着,要给夹回去。

赵敬松:“你吃。”

姜然吃了比他自己吃更让赵敬松高兴。

赵敬松:“你吃,还有别的菜呢。”

姜然笑笑,“我这也是沾光了。”

赵敬松看了看她,“对了,今儿吴夫人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和你有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敬松本想直接替姜然回绝了,可又觉得还是问问好。

姜然抬头看他,油灯下,她眼睛温柔明亮,“和我有关,什么事儿呀?”

赵敬松开口道:“你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吴夫人说,你也到了议亲的年岁,阿娘在庄子不常过来,我平时在国子监,也不方便。

若你愿意,便由吴夫人为你操持议亲。”

这事问姜然的意见比问云氏的意见更重要。

姜然嚼鸡腿的动作慢了几分,她眨眨眼,她其实没想过成亲。也,四小娘子这会儿正说亲呢吧。

这个时代嫁人早,可姜然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原身的年纪还太小,她不想那么早嫁人。

她又看看赵敬松,吴夫人提的,或许也是想为赵敬松分担一二。姜家的事处理好了,赵敬松就少费心。

赵敬松总往她这儿跑,吴夫人就算不说什么,大约也会嫌她耽误功课。昨儿来了,今儿又来了。

这个时代,女儿家婚嫁可是件大事。

姜然问道:“她看了也得我点头才行吧。”

赵敬松:“自然,我也会把关。”

姜然想想,若只是议亲相看,多看看挑挑也没什么不好。姜敬廷是亲哥,赵敬松是义兄,还能差了?

她道:“那行呀,吴夫人接触到的人肯定比阿爹阿娘接触到的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她不喜欢,大可拒绝,没准儿真就有合她眼缘招她喜欢的呢。

只是议亲而已,又不是随便来一个就把自己嫁出去。

吴夫人是赵敬松的母亲,姜然的亲事,她也只能相看,也轮不到她做主的。

赵敬松点点头,“好,我回去和吴夫人说。”

姜然听他张口闭口吴夫人,不禁道:“哥,你在侯府累不累呀?”

赵敬松本想说不累,可看着姜然的眼睛,又摇摇头,“有点累。”

姜然给他夹了肉,“累就过来,我给你煮粉,实在累回来也成,我也能赚钱的。可若决定留下,还是得适应。”

赵敬松:“好。”

两人慢慢把食盒里的菜吃完了,剩的一块肉,冲冲上头的辣子,给招财吃了。

姜然道:“你没要拿的东西了吧,早点回去吧,招财陪我回去。”

赵敬松喉中有些紧,“好。”

还有桌客人没吃完呢,李娘子也没收拾完,姜然看了一眼李掌柜。

李掌柜道:“小娘子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成。”

向来后头收拾总比前头快一些,因为最后一桌客人吃上,后厨就不需要做什么,只用把明儿用的茶叶蛋给弄上,就没什么事了。

茶叶蛋姜然已经泡上了,姜然没再推辞,点点头,“那我就先走啦。”

她把招财牵上,今儿招财挺乖。白天客人来的时候得关屋里,省得叫吵客人吃饭。

但关着也比自己在家里强,铺子鸭架鸡架管够,比在家里吃冷饭强。

昨天就是一早留了饭,哪儿有热乎得强。

姜然不用赵敬松送了,今晚送了,明天不也得自己回去。

只不过,赵敬松还是牵马跟在后头。

次日一早,赵敬松去国子监前和吴夫人说了这事。

吴夫人点点头,“好,我先给挑着。”

她记得姜小娘子相貌也不错,亲事不难说。

吴夫人又道:“你一个人在国子监,照顾好自己,长丰跟你过去,有啥事让他回来说。”

今日赵敬松换了新衣,吴夫人很满意。“再给你些钱,用钱的地方多。”

赵敬松点点头,“多谢阿娘,阿娘也照顾好自己。”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敬松上学去,赵静蓁一早也出门了,她和赵静宜去了姜家米粉。

以前赵静蓁还不爱来这,这回一大早过来,美其名曰要给姜然帮忙。

姜然也拗不过,找了个小磨盘,让二人磨米浆。

只不过赵静蓁娇生惯养长大,也没干过什么活,磨了一会儿就撂挑子不干了,让两个丫鬟来。

姜然道:“四小娘子,其实我能忙得过来。”

赵静蓁拍拍手,“让她们给你帮忙嘛,你不也能轻巧点,我和六妹妹先出去转转啦。”

姜然道:“留一个帮忙就够了,我这儿小,地方装不下。”

赵静宜:“素鱼,你留下。”

等人走了,素鱼笑了笑,“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姜然也笑了笑,“我也是。”

上次二人说话还是正月,想到这儿,姜然蓦地愣住了。

第114章

电光火石间, 姜然脑中闪过一些事。

今年正月底,素鱼过来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东西, 曾跟她说起,正月头五小娘子和三公子的小娘病死了,府里有丧事,故而六小娘子她们才不能出来。

那时的确许久没见侯府人过来,眼熟的丫鬟也不来吃粉。

后来就是二月,她记得也是月底,她回庄子挖笋,碰到了赵敬廷。赵敬廷送了不少东西,上回回庄子,姜然把首饰都给带回来了,料子就留在庄子了, 云氏给她做衣裳。

这么多东西,都很贵重, 首饰就好几样, 赵敬廷总不会是善心大发好才给她,那时必然已经知道了。

二月底到正月底,都过去一个月,倘若五小娘子的小娘年初死的,到二月底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 有六十日。

赵敬廷如今还在西溪, 而赵敬松已经回了侯府。

赵敬廷还没认回姜家呢,不过他回庄子看过, 应该也见过云氏和姜传力。

那会儿赵敬廷就知道自己身世了。

姜然在这之前一直以为,侯府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二人身世的,概因四月补试, 二月底离补试也就一个多月,怕影响赵敬松考试,所以认亲才一推再推。

可现在姜然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五小娘子的小娘真是病死的吗,若不是,会不会和两人“抱错”有关。

她问过云氏和姜传力的,二人一个生在侯府,一个生在庄子,生辰也不一样,到底是怎么才能不小心抱错,可二人什么都不说。

就连赵敬松也不知其中的缘由,就这么被认回了侯府。

姜然看向素鱼,问了句,“哎,五小娘子怎么不来吃粉,我好像从没见她来过,是口味不同吗?”

素鱼压着声音道:“你忘啦,我们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关系近一些。再说,五小娘子现在被禁了足,也出不来呀。”

姜然:“禁足?这是为何。”

素鱼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这种事私下不能议论。”

“三公子呢?”

素鱼:“好似也被禁足了,前日晚上家宴,给二公子接风洗尘,都不见二人。”

姜然不是侯府的人,素鱼才能和她说说的。姜然嘴严,其实这些事素鱼心里隐隐有别的猜测,在侯府不敢说罢了,现在和姜然,也不敢。

姜然想,如果五小娘子的小娘犯了事,她没准儿连着一块儿被罚。

毕竟都说死者为大,到底是什么事,哪怕人死了,她的子女还得被罚呢。

姜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看清那个答案了,可一想,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胸口也闷得慌,根本喘不上来气儿。

她不明白为何,倘若……倘若侯府正月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何要一拖再拖?

拖到赵敬廷回来,拖到考完试。

正月初离补试足足还有四个月,若是说怕耽误赵敬松的功课,这实在是太牵强了。

她摇摇头,素鱼瞧她脸色泛白,不禁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然扯扯嘴角,“我就问问,想扩展一下生意,不过又想人和人口味不一样,四小娘子她们喜欢,五小娘子却未见得喜欢。”

素鱼还以为姜然是想做些吃食给送去,毕竟二公子回了侯府,侯府兄弟姐妹一堆,为他筹谋讨好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她笑笑道:“你要是想扩展生意,我再多和府里丫鬟多说说。”

侯府丫鬟还是挺多的,都到姜然这儿吃粉,也是一笔大生意。

姜然:“好,有劳素鱼姐姐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看窗外的晨光,只觉得心里发毛,脊背发凉。她不知自己想得对不对,这个根本无从求证。

云氏姜传力不会说的,侯府也不会。

若真是这样,那侯府接赵敬松回去,就好像仅仅因为他功课不错,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国子监。

否则,在这之前为何不来呢。

或许也有赵敬廷的缘由,一个假的公子都愿二人回归原位,赵敬松也不错,那赵敬松认回去,侯府只会得利。

姜然又想起吴夫人话里不加遮掩的偏心,说赵敬廷娶妻后住在汴京,什么都侯府操持,她愈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一个是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甚有出息的养子,一个是长在庄户没相处过几日的亲子。

若非知道赵敬松进了四门学、功课好,那日也是赵敬廷问起她阿兄,姜然才说他在四门学读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

难怪。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怪她。

姜然明白吴夫人的偏心,便是云氏,如今对赵敬廷也没怎么过问过。

可既然偏心,那就一偏到底呀,还把人接回去作甚。

她忍不住为赵敬松抱不平,想写封信,等刘轩送粉的时候,让他把这信交给赵敬松。

可是猜出来的东西哪能当真,便是去问永宁侯和吴夫人,二人大抵也不会承认,反而平白生了嫌隙。

他们肯定会说,五小娘子的小娘,就是病死了。

侯府还能借口有丧事耽搁,姜然鼻子犯酸,她伸手揉了揉,又去洗了个手,这才继续回来蒸米浆。

怎么说呢,如今赵敬松回了侯府,也去了国子监,平日在国子监上课,只月底回去两日。他能好好读书就行,这些事说了也平白叫人发愁。

或许她猜得不对,毕竟今儿赵静蓁都过来了。若是吴夫人偏心到底,一点都不喜欢,大约也不会让赵静蓁出门。

人都会犯错,只要以后对赵敬松好,那以前的事没法子计较的。

人也许真是病死的,五小娘子不愿出门,传着传着就被传成禁足了。

就算是真的,无从改变的事,说了有什么用,说完让他离开侯府吗,俨然他在侯府前程更好,吃得好穿得好。

侯府看重赵敬松的学问,赵敬松能凭借侯府的梯子扶摇直上。

姜然希望赵敬松好好的,她想以后对赵敬松更好一点。

姜然长长叹了口气,素鱼笑着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叹气作甚,多笑笑才好。”

中午,赵静蓁二人又回来了,二人一个买了牛肉炒粉,一个要的刘大哥拌粉,都多加辣子,赵静蓁还多放了醋,吃得可香了。

吃完饭她放了两个块碎银子,李掌柜急忙道:“我们小娘子特意嘱咐了,不用收钱,您下次想吃直接来吃就好了。”

赵静蓁道:“那可不行,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吃白食的。她若这样,那以后我可就不再来了。”

李掌柜又去和姜然说,姜然道:“那就收下吧,下次过来了,多送些东西,日后往侯府送东西,咱们管送,不用人家特意过来买。”

姜然找人做了不少食盒,送东西很方便的。

现在都能往国子监和码头送,别处是得等人多才行,城西那头有几个愿意定。不过赵静蓁给的钱多,虽要的少,但这是贵宾,姜然愿意能破例。

想想侯府,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云氏和姜传力对他们也不好,如今不也挺好的吗。

李掌柜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说。”

李掌柜去了片刻,很快又回来了,他道:“小娘子,铺子里是不是该上些更好的酒?”

酒水的利润不低,而且这是白赚钱。卖出去一斤酒,铺子就能赚三到五文,贵一点的酒赚得多,便宜的赚得少。一日几十斤,也有二三百钱呢。

铺子现在两样烧酒,一样米酒,还有个微甜的梅子酒,跟别的饭馆比,有点少了。

有的客人还是出去买,闻着酒香,是比铺子里的好。

姜然:“成,这些在潘楼买的,你直接去说就是了。”

在这个朝代,卖酒也不容易,不允许私下酿,也不允许私下贩卖,只有大酒楼才能自己酿酒卖酒。

潘楼庄楼就在其中。

姜然开始在酒坊买,后来就去潘楼买了,在潘楼买酒进价更便宜的,也好说话,寻常还定不到,若不是有点关系,铺子想从潘楼定酒,李掌柜得多跑几趟送些东西才行。

李掌柜悠哉悠哉地去了潘楼,过去说了一声,事就定下来了。

宁掌柜接待的他,他拍拍李掌柜肩膀,道:“你回去也催催你们小娘子,多琢磨些新方子。”

庄楼卖皮蛋瘦肉粥都卖多久了,他这儿还没等到呢。

不过潘楼开始卖皮蛋茄子,就是不叫这名。

天暖和了,这道菜分外爽口。

当然,用的茄子跟姜然那儿用的不一样,各种料汁也有所不同,味道更胜一筹。

宁掌柜也没买方子,是厨子用茄子和皮蛋琢磨的,说起来,他心里还有几分羞愧。

李掌柜道:“这好说,这话我一定转达。”

话告诉了,做不做就看姜然自己了。再说了,铺子还没上啥新粉呢,总不能倚着潘楼吧。

酒水弄好,回去李掌柜就让杨丰年去拉了。

拉回来后,李掌柜才和姜然道:“宁掌柜催新方子,不过也不急,可着咱铺子。”

姜然:“我是在琢磨着,人家那儿能用,铺子也能卖。”

李掌柜眼睛一亮,“啥吃食,也是皮蛋做的呗!”

李掌柜是知道姜然往外卖皮蛋卖方子的,这倒不是他追着问的,他有分寸,有的该问有的不该问。

就是平日闲聊,姜然随口一说,再来杨丰年以前在庄楼干过,庄楼张掌柜偶尔过来,一来二去就知晓了。

姜然卖了个关子,“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下午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拿了块猪肉,这肉二肥八瘦,做馅儿合适。

“孙大哥,你给我做点馄饨皮,玉莲,你剥三个皮蛋。”姜然系上围裙,开始剁馅儿。

那头许玉莲剥皮蛋,这就是她的活,剥出来墨绿色,上面也有松花纹路。

熟能生巧,姜然现在腌的皮蛋也比以前好吃,宁掌柜也说过。

“小娘子,剥了三个,然后呢?”许玉莲问道。

姜然:“给压碎,但不用太碎呀。”

她想包馄饨,煮后之后放粉里,不管是汤粉还是拌着吃应该都不错,尤其是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裹上料,满满一口该多香呀。

这吃法,就是纯纯的碳水配碳水,还能拌面吃,可能味道比拌粉更好,因为馄饨也是面擀皮包的。

做法也简单,不过馅儿和饺子馅儿不太一样,得更细腻一点。

姜然剁碎之后又用肉锤敲,这个以前是做鱼丸的,天热鱼丸不做了,就空着不用。

弄好肉馅用葱姜花椒水调味,放皮蛋增加口感,若卖给潘楼,煮馄饨的汤可以用高汤呀,就煮那么个三两只,一人一例,应该挺好卖的。

皮蛋小酥肉和皮蛋瘦肉粥都卖给了庄楼,迄今为止潘楼只有皮蛋豆腐,也该卖给他了。

孙康还真就会擀馄饨皮儿,擀出来薄得跟纸似的。

也会包,木质小勺,一勺肉馅儿,半勺皮蛋,一捏,一个薄皮大馅儿的馄饨就包好了。

孙康:“小娘子,这样成不?”

姜然:“成成成,挺好。”

她笑了笑,“你这手法好。”

孙康笑声憨憨的,“以前总干。”

馄饨包好就在煮面的那个锅里煮,下锅之后先沉到锅底,大火烧着,慢慢也就浮上来了。皮被煮得有些皱,已经能看到里面馅儿的颜色,肉粉色的是猪肉,深色的是皮蛋。

孙康盯着,煮熟给捞出来,“小娘子,好了。”

姜然:“先这么尝尝。”

厨子嘛,肯定得试,姜然第一次调馅儿,还有改进的地方。

孙康点点头,一人盛了两个,见姜然吃了,自己也就拿起筷子,送嘴里了一个。

他会擀馄饨皮,包得也好,这还是他拿手菜呢。

可吃姜然弄的馅儿,孙康就觉得自己以前白干了,他不解道:“这个为啥这香?”

姜然道:“应是放了皮蛋的缘故,这个做熟,味道就是好吃。”

还能做咸鸭蛋黄的,但是铺子没咸鸭蛋,其实也可以卖,有吃粥的,配个流油的咸鸭蛋,相得益彰。

孙康道:“这样吃就挺好吃,咱是放骨汤鸡汤里卖,还是弄点紫菜虾皮调个汤?紫菜虾皮汤配着也挺鲜的。”

他以前在的铺子就这么吃。

许玉莲也尝了一口,这口把皮蛋那块全咬进嘴里了,她跺跺脚,“皮蛋好香,小娘子,煮粥放皮蛋也好吃,这个也好吃。”

姜然道:“我想当小吃卖,按个收钱。”

肉馅的方子还得再改改,不能这么直接卖出去,不过大体上是没差的,放汤粉里就是汤的底位,肉末汤粉是酸辣口的,水煮肉片汤粉是红油香辣口的。

鸡汤米粉和鱼粉一个清汤,一个酸爽。

价钱姜然还没想好,她道:“玉莲,你拿出去给掌柜的他们尝尝。”

许玉莲端着一盘子馄饨出去,一人分了两个,在汴京,煮馄饨多是配着汤吃,这么直接端出去,就是让大家尝个新鲜。

李掌柜狐疑看看,“馄饨?这是小娘子说的新吃食?”

许玉莲道:“掌柜的,你就吃吧!”

李掌柜还没动筷子,杨丰年已经把两个吃完了,李掌柜笑了下,吸吸鼻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半,肉馅儿鲜嫩多汁,皮蛋流心,一股子霸道的香味。

馄饨皮做的也好,薄如纸,却不破,似是吸到嘴里的。

李掌柜眼睛亮了,“哎,这个!”

几人对着眼神,许玉莲使劲点头,“是把!我也觉得好吃。”

卢娘子端着剩下的给刘成梁他们送去了,回来看几人都吃了,便笑着道:“小娘子做的东西,哪怕不尝我都知道是好吃的。”

饶是如此,入口还是觉得惊艳,馄饨她也会做,但就是比角子皮薄,带汤,这个馅儿又鲜又香。

她道:“里面有皮蛋,这个就咱们铺子有。”

李掌柜吃完两个,意犹未尽道:“价钱得定高点,等会儿我问问小娘子打算咋卖。”

许玉莲道:“小娘子说按个卖,当小吃往里加。”

李掌柜拍大腿道:“这主意好,别处做不出来这味道,物以稀为贵,价钱高点无妨。爱吃的吃,不爱吃的可以不加。你们看看鸡汤米粉里可以加,水煮肉片汤粉里也能放,放拌粉里应该也好吃,你们说这往山芋泥里一滚,得多香啊。”

李掌柜摸摸肚子,“给我说饿了。”

许玉莲一笑,“小娘子也这么说呢,你们可想到一块儿去了,定价得问小娘子去,我们管做,定好价钱卖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李掌柜跟着去厨房,“我问问去。”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一手撑在传菜台上,脑袋探到里面,“小娘子,这打算啥时候卖呀?”

姜然说道:“等两日吧,我看肉馅儿有点淡。”

而且得先卖给潘楼,铺子才能上,不然直接少赚二十两银子。

就像皮蛋茄子拌粉,虽然没卖方子,可吃过知道用什么做的,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出来。

这馄饨不难,若铺子先做,人家知道就是肉馅儿加皮蛋,也能做出来吃了。

李掌柜心思一动,“成,也不急,那这个先不说了。”

宁掌柜还让他催姜然做菜琢磨方子,这终于做出来了,得先可着那边。

姜然笑了一下,“嗯,先不用说。”

上次卖虎皮鸭掌和虎皮鸡爪,多亏了李掌柜在柜台那演了一出,但是这回先不用。

姜然又琢磨了两天,请宁掌柜来铺子吃了一顿,给宁掌柜做的是用鸡汤做汤底,放了几颗馄饨,汤水清透,吃起来特别鲜,没有酸味辣味,能直白尝出馄饨好不好吃。

宁掌柜吃完满意地点点头,痛快地签了文书,付了银子。

又看看姜然给的方子上头不仅有怎么做馄饨的,还有调肉馅儿的法子,觉得这方子买得还挺值的。

别看就是肉馅儿皮蛋,但潘楼厨子就没想出来。而且潘楼又不止这一样带馅儿的面点,这个法子还能用到别处去。

这样姜然存银有八十两了,买宅子也有点底气。

等宁掌柜走了,李掌柜凑上来道:“那咱们铺子也能卖了呗。”

姜然点点头,改过的方子肉馅更香一点,一个馄饨皮里面放多少肉馅也有定量,个头比之前大点,形状也好看。

孙康包了两种,一种像元宝,一种像小荷包,她选了后者,后者显得馅儿大。

做吃食生意,味道要紧,卖相也要紧,还得让客人觉得实惠。

姜然:“明儿开始卖,今儿可以和客人说了。”

做馄饨就交给孙康了,孙康也挺高兴的,他擅做这个,是自己拿手活,比煮粉切菜有意思。

不过别的也得干。

李掌柜明白了,“我晚上告诉客人。”

前些日子刚上了皮蛋茄子拌粉,客人没想着这么快会出新的吃食。

熟客问是啥,李掌柜道:“算是小吃,能加粉里面里,但和小酥肉那些不一样。”

毕竟也算正经饭的,不远处就有一家馄饨铺子,去了点一碗,也能吃饱。

客人再深问,李掌柜就不说了,嘿嘿一笑,卖关子道:“明儿就知道了。”

“你这,哎,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李掌柜咳了一声,“我们小娘子琢磨的馄饨,馅儿可香啦。”

客人转头就和同来的人说了,“新上的是馄饨。”

李掌柜:“哎?”

客人笑着道:“这不也是给你们说说嘛,别人都知道,明儿来吃的人就多了。”

李掌柜佯装气走了,等他去后头传菜,露出一个笑来,真当他不愿意说呀,还不是这样比他来说好。

在柜台吃的法子用一次就够了,不能总用。

只告诉了馄饨,客人就能猜咋吃,里面什么馅儿,李掌柜相信皮蛋鲜肉的馄饨能对得起客人的期待。

李掌柜去了后头,旁边听见明儿要上馄饨的客人议论起来,“馄饨?这家里就能做呀。”

“家里也能做粉,你咋出来吃?!”

这话说的,还不是铺子里好吃,这客人也在家里做过米粉,但煮出来会断,也不似铺子里那么滑弹,也不知道铺子是咋做的。

“那明儿来尝尝,原本明儿不打算来的,小吃好呀,一个也能买吧,就是不知多少钱。”

次日,客人们就知道价钱了,四文一个,十文能加三个。

第115章

现在猪肉六十文一斤, 皮蛋姜然自己做,但别的地方没有, 做出来的馄饨个头比鱼丸大,又是以小吃卖的,接受的可以买,嫌贵的可以观望看看值不值。

四文一个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愿意买的客人大多要了三个。

两文钱呢,况且加三个也不是特别多,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吃,还能再加。

姜杏瞧着客人鱼贯而入,心里很是着急,频频回头看。

不会卖光了吧, 她也想吃。

刘成梁道:“你拿钱过去,让李掌柜给你留点儿, 不然吃不到了。”

说着把钱袋子给姜杏。

姜杏咽咽口水, 问他:“留多少?”

刘成梁道:“你想留多少留多少呗,那天吃好吃不?好吃你多要点。”

姜杏点点头,“好吃呀,那我就要两碗拌粉,一人放十个馄饨?”

忙活一上午肯定累, 今天多吃点。

她那天吃就觉得好吃, 姜然说要改方子,肯定更好吃了。

刘成梁想了想, 说道:“把我的换成水煮肉片汤粉。”

他喜欢吃辣的,这个泡在汤里吸饱汤汁应该挺好吃。皱巴巴的馄饨皮儿香香辣辣,里面是肉馅和皮蛋, 想想就觉得滋味好。

姜杏一笑,“成,我这就去说!”

十文三个,加十个馄饨就得三十四文,不过他们相熟,李掌柜就擅作主张少收四文钱。

别的客人见状倒不诧异李掌柜少收钱,而是惊觉姜杏要了这么多,这样三个显得有点少。

已经点了三个馄饨的一个客人怕是一会儿不够吃,便道:“李掌柜,你再给我加三个吧。”

这一花又是十文钱出去,客人隐隐觉得肉疼。

哪怕只点三个的,也觉得略贵,可等饭端上来,肉疼就变成了真香。

这回等得久,但是等得值。

煮馄饨比煮粉和煮面要慢,为了让客人吃的时候粉和馄饨的味道都好,点馄饨的客人的粉上得也慢了点儿。

这个伙计们提前告诉了,如果不介意馄饨慢的,粉也可以先上。

但大多要一块儿上。

杨丰年把粉端过来,“小心烫,小料小吃在柜台旁边的料台上,想吃过去加,辣子和醋在这边,您慢慢吃!”

馄饨就直接放粉里,这客人点的水煮肉片汤粉,还冒着热气。

馄饨一半身子泡在汤里,他用勺子一捞,把馄饨整个捞了出来。

馄饨已经沾满了红油和辣子,他咽咽口水,省得一会儿被辣子呛到,吹吹热气,张嘴咬了一半,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若有人看见,就能看见他脸上有两分佩服三分满意,还有几分后悔。

要少了。

紧接着他三口并作两口,把碗里的三个全捞着吃了。

这个确实没吃够,不过价钱也确实不便宜。又吃了几口粉,他斟酌片刻才招呼杨丰年,“伙计,再给我加仨馄饨。”

这还好是做小吃,要是一碗吃十个二十个,钱袋子还真顶不住。

客人要加,杨丰年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得煮个半刻钟多,等煮好您这粉怕是也吃完了。再有前面的还有没煮好的,您看看要不要等。”

客人一脸懊恼,却见那个又加三个馄饨的都已经吃上了,一碗六个,吃得可香了。

不过杨丰年的话成功打消了客人的念头,这家铺子做生意实诚,也为客人考虑。

没直接拿钱加上,这再等半天,客人多,不知等到啥时候去。

等就算了吧,下次再来吃,多点几只。

而点一个的眼下只是后悔,本来以为是像鸡爪鸭掌一样加一个尝尝鲜,可一个哪够塞牙缝的。

味儿还没尝透呢,就没了,再招呼伙计加,还是那句话。

客人记得刘成梁以前卖煎包,一开始也十文三个这么卖,以前有人一开始只买一个,后头再加两个还是十文,便问杨丰年铺子是不是也能这样。

杨丰年点点头,客人道:“那我等着,加吧。”

客人愿意当伙计的就没法子了,愿意等就等。

客人多,好些人都坐到外面的小桌上去。

矮凳矮桌,个头高的坐下来委屈巴巴,还得低头吃粉。

等里面有空位了,杨丰年赶紧跑出来问,“客官,里面空了,要不要进去吃?”

客人摇摇头道:“不用,这儿就挺好。”

这客人吃得过瘾,勺子一舀,就是个馄饨。见对面的友人吃的是拌粉加馄饨,吃得比自己还香,不由问道:“你这么吃好吃不?”

友人头也不抬,只道:“绝美滋味。”

他点的是刘大哥拌粉,拌粉里就加了皮蛋,还有软烂的茄子、绵密细腻的山芋泥。去年他就爱吃这个粉,今年又上,总觉得比去年好吃。

各种小料往馄饨上一裹,这吃到嘴里,香得很。

“等一会儿,我把我这吃法写价目表旁边去,这是真好吃,我看那刘大哥都还没吃过。”

刘成梁听着背后的二人说话,不由一笑。姜杏要的拌粉,他又给换成汤粉了,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给他吃两个。

杨丰年进了屋,这么会儿功夫,空位又有人坐过去了。

李掌柜招待的,客人要了馄饨,他看着客人点馄饨的多,喜笑颜开。

去后头的时候直说,“小娘子,馄饨还够不?不够再包点吧。”

姜然看看装生馄饨的铁盘,是不多太多了,“这么多人点呢。”

李掌柜就一句话,“好吃的东西不愁卖。”

别看价钱贵,但爱吃皮蛋的多,皮蛋就姜然这儿有,要去庄楼潘楼吃,更贵。

姜然笑了笑,“你告诉刘轩了不?中午送饭的时候跟那边说铺子加了新小吃。”

国子监的很多学生有钱,多卖给他们,但也得知道铺子有馄饨才行。

姜然给每份粉里放了一个馄饨,但怕有些人吃得快,吃完都不知道东西是啥,也不清楚价钱,还是得说一声。

给赵敬松带的就多了,一份刘大哥拌粉和十几个馄饨,配了个鸡蛋瓦罐汤,总吃皮蛋不好。

李掌柜道:“放心吧,已经说了。”

赚钱的机会,他怎能放过,码头那边儿也告诉了。

说来码头的那几个人对他们送的粉评价甚挺高。直说好吃,份量也足,味道差点儿在意料之中,其它的跟在铺子吃没啥两样。

吃粉的人多,带着酒水、茶水卖得也多,李掌柜估摸着,这月利润又能涨一截儿。

他也出了不少力,估计这个月底能给他涨工钱。

从去年十月份过来到现在,杨丰年卢娘子工钱涨了,许玉莲也涨了,就他的工钱没涨过。

平日节礼年礼是一方面,可谁不想工钱多一点呀。

一日多个十文,一年就多三贯。

姜然道:“我让孙大哥再弄点。”

馄饨里没菜,春夏秋冬都能做,不像鱼丸还有牛肉丸,牛肉丸姜然本想做着,可天热了也做不成,还没卖呢就夭折在摇篮里了。

还是馄饨好,好吃,春夏秋冬都能做,就是入秋后茄子没了,少了两样拌粉,这个放拌粉里还挺好吃的。

她又问:“可有客人想单点?”

李掌柜摇摇头,“只吃馄饨价钱还是贵一些。”

中午没十五个馄饨吃不饱,那就得五十文钱。吃一碗这个都够吃一碗羊肉汤粉的了,那羊肉里可是羊肉,羊肉价多贵,吃着值呀。

外头一碗馄饨也就十来文,他们铺子里,价钱就贵了。

没准儿等月底国子监放假,那些公子哥过来单点吃,他们不差钱,只愁东西不好吃。

姜然道:“你多说说汤面拌面,这个配着馄饨应该更好吃。”

铺子浇头好吃,就是主卖粉,吃面的客人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招揽点客人。

好多喜欢吃面的客人不喜欢吃粉,这若能来,铺子客人肯定多几成。现在铺子里卖面,一日都卖不出去十几份。

李掌柜:“那我过去吃一碗吧。”

昨儿才说这法子不能一直用,今儿又得用了。

姜然笑笑,“玉莲,快给李掌柜煮碗拌粉。”

许玉莲:“好嘞。”

姜然没再说什么,厨房挺忙,李掌柜也得忙。

忙过中午,就剩下给姜杏刘成梁,还有陈莹留的馄饨了。

陈莹手中有钱,赵大娘又不管她咋花,她也不委屈自己,不仅给自己点一份,还给赵大娘点了一份。

不过就是没姜杏他俩要的多,她就要了十二个。

赵大娘心里熨帖,不禁和姜然道:“还是闺女孝顺。”

这会儿想起姜然让她给陈莹开工钱,教陈莹学手艺,起初她还不咋乐意,还好听了,心里还挺感激的。

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着自己的才是好的。

赵大娘悄声道:“我打算这月给莹娘涨点工钱。”

这不能让陈莹听见,省着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不好好干活了。

姜然也压着声音,“我想给李掌柜涨点。”

赵大娘:“这么久了你都没给李掌柜涨过工钱?”

姜然摇摇头,赵大娘恍然,她差点忘了李掌柜当初差点把她和刘成梁轰出去的事儿了。

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一码归一码,李掌柜平日还总帮他们忙呢,是该给李掌柜涨工钱了。

哪个不会犯错,赵大娘没想到姜然还记着呢,她都忘了。

这也是看重她和刘成梁。

姜然却没想那么多,她中午吃的是从隔壁川饭馆买的辣子炒鸡,一边吃,她一边和孙康道:“晚上还得多做点馄饨。”

上午做了一百多个,都卖光了。晚上客人多,只能多不能少的。

孙康点点头,“小娘子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

馅料他也能剁,让姜然调味就行,他是男子力气也大。

皮蛋是铺子独有的,别人也学不来。其实就靠这几样,铺子就能长盛不衰。

他只要不犯错,也不至于再没活干,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孙康还挺需要这活的。

李掌柜还和他们说过自己做错事,被罚月钱的事,以此为警。

这边吃着,刘轩也赶回来了。

他带回来好几个空食盒,直接把驴车牵到后头驴棚里,又把食盒卸下来。

就放水井旁边,一会儿李娘子过来给刷了。

他去大堂,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同姜然道:“小娘子,他们的要求,都写纸上了,你看看。”

姜然打开看了看,诧异道:“明儿又送?”

一直是三日一送,明儿就又要送了。李掌柜接过来看看,“是明儿送没错,都是要馄饨的。”

刘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他们没跟我说。”

刘轩不认字,就街上常见的认识,别的一概不知。

他想了想,又道:“这是先拿饭的公子哥带的信,本来都拿回去吃了,完又跑过来让带话,对了,还给了我钱。”

这也算是帮闲做的活,刘轩是得收钱。给的还挺多,姜然这给的也不少,他特乐意往国子监跑。

若是明儿送,他还能多赚五十文钱。

李掌柜笑了笑,“准是吃着好吃,但我看不是所有人都要,有一小半明儿吃。看这单子,有要鸡汤米粉加馄饨的,有要拌粉加馄饨的。”

姜然问刘轩,“你明儿可有空?”

刘轩连连点头,“有空有空,那还是这个时辰呗?”

姜然嗯了一声,又问:“哎,你见到我哥了吗?”

国子监的人要多送一日,顺道就能给赵敬松送,但得他知道才行。

刘轩:“这好说,我明儿找个人送个信儿就行了。”

去国子监次数多,刘轩跟那些公子还挺熟的。说实话,人还挺不错,也不拿鼻子看人。

他也不多收姜然钱,毕竟从姜然这赚了不少。

姜然眼睛弯起,“好,还是那个时辰。”

码头那边姜然也加了馄饨,但就没人过来,说明儿要订这个。

相较而言,码头的工人干活累,赚得也少。在别处吃一碗馄饨十几文,在这一个就要四文钱,加一个不值当,加三个又舍不得。

自然没人说了,再说了,想吃明儿过来也能吃的。

就算不买姜然也不急,等月底赚了钱,没准就舍得带娘子孩子来吃一次。

姜然挺高兴,馄饨好卖,她有点盼着到月底,看看这月赚多少钱了。

今儿二十,离月底就剩十天。

日子过得极快,下旬姜然还关门一日,这天赵大娘的儿子成亲。

席面上菜还挺好吃的,赵大娘请人做的。姜然看那新娘子,和许玉莲一样是个圆脸,眼睛大,一家人长得都挺像,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也能看出来是真的高兴。

席间姜然还听见有人议论李家,“哎,你说图啥,把大好的亲事丢了,后头也议亲来着,却迟迟没定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哎,陈良都成亲了,那头也早点定下来吧。”

姜然暗自瞧这新郎官,眼中带着喜意,别人道喜,他都大大方方应下。

望向新娘子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赵大娘也说了,后头李蕙娘又来找过陈良,陈良没见。

若陈良是那种为了家中的钱,假装答应议亲,心里还装着李蕙娘对新娘子不好的,赵大娘宁愿不认这儿子,那不是狼心狗肺吗。

挺好。

陈莹今儿还收了几个红封,给私房钱又添了一笔。

赵大娘亲家一个劲儿给陈莹夹菜,“多吃点,平日干活累,你多吃点。”

陈莹悄悄和姜然道:“我喜欢这个嫂嫂,也喜欢嫂嫂的阿娘。”

姜然笑了笑,中午吃完席回去,就开始忙活晚上用的东西。月底人多,厨房忙,前头也忙。

晚上的时候都是外面桌子先坐满,然后才往里面坐。

“水煮肉片汤面加六个馄饨,”客人坐下,“辣子直接给我加上吧,两勺,我就不过去了。”

省着进去一趟。

卢娘子把这记一下,又去招待别的客人。

在铺子干得久之后,每样粉的价钱都熟记于心,有时候都不用记在单子上,就知道客人点了啥。

李掌柜忙着,他正把馄饨汤面的画贴墙上。带馄饨的就画了这一张,姜然想推面,就请画师画的面。

画师技艺高超,画中都能看出粉比面粗,滑弹,而这面条细细的,颜色也偏黄。

旁边浮着红汤,馄饨皱巴巴的,馅儿也点了几笔,能看出馄饨皮薄来,一堆翠绿的葱花撒在上头,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客人在底下看着,有人还看看自己手里的面,惊诧道:“你们这画的咋跟卖的一样呀!”

李掌柜回头笑笑,“就是照着面画的,不过有的懒得摆,你这个应是后头许小娘子摆的。”

许玉莲煮面煮粉就爱摆一下,卖相更好。

李掌柜也跟客人介绍面,不过效果不大,那法子一两次有用。

再说天黑烛火昏黄,有的客人只盯着馄饨,根本不看下头到底是面是粉。

倒是这会儿别的客人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那客人面前的碗,问道:“我还没在这儿吃过面呢,这面好吃不?”

客人使劲点头,“好吃呀,我最喜欢吃面了,都没想到这附近做面最好吃的,还是家卖粉的铺子。”

这评价可谓颇高。

这人呢,多是信自己,饶是知道铺子里的粉好吃,别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可有些人还是犹豫。

来吃粉肯定是更喜欢吃粉,但又想试试新的。

吃面的客人说道:“你点一份尝尝呗,如果觉得不好吃,下次不点不就成了。”

面的价钱和粉的价钱一样,一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况且她是真觉得不错。

最好吃的是浇头,这面煮了不似煮粉后汤那么清透,里面多少会带点面汤,而且面条比粉条更吸汤,油亮油亮的能挂住,味道更足。

李掌柜没想到客人的一番话比自己在柜台吃一碗面还管用,当下,后头的几个客人都要面了。

“那他家哪个面最好吃?”

“你要加馄饨就先试试山芋泥拌面,不差钱加点皮蛋茄子,这个好吃。”大娘道,“爱吃酸的吃酸汤肉末面,得把汤喝完,剩下的料扒着面馄饨一块儿吃,这样好吃。”

“掌柜的,刘大哥拌面加六个馄饨。”

“酸汤肉末面加三馄饨。”

“……”

李掌柜喜道:“好嘞!”

等他去后头传菜,许玉莲又问了一遍,“都吃面?”

这没听错吧。

李掌柜点点头,“有个会吃的大娘,带着一堆客人吃了面,可得好好做啊。”

这一下就是六份,原本一天也就卖十几份,厨房面条也就备这些。

许玉莲赶紧道:“小娘子,面条不太够了,得让掌柜的再买点儿。”

李掌柜刚应下,孙康就开口道:“我会切面,拉面也会,要不我来做?”

姜然看看孙康,孙康面上老实,说这话时脸上还有点不自信。

当初招孙康,的确因为他会做菜,但姜然更看重他切菜好,别的没多过问,现在反而帮上大忙了。

姜然:“孙大哥,你拉面的时候试着往里加个鸡蛋呗,兴许做出来更弹更好吃。”

孙康一愣,想想觉得没准真能成,“我试试!”

年初家里又抱了几窝鸡蛋,现在陆陆续续也开始下蛋了。

姜传力隔几日送来几筐,再买一点儿,成本都也就一文一个。

养鸡也费时间,每日喂,打扫鸡圈,而且家里又养了猪和羊,鸭子鹅也比去年多。

还有菜园子呢,云氏和姜传力未见得能忙得过来。

姜然想着后头田里除草,也得请个帮闲过去,隔几日来一次,不然得把人累垮了。

现在也不缺钱,人能轻巧点儿最好。

孙康拿了两个鸡蛋过来,按照姜然的说法和面,感觉这面做出来和碱水面一样颜色偏黄。

煮出来尝尝,更弹,也劲道。

做好的面条拿小称称好,一份三两,这样煮省得一碗多一碗少。

孙康能做,就不用去外头买面条了,还能省一笔钱。

后头有没有客人还吃面,就看今日吃得满不满意了。

姜然去前头看了眼,客人都吃着,正巧一熟人进来,“哎,姜小娘子,我这忙活得都忘了饭点了,都吃啥呢,这香,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马元典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深吸一口气,坐下点了粉。

姜然赶紧去厨房,马元典过来,应是为了宅子,这是看好了?

第116章

马元典肚子饿极了, 吃饭极快,狼吞虎咽吃完, 又点了壶茶,这才慢悠悠喝着。

这又等姜然忙完,马元典都觉得自己眯了小觉。

马元典和姜然道:“赵公子这些日子跟我看了十几处,最后看中四座宅子让小娘子选,我明儿带你去瞅瞅,看你中意哪个。”

姜然意识道,马元典口中的赵公子是赵敬松,她问:“他这几日都跟你看宅子去着?”

马元典点了点头,“就傍晚看看。”

看宅子又不拘啥时辰,大多家里有人,没人的他这都有钥匙。都想卖, 一天好几个人去看。

他看赵敬松什么时候有空,赵敬松大多是晚上下课, 能看半个或是一个时辰, 然后再回国子监。

姜家的事,马元典也是才知道。他消息灵活,侯府出事好些百姓也知道。

在他看来,这是大好事,他还挺看好赵敬松的, 这都回侯府了, 平日都在国子监,还总为姜家的事忙活, 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马元典道:“我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明儿上午看看。”

顺便在这儿歇会儿。

姜然问:“总共几处,都多少钱的?”

马元典细数来, “总共四处,在北头点儿,离你铺子不远。最小的是三间房,不过小也比甜水巷那边的住着宽敞。

赵公子说,若你阿爹阿娘过来,也是够住的。”

姜然心道,赵敬松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不过她还是想给他留一间。

赵敬廷肯定是用不上,不过没准儿也会小住个一两日。

再有钱还能再赚,能买大的,肯定买大的。

她问:“这个多少钱,其余三处呢?”

马元典道:“这处三百六十贯,我这说的都是东家的报价,价钱后头都能详谈。”

价钱还能砍,就看姜然看中哪个,他去说,再不济还有赵敬松呢,多多少少都能砍

下去点。

“剩下三个大一点儿都是六间房,都是横向并排,院子都也比那三间屋子的大,但是你也知道,汴京这么多人呢,院子再大也大不到哪去。都带水井,一处五百八十贯,一处六百二十贯,还有一处六百三十贯。新旧不同,都是住过的嘛。我这么说也说不清,不如你明儿亲眼看看,赵公子都是晚上看的,你白日过去,能看得更仔细。说不定价钱便宜的更合眼缘呢。”

晚上多黑,赵敬松看了十几处。

本来她想着他去国子监,宅子也不急,没想到赵敬松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姜然点了下头,一旁李掌柜觉得这价钱可真贵,他也是租宅子住的。

铺子里的,把赵大娘、刘成梁他们都算上,也就赵大娘和许玉莲家是祖辈儿就住在汴京的,但家中宅子也小。

不过就算小,这么一看也值个几百贯。

他一月赚九贯,不吃不喝不花钱,也得七八年才能存够。可家里要吃要喝,还得交掠地钱,这么看得二十年吧。

这么想,就觉得宅子更贵了。

不过在汴京租宅子的不在少数,大多也不赶人,李掌柜都习惯了。

马元典又道:“东家为何卖,赵公子也都打听清楚了。一家是急用钱,两家是想置换,另外一家是要搬走,不在这头住了。”

马元典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急用钱和要搬走的能压压价,置换怕是要精打细算一点,不过还是得看合不合眼缘。

姜然深吸一口气,“成,我明儿去看看。”

马元典话带到,“那好,我也回去了。”

姜然:“等等。”

马元典又坐下了,能多坐会儿,他就多坐会儿,“小娘子还有事?”

姜然轻声问:“我哥这几日总和你去看宅子吗。”

马元典点点头,“有半个多月了,这得遇见合适的,不成就一直看呗。”

马元典干这行的,只要卖出去,他就能拿钱,也不觉得半个多月有多长。

他不止给赵敬松看,是一天到晚都跟人看宅子,还给人找活干,早就习惯了。

但赵敬松不是。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点点头,“好,明儿上午辰时吧。”

她早点过来,先忙活忙活,把该炖的炖上。

马元典走了,李掌柜道了声喜,姜然道:“还没定下,钱也不知能不能够,等真买了掌柜的再道喜也不迟。”

如果能这几日就定下来,就不等月底盘点了,先把钱拿出来用,留出给几人发的工钱,再留一点钱周转。

马元典看着宅子价钱差不太多,三百多贯的那个,除非方方面面都好,否则姜然是不会考虑的。

她想要个大一点的,这样招财就能来回跑。她去院子里把招财牵出来,跟李掌柜挥挥手,回了家。

外面繁星漫天,月亮光晕有些昏黄,外头还有好些人吃饭喝酒,亦有喝茶等甜汤的。

可真热闹,她不禁想到当初刚摆摊的时候,她和赵敬松夜里回家,就被这种热闹的景象黏住目光,根本移不开眼睛。

招财跟在姜然腿边,模样乖巧,蹭了蹭姜然的腿,也不乱叫。

若有人朝姜然看两眼,它才汪汪叫几声,路人再也不敢多看。

终于拐进巷子,回了家,姜然锁好门,又推了推。家里黑漆漆的,她进屋点灯,一豆灯火,撑起半丈远的光亮。

她……她还以为赵敬松就在国子监呢,原来晚上会出来和马元典看宅子。

也不知会不会耽误功课,宅子就在附近,怎么不顺便过来吃个饭呢。

姜然撸撸狗头,招财伸着舌头,好像在笑,她问:“招财以后也住大宅子好不好?”

招财舔了舔姜然的手,像是应了。

姜然笑了笑,“走啦,睡觉去。”

次日一早,姜然牵着招财去铺子,先给猪耳朵炖上,鸡和鸭架都进砂锅,再把晚上用的茶叶蛋做了,剩下的该备备上,比如馄饨馅儿,炸鸡爪鸭脚,这几样弄好,许玉莲和孙康也到了。

姜然道:“一会儿你们把鸡爪鸭脚炖了,这个我教过,浇头等我回来再做。两样米浆都备好。孙大哥,你得包馄饨擀面……有我没嘱咐到的,你们能做也直接做。”

姜然赶中午之前肯定能回来,二人倒也不犯怵。

见二人点点头,姜然瞧着时辰,赶紧出门了。

马元典在门口等着,几个宅子都在附近,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双手插在袖中,昨儿晚上从姜然这离开,又跟人看宅子去了,睡得晚,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姜然瞧他两眼,“没睡好吧。”

“走。”马元典点点头,说完又打个哈欠,“你也大早就来了吧,干这个也不容易,起大早。”

姜然笑了笑,“摆摊的时候,还以为开铺子能清闲些,可真开了铺子,起得跟摆摊时也差不多。要备得东西多,忙活得也多。”

马元典道:“干啥都不容易。”

他眼下青黑,干这行赚钱,也累,天天这样,身子扛不住。

不过姜然这也不容易,别看一年来赚得多,都买宅子了,却也辛苦,开铺子一月发工钱就得不少吧,给别人发钱多心疼。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走了有一刻钟多,就到地方了。

马元典掏出一大串钥匙,找到这宅子的,先敲敲门,见里面有脚步声,就把钥匙收起来了,“喏,家里有人,先进去看看。”

开门的是个衣着干净模样爽利的娘子,这就是那三间的,推门进去,姜然就看见整整齐齐的三间屋子。

窗纸干净,窗户开着,院子里晾着好些衣裳。

这一看也明白,为何赵敬松把座宅子这列入备选了。

很整齐,院子不大,但有两块小菜地,用篱笆围着。土地肥沃,里头还种了菜,姜然凑近看看,是瓜苗和豇豆,边上还有小葱。

角角落落也很干净,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全是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能看得出主人家用心过日子。

进去里面,哪怕摆了家具,也是比现在租的宅子大的。

这家娘子跟着看看,“人少够住。”

当家娘子是想着置换宅子,她笑着道:“直接住就行,也不用修。这家具啥的,你们看着哪个想要,也能给你们留下。”

马元典点点头,姜然却在心里摇头,这头让步,但后头讲价不好讲。别看人笑呵呵的,后头绝对把价钱咬死。

姜然就算不考虑后头讲价,这边她不满意的是屋子太少了。她住一间,云氏姜传力一间,再一间厨房,这就三间屋子。

铺子用的东西也多,她还得腌鸭蛋呢,姜然想多一间做库房。打些架子,让到时候全放架子上。

给赵敬松留一间,再来一间做书房,这就差不多了。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

马元典跟着出来,走远一点他道:“小娘子,赵公子说不用非给他留屋子,他平时在国子监,放假回侯府。这处邻居也和善,你选这处挺好,价钱也便宜呀。”

价钱出的高点,也能讲。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吧,若有更好的呢。”

这又不是在海边捡贝壳,看了后面的就没法回头,后面的不行,还能再回来呢。

马元典:“成,都看看,下处也是想置换的。”

姜然记着马元典说有两处宅子主人想置换,看的第二处家里也是有人的。

当家娘子脸色不善,似是不舍得卖。

宅子不错,从里面出来,马元典才道:“她家不是想换大的,而是换两个小的。”

姜然疑惑道:“这是为何?”

换不都是换大的吗,因为缺钱卖房子?

马元典手里宅子太多,得好好想想,皱着眉,他才想起来,“那娘子好像是有俩儿子,两个儿媳相处不来,只能分开了。孩子再生孩子,家里人越来越多就,操持着分家了。”

大宅子越放越值钱,这位置也不错,要换成俩小的,肯定不能还在这处买两个宅子,加一块儿跟这差不多大,价钱还一样。

离得不远,那家卖价三百多,这家卖价六百多,的确没法一个大的买俩小的。不过家里肯定也有存钱,不单指着卖宅子。

马元典叹了口气,“孩子都是爹娘的债呀。”

同样是为了置换,两家反应完全不一样,那家欢喜得不得了,这家一脸丧气。

卖家这样,谁想买都得掂量着。

姜然不在乎这人脸色,地方不错,虽没上一家干净,但自己能打扫呀。

这家急着换,也能压压价钱,都挺好,赵敬松看过,姜然就没有觉得不好的,但她还是想看看后面两个。

后面两个主人家没在,不过都是住了人的,院子里还晾了衣裳,其中一家还养了只猫,懒洋洋在墙上晒太阳。

橘猫,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瓦片,一股子平和的人气。

从里面出来,太阳已经挺高了。

马元典问:“小娘子看好了吗?”

姜然道:“就要快搬走的那家吧。”

那家院子里种了月季,收拾得不比第一家差,离得也挺近。

门前巷子宽敞,宅子大,里面屋子也多。

马元典苦笑,赵敬松还真有说姜然大约会看中最后一个。不过他更希望姜然选第一个,留些钱,也够住。

真是,这看来还是了解几分的。

哎,前头的也不白看,看了才知道选哪个。

“小娘子慧眼,一眼挑中最贵的那个,这我去谈价钱。慢慢磨,这家着急搬走,等月底赵公子放假,也能谈谈,你就慢慢等消息吧。”马元典道,“别忘了筹钱,我也不敢保证能讲下来多少。”

姜然点点头,六百三十贯,现在她是没这么多的。

她现在手里有八十两五钱的银子,这个大部分是卖方子得的,一小部分是国子监的学生和赵静宜、赵静蓁他们过来吃粉给的。

这钱姜然一直没动过,出去买个东西,也没用银子的地方,大多是花铜钱的。

姜然铺子、卖皮蛋、和分红赚的钱大多换成交子,有三百六十贯。

等这月过完,把剩下皮蛋卖了,还会多个十来贯。

方子卖了后,潘楼每月要的皮蛋就多了二百个,姜然这月卖皮蛋,还多赚了两贯四百钱。

姜家酒楼要皮蛋,相较而言,潘楼用皮蛋多,皮蛋豆腐大半都是皮蛋,皮蛋馄饨一只有三分之一的皮蛋。庄楼的皮蛋瘦肉粥和小酥肉用皮蛋就少了,庄楼一个月还是只要五百个。

卖的方子越多,用皮蛋越多,姜然赚得也就越多,下回再琢磨出来方子就卖给庄楼了。

不过做皮蛋也挺累的,她做皮蛋都是赶着云氏在的时候,能过来帮个忙。一个月做两次,加上铺子用的,差不多就够了。

赵大娘和刘成梁给的分红,这月还没拿呢。还有铺子这月赚的,应是比上个月多的。

四百四十贯,不够的得话先从家里拿,毕竟这个宅子日后云氏姜传力也会住。

不说别的,赵敬廷人在西溪,不能常回来,而赵敬松去国子监读书,日后考中没准也外放,就姜然在二人身边。

买宅子家里能帮肯定得帮一点,而且姜传力云氏也乐意,那五十两云氏本来让姜然拿着的。

二人是把赵敬松和姜然养这么大,可从前日子浑浑噩噩过,也就摸爬滚打把两人养大可。

不精细,瘦瘦巴巴的,一家子受欺负,读书还是后头姜然摆摊供着他读的。

这个就该给姜然拿着。

但姜然没要,说后头有用钱的地方再回来拿,现在钱放家里她放心,云氏他们肯定不会把这钱给刘氏。

时至今日,姜然想,刘氏大约也不会张那个口要。

姜传力对他们那点情分都快磨没了,这会儿再张口要钱,姜传力不仅不会给,反而更远着大房。

估计刘氏现在只会后悔,当初没对三房好点儿。不然赵敬松就算回了侯府,还有个孙儿呢。

都加上得话,买宅子的钱姜然就能拿出来,再想想那宅子,越想越喜欢,买宅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看马元典了。

姜然一脸笑意地回去,李掌柜打趣,“这是看好了?”

姜然道:“除了贵,也没旁的缺点了。”

李掌柜催促她:“快做粉去,这月多赚点!”

姜然笑了笑,赶紧去了后头。孙康打听了两句,他也是租宅子住,一家几口也挺挤,谁都想买个宅子住。不说别的,有时租宅子,东家会赶人。

听说有个三百来贯的,总共三间屋子很是规整,离铺子还近,孙康有点心动。

可心动过后他又摇摇头,“还是等攒几年钱吧,这个太贵了,我还买不起。”

说来还有人劝他把活儿辞了去摆摊,还说他现在的东家不也是摆摊过来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孙康性子老实的不太爱说话,家里又没人能帮得上忙,摆摊未见得有给人干活安稳。

街上那么多摆摊的,不也就姜然一个开了铺子。

孙康自认没这个本事,不如踏踏实实干。等后头涨点工钱,说不准一日能有二百来文,一个月下来也不少了。

就说调馄饨馅儿,姜然以前没做过馄饨,也没卖过,就比他这个做过的弄得好吃。

这让他咋下决心摆摊去。

许玉莲听完,内心庆幸自家有宅子,未婚夫婿家里也有,不然靠自己干活,得攒到何年何月去。

可又听姜然说起,第二座宅子的主人想置换,把家里大的卖了换小的,心里一紧,她未婚夫家人也多,不知嫁进去后是什么样子。

约摸也得好几人挤在一处,肯定没有自己有个宅子强,还是得好好干活,多多赚钱才是。

许玉莲心道:“干活干活。”

姜然这头还有不少活要做,她想着看马元典何时把价钱谈好,如果早一点儿,就先留出来李掌柜他们的工钱和应急用的,把铺子里的钱拿出来。

若是晚,就等月底盘点了再说。

先把宅子拿下来要紧。

租的宅子估计还得再租一个月,搬家也得花时间。

赚钱!

这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八,今天国子监放假。

赵敬松先回侯府,和永宁侯府其他几位公子一块儿。

侯府管事过来接的,上来便是几句话,“知道二公子今儿放假,侯爷和夫人都等着呢。这些日子侯爷和夫人一直惦着二公子,怕您在国子监住得不习惯。”

接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禾,姿态恭敬,并没有仗着从前认识套近乎。

赵敬松的眉头微不可查皱了皱,今天中午好多同窗都说要去铺子吃馄饨,他也想去。

现在两日一送,送过来的没有在铺子里吃好吃。赵敬松……本想一块儿过去的。

赵敬松:“先回去吧。”

马车华丽,里面还有小桌子,配以茶水,茶点。陈禾跟着上来,想要倒茶,赵敬松道:“不用了。”

他看向陈禾,“我三妹可好?”

在侯府里,他没有什么能用的人,管事中也就只认识陈禾一个。

陈禾点了下头,笑笑道:“蓉娘一切都好。”

赵敬松细看,他笑容有些苦,想来是因为家里重担都压在他肩头,难以承受。

赵敬松:“你如今在侯府管什么?”

陈禾一怔,说道:“依旧是管下头几个田庄,不是种地收获时不忙,就做些杂活。”

赵敬松点了点头,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陈禾心里也放松下来,他道:“上回见二公子还是过年呢,匆匆一面,那时我还以为大公子来了。”

才过多久,就知道赵敬松才是真正的二公子,也给认回来了。

难怪当初觉得像,还真是侯府公子。

赵敬松:“是吗。”

陈禾:“您同大公子一母同胞,怎能不像。”

赵敬松道:“到了。”

马车停在永宁侯府门口,赵敬松下车直接去了正院。

阳光明媚,春色正好,吴夫人见他回来笑了笑。

永宁侯笑着对他道:“我听你们国子监的先生说,有个通过补试考进来的学生极其聪慧,过目不忘。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你。”

赵敬松:“跟别的同窗比,我差得还远。”

永宁侯满意赵敬松的谦逊,不自大自满,他道:“国子监有解额,不必参加解试,就能有举人功名,能直接参加省试。你可以试试,每年只有五十人,荀先生可同你说过?”

第117章

赵敬松:“未曾。”

荀先生并未同他说过这些, 倒是赵敬松从同窗口中得知有解额这回事。

若是不靠国子监的解额,就得明年秋日参加解试, 考中后才能参加省试。

赵敬松明白荀先生不同他说这些的用意,只要用功读书,不管是参加解试还是得到解额,都会有举人功名。

前提是得用功读书才行,这也是为何那时荀俞同赵敬松说,他只是进了国子监,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反而,荀俞还担心赵敬松过分看重解额,用心不专,最后两样都没得到。

三年一考,赵敬松今年十七, 再等三年,那就是二十二岁了。

永宁侯也想到这些了, 他点点头, “荀先生不说肯定有自己的缘由,还是以荀先生的意思为重吧。”

吴夫人看二人一直说国子监的事,忙道:“侯爷,可别拉着敬松问东问西了,他忙活一个月, 肯定学累了, 快坐下吃些东西。”

赵敬松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累。”

他对侯府的感情, 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反而因为在国子监住了一个月,远了点, 心平气和了些。

吴夫人无奈一笑,“说每日中午让小厮给你送饭,你也不让,在国子监住得可还习惯?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

当初送,赵敬松先是问了赵敬峙赵敬廷可曾用过,得知二人不用,也婉拒了。

赵敬松:“都习惯,饭菜合口味,睡得也不错。阿爹阿娘在家中可好?”

“我们都好,”吴夫人笑着道,“你好好的我们就好,快先吃饭吧。”

永宁侯坐下怪道:“我就问几句而已,你就这般。敬松功课好,又不怕问,你阿娘也是心疼你,别嫌她多话。”

赵敬松点了下头,几人坐下吃饭,吴夫人拿公筷又给赵敬松夹了菜,也一块儿吃过两顿饭,却还是看不出赵敬松喜欢什么来,大约是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吴夫人道:“可有想吃的菜,晚上让厨房做。”

赵敬松:“这些就很好。”

这话倒不是胡说搪塞的,赵敬松的确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以前是吃不到什么,庄户长大的孩子对吃食不挑,只要吃着不错,都觉得好吃。

后头来了汴京,姜然会做新鲜吃食,去年夏日都是中午做,有时会给摊子做新粉,有的好吃,有的也难以下咽。

那些,赵敬松也觉得好吃,只是不好嚼,味道不差。

吴夫人道:“好,那晚上就让厨房看着做。”

赵敬松顿了一下,问:“阿娘,晚上可是家宴?”

吴夫人摇摇头,“明儿家宴,晚上就我们一块儿吃饭。”

赵敬峙成婚了,有妻儿,大多时候在自己院子吃,赵静蓁偶尔过来,又时常出去吃,其它的庶出子女,吴夫人也懒得管。

赵敬松道:“我晚上不在家中吃。”

吴夫人下意识问了句,“不在家里要去哪儿?”

赵敬松没答,他能看出来,吴夫人不愿他跟姜家牵扯太深。不过他要去,也割舍不掉,干脆不说。

吴夫人也明白过来,她低下头,嘴角扯了扯,还能去哪儿,八成是去姜家小娘子那儿。

无人说话,永宁侯见状看了吴夫人一眼,道:“你问这么多作甚。”

说完吴夫人,他又对赵敬松道:“出去是出去,千万别耽误功课。”

吴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才放假,就过去了。

姜然的亲事她有留意,只不过侯府事务繁忙,她一天到晚不可能只管给姜然张罗着说亲,大大小小事要操持,这会儿还没个信儿。

倒是去得勤,也不知在国子监会不会抽空出去。

很快,吴夫人就知道,赵敬松不是傍晚过去,而是吃了午饭就过去了。

下人来报,说瞧见二公子出门了。

永宁侯还在呢,吴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是说了不许盯着府里公子吗?吩咐都记不住,自己领板子去!”

小厮慌张退了下去。

永宁侯看了吴夫人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总管他做什么,少问少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轻重?你越盯着,自己越心烦。”

不说这还好,一说吴夫人心里更难受,她道:“可你看回来他都不问问亲妹妹好不好,哎,但凡他对家里上点心我都不会这样。你想想敬廷,知道身世就去了庄子……”

永宁侯道:“静蓁被你宠到大,哪里缺人疼。再说了,男女有别,都这么大了还要怎么关心妹妹?就你心思多。”

吴夫人一噎,这话说得也在理,人都走了她还能说啥。

不过赵敬松没立刻去铺子,而是和马元典去见宅子的东家。

这家急着搬走,不过好宅子有人盯着,不止姜然一人出价。看中这宅子的还有两人,但这处卖得贵,跟同样位置大小的比起来溢价颇高,差不多能压下二三十贯来。

再有谁都盼着捡个漏,那两家都死死咬着六百贯不肯松口。

马元典要做的不仅是讲价,还得从别人口中,把这宅子抢过来才行。

这都磨了好几天了,东家就答应降十贯,再多就不肯了。

六百二十贯,马元典道:“还是有点高,讲肯定是还得再讲,就怕别人出价比咱们高一点儿,人东家直接给卖了。”

万一不要六百贯,六百一十八,两贯没准儿能讲下来。姜然的心理价位是六百一十贯,再贵个三五贯也能接受,当然越少越好。

不过卖家真不松口,她也不差个三五贯,毕竟大头都花了。

赵敬松一边走一边问,“他家为何搬走?”

他记得是为官了,在外赴任,好几年不回汴京,路上用钱的地方多,就举家搬走了。

马元典双手藏在袖子里交握着,翻翻脑袋,说道:“好像是调走了,下月中就走,无论如何在那之前也会卖掉。公子也去见见吧,没准儿卖家觉得你合眼缘,就松口答应了。”

三人约在了一处茶楼详谈,马元典自掏腰包点了一壶茶。

花点钱无妨,宅子卖出去,他不少拿。

东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看起来很儒雅,见赵敬松愣了片刻,回过神后问:“这位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

赵敬松没换衣裳,他从国子监回来直接去了正院,吃完饭又立刻来了这儿,他点点头,“上月过了补试。”

马元典咳了一声,“赵公子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不过进国子监确实通过补试进的。”

马元典就只说了这个,这两样就得都说,只说一个,没准觉得赵敬松家世贫寒。只是说在侯府,又不知他功课如何。

能过国子监补试的整个汴京寥寥无几,看他功课又好又有家世,没准儿就给行个方便。

马元典是人精,明显瞧出卖家神色慎重几分。

卖家叹了口气,“能进国子监,还是自己考进去的,的确不易。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谨言慎行,莫要像我一样。”

赵敬松:“多谢大人提点。”

卖家姓樊,因失言被贬至河中府,也不知何时回来,不然不会把宅子给卖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两分自嘲几分苦涩,喝了口茶,说了说自己的事,话语中全是郁郁不得志。

赵敬松没说什么,多是听,不时附和几句,聊了有半个时辰,樊大人才问赵敬松,“这宅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赵敬松实话实说道:“在下愿出六百一十贯。”

樊大人道:“好,好,我再给你便宜五贯,我们远走,好些东西都带不走,院中的月季、茉莉棣棠都是我娘子照料的……”

花是带不走的,又不放心,舍不得。

赵敬松道:“这宅子是我妹子买的,她喜欢院中的花。劳大人写个单子,告诉我怎么照料。”

来时马元典就告诉他,姜然看的时候看了花圃好一会儿,不过也就月季开了。

樊大人点了点头,冲赵敬松笑了一下,“我呀,起初还担心这宅子被人买去,种了几年的花,都被人挖了种菜去。对了,还有只猫……”

若是不介意,就不带走跟他受苦了,舟车劳顿,不如在墙上趴着晒太阳。

赵敬松:“大人放心,我妹子家里在京郊租地种,不缺菜吃。家中还养了狗,多只猫也无妨。”

樊大人点点头,眼中终是带了点笑意,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些话,“钱可能筹够,明日……”

赵敬松:“能,明日签文书。”

他放下五两银子,算是定金,又补了份文书,樊大人若反悔定金双倍返还。

尘埃落定,马元典把人送走,赵敬松留下买了几样茶点。

姜然爱吃这个。

马元典叹道:“真是,公子来一趟,比我来十趟都有用。”

赵敬松:“也是巧了。”

都被贬谪离京,还惦记他娘子养的花和家中的猫,倒也是爱屋及乌。

赵敬松拎着点心盒子出去,马元典还有事,匆匆离开,他就直接去了铺子。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在柜台算账,算盘被拨得叭叭响。眼角余光瞥见人进来,头也不抬道:“客官,还没开始做生意呢。”

赵敬松:“掌柜的,是我。”

李掌柜抬起头来,“哎哟!公子来啦,小娘子在后头。”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招财连汪几声,赵敬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姜然在厨房听见招财叫,从传菜台探出头来,“招财,你怎么啦!”

招财围着拴它的木桩乱转,似要挣脱出来,它在这边都拴着,云氏用皮子做的脖套,省着直接用绳子给脖子磨破了。

招财尾巴都甩出了残影,姜然瞧出它是高兴来,正疑惑为何这般,院子到大堂的门帘就被掀开,赵敬松微微低头过来,他一身浅蓝色的短袖褙子,里面是白衫,头带黑色襦巾。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姜然也是听过些课背过书的,见他一手挑开帘子,不由想到那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别人家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她家这是吾家有兄初长成。

招财也不叫了,就站直飞快作揖。

以前都是赵敬松喂它,这是见到亲人了,姜然笑了笑,“哥,你来啦!”

赵敬松看了眼招财,停下摸摸狗头,一颗狗头疯狂朝赵敬松的手心蹭,他又看看姜然,“我给你带了茶点,一会儿你喂给招财点。”

姜然:“好呀,我说这狗腿子怎么突然叫了,原来是你来了。”

她想到从前,就赵敬松补试那会儿,有几日不会接她,每每回去,一拐进巷子,招财就汪汪直叫,如今倒换了过来。

赵敬松跟招财玩了会儿,这才把点心放过来,姜然喜欢吃这些茶点,照她所说,味道不那么甜,有的还带着股茶香,很好吃。

姜然:“你过来就过来,不用买东西。”

赵敬松:“顺路带的,宅子价钱谈下来了。”

姜然一惊:“多少?”

他声音低了些,“六百零五贯,得备钱了。我这还有六十两银子,一会儿回庄子,把家里的钱拿上。”

他不知姜然这儿有多少,再不够,他再想办法。

姜然点点头,这也月底了,正好把工钱发了。

她现在手里粗算四百六十五贯,这月皮蛋卖了,赵大娘和刘成梁的分红也给了她,就差铺子里的利润了。

姜然去前头一趟,“掌柜的,今儿账能算完吗,能得话今天发工钱吧。”

姜然是东家,肯定她说了算,工钱肯定是早发好,李掌柜今儿无论如何,哪怕不回去了,也把账算完。

谁不想早一天见到钱。

杨丰年卢娘子知道要今儿发工钱,晚上愣是一次都没让李掌柜从柜台出来,他就管管料台的事。

再说了,赵敬松还来帮忙了呢,他回家换了身衣裳,国子监的衣裳太过显眼,做事不方便。

忙活一晚上,钱匣子都堆满了,李掌柜又回屋数了一趟。他习惯极好,只要离开柜台,必把重要的东西锁起来。

数好回来,又一头扎进账本里。本来明儿发工钱,不着急还留有空闲,可少了一日,就得急急忙忙了。

李掌柜手酸,等铺子打烊了,大堂都收拾好了,就剩李娘子在院子里刷碗。

杨丰年几人都没走,李掌柜:“哎,着急回去明儿来领也成。”

孙康立刻道:“不急。”

许玉莲跟着道:“我也不急。”

其实还是有点儿急的,她未婚夫婿就在外头等着,不过钱要紧,她哪受得了忙活一个月得到的工钱,在铺子里冷冰冰地待一晚呢。

李掌柜:“算完了,我再看看。”

姜然已歇了一会儿了,她吃了块茶点,铺子里人还等着呢,吃完接过账本看了一遍,见一条条都对得上,便道:“掌柜的,发工钱吧。”

熟能生巧,这个月卢娘子没送错,和杨丰年一人发了四贯九百多。

许玉莲是抵了点饭钱,发了四贯三百多文。

孙康上月工钱一日一百六十文,但这月活多,包馄饨皮儿、拉面,也是手艺活,每日工钱给涨了五文。

为何涨得少,是因为他刚来不久。

而李掌柜,一日工钱涨了二十文。

李掌柜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

李掌柜:“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干得好,该得的。”

李掌柜对铺子尽心尽力,这个没得说。很多事都是他大包大揽一个人忙活,请人画画、给铺子揽客……

自赵敬松回侯府后,每天晚上,都是李掌柜盘账留得最晚,怕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也都让她先走。

明明白天李掌柜也忙活一天,站了一日。

杨丰年笑呵呵道:“掌柜的,恭喜呀!”

卢娘子也挺高兴,“也恭喜孙郎君。”

许玉莲更是欢喜,她还没成婚,这都是自己的钱。自己平时花,也不苦着自己,真是逍遥自在。

给李娘子的工钱也涨了,现在碗筷多,回去得就晚,总不好一直是那个价钱。

姜然看着账本也挺满意,虽说现在请人一日就花一贯钱,但赚得也比之前多。

账册对得上,不算明日的,这月到手一百一十二贯。

有两日没干活,这么平均下来每日能赚三四贯钱,多请个人不亏,多做东西,也多赚。

这月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生意也不错,姜然现在这儿有五百七十七贯,加上赵敬松拿回来的,应该够买房子了。

还能剩些周转。

毕竟下月还得交铺子租金,一下拿三个月的,得出十八贯五百钱,也是大开销。

姜然还在看账本,她心里还有笔账呢,这月花钱也不少,赵大娘那儿随份子,还有月初种地请人,也花了钱的。

若买宅子,这一年来攒的就全没了。

可能换个大宅子住,也少了每月两贯的掠地钱,招财能在更大的院子里跑。

姜然还打算在家里养只公鸡,早起打鸣当闹钟用。

一个人住,姜然有两日险些睡过头。院子的花草也好看,有了钱,就有闲情逸致看看花。

还能多只猫,家里也是热闹起来了。

姜然看几人都按了手印,合上账本,“都数数钱对得上不。”

“对得上。”众人声音不齐,一个挨一个说着。

姜然:“对得上就行,回去小心些,明儿见。”

多的钱李掌柜都换成了交子,姜然拿回去也方便。

明儿就要买宅子了。

总算是够了。

明儿这些钱都得花完,姜然还得回去挖藏地里的钱,她藏了好些地方,这下都挖出来,家里都没粮了。

真是又痛苦又快乐。

李掌柜把账本啥的锁好,笑着道:“公子在,那我先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都走了,赵敬松仔细检查了门窗,吹灯落锁。

他一手牵着招财,另一只手牵着马,“走,回去了。”

姜然笑了笑,“嗯,其实我自己回去也成,月底街上人更多。”

赵敬松没说什么,只牵着两只往前走。不管是他和姜然都知道,也就送这一段路,赵敬松晚上得回侯府。

赵敬松心道,就如吴夫人所说,二人如今不是兄妹,再理所当然地觉得和从前一样,他依旧睡在家里,是极其不妥的。

赵敬松看了眼姜然,“上马,我牵你回去。”

姜然没矫情,扶着赵敬松的手上马,她不会骑,以前也没骑过,却不怕。

忙了一日,坐着回去是轻巧些。就是招财倒是有点不习惯,一直仰头看她。她高了许多,能看见赵敬松的帽子顶。

姜然道:“我听马元典说,你前阵子晚上一直看宅子去。”

赵敬松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每日也就一会儿工夫,耽误不了功课,放心吧。”

姜然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再说话,一路街上热闹,二人之间却静悄悄的。

到了家,赵敬松搭手扶她下来,“回去吧。”

姜然:“好,你也早点回去。”

刚把门关上,姜然又打开,赵敬松还没走,她探出个脑袋来,“明天早上去买宅子,把事办完,中午你还回侯府吃吗?”

晚上赵敬松就吃了粉,若是他不回去,她多做两道菜,现在做得多,一道也是做,两道也是做。

赵敬松目光柔和几分,“不回侯府。”

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中午在铺子吃,不给你吃粉。”

她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跑了这么久,办成这么一件大事。宅子是给她买的,她反而没上心,于情于理都该道个谢。

但道谢又太见外了,就做些好吃的。

姜然瞧赵敬松好像瘦了点,人也变了不少。

他换了名字和姓,却不仅换了这些。一个月的工夫不到,发生这么多事,人更内敛了,倒不是说他没以前开朗,就是沉稳了许多。

赵敬松嗯了一声,“把门关好。”

姜然每天都关门,还能关不好门吗。把门插上,摇摇头,回屋烧水洗澡。

马上进五月,天气越来越暖和,她洗澡比之前勤了点。

次日,姜然一大早就出门了,把买宅子的钱、税钱、给马元典的中介费结了,成功拿到了宅子钥匙,去官府一趟,这宅子的地契就写她的名儿了。

赵敬松给的钱没动,姜然把五两定金也还给他了,就剩下二十二两,用以铺子周转用。

第118章

最要紧的是留出铺子下个月交的掠地钱, 一下子就是十九贯五百文,是大头。别的铺子还能赚, 一日三四贯,酒水钱月底能结,足够用的。

租的宅子上月月初赵敬松交了租子,能住到十几,十几天足够把里面的家具物件都能搬过去了。

这样每天路上还能省些时间,她能多睡会儿啦!

樊大人一家明儿一大早就走了,今日她去看时,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写了照顾花草法子的纸她已经收起来了,定会好好保存。

往后她总算是有自己的宅子了。

这头甫一忙完,姜然赶紧回了铺子。

李掌柜瞧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步子都带风, 笑着问:“成了?”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作个揖, “这回可是恭喜小娘子了!”

“那可定好啥时候搬了?”赵大娘道, “搬家得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去给你暖房,好好热闹一番。”

姜然一愣,“还得选个良辰吉日?”

姜然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是头一回买宅子, 还真不懂这些。前世也是租房子住, 没赚多少钱就穿了,当初租宅子也是为了来汴京做生意, 把东西搬进来就住进来了,根本没有讲究吉利不吉利。

若真有这些讲究,估计那天宜搬家, 所以做生意还算顺利。或许也因为租的不算自己宅子,根本不影响。

赵大娘点点头,“可不,宅子以前有人住过,可对你来说就是新的,搬新家,可不得算个好日子!”

照赵大娘的说法,这事儿顶顶要紧,不选个吉利日子,没准儿影响运道,后头做事就不顺利了。这人做事一不顺,就怪这个怪那个,甚至还怪祖坟。

姜然也听劝,问了问找大娘给陈良算成亲日子的那个先生住哪儿,她也算算去,好顺顺利利搬家。

这头闲聊几句,姜然赶紧去了厨房。

要留赵敬松吃饭,肯定不能只给他吃粉。

她烧了只鸡,又做了道风味茄子。现在铺子里调料多,鸡肉也好烧,姜然很难把炖鸡做得难吃。

不过也和以前炖的不太一样,炖鸡上头盖死面饼,盖之前留了碗汤,全浇饼上了。死面吃起来有嚼劲儿,浸了肉汤,应该不难吃。

至于茄子,有点像烧茄子的做法,口味微甜,但这个时代没有西红柿,烧茄子做不成。她知道赵敬松不爱吃甜汤,但像红烧肉这种菜做成甜口,他就挺喜欢吃的。

有些人不爱吃甜的,就只不爱吃那一样。

姜然就放心做了,反正她做的菜,赵敬松没说过难吃,不像他老师。

茄子切成条,到时过油炸透炸脆,然后用糖酱油盐调个料汁,下锅一炒,就好像在茄子上裹了层琉璃,吃起来的口味甜脆甜脆,极具风味,撒上芝麻就能出锅装盘了。

不过在这之前,茄子条得用盐杀杀水,这样做出来更软,少了几分水汽也更好吃。

姜然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她这儿正弄着,赵敬松突然站在传菜口。

姜然吓了一跳,“你饿了吗,你一会儿先吃。”

赵敬松却笑了一下,“不饿,我是来告诉你别做太多菜。”

他势必要和姜然一起吃的。

姜然道:“我知道呀,你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小酥肉鸭掌鸡爪。”

这些以前都是当零嘴吃的。

等中午铺子打烊,还得一会儿呢。

赵敬松点点头,又看了她两眼,悄声离开了。

一边忙活铺子里的,姜然一边找砂锅,都做一次,还不得做一个自己喜欢吃的。

她也是馋了许久猪蹄炖芸豆,平日也忙,回家懒得做,不过在旁摊子吃过,又觉得不太好吃,今儿试着自己做做。

猪蹄芸豆炖了一锅,蒸汽不时把盖子顶起来,今儿铺子里有别样的香气。

许玉莲闻着嘴馋,但也只能咽咽口水了,这个是姜然给赵敬松做的,他们肯定是不能吃的。

想了想,决定中午吃粉,“小娘子,我中午留个山芋泥拌粉,三只馄饨,我去和掌柜的说了呀!”

那个吃不上,别的还是能吃的。

姜然已经习惯许玉莲留粉了,天暖和后拌粉卖得快,不留剩不下,“去吧。”

等铺子打烊,吃食也做好了。

一共四道菜,炖鸡有些像姜然从前吃过的地锅鸡,是徽菜,她最喜欢吃里面的饼子,不像铁锅炖把饼和花卷贴锅边这个更软更入味。

也很筋道,饼子好几张,都不用吃米饭了。

风味茄子刚出锅,炸过之后还保留着茄子皮的紫色,这个她也摸不准赵敬松喜不喜欢,“你都尝尝。”

猪蹄儿炖芸豆汤色奶白,姜然调了个蘸水,里面就辣子蒜泥,少许盐和葱花,点了点花椒油。

这个她一回来就开始炖着,炖的时间最足,闻着也颇香。

还有就是一盘炒青菜,一点猪油,青菜焯水过后加蒜末炒的,颜色翠绿鲜艳。

孙康还取了取经,“小娘子,为何我做这种菜颜色不好看?”

炒出来像是菜晒蔫巴了。

姜然:“先焯水,别忘了加点盐,好多东西先焯水再做味道会比之前好,就比如说腊肉,焯过水之后没那么咸。”

这个时代不似往后那么方便,想学上网搜就行了。

会这样做菜肯定也有,就是相隔甚远,根本没有讨教的机会。再说了,方子要紧,一般也不会说。

孙康老实,而且姜然说的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反正铺子不卖炒青菜,说了无妨。

不吃米饭,但姜然做了,刚赵敬松给端了上来。

也是有段日子,二人没这么面对面一块吃饭了。上次还是赵敬松从侯府带了饭过来,晚上打烊坐下吃的。

赵敬松夹了,姜然问:“怎么样?”

“好吃。”

赵敬松还没吃几口就说好吃,姜然不禁一笑,“你都尝完再说嘛。”

赵敬松先夹的鸡肉,姜然还挺喜欢吃这里的鸡的,养得时间长,肉不会白花花的没味道,反而很弹牙有嚼劲,不过肯定比不过侯府的。

经过酱油等调料,炖煮的时间也长,锅贴饼子吃起来可香了。而后,赵敬松连着吃了几块风味茄子。

他是不太爱吃甜的,软乎乎一锅粥似的甜汤,倒不如喝粥。还有点心,于他而言吃不吃都成。

他没想到这道菜这么甜脆爽口,吃起来也不腻。

“这个好吃。”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儿,我看你都瘦了。”

说着,用勺子协助给赵敬松夹了个猪蹄,“平时写字累,以形补形。”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敬松的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形没那么似。

赵敬松笑了下,“好,以形补形。”

吃饭的时候,赵敬松还给招财了一块猪蹄。别看都是狗,招财的待遇可比庄子里养的几只好得多。

平时鸡架鸭架不断,姜然还会给他做肉汤拌粉吃,招财长得很是壮实。

今儿是鸡肉汤拌的米饭,狗头低下,吃得香喷喷的。

二人一边吃,一边说了些闲事。

姜然没打听侯府的事,而是道:“四小娘子过来了两次,还把丫鬟留下帮忙了,她人还挺好。”

赵静蓁来,赵静宜也会跟着,素鱼就会来。想起素鱼,她又不禁想到五小娘子的小娘,神色一顿。

她咳了一声,“你一会儿回去,顺便给四小娘子她们带些吃食吧!用食盒装着,就带炒粉拌粉,省得路上撒了。”

赵敬松道:“都打烊了,你别再做了,我路上买些吃食给她带回去。”

“也好。”

姜然也没问议亲的事,这事儿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桶里,他却没走,在厨房旁边的屋子里睡了片刻,直待到下午才回侯府。

月底侯府家宴,被禁了小半年足的三公子和五小娘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曾经敲打过,让二人不许乱说,二人指望侯府庇佑,晚上吃饭的时候倒是安安静静,三公子对赵敬松并没有什么敌意,反而不敢看他。

吴夫人凉凉对三公子道,“既解除了禁足,明儿回书院就好好读书。”

也是因为月底了,正好去书院。

听吴夫人说起这个,永宁侯也放下筷子道:“敬舟,你性子贪玩,不如敬廷稳重,也不如敬松聪慧。敬松才读几年书,功课就已超过你。”

赵敬舟低着头道:“阿爹,我会用功的。”

赵敬松神色如常,吃了口菜后向永宁侯开口,“阿爹,我想求你一件事。我从前在庄子长大,四房有个妹妹,年纪尚小还未曾及笄,还不懂事就进侯府了,跟在三弟身边。”

这个事是赵敬松昨日回庄子,陈氏求到他面前的。

陈氏发愁许久了,自姜桃去了侯府就日日夜忧心。姜桃比姜然还小几个月,都还没及笄呢。

陈氏打听着三公子小娘没了,二人也受罚,好些日子都得听不到消息。

托陈禾去问,可姜蓉嫁过去了,二人也不常回庄子,再说了,一个男子难进后宅。

如果能让赵敬松帮忙说两句话,把人接回来也好呀。

赵敬松和四房没什么情分,可想想姜桃比姜然还小几个月,便答应了。

用晚饭之前,他差人问了问姜桃的意思,姜桃愿意离开。

三公子已经把她忘了,三公子被禁足的这些日子,更是没办法顾到她。

往后的日子,她是一眼就能望到头。若不离开,就是在这深宅大院中,让一个丫鬟伺候着,吃喝是不愁,可时间久了,未尝不会有下人敷衍了事。那么多人呢,谁会管她呀。

三公子一怔,花好半会儿想起赵敬松说的是谁。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吴夫人说道:“那问问那小娘子的意思,愿意回去回去就是。”

寡妇也能二嫁,做过妾回去也没什么,吴夫人都发话了,永宁侯也就点点头,“成,这算什么事。”

赵敬松道:“还有一事,想求阿爹。”

永宁侯大手一挥,“一家人,别动不动就求呀求的。”

赵敬松笑了一下,“阿爹,府里管田地庄子的管事陈禾,我看他做事还算利落。”

永宁侯痛快答应,“那看看让他去账房,要不去采买,有用之人要去用人之地。”

赵敬松:“多谢阿爹。”

吃过晚饭,赵敬松回了院子,又去了趟书房,永宁侯的书房在哪儿,还是赵敬峙告诉他的。

从书房出来,陈禾就去调到厨房采买了。

赵敬峙闻这消息笑了笑,陈禾总去庄子,赵敬松这是在培养自己的人呐。

这一个人而已,倒是不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永宁侯和吴夫人对赵敬松的看重,还是让人心惊。

永宁侯的爵位是赵敬峙祖父过世后,官家赏的,还赏了永宁侯几个兄弟爵位。

名大于实。

日后也不能袭爵,赵敬峙也入朝为官了,可还不及赵敬廷有前途。

倘若真的袭爵就少了,他是长子,又是吴夫人所出,必是由他继承,可不袭爵家产几个兄弟均分,永宁侯和吴夫人对赵敬松颇为愧疚,一个庄子说给就给了。

那庄子不小,值一千多贯,赵敬峙心里并不好受。

不过他倒不会傻去质问,只是心里有点不得劲儿罢了,再想想赵敬松在庄子十七年,补偿一二也是应该的。

若是当初没被抱错,大抵聪慧功课好,阿爹阿娘的心也是偏的。

这种事难说。

很快陈禾就去赵敬松院子,他规规矩矩行礼,“多谢二公子。”

赵敬松没多说什么,只道:“侯爷和夫人信任看重你,你做事谨慎些。”

陈禾:“二公子举荐,我定小心行事,不给二公子丢脸。”

赵敬松挥挥手,“下去吧。”

他捧起书读,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从没人教过他这些,赵敬松只能看别人学着来。

才回来,他就又有点想去铺子了。

不能总去。

次日,赵敬松就回了国子监。

姜然一早赶着驴车过来,跟个仓鼠似的,背着一堆东西,慢慢挪窝。

搬送能请帮闲,但收拾还是得她自己收拾,不太重的,姜然打算每天早上过来运过去。

以前她都不赶驴车,昨儿晚上还特地把驴车赶了回去。

樊大人一家已经走了,最后一把钥匙交给了马元典,一大早就给她送了过来。若姜然不放心,还可以换把锁。

说起来家里现在也就皮蛋要紧,钱是没多少了,都在铺子里锁着,但姜然还是该换把锁,不求别的,就求自己心安。

推开门看看,月季又开了两朵。

一进来,招财就四处乱跑,过去看看花儿,又觉得不感兴趣,嗖嗖跑到别处去了。

姜然这回搬了些不用的锅碗,还给院子里那只肥猫添了点食。它还是不习惯,一直喵喵叫着找人。

倒是不怕生。

姜然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你主人把你留下,却不是不要你,是怕你跟着受苦。”

十几日,万一路上跳车跑了,找猫也是麻烦事,人没法不跟着,猫和花只能留下。说不准日后樊大人回来,还能再见呢。

这猫说是叫大吉,也挺吉利的。

“大吉,你自己吃,我呀马上就搬过来了。”

大吉似是能听懂一般,过去吃饭了。

她花二百钱请人算的日子,五月初八搬家。吉日有了,得辰时前过来,往后必定顺风顺水。

想起算命先生一箩筐的吉利话,姜然不禁笑了笑。

今儿中午让刘轩给赵敬松带个信儿,初八中午溜出来吃饭。赶今儿送菜,也告诉姜传力一声。

她没空,二人可以先过来收拾收拾,等初八一块儿搬家。

现在的宅子也和东家说了,姜然没想到自己买宅子这么快,就没提前一个月说。

若能顺利把宅子租出去,押金照样退给她,若是租不成,押金估计还得扣点。

大钱都花了,小钱姜然也不在乎了。

她常住,姜传力和云氏在这边住不久,姜然就选了东边的屋子,坐北朝南,朝向也好,一开窗子就能看见院里的花。

她推开窗子,晨光撒在地上,像是一地碎金,阴凉处还冷,姜然看看院中的树,叶子油亮油亮,在下头乘凉挺好。

她可算有宅子了。

东西放好,门窗又都关上,姜然就赶回铺子。从这儿到铺子的确比从甜水巷那头过去近,真搬过来,她每日差不多能多睡个一刻钟。

正巧姜传力一早过来送菜,姜然便告诉他宅子买下这个好消息。

很快姜然从姜传力老实憨厚的脸上瞧出了一丝丝激动。

姜传力道:“真买啦?”

老实一辈子的人,女儿买了房子,带给姜传力的激动不比得知赵敬松是侯府少爷少。

姜然是姜家的孩子,他们也沾光。

姜然笑着道:“真买了,你和我阿娘过来几日,过去帮我收拾收拾,初八搬家,我哥也回来。赵大娘他们说了过来暖房,刘大哥二姐也在,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姜传力挠挠头,“好,我和你阿娘下午就过来。”

过来姜传力也能随时回去收拾菜,带菜过来,有驴车方便多了。

他又道:“你下回别请帮闲了,我们能除草。”

姜然撇撇嘴,问:“不请人自己干,你俩干到啥时候去?”

三房种了六十亩地,真自己除草,一天到晚都闲不下来。

姜然看看他,“你别担心钱,我还能赚呢,钱这月底就能给你们。”

五十贯,这月肯定能赚够,想想钱,她干劲儿还挺足的。

姜传力不是要那五十两,他连连摆手,“给啥钱?我不要,你阿娘也不会要。”

姜传力其实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姜然的,这钱本就该姜然拿着,却给了他们。他们收下也不过是替姜然保存,现在买宅子终于能使上点力气了,还要给他们。

姜然看他像避如洪水猛兽的样子,不由笑笑,“多藏几个地方嘛,用了再找你们要。”

姜传力这才点点头,又张了张嘴,问:“那啥,你阿兄他咋样。”

姜然奇怪的看了他两眼,“前日他不是回去了吗?好不好你们没问?”

问问赵敬松在侯府好不好犯法吗,关心还不当面关心,偷偷关心有什么用。

不过过得不好问了也没用。

姜传力摇摇头。

姜然叹了口气,他和云氏俩人性格就这样,云氏对人好,就是做菜带吃食,姜传力对人好就是使劲儿干活,但赵敬松都不需要。

姜传力在庄子张嘴好几次都没问出口,而且赵敬松拿了钱就走了,就四房陈氏过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瞧着好像瘦了点。

姜然道:“下回你自己问呗,你问了,他会更高兴。”

姜传力哦了一声。

姜然又道:“对了,我想给赵敬廷寄点东西,你们有想给他寄去的吗。”

姜然没再见过他,不知该怎么称呼,喊阿兄?可还没认回姜家呢。

赵敬廷一人在外,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二人没什么兄妹情分,不过赵敬廷给她送过东西,于情于理,姜然也该关心几分。

姜传力愣了一下,“那也给寄一点吧,我回去问问你阿娘寄啥。”

得不容易坏的。

姜然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急。二人可以回去商量商量,慢慢琢磨。

这都一个多月了,俩人也该接受赵敬松已经认回去的事实了。

不能真的像永宁侯说得那样,赵敬松以那边为重,赵敬廷在外赴任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姜然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不也对他们不管不顾吗,现在也挺好的。

姜传力卸下菜就回去了,孙康出来洗菜,弄好后有条不紊地蒸茄子,蒸山芋。

中午做生意的时候,李掌柜开始告诉客人初八铺子不开门。

客人免不了问起为何,李掌柜笑呵呵道:“我们小娘子初八搬家。”

客人一惊,“那是喜事儿呀,有暖房的客人,是得忙活一天。”

不过就是吃不到了,可以初七初九来吃嘛。

不过这客人初七也没来,五月雨水比四月多,连着下了几日,多多少少影响生意。这得看老天爷赏饭还是不让吃饭,街上小摊都少了好过,有个铺子,还能做生意呢。

好在初八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昨儿晚上下雨积在地上的水洼就越缩越小,姜然三人一狗搬过去,到新宅子的时候门口还有点水,再过会儿看,就半干了。

开火做了早饭,就算搬过来了。

姜然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床是姜传力找人打的,架子床,能挂蚊帐。柜子啥的都是配套的,就她屋子这样。

原来的床也没扔,姜传力云氏睡,赵敬松的还给放他屋里了。

大吉跟在云氏旁边,巡视着领地,也盯着进来的生人。

赵大娘来得早,四处看看,最后道了句,“这宅子可真好呀!”

第119章

就搬大件请了帮闲, 其余都是云氏和姜传力收拾打扫的,云氏还是主力。

一进门, 两边就是篱笆围成的小花圃,里头扎堆的月季,粉的黄的红的都有,茉莉还没开,棣棠爬满了院墙,叶子迎风晃动,有黄色的骨朵冒了出来,瞧着生机勃勃。

还有几种花儿,赵大娘就说不出是什么了。

陈莹喜欢花,惊呼,“阿娘这花好漂亮!”

赵大娘:“看看成, 不准揪啊!”

陈莹回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这么好看, 哪儿能揪呀。”

姜然倒是见街上有人簪花,不过月季就一支几朵,还是长在枝头更好看,“等棣棠开了,过来剪几朵簪上。”

陈莹一喜, “真的?!谢谢阿姐!”

姜然点点头。

赵大娘继续往里看, 院里还有棵柿子树,就在井边, 宽大的树冠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树下一大片树荫。这夏天在这下头洗衣裳肯定挺舒坦的,还能乘凉纳荫, 在柿子树底下坐个摇椅,扇个扇子,多舒服。

就是得去铺子做生意,也没这个闲情逸致在树下待着,但有这么大的院子,看着就舒心。

屋子前头抹平了不到两尺宽的平地,铺了鹅卵石,这院子宽不到一丈,院中多是花木,闻着也香。

很干净,原本樊家人住得就挺干净了,临走前也简单打扫过,但云氏又仔细收拾过,看起来又干净又新。

想想当初有帮闲来庄子收稻子,云氏前一天晚上还特地把家里打扫一遍,这回搬家,又听有人来暖房,更是每日都过来,生怕哪里不干净。

大吉原本正在地上打滚儿,见生人在忙爬起来紧紧跟着云氏,它记着喂饭之恩,现在跟云氏最好。

云氏还诧异,为啥大吉呼噜呼噜的,姜然道:“许是亲近你吧。”

云氏没养过猫,不过姜然以前刷视频知道,猫对人亲近就呼噜呼噜的,也不知大吉何时对她打个滚儿。

赵大娘乐呵呵道:“这猫也好,挺胖乎,能抓老鼠。”

大吉绕着云氏的腿边走,瞧着人多,一下跳上围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了。

姜然看看它,就趴在棣棠丛边,团成了一个球。

她道:“有点怕生,大娘你们进来坐。”

赵大娘今儿是带着陈莹和儿媳一块儿过来的,两人都乖巧地跟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你这宅子可好。”

这话赵大娘说了好几遍。

赵大娘又继续看,总共六间屋子,虽算不得“豪宅”,可跟以前住的比,还是宽敞了不少。

而且姜家人少,大多时候就姜然一个人住,这么大,就显得干净利索。不用的东西杂物都收起来,反正放眼看去,就没有一处不整洁的。

姜杏也是来来回回看,不住说好,刘成梁琢磨着,他也该买一个。

两个人成亲了,租宅子搬来搬去得麻烦,他也不该让姜杏跟他吃苦。

不用这么大,三两房的就够住。

一个月掠地钱也不少,倒不如买一个。

钱应该也差不多,他摆摊更久,换位置后赚得比以前多了。

刘成梁道:“那我也找人看看,不然你去问问姜妹子找的谁。”

汴京牙行一堆,租宅子的时候,刘成梁找的就不是马元典。

这个挺不错,干净,感觉牙行更靠谱点。

姜杏一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吹牛呢吧!”

刘成梁催她,“你问问去!快去!问问又不妨事。”

姜杏一步一回头,还是觉得刘成梁在吹牛,她去厨房找姜然,吞吞吐吐地问,“你找谁看的宅子,要是三间得多少钱呀?”

姜然道:“牙行叫马元典,当初铺子也是找他看的。不过,不能全指望着牙行,他们手里有很多宅子卖,还是得自己选。三间得话……这儿附近的得三百来贯,甜水巷那儿就便宜些,二百贯就行。”

姜杏撇了撇嘴:“这么贵,他就是在吹牛!”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也做了许久生意了,我摆摊的时候他就在,不少赚钱,你可别小瞧他。”

刘成梁每月分她三贯多,自己能赚三四十贯,他现在可是还摆摊呢,这放摆摊里赚得不少了。

想想姜然自己这儿,也是因为有铺子,请了好些人才有这个利润。刘成梁就他和姜杏俩人忙活,做到现在也不容易。

姜杏点点头,“我俩要是也能买个宅子就好了,省着住着住着被人赶走。”

前阵子原先住的宅子东家不租了,他们还换了个地方,正好离铺子近点。但也麻烦,大包小包一堆东西,搬了两天,差点累死她。

说着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给姜然帮忙。

姜然道:“买一个吧。”

姜杏点点头,“嗯,也看看,我能做啥?”

姜然:“把菜洗了。”

今儿来得人多,李掌柜他们也都来了。

便是杨丰年、孙康几个,家中有事,中午说了不留饭,也送了柴火过来。

添柴,有添财之意,凑个人气儿。说实话,姜然感觉铺子里人都挺有人情味儿的。

留下吃饭的,除了柴火还带了别的。赵大娘拎了只活鸡过来,姜然看还是只公鸡,打算养着打鸣。

她正好缺个闹钟。

刘成梁和姜杏拎了十斤排骨,这个她打算用糯米粉裹了,下面垫层山芋蒸着吃。

李掌柜带了两壶酒,张罗刘成梁和姜传力中午喝点。

本来他们想早点过来帮忙干点活,可一看家里这么整齐,哪里用得着他们。

李掌柜:“我家里还有点事儿,用不着我,那中午再过来。”

说罢,娘子留下给姜然帮忙,自己又出门了。

许玉莲在在家歇一天和带东西来姜然这儿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满足口腹之欲,带了一锅甜汤来暖房。

这是她自己做的,味道也不错。

姜然做菜好吃,上次单独给赵敬松做她就可馋了,怎能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

姜然在心里数数,客人今儿八个,算上她家的,中午一共十二个人。

菜不用她洗她切,陈莹她们全给弄好了,直接做就行。

总共十道菜,本来想做个十二道十六道,可当初姜杏、陈良成亲菜量就比人头少,姜然总不好出头。

拿手的几道菜都有,红烧肉、梅干菜蒸肉、辣炒金钱蛋,猪耳朵平日也能吃到,她没做,又炖了锅猪蹄。

上次做很成功,这道菜也很好吃,她打算再做一次。

鱼平日总做酸汤鱼,这回红烧的,一整条下锅炸过,然后调料香料一起炖,炖了有一个时辰。

凉菜就是皮蛋豆腐,豆腐选的是一家比较嫩的,这道菜用老豆腐不好吃。

又有凉拌黄瓜,蒜泥多放,这拌黄瓜非得拍出来才好吃,切出来的没那个味道,翠绿翠绿,今儿肉菜多,用于解腻很是不错。

姜然昨天晚上还酱了两斤牛肉,不过做出来也就一斤,人多装了一盘子。选的带筋儿的腱子,切出来颜色颇深,筋膜透亮,形状很漂亮。

这个倒是新鲜东西,平时牛肉不常吃,铺子里用也就炒粉吃。

再配两小碟子蘸料,蘸上蒜泥,味道极好。

其他两道菜就是小炒,一道香蕈炒油菜,一道莴笋炒肉丝,量都很足。

灰墨色的烟从烟囱冒出在天上盘旋化开,家里厨房渐渐传出来香味。

许玉莲都不敢想中午这桌菜有多好吃,尤其那个猪蹄,胖嘟嘟的,炖了好几个,蘸碟和酱牛肉的还不一样。

姜然弄的蘸碟闻着也香。

排骨是蒸的,她从没见这么吃过。

说来排骨比五花便宜,平日吃得少,少油水的时候,她最喜欢的还是五花肉。但姜然鸡爪鸭掌都能做好吃了,排骨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外头有些热,过了端午之后天一日比一日热,许玉莲喝了口甜汤,心道:“赵公子咋还不回来,李掌柜都回来了。”

赵敬松是正午回来的,姜然托刘轩赶驴车去接,这往北搬了点儿,离国子监又远了。

招财先扑上去,姜传力闻声出来,张张嘴,“回来了。”

赵敬松点点头,“阿娘和小然呢?”

姜然在厨房喊,“我在里面!”

赵敬松笑了一下,刚想问用他帮忙不,就见家里一堆人,厨房院子也都是熟人,这下也不用问了。

姜然挥挥铲子,“马上开饭啦!”

云氏笑了笑,“洗手去吧。”

一桌佳肴,云氏忙着端菜。

桌子摆在厨房,跟做饭的地方以屏风相隔。桌子还是李掌柜从茶楼搬来的,黄梨木,还雕刻了花纹,配套的凳子也有,就是今儿人多,就又摆了几张矮凳。

李掌柜张罗着吃饭,给刘成梁姜传力到了酒,倒完他看向赵敬松,“公子,下午是还上课吧?”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我就不喝了。”

姜然道:“不喝有茶水,都多吃菜呀!谁也别客气。”

唯一不咋熟的是赵大娘的儿媳,不过姜然也见过她两次,很安静腼腆,坐在赵大娘和陈莹旁边。

赵大娘道:“吃就是了,你这忙活一上午,快吃吧,可别操心了。我可不认生,该吃吃。”

姜然笑了笑,“好些菜都不咋做,不知味道对不对,大家吃吧。”

李掌柜站了起来,举起杯子,“等会儿等会儿,先别急着吃,今儿咱们是来给小娘子暖房的,我先代大家说两句,祝小娘子以后日子红红火火,铺子生意更上一层楼,日进斗金!把潘楼庄楼都给比下去。”

李掌柜的话逗得众人一乐,今儿张掌柜和宁掌柜还来添柴了,搬家的事,姜然务必要告诉,不然都以后不知上哪来拿皮蛋。

比过是不太可能的,但谁不爱听好话呢?

姜然道了声谢,“大家伙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快吃饭吧。我阿娘做的米饭炊饼,不知你们吃过捞米饭不,比蒸的更好吃一点。”

若是剩下,晚上还能炒饭吃。用腊肉炒,更香。

赵大娘还真不会做,吃起来比蒸的硬,颗粒分明的。

云氏挺不好意的,姜然这是在夸她,一个米饭,哪儿值当说。她一个劲儿笑,不过她今儿挺得意,家里收拾得干净,没用客人帮忙,没给姜然丢脸,就对得起她这些日子的辛劳了。

大桌子,夹菜不太方便,姜然道:“都熟悉,够不到的站起来夹吧。”

话音落下,赵大娘和李掌柜就给表演了一下,“我不客气,哎呀,小然你这排骨做得可真好吃。”

这道菜正好放在姜传力赵敬松他们那边,而他们这头放的则是红烧鱼。

姜然道:“我还没吃呢,我尝尝看。”

她刚要站起来,对面坐的赵敬松就起身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姜然笑了笑,咬一口尝尝,说是裹糯米粉蒸,可里面不止是糯米粉。

粉中加了辣子、酱油、盐花椒面少许澄粉,吃起来香香辣辣,而且很软,也没啥腥味儿。

许玉莲不太好意思,让赵大娘给她夹了一块,等心满意足啃完,再抬头发现赵敬松把面前的菜都夹了点放一盘子里,用的还不是用自己筷子,“你们吃。”

话是说你们吃,可许玉莲觉得,他是怕姜然吃不到。

姜然也把她们这边的菜拨了一半过去。

许玉莲看着,她觉得有些怪,又说不上来哪儿怪,想不出只能闷头专心致志地吃饭了。

真是太好吃了,猪蹄一抿就化,酱牛肉也好吃,红烧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不仅入味还格外软烂,颤颤巍巍的可香了。

吃完来块皮蛋豆腐,可是清爽解腻。

还有黄瓜,拌黄瓜她以后也要拍着吃,拍着吃好好吃。

这顿饭可是吃饱喝足,许玉莲嘴甜,把姜然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小娘子这手艺真是天上有地下无,云大娘做的饭也香!”

李掌柜:“这嘴甜,应该去前头,在后头屈才了。”

许玉莲:“我这是实话实说。”

她不止嘴甜,手也勤快,几人帮着把碗筷刷了,收拾好挨个告辞。

大吉这才开始吃饭,姜然给它挑了点没味儿的鱼肉,拌米饭吃的。

云氏:“还怪胆小的,我第一天来,在墙上都没下来。”

姜然想,怪不得今儿也不下来,那么多人呢。

在大吉眼里,都是出现在它领地的。

招财用鼻子拱它,大吉吃得正好却被招惹,嗷一声,抬爪拍了它好几下,真是好个佛山无影爪。

姜然严厉道:“招财!”

招财哼唧几声,去自己碗里吃饭了。

姜然看着院里的两只猫狗,又看看赵敬松,赵敬松也在看她。

她愣了愣,“你该回国子监了吧。”

她知道姜桃回庄子的事了,姜桃年纪还小,与其在侯府蹉跎一辈子,还是回去好。

也是经过一件大事,后头的路怎么走,就看她自己了。

赵敬松能帮忙也挺好。

赵敬松:“好。”

人都走了,姜然就回屋了,她换了身“睡衣”,倒在床上。

她住的是西边三间的东屋,云氏和姜传力选了另外三间房的东屋,跟姜然这隔着两间屋子。

他们不总过来,住得远点儿,省得吵了姜然休息。

新宅子是好,大,做什么都方便,也不挤得慌了,姜传力再也不说汴京的宅子不如庄子宅子好的话了。

姜然眼中溢出笑意,她躺了一会儿,又起来看看,屋里柜子是配套的,屏风也是茶楼拉回来的。

床靠北面,一面屏风将屋里分成了两间。

靠窗的那边就当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

柜子里全是她的衣物,还有个小的梳妆台。

妆匣装了她的首饰,她首饰也不少,自己买的,赵敬松买的,还有赵敬廷送的。

还有个柜子里面装的是冬被,云氏又给她的被子拆洗一遍,去年才做的新的,都不用絮棉花。

就是这几日一直下雨,今儿太阳好,等客人都走了,云氏又进来把被子拿出去晒。

下午她也不去铺子了,歇一日。赚钱要紧,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阿娘,咱们晚上去夜市吧!”

云氏在外面道:“行呀,买那家炒栗子去。”

姜然是有点想吃那家糖炒栗子了。

晚上一家人去了夜市,买了五斤炒栗子,云氏白天还要吃呢。

姜传力就在这儿住了一日,就回庄子了。前些日子他基本上也是一日回去一趟,家里的牲畜实在不放心。

云氏留下照顾了姜然几日,学了几样新菜,能给她送饭去。

顺便侍弄侍弄院子里的花草,她也是才知道,自己挺喜欢花草的。

庄子那么大,种的都是庄稼、菜。

花儿真是好看。

姜然继续去铺子,已经过了端午,天气也越来越热,羊肉汤粉是彻底不再卖了。

姜然又开始每天喝一碗甜汤的日子,正巧许玉莲也爱喝这个。今儿你去买,明儿我去买,偶尔俩人也去人家铺子里喝。

五月份许玉莲也成亲了,月底一日义愤填膺气冲冲地和姜然说:“我阿姑竟嫌我喝甜汤费钱,让我以后少喝。”

这给许玉莲气的够呛,当日上午一碗,晚上一碗。

这个时代,多是父母在不分家,不过像姜家这种私下分了的也不少,大多是孩子成亲了就分了。

钱握在自己手里,这种话许玉莲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不过听了还是会生气。

这种时候,姜然多是当当垃圾桶,她还未嫁人,很难想象嫁人后的日子。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铺子生意不错,也买了宅子,赵敬松虽然回侯府了,可是他现在国子监读书,本也就不常回去,每月放假也都会过来吃一顿饭。

日子平风浪静,熬过最热的暑日,就到了八月份。

八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先去了铺子。

等他晚上回侯府,吴夫人叫他过来正院说话,“我给姜小娘子相看了一位郎君,你看看画像吧。”

赵静蓁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吴夫人一直有留意姜然这边,可是没什么合适的。

议亲不是选地里的白菘,一颗接着一颗的。

这总算遇见一个瞧着差不多的,吴夫人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等赵敬松放假,吴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同他说了。

“和你一样,在国子监读书呢,功课是不错,家中早几代也有过爵位,就是如今没落了些。那郎君品貌性子都不错,你看看画像,瞧着意下如何?”

吴夫人抬抬下巴,丫鬟上前把画像摊开,然后退到一旁。

“这许郎君是个读书人,家世上算不得好,但起码有个宅子。别的方面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亲事。”

再说姜小娘子也并非十全十美的人,她出身不好,虽赵敬廷为官,可就是妹妹而已。

赵敬松看了画像,皱着眉,吴夫人咽咽口水道:“这人我也是托人打听许久的,有两日连饭都没顾得吃,不比对静蓁的婚事上心少。你先打听打听,若是不满意我说的,那你自己在国子监也留意一二。”

赵敬松点点头,收起画像。

吴夫人把一册子推过去,“这上面写了你阿娘也可以留意一二,这议亲嘛,未必非可着一个。”

给别人说亲,真是比自己女儿还费心。要不是为了让姜然早点嫁出去,她还真不想揽这活。

不过她却满意赵静蓁的婚事,门当户对,那郎君学问也不错。赵静蓁长大之后性子变稳重了不少,不那么娇蛮,嫁过去之后她也能撑腰,肯定不会吃亏。

而另一边,赵敬松拿着画像回了院子,同时带过来的,还有那册子,一并被他扔在了八仙桌上。

他迟迟未看,直到读完了书,才打开画像看了几眼。

画像中许郎君生了一双丹凤眼,唇薄,他忘了谁说过,唇薄之人薄情。

再看册子,赵敬松的眉头就没松过,这个人出身寒门,家中有人做官,却只是个七品官。

别看他自己现在连个功名都没有,却不想姜然嫁一个家世平平之人。

许郎君是家中长子,家中弟妹一群,赵敬松觉得,做长嫂要操心后面弟妹婚嫁,并不好。

他叹了口气,带着东西去正院,直接把这人回绝了,“这个不好,家中弟妹太多,要操持的事也多。”

吴夫人讶然,“一个弟弟,两个妹子,这也算多呀?”

第120章

吴夫人为难道:“多子多福, 谁家没个兄弟姐妹,你这要求未免太严苛了。况且家中有长辈在, 后头弟妹的事,未见得用得着姜小娘子操持呀。”

赵敬松默着没说话,外头阳光照进来,正院的摆设显得金灿灿的。

吴夫人面色柔和,语重心长劝他道:“你也别只看许公子是长子,操心的多,也得看别的。他功课不错,寒门出身,家中银钱不多,读这么多年家中定是偏心他的。”

偏心就行,嫁过去也得好处。

吴夫人觉得凡事有利有弊, 不能只看一面,她继续道:“后头那弟弟我也打听过, 功课绝不如许郎君好。他两个妹妹不管性子如何, 都妨碍不到姜小娘子呀,这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等着二人出嫁,家里就一个弟弟。等弟弟也成亲了,没几年就分家了。

姜小娘子会做生意,家中有个读书人, 许郎君已是举人了, 还有什么不好呀。”

吴夫人觉得头疼,她心道:“若敬廷和敬松没有被换了, 敬廷养在庄子,没敬松聪慧,读书家里又供不起, 现在肯定不会做官,也没赵敬松功课好。

姜小娘子出身庄户,便是会做生意能赚钱,没个撑腰的兄长,也找不到这样的。单因为下头有个弟弟两个妹妹就全盘否定,这也太武断了。”

赵敬松沉眉道:“功课好的国子监比比皆是,未必没有家中比许公子简单的。阿娘说分家就好了,可亦有成家之后不分家的,同婆婆妯娌相处总归是难一些。再说,即便分家,公婆也要跟着长子住。爹娘偏心长子,照顾公婆却是他娘子的事。”

吴夫人一噎,这嫁进谁家不都这样,孝顺公婆友爱姊弟,怎么到赵敬松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吴夫人觉得赵敬松是鸡蛋里挑骨头,她对赵敬松道:“你想选替你妹妹想选个十全十美的夫婿,我明白,可世上少有十全十美的人呀。你选家世简单的,没准功课不好,性子愚钝,也难撑起门楣来。这许公子是家中长子,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些,这也是他的好。再说了,你都没问问姜小娘子,怎知她不愿意?”

吴夫人忙活大半个月,赵敬松这儿见都不见就说不好,她心里也有气,“嫁进别人家,多多少少都要操心,做主母的操心更多。”

赵敬松看了吴夫人一眼,吴夫人叹了口气,“你打听打听。”

赵敬松败下阵来,“那我私下打听打听再说。”

吴夫人笑了笑,怪道:“就是,你不打听打听,怎知好不好。别一下子就给人否了,哪个官断案都没你这么武断。”

吴夫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听的就都是好的,不过在她看来,许公子人还不错。

十六岁,年岁相当,若日后做官,好好做,日子定是不错的。

赵敬松皱着眉从正院离开,吴夫人话里的意思他明白,可他还是觉得不好。

光是家中长子,操心多这方面,就过不了赵敬松心里这关。

说是到时候分家,可分家公婆少不了跟许公子过,而许公子要读书,日后兴许还要做官,前途重要,家中的事大多要落在姜然肩上。

这种事在吴夫人眼里却是没什么,大多人家都是这样。

姜然看重铺子,分心在别的上,铺子就没法上心。

吴夫人说哪个当家主母不管事,可在这之前,大事都是赵敬松操持。

置办宅子、请帮闲收秋、租铺面,赵敬松不知跑了多少趟。

他不想让姜然太过劳累,怎能忍受一个外姓之人,理所应当地让姜然为他家中的事去奔波劳累。

那人凭什么?

从前姜然为家中操心够多了,她看重铺子,赵敬松不想姜然再操心别的。

赵敬松隐隐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吴夫人口口声声说没有十全十美的,可也不能什么人都行。

可话都说了,他该去看看,毕竟这也是吴夫人的一番苦心。

看都不看太说不过去。

当初既答应了让她替姜然说亲,赵敬松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了。他有些后悔,这事当初不答应就好了。

可让吴夫人给小然议亲,的确比让云氏来更好。

该再等个两三年,等他考中有了功名,就能为姜然撑腰,这样说的亲事就更好可。

他按照册子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长丰下去打听。

不过越是打听,赵敬松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不是因为这许公子不好,而是太好了。

附近住的人对他很是夸赞,夸他仁义孝顺,对家中弟弟妹妹也好,是个有担当的人。功课也不错,跟赵敬廷一年考的举人,只不过由于年纪小,想扎稳根基之后再考。

若是他老师知道了,会夸赞他稳扎稳打,不骄不躁。

长丰给赵敬松办过事,也见过姜然,他拍马屁道:“品性学问都不错,配得上小娘子的!”

赵敬松抬眼道:“若忙着照顾家中用功读书,别人哪里会知道他品行如何学问如何?”

这话问的,长丰一噎,“兴许家里人和外面说的。”

赵敬松凉凉道:“家里人说的更做得不准,自家人看自家人,怎么都是好的。”

长丰想想,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不跟外人打听,又能去哪儿打听。

不过再好在他家公子眼里肯定也不够好,这为从前的妹妹选夫婿,不得精挑细选。

便是状元郎,在他家公子眼里都不成的。

长丰道:“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这回出去没一会儿长丰又回来了,“公子公子,我瞧见那许公子了,正往这边来,穿蓝衣的那个就是。”

赵敬松抬手掀开马车窗子的帘子,露了一条缝,目光平静地朝外看去。

许公子刚从家中出来,的确稳重,面上有颗痣,痣不算太大,但看着也有些碍眼。

赵敬松把手放下来,道:“回府吧,样貌不成,瞧着比小然大了十岁。”

长丰觉得公子的话有些夸大,哪里能大的了十岁。

好像才十六岁,看着像是二十岁。

赵敬松不满意,许郎君大约真是年少老成,是稳重的人,但这样的朝夕相对,绝对不成。

长丰爬上车板,驾车回府,这人没相中呀,不过他咋瞧着公子反而比来的时候还高兴点。

这个人赵敬松根本没问姜然,就替她回绝了。

吴夫人瞧他出去半日,是真打听了,还说样貌老成,刚想说样貌又不能代表这个人如何,不过给赵静蓁选的人样貌也不差,朝夕相对几十年,这个还真不成。

女子嘛,还是想要夫君相貌好看点的。

姜小娘子长得也挺好看的,有几个月没见,或许出落得更漂亮了。

强扭的瓜不甜,她叹了口气道:我再留意着别的,好事多磨,倒也不急的。你也别太忧心,没准儿下个就合眼缘了。”

吴夫人怕赵敬松着急上火。

赵敬松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两分愧疚,他点了点头,“好,阿娘,晚上我不在家里吃。”

吴夫人顿了一下,点点头,“你可和姜小娘子说了,不然再问问她的意思……”

她觉得姜然或许愿意见见。

赵敬松摇摇头,若他拒绝,吴夫人只会觉得他挑剔。若姜然拒绝,以吴夫人的性子,没准觉得姜然眼光高,后头不好再求吴夫人说亲。

他道:“不必了,劳阿娘再看看。这人相貌差了些,看起来比我年岁都大。”

吴夫人叹了口气,“也好,我再挑挑。”

就怕后头没有更好的,最后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姜然年纪还小,也不急的。

赵敬松离开正院就出府了,八月底,铺子正忙。

过了一个夏天,铺子生意好了不少,也积攒了不少新客。

铺子这两月还出了一样新的面,叫辣子豌杂面,姜然从前吃过,那日吃猪蹄里面糊糊的芸豆后想起来了。

豌杂炖煮透了挂面上极其好吃,也是铺子唯一一个只卖面,不卖粉的。

全是铺子里特色面,而且,铺子里有类似的山芋泥拌粉,姜然在拌粉里加了点豌杂泥,口感更绵密一点。

现在吃面的也不少,自那会儿有个大娘如数家珍地说起铺子里的哪个面好吃,还说附近就她家面不错,来这儿吃面的客人就多了。

可能吃着好吃会和别人说,一传十十传百,人就多了。

姜然让李掌柜和赵敬松把门上的帘子做成了两个,从中间打开,正好两扇门,也就两面帘子。一面上写了粉字,一面写了面字。

赵敬松写的字,字比他从前写的更大气些,也能看出他用了心。

但是铺子的名字还是叫姜家米粉,为何不叫姜记米粉,也是随大流。

姜然以前看街上有李家瓦子,陈家瓦子,赵家牛肉,刘家白粥……都是这种名字,便也起了姜家米粉的名字。

孙康在铺子里就负责做面、包馄饨,姜然这些日子还加了一个咸蛋黄鲜肉的馄饨,价钱比皮蛋的便宜不少,一只两文钱。

买五只还送一只,加了流油的鸭蛋黄,吃起来也比外面的鲜肉馄饨香。

对这两样馄饨,许玉莲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跟着孙康包晚上用的,还悄悄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瞧外面的馄饨铺子也有往馄饨里面包咸蛋黄的,明明是咱们先做的。”

有专门卖馄饨的铺子,经过的时候就吆喝铺子里的咸蛋黄馄饨。

姜然道:“这个学就学吧,又拦不住,不过皮蛋他们是学不成的,我看看还能往里面放别的不。”

馄饨算是铺子里面卖得不错的小吃了,每逢月底放假,国子监的学生就喜欢过来吃这个。

别看外面馄饨铺子有好多个,却是愿意来这儿吃。

点上一碗瓦罐汤或是鸡汤,再点十几二十个馄饨,把馄饨泡汤里,满满一大碗。

姜然想试试放虾仁儿,“煮出来脆的,应该挺鲜的。”

虾子贵,许玉莲不常吃虾,但她吃过的!一想,猪肉里放上脆脆弹弹的虾仁,估计味道好极了。但卖得肯定比皮蛋馄饨贵,她未见得舍得买。

就希望试吃的时候分她两个,这样她就知足了。

许玉莲叹了口气道:“做出虾仁的,肯定又有人学了。”

铺子里的东西好些人学,就拿街上的摊子铺子来说吧,李掌柜是时常在外面吃的,见过铺子里浇头拌面的,还有买拌饭的!

生意还挺不错。

好多面摊也开始卖炸豆子蒜酥,桌上放醋辣子,但是不见炸鸡脚鸭脚这些,小酥肉也有,就是里面没有皮蛋。

许玉莲还是觉得加了皮蛋的好吃。

还有什么酸汤鱼、水煮肉片,卖饭的那家倒也聪明,菜名都差不多,就是把粉换成了饭,换汤不换药罢了。

估计也赚不少钱的。

但是也没法说什么,没来他们跟前显摆说话,就只能当没这回事儿了。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不由笑笑,“没事儿,我也是看别人卖面,想这么多浇头,就直接卖面了。”

许玉莲点点头,那也是,不影响他们赚钱就行。

晚上刚做生意,李掌柜几人招待客人,一个男客坐下先要了碗肉末汤面,还有六只咸蛋黄馄饨,点完问道:“哎,你们这馄饨啥时候出的?隔两条街就有一家馄饨铺子,也卖这个,说你们照着他们学的。”

这会儿客人多,有听见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

李掌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放屁,真是放屁呀,可都是客人,他只能笑着道:“客官,这可是没有的事儿!我们先做的皮蛋鲜肉馄饨,皮蛋、咸鸭蛋都是鸭蛋做的嘛,后头又做了咸蛋黄鲜肉馄饨,这么多客人都吃过的。那头有皮蛋鲜肉的不,要是有还有点说法。”

李掌柜的话很巧妙,皮蛋别处学不来,他们是照着皮蛋做的,再说他们学别人的就不可信了。

李掌柜也没说啥时候开始卖,他们是八月初开始卖的,如果那边铺子老板恬不知耻,张个大脸非说是四五月份做的,他们就没办法了。

男人挠挠头,“哦?是吗?”

李掌柜面上笑着道:“或许别的摊子铺子也想到了用咸蛋黄做馄饨,碰巧撞上也不一定,但是!我们铺子不会盖棺定论说别人照搬,毕竟味道不一样,有些东西也学不来。”

客人不识字,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盖什么定什么?”

李掌柜吸了口气道:“街上那么多卖馄饨的,且不说这馅儿是我们先做的,都没说别人照抄呢,别人做了咋还赖上我们了。做的东西看着一样,但味道却不同,您看哪个更合口味就是了。”

客人神色微变,“我就看你们铺子卖得贵,那头咸鸭蛋黄的馄饨十五文给十二个。”

有别的客人惊道:“十五文钱十二个!”

这个中年男人点点头,“对呀,一样的东西,咋还一个贵一个便宜。”

李掌柜这会儿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那头铺子派过来捣乱生意的,还是就单纯嫌贵。

他给杨丰年使了个眼色,杨丰年赶紧去找姜然了。

做吃食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赶客。

李掌柜绝不能说那边便宜去那边吃,来我们这儿干啥?这么说在高高在上,客人听了不喜欢。

李掌柜心里骂这人,面上依旧带笑,道:“不同铺子摊子,卖的东西价钱肯定不一样,东西也未见得一样呀。我们这铺子价钱就自己定的,别人的人家定的。”

男人皱眉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姜然从厨房过来,她手上还带着水,问道:“客官,是有什么疑虑吗,这卖的东西多是我做的,你有什么事问我就是。”

姜然已过了生辰,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白净许多,这男人瞧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语气又硬了几分,“都是馄饨,怎的你这卖这么贵?”

周围客人见姜然都出来了,窃窃私语,“这人是干啥来的?真是莫名其妙。想吃就吃,不想吃拉倒,问这么多作甚!又没逼着他吃!”

男人反而像找到了依仗,不紧不慢地道:“哎,此话差矣,都是馄饨,一样的东西,却故意哄抬价格,引人争抢!”

姜然笑了笑,“客官,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一样的东西,你今儿也不会来这儿了,对不对?

都一样,去那边吃不就行了吗,你没去那边吃,还是说明东西不一样。”

男人冷笑一声道:“我是不想别的客人跟我一样花冤枉钱。”

姜然:“那你可真是菩萨心肠,怎么,是想让我的客人都去那个铺子吃馄饨?不过你来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吃粉吃面多,馄饨是配着吃的。包的馄饨个头也比外头卖的大,是用来做小吃的,单吃一碗馄饨,我的客人未见得乐意。”

姜然这儿回头客多,得站到客人的角度上。

铺子能被选择,有原因的。

她这儿不仅附近的客人来,像城西、城南的人也过来,每日还有帮闲往那边送,更有各地的商人,初来汴京,会打听着哪家铺子好吃。

有点像后世出去旅游,会在某书上搜攻略,查当地有哪些好吃的。

汴京出名的几个酒楼,樊楼、潘楼、庄楼自不必说,味道好但是价钱贵。

有些江南海北闯荡的商人,兜里没那么多钱,自然退而求其次,选些便宜的,庄楼一盘金玉满堂要一两银子,在姜然这儿一勺子只要十二文钱。

走商来这边吃是姜然后头发现的,外地人口音不一样。李掌柜起初还好奇,为何有外地人过来,后来姜然想想,应该是码头那边用拿饭种下的因果。

好多商人都坐船来。

对铺子里的客人,得说馄饨和别处的不一样,况且的确不一样。

调肉馅的法子不一样,孙康擀的皮儿也比别处卖的馄饨皮儿更薄,而且有韧劲,久煮不破,个头又大。

再说以小吃的形式配着拌粉拌面汤面吃,也是姜家米粉第一个这样做的。皮蛋就她一家有,再想吃要去庄楼潘楼,庄楼还没馄饨,所以凭什么和别的馄饨铺子里价钱一样?

姜然:“听你说那边铺子说我们照着学?我们这样数多,也是先做的。谁学的谁,客人们心里自有定论。就盼着你说的铺子别再加粉面,跟馄饨一块儿搭着吃,那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男人面色难看,“你倒是伶牙俐齿,嘴皮子厉害有啥用?”

姜然道:“做吃食生意,嘴皮子厉害是不要紧,手艺厉害就行了。前提是行得正,坐得直,不背地里搞些小心思,总盯着别人铺子。”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不知谁抚掌喝了声好,接着铺子里吃粉看热闹的客人都接连击掌喝彩。

还有没看热闹的,见别人如此,自己做的鼓起掌来。

李掌柜杨丰年拍手拍得最起劲,“好!”

姜然笑了笑,“铺子里卖的馄饨明码标价,价目表就在墙上。客官若觉得贵,可以不买,还有一些便宜的粉、小吃可以吃的。我们这儿绝不会因为客人吃得东西贵或便宜区别对待的,客官大可放心。

不过在这边还是慎重一些,少提别的铺子的东西,这样会影响别人胃口。”

男人噌地一下站起来,姜然笑着瞧他,“客官可还要吃?若是吃,让伙计给你点菜后厨做上。”

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想打人不成,姜然可不怕他。

男人扭头就走了,姜然追着他看过去,瞧见赵敬松站在铺子门口。

秋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弄得他头发亮亮的,几缕发丝还被染成橘色。他半张脸沉在阴影下,嘴角带了几分笑意。

他眼睛很亮,都没发现她回头,姜然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不过,这是她威风的时候,不怕人看。

姜然朝赵敬松笑了笑,“正好有个空位,想吃什么?”

赵敬松回过神来,他道:“你忙你的,我若吃了和掌柜的他们说。”

姜然没跟他客气,赵敬松在这儿就是回家了,“那好。”

她直接回了厨房,赵敬松眼睛追着姜然,直到姜然掀开帘子,身影消失。

他想起了刚才。

第121章

赵敬松不明白, 为何刚刚姜然同客人说话的样子,在他脑中, 一直挥之不去。

尤其是客人喝彩时,姜然弯起眼睛笑的模样,他记忆颇深。

他低下头眨了下眼睛,摇摇头,不再多想多看,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然刚刚很厉害,刚才那么多人都在看她。

一个屋子里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眼里眼中尽是欣赏,想到这儿,赵敬松又笑了笑。

那头姜然回了厨房, 许玉莲问外头咋回事,刚刚杨丰年急急忙忙过来的。

姜然道:“估计是那边的馄饨铺子来的, 觉得咱们铺子卖馄饨生意好, 偏偏价钱比那贵,还有人来吃,就找了个人来揽客。”

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许玉莲道:“还揽客,分明是抢客!这哪来的脸说咱们学他们!真是臭不要脸!”

许玉莲自嫁人后总和婆婆干架,嘴皮子好使许多。

姜然看向孙康, “孙大哥, 明个再加个鲜肉虾仁儿的馄饨吧,这样就能跟那边差开了。”

孙康:“成, 小娘子。是不是上咸蛋馄饨的时候提前说了,那边时刻盯着咱们铺子,就先做了。”

姜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或许真是因为这个,他们铺子上什么新菜是会提前说,这样当天来的客人会多一点儿。

提高客人的期待值,做得好吃客人喜欢,来了大多不会只点一样,铺子流水就能上去。

她看账本,每次上新菜,流水都高,后面差不多一直这样做。

姜然道:“这回不说了,明儿直接开始做。”

孙康点点头,又道:“咱们铺子馄饨形状跟别的也不一样。”

他觉得,说照着学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孙康以前只包元宝形状的,这回做荷包型的,比那包法也简单。

馄饨皮儿摊开,舀上馅一捏就行了,都不用怎么费劲儿,做得还快。装的馅儿多点,元宝形状的包出来都差不多。

这还能说他们学别人家的。

姜然:“你说了人家才不看呢,小鬼难缠。”

许玉莲依旧气愤,“不想着怎么把自己铺子里的馅儿弄好吃,弄得量大实惠,盯着咱们铺子作甚!来咱们这儿都是吃粉吃面,馄饨是就乎着吃。”

也就国子监的学生出手大方,一次点个十几只。

姜然挽起袖子,说道:“或许来咱们这儿吃过,解了馋,就不想去别人铺子吃馄饨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先忙活吧。”

这会儿还挺早,等晚一些李娘子过来刷碗,李掌柜传菜的过来的时候,姜然告诉他,“掌柜的,明儿一早买点虾仁。”

采买的活也是李掌柜干,姜然早上来基本上都备好了。

早上的东西新鲜便宜,去得晚了,不仅没好东西了,价钱也会贵一点儿。菜是不用买,姜传力差不多两日一送,像肉是需要早晨买一次中午买一次,偶尔不够用了,还得再出去买点。

这会儿就不计较价钱和新鲜不新鲜了。

其他东西比如醋、茱萸、调料、香料、豆皮都是隔几日买一回。鸡蛋鸭蛋是按月囤的,家里会送来,但还是不太够。

不说别的,就炸蛋茶叶蛋就卖得很好,有些菜也用得上蛋,现在还多了个咸鸭蛋,铺子就是用蛋大户。

姜然还让云氏多养了几只鸭子。

家里蛋一日能捡几十个,可依旧不够。不过还有大房、二房、四房呢,姜然按市场价收,反正从哪收都是收,只要别再整幺蛾子,他们也多个赚钱的法子,省得来麻烦她。

自姜杏成婚后,林氏又来过几次,但姜杏严防死守,没叫娘家人掺和进来。

还有赵敬松顶着,庄子是他的,想换个庄户收拾也不是不成,姜家人相当老实。

想到采买的事,姜然不小心想多了。

李掌柜问了河虾海虾,姜然说道:“海虾吧,估计价钱不便宜,先买个两斤,看看馄饨好不好卖再说。”

做鲜肉虾仁儿馄饨,已经不全是为了给客人吃了,是为了防那馄饨铺子。

李掌柜连连点头,“好,我明儿早上买过来。”

虾不便宜,再算上个羊肉汤粉,铺子也是有两样撑得起门面的东西了。

不过等晚上生意忙完,客人都走了,姜然又变了卦,和他道:“虾先不买了,你备一些马蹄,能削皮直接给削了。”

多花几文钱的事,省得回来收拾。

李掌柜听吩咐办事,也没问为啥,大约就是不想做了,“好,这个好说。”

铺子都忙活完,姜然才有空去见赵敬松。

赵敬松晚上吃了粉,在铺子帮了半天忙,月底人多,姜然本来还想请两个短工过来,赵敬松一来正好顶上。

不过她又担心赵敬松忙活这些耽误功课,“你该早点回去读书的。”

赵敬松道:“这你不用担心,在国子监待了一个月,我想换换脑子。没别的事儿了吧,我送你回去。”

李掌柜还在看账本,明儿又要发月钱,他这两日走得都晚,“公子小娘子先走吧,我锁门。”

赵敬松一出门,姜然就上马了,她熟练许多了。

赵敬松牵着缰绳,“明儿我回庄子一趟,把阿娘接过来陪你住几日,我怕那人怀恨在心。”

姜然点点头,“也好,你看明天上午能不能在院墙上弄点碎瓷片。”

瓷片好说,找碗盘子在地上一摔就行了。

她见有的人家院墙上就嵌了这个,防贼用的,自然也能防有人使坏。

就是委屈大吉了,没法儿再上墙趴着睡觉了。

赵敬松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没有提吴夫人为她相看的事,也没提自己见过许郎君。不过他心里想着,姜然铁定看不上那人。

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又是长子,三房就两人。

夜风微凉,天上星子沉沉。

赵敬松开口道:“若是为你相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姜然眨眨眼睛。

眼下八月底,半只脚都迈进九月了,再有四个月又过年了,姜然就要再长一岁,等过了生辰就及笄……

姜杏就是十六成亲的。

她想晚点儿嫁人,但议亲或许该提上日程,不然晚点好的萝卜都被人挑走了。

可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自己要嫁什么人,便道:“总之不能比你差。”

姜然在心中想,赵敬松其实很不错。能担事,样貌呢也不差。功课好、聪明、会读书。

很多事都是默默地做,从来不会邀功。便是认回侯府这样的大事,好像只有两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一是回庄子,后头就是问他累不累,他说了句有点累。

各种杂事突然冒出来,跟藤蔓似的缠上他,让赵敬松喘不上来气。那个时候姜然知道该劝赵敬松回侯府,可是心底又希望他留下多吃点饭,轻快些。

赵敬松很好。

珠玉在前,姜然嫁人,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吧。

或许像赵敬松一样好的少有,但总不能差太多。尤其是品性,在姜然看来,品性最要紧。没准儿成亲之后会发生许多事,只要品性好,她日子都不会太差。

别的……她道:“别盲婚哑嫁就成,就是得多见几面。”

她还接受不了跟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其实说实话,她觉得像姜杏刘成梁那样就挺好。刘成梁现在又瘦了些,模样也不错,挺惦记姜杏的。

平日见得多,不过也会吵几句,朝夕相对,哪儿能全是甜呢。不过想想二人吵架的缘由,不过是为了蒸包子调馅儿这些,她觉得还有点小孩吵架。

想想要嫁人,姜然心情还有些低落,前世大多都晚婚晚育,她也刚毕业工作,还没到被催婚的时候。

这个时代,初高中生就得成亲了!

姜然道:“哥,吴夫人若给我议亲,倒也不用太快,我是不急的。”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我先给你把关。”

次日,李掌柜没买来虾,但是买了荸荠等物。

孙康还有些疑惑,“咋不做虾仁馄饨了?”

姜然看了他一眼,“我有点怀疑咱们这儿有人走漏了风声。虾太贵了,我也说不清好不好卖,先改改馄饨肉馅儿的配方。那边馄饨铺子卖的东西便宜,贸然上个虾仁馄饨,定价肯定要高,客人未见得买账,让他们亏着钱再说。”

孙康脑子没太转过来,只能点点头,就去擀馄饨皮了。

姜然怀疑常在后头的几人,李掌柜三人,对后厨的菜一窍不通,来回传菜从不久留。

而孙康许玉莲,姜然还算信得过。

许玉莲不缺钱,不可能做这种事。

孙康缺钱但更缺活干,要租宅子,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一旦事发,后头再想找活就难了。

看着缺钱,却也老实。

而且孙康做厨子也做了许多年了,打听以前他从没犯过这样的事。再说姜然说到要瓮中捉鳖,俩人没太大反应,真是他俩总会心慌吧。

那就剩一个了,姜然心中有怀疑,也得先看看再说,若今儿那边做虾仁儿馄饨,差不多能应验。若是不做,估计就是因为上新菜总会提前说个一两日。

那头专精馄饨,加个咸蛋黄也不难。

说实话,铺子想发展,不能光看光抄,也得看适不适合自己。姜然这儿贵的东西能卖动,所以专注味道好吃,常改方子,对得起客人掏的钱。

自然也有便宜的,两者兼顾。

也不知那家铺子中午会不会多个虾仁馄饨。

姜然都不知是哪家馄饨铺子搞事,等中午再说吧。

她让李掌柜杨丰年去盯着了,专盯铺子前头这条街。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杨丰年溜出去几次。

李掌柜:“咋样?”

杨丰年:“没人,我再去看看。”

这回杨丰年很快就回来了,“掌柜的,有点不对劲儿!”

李掌柜:“看着铺子,我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见两个穿着圆领窄袖短衫的,都戴着皂色头巾,腰间系了围裙,跟杨丰年卢娘子打扮差不多,一看就是哪个铺子的伙计。

在铺子一左一右,隔了两三丈抓客人道:“我们铺子出了虾仁鲜肉馄饨,整个汴京头一份,过去尝尝吧。”

客人就路过,狐疑地骂了句,“滚一边去!”

两个伙计也不泄气,又去找别的路人,“客官爱不爱吃馄饨,我们铺子有虾仁鲜肉馄饨,味道可鲜了!”

“您放心就是,肯定比那卖米粉铺子卖的馄饨好吃,她家主要卖米粉卖面的,做馄饨能做得多好。我们这可是第一个做的,可好吃了!”

李掌柜幽幽出现在正说话的伙计后面,等着他跟路人介绍完了,转头要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吓他一跳。

“咦!你谁呀?”

李掌柜:“不是说有虾仁儿馄饨吗,在哪儿?带我尝尝去。”

李掌柜提着一口气,跟着那个伙计到隔了两条街的馄饨铺子,骂人去了!“你们这儿咋回事,来我们铺子门口揽客!活该你们没生意!”

这头人是不多,他头一回来,这一看,还不止学了馄饨馅儿。

墙上贴了画,不过就只画冷馄饨,大约是舍不得花钱,画得也不咋好看。

李掌柜指着他家掌柜的鼻子骂,“你这真是啥都学呀!咋不把我们铺子东西都搬来!”

馄饨铺子掌柜的一脸心虚,“你谁呀,谁学你们米粉铺子了!”

“你不学咋知道我家是米粉铺子!真是好不要脸!”李掌柜道,“不知道规矩呀,昨儿晚上去铺子里面抢人,今儿就来铺子门口,咋就盯上我们了!不学不会走路是吧!”

李掌柜扯着嗓子喊,“都来听听啊,这家学我家做咸蛋黄馄饨,还倒打一耙!”

那家掌柜的理直气壮道:“我们早就想好做了,今儿还做了虾仁馄饨。”

李掌柜笑道:“还虾仁儿馄饨呢,我们故意诓你的!我们东家就没打算做这个,也不想想虾仁多贵,早知道说鲍鱼馄饨了!李娘子早就弃暗投明了!”

李掌柜猛吸一口气,几句话说完,脸激动得都红了,“真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你自己卖去吧!”

虾贵,一斤得二三百文,买两斤六百文,这包了馄饨,卖价得四五十文一碗,跟铺子里其它馄饨比起来可是实打实的高价。

这要卖的出去,他把脑袋……卖得出去才怪!

李掌柜骂完就走了,馄饨铺子的掌柜的胡子直抖,“他……他这什么人啊!”

他又对着伙计撒火,“你不知道这什么人啊?你给他领回来作什么?”

伙计有苦难言,说道:“我去人门口拉客人,都没几个人问,也没人愿意过来,可遇见一个愿意过来的,谁知道……”

谁知道还是姜家米粉的掌柜的。

掌柜的问:“咋没人愿意过来,没说今儿有虾仁儿馄饨吗?”

“说了呀!”伙计道,“还一个一个说的,但人就是不愿意来。”

这活,他也不乐意干了。

掌柜的又问,“那边是咋回事,不是说做虾仁儿馄饨吗,为何没做?”

伙计道:“掌柜的,这我哪儿知道。李娘子说那边会做,也不是我说的。照他的意思,是联起手来故意骗咱们的。”

他看得尽快找别的活干了,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铺子客人寥寥无几,包的馄饨馅儿小。说是虾仁馄饨,可后厨包的馄饨里也没几个虾仁呀。

没人来吃怪伙计,怪别人抢客,就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吃。

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反正他不伺候了。

掌柜的狠狠道:“你们就使劲儿卖吧,今儿卖不出去,你们自己花钱买!”

伙计脑袋一耷拉,凭啥让他们买!

另一头,李掌柜回了铺子,客人都来了,他让杨丰年卢娘子先应付着,自己直接去了后厨,“小娘子,还真是让你猜中了。今儿更不要脸,来咱们门口揽客了!还真就做了虾仁儿馄饨。”

许玉莲还一脸懵,想不通为啥,“李娘子工钱不都涨到了八十文,就中午晚上过来刷碗,这搁外头已经算多的了,怎么还做这种事呢?”

铺子里伙计们发工钱都会按手印,自然也能看到别人发多少。

姜然道:“兴许觉得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她头上,也可能想着,就是问问铺子里做啥,她又不知道方子,说出去也不影响什么吧。”

但总而言之,这种事是做不得的,姜然也不可能留她继续在铺子里干下去了。

姜然:“贴个告示,再招个人刷碗吧,先给李娘子算算工钱,今儿顺便给结了。”

刷碗的活,别人也能顶上去。就是想想也干了快一年了,也有些情分在,最后闹成这样。

李掌柜道:“我去说吧。”

省着记恨姜然。

姜然点了下头,等中午生意快忙完,李娘子也来了。

今儿来不及招人了,中午的碗筷就是杨丰年和卢娘子一块儿刷的。前头不用人,二人就过来刷碗,在水井边上拿着丝瓜瓤,一个刷一个涮。

李娘子见状惊道:“我今儿是不是来迟了呀,家里有点事,快让我来吧……”

李掌柜面无表情道:“李娘子,你先过来。”

他把人叫到柜台前,推了个荷包过去,“这些是这个月的工钱,不算今日,一共来了二十九日,工钱一日八十文,总共是两贯三百二十文。你数数对不对,对得话在上头按个手印。”

李娘子道:“今儿咋不算了?”

李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铺子里做啥东西跟外人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肯定不能留你继续在铺子干下去,领了月钱就走吧。”

李娘子脸瞬间就白了,“……掌柜的,我没多说啥呀!掌柜的,你帮我跟小娘子求求情成不,我这上有老下有小,活对我来说可要紧了……”

李掌柜道:“既知道要紧,那为何不好好做事呢?小娘子待你可不薄,年礼节礼都没落过。铺子里伙计帮厨给什么,就给你什么。”

可论对铺子做了啥,李娘子做得远没有别人多。

李掌柜挥挥手,“你便走吧,我也不把你做的事往外说。再拉扯闹,真就不好看了。”

工钱都结了,还有啥不满足的,那边肯定也不白问,指定给了李娘子好处。不过他也把李娘子卖了,估计那边也不好交代。

人走了,李掌柜给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人多记四十文钱。

等晚上发工钱的时候,二人推辞道:“就刷个碗而已,也不费多大事。”

李掌柜就一句话,“这是小娘子的意思。”

本来是李娘子的活儿,现在杨丰年和卢娘子做了,工钱自然是给他们。

不过一人也就多了四十文。

次日刷碗的帮工就找到了,还是一日给八十文,毕竟当初给李娘子涨工钱,是因为铺子里用的碗筷多,而非是因为她干得久。

现在发工钱,姜然也不会盯着了,李掌柜接手,她看看账本就是了。

在铺子忙得差不多,姜然瞧见云氏来了。赵敬松上午给云氏接过来的,中午还送了饭过来。

新宅子到铺子挺近,但姜然还是爱牵招财过来,不说别的,能啃鸡架鸭架。

姜然:“不是说晚上我自己回来。”

云氏:“也不远,是不是铺子出事了,敬松说让我来陪陪你。”

姜然:“哪儿有,我一个人有点怕嘛。再说你过来住不好吗?还有这些花儿草儿的,我自己弄还真不成。大吉也喜欢你,家里的事我请了帮闲,不用操心。”

从云氏这儿拿的五十两银子,姜然已经还了,不过对云氏说的,就是放在那儿。

这俩人性子她了解,说让来享福,就像还钱一样,肯定不乐意。

云氏道:“那我多住几天。”

其实云氏也是怕,这是姜然赚钱买的宅子,从前对他们兄妹俩也没给过什么,更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她没那个脸。

但若姜然需要她,云氏还是愿意过来的。在汴京比庄子方便,买个啥很容易的。

姜然笑了笑,“明儿让阿爹也住下。”

云氏:“你阿爹不放心猪,你饿不,你阿兄过来,给你买了糖炒栗子,还有别的点心吃食,你回去吃点。”

说起吃的,姜然道:“那个……赵……我另一个阿兄寄回来了东西,你正好看看。”

赵敬廷从西溪寄回来的东西,给云氏姜传力的她都留着呢。

有一点钱,还有几袋子米,瞧着比这边的香,以及白果肉脯。

云氏嗯了一声,“也不用给我们寄什么。”

“他自己寄回来的,我不让他就不寄了吗,”姜然道,“他也是想尽尽孝心。”

一边说话一边走,很快就到家了,从外头看,墙上是多了瓷片。

她问:“我哥何时走的?”

第122章

姜然想, 晚上侯府家宴,赵敬松肯定得回去的。

云氏道:“把你说的弄完, 又修剪了花枝,做了点杂活就回去了。这个我还真做不来,就能浇个水抓抓虫子啥的。樊大人的娘子经营得好,我都怕给照顾坏了。”

月季一直开到了夏末,现在还有几只小的骨朵。

棣棠却已经谢了,墙上爬的枝子要剪一剪。月季等秋日过了也得剪,多留底枝。

但小院子还有别的颜色,柿子树上挂着一个个橙色的小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尤其早起出来,偶尔雾蒙蒙的,这些橙色看得人心里一暖。

姜然喜欢吃柿子, 也喜欢吃柿子饼,云氏还买了一些略青硬梆梆的, 削了皮儿晒。

等晒好就能拿出来吃啦。

姜然道:“明儿他又要去国子监了, 也是忙。”

云氏瞧赵敬松又瘦了点儿,试探着开口道:“那……小然,我给他做了两件衣裳,不过我看他也不像缺衣裳的。”

云氏说着看了看姜然,不知要不要给送去。

姜然叹了口气, 她发现这夫妻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姜传力也是问她。

她道:“你要做就给他做里衣吧,外头的衣裳有侯府的绣娘做, 穿过去别人见了还以为侯府不给衣裳穿。再说了,平日又穿不上。”

国子监有自己的衣裳,春夏秋冬都有。春天是襕衫, 夏天里面白衫外面细纱短衫,秋日长袍,穿起来俊秀衣袂飘飘,很好看的。

云氏点点头,“好。”

衣裳改改给姜传力穿吧。

姜然还在看墙,大吉从台上的枝条筐子里钻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二人喵喵一顿叫,似是指责姜然怎么这么晚回来。

这猫,好像又胖了。

云氏道:“你快睡吧,这也怪累的。明儿早上想吃啥?”

姜然:“疙瘩汤鸡蛋饼吧。”

她是不想吃包子糖饼锅盔这些了,云氏手艺挺好,也会琢磨好吃得。

她不着急睡,先提着灯笼在里面看院墙。光下,院墙上的碎瓷片闪闪发光,看起来极为锋利。

也高了一截,省着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左右邻舍突然冒出来个脑袋。

砌的墙还怪平整的,来年春天,棣棠能爬得更高了。

姜然再看月季,不开花的几丛都剪了枝子,这是樊大人交代的,不过她有些怀疑,剪这么光秃秃的,明年真能长出来吗?

大约是能的吧,姜然好像记起来,以前学过的“顶端优势”,倘若不剪,来年大约不好冒新枝。

樊大人种的月季,应是养了好几年,比其他人院子里的大。

琢磨着这些杂事,姜然也就梳洗睡下了。

过了几日,李掌柜告诉她,那家馄饨铺子关门大吉了。

说是有客人闹,伙计也撂挑子不干了。说卖的虾仁馄饨可都瞧不见虾仁,价钱还颇贵。

还有卖的咸蛋黄馄饨,就一点点咸鸭蛋。却比别的鲜肉馄饨贵了一倍。

这么一闹,去的客人就更少了,约是入不敷出,只能关门搬走。

铺子前头又贴了告示,那铺子能租了。

李掌柜觉得还挺解气的。

李掌柜还道:“我听说那边卖不完都得伙计自掏腰包买。”

姜然:“什么?”

李掌柜道:“就是卖不完,伙计买了吃,东家就不赔钱。”

姜然心道,那伙计岂不是自掏腰包上班?她又想起当初姜杏来。

姜然咳了一声,“咱们还不缺人,那过几日再上虾仁儿馄饨。”

馄饨铺子都关门了,总不会还嚷嚷他家先想出来的吧,再说,那也是从李娘子那儿打听出来的。

虾仁馄饨可以试试,天冷了,从外面运过来的海鲜更新鲜,姜然又去问问刘成梁,要不要在他包子馅里加个虾仁啥的。

她改了馄饨肉馅的配方,里面加了些碎荸荠,吃起来肉馅更脆,更多汁,这个馅儿客人喜欢,她也告诉刘成梁了。

毕竟她是拿分成的,不能全靠刘成梁改方子。

刘成梁没都加在包子馅儿里,而是单独做了个猪肉荸荠的,这两天上的,也挺好卖。

荸荠能吃到明年二三月,够卖许久的了。

刘成梁这两天是犯愁,入秋之后,茄丁包子豇豆丁包子……都不卖了,他是琢磨着用啥东西做包子好,他打算做菜干馅儿的,梅干菜、瓜干,再加个虾仁的,又得琢磨个几日了。

刘成梁:“加!虾仁儿的一听就好吃。”

姜然这里就是换汤不换药了,肉馅儿不变,加虾仁儿就行。

当然也不是加一整只虾,再放肉馄饨里包不下。

一只虾一切为三,前头和中间肚子那里小一点儿,尾巴处略长一些,最好保证每块儿虾仁的大小差不多,省得客人吃了不满意。

不然一只馄饨大块虾仁,一只里面就一截尾巴,按只卖的,万一一碗都是尾巴呢。

铺子客人大多好说话,但姜然不想去试客人的容忍程度。

和刘成梁说完姜然就回厨房了,她让李掌柜买来虾,包了几只馄饨煮出来试了试,猪肉馅儿鲜嫩多汁,虾仁鲜甜,这个配鸡汤米粉和瓦罐汤最好吃了,不然别的东西容易盖过虾仁本身的鲜味。

李掌柜几人吃了也是赞不绝口,“这可是好东西。”

姜然对李掌柜他们道:“可以多推推鸡汤米粉、瓦罐汤配虾仁馄饨。不过客人若是想吃别的,不必一直说。”

他们铺子还是以客人为主,推荐新菜也只是说一次,客人不想吃绝对不说第二次。

姜然不想成为什么什么米粉主理人。

又听今儿李掌柜说起馄饨铺子让伙计卖馄饨,卖不完的自己买,姜然就想到以前。

其实她想过用后世的管理方式,比如说发奖金,再比如说铺子里的伙计卖多少多少碗粉,给提成。

发奖金倒还行得通,像李掌柜这种为铺子尽心,追到人家馄饨铺子骂的,姜然不能让他白费心。

但后者就为难伙计难为客人了,最后就是为难自己。

反正现在铺子经营得还挺好,姜然不打算对下头人做什么,就这么着。

唯一犯愁的,就是铺子现在客人有点多,又有点放不下了。以前人多的时候往外放桌子,铺子里面二十二张桌子,外头也摆了两张八仙桌,还有六张矮桌。

中午倒是还好,但晚上基本上都能坐满。

加在一起铺子都有三十张桌子了。

现在入秋,天气很凉快,秋高气爽的,在外面吃还没事,夏天那会儿天气热,但晚上有风吹着,在外面吃也没事。

可等到冬天怎么办?还没吃呢粉就冻上了。

总不能外面下着大雪,就在上头支个棚子,旁边摆个炭盆吃。

都不知道手能不能拿住筷子。

或许有客人喜欢赏雪吃粉,但姜然觉得大部分客人应该是不乐意的。没地方,等着也冷。

这个事姜然和李掌柜提了过,李掌柜说:“要么换个地方,租个再大一点的铺子,要么开个分店。”

不过这两种办法都有利有弊,到今年八月底,铺子开业不足一年,老换地方,客人又得记,李掌柜觉得贸然改一个习惯不好,而且客人对这儿也有感情呀!

墙上贴的画、用过的竹筒碗筷,别看他们只管卖,可李掌柜也能瞧见在铺子里发生的种种事。

有月底一家三口在这吃东西,点个套餐,谦让分食,一脸甜蜜。大人疼孩子,孩子也懂事不吃独食。

还有跟友人在这喝酒,说着说着就流泪,一把鼻涕一把泪,俩人嚎啕大哭。

李掌柜那个时候没管,让杨丰年给多上了一斤酒。

还有国子监的学生,在这儿谈天说地,总而言之再看这铺子,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李掌柜觉得,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换地方。

什么时候不得已呢,就是东家不租了,或是客人实在装不下了,那只能换,因为没办法。

李掌柜比较偏向于开个分店。

可对姜然来说,两个店没法管,她就一个人,只能在一处做粉。

“开去城西,没厨子,我是想等个几年,许玉莲和孙大哥能独当一面了再说。”

现在去,姜然不放心。让她做两个铺子的东西,送过去也不成,忙不过来。浇头能做,鸡汤鸭架汤也要送吗?

厨房三个人,一旦开了分店,还得多请一倍人。

随着新粉新小吃上来,铺子卖的东西种类太多了,就算让二人学都要学上好一阵子。再说了,不在眼前管着,姜然也怕铺子最后跟别人姓。

李掌柜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然道:“等哪天马郎君过来的时候,你问问他这条街上还有没有铺子往外租。”

从五月到八月,姜然又存了些钱,现在手里有三百贯,再租个铺面也成。

买就算了,那会儿刚买宅子,心气高,也跟马元典打听过附近铺面多少钱,大多一千来贯,更大的更贵,没有租合适。

买铺子的钱,姜然能租二十年。

再租一个好了,一条街上离得总归不会太远,也能顾得上,就用大堂多几桌客人的事儿,做好了让人端过去吃,不用请那么多人。

现在请人是笔大开销。

李掌柜点点头,要是不开分店,也不挪地方,扩大个店面是最好的。

但旁边的川饭馆是不太可能了,生意一直挺不错,姜然和李掌柜还是那边的老顾客。

另一边呢是个杂货铺子,这两间吃食铺子生意好客人多,有时路过想起啥,也就顺便在杂货铺买了,李掌柜偶尔出门揽客,都瞧见那边客人进进出出。

这么好的地方,大约也是不会搬走的。

李掌柜不免感叹,如果那馄饨铺子在十字街就好了,正好他们给盘下了,真是太可惜了。

这条街附近的铺子,哪怕眼红生意好,也不会这么没脸地来闹。

看看吧,这事还真急不来。

不过姜然心里把这事记挂着,晚上打烊后还和赵大娘说了说。

赵大娘听完神色一顿,语气带了两分不确定,“你说我要不在附近找个铺子,离得近,这样吃粉的、吃锅盔腊汁肉夹馍的两边都能坐,也能坐得下。”

她的客人总来铺子吃,姜然一直没收过掠地钱,赵大娘心里过意不去。

赵大娘的意思是两间铺子离得近,若铺子里有客人想吃粉,她就让伙计过去端,姜然这边也一样。

和姜然设想得差不多,算是不谋而合了。

说实话,生意到做到如今,也分不开,没法离太远。她和姜然、刘成梁和姜然都一样。

但赵大娘不会一直摆摊,相比于姜然这里是坐不开,人手不够。赵大娘那则是人多,一黑脸伙计,再加上陈莹和丽娘。

丽娘就是赵大娘儿媳,慢慢也过来帮着做东西招揽客人。

一个小摊子就四个人,姜然铺子才六个,以前可就赵大娘和陈莹俩人忙活。

人多,倒不如开个小铺子,再说她也挺羡慕姜然能有个铺子的。

还有就是,赵大娘岁数越来越大,等冬天不能还在外头站着,也怪冷的。

腿受寒,她现在偶尔就腰酸腿疼。

姜然笑着道:“我还以为会刘大哥先提呢,本来我想让李掌柜留意留意附近有没有铺子,你租一个也成。我这儿客人坐不下,就去你那头。”

俩人不可能总在外面摆摊,早晚的事。

赵大娘笑着道:“他俩打算买个宅子,租铺子得往后拖拖,不过我看买完再攒攒钱,也就租铺子了。”

刘成梁和姜杏暂且能忙得过来,没大事,无论风吹日晒都会出摊。他们推车上头有棚子挡雨,但还是没有有个铺面强。

自五月份姜然搬家后,二人就有买宅子的打算,不过房子一直没看好。

平日太忙了,看宅子就得抓时间。听姜杏抱怨,姜然越发觉得当初赵敬松每晚抽时间看着宅子不容易了。

赵大娘:“那这么定了,这儿挺好,人多。丽娘性子好,对莹娘他俩也不错,能学手艺。我先租铺子吧,多赚点,没准儿也能换个宅子。”

赵大娘家离得有些远,不太方便。

就算不换后头有孩子了嫌挤得慌,还能出去租宅子住呢。都租,赵大娘没觉得有啥大不了。

原本赵大娘心里还不确定,现在姜然觉得成,那就没啥问题。

这边不用再租一个,但姜然还是让李掌柜牵线,找了马元典。

马元典在姜然这头赚了不少钱,上次赚了五贯,他是真心祝贺他们铺子生意越来越好,还得刘成梁道:“刘郎君也早点儿租铺子吧。”

刘成梁道:“不是看宅子嘛,没事儿,她俩都有铺面,客人能装得下,我这就不急了。”

赵大娘嫌冬天在外面冷,但刘成梁不怕。姜杏送包子,走动上不受冻,没啥客人就在里面待着呗,他肉厚不怕冷。

反正这事就差不多定下来了,但是赵大娘选铺子的条件较为苛刻,非得在十字街不成。

偏巧十字街这会儿没啥要租出去的铺面,只能慢慢等着。

等来等去,倒是等来刘成梁姜杏买了宅子的好消息。

买了个三间的,俩人住正好,若日后有了孩子,也住得下。要是刘父过来,就说那边宅子不给租了,这个也是租的。

姜杏高兴得两宿没睡着觉。

姜然问:“哪天搬家?”

姜杏道:“得下月了,这月没啥好日子。”

姜然顿了顿,“能不能别选在十八呀?”

下月十八铺子开业一周年,姜然想弄点彩头,拉一波客人。

她问李掌柜,小铺子不会搞这种,但是他们铺子常弄彩头,中秋夜弄了,这回弄一个也成。

“十八咋啦?”

姜然:“去年十八铺子开业,我想着弄点彩头。”

姜杏点点头,道:“行,摊子也得弄,干脆十八那天还送包子。”

姜杏也想赚钱,买宅子花了不少钱?

姜然笑了笑,“好。”

铺子应该还是送炸蛋茶叶蛋,有几样可能还会降价卖,周年庆的力度应该比平时大一点。

赵大娘那边也告诉了。

等说完话,姜然又去厨房忙活,这就忙活到晚上。

做菜的时候姜然频频往传菜台看,今儿国子监放假,明日晚上才一块儿吃饭呢,怎么今儿赵敬松没来,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姜然犹豫要不要让刘轩去侯府传个话。

倒不是她多心疼毕竟赵敬松每次放假都过来。有两次还是正午就跟着同窗过来,帮帮忙,到打烊才回去的。

她还听李掌柜说过一次呢,有个客人隔三日就来吃,总吃一样粉,有一次不来了,李掌柜担心了好久。

后头才知道那日有事。

姜然忧心忡忡,这回听李掌柜说了声“公子来了”,她可算把心放下。

脚步声传来,姜然见赵敬松掀开帘子过来,本想问问他为何这么晚。后头又觉得这么问不太合适。

他已经认回侯府了,来这并不是每月必须要做的事。

云氏都没这么想过,她怎么能这么想。

姜然摸了下心口,忽视掉那点不自在。

笑着跟赵敬松道:“你来了呀。”

赵敬松看着姜然愣了愣,遂而点了下头,“前头打烊了。我等你一会儿送你回去。”

姜然:“好,你吃了没?”

赵敬松晚上没吃,但是没什么胃口。

他道:“吃过了。”

姜然不疑有他,收拾整理厨房,又让孙康煮上鸡蛋。

赵敬松去了隔壁屋子等,他没点灯,就坐在桌旁,望着门前那片隔壁厨房灯火照得微亮的地方,愣愣着出神。

他想下午回来,可是去看人了。

九月份有几个金英宴,吴夫人想着冬天不咋出门,怕耽误了姜然说亲,这一个月来赴了好几个宴会。

果然去得多有收获,她这次看中两个,让赵敬松来挑。

吴夫人就笑着跟他道:“那个你没点头是好事,不错的郎君有的是呀,你瞧瞧这两个,可能配得上姜小娘子。”

第一个是家中次子,家里做官,自己做的是读书人,还没考中举人,但功课也还不错,长得也很是端正。

家中兄长已经成亲了,爹娘是极其偏心这次子的。

颇有才学,不看重女子家世,要长得好看的。

还有一个是家中幼子,长相也不错,极其端正。功课又好,今年十六岁,有举人功名。

能相看姜然,一是因为姜然长得不错,二是有一手好厨艺,经营个小铺子,其三嘛,便是因为赵敬松,赵敬廷这兄弟俩。

赵敬松今儿下午先看了前一个,样貌的确不错,风度翩翩。去国子监的同窗那儿打听这人功课,也确是真才实学。

跟同窗打听,品性尚可。那边只想要长得好看的,赵敬松就没想过那边会不愿意。

“挺好的。”

可赵敬松心里又觉得总有哪里不好,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吴夫人笑着让他问问姜然的意思,喜欢哪个,挑就是了。

上回说都没说,这回总该告诉姜然一声的。

晚上回去,到了家门口赵敬松才开口把这事说了,他没看姜然,“你可要见见?”

咚咚咚……

姜然道:“功课好、学问好、家世也不错……能看得上我吗?”

倒不是姜然妄自菲薄,赵敬松说这个时姜然的感觉就和碰见赵敬廷帮她挖笋的感觉是一样的。

赵敬廷成亲后,大约也不会怎么管她,为官顾不上,再说都成亲了嘛,有自己的家,姜然也不会打扰。

抛去二人,姜然出身庄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小铺子,可这个时代不能惦记女子的嫁妆。

样貌的确是越来越好看,可却也到不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呀。

没准人家是冲着永宁侯府。

赵敬松颜色神色严肃几分,他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长得好看,又会做生意,性子可近可退,再好不过。你能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是他高攀了。”

姜然扑哧一笑,“你再给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外室通房吧。”

要长得好看的,那有没有通房还真说不准,再加上这周公子才情好,未必没有丫鬟在旁红袖添香。

这个赵敬松也没说,姜然怀疑。

素鱼都说过赵敬松的大哥有妾室。

赵敬松疑惑道:“外室通房?”

第123章

姜然:“对呀, 若是家世不错,没准真有外室通房。你多打听打听, 有漂亮小厮的也不成。”

防患于未然。

赵敬松想起了姜桃,可如赵敬舟一样的毕竟是少数。

一方面觉得自己疏忽大意,这种事没考虑过。另一方面又皱起了眉,想着若那人真是如此,又当如何。

他决不会让姜然嫁给那样的人。

不过若那人真如此,那也还好……

想法一出,赵敬松就止住了,他怎能那么想?

姜然瞧赵敬松一时没说话,眼里多了两分笑意,问道:“所以你今儿是替我看……看那个公子去了?”

赵敬松没听清,问道:“什么?”

姜然摇摇头, “没什么。”

她还以为赵敬松有要紧事呢,原来是为了她的事。她的事在赵敬松眼中, 也是要紧事。

有那么一瞬间, 姜然又不太想嫁人了。但是都答应了,吴夫人也出力了,总得看看再说。说不准真有通房外室。

赵敬松没追着那句话问,他对姜然说道:“那我去再去打听打听,真如你所说, 有通房外室, 更是不行。”

倒是他疏忽了,没想到这层。姜家人出身庄户, 成日种地,姜传力他们根本不会想着养小妾。

姜然道:“其实不用太看重家世,家世好的能看上我, 约摸也是看中从前的二公子和你。可你们二人日后总要成亲,就像那个阿兄,还没成婚也总在西溪,一年回不来几次,人家没准儿觉得太远沾不上光,受骗了。”

再说了,山高皇帝远,即便是有心想人管,也没那个力气。给赵敬廷写封信要四五日才能到,再寄回来,还得这么久。

赶上刮风下雨又得耽搁,而有官职在身,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赵敬松以后,大约也是这样。哪怕不认回侯府,也像河水一样,奔向东西南北。

赵敬松看向姜然,“我不会像他一样不管你。”

赵敬松还不知赵敬廷二月底回过一次汴京,只知他如今在泰州西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次。

就像姜然所说,即便认回姜家,对姜传力云氏也顾不太上,而且吴夫人那日也说了,若赵敬廷日后成亲,由侯府为他操持婚事,婚后二人也住在汴京。

那便是敲打云氏和姜传力的,让二人莫去打扰的意思。

他想他不会像赵敬廷一样,他会管一辈子姜然。

姜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是傻话。

等赵敬松成亲了,有了妻儿,怎么可能一直管她。她也不会事事麻烦他的,哪个女子愿意夫婿心思放在别处,还只是义妹。二人现在没血缘关系,要是亲妹子或许还好点。

她抿抿唇,心里沉甸甸的。

赵敬松看她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姜然虽未说话,他却从她的笑中看到不可信,这是只把他的话当玩笑话的意思。

赵敬松想反驳,可是一想若他为官也被外放,便也管不了了。

便是不外放,倘若他日后成亲了,或许娘子会不满他总过来这边。就像吴夫人,并不希望自己和姜家走得太近。

他感激姜然,心疼姜然,想照顾姜然,可却不该要求未来的娘子也这样做。

想到这里,赵敬松恍若被一桶冷水浇到头上,牙直打颤。

到了家,姜然下马。

天太黑,姜然也没瞧见赵敬松的神情,她道:“你去打听打听呗,先不说这些了。你可缺钱用……算了,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缺,这你拿着。”

姜然给他手里塞了个荷包,里头有两张十两的交子,“读书用的东西别省着。”

姜然想,赵敬松若缺钱,大约是不好意思朝吴夫人开口的。

她掏钥匙开门进去,“你快点回去吧,别晚了。”

赵敬松攥着手里的荷包,上头绣了一朵漂亮的月季花,这应是云氏的手艺。

他记得姜然以前喜欢绣花,后头去汴京摆摊了就再没做过。

门被关上,他又想起吴夫人说的话,他和姜然如今已不是兄妹。

这些话他一直记得,若家中没有其他人在,赵敬松不会单独进去坐。

他在院墙外站了好一会儿,可院墙高耸,瞧不见里面。

等赵敬松调转马头,翻身上马,看里面已经黑漆漆了。

招财汪了两声,却显得巷子越发寂静。

等赵敬松回了府,长丰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刚想逃出去避避风头,就听赵敬松把他叫住,“你去打听打听,那周公子家中可有妾室通房,可曾养过外室。”

如今再想周家,赵敬松觉得都是坑。

若真有妾室,选一个家世简单样貌漂亮的,既合自己心意,日后也好拿捏。若不是,没准儿还有别的毛病。

长丰:“公子,明儿我就去打听!”

长丰应得痛快,赵敬松的眉头却未舒展开。

夜里狂风骤起,雨点子哐哐往地上砸,雨一夜未停。

等次日一早,外面全是水洼,院子里的树叶子也掉了大半。

一片残败之景。

几个丫鬟赶忙去扫,赵敬松去正院一趟,吴夫人瞧见他愣了愣,关切地问:“可是昨日未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说着又道:“你在国子监功课就繁重,回家了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别自己熬着。”

时至今日,吴夫人也只是不再过问赵敬松去了哪里,但心里门儿清。他还能去哪儿,要么回庄子,要么去姜小娘子的铺子。

平时不会说,这回看赵敬松脸色不好,心里又隐隐不赞同。

不过吴夫人现在也不会直接说让他别去少去,只能拐弯抹角劝劝。

吴夫人是发现了,有些事越是拦着,他越是要去做。

最后不仅拦不住,还招人烦。

赵敬松抬头看看吴夫人,“昨儿晚上有蚊虫,没睡好。”

吴夫人道:“准是下人没挂好驱蚊虫的香囊,真是懒散,该罚。”

赵敬松神色一顿,他道:“不怪他们,有挂香囊,许是有两只不怕这个飞了进来,倒也无妨,阿娘不必罚他们。”

赵敬松昨儿晚上没怎么睡,迷迷糊糊睡着片刻又被雷雨声惊醒,这么来回往复,天就慢慢亮了。

他昨晚还做了好些梦,可睡醒之后,也不知自己都梦见过什么。

但醒来之后心悸、害怕,还甚是疲惫,后背出了许多冷汗。好像跑了一整晚,但细枝末节记不清。

他脑子也有些乱,吴夫人见他如此,也不过问什么,催他再回去睡一会儿。

能一早过来说说话,就是孝心了。

赵敬廷不在,赵敬松做得够好了。

赵敬松点点头,可回了院子,却也睡不着。

他不愿耽搁旁人,也不愿不管姜然,不管云氏和姜传力,更不愿把自己的事交给别人。

可依姜然的性子,真等他也成亲了,怕是越走远了。

赵敬松想,他干脆不成亲好了。有赵敬廷、赵敬峙,侯府还有别的孩子,兴许不差他一个。

可赵敬松又难免想到当初姜蓉议亲了,姜杏从侯府回来,亲事却没定下来,二房时常着急。

这是姜然同他说的,当兄长的未成亲,后头的弟弟总归受他牵连。几个妹妹还好,女子不读书,嫁人要早点。

他不禁想,如果当初没认回来就好了,一切都没变,他还是姜然的兄长,也不必非住到国子监去,云氏姜传力也有人照顾。

国子监有同窗,有先生,很好,可赵敬松还是想回来住。

他担心姜然,一个人住在宅子里,夜里就算有大吉和招财陪着,肯定也会怕。

姜然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赵敬松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也才过了半个多时辰,长丰已经回来了,他苦着脸跟赵敬松道:“小的去打听那周公子,没外室,不过家中却有俩美妾。”

赵敬松心里有些失望,可又暗自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神色便一顿,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不好,他反倒松了口气。

他心又紧了紧。

想了想还是去了正院见了趟吴夫人。

吴夫人道:“这正房娘子还未进门,就养了妾室,是不成,真是,怎么就这么急?”

这不是摆明给未来娘子脸色看。

纳妾能纳,只不过这种着实让人唾弃。

吴夫人和赵敬松说话的语气软了几分,她道:“也怪我没打听清楚,不过这家世颇好的,就算成亲前不纳妾没通房,成亲后总有这般的时候,你也别太把这当回事。要紧的是开枝散叶,日后多两个妾室通房,也算不得啥大事。这个不成不还有一个吗,那韩公子如何?可有打听?”

对姜然的亲事,吴夫人上心,却没对赵静蓁那么上心。毕竟一个无甚关心,一个是亲生女儿。

赵敬松摇摇头,“等后头我再让让人打听。”

吴夫人心道:“那个不成,还有个,总不可能都不成的。”

她道:“那你中午是……”

赵敬松:“在府里吃。”

吴夫人笑了笑,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对,今儿下雨天阳没出来。但雨已经停了,就是天还没放晴。若搁往日,赵敬松必然是去那边的,也不知今儿为什么不去了。

赵敬松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是想去的,为何却不去了?

他想好好想想。

而姜然那头忙着铺子的生意,也没把赵敬松中午没来太当回事。

雨上午就停了,不耽误中午生意。

月底了,马上就下个月,李掌柜费心和客人宣传,“下月十八铺子开业就满一年啦,感谢父老乡亲们的捧场。到时有彩头,送茶叶蛋,还有几样粉、小吃都比之前便宜,常吃的都知道,除了新上的那几天和套餐,基本上不便宜的!从十八开始连着三日,大家都过来吃!”

大堂里的客人脸上或高兴,或兴趣盎然,还有跟同行之人咬耳朵的。

连着送三日是姜然得知姜杏选的日子是下月初九才决定的,若是选在十九肯定就不三日了。

多招揽招揽客人,对铺子来说,开业满一年比中秋、端午更重要。

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而且走到如今也不容易,当初差点让李掌柜把三人搅和散了,后头姜然费心研究新口味、改方子,再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也被掺和,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多少人不看好,但生意还算红火,虽跟大酒楼比不了,但确实比去年更上一层楼了。

客人闻言不禁感叹,“日子过得可真快呀,隔三差五来一次,来着来着都开业一年了。”

说着,看看铺子,铺子没刚开业那么“新”,就说价目表旁边,好些人在木板上写,有些字颜色都褪干净了。

这个是老顾客,从姜然摆摊就来了。心里颇为感慨,他也是见铺子一点点经营好的,挺好。

就像看孩童一点点学说话、学走路。

李掌柜笑呵呵的,“可不,再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日子过得可不是快嘛。别忘了来吃呀,当日吃啥粉都送炸蛋茶叶蛋。要是分开付钱,每个人都能送。看是一桌几个人,只一个人付钱那就只送一份啦。千万别忘了!”

客人笑呵呵的,“李掌柜真是为我们着想,也不怕东家怪罪。”

别说怪罪,姜然巴不得他这么说。

鸡蛋庄子送来,本钱极低,换客人多吃粉,值。

李掌柜道:“我们小娘子可没那么小气,该吃吃,该喝喝。看看有啥粉舍不得吃,正好降价,快来吃一碗。”

这桌说完,李掌柜又去了别的桌。

大多客人都决定十八这日来,连着三日呢。

有很多并非熟客,比如铺子开业后招揽的新客,还有今年年初、去年年底才开始来的,也决定要凑热闹,不仅凑头一天,后面两天便宜也要来。

李掌柜还顺便告诉了初九这日铺子不开门,这是刘成梁二人的私事,李掌柜就没和客人说他要搬家。

刘成梁自己说不说他就不管了。

客人问起就说有点杂事。

不仅他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也得挨个告诉客人。

离下月十八还有些日子,希望都能通知到位了。

姜然在厨房忙活着,慢慢也想好哪样粉降价,一是羊肉汤粉,入秋之后,羊肉汤粉又上了。

汴京人大多还挺喜欢羊肉的,就是价钱贵,这便宜了几文钱,应该好些人会来吃。

还有便是小酥肉、馄饨、瓦罐汤……各自便宜了,几样价钱较低的东西,姜然就没动。

薄利多销,铺子还指望它们赚钱呢。

当天能卖好多东西,李掌柜这回也着手开始采买了,油、米。

说起米,姜然又想起赵敬廷寄回来的几袋米,吃着比汴京的香,她试着做了米粉,也比现在的好吃。

她已写信过去,问了问赵敬廷有稻种没,汴京能不能种。若是能种,铺子里卖的米粉味道更好。明年四月份种,七八月就能用上。

就算稻种价钱贵一点,也比在外面买米成本低。

还有鸡蛋啥的,也从其他地方收了不少,庄子的怕供不上。鸭蛋和皮蛋是云氏上次过来腌的,咸蛋黄馄饨客人挺爱吃,价钱也便宜,就是腌的时间久,还是不太够用,得从外面买。

只用咸蛋黄,剩下的蛋清多是留给几个伙计们带回去。不过蛋清也有咸味儿,姜然就怕再来俩个月,伙计们也吃腻了。

这个要么做蒸蛋羹,但还得往里掺鸡蛋,不然光是蛋白也难吃。

姜然还想过直接用盐混着面粉腌蛋黄,这样几日就能好,但是蛋白的去处还是犯愁,用的盐和面也不少,本钱并不低。

腌完不光蛋白剩下,还有许多的盐和面,咸咸的面基本上吃不了的,而按皮蛋的法子腌,混黄泥就行。

姜然让李掌柜打听糕点铺子用不用蛋清,不过人家做糕点用的都是鸡蛋,鸭蛋略腥,蛋白人家不要。

就还是按原来的做法,腌出来流油,蛋清煮好也能当咸菜,铺子里卖粥嘛,当不要钱的小菜应该也有人要。

日子一晃就到了初九,姜杏和刘成梁搬家,姜然过去暖房了,还瞧见了林氏。

这么大的事儿,姜杏不告诉林氏都不成,怕她以后还找从前租的宅子去。而且,她请云氏和姜传力了,云氏待她挺好的,有时给姜然送饭,顺便就给她送。

叔叔婶娘请了,自己的亲娘不能不请。

况且腰杆子硬了点,不能总瞒着。她赚的钱没偷没抢,况且已经嫁人了,只不过林氏还是那个样子,痴痴看着宅子,“这宅子得多少钱?我给你大哥说亲,亲事都不好说。”

那意思不就是有个像样的宅子,亲事就好说了嘛。

姜杏冷着脸骂了林氏一通,“我搬家的大好日子,你提我阿兄作甚。他亲事不好说,怪谁?难不成还怪我吗!一家子供他读书,也读不出个样子来。怎么不想想,是你把他惯坏了?到如今,还指望我来贴补他,你想得美,还不如想想日后老了怎么办?他那样子,能管得了你吗。”

一番话给林氏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姜杏仍旧不解气,“我丑话放在前头,你若敢闹到刘成梁那儿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不总说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搬家的事也告诉姜梅了,但是姜梅没来。姜杏对她的心情很复杂,以前心疼她,后头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姜梅要的也多,到如今还没自己找活干。

也问姜蓉了,说是没空。

幸好姜然来了。

林氏叹了口气,姜杏又怀疑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重就重吧,她不后悔。

总不能一辈子藏着掖着。

若刘成梁他爹过来,就算知道宅子是买的,她也能臊得他抬不起头来!

今儿是刘成梁下厨,做了一桌菜,家顺顺利利搬完了。姜然就当歇息一日,跟云氏回家做了咸鸭蛋和皮蛋。

两家离得并不远,走路还不到一刻钟。

云氏回来一边擦鸭蛋一边感叹,“你二姐这夫婿找得好。”

踏实能干。

也不知姜然日后嫁个什么样的人。

姜然的亲事是吴夫人给操持,云氏觉得这样也不错。她不认识什么人,让她来操心,指不定选个什么样的呢,反而给耽搁了。

云氏:“你歇着去吧,这个我弄,好不容易歇一日,还要做活。”

姜然没走,“这个又不累,况且在铺子有孙大哥、玉莲,也不全是我做。”

能信得过,该学的手艺还是得慢慢学着,不然真等开分店了,二人还是啥都不会,那不是两眼一抹黑嘛。

姜然:“俩人一块儿,还能快一点,弄完咱们去夜市?”

姜然倒是带云氏去过一次大酒楼,但得知里面菜多少钱之后,云氏就再也不去了。饭菜的确好吃,可也对不起那个价钱呀!

还是夜市好,什么都有,有几家还蛮好吃的。

云氏笑着点点头,“行。”

日子一晃眼就到十八,怕铺子忙不开,姜然特意请了个帮闲过来。若为这点事把赵敬松叫回来,那可太不值当了。

就连今儿给国子监送的粉都比往常便宜,但有些学生出手大方,就只能多给装点吃的。

虽然没弄什么彩楼欢门,但是在铺子门口摆了几个花篮,也充充样子。

这个时节也没啥花了,就是彩绸扎的,远远看去,特别喜庆。

李掌柜准备了两挂鞭炮,他来铺子还不到一年呢,问杨丰年,当初铺子开业鞭炮是刘成梁点的,这回是他点。

一到午时,李掌柜的大步跨过去,拿着火折子对准爆竹捻儿,这挂点好了,赶紧去点另一挂。

然后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对着客人拱拱手,“天冷,大家快进去吃粉吧。”

有几个客人没急着进去,占了外面的桌子,还没下雪,天也没冷到那个地步,他们更乐意在外头吃。

很快里面就坐满,后头挤进去的只能等会儿。

伙计们赶紧奉上茶水,热茶在手,耐心就多了点。

前头点菜,点上几桌就赶紧把单子送到后头做去。

姜然依旧是主管现炒的几样拌粉、炒粉。孙康、许玉莲一个煮粉,一个负责面和馄饨。

现在两个大锅中间用台子隔开了,浇头挪到了这边,弄完直接盛浇头,省着一人再绕一圈。

再转身走几步就是传菜台子,很是方便。

这厨房是热气腾腾,一点都不冷的,姜然把单子一分,各自忙活开。

杨丰年时常瞧着后头,见这边好了,赶紧按着单子送菜,他端着托盘,高喊着:“小心小心!”

帮闲要做的就是给客人上鸡蛋,闲了打打下手儿。

大堂坐着的客人面前都摆了蛋,这粉一上来,把蛋往粉里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吃了!

第124章

自己粉还没上的客人翘首以待, 一边想着:“我的怎么还没好。”

又一边在心里劝自己,“我点的炒粉, 做的肯定是慢一点。”

很快他的粉也上来了,他要的是茶叶蛋,配炒粉吃好。

听说这姜小娘子还有道拿手菜叫辣炒金钱蛋,味道也很不错,不知何时能上来。

一盘炒粉,一碗瓦罐汤,再加个茶叶蛋,这顿饭能吃得饱饱的。

还有客人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也买了东西,面前已经摆了包子、锅盔,却没吃,等粉上来好好摆好位置, 看了几眼这才开吃。

干等粉的时候,客人都搭着说话, 这粉上来, 都顾着自己吃了。

中午时分,李掌柜还看见荀俞几人过来了,不过他们过来也得等,现在谁来都得等,哪怕官家来了也得等着。

听说官家会出宫来, 也不知会不会来他们铺子吃。

李掌柜把三人请去里面等了, 毕竟是赵敬松的老师,大堂人又多。厨房旁边有屋子, 可以让人坐一会儿。

荀俞坐下不禁感叹,“今儿也就来得晚了一点,这就没位置了, 生意可真好。”

徐明觉道:“都怪你们国子监下课晚,我俩早来了。”

赵襄一乐,“你再来得早也抢不过那些人,人家午时之前就来了,你午时之前可下职了?听那掌柜的说,还放了鞭炮呢。”

他们做官假期多,但今儿也不是啥大日子,还是上职。

荀俞附和道:“有理。”

徐明觉不争这个,“今儿人真多,我问同僚,也有知道这间铺子的。看着从小摊子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呀。”

赵襄:“约摸也不少赚钱,就是太辛苦。”

刚才进门,就瞧见有个脸生的伙计,也不知是新招了个人,还是就请了个短工。

三人闲聊,赵襄又打听了打听赵敬松,荀俞说道:“他勤奋笃学,也聪慧,功课极好。不出意外,能有解额,但我倒希望他去考考,省着真到省试了怯场。”

纸上谈兵可不成,平时功课再好,可都体现在考省试那几日里。

考不过,那就再等三年。

有的人就是得了解额,却怯场,最后省试考不中。还有的闹点状况,也遗憾落榜。

赵敬松是过了补试的,荀俞对他还算放心,可还是希望能考解试去。

徐明觉道:“考呗,他是你的学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若是拿解额,怕是怀疑你放水,不如考一考。”

日子过得快,现在到明年八月,都不足一年了。

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赵敬松算着从前的两年,不过读了三年书,这若是自幼读,没准考个状元回来,如今嘛,跟别人比还是差了点。

三人说着说着,杨丰年扣了扣门,“里面有位置了,进去坐吧。”

荀俞摸摸肚子,“走吧,饿了。”

赵襄吹吹胡子,强调,“我是早就饿了。”

铺子里面一股交杂霸道的香味儿,闻得赵襄啥都想吃,最后来了碗羊肉汤粉。

今儿有些冷,来的路上被风吹,肚子冒凉气。

等粉端上来,另外两个的还没做好,赵襄也不等了,抽了双筷子,“我可先吃了啊。”

点的馄饨已经加里了,两个皮蛋的两个咸蛋黄的,再把小酥肉也泡点,这一碗满满当当。

他还从刘成梁那要了几个包子,马蹄馅儿的,脆还多汁,吃起来特别鲜甜。

“哎呀,这一碗,神仙来了都不换呐。”

看得徐明觉都馋了,幸好他的也上来了,他没要包子,从赵大娘那拿了个腊汁肉夹馍,又来了炒粉八宝粥,炒粉也很热乎。

茶叶蛋他直接给泡粥里了,看得二人一惊又一惊,荀俞忍不住道:“我说你这啥吃法?”

徐明觉:“凉的嘛,我泡里热乎热乎咋了?”

他又不给别人吃,他自己吃。

喝口粥,嗯,软烂香甜,还是那个味儿。

说来这一年,也见过别的好吃的铺子,可有的慢慢变得不好吃了,常来的还是这家。

他夹了赵襄的一个小酥肉吃,嗯,也是好吃的。

再来口腊汁肉夹馍,这个肥肉多,真香呀。

粉都上来了,客人大多吃饭,少有说话的,伙计们也能歇一会儿。

新来的帮闲闻着香味儿,腿要走不动道了。

趁着有空,他问李掌柜,“掌柜的,这儿要不要招人,那种一直在这儿干的?”

李掌柜笑眯眯道:“我们这儿不用,就这两天人多请个人。不过前头大娘可能要开个铺子,兴许缺人,你到时候可以去问问。”

赵大娘还没找到铺子,不过她也不太急,因为着急也没用。

帮闲嘿嘿一笑,“多谢掌柜的。”

有客人吃完,还有客人吃到一半要加东西,伙计们又得招待、点菜、送菜。忙活一中午收摊,打烊也比平日晚。

还是姜然看还有人进,东西也有,但时辰太晚了,让李掌柜直接说打烊了。铺子里还剩一些吃的,就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凑凑,几个伙计直接吃的。

而姜然吃的则是云氏做的,云氏姜传力自初九过来就一直没回去,家里由刘氏照看。

现在也不用用菜,鸡蛋鸭蛋隔几日一拉就行。

天冷,天冷了鸡鸭都不太爱下蛋,得多从别处买。

云氏今儿就做了姜然爱吃的,炒腊肉,捞米饭,还是赵敬廷寄回来的米。

还有炒鹅蛋,又弄了个桂花糯米藕。

桂花糯米藕是姜然点的,街上也有卖的,就不是特别好吃,便让云氏做了,炖的时间久,藕特别糯,糯米也粘,吃起来分外香甜。

“阿娘,晚上还要糯米藕,再来个排骨吧,红烧排骨,要辣口的。”

云氏笑着看她,“好。”

很快姜然就把这些光盘了,吃完去厨房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会儿。

李掌柜还抽空带了句话,“小娘子,那高郎君今儿订的饭多,说咱们铺子有喜事,他那边不能到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跟他说就是。”

李掌柜说的是高胜,码头的人每天中午过来拿饭,他们是下工过来,跟客人差不多到,倒不必像给国子监送去的饭食那么早做。

姜然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掌柜的也休息会儿,去西边屋子睡会儿。”

李掌柜点点头,却没去,他们几人就在大堂拼了几条长凳,铺条毯子眯了会儿。

姜然睡了两刻钟,然后就起来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是自孙康来了之后,头一回这么忙,不过也就三天,今儿流水肯定贼高。

薄利多销,赚的肯定也比往常多。但是都忙活一天,李掌柜没盘账,也没数钱,晚上打烊,等铺子里收拾好了,直接把钱匣子往柜子里一锁。

李掌柜把门窗子关好,这就关门了。

今儿太累了,回家睡觉去!

姜然则是回去吃了夜宵,生意好,有现成的饭吃,姜然只觉得美滋滋。

她喜欢云氏住着,不说别的,什么都不管,光给她做饭,她要什么就做什么。

刘氏那边也不白让看家,姜然给云氏拿了五贯钱,“你让我阿爹买些料子和吃的带回去,别一下子全买了。不过他们若是惹事,你得和我说。”

云氏怔了怔,姜然道:“我没想对他们好,只是不想欠人情。”

从前的事,姜然没法说原谅,毕竟她不是原身,没受过那些苦。

但现在能相安无事,在家里替姜传力喂猪喂羊,她也不好意思让人白干活,

云氏哎了一声,“我知道,除了交代事儿,我都不和他们多说话。”

他们指的是大房的人。

姜然笑了笑,云氏瞧她快吃完了,问:“明天早上想吃啥?”

姜然想,糯米藕她是不想吃了,况且这是甜的,大早上吃不太好。

“阿娘,你能不能试着用我做的那个澄粉擀面皮儿,里面包肉馅虾仁!”姜然有点想吃,“你明儿白天试试,不用早上做。明天早上我喝疙瘩汤,鸡蛋要两个甩碎儿,别用鸭蛋鹅蛋,饼就做酱香饼吧。”

后面的几样是这次云氏过来,姜然要求做过的早中晚饭。成日看着面、粉、包子、锅盔,她好喜欢吃这些呀。

后头这些可能会教赵大娘刘成梁做,等到时候再说吧。

云氏笑着道:“好,这还不好说。”

姜然吃得挺多,晚上总吃米饭排骨这些,按理说会长点肉,但是白日忙,吃的消耗差不多,剩下的就长个子了。

她比年初高了小半个头,虽然还是一米五几的样子,但的确是高了。

才十四岁,以后应该能到一米六多。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比云氏高了。

姜然笑了笑,又问:“你俩吃得也是这个吧。”

云氏点点头,“也是。”

不过漂亮的排骨还是给姜然留着,她和姜传力吃着脊骨。

姜然微微点头,云氏以前只给她做,自己和姜传力就糊弄一顿。被她发现后就严令禁止了,既然都做了,怎么还区别对待。

至于分肋排给她,二人只吃脊骨,姜然劝了两次却劝不动,等过年杀猪了,家里全是肉,大约就不这样了。

一连忙活三日,但是一直等到二十三,那三天的账才盘出来。

十八那天流水近十三贯,利润五贯多,这还算铺子开业以来头一回破五贯。

可喜可贺!

流水多是因为有酒水,利润相较而言少是因为降价。

姜然挺满意了。

大约是好事的扎堆出现,马元典那儿也有消息了。

对面那条街上有家铺子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

赵大娘挺高兴,可别人铺子关门,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欢喜,就忍着笑道了句,“那是有点可惜。”

这话说完,她又记起,“那家铺子生意不是挺好吗?”

马元典跟铺子东家接触时打听到了,惋惜说道:“说原本生意是挺好的,就夫妻俩干,后头老家来人总掺和,生意就不成了。”

从生意好到一落千丈,就两三月的光景,只能说世事无常。

马元典压着声音道:“家中的老人给顾客端东西的时候,大拇指都插碗里。”

他表情一言难尽,“还有嘛,有几次客人都给了钱,那老人硬说没给。以前生意还挺好的,这一闹也没有客人愿意吃去了。”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可这么闹,总觉得差了点东西。街边吃食铺子那么多,又不是非他家不可。

姜然面无表情地想,以前她也爱吃那家来着,还好最近没去,云氏给她送饭,不用去外头吃。

还好还好。

许玉莲脸色更是难看,一阵恶寒,后怕道:“我盯着应该没事儿吧,可别在厨房舔我的饭。”

马元典挑挑眉,“你也买过呀,不过吃都吃了,应该没啥事儿吧。”

许玉莲道:“行了,马郎君,行行好吧,你可别说了。”

马元典摸了摸鼻子没再说那家铺子咋坑客人,他对赵大娘道:“铺子价钱跟这头差不多,上一家就是六贯八钱,要是也能连租仨月,价钱能便宜点儿,一个月省半贯钱,一年也有六贯呢。”

理是这个理儿,可是说经营不好,搭进去的可不止六贯。

姜然道:“郎君能不能问问,头三个月一月一付,后几个月按三个月一租,这样成不?”

问问也不妨事,马元典道:“成,我给问问,不过那边不一定能答应,以前没这么干的。”

文书向来是一次拟好,可没有说先签三个月后再换别的的。

他还有事儿要忙,马元典没多留。李掌柜送他出去的时候,勾上他肩膀,“马大哥再给我们留意这条街上大一点的铺子,若是跟这差不多大的,就要二层的。”

姜然这儿不需要多租一个,但是可以换换。

只不过这边铺子才租了一年,装修钱已经搭进去了,再换还得装,投入颇大,所以不太着急,就碰碰运气。

真遇上合适的,换个大一点的也挺好。

以前李掌柜不建议搬走,但还在这条街,挪挪无妨。主要是客人多,有点装不下。

马元典点了点头。

下午马元典又回来了,那头东家说不成。这事儿不像平日里买包子馄饨,先四文钱点一个尝尝,后头不够吃了再加,还按十文三个的价钱算。

赵大娘也只是托马元典问问,成了省钱嘛,不成也不碍事。

价钱不好再谈,赵大娘咬咬牙,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另押金,总共二十五贯二百钱。

从前铺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生意不做了,里面的桌凳也都折给赵大娘了。按理说没几日就能搬过去,但是赵大娘比较信佛,找人算了个日子,下月初三开业。

就叫赵家面饼,她卖的饼最多,锅盔肉夹馍都能叫饼嘛。

而刘成梁的包子配米粉、粥吃最好,自然还是留在这边。

大抵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看赵大娘也租了铺子,二人就有点着急,只不过手里没钱,只能再等等。

姜杏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的!”

刘成梁笑了笑,“嗯!”

眨眼到了十月底,汴京下了第一场雪。

姜然记得去年冬月才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不仅比去年早,还比去年大。

鹅毛似的大雪压在枝头,门口的桌凳都收起来了,原本的地方被白色大雪覆盖,街上一片静谧。

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街上人也不多,还显得街上有几分荒凉。

风雪漫天,谁也不会傻傻的来街上转悠,多冷啊。

姜然透过传菜台,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呼出一口气。

今儿国子监放假,上月放假那天赵敬松就晚上来了一会儿,也不知今儿会不会过来。

她想,这个天气来吃碗汤粉,配着馄饨多热乎呀,也能吃包子喝粥。

不过天气不好,大多人不愿意出来。吃完是热乎了,可还得回去呢!风雪一吹,没准儿就肚子疼了。

姜然对孙康二人道:“东西减两成吧,别备太多。”

孙康点点头,今儿能清闲点儿。

外面却不闲,卢娘子和杨丰年拿着竹条扫帚,去门口扫雪。

雪还下着,李掌柜双手插进袖子,缩着脖子把俩人招呼进来,“你俩这会儿去干啥?是不是傻呀!这扫完不一会儿还落。门口的等午时之前扫一回就行了,踩实的拿铁锨给铲平。”

二人赶紧回来,出去一会儿就落了一头雪。

李掌柜看看院子,“杨丰年,你问问小娘子你们摆摊的粗布在哪儿?”

院子里要一直端菜过人,把中间支个小棚子,这样雪不用落下来,也省得打滑摔了。

杨丰年又哒哒跑去问了,姜然道:“你去我家里看看,我阿娘肯定在家,让她给你找找。”

姜然不管收拾,都是云氏来,这种东西放哪儿她一概不知,但肯定没丢。以前在甜水巷住没地方,后来搬家,这些东西又给搬回来了。

杨丰年赶驴车跑了趟,回来叫上刘成梁和黑脸伙计,一块儿给小棚子支上。

外头的也弄了,多少还能挡点风,暖和点儿。

功成身退,李掌柜把几人叫屋里烤火。

没到吃饭的时辰,大堂就柜台那头有个炭盆子,省得李掌柜盘账的时候冷。

几人聚在一块儿,东西都弄好了,也歇会儿。

卢娘子蹲在炭盆旁边,手放上去烤火,她道:“今年下雪可真早,这大早上一看,外面全白了。”

李掌柜说道:“瑞雪兆丰年,京郊的麦子有福了,前阵子不刚种上。这大雪盖着,跟盖被似的。”

杨丰年笑着问:“掌柜的你买地了呀?”

李掌柜道:“总得攒点家业呀,宅子换不得,先买点地。”

不多自家就能忙活过来,种了自家吃,也省点开销。他工钱不少,一日三百多,在伙计们里算多的。但是担的事儿也多,不说别的,就操心多。

杨丰年挺羡慕,他如今能攒下点钱了,妹妹年岁大些,不必跟以前似的天天吃药。

三人闲聊着,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李掌柜咳了一声,二人赶紧出去扫雪。一衣着华丽的娘子牵了个穿国子监衣裳的小童进来,疑惑道:“还没营业吗?”

小童站在他阿娘的腿边,眼睛却被门口的炸鸡排黏住。赵大娘刚从厨房炸了一锅端出来,热气腾腾的。

李掌柜道:“还没到时辰,几位先进来坐吧,外面冷。”

小萝卜头没动,“阿娘,有鸡排夹饼。”

赵大娘一乐,“我这儿能做,这刚出锅的,吃起来正好,等我烧个火。”

陈莹跟着摆东西,徐丽娘蹲下生火,很快生起来,赵大娘赶紧揪剂子烙锅盔。

饼皮金黄酥脆,热气徐徐,再把鸡排往里面一夹。二人没进去,就在锅边等着。

赵大娘问:“可还要夹别的。”

小公子脆生生道:“要豆皮扣、海带。”

她又看向妇人,“这位娘子要吃加什么的?”

娘子道:“跟他一样,我的多辣的,他的辣子少放点。”

小公子不乐意道:“阿娘,我也能吃辣。”

说完就被这美娘子瞪了一眼,不敢再说多辣子了,“大娘,我的少放点就成。”

美娘子笑笑,“他年纪小,吃太辣的不成,给他少放点辣子和酱。”

赵大娘:“那个你们先进去坐,做好了给你们送进去。”

赵大娘这儿也有碗筷,二人走了,她想起自己忘了说,以后在对面铺子干,下月开业。

“丽娘,你进去说一声,咱们铺子开业。”

丽娘笑着道:“好。一会儿我去说。”

这人坐马车来的,但李掌柜还狐疑,“这会儿也没下课呢,咋就来了?”

卢娘子道:“你瞧,那可是富贵人家。当阿娘带孩子来吃小铺子,一看就是疼孩子的。这大雪早走会儿咋了?”

李掌柜一噎,他是严父不成吗!

哼了一声把算盘账本都收起来,等着招待客人。

今儿下雪,客人少了不少,但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来了。

在屏风后面,偶尔高声一喝,很快又笑做一团,格外闹腾。

招待一波,李掌柜就出去把雪扫扫,他看见门口站了人,一个是赵敬松,另一个比他矮点,但也挺高的,脸长得俊秀,显小但脸生。

他诧异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咋站着不进去。哎,旁边这位是?”

第125章

韩秉阳立刻道:“鄙人姓韩, 和赵公子一样,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敢问郎君是?”

李掌柜道:“我是铺子掌柜的。”

韩秉阳笑了笑, 又看看赵敬松,“赵公子,你可还要进去,你若不进去,那我也不进去了。”

赵敬松没说话。

韩秉阳便是吴夫人替姜然相看的人中的第三个,那位韩公子。

家世跟永宁侯府比不了,不过也不差,好过三房。他父亲做官,官居六品,他自己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年纪不大,今年十五岁, 只比姜然大一岁。

议亲是两边的事,给那边看的也是画像。吴夫人请人画的, 不算太像, 只是两三分神似,那边就挺满意了。

姜然家世简单,亲兄长有官职在身,如今年岁也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还有个义兄, 自己考进国子监, 是品性优良之人。

云氏姜传力夫妇俩懂事,就一个女儿, 姜然能干,样貌啥的又能拿得出手。

这样的亲事做成,对韩家没啥坏处。

而且韩秉阳得知永宁侯府和三房的事, 知道赵敬松之前没读书,是姜然摆摊供他,后头才认亲的。如今生意越做越好,有了个小铺子之后,对姜然既心疼又佩服。

这个月在国子监韩秉阳找过赵敬松几次,一副妹夫对未来大舅哥讨好的模样。

帮着拎书袋、送东西吃食、还给打过饭、打过水。

未免唐突,今儿放假也是看赵敬松往这边来,他才跟来的。他鼻尖冻得有点红,却是一片热忱。

而赵敬松心绪沉沉,脸色好似今日天气。虽不是雷雨交加、乌云密布,可今日下了雪,天上阴沉沉的,天气并不好。

韩秉阳能缠赵敬松半个月,赵敬松也没赶他,足以说明在明面上能打听到的东西韩秉阳都是过关的。

否则,赵敬松早就严词拒绝了。

赵敬松看向韩秉阳,他有点像招财,瞧自己看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赵敬松瞥了他一眼,这人竟有酒窝,显得分外稚气。

赵敬松想让他离开,别在姜然面前碍眼。只是从前那些不好的,他尚能挑剔,回绝吴夫人,告诉姜然人不成。

可韩秉阳虽无过人之处,却样样不差,今日过来,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更未唐突,一直缠着他,没有独自去铺子里找姜然。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拦着。

赵敬松想,他应是知道自己为何不喜韩秉阳的。

他心里越发冷,就在韩秉阳想再问问的时候,赵敬松开口道:“进去,不过我妹妹在厨房忙,也不怎么出来看,你别去院子打扰。”

韩秉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使劲点头,“好的好的好的,赵大哥,我就跟在你后头,绝不出声!绝不乱走,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这人有分寸,但赵敬松笑不出来。

韩秉阳则暗暗心里高兴,赵敬松来了,姜小娘子肯定会出来看一眼,他就在一旁不做声就行,省得开口把人吓到。

这么想着,韩秉阳又抿唇笑笑。

赵敬松脸色又寒了几分,转头掀帘子进了铺子。

这回韩秉阳瞧见了,不过想着任谁当兄长,都会对未来的妹夫百般挑剔,只要他好好表现,赵大哥对他一定改观,便也没往心里去,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屋里很热闹,就跟不习惯洗澡的人乍一下挤进澡堂子似的。

韩秉阳站在门口不禁咽咽口水,雪天有雪光,但是比不得大晴天有太阳,屋里还点了灯。

他看看左右,甚至连梁上都抬头看了。

很快,他看到铺子墙上贴的画,还有价目表。

画贴了许久,被铺子里的油烟浸过,微微有些泛黄,反倒多了几分烟火味。画得很好,很传神,这些菜都是出自姜小娘子之手吗?

韩秉阳跟着赵敬松,又看别处。

铺面很干净,客人也很多,大中午,二人还等了一会儿。

李掌柜没招待赵敬松,瞧姜然的意思是即便人回侯府了,也算家里人。都回自己家了,没让他帮忙干活就不错了,哪儿有空招待。

等了一会儿,二人跟别人拼了桌。

韩秉阳是头一回来这儿,不过以前跟同窗在这儿点过餐,看角落里,还有穿国子监衣裳的,不过不认识。

以前点的时候多点拌粉、炒粉,他视线略过价目表,要了羊肉汤粉。

结账的时候,赵敬松要把他的钱给付了。他是忍着心中的不快,平时自己来是不出钱的,但他不好意思带着人来白吃,尤其是韩秉阳和姜然还没什么关系,就让韩秉阳过来蹭吃蹭喝。

韩秉阳严词拒绝了,“赵大哥,我带钱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把赵敬松的那份也掏了。

杨丰年没听二人谦让,收了钱就走了。铺子忙着呢,自己掰扯去吧。

韩秉阳不好意思道:“我过来就是叨扰了,怎好意思让你掏钱,说来该帮忙的,反倒让姜小娘子多忙一会儿。”

赵敬松心道,汤粉是许娘子煮的,姜然只做炒粉拌粉。不过汤粉的浇头是小然做的,韩秉阳还是吃到了小然的手艺。

或许日后,还会日日吃。

赵敬松深深看了韩秉阳一眼,“嗯。”

韩秉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看铺子,还看伙计们传菜时进进出出的那个门。

冬天这也有一个厚帘子,这会儿帘子挂在两边儿,省得要时时掀开传菜不方便。

可从这儿韩秉阳只能看见院子的一片暗暗的地,好像弄了棚子,地上不见雪。

后头做菜的声音隐在客人喧闹声中,听不真切。

也不知哪道声音是姜小娘子的。

真忙,想来也很辛苦。

韩秉阳叹了口气,又看看赵敬松,不知挑什么话头。

可再细看赵敬松,就发现他在出神。人家在想事,他也不好打扰,安安静静闭上嘴巴,等着粉上来。

很快,羊肉汤粉就上来了,奶白的羊汤,上面盖着肉粉色的羊肉。

一把葱花,现在用的都是大葱,味道没小葱香,还有些辣。

他还加了小吃,是常点的小酥肉。舀了一口汤送嘴里,又烫又香。

他惊喜说道:“这是姜小娘子的手艺吗,她手艺可真好。以前吃的炒粉拌粉,也是好吃的,就是路上耽误会儿,不及刚做出来的味道好。”

赵敬松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胃口,就要了碗猪油拌粉。

拌匀几口吃完,就看韩秉阳吃。

韩秉阳不太好意思,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这会儿姜小娘子忙着做东西,是不是没吃饭呢?我去给她买些点心去吧,赵大哥,一会儿你能否帮我送过去?别说是我买的……”

赵敬松起身道:“我去吧,你再回来粉也凉了。”

韩秉阳坐得不安心,怎么能让赵敬松去呢,可若他去了粉就凉了,确确实实浪费了。姜然做的,他不想浪费掉。

犹豫这么一会儿,赵敬松已经走出门了。

外头雪是斜着落下的,大片大片,人比上午多些,都双手插在袖子里、脖子缩着,低头往前走。

赵敬松深吸一口寒气,他觉得有点冷,皱了皱眉,去了曹门大街的茶楼。

姜然喜欢吃那里的点心。

等买完,地上的雪似乎又厚了一寸。他拎着两包点心,手被冻得有些红。

他缓了几口气,仰头看看天上白茫茫的雪,有些茫然。

他喃喃道:“走吧,韩公子还等着呢。”

回到铺子的时候,韩秉阳已经吃完了,给别的客人让了地方。他盼着赵敬松去厨房,他就算不能跟过去,在外面听姜小娘子说句话也好呀。

可赵敬松却把点心放下了,跟李掌柜道:“这个你一会儿给她,我下午还有些事,晚点再过来。”

韩秉阳心里有些失望,却没多说什么,跟着一道离开了。

姜然等中午忙完才知道赵敬松来过。

李掌柜还提了句,“公子身边还跟了个公子,也不知是同窗还是什么。”

他瞧着像是冲着姜然来的。

这弄得跟绕口令似的,姜然想到上次相看的那人,不过她没细想。

赵敬松在国子监都待了半年了,有个同窗好友也说不定。

东西还剩点儿,姜然看了眼外头,云氏朝她招手,“忙完了不,快吃饭。”

姜然对孙康道:“下雪也别出去了,孙大哥,剩下的你们看着分分。”

今儿雪大,姜然嘱咐云氏别来送饭,不过还是来了。

云氏想的是姜然都能出门忙活铺子生意,她送个饭也不是啥大事。街上有人出门的,她也不是多金贵的人。

云氏掐着时辰来的,饭还热着。

把热乎乎的排骨炖山芋吃完,又喝了个瓦罐汤,姜然饱饱的。

吃完,姜然就催着云氏快回去,姜传力这两天在庄子,下这么大的雪也不会过来。

“炭别省,热水也都烧上。”

姜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日后的家长,家长出去回来得看电视热不热,她呢是得看屋里热不热,炭下去多少。

云氏轻轻道了声知道了。

她没打听赵敬松,不过也知道今天国子监放假,人都认回去了,再打听不合适。

姜然又道:“我哥买了点点心,你带回一半吃吧。”

剩一半她吃好了。

云氏点了下头,本想劝劝姜然,让她和赵敬松说别总过来。

可又想这是为数不多增进情分的时候了,她向着姜然,自然希望赵敬松多多照看她。

云氏心道,“敬松自小主意就正,和别人不太一样,知道分寸。”

等云氏走了,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忙还是怎么,这俩月见赵敬松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平时读书也就罢了,今儿放下东西就走了。

这让她心里有些难受,尤其刚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像赵敬廷一样不管她,又这样。

中午来都来了,怎么不去厨房说句话呢?她若知道,肯定说几句话。但李掌柜他们忙没空提,可赵敬松都放假了呀。

下这么大的雪,晚上又未见得能过来。

姜然对赵敬松的感情,算不得简简单单的依赖,毕竟她不是原身,穿过来的时候赵敬松年纪也不大,没法真把他当哥哥。

赵敬松认回去前,大多是共进退的患难与共,二人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敬松说话管用,让他读书能利益最大化。

等后头赵敬松回侯府了,关系反而更亲近一点,如今又没那么近了。

姜然告诉自己,赵敬松读书忙,可是再忙也不该去厨房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呀。

不过想想以后也会这样,她就当是早点习惯吧。

赵敬松直接回了侯府,跟吴夫人说了会儿话。

吴夫人得知韩秉阳还不错,心里甚是高兴,“我就说不能都是差的,姜小娘子的事我很上心,前两个不成是那边油嘴滑舌,一分好说成十分好,坏的贼似的不说。”

吴夫人心道:“我总算能功成身退了,替人做媒真是个难事呀,以后可不揽这种活了。等姜然成了亲,心思也就放在自己家身上了,赵敬松也能安心专心致志读书去了,必不会跟着走太近。”

吴夫人笑了笑,“你都说不错了,那肯定是极好的。那何时让二人见见呢,都是这么个章程。”

赵敬松点了下头,“等晚上我过去说一声。”

吴夫人瞧了瞧外头,雪还没停,“这么大的雪又不急在一时,明儿再过去吧。”

赵敬松默了片刻,最后道了句,“无妨。”

吴夫人只当他是对姜然婚事上心,没往多处想。叮嘱他晚上过去要小心点儿,别的话就没再说了。

赵敬松踩着雪回了院子,回屋的丫鬟奉上热茶。

两个小厮在院子里扫雪,他这院子原先种的是竹子,后头移了松柏过来,大雪簌簌,松柏上落了好些雪,从窗外看去景色甚好。

从铺子回来的路上,韩秉阳跟他同行一段路,他说,“姜小娘子经营这么一间铺子,肯定很辛苦。若是我能得姜小娘子喜欢,以后每次放假都过来帮忙!”

当时赵敬松想,韩秉阳其实挺好,只要姜然喜欢,她喜欢就好了。

纵然吴夫人说他们已经不是兄妹,可是在姜然眼里,他依旧是兄长。

赵敬松盯着窗外的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这样挺好的,很好。

赵敬松是傍晚过来的,在前头帮了会儿忙。

他还给姜然带了饭食,小厨房做的,带过来就放厨房了。

今儿下雪,路不好走,打烊比平时早。

收拾好之后,姜然把带过来的饭热热,二人找了张桌子,在灯下一块儿吃晚饭。其实算着是夜宵了,都这么晚了。

姜然笑着道:“我看你瘦了点,早知你过来,让阿娘也来了,今儿下雪,我便没叫她接我。”

中午云氏过来送了一趟饭了,晚上这么晚又冷,再过来姜然也心疼,就让她在家里等着。

赵敬松试着再把姜然当妹妹,他点点头,“我明日再看了看,看家里缺什么添点。我不在的日子,多亏了你照顾阿爹阿娘。”

“家里不缺什么,你别花钱了。”姜然不好意思道,“阿娘过来是照顾我,每日过来送饭。为了铺子的生意,阿爹待不住,住个几日就得回去照顾鸡鸭。”

这月初种麦子,姜然还是直接请帮闲,两三日就弄完了,根本没操什么心。但姜传力不放心,还是跟着一起干。

她给赵敬松夹了菜,“你这话,我可不敢当。”

赵敬松笑了笑,目光很柔和,“有时我也想,要是没发生这些事就好了,担子就不会落在你一人肩上,一会儿便是一块儿回家了。”

姜然看了他两眼,其实她理解赵敬松的,像赵敬廷在侯府长大,如今在外做官,对云氏姜传力的照顾,不过是寄寄东西,信上寥寥几句问候。和以前的日子没什么不一样,哪怕以后改叫姜敬廷,日子也没太大变化。

只有赵敬松,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都要重新学,功课、规矩、为人处事。自己阿爹阿娘也变了,云氏姜传力能听他的,永宁侯和吴夫人可不会。

既然回了侯府,总得让那边满意才行。

姜然道:“你现在是不是挺累的?”

再说让他回来的话有点异想天开,都认回侯府了,怎么可能回来。

赵敬松摇摇头,“倒也还好,只是不免想到以前,你如今可还看书呢?”

赵敬松留了几本书在这儿,姜然哈哈一笑,识字对她来说不难,毕竟以前也读过大学,当初说看书是为了诓赵敬松的,是想后面顺理成章地会识字写字。

一个没看过书的突然会了,多吓人!

李掌柜就以为她认字会写是赵敬松的功劳。

她道:“现在忙,回家倒头就睡,看不了几眼。”

赵敬松笑了笑,又看向姜然,“我记得你喜欢读书,我刚启蒙读书的时候也缠着我给你讲书。”

姜然愣了一下,说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嘛,人都会变的。”

赵敬松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愁善感?还容易想起小时候的事。

赵敬松低下头,“是啊,快吃吧,一会儿又凉了。”

他院子小厨房做的菜挺不错的,而且食材新鲜,有姜然喜欢吃的那个炖鸡,皮糯糯黏黏,也不用蘸什么,吃完一嘴油光。

好像是乌鸡,看鸡皮颜色有些深。还有羊肉羹,也挺好吃的。

竟然还有青菜,估计是暖房里养的,她也是沾光了。

后头二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慢慢吃饭,李掌柜已经走了,屋内就留了柜台还有这边两盏灯。

刷碗的娘子也收拾好离开了,外面风雪声不停,倒显得屋里很暖和。

吃完饭,赵敬松把碗筷收拾了,姜然没急着回家,坐在窗边开了个小缝看雪。

因为今儿打烊早,这刚吃饱了就回去,再吃一路风,没准回去还得难受。

自那次伤暑之后,她就没生过病,呸呸呸,老天,可不是她立flag,但是见别人生病。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差,有些病就拖拖沓沓不爱好,她得当心一点。

姜然双手撑在凳子上,外面真好看,灯光映衬下,雪地变成了橙色,她忍不住踢了踢脚。

不忙,看看雪真自在,赵敬松也在这儿,真好。

冬日冷,却能看见难得的雪景,姜然还挺喜欢冬天的,以前可没那么大的雪。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想起身看看赵敬松那好了没,一回头,却见他站在后院到大堂的帘子前。

赵敬松的眼睛很亮,她一笑,“你收拾好啦,我们也走吧。”

赵敬松轻点了下头,把门窗检查关好,牵了马回家。

路上有被路人踩实的地方,姜然没敢上马,万一马蹄子打滑,摔了怎么办。

姜然穿得严实,还披了披风,不怕冷就专踩雪厚的地方走。

赵敬松不时看看她,也得亏这样,在姜然不小心踩中雪里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时候,他才能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姜然差点叫出来。

赵敬松:“可扭到了?”

姜然摇摇头,“没事没……”

她发现赵敬松神色很紧张,她笑了笑,“真没事儿。”

说着,一脚把半个拳头大的碎石踢走,“雪盖上了,没看见。”

赵敬松松开手,“你小心些。”

他其实想让姜然自己问韩秉阳是谁?

姜然虽没见,可李掌柜见了,可一个晚上,姜然都没问。

到了家中,云氏也在,赵敬松进去坐了会儿。

云氏絮絮叨叨:“月季的根都包上了,省着被冻坏了,柿子树也给裹了稻草,还有几盆花,都挪屋里来了,邻居挺不错的,这宅子买得好。”

说着,又看看赵敬松,“你咋穿这少,你看小然。”

赵敬松:“不少了。”

“瞧着瘦了点,功课要紧,可也别太累了。”云氏说了好些话。

赵敬松一一应了,姜然催他回去,“不早了,快让他回吧。我哥说了明儿上午还来,有话攒攒明天再说。”

云氏:“是是,快回去吧,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姜然把赵敬松送出门,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我见过那位韩公子了,人还不错,小然,你要不找个时候见见吧。”

第126章

赵敬松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说起韩秉阳的年岁、品性,“他长你一岁, 样貌不错,学问也过得去。我已打听过,他家中无通房,也未曾养过外室。父亲做官,官居六品。”

赵敬松低下头,从屋子门口到院门,这短短几步路,走起来却长得很。他希望姜然好,这会儿说出口,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

院子的雪已经扫干净了,这会儿雪渐渐小了, 不过又给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并排的脚印延伸过来, 一直到脚下。

姜然还未说话, 上个月赵敬松没再来,她其实想过,那位周公子不尽如人意,没想到还有下一个。

这事儿对她来说有些突然,她仰头看了眼赵敬松, “其实我觉得我年岁还小, 亲事算不得着急。”

赵敬松不禁想,姜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思来想去,还是理智道:“韩公子人不错,得知你经营着铺子, 跟我说的话却是你一定很辛苦。他家家财不丰,现在租宅子住,品性是过得去的。你若嫁过去,也有底气。”

否则,韩秉阳见铺子生意红火,想的就是一日多少流水了。

姜然:“我……”

她还是不太乐意,可是都到这个地步了,再推辞,赵敬松又该怎么和吴夫人交代?

更何况,这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姜然的确不想让赵敬松的心意白费。

姜然低着头,赵敬松看她久久不言语,刚要开口说“若你不想……”

就见姜然抬起头笑了下,“我还是见见吧,吴夫人费心帮忙相看,总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前面两个是人不成,她不愿意,这个人品相貌样样都好,如果还不乐意,她要是吴夫人,也多少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只是她心底郁郁,她清楚自己听见那韩公子很好,心里没有什么惊喜可言。成日干活,哪儿还有别的心思呀。

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下去。

赵敬松神色失望地看着姜然头顶,勉强笑了笑,好,“日子等后头定下再让人来告诉你,今儿好不容易打烊早,早些睡吧。明儿指定冷,你多穿些衣裳。”

说着,赵敬松从怀里掏出一长条匣子,里面是根金钗,“你给我的那些钱,我用不上,就买了这个。当初说把庄子给你做陪嫁的话依旧算数,阿兄希望你嫁得良人,以后日子顺心如意,若是不好就和我说,不必在乎别的。好了,快回去吧。”

姜然接过匣子,外面挺冷的,可匣子却是温热的。

她怔怔地看着赵敬松,看着他走出门,去解门口树上的缰绳,不禁喊了一句,“哥……”

赵敬松回过头来,“怎么了?”

这个时辰巷子也没那么黑,雪光把巷子照得亮亮的。赵敬松鼻尖有点红,手指也是。

姜然看了他的手一眼,握住自己手腕,说道,“雪滑,你骑马慢一点。”

赵敬松:“你快回去,把门关上。”

姜然点点头,门闩插上,她也没急着回去,听外面马蹄声渐行渐远才回屋。

招财还在院子里跑,云氏看看外头,“咋这么慢?”

姜然:“说了几句话,我先去梳洗,一会儿睡了。”

云氏道:“你屋炉子上有热水,小心烫。”

其实姜然知道,但云氏每日晚上都要说。她笑着点点头,“多谢阿娘。”

简单梳洗过后,姜然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她感觉赵敬松待她又疏离了许多,说的话就好像今儿晚上他们见最后一面似的。

是因为她要议亲吗?

这些日子,其实见的也不多,好似就是因为不多,对比起来才明显。

姜然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也不知自己想得对不对,她心砰砰直跳,又怕是自作多情。她不禁在脑中回想,对比赵敬廷看自己的眼神,再想想这些日子赵敬松看自己的眼神,的确少了那么一两分慈爱。

尤其那日她据理力争,说完那个闹上门的客人,一群人为她叫好,赵敬松也在其中。

可她也不是什么微表情分析大师,没准儿就是她胡思乱想的。

姜然倒没至于一晚上没睡着,想着想着就睡熟了,次日一早云氏叫她起来,再看外面的雪,已经三寸厚了。

天上还往下撒细雪,不过没昨儿大了。

约是一早永宁侯府往韩家递了信儿,姜然上午就见了这位韩公子。

瞅着年纪有些小,爱笑,一看姜然就闹个大红脸。

韩秉阳磕磕巴巴地道:“姜小娘子,我、我是来……来过来帮忙的。你用我干啥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干的!”

人来了,姜然总不能给赶出去,不过她还是道:“韩公子,我这儿有伙计,都是给了工钱的,用不着你做什么的。”

进厨房肯定不合适,现在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大堂冷,外面也怪冷的。像劈柴挑水的活,杨丰年和李掌柜会给做了,孙康也能做,铺子人情味儿浓,基本上不用她吩咐。

都是给工钱的,让他们做事也安心。只不过韩秉阳想献殷勤,自己极有眼力价儿地找活干。

“姜小娘子,你忙你的,我扫雪,我去扫雪好了!”

扫完院子里的雪,韩秉阳又砍柴、挑水……只是他在家的时候是没做过活的,光读书,他阿娘哪儿会叫他砍柴挑水呢。

以至于担水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儿,所幸人没事,就是桶坏了。

姜然急忙出来,“可有事?你先看看能动不?”

冬天骨头脆,这要是把人摔出个好歹来,可真是……

孙康把人扶起来,厨房里锅灶还烧着,韩秉阳试着动动,摇摇头,“我没事,小娘子不必担心我,嘿。”

姜然松了口气,“韩公子,你回去吧,这儿没什么活干。”

她去了厨房,韩秉阳又去劈柴,劈出来的大小不一,只能把细小的当引子,大的再让杨丰年返工。本来一根柴劈下去正好四五瓣,但是韩秉阳弄完,再返工也不好使力。

只不过因为这是客人,杨丰年几人不好意思说啥。

院子一团糟,姜然让韩秉阳歇会儿,韩秉阳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真是不好意思,我干别的活吧。”

姜然摇摇头,“这儿有伙计,用不着韩公子做什么的。”

韩秉阳又留下钱说赔桶。

姜然摇摇头没要,“木头做的不值什么钱,反正也用了许久了,该换了。”

韩秉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姜然无奈对韩秉阳道:“我中午请公子吃粉吧,吃完公子还是回去吧,大雪天多冷呀,而且我这不缺人帮忙。”

韩秉阳低着头,十分之不好意思,“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能感觉到姜然不是特别喜欢他,其实姜然觉得韩秉阳挺可爱的,年纪小、说话爱脸红,一片朝气。

毕竟才十五岁,也像这个年纪的人。可想想赵敬松十五岁的时候,却是什么都能办好,把风雨挡在前头。

如今看起来也是老成些,心智像二十岁的人,说话做事也靠谱。

让韩秉阳过来,弄得铺子一团糟。她还得时时留心,她知道韩秉阳是好心,可是这好心让人头疼。或许等个两三年韩秉阳就变了个样,可等了两三年之后,姜然自己也变了个样。

姜然叹了口气,次日托四小娘子给带吴夫人带了封信过去,先解释一番,言明自己人微言轻,配不上韩家公子。从前的事劳吴夫人费心了,实在对不住。

她来说吴夫人大约也只是觉得她不识好歹、太过挑剔,怪不到赵敬松身上。

至于议亲的事姜然想走一步看一步,暂且就不劳烦吴夫人费心了。让她白白操几个月的心,真是对不住。

吴夫人没递信儿过来,问赵静蓁吴夫人确实看过信了,她也就放心了。

这一晃就到了冬月,赵大娘挪地方已经有几日了。

初三她搬铺子的,开业后生意不错。价钱没涨,当初姜然开铺子的时候价钱跟着涨了,现在搬过来就不好再涨。

价钱合适,有个铺面,客人过来想吃粉啥的,伙计管去买,没一会儿就送过来,也很方便。总之,赵大娘这儿适应良好。也算是姜然先摸着石头过桥,她后头再过河,各种事都容易了许多。

不懂的再问姜然李掌柜就行。

每日姜然还送来两大桶粥,一个味道一样,这边卖粥也挺好卖的。省得一碗一碗端,直接按桶算价钱,在赵大娘铺子里卖。

赵大娘呢也请了个掌柜的,姓刘,跟着李掌柜商量过年何时放假。其实也就是转达两个东家的意思,赵大娘没搬走的时候还日日往院子放推车,能碰面商量,现在搬走,总不好姜然想起个事,立马放下锅里的东西过去。

马上腊月了,离过年就一个多月。去年腊月二十五铺子就关门了,第二年的初六才营业,今年姜然打算照旧。

忙活一年,也歇歇,不能光赚钱,家里还要杀猪宰羊做腊肉呢。

刘成梁姜杏还是早一天,二人得回老家。赵大娘后头看看,她就在汴京过年,可能多做两天生意。她家也是传来喜讯,丽娘有喜了。

赵大娘问徐丽娘的意思,不想动就在家,想出来就来铺子。她自己是还愿意来铺子这边,不然一个人在家待着太无趣,赵大娘就给她安排了些简单的活,在厨房帮忙打打下手,也省得端送东西,不小心摔了。

姜杏倒是不着急要孩子,她听林氏说,姜蓉有孕了。总归是好消息,不过姜杏琢磨了琢磨,陈家就陈禾一个人干活,现在多个孩子,又得多一笔开销。

“听二婶说,姜蓉还总往家里拿东西呢,陈禾当真乐意?”林氏说的话多少有些夸张,她是想点姜杏,让姜杏也这么着,只不过姜杏不听。

不过陈家人也多,人多租宅子,再往外掏,攒钱就难了。

姜然摇摇头,只吃瓜不发表意见,“这我就不知了。”

姜杏叹了口气,又问起那韩公子,“上月底还见了,咋不来了?我瞧着挺好呀。”

倒不是她贬低刘成梁,实事求是地说,那韩公子是读书人,家境跟刘家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读书人日后前程肯定比刘成梁高一大截,她觉得挺好的。

姜然好看能干,也算一对佳人。

姜然摇摇头道:“不合适罢了,人是挺不错的。”

人是不错,可实话实说,姜然是真的喜欢不来这样的。若说她喜欢什么样的,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

她不禁想,那日赵敬松问她,她想了半天,说不能比他差,也不算胡说。

姜杏:“日子是慢慢过起来的嘛,我以前也没想过嫁给刘成梁,现在也挺好的。”

说完,羞涩一笑。许是刘成梁越来越瘦,她愣是给看顺眼了!

姜然跟着点点头,这话她认同,可只为过日子,对韩秉阳也不公平。他那样看着她,她心里却不是他,姜然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而且,那天好累哦。

一晃又到了月底,这月韩秉阳没再去赵敬松面前献殷勤,赵敬松也懒得理他,只当他是一门心思讨姜然欢心,直到回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夫人诉苦道:“这个样样都好,反倒是不合姜小娘子的心意了。我这倒是无妨,只是辛苦你这当兄长的一片苦心,这打听了多少个呀?还是一个都不成。眼看明年她就及笄了。”

赵敬松愣住,“小然不愿意,可说了缘由?”

吴夫人道:“她让静蓁给我带的信,信上就说她自己人微言轻,配不上韩家公子,可谁听不出来这就是托词。”

真要觉得韩家公子太好,只怕要扒上去。不愿意不就是看不上,韩家还没挑呢,她倒是挑剔上了。

赵敬松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这时若是笑肯定不合时宜,不过还是被吴夫人的话弄得心乱。

姜然不愿意,为何不愿意的?

他喉咙有些干,抿了下唇对吴夫人道:“阿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白白让你费心。”

吴夫人叹了口气,“便她如今不是你的妹妹,也是敬廷的亲妹妹,我哪儿能真的不管呢?”

赵敬松点点头,说道:“我得空去问问,小然的亲事暂且不劳阿娘费心了。”

吴夫人的确不想管,就等着赵敬松这句话,她挥挥手道:“也算不成多大的事儿,马上过年了,府里事多,我这儿实在没空替她操持。你可以在国子监留意着,就没什么好的?”

强扭的瓜不甜,没准儿韩家也不愿意,或许赵敬松也嫌姜然挑三拣四烦得慌呢。

赵敬松道:“我会留心的。”

赵敬松匆匆匆离开正院。

冬月又下了两场雪,侯府路上的雪都被扫干净了,雪堆在一旁,其余的地方也不乱踩乱动,留着残雪,也算是一处景致。

今日风大,却是个晴天,他回去换了身衣裳,骑马去了铺子,可是下马后他却不知该怎么去问。

问姜然为何不愿意,心里不愿意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是因为自己?

赵敬松不敢问。

在他眼里,二人已经不是兄妹,可或许姜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她兄长。哪怕如今的姜然和以前的她不太一样,忘了幼时的事,可不免还是那么认为。

赵敬松更怕说了之后覆水难收,姜然觉得他匪夷所思,觉得他的心思恶心,二人之间最后那点情分,真就磨光了。

可是来都来了,赵敬松把马停到驴棚里去。姜然从传菜台看到,招呼了一声,“哎,你来啦。”

赵敬松点了下头,姜然:“我这儿差不多忙完了,你可吃了?”

赵敬松回府后听了吴夫人说的话就急匆匆出来了,并未吃饭,他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去。”

姜然笑着道:“一会儿阿娘过来送,你顺便吃一些吧。”

云氏月中回去两天,而后就一直在这儿了。

赵敬松:“我是想阿娘的手艺了。”

姜然笑着道:“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赵敬松点了点头,等云氏过来,还挺惊喜,她一脸笑意,“还好我做得多。”

姜然打烊晚,未时才吃,都不是饭点。云氏向来是在家吃过再来送饭,她就坐在一旁看二人吃,不时夹夹菜。

她笑盈盈地看着赵敬松,“怎么穿得这般少,冷不冷呀?”

赵敬松道:“不冷,在国子监不怎么出来,况且衣服也并不薄。”

姜然摇摇头,云氏关心她也就是这些,吃得好不好、冷不冷呀?不过想想也不好问别的,问功课也只能问跟不跟得上。问和侯夫人相处的如何?赵敬松怎么可能说不好呢。

说不好不是白白让云氏担心。

这么想着,姜然也就放任不管了。

她忙了一上午加一中午,光吃饭不想说话,都是云氏问赵敬松答。碗里的菜也不知谁夹的,她懒得看,就全都吃进嘴里。

问了几句后,云氏似乎觉得自己问得太多,怕饭太凉了,催促赵敬松赶紧吃,默了几息后,又问了句,“国子监何时放假?”

赵敬松道:“初十。”

云氏其实想问问赵敬松,放假要不来庄子住几天日,可想想她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道:“小然铺子二十五就关门,一早回庄子杀猪杀羊。猪和羊都是你爹喂的,要不给夫人侯爷他们送去些。”

赵敬松神色一顿,他了解吴夫人的为人,更知道猪羊养了一年,都是云氏和姜传力费心,吴夫人不缺这些,送去也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估计都不会问。

姜然咳了一声,道:“阿娘,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送一些吧,你做的腊肉好吃呀,告诉她们怎么烧,应该会喜欢的。”

姜然和二人又熟了点,吴夫人让二人管铺子,二人有时头大,姜然偶尔会给出出主意。她不行还有李掌柜呢,也能帮忙。

云氏手艺不错,做出来的腊肉熏肉姜然就很喜欢。把腌的腊肉跟老鸭一起炖,吃起来很香。

云氏笑了笑,“成呀。”

赵敬松看了姜然一眼,她依旧低着头吃饭,头发用发巾包着,耳边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了。

她大约也猜到东西送回去吴夫人不会亲眼看,所以才提给赵静蓁赵静宜的。

这么想着,又给姜然夹了块肉。

吃过饭,云氏把碗筷都带回去,就不在这边刷了。赵敬松跟着回家看了看,他跟云氏打听了打听,为何姜然不愿意。

可云氏也不知,她甚至都不知相看这事儿,“什么韩公子?”

不过云氏也就有些诧异,并未多想。姜然现在有主意,便是同她说了,她也不知给她出什么主意。

倘若前头的两位公子让她看了,云氏也会说好的。只要比姜家好,那就是好的。

姜然不用她操心的,想了想,云氏又问赵敬松,“你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赵敬廷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但是是哪家、未婚妻长什么样她一概不知,就知道姓郑。

逢年过节郑家也不和姜家走动,问姜然郑小娘子也没去过铺子。尚未成婚,况且这种事都是男方上赶着献殷勤,云氏也想送些东西,可早先吴夫人就说过两家的关系,说郑家是看重赵敬廷才没退婚,日后成婚也住在汴京。

那意思就是别去打扰,云氏就没什么抱怨的心思,只怕拖了赵敬廷的后腿。

万一郑家后悔了这门亲事,那孩子他们没养过一日,在侯府长大,品行学问样样都好,云氏怎么舍得去给他添麻烦?

至于赵敬松婚事,吴夫人更不会问云氏的意见了。

吴夫人是赵敬松的生母,肯定也为他好,云氏也放心,两个孩子的婚事不用她,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习惯了。

赵敬松摇了摇头,“我还未考功名,婚事尚且不急。而且,我想等小然亲事定下之后再说。”

云氏点了点头,“那按你的意思来就行。”

赵敬松在宅子忙活忙活,又去屋子睡会儿,拿了自己的书看看,晚上过去铺子帮忙。

直到打烊了,赵敬松才有机会问:“你……不喜欢韩公子吗?”

第127章

姜然愣了愣, 这都一个月了,她都把韩秉阳给忘了。

她开玩笑似的抱怨, “那韩公子过来帮忙,说是帮忙,却不是干活的料。挑水弄坏了一个桶,自己还摔了,那一下摔得不轻,把我也吓了一跳。好在没事,不然还得请大夫。劈柴还要杨丰年再返工,我自己倒还好,却没法给他们添麻烦。

再说了干活就挺累的了,哪有心思理会他呀。”

要是再让姜然演一演感动,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 想想都累……

不过人家是好意,姜然道:“品性是不错, 性子有点像招财, 别的我就说不上来了。”

姜然坐在马上,她低头看看赵敬松,赵敬松紧紧握着缰绳,走得并不快。

她突然想起许玉莲尚未成亲时,每日晚上她未婚夫都会来接她。

姜然觉得自己的想法颇为大胆, 不过她本就是穿过来的嘛, 对她来说,赵敬松也算不得真正的兄长。

心里不是, 身体上更不是。

只不过赵敬松向来做事一板一眼的,也会照顾人,姜然不敢笃定他认亲回去后, 对她的照顾不是对妹妹的照顾。

她其实想过借韩秉阳试探一二,没准儿赵敬松会不满会吃醋呢,可是人韩秉阳也是好生生的人,自己的事扯别人干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知道她的心思,得多难过,不破口大骂就是好的了。

若有人对她这样,她大抵觉得倒大霉,怎么撞上这么个癫公癫婆,这俩人是拿她当什么了!

心思刚冒芽,就被姜然给掐了。

韩秉阳除了帮倒忙以外还挺好的,她不想误人,也不想对他不好。

赵敬松点了下头,“也是,是我考虑不周。”

姜然摇摇头道:“他性子如何是天生的,怪你作甚。”

赵敬松道:“我先替你看过,哪个都不成,自然怪我。”

姜然没再说话了。

她自己想得多,那日子赵敬松也在铺子,有人闹事,他跟着客人一块儿看她,或许只是欣慰“吾家有妹初长成”,觉得她能独当一面了,为她骄傲罢了。

可是以前姜然也不是没骂过别人,她怼过刘成梁他爹,怼过林氏、刘氏,赵敬松那时可没用那种眼神看她。

或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想了想,姜然问道:“你的亲事,吴夫人可说了?”

赵敬松笑了笑,“等你亲事落定,我再说。”

姜然叹了口气,心道,也是,等他考了功名,亲事就更好说了。

最早的时候供赵敬松读书,其实就是合伙。他品性好,读书考取功名,对她来说收益最大。

后面慢慢地,就不想这些了。

可如今想想,当初摆摊那么辛苦,虽说钱都放在自己这儿,赵敬松也帮忙,可供他考进国子监是确确实实的。

若赵敬松真娶了别人,日后姜然必不会跟他走太近,这些牵扯就都没有了。

姜然转念一想,就算她不供赵敬松读书,等认回侯府,有个一两年,也就去国子监了。

想到这儿,她心思不禁一顿,或许赵敬松没去读书,侯府会不乐意认他回去。

本来是计较这些日子的付出,可临了心又有些涩,她越想就越替赵敬松难受,不禁垂下了头。

赵敬松闻她语气不对,他道:“并非为了说更好亲事,我是放心不下你。”

他抿了抿唇又道:“我一点都不急,只是担心你。”

姜然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那我若一辈子不嫁人,你还能一辈子不娶妻吗?”

她能,反正姜杏姜蓉都成亲了,姜桃回来后也不急着嫁人,姜家也分了家,她影响不了家里妹妹。

至于姜枫他们,本来就不怎么好说亲,她对几人的影响也不大。

赵敬松怎么能一直不娶妻?

赵敬松笑了笑,“你哪儿能一辈子不嫁人,就算真的不嫁人,我这儿也无妨,我能护着你一辈子。等我考中功名,后面也能分家。况且……”

吴夫人和永宁侯并非十个心意对他,只要他为官后对侯府有利,那边总会选对侯府好的路的。

赵敬松便问心无愧。

他不是傻子,只要功课好传到永宁侯和吴夫人耳朵里,二人对他就宽纵许多,偶尔赵敬峙也会羡慕。

赵敬峙对他回来,也有别的心思。

有时赵敬松的确后悔来了侯府,可不认回来,便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走到如今这步,赵敬松一点都不后悔。

夜色寒凉,姜然忍不住吸吸鼻子。

不管赵敬松日后能不能做到,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姜然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到了家门口,赵敬松进去坐了会儿。

云氏和姜传力都没有开口留过他,也知道便是留了,赵敬松也不会在这儿住。

如今他改了姓,认祖归宗,再住在这儿就不合适了。

说了会儿话,赵敬松就告辞了,姜然送了送他。

赵敬松道:“明儿我就不来了,二十五一早跟你们回庄子。”

姜然点了点头,“好。”

二人站在门口的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赵敬松刚要开口让她回去,却见一阵寒风吹过,树上的积雪晃荡下来,直直落在姜然头上。

姜然头上一沉,立刻甩了甩,可头上甩掉肩上还有,她刚要扭头把雪弄干净,赵敬松掏出帕子,把雪沫拂掉,“回去吧。”

招财也跟着出来了,就在二人腿边,呜呜两声,姜然的目光落在赵敬松手上,“哥……”

赵敬松:“嗯?”

姜然踢踢墙角的雪,“没事,你回去当心些。”

赵敬松点了点头。

依旧是姜然把门关上,听着门外的马蹄声走远才进屋。

今儿姜然还挺高兴的,赵敬松没在她耳边说韩公子有多好,劝她接受韩公子,总之是为她着想。

还有,过完这个月,马上就过年啦!总算能歇一阵子了。

云氏是一直在汴京住的,姜传力不时回去两天,然后送蛋过来,再置办点年货。

今儿一早就回去了,还给大房带了些肉。

刘氏也是分外欢喜,留姜传力中午在大房吃饭,“也不着急回去,中午把肉炖了。”

姜传力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弄完鸡蛋就回去了,你们吃吧。”

他从其它几房买蛋,太小的不成,太大也不成,得中不溜的。做茶叶蛋得差不多一样,也做炸蛋,不过这样姜然省事儿。

直接就按个算,十个蛋给十八文钱,在街上买得多也是这个价钱。

林氏本来还想讲讲价的,试探着问了问刘氏,结果被刘氏训了一顿。

三房和大房又没啥情分,刘氏如今也看得明白,姜传力并不亲近这边,还不是那种想亲近的不亲近,就是单纯的心冷了。

想想从前,刘氏也只能叹气,现在后悔也晚了,她看重的大房没什么出息,反而三房的两个孩子都能干。

大房再蹬鼻子上脸,鸡蛋还得自己拿去汴京卖。哪像姜传力有驴车,赶车过去方便。

刘氏叹了口气,“老三,这肉你拿回去吧,给小然他俩补身子。”

姜传力摇摇头,“不用,家里有,这个就是小然让我给你们买的。”

说完,把鸡蛋数了,垫上稻草和木屑,一层一层码好,搬上了车。

送了几回鸡蛋,就到了腊月二十四。

姜然在门口贴了告示,上头写着二十五铺子关门,一直到初六才开门营业。

今儿下了雪,就是不大,铺子早早打烊了。

李掌柜几人领了工钱和年货,铺子赚得多,年货也比以往丰厚一些,比去年多了一斤点心两瓶酒。

给的猪肉就是自家杀的,李掌柜直道去:“去年给的我吃着可香了,还是家里好好喂的肉香。”

有的猪就喂剩的泔水,他们铺子也往外卖泔水,肉吃着就不好吃。

李掌柜笑笑,“那我先给小娘子拜个早年,明年再见了!”

杨丰年几个也跟着拜年,不过他们初一还会过来一趟,但也保不齐那天有事儿,先拜了年再说。

姜然眼里装着笑意,“那明年再见了。”

李掌柜几人先走了的,都最后一天了,不能还让李掌柜留下关门。

姜然把这边检查好,铺子的灯火熄了,牵着招财出去。

门外,赵敬松牵着马等着,他披了大氅,显得身形更加宽阔,好在人瘦,穿得厚实也不显得臃肿。

他笑了笑,“走吧,回家。”

姜然:“明儿回去得早点儿,年货阿爹阿娘都置办好了,咱们直接回去就成了,我还买了酸菜,明天没准儿能做个杀猪菜。”

明天杀猪,猪肉新鲜,她去年就想吃杀猪菜。

不过姜然也没做过,不知道做出来好不好吃。她是在一条街上买的腌白菘,颜色黄绿黄绿的,一打听才知道这大娘已经卖了很多年了,附近都腌这个,只是她去年没找到!

那大娘看姜然第一次买,还说了怎么做,“就用猪肉炖,得有肥肉,你拿这个混猪油渣猪肉包饺子也好吃!”

这法子对姜然来说还挺要紧的,以前菜多,不咋爱吃酸菜,就买来做过一两次。现在冬日菜少,她还挺想吃这个酸菜的。

今年姜传力养了三头猪两只羊,前两日杀了一头猪,剩下的两只就等明儿杀,他们回去也能吃新鲜猪肉。

羊肉还能煮锅子,也是好吃的,芝麻酱都让姜传力买了。

赵敬松点点头,姜然笑着道:“不然你明天问问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要不要过来?这菜新鲜,她们没准儿爱吃。”

她现在跟赵静蓁赵静宜的关系还不错,问一下嘛,不愿意就不来。

赵敬松点了点头,“好。”

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雪沫,姜然伸手接了两片。赵敬松见状,捧了几捧白雪,给她捏了个雪球,让她攥着玩。

姜然接过,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这个。”

马上过年,她又要长一岁,今年的后半年她还来了月事。

也幸好铺子里有个孙康,碰凉水的活都交给了孙康做,包括打鱼丸和牛肉丸。

天冷之后这两样加上了,牛肉丸客人也挺喜欢。

赵敬松笑笑没说话,他没觉得姜然是小孩子,只是想她喜欢雪,去年也玩了,“你看那两人,也不是孩子,不也在玩。”

街上二人走着走着就打起雪仗来,看起来年岁可不小,一开始还你来我往,后头两人都使了力气,雪球都来不及攥,捧雪往对面的人身上撒。

姜然不禁笑了笑,她笑起来眼睛好似月牙,很好看。

赵敬松的眼底也染了几分笑意,等把姜然送回去,直接回了侯府。

天色已晚,次日一早赵敬松让丫鬟过去问话,二人要不要去庄子吃杀猪菜。

赵静宜是极其想吃的,因为她没吃过。不过马上过年了,她一个人肯定不会去。

若是她提,夫人肯定不高兴,这事儿得看赵静蓁。

赵静蓁想吃,也好奇这是什么味道,姜然叫她味道肯定不错,就是她点怕杀猪。

赵静宜笑着道:“我们不看就是了,说不准咱们过去猪已经杀完了!”

赵静蓁一听有理,就去正院求了吴夫人,上庄子小住两天。

自从赵敬松认回来,她就没去过那个庄子了。以前总去,但庄子给了赵敬松,她再去就不合适了。

吴夫人不太乐意,“这马上都过年了,还去庄子作甚,况且那是你二哥的庄子。”

赵静蓁央着吴夫人,“阿娘,就是二哥请我去玩的,二哥说庄子有杀猪菜,我都没吃过,好想尝尝呀。”

吴夫人笑了笑,“你呀,那便去吧,可千万别给你二哥添麻烦。”

赵静蓁抱着吴夫人的手,笑着摇了摇,“我就知道,阿娘你最好了。”

吴夫人:“行了行了,快去吧。”

赵静蓁跟蝴蝶一样跑出去,吴夫人笑了笑,“都这么大了,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咋咋呼呼的,嫁人了这样可不行。”

嬷嬷在旁道:“有您和侯爷护着,四小娘子一辈子欢愉无忧,再说,还有大公子二公子呢。”

吴夫人点点头,可她笑了一会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她原以为是赵敬松是顾及兄妹情分,这才请二人去庄子小住,可他怎么知道庄子有杀猪菜的?

定是又去那边儿了。

初十国子监放假,自那之后,赵敬松白日在家里看书,晚上出去,也不知都去了哪儿。

吴夫人本还想着,姜然不满意韩公子,赵敬松会觉得她挑剔,烦,可现在看,反而往那边跑得更勤了。

永宁侯总说,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有数,莫要管着,可越是不管,就越是往那边跑。

这还得了?

只不过都答应了让赵静蓁去,现在反悔也不合适。况且,也不一定是姜小娘子提的,赵敬松能想到自己亲妹妹,也算不错的了。

马上过年了,还是别想这些糟心事了。

赵静蓁回院子之后立刻换了衣裳,让丫鬟收拾一番,就搬上用的东西坐马车出门了。临行前让丫鬟去赵敬松院子问了问,得知他一大早就回庄子了。

果然,等二人到庄子的时候,猪已经杀好了。地上也都收拾干净了,猪羊都分好了,只有新鲜红亮的猪肉和羊肉!

侯府是不常吃猪肉的,不过姜然做出来的还挺好吃的。

姜然正在厨房烧火,锅里炖着大骨头、排骨、五花肉,还有猪血肠。

清水炖的,这是卖酸菜的娘子说的,多放葱姜去腥,不用炒糖色,炖得时间得久,把油脂炖进汤里儿,再煮酸菜才好吃呢。

这么一大锅,肯定是够吃的,姜然也没做别的吃食。

杀猪姜然没让其他几房帮忙,就杀猪匠姜传力和赵敬松忙活的,杀完后让姜传力就给刘氏送了二十几斤肉。

毕竟姜传力不在的时候,都是大房照顾,其它房不归她管。

给刘氏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刘氏把肉分了分,一房五斤,剩下的就留大房过年吃。

小林氏拿肉顺便把给四房的肉拿来,她送过去时不免和陈氏道:“三头猪大几百斤肉,咱们一家才五斤,真是越有钱越抠搜。”

陈氏永远记着赵敬松开口让姜桃回来,是不可能再说三房的坏话了,这恩情她记一辈子。

她道:“别人有钱,那是别人的事,跟你啥关系?”

小林氏一怔,“我不也就随口一说,也没想干啥呀。”

以前林氏总抱怨,小林氏当那个劝的,现在林氏被姜杏管着,不敢乱说,小林氏嘴皮子就痒了。

陈氏道:“别和我说这些,我懒得听。”

她拿了肉把院门关上,回屋看了看姜桃。经过这么一件大事,姜桃性子沉稳了许多,总归年纪还小,今年也才十五,也不着急嫁人。

就在家跟着干活,今年种麦子,也出来了。不像以前怕晒,连门都不出。

姜桃:“阿娘,谁来了?”

陈氏:“你三伯家杀猪,给你娘娘送肉,分了咱们家五斤。”

姜桃点点头,又道:“等开春了,我也去汴京找些活干吧。问问二姐和四姐姐,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陈氏怔了怔,看着女儿又笑笑,嗯了一声,“行。”

三房。

赵静蓁和赵静宜到庄子后就找过来了,以前来的时候可没来姜家人的家里看过,现在关系近点,就直接上门了。

姜然问了问二人何时回去,得知后日下午回放心了,那赵敬松也能晚点回去。

赵静蓁也在庄子住,那赵敬松也能吧。

就是给云氏吓了一跳,怕家里不整洁,她也是一早刚回来,好几日不在这边住,手忙脚乱地给二人找凳子,又准备茶水。

赵静蓁笑着和云氏道:“云娘子,你不必忙活了,我是过来找小然玩的。我阿娘也说过的,二哥哥从前在这里长大,两家就是亲戚,也该时常走动着。”

云氏点点头,还是去沏了茶。

赵静蓁这么说是抬举,或许四小娘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三房和侯府从未走动过,那这就不是吴夫人的意思。

赵静蓁没再理会云氏,看姜然在厨房这儿烧火,不由弯腰使劲闻了闻,“这里面就是杀猪菜吗,好香。”

姜然笑着把锅盖儿掀开,里面的香味更是霸道,二人的神色都睿智两分,疑惑道:“这怎么又酸又香?”

姜然:“做杀猪菜就得酸菜,现在还不够味儿呢,得多炖会儿,中午我把菜给你们送去。还杀了羊,我让我阿爹给卷了冻上,晚上肯定能吃。”

赵静蓁愣了愣,本想在这吃,不过她和姜然熟,赵敬松也是亲兄长,但是云氏和姜传力怕是会不自在,杀猪对姜家也是大事吧,可别一顿饭吃不好了。

她轻快应道:“好呀!”

姜然小声道:“你看看可还有别的想吃的,我再给你做。”

赵静蓁摆摆手,“这就够啦,对了,二哥他人呢?”

姜然:“回汴京了,我跟庄楼潘楼有点生意往来,给送点年礼。”

姜家肉是现成的,刚杀出来也新鲜,直接送去。

这个二人是知道的,赵静蓁不由道:“你可真厉害。”

姜然笑了笑,赵静蓁瞧她笑起来眼睛顾盼生辉的,她觉得府里的小娘子就是长在暖房的花,而姜然则就是长在野外的,冬日也能开。

赵静蓁:“我来帮忙吧,对啦,你再和我说说铺子里的掌柜的和伙计怎么管?那两个老货,光应声不办事!”

赵静宜闻言,也凑近些听着。

赵静蓁现在学着管铺子,只不过不会日日都去看。偶尔过去了,掌柜的还拿乔,拿这些东西她不懂搪塞她。

姜然问了几句,说道:“铺子里卖什么、每样多少价钱……还是得了然于胸。不是说你自己一定要记住,身边的丫鬟和嬷嬷记住也行,你到时候往那儿一坐,喝茶就是了。把人问住,抓错处,也不用非得你来。”

身边有人,哪里用得着自己亲力亲为。

赵静蓁扑哧一笑,赵静宜也笑了,“这个主意是妙。”

赵静蓁松了口气,唉,有的时候她不敢问阿娘,丫鬟嬷嬷也不敢出主意,问姜然倒是好一点,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经营了间铺子。

她还试着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又说了说铺子的事,再抬头就见赵敬松站在门口。

他目光看过来,却是落在姜然身上的。

第128章

赵静蓁这会儿并未多想, 只道:“二哥,你回来了。”

赵静蓁其实和赵敬松并不太熟悉, 还不如跟赵敬廷亲近,赵敬廷去西溪,还寄东西回来呢。

这回请她们来庄子,赵静蓁还颇为意外,现在想想大约是姜然的主意。

相较而言,她反倒和姜然更亲近,都是小娘子,也有话说。

管他谁提的,能过来玩儿、吃好吃的,就挺不错的了。

姜然抬起头,脸上的笑收敛几分, 赵静宜也喊了声二哥,她不知在二人面前喊赵敬松什么, 就冲赵敬松笑了笑。

赵敬松点点头, 看着姜然道:“事办完了,我买了点心,你们记得吃。”

姜然:“好。”

赵敬松:“我看着火,你们玩去吧。”

庄子大,昨儿才下过雪, 今儿天气晴了, 可地上还有一层,不管远处近处, 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闻着也有几分清新的冷气,看着不免觉得这庄子太过空旷孤寂。

赵静蓁和赵静宜待了一会儿, 就带丫鬟侍卫去骑马跑去了。

姜然没马,她就敢在马上坐着,还得有人牵,便回来了。

赵敬松还在低头添火,灶膛中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闪烁。

他闻脚步声朝姜然看过来,“怎么不多玩会儿?”

姜然道:“外面太冷啦,等会儿我过去招呼一声,让四小娘子她们也回来吧。”

赵敬松往旁边挪了地方,“过来坐,暖和。”

姜然坐下,在赵敬松旁边,她觉得很安心。

赵敬松起身,姜然一愣,见他去拿了点心,洗净手在火边烤。

本来是刚做出来的,可带回来一路也凉了。这烤好了才放姜然手里,姜然慢慢啃着点心,二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姜然吃完了两块点心,赵敬松才道:“别光吃这个了,中午还吃饭呢。”

姜然点点头,先让大吉舔舔手上的点心末子。

大吉满足地瞪大眼睛,耳朵都成飞机耳了。

过年大吉和招财都带回来了,怕路上跑了,云氏也给大吉做了个脖套,拴在驴车上。

回来之后先躲了会儿,赵静蓁赵静宜过来的时候就在屋里藏着,这会儿人不在,姜然又回来了,这才钻出来。

它眯着眼睛,一身橘白色相间的毛发,招财也想来舔,被它一巴掌拍走了。

姜然忍不住笑了,赵敬松凑近点,摸了摸大吉的脑袋,大吉呼噜声更响了。

姜然看着赵敬松骨节分明的手,“我去洗手。”

赵敬松也不摸大吉了,站了起来,也给招财掰了小块点心。

这又过了一会儿,赵静蓁赵静宜就回来了,“太冷啦,吹得我耳朵疼。”

二人来厨房暖和会儿,惊讶姜家还有猫,赵静蓁不禁道:“好肥美的猫呀!”

只不过大吉有点怕生,喵了一声,噌一下躲了起来。

赵静蓁:“哎哎!跑啦!”

姜然:“大吉有点胆小。”

赵静蓁:“那等和我熟点就好啦。”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会缠着姜然把猫抱出来给她玩。

这出去一趟再回来,也快要吃中午饭了。

炖了一上午的肉,上面一层油,姜然把锅盖掀开,将洗好又泡过的酸菜切成细丝撒在里面,再盖上锅盖炖。

卖酸菜的大娘说,要是嫌酸可以先泡泡。

云氏做的捞米饭,姜然又弄了些加了芝麻、瓜子仁、炸豌豆、炸猪肉丁的辣子。

毕竟炖猪肉的时候就放了葱姜蒜盐,酱油都没放,她怕味道不够。

尤其是五花肉,这个比较肥嘛,蘸辣子吃不腻。

做好了先盛出来一大盆,连着米饭一块,都装食盒里,份量很足。

素鱼很有眼色,直接拎上,赵静蓁问了赵敬松一句,“二哥是?”

赵敬松:“我在这儿吃。”

赵静蓁:“那我和六妹妹先走啦。”

她们俩也自在些。

去庄头的路上,赵静宜追着素鱼闻香味儿,“我没想到这个这么香呀,还有做的辣子也不一样。真是饿死我了,今天可是沾了二哥的光。”

赵静蓁怔了怔,“静宜,你说姜小娘子对二哥,还有二哥对姜小娘子是不是都太好了?”

这么香的饭,赵敬松肯定常吃吧。

赵静宜笑了一下:“这我也不知道呀,不过二哥哥和姜小娘子从前不像我们和大哥他们相处一样,朝夕相对感情自然深厚些。况且还有云娘子呢,肯定是留下的。”

赵静蓁摇摇头,“不管这些了,先吃饭去。”

赵静蓁就是冲着饭来的。

她挺喜欢吃粉的,却没到天天去吃的地步,毕竟府里厨娘手艺也不错,街上还有别的铺子。

她惦记姜然做的别的菜,那些也挺好吃,但有正经生意,也不好让她单独为自己费事。

杀猪菜她还没吃过呢,幸好也没瞧见杀猪,要不然今儿也吃不下去。

丫鬟们走得快,等二人到屋子,饭菜已经摆好了。

排骨、五花肉片、猪血肠、大骨头码在一个盆儿里,中间铺着酸菜,油亮清透的肉汤一直到菜的半腰,闻着酸香扑鼻,看着金灿灿的,辣子米饭也都弄了出来。

赵静蓁二人去洗了手,“快吃吧!”

她坐下先夹了片五花肉,有点儿嫌肥,不过看着肥肉透亮,又有点好奇,沾了点辣子、蒜泥,送进嘴里浅浅咬了一小口。

而赵静宜则是先吃了口酸菜,二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夹别的菜。

赵静蓁是每样夹点先尝尝,后头觉得哪个都不错,就学着赵静宜的样子把这些菜都夹到碗里拌米饭吃。

抿着唇慢慢嚼,神色是越来越满意。

这口吃完,赵静蓁看向素叶,“有大点的勺子不?”

素叶赶紧去拿了。

想吃大骨头的时候,旁边丫鬟上前,“小娘子,我来剔肉吧。”

赵静蓁摇摇头,“不用,一会儿再洗手吧。”

这个当然是自己啃才过瘾了,肉炖得很软烂,筋膜相接的地方最是香,还能用小勺子挖骨髓吃。

酸菜更是解腻爽口,一口肉一口酸菜一块儿吃,肉还得沾辣子,香得很。

赵静蓁道:“还好没留下吃,不然那么多人瞧着,我都不好意思抱着骨头啃。”

赵静宜笑笑,吃相更豪放几分,她本就爱吃,今儿算是敞开肚皮,“回头问问姜小娘子这酸菜哪儿买的,让小厨房也做来尝尝,就是不知做出来有姜小娘子做的好吃不。”

赵静蓁笑笑,“以前请姜小娘子做菜,给钱就是了。如今关系近了点,给钱反倒不合适,今天也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蹭顿饭。”

搁去年,肯定不喊她们二人来庄子的。

赵静宜:“这倒是。”

而另一边,姜然他们也吃饭了。

姜然觉得这顿饭很出乎她的意料,她忍不住夸姜传力云氏猪喂得好,姜传力挠挠头,“也就打猪草喂食,不费啥事儿。”

云氏:“剩下的卖点,按你说的做成熏肉腊肉,不是要给四小娘子他们送去吗。家里也别留太多了,新鲜肉总有卖的,总归是新鲜的好吃。”

赵敬松道:“我下午去卖。”

现在家里不差这钱,但有些时候还是自己赚的钱花着安心。

姜然笑了笑,又夹了一片五花肉,这个切的薄,卷着酸菜和米饭吃好吃。

样子有点像寿司,但味道全然不同。

排骨也被油脂浸过,因为是跟着大骨头和五花肉一块炖的,比平时炖的更香。

赵敬松中午吃了三碗饭,姜然吃了两碗,啃了一个大骨头,排骨猪肉血肠也吃了好些。

姜传力还喝了些酒,外头冰天雪地的,他喝得脸通红。

除夕赵敬松肯定不回庄子,也不去宅子,今儿就当过年了。

一家人,好像也没走远了。

晚上姜然备了羊肉锅子,素鱼素叶来拿的。

有羊肉卷、白菘、萝卜……配了芝麻酱。

街上就有专吃这个的铺子,不过自家肉嘛,也就养了一年,更嫩一点。

平时也多吃草,膻味并不重。

他们也吃的也是这个,姜传力和云氏胃口倒还行,赵敬松吃得也不少,就是姜然中午吃过肉了,晚上实在吃不下。

吃了几口,后头就夹白菘萝卜吃。

屋里暖和,姜然这么待着就挺舒服的。想想昨儿,还在铺子里忙活呢。

今天才放假第一天,真好,而且云氏姜传力赵敬松都在。

赵敬松想给她夹肉,姜然摇摇头,“我不想吃了。”

赵敬松儿便夹了两块冻豆腐放她碗里,“吃这个吧,不腻。”

姜然想,应该是因为铺子也卖羊肉汤粉,她就不是特别想吃羊肉。

她反而有点怀念粉条,不是米粉,而是红薯粉。

这两个完全是不一样的口感。

可这个时代还没红薯,赶明儿可以用木薯粉试试。以前听过很多新闻,说卖红薯粉的粉商以次充好,说是正宗红薯粉,可实际上却是木薯粉做的。

不过她在火锅店里吃的那些也软软糯糯很好吃,这个弄出来没准儿铺子能上些新菜,比方说酸辣粉了、红油宽粉、流汁宽粉。

红油宽粉和流汁宽粉没准儿能合二为一,吃起来又辣又香。

姜然脑子里全是这个画面,眨眨眼,锅里全是羊肉。

吃过饭,有云氏姜传力收拾,姜然挪了炭盆去外面,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大吉一直在厨房,就蹲在灶膛旁边。招财倒不怕冷,在外面疯跑,不时啃一嘴雪回来。

这回跑过来,还叨了个耗子过来。姜然吓了一跳,赵敬松赶紧把这捡走,“招财,抓了扔外面。”

姜然使劲撸撸狗头,“你这坏狗,下次不许抓老鼠给我!”

云氏急急忙忙出来,“哪有耗子呀?”

赵敬松:“招财抓的,被我丢出去了。”

云氏回屋看看粮食有没有被咬坏,见没啥事才放了心。

姜然道:“兴许从别处抓来的吧。”

云氏擦擦手,“你也别在外头坐着了,多冷。”

姜然:“有炭盆,阿娘,今天夜空好亮呀,我看会儿星星。”

又是月底,夜空上星子明亮,月牙光芒暗淡。

天上的星星铺成了一条掺了金丝银线的绸带,亮闪闪的,赵敬松也搬了个板凳坐下。

什么都不想,这样看看星星挺好。姜然看了一眼赵敬松,嘴角忍不住弯了。

赵敬松低头看了一眼她,勾勾唇角问:“过年还是和去年一样?”

姜然点点头,“嗯,中午在大房吃,吃完回汴京。”

赵敬松那儿不用问,肯定是回侯府了,她又问:“我亲哥可说了哪天回来?”

姜然就知他年后回来,但具体哪日就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带稻种,可别把这事儿忘了。

赵敬松也不知道,“我不知,怎么问这个?”

吴夫人和永宁侯在他面前不会提赵敬廷。其实提了他也不在意,他对赵敬廷没敌意。

那是姜然的亲兄长,况且,被换也不是赵敬廷之过。

就连赵敬舟……确确实实有关系,也因为是侯府的公子,他小娘做的事就同他无关了。

姜然:“我托他带了稻种,泰州的米更好吃一点。”

但带不带就不知道了,姜然又问:“你呢?也是后日一早回去?”

赵敬松轻声嗯了一声。

姜然:“那除夕晚上一块儿去看灯会吧,多热闹呀!”

赵敬松:“我正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呢。”

姜然笑了笑,“那可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晚上云氏问赵敬松要不要去那边院子住,那处也是时常收拾打扫的,赵敬松摇了摇头,“就在家里住。”

云氏姜传力都在,这也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腊月二十七一早几人就回侯府了,这马上就过年了,总在外头也不像话。

一回来,吴夫人就分别叫赵静蓁赵静宜过来问话。

问完后她脸色并不愉快,可想想,还是决定等年后再说。

永宁侯这些日子也休了年假,吴夫人不禁抱怨,“你说都认回来了,还在姜家三房住,像什么话?”

永宁侯叹了口气,也觉得不太妥,不过想想十几年都在庄子长大。这过年了,赵敬廷也不在,赵敬松该尽尽孝心,也无甚不可。

永宁侯道:“你也是多心,他想住就住呗,总归庄子是他的。不管是住也好,还是怎么都好,由着他自己心意来。”

吴夫人却忧心忡忡,“可我总觉得不妥,你说那韩公子那般好,姜小娘子都不愿意,没准儿就是心里惦记着敬松。”

永宁侯一愣,“你准多心了。”

吴夫人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没多心,原以为这事过后,赵敬松会嫌烦走得远一点,可放假之后常去铺子,反而走得更近了。

这可如何是好。

马上就除夕了,吴夫人倒不会这会儿开口。只不过这事儿一直在她心上,每日都琢磨。

眨眼就到大年三十。

姜家一早放了鞭炮,中午在大房吃的,刘氏还给姜然准备了压岁钱。

姜然:“我大了,就不收了,你们留着花吧。”

刘氏笑了笑,“没多少,拿着吧。”

她也给了姜桃,说不准姜桃以后也出息了,再想挽回就晚了,同一个错误不能再犯了一次。

姜然笑了一下,“谢谢娘娘。”

姜桃收下后也道了谢。

姜枫腆着一张脸,“有我的没?”

他给刘氏气得够呛,姜传宝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过了年俩人都二十了。

刘氏:“还要压岁钱呢,啥时候把亲事定下,才是正事。”

姜枫闹了个没脸,却也不在意,笑嘻嘻把这事儿岔过去。

姜然深吸一口气,不太习惯在大房待着,去外头转了转,姜杏姜蓉嫁人了,过年人显得少了。

二人初二回来,但不是三房的人,姜然不必特意回来,就在汴京多待几天。

她想多下几次馆子,就不让云氏再费事做。

在地里转悠几圈,姜桃也出来了。她过来找姜然问了问在汴京干活,女子都有啥活干,每日能赚多少钱。

姜然:“跑堂能做,可以学门手艺,点茶、印书的,一日几十一百文,时间久了二三百文也是有的。”

姜桃笑了笑,轻声道了句谢,“四姐,多谢你呀!”

姜然摇摇头,也就说几句,费点口舌而已。

等吃过中午饭,三房就带着东西还有一狗一猫,赶着驴车回汴京了。

年夜饭也简单,炖一条鱼,意味着年年有余,还有猪肉羊肉,也都炖一点。

三个人,弄四道菜就行了。

不过云氏思来想去,觉得四这个数不太吉利,还是弄了六道菜,份量不多,省着吃剩菜。

晚饭晚,姜然盼着天黑,好去看灯会。

其实端午、乞巧、七夕、上元节都有灯会,但是呢铺子生意要忙,她也没空去看,也就除夕夜,不用做生意,她能出去看看。

赵敬松也说了去看。

天微微暗下来,就有人放烟花爆竹。大吉又躲屋里去了,招财对着外面的声响汪汪直叫,巷子这边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这会儿侯府应该没吃饭呢吧,姜然往门口看了看,赵敬松怎么还不来。

永宁侯府,赵静蓁赵静宜出门去玩了,吴夫人叮嘱她们早点回来。

赵敬松在正院坐了一天,他道:“阿娘,我也出去转转。”

吴夫人叫住他:“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府里其他几位郎君和小娘子纷纷告辞出去。

屋里就剩永宁侯和吴夫人,还有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赵敬松问:“阿娘想说什么事?”

吴夫人笑了笑,“你这过了年就十八了,你的功课我是从不担心的,家里没有哪个比你功课还好。剩下操心的也就是婚事了,原是想着等你考中之后有了功名,再说亲事,可想想又觉得不妥。婚事人家挑我们,我们也能挑别人嘛。

今儿留你说说话,是想问问你中意什么样的?是文静些的呢,还是能干的,日后给你说亲也知道,若是早议亲了,今儿也能出门同游是不。”

赵敬松道:“亲事不急,暂且不用阿娘替我操心。”

吴夫人一脸不赞同,“那怎么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别不好意思,你这定下了,姜小娘子的婚事没准更好说些。”

永宁侯没说话,赵敬松看看二人,问道:“你们今日叫我留下,究竟是来问我的意思,还是知会我?”

吴夫人道:“不管为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那你也说说,你这个年岁还不议亲为了什么?怕耽误功课,那可以先定下来,连愿都不愿意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姜小娘子,我这为她费心相看了三个,哪个都不成,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赵敬松冷了脸,“不成是因为不合适,那头人不好,怎能怪在小然头上?有年少老成,看着年纪比我还大的。还有未成婚就有通房妾室的,就连你口中那千好万好的韩公子,也行事马虎,并非十全十美。难道你替她看了,小然就该看也不看,感恩戴德地答应?”

不提还好,提了赵敬松也难免多想。

他那时刚回侯府不久,为何吴夫人执着给姜然议亲。

永宁侯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个了,晚一两年也不晚。”

吴夫人不悦道:“晚两年,什么晚两年?你瞧他总往那边跑,谁知道那边藏没藏别的心思,外人怎么看!”

吴夫人本来就想探探赵敬松的口风,隐晦提醒一下。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隐晦还能隐晦到哪儿去?

赵敬松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何必拐弯抹角。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知子莫若母?”

吴夫人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现在闻他说话,更是脸色煞白,她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你怎么能如此……那是你妹妹!”

永宁侯更是大惊失色,“你……”

赵敬松道:“我刚认回来,你就说过,我同小然不再是兄妹。”

这话对吴夫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那会儿只是不想赵敬松总过去,哪里是这个意思,她道:“我和你阿爹一心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永宁侯未说什么,却也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赵敬松却摇了摇头,“一心为我吗,你们莫将我说得这么不知好歹十恶不赦。

毕竟当初接我回侯府,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侯府。”

第129章

吴夫人下意识站了起来扶着椅子的扶手。腿往后退了两步, 可有椅子挡着,却是无处可退。

屋内站着几个丫鬟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她们几个都是正院里贴身伺候的,有嬷嬷,有大丫鬟,平日里很是得脸,可这种时候谁敢听到这种事。

巴不得耳朵不好使。

永宁侯朝赵敬松看去,他震惊地发现,赵敬松脸上并无难过之色,反而有两分放松。又一闪而过一丝后悔,似是觉得自己不该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可很快,这一分后悔也没有了。

永宁侯喉咙发紧,道:“哪个下人传出这样的话, 真是不知死活。你听之信之,这是伤你阿娘的心。”

吴夫人嘴唇抖了抖, 她后悔过的, 尤其赵敬松回来后,这都一年了,哪怕就放假回来两日,哪怕隔了十七年,情分也是越来越深的。

若是当初没担惊受怕, 早些把他认回来, 就好了。

吴夫人怕这事被赵敬松知道,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赵敬松也没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一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他这些日子心里都怎么想的,他……

吴夫人身上冒出一阵一阵虚汗, 心脏就像被谁紧紧握住,尤其赵敬松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的风轻云淡,不难过不在意。

若是他大吵大闹指责他们,吴夫人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

她想看看赵敬松在想什么,可根本看不出来。

赵敬松的确不难过,甚至吴夫人踉跄的时候,他想抬手去扶来着。可她身边那么多丫鬟,用不着他。

看永宁侯和吴夫人的神色,赵敬松唇角浅浅勾起,知道这些不难,也不奇怪。

他道:“最开始你们应该只是听下人不经意说了一句,我和大哥身形、样貌有些像。而后事发,始作俑者才‘病死’,应该就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事吧,而三弟和五妹妹,受牵连被禁足了小半年。”

赵敬舟和他妹妹被禁足的事,他一开始就知道,吴夫人和永宁侯并未瞒着他,只是吴夫人不想他同赵敬舟和五妹妹过多相处。

不过,只是说二人犯了错。

而二人解除禁足后,也一块儿吃过饭,吴夫人对他们从没好脸。

再问问陈禾,这些事能轻而易举地串起来。

也许侯府并不怕他知道。

永宁侯二人大约是笃定,都已经认了回去,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想太多、说什么。

其实也没错,他本来想当不知道的。

他并不在乎永宁侯一开始没想接他回来,只怕说出来让云氏姜然难受。

永宁侯握紧扶手,吴夫人胸口起伏,她想让赵敬松别说了,可却张不开嘴。

赵敬松没看二人,“赵敬廷二月底回来过一次,你们应该也是在那之后动的心思。一个能靠自己考进国子监的赵敬松,肯定好过一事无成在庄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姜松。”

想到这儿,他鼻子蓦地有些酸,供姜松读书的是姜然啊。

赵敬松微微扬起头,“既然如此,我认祖归宗在国子监好好读书,侯府得到一个功课好的二公子,这样不好吗?为何要事事插手,什么都想管。”

赵敬松一字一顿道:“管小然的婚事、我的婚事。我起初是想阿娘是一片好心,可现在想想,你接手小然的婚事,不过是因为想她快点定下来,不想我同姜家走得太近。”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她摇摇头,想反驳,可她从哪儿反驳呢。

说当初一早就想给赵敬松接回来,还是说当初并非因为赵敬松功课好,才接他回来的。

又或是说,这事儿和徐小娘没有一点关系。可云氏和姜传力是知道的,万一赵敬松已经问过了呢。

她更不敢保证,若赵敬松没去国子监读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摊贩,或是铺子里管账的掌柜的,品性低劣贪得无厌,她真能毫无顾及地把人带回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无从辩驳。

永宁侯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认回侯府,我们也是一心待你。”

赵敬松道:“一心待我?就当是真的,那也不代表能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更不代表能揣度我身边的人。”

吴夫人跌坐回椅子上,未语泪先流。

她哭着道,“我知当初的事我有错,可做别的都是一心为着你呀。选门好的亲事,日后仕途顺风顺水……”

赵敬松神色不耐,打断道:“哭就不必了,今日若非你提小然,这事我的确打算埋在心里。国子监是我自己考上去的,小然供的我,顺风顺水,从你们口中说出极为可笑。”

赵敬松往前的十几年都没有顺风顺水过,他在庄子长大,后头一块儿去摆摊也辛苦,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他是想往后顺风顺水,可是侯府一直从中作梗。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跳一跳的,赵敬松看了一眼,起身道:“和侯府有关的一切我都能割舍掉。”

永宁侯拍桌质问他,“你是为了姜家那边,想什么都不要,想走是吗?你这是忤逆不孝!”

赵敬松:“姜家养我十余年,我不理不管才是忤逆不孝。回归原位也好,其实若非姜家是庄户,不通律法,我和赵敬廷换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永宁侯何时被威胁过,他一拍桌子,“赵敬松,你!”

吴夫人过去按住他的手,“侯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伤了父子和气。”

她一脸泪痕地对赵敬松道:“你不是说出去看看灯会吗,去转转,从前就算多有过错,可如今不挺好吗,今儿是我不好……”

赵敬松起身就走了。

吴夫人脚步颤颤,扶着椅子扶手又坐了回去,外面烟花一阵一阵儿的,照得窗子时明时暗。

她卸了力气,不禁想,今天当真是不该说的。

好好的除夕夜,让她弄成了这样。

都是她不好。

她看向永宁侯,永宁侯似是老了两岁,府里哪个公子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倘若赵敬松没考进国子监,靠侯府才能让他进去读书,侯府能靠这个拿捏他。倘若他能没拜荀俞为师,侯府给他找了个先生,也能靠这个拿捏他。

可他什么没带地进来,也能什么都没带地离开。

吴夫人又流了两行泪,“侯爷……”

永宁侯想指着大门说让他走,走就是了,可以赵敬松的脾气,真走就必不会再回来。

如今二人只是后悔,当初若是去打听一二,早早认回来,也没这么多事了。

可姜家这几房,也就赵敬松一个读书好的。像大房还有五房那个,读了十几年,也没读出个名堂来。

而姜传力、云氏夫妇二人老实本分,赵敬松没那么纯善,大约也是因为骨子里流的是吴夫人和永宁侯的血。

永宁侯道:“过年先不谈这事了,兴许过阵子,他便想通了。他怎么走的,让下人给送马去。”

不知哪家放了烟花,大片大片的,甚是好看。

火树银花,赵敬松朝着家里走,走着走着,后头有人骑马跟了上来。

长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过去,急道:“公子走着作甚,这大冷天的,还是骑马快些。”

赵敬松看了看缰绳,长丰又道:“侯爷说了,一会儿吃年夜饭,公子可得早些回来。”

长丰笑了笑,模样很是讨喜。

长丰不知道正院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送马。

“公子?”

赵敬松回了姜家,到巷口他就下马了,有很多小童在外面跑闹玩耍。

这边放烟花爆竹的人也多,就是不及那头的大好看。

赵敬松更喜欢这边。

他把马拴树边,赵敬松在门口站了会儿。站了片刻,就靠墙半蹲下了,攥紧拳头低下头深深吸了几口气。

赵敬松想起了吴夫人和永宁侯无可辩驳的样子,也看见了他们身后嬷嬷丫鬟诧异的神色,最后不敢抬头。

倒是都心知肚明。

赵敬松摇摇头,刚刚在正院吴夫人和永宁侯说的话,不住的在他耳边回响。

一个哭成泪人,一个脸色难看,想控制把控他,却没立场。

这般想着,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哥?”

赵敬松抬起头,不知谁家的烟花在天边炸开,姜然明亮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里。

姜然道:“真的是你呀?”

赵敬松脑海中那些声音逐一褪去,他道:“小然?”

姜然是想出来看看赵敬松怎么还没过来,就见他蹲在院墙边上。

低着头,就像找不到家的狗狗。

她隐隐觉得赵敬松不对劲,他一直低着头,这会儿抬头看她,眼尾有些红,她不由道:“你何时来的?先起来,可能起来?”

姜然瞧他待的地方,都是雪,外面又这么冷,“我先拉你起来。”

说着,朝赵敬松伸出一只手。

赵敬松犹豫片刻,伸手握了上去。

姜然平时总干活,况且赵敬松也并非真的起不来,一下就给他拉了起来,“……是不是他们说你什么了?”

赵敬松摇摇头,“没事,我们去看灯会吧。”

姜然惊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灯会!”

赵敬松摇了摇头,“阿爹阿娘都在里面。”

招财在叫,声音并不大,应是怕烟花。赵敬松不想让云氏姜传力看到他这副样子。

姜然愣了片刻,回屋拿了件披风,又抱了个暖手炉,塞赵敬松怀里了,“走吧。”

姜然没问赵敬松发生了什么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今天除夕,赵敬松是从侯府过来的,他这般模样,总与侯府有关。

她心道,认赵敬松回去,那就好好待他呀,为何除夕都让人不痛快。

越想姜然越是气,她深吸一口气,“我找他们去。”

侯府也就永宁侯和吴夫人能给赵敬松气受!

赵敬松拽住姜然,“已经没事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过来就是想你……想你和阿爹阿娘了。”

赵敬松知道自己不说清楚,姜然会一直担心,胡思乱想。

可要他怎么说呢?说他知道侯府看中的并非因为血脉亲情,而是因为他进了国子监、能读书,若差点、混不吝些,侯府肯定不会认他。

还是说吴夫人要给他议亲,他不同意,可姜然问起他为何不同意,他又该怎么说?

这些纠葛,实在让人难过。

赵敬松笑了一下,“真的没事。”

姜然道:“你就骗人吧,你又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怎会除夕夜里当着侯府人的面这个样子出来。

我不是说过吗?若他们待你不好,你便回来。”

看赵敬松这样,姜然心里也难受,赵敬廷不在汴京,都能弄成这样。

还只是他一个人在府里住着的。

姜然:“我又不是说话不算话,再说了,铺子现在生意好,供你读书不成问题,你进国子监了,还认了荀先生做老师,明年解试好好考就是了。阿爹阿娘永远当你是亲子,我也永远当你是阿兄。“

赵敬松看着姜然,打断她道:“回不去了,我也不再是你阿兄。“

烟花在天边炸起,这几朵又大又漂亮。远处有稚童欢呼的声音,跳着转圈拍掌叫好。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今儿可是除夕,一片和乐。

姜然下意识抬头看向赵敬松,赵敬松温和一笑,心道真是覆水难收,说了真就收不回去了,不过给他个痛快也好。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我没法再把自己当你阿兄,也盼着你不再看阿兄似的看我。”

倘若侯府愿意做绝些,赵敬松也只是出府另过,不会再回姜家,再姓回姜这个姓。

再也回不去了。

姜然没有反应过来,又疑惑是不是被今日烟花爆竹声音太大,震坏了耳朵,以至于把话都听岔了,她迟疑着道:“你说不想当我哥?”

赵敬松认真点了点头,点完又逃避般道:“先去看烟花吧,街上有灯会。过了今儿,就得等上元节了。”

上元节铺子忙活,肯定看不成。

姜然就蒙着脑袋跟他走了。

街上很亮,到处都是灯,还有小童手里甩着好像仙女棒的东西,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

还有抽陀螺的,一群人在舞龙舞狮,好几家铺子都开着门揽客,但回老家过年关门的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再好看,姜然也就看个囫囵,她脑子里一直想别的事。

赵敬松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被侯府的人气急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可赵敬松不像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他做事一向靠谱。能让她听到的事,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

若不是她想的那意思……赵敬松应该不会和云氏姜传力说,不想再做他们的儿子吧。

姜然的心怦怦直跳,又想赵敬松今儿过来,莫不是因为和永宁侯和吴夫人说了这个?

说起这个,她虽未见过赵敬廷的未婚妻,可从赵静蓁口中也听过一二,郑小娘子家中做官,是大家闺秀,岳家对赵敬廷日后也有助力。

可姜家呢……

这走马观花看了一通,二人回去,站在院门口,姜然问:“是因为我,你今儿才过来吗?”

赵敬松笑了笑,“看烟花是因为你,出来却不是。”

“我……”赵敬松神色温柔,脸上并无难过之色,就像说别人的事儿似的,“侯府对我要求颇多,我前些日子知道,侯府来接我多是因为我功课不错,倘若不是恐怕会拖更久,直到换回我比留下赵敬廷更值得。”

倘若不值得,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换。

其他的便是赵敬松的猜测了,他回来大约是赵敬廷提的。事到如今,他对赵敬廷也没有敌意,不过当初哪怕赵敬廷不提,侯府若知道了知道他功课不错,也会过来让两个人换回来。

侯府怎么都不会吃亏,就如如今这般,养子养了十几年,感情不可能割舍。亲子还算争气,更不能流落在外。

云氏姜传力一贯老实,如今也知道怎么为两人打算,两个孩子都和侯府亲近,他们根本不会反对。

姜然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这些了……”

赵敬松一愣,明白姜然或许知道得更早,她应是不愿告诉他的,估计也怕他知道了难受。

他点点头,“赵敬廷二月回来,多谢你一直瞒着我。”

姜然肩膀耷拉下来,她叹了口气,“我也是后头才想明白的,可那会儿你都认了回去,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想着阿爹阿娘以前也不好,后面慢慢改好,你回侯府和他们情分不深,但日后侯爷和吴夫人也会对你好的。”

赵敬松听完不禁一笑,“你说得也有理,只不过如今说开,就不可能如你说的那般。”

说开之后,他和侯府互利互惠,永宁侯已经做了选择。

侯府需要一个哪怕出身乡野,却还能进国子监的二公子,来光耀门楣。而赵敬松需要一个不是姜的姓,在侯府的确无后顾之忧,留下日后的路会好走一些。

为了侯府,永宁侯也会帮他的。

他低头看着姜然,“我如今别无所长,能进国子监读书,是因为你,拜荀先生为师也是因为你。我希望你别怕我、躲我,等等我。”

赵敬松希望手中的筹码更多一点,以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点头,他必须考过解试。

姜然点了点头,她轻呼出一口气,在外跑了半天,穿得也厚实。她手脚都是热的,连心里也是。

赵敬松问她,“那往后,可以不当我是你阿兄吗?”

姜然仰头看他,轻轻应了声好。

二人回屋看了看云氏和姜传力,云氏一副想留赵敬松吃饭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就一遍一遍地催他早些回去。

姜然想,若云氏知道了侯府去年这个时候就知道赵敬松、赵敬廷被换,却一直等到四月才过来,想来也是会难过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以为能去侯府过好日子,结果却是这样。

赵敬松并未久留,离开前伸手摸了摸招财和大吉的脑袋,最后又看看姜然,“那我就先回去了。”

烟花爆竹不停,姜然把人送走,笑了一下又仰头望着汴京的天,明儿就是新年了。

也的确如赵敬松所料,回府之后,永宁侯和吴夫人就当这事从未发生。

二人不肯低头,也不希望赵敬松就此离开侯府。

年后赵敬松没留在府中,他去荀俞那儿待了几日补习功课,也是早出晚归。

初二本来吴夫人回娘家的,顺便把人带回去看看,但赵敬松去了荀俞那儿,功课耽误不得,就没办法。

吴夫人称病了,赵敬松晚上回来去正院看望。

母子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床旁的凳子上,屋子里寂静得落针可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赵敬松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阿娘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等人走后,吴夫人坐起身叹了口气,“瞧这性子,还真是侯府的孩子。一点头都不会低,你看他,也是怪我啊。”

吴夫人喃喃道:“你说我认他回来时,我不拦着,不说什么不再是亲兄妹的话……会不会到今儿就不一样了?”

其实说实话,侯府也不缺多养一个人的钱。吴夫人这几日思来想去,如今忍不住钻了牛角尖,总觉得是怪自己,才让和赵敬松变得如此。

他性子越发冷了,对侯府也没什么情分。

嬷嬷瞧着,吴夫人是真想弄个明白,不由说道:“姜小娘子供二公子读书,考进国子监,这份情二公子必是要记一辈子的。您越为难,二公子就越是跟您对着干。”

这话不仅是说从前,也是说以后。倒不如顺着点,还能挽回一二。

吴夫人眼尾流下两行泪,嬷嬷退了下去。

就这么冷着,府里气氛都不太好,其他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正院的几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喘。

赵静蓁去陪着吴夫人,但她身体也没好转。

初六,赵敬廷回来了。

其实他假不少的,但是离得远,来来回回路上就得耽误个十天,回来待不成几日,回来一次实在不值得。

回来之后他赵敬廷先回了庄子一趟,他这回回来带来不少东西,就有姜然要的稻种。

第130章

专门卖稻种的不多, 汴京这边种占城稻,官府就有稻种, 而西溪那边的稻种不同,赵敬廷凑了三十亩地的,其实并不容易。

不过姜然需要,这个妹妹没让他做过什么,赵敬廷如论如何都得做好了。

不过两地气候还是有差别的,怎么种何时种,他都告诉姜传力了。

另外还带了别的东西,米有几袋子,问了稻种那就是爱吃,不过都是舂过脱了壳的,没法再种, 但家里自己吃的。

剩下的就是油、料子……给家里带的都是实在东西。

赵敬廷自然也给侯府带了,他给三房带的和给侯府带的东西并不一样, 赵敬廷也不会当着云氏姜传力的面说都给侯府带回了什么。

于他而言, 侯府对他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这个不能割舍。

不过赵敬廷也记挂云氏二人,“你们瞧瞧喜欢什么,等我下回回来再给你们带。”

他还给姜然另带了首饰、几匹鲜艳的料子、西溪特有的点心。他不在家,家里的事多落在姜然的肩上, 对这个妹妹, 赵敬廷心中有愧。

她一个小娘子,忙活这些事, 实在是不易。

云氏怕赵敬廷花钱,忙道:“够了,这些就够了, 你一个人在外辛苦,家中什么都有,不用你惦记。”

云氏还是头一回和赵敬廷说话,难免觉得生疏,面对赵敬廷还多了种对着侯府公子的局促不安。

他说话有礼,看着贵气,云氏都怕他坐在家里把衣裳坐脏了。

云氏一脸担忧,赵敬廷却笑了笑,“您和阿爹生我,如今也认回来,怎么就不用我惦记了?我听说敬松已经回侯府了,这边也找个日子,我把姓改回来。”

他比赵敬松大几个月,若非特意回来一趟不值得,姓早就改回来了。对他来说,只要赵敬松认回去,他回姜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敬廷:“我在外几年,以后肯定有回来的机会。泰州那边山川秀丽,上峰对我也很好,阿娘不必担心我。”

云氏点了点头,又道:“你可往侯府那边买东西了,那头养你十几年,莫要忘了。”

赵敬廷一愣,缓过神来道:“阿娘放心,我记着呢。晚上我就在家里住,我是睡哪个屋子?”

今儿初六,铺子开门做生意了,姜然一大早就回去了。空屋子是有,不过三房就三间屋子,云氏姜传力一间,以前姜然和赵敬松俩人各占半间屋子,中间用墙隔开。

赵敬松的屋子一直没动过,里面还有他的东西,收拾出来让赵敬廷住肯定不合适。

姜然的屋子……让赵敬廷睡一晚就更不合适了,云氏眨了眨眼,“庄子这儿怕你住不惯,小然在汴京买了宅子,你住那边去吧,方便,也给你留了屋子。”

她和姜传力下午也回去,省着俩人不自在,云氏也能给兄妹二人做做饭啥的。

赵敬廷点点头,他是知道姜然买宅子的,上回寄东西就是往那儿寄的。

他也明白云氏为何不让他住在家里,不过却不介意,他总在外,赵敬松回来的次数比他还多,方便照顾云氏二人。

他笑着点点头,“好。”

赵敬廷在庄子待了一会儿,想找点活儿干,却不用他做什么,猪羊都杀了,就剩鸡鸭鹅,大早姜传力都喂过打扫过。现在又不种地,也不收粮食,家里也挺干净。

姜传力话更少,只一个劲儿地笑,“有吃的,饿不饿,给你弄点啥吃。”

赵敬廷一大早回来的,云氏忙去做饭,她不知赵敬廷爱吃什么,什么都弄了点儿。

赵敬廷吃完饭,在庄子转了一圈先回永宁侯府了。

吴夫人还卧病在床,一见到赵敬廷眼泪就流下来了,赵敬廷坐在旁边,拿了帕子递去,“这是怎么了,怎么大过年还病了?”

这事吴夫人不好和赵敬廷抱怨,一个是他亲妹妹,一个是他占了十几年位置的人,说了没准儿赵敬廷还很愿意。

吴夫人摇摇头,“没事,就是见了你高兴,没事。”

赵敬廷道:“可是下人没照顾好?”

吴夫人连连摇头,“不碍事,就是这几日睡不好,没什么精神就在床上躺了几天。”

吴夫人不愿说,赵敬廷也没追问,问了问家里的事,就是永宁侯好不好,赵敬峙赵静蓁和弟弟妹妹们好不好。

吴夫人一一说了,也问了他在泰州西溪可有难处,日子怎么样,“有什么难处直说,家里还能使点劲儿。”

赵敬廷:“都能应付过来,阿娘放心吧。”

母子俩一问一答,倒是让吴夫人心情明媚几分,是这几日难得顺心如意的温情时光。

吴夫人眼底多了几分笑意,“那你何时回去?”

赵敬廷笑笑,“过了上元节就回,对了,我明日把姓改回去。”

吴夫人一怔,随即点点头。永宁侯不愿让二人换回去,吴夫人也不愿。但赵敬松都换回来了,那就该各回其位。

吴夫人道:“那晚上你留在这儿睡吧,你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

她想让赵敬廷知道,即便是回去了,侯府依旧有他的位置。

赵敬廷却摇摇头,“我回姜家吧。”

吴夫人心道:“赵敬松往姜家跑,赵敬廷现在也往姜家跑,跟着掰扯还掉份儿。真是谁弱谁有理,都上赶着去照顾。”

赵敬廷看见吴夫人落寞的神色了,他低下头,拿了个橘子剥,剥好递给吴夫人,“阿娘,国子监放假了,敬松也在这儿,我再留在府里不合适。”

吴夫人接过橘子,“你是懂事的,哎,那别忘了去郑家看看。”

赵敬廷道:“我知道。”

他又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这些日子郑大人也休沐,赵敬廷去书房跟着说了几句话。

得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逢年过节,郑家还是和侯府走动。想了想,他道:“明日我便认祖归宗,日后姓姜。侯府那边对我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我莫不敢忘,不过我总归是姜家人。”

郑小娘子的父亲明白过来,赵敬廷虽不算偏向于姜家,但是那边也是亲生父母,不能怠慢。

至少面上过得去。

赵敬廷:“我亲生父母生于乡野,有些事不懂,还请大人莫要计较。”

郑大人挥挥手,总不过是逢年过节送些礼物的事,再看看赵敬廷并未嫌弃亲生父母的家境不好,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姜家不懂,也不来打扰,算是不错的了。总好过见了亲子出息,一股脑儿贴上来的。

郑大人:“对了,你还有个妹妹,今年多大了?”

赵敬廷惭愧一笑,“小我三岁,很是能干,便是她供敬松读书,我们二人一个在国子监,一个在西溪,家里还多亏了她,很多时候我都自愧不如。”

郑大人点点头,“都是好孩子。”

赵敬廷说了会儿话就拜别了,去看了看从前的老师,这一天功夫把几家都跑了个遍,傍晚时分才来铺子。

这是姜然第二次见到赵敬廷,想起从前后的乌龙,心里不好意思极了。

好在赵敬廷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他看铺子客人不少,问:“用我干什么?”

赵敬廷是过来帮忙的,不过姜然有点怕人帮忙,她道;“阿兄,铺子里有伙计,用不着帮忙。”

赵敬廷看了看,确实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从善如流道:“那以后有用得着哥的地方,直接说。”

姜然点了点头,刚要问稻种的事,赵敬廷就说:“对了,稻种我给带回来了,就在庄子,怎么种告诉阿爹了。还有些乱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当地特产,你回头看看能用得上哪个。”

姜然璨然一笑,“多谢阿兄,你吃饭了吗,不然在这吃碗粉吧。四小娘子常过来,我这儿客人还挺多的。”

赵敬廷点了点头,他相信铺子生意好的,这会儿大堂就已经坐满了。也不知姜然手里缺不缺钱,等离开前给她撂下些吧。

怎么说他是有月俸的,买宅子花钱多,省着太过辛苦。

姜然见他没执意帮忙,松了口气,跟着说了几句话,就回厨房了。

李掌柜几人有些好奇,碍于是姜然家事,没一个敢问的。不过李掌柜是个人精,能猜出赵敬廷身份。只得说不愧是侯府养大的,跟赵敬松一比,多了两分贵气。

赵敬松则是多了几分靠谱的威严。

李掌柜心里感叹,侯府可是好啊,白得俩儿子。这种功课好、做官的人中龙凤,别人家几代都出不了一个,侯府一下得了俩,哪能不好?

这说出去,谁会觉得姜家品性好,反而都会想侯府是养人的地方,把庄户生的养成贵公子,而赵敬松天资聪慧,流落在外也能靠自己考进国子监,不愧是侯府的血脉。

不过这话不该李掌柜说,而且他现在瞧着,赵敬松是向着这边的。

厨房,孙康和许玉莲在做东西,今儿人不太多,对大部分人来说,年还没过完呢。

姜然炒盘粉,没啥事继续琢磨怎么用木薯粉做粉条。

做这种粉的法子都差大差不差,也是做出淀粉来,而后再调粉浆、压粉条。相较于豌豆淀粉和绿豆淀粉做的粉丝,这个更软糯!

比姜然以前吃的红薯粉条弹性大,不易断。

她记得以前吃的时候,常有报道说有的红薯粉弹性大、煮不烂是注胶了,现在想想,谁做粉丝还特意去买胶,八成是在里面加了木薯粉。卖甜汤的就有木薯圆子就糯叽叽的,她觉得用木薯来做粉条没啥怪味,蛮好吃的。

吃起来更像是比较宽的火锅粉。

许玉莲也挺喜欢这粉的,比米粉更软更弹,也挺糯的。姜然做出来的就是配着铺子里的浇头吃,她们放的都是酸汤肉末的浇头,吃着也挺香。但是又有点说不上来,姜然也觉得这个浇头更适合米粉,汤太淡了,等明儿用醋辣子做个酸辣粉。

红油宽粉也能试着做,不过得买点芝麻酱了。在这儿就别想着用二八酱了,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这东西。估计去掉芝麻的苦涩味也得费一点功夫,里面加黄豆末试试吧,或是加别的?

可以都试试,不行加些糖、辣子,调料多应该也能盖掉涩味儿。

现在先不想了,她看许玉莲给赵敬廷做的碗羊肉汤粉也好了,里面煮了几只馄饨。稻种这事给办成,姜然很感激赵敬廷,就是不知那边的稻种长在汴京这头,长出来会是什么样?

不过汴京和泰州离得不算太远,应该到不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地步。

外头,赵敬廷在看价目表,数了钱出来。

李掌柜没收,“公子,这是小娘子的意思,我要收了,真就没法交代了。”

铺子客人多,赵敬廷没执意给,不然客人都看过来,也是给铺子添麻烦。

除了粉,李掌柜还端上来了小酥肉,又和赵敬廷道:“公子,你看这些可够吃,还能再加别的吃食,都在价目表上写着呢。铺子东西多,都挺好吃的。”

赵敬廷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这一碗粉份量不少,翻着里面还有馄饨,这一吃,也明白过来为何铺子生意这般好。

这味道真不错,他在西溪吃得并不好,就带了个小厮,做县丞也不好太铺张浪费,而且认回姜家,他不好意思再拿侯府的钱花。

吴夫人今儿还贴了银子,赵敬廷没要,他有月俸,钱还是够花的。

吃过饭后赵敬廷没在铺子里多留,他是有分寸的,这铺子是姜然的心血,他吃个粉也就罢了,多留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在家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时天色已晚,外面还有放烟花爆竹的,他从屋里出来,云氏正在做饭,他吃过了,这饭应是给姜然做的。

赵敬廷看了眼外面,说道:“阿娘,我去接小妹回来吧。”

云氏笑着道:“不用你,这几天都是小松送她回来的。”

云氏眼角多了两道笑纹,她乐意赵敬松记挂姜然。

赵敬廷听完一愣,半响他道:“那也是正好。”

云氏看这会儿不早了,赵敬廷是上午才回来,赶路肯定不轻巧,“你不用等小然,我和你阿爹等着就是,还饿不,再吃点?”

赵敬廷:“我不饿。”

云氏道:“你快早些睡吧。”

赵敬廷:“好。”

赵敬松白日去荀俞那儿,晚上上完课,跟着荀俞过来吃饭,吃完饭也晚了,荀俞回家。他在铺子帮帮忙,顺便等姜然忙完。

以前赵敬松等,姜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觉得不一样了。

多了点欢喜,还有点心虚不好意思,也会更留意赵敬松扶她上马的动作,以前都是扶着她手腕,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赵敬松日日来,可是又担心赵敬松耽误功课,这都来了几日了,回去的路上姜然忍不住道:“你这忙了一天,回去歇着就是了,离得近,现在街上人多……”

赵敬松看了眼姜然,眼中明亮几分,“我过来就是歇着。“

姜然忘了从哪儿看过,对视是精神接吻。

她忍不住一笑,这不就是说跟她说话高兴,高兴了就不觉得累嘛。

她道:“那我以后可不说了。“

若真是不来了,她没准还得胡思乱想。

赵敬松听完一怔,还是道:“等过了上元节,国子监上课,我就只能月底来了。“

国子监一月放一回,解试在即,不过赵敬松不可能连这两日都不回来,不然成日对着书本也没什么意思。

姜然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两人虽是半推半就地挑明,可是云氏姜传力还不知。姜然,希望赵敬松能考中,这些事等考中再告诉二人吧。

她看看赵敬松,笑着道:“等到上元节铺子就像上新的粉啦,直接两样,一样汤粉,一样拌粉。”

不过李掌柜问马元典,这条街上还没有大一些的铺子往外租,一直没信儿。

赵大娘那多个铺面,这边客人坐不下,看那边可有地方,有就去那边,暂且还够用。

今儿刘成梁和姜杏也回来了,回了趟老家,姜杏心疼刘成梁以前的日子,情分也深了几分。这也跟马元典提了,租个铺面看看,但不是特别着急,毕竟冬日最冷的时候都过了一半儿,等开春了,在外摆摊儿也不受罪。

夏天吧,夏天之前租一个就差不多。

而且听姜然想换个大一点的地方,二人对姜然现在用的这铺子挺感兴趣的,若姜然走了,他们二人就在这儿。

装潢钱给一点,也省得他们再费事了。

姜然也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反正刘成梁摊子就在这儿,不换地方最好。而且她不租了肯定有别人租,给熟人两边都省事。

要不租一个从前不做吃食生意的,那铺子的装潢、厨房还得费心。至于桌凳,看那边有没有,若没有这边的姜然大约还是要带走的。

就看何时找到更大一点的铺面。

姜然回家路上就絮絮叨叨和赵敬松说铺子的事,趁着云氏在,还把做虾饺和酱香饼的法子教给了二人了。

赵大娘直接就卖上了,但刘成梁就一个小摊子,做这还不太容易,打算等开铺子再说。

虾饺是正儿八经的方子,如果后头真卖了,肯定得提一提给姜然的分成。

刘成梁现在已经成婚了,钱的事他都跟姜杏商量,姜杏没啥意见。

一来姜然帮了她不少,婚事没姜然也成不了。其二呢,做生意就得这样,这个若卖得好,分成给的少了,姜然下次不想着他们怎么办?

私心,姜杏也不想和姜然走太远了。

赵敬松认回侯府,但是和姜然亲近,再说了,姜然还有个做官的亲哥呢,这关系还不上赶着走近一点儿,这会儿扣人家分成是不是傻呀!

姜家的亲戚走得近的,也就这一个妹妹。刘家没啥亲戚,总不能姜家也没啥亲戚吧?

姜杏愿意,刘成梁自然没啥话说。不过这得等着,等定下要开铺子之后,他也像姜然一样,选几样包子卖得贵一点。

姜然笑着道:“还在一条街上,有什么事能互相照应。”

姜然跟赵敬松说的都是铺子里的杂事,赵敬松却也听得专心致志,她看看赵敬松,“对了,赵敬廷回来了,听那意思应该是住家里的。”

也只能住家里。

赵敬松:“我回去要能见到,得跟着说几句话。”

云氏姜传力见了他们二人,或许只以为关系亲近,可别人未见得看不出来。兴许吴夫人也会和赵敬廷说,他不想让赵敬廷去问姜然。

姜然点了点头,她对赵敬廷的印象还不错,包括上一次在庄子见,看得出是个品性端正之人。

也不眷恋侯府荣华富贵的。

二人走着走着到了家门口,迟迟没进去。姜然仰头看着赵敬松,耳边听见招财汪了几声,前阵子放烟花爆竹,大吉吓得乱窜,招财总嫌外面吵,一直在屋里待着。

赵敬松喉咙滚了滚,似欲低头,可听越来越近的犬吠声,又把头抬了起来,“进去吧。”

招财已经出来了,二人进了院门,大吉在厨房门口顶着一张被烟熏得黑兮兮的脸,喵了一声。

云氏出来对姜然道,“回来啦,我做了饭,小松吃了没?”

赵敬松:“我和老师在铺子里吃了粉。”

云氏去厨房给姜然拿饭,她道:“小然你快吃吧,还热着呢。”

姜然问:“我阿兄呢。”

赵敬松闻言敛眉。

云氏:“今儿赶路回来累了,他睡下了。”

她话音刚落,赵敬廷那间屋子就传来动静,赵敬廷披着大氅出来。

他眼神清明,不像睡了的。

他道:“你们回来啦。”

他冲着姜然笑笑,又朝赵敬松点点头。

他对赵敬松的心思很简单,便是愧疚。白白在侯府待了十几年,心中安能无愧。他现在身上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若位置对换,他肯定走不到赵敬松现在的位置来。

他是见过赵敬松的,赵敬松却未见过他。如今身份对调回来,赵敬廷反倒松了口气。

姜然看看二人,松了口气。

赵敬松看向姜然,“别站着了,先吃饭去,我回去了。”

云氏已经把饭拿了出来,厨房的身影忙忙碌碌。赵敬廷晚上也吃的粉,就单独给姜然留了一份。

姜然不着急吃饭,她想送送赵敬松,赵敬廷咳了一声,“你吃饭吧,我送他。”

把人送出院子,赵敬廷停住脚步,笑着开口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汴京,过了上元节才走。八月解试吧,你先忙功课,我接小然回来。放心,我日日都去,你不用担心。”

赵敬松:“不用,耽误不了什么。”

第131章

赵敬廷的神色略显诧异, 他这次回来一是过年回家省亲,探望亲人老师。二是把姓改回来, 其三就是想尽尽孝心,再照顾照顾妹妹。

姜然是他亲妹妹,姜家三房就他和姜然,别的帮不上忙,接送还是成的。

他想着赵敬松忙,兴许没太多功夫,所以主动说他来接姜然回家,却没想到赵敬松直接拒绝了。

他是拒绝了吧?就这说一不二的语气,还真有永宁侯和吴夫人的影子。

赵敬廷不愿和赵敬松对上,他说不用留就不用吧,可自己心底甚是不解。

姜然是他亲妹妹对吧, 纵然二人从前兄妹情分深,赵敬松这会儿也该避嫌才对。

真是令人费解。

怎么直接就拒绝了, 只不过他没来得及细想, 赵敬松已经告辞走远了。

赵敬廷关上门回去,看云氏陪着姜然吃饭,姜然正在跟云氏说铺子里的趣事。

云氏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母女二人眼睛最像。

其实当初回姜家,最令他诧异的要属姜然了。她格外能干, 还经营了间铺子。若非年岁对不上, 赵敬廷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姜然抱错了。

若他是赵敬松,姜然供他读书, 考进了国子监,那这份情谊的确难以割舍。

可也不该跟着亲哥争呀,赵敬廷知道避嫌, 赵敬松也该明白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敬廷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理说他该高兴,赵敬松才思敏捷,姜然又是自己亲妹妹,好事成双再放心不过,日后他也少操心。

可他又担心,若真是如此,这份情谊也只是赵敬松感激姜然赚钱供他读书,又或是在侯府过得不如意,跟吴夫人他们对着干的筹码。

那赵敬廷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姜然还在笑,赵敬廷的心思却越发沉重。

赵敬松这般,他倒不好意思问姜然。

次日,赵敬廷跟着云氏姜传力回庄子,又去官府改了户籍。

从今往后,他就是姜敬廷了。他松了口气,自知道自己是姜家人后,这是他最轻快的一日了。

云氏和姜传力跟着回了汴京这边,“你看看缺啥不,屋子住得可还习惯?”

姜敬廷:“昨晚睡得挺好,不缺什么,被子也很暖和。”

云氏松了口气,“那就行。”

姜敬廷道:“阿娘,今儿晚上我等小然吧,你们早些睡。”

云氏没拦着,她希望姜敬廷对姜然好,他自己提出来等等妹妹,云氏怎么可能拒绝呢。

“好。”

不过云氏转念想想也不用,现在都是赵敬松送姜然回来,还有招财呢。

等就等吧,还能说几句话,不然一日都说不上一句。

当晚,姜敬廷送赵敬松离开时,忍不住提醒道:“这些日子还是我去接小然吧,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总该避嫌。就算情若兄妹,那也不是兄妹。”

赵敬松道:“并非情若兄妹,若真是如大哥所言,今日也不会过来同我说这番话了,不是吗?”

大哥,赵敬松喊他大哥!!

姜敬廷按了按眉心,也不想拐弯抹角了,“你若感激小然供你读书,感激她对你好,大家可用别的方式。以身相许,那只是话本子上的事,她还小,你可不小了。”

赵敬松道:“你还真是侯府的一贯作风,以前夫人给一百两,让我和姜家一刀两断。如今,你又说这番话。”

姜敬庭神色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敬松脸色冷了几分,“不是,难不成是夫人请你过来的当说客的?”

姜敬廷一愣,剩下的话停在喉间,这和吴夫人有何干系?

赵敬松在侯府的时候,他都有意不过去,省得赵敬松多心。

可听起来却像是因为这事他和吴夫人闹得不愉快,想想他回侯府那日,吴夫人还卧病在床,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

赵敬松道:“若是为她而来,你也不必费这份心了。我的心意,我心里清楚,你也大可放心,我钟情于她,并不是因为感激。”

或许一开始认亲总往姜家跑是感激,可后头就再也不是。

情不知所起,后头吴夫人再给姜然议亲,他就万般不愿。

赵敬松看了姜敬廷一眼说道:“我知你良善孝顺,一心为侯府打算,包括认我回来这件事。可有些时候,这种善解人意不是我所需要的。”

赵敬松对他没有敌意,可姜敬廷说的有些话,实在让人不喜。

姜敬廷低下头,他是知道吴夫人当初并不乐意认回赵敬松,许是近乡情怯,也不敢去让人打听。怕打听完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庄子长大十几年,养得胆小如鼠,一身坏习惯。

是他去了庄子,打探清楚,告诉了永宁,赵敬松功课不错,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说完就回了西溪,将一堆事留给赵敬松,却没问过赵敬松愿不愿意。

他深深看了赵敬松一眼,“真是对不住,未曾问过你的意思。”

赵敬松摇了摇头,“两利相较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我没怪过你,也没怪过他们。只是日后,别再做自以为是的事。”

姜敬廷:“好,那小然可知道?”

赵敬松:“知道。”

姜敬廷有些气短,那他今天可真是多嘴。他还是了解吴夫人的性子,现在知道她为何病这么多天。

一个执拗不服管,一个偏要管。

姜敬廷点了点头,“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但说无妨。”

他就不说日后若不对姜然好他饶不了他的话了,这话轮不着他说。

赵敬松道:“好,不必再送了,大哥回去吧。”

姜敬廷停住脚步,吴夫人,永宁侯还说过他比赵敬松大几个月,日后他认回姜家,也是侯府的公子,不过差个名头,希望他们兄弟相亲。

只不过以两个人的关系,绝亲近不到让赵敬松喊他大哥的地步,如今他也是沾光了。

大哥……

姜敬廷打了个寒颤。

他回院子插上门闩,出来就跟赵敬松说了些话,他没问姜然云氏姜传力知道与否。

他们这兄妹俩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太多,再说了,姜然能开铺子,能做生意,这种事心里应该也有数,他就不多嘴了。

回家这些日子,姜敬廷白日多出门探亲访友。

姜敬廷还趁赵敬松去荀先生那儿,回了两趟侯府,给赵静蓁几个妹妹带了些东西,然后便是宽慰吴夫人。

“阿娘,西溪的景色不错,什么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散散心,比总在家闷着好,心里也轻快。”

吴夫人看了姜敬廷一眼,咳了一声说道:“家里这么多事呢,我哪儿能一走了之,跟着你去西溪呢?”

姜敬廷顿了顿,劝道:“有些事儿你放着,有管事、嬷嬷、丫鬟管,有些事便是放着没人管,也不打紧。阿娘操心太甚,那些事别人都不当回事,您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吴夫人叹了口气,永宁侯这些日子怪她,怪她多嘴,年夜不该乱说。

可有些事哪能放心得下,赵敬峙的娘子家中做官,郑家也是一代清流,姜小娘子是对赵敬松有恩,可是可以拿别的法子回报。

赵敬松功课最好最聪慧,若选个有能力的岳家……

唉,这让她心里怎能过得去。

姜敬廷也没办法,劝都劝了,吴夫人一向执拗,很少低头。

他也没太大空闲,过了上元节,就准备回西溪了。

在这之前他来铺子吃了好几碗粉,姜然见他喜欢吃,便把干粉用油纸包好,“这个勤晒晒,发霉了可就不能吃了。到时先用水泡泡,然后进锅煮上半刻钟就差不多。”

带的有鸭血粉丝汤的豌豆绿豆粉、做酸汤鱼的杂粮米粉,还有干米粉和铺子里卖的用澄粉、木薯粉等混着做的粗粉。

浇头是没法带的,但是给姜敬廷带了些腊肉,姜然自己做的油辣子、腌菜、皮蛋、咸鸭蛋。

姜然挺感激他把稻种带回来的,给钱姜敬廷没要。

姜敬廷说她寒碜他这个当阿兄的呢。

姜然也没法再给。

的确,亲人之间算的太明白不好,所以这些东西就可劲儿往车上塞。

云氏这几天抽空给姜敬廷做了鞋子衣裳,全都装马车里。

姜敬廷见东西太多,不由道:“够了够了,就皮蛋多给我带些吧,这个是买不来的。”

这个他喜欢吃,姜然还告诉他不做粉里怎么吃,来点儿蒜汁儿,把皮蛋煮了,切开一拌就行。

里面还能放豆腐,最好是嫩豆腐。

姜然笑了笑,“带啦,带了两大坛子呢。这些东西若是吃没了,你写信回家,我再给你寄。”

侯府那头应该也给姜敬廷准备了不少东西,两边亲人也都惦记他。

姜敬廷看着这一车东西,吸吸鼻子笑了笑,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招财和大吉的脑袋。

还真有点不想走了。

“好,我常写信回来。”

姜然偷偷还给他塞了个荷包,就塞在了皮蛋坛子里,穷家富路,里面是二十贯的交子,带着也方便。

侯府应该也给他钱了,不过那是侯府的,没准儿姜敬廷也不会要。

姜然给的是自己的心意。

姜敬廷不想走也得走,趁着天色早,快点赶路,早点到西溪。

马蹄声哒哒的,常跟着他的小厮上了车,云氏依依不舍,追出去了几步。

姜敬廷从里面掀开帘子,回头看去,“阿娘,小然,你们回去吧。”

云氏看着马车走远,终于停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也没待几日。昨儿上元节,郑家还送了礼。姜然看了看礼物,也给还了礼。

都是看在姜敬廷的份上,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着,也挺好。

云氏:“下次再见就等过年了吧。”

姜然:“差不多,兴许早点,也得成亲呀。也不知道给他带的粉能做好吃不。”

现在没后世那么高的技术,不然能做成方便速食的。

云氏道:“还是像小松一样好,会做点吃,不会做一个人在外真是让人担心。”

姜然:“那应该也饿不着阿兄,我给他塞了钱,买去呗。西溪肯定也有吃食铺子、小摊子的。”

云氏:“嗯,你快忙去吧。”

姜然回屋换了身衣裳,瞧见床鼓鼓的,翻开褥子一看是个荷包。

这是姜敬廷放的,她打开看,里面也是交子,三十贯,还有碎银子。她深吸一口气,把荷包藏好赶紧去了铺子。

许玉莲孙康已经到了,二人已经忙活起来,一个和面擀皮儿做馄饨,一个调米浆,再把中午要用的几样粉都泡上。

像鸭血粉丝汤用的细粉丝和五谷粉还得称重,称好就装小筐里。

许玉莲见姜然来了,不禁道:“小娘子,你阿兄走了呀?”

姜然点点头,“这出门在外也不易,就回来这么几天。”

路上耽误就得十天,以前坐高铁飞机都累,现在坐马车肯定更累。

许玉莲对姜敬廷的印象就挺爱吃粉的,“是,折腾。”

姜然笑了笑,又看看米浆,她道:“等四月份我换稻种,没准铺子的米粉口感更好。别的粉方子也能改改,客人或许更多些。”

昨儿开卖的酸辣粉和红油流汁宽粉卖得也不错,这两样完全是调料堆砌起来的香气,不像别的粉,里面还有个肉丁、肉片啥的。

但是,喜欢的人真多,多是年轻人喜欢,有很多夜市过来吃的,就点一碗粉。

吃起来爽口,也新鲜,姜然也吃了。

姜然看许玉莲正称粉,不由说道:“粉晒干给我阿兄带了去,李掌柜从前还跟我说过,有人打听咱们铺子卖不卖干粉,买回家去能自己在家做。”

姜然系上围裙,一边做东西一边道:“城西城北城南那边的客人,离铺子远,过来一趟不值当,买点干粉回去做也挺方便的。”

卖应该好卖,有摊子就卖面,从前铺子的面条就是从面摊买的。不过现在嘛,孙康接手了,自己活自己擀,虽说吃面的客人依旧没吃粉的多,可自己做省钱呀。

同理,买回去,自己做也是省钱的。

孙康道:“这样也不是不成,但就怕别的米粉摊子从咱们这买米粉,人家口感上去,然后再掺自己做的浇头,也招揽生意。”

往外卖粉是有利有弊。

总而言之,不怕客人吃,就怕街上卖粉的摊子铺子买了再去卖。

姜然道:“那搞个限购如何,一次不能买多了,这样成不。”

一个小摊子,一天估摸着怎么也得几十上百份粉,若真能每日买个五份,攒着给客人煮着吃,姜然也佩服。

现在粉里没啥添加剂,放不了那么久。

真买了也供不上,摊子每日的粉口感不一样,对摊子来说没好处。

孙康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限购?”

姜然点点头,现在为铺子以后打算,她不仅会慢慢教方子,有些事也会和他们二人商量。

真开分店,二人就得去分店独当一面,拿主意的。

“没错。”

许玉莲瞧了一眼,笑着道:“这孙大哥就不知道了吧,有些首饰铺子,就搞这套,漂亮的首饰光有钱可不行,得抢。”

姜然点点头,她年初去买了两样首饰,去了二楼,就见别的客人如此。

孙康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姜然咳了一声,“其实光卖粉铺子也赚钱,咱们铺子里头加一份干粉是三文,往外卖也三文一份呗。”

不然便宜卖影响生意,自己煮那么便宜,都自己做呗。

许玉莲:“那我也要买点,以后早上也能吃。”

孙康道:“那成啊,未见得没有手艺比铺子好的,兴许人家就是不会做粉,这样显得大气。”

许玉莲看了孙康一眼,这人也是忒不会说话,当着姜然的面说别人手艺好,不过看姜然好像不太在意。

姜然道:“有时自家做放的料多,就比如鸡蛋,你用油辣子煎肯定比干煎好吃。”

但铺子不好这么做,成本高,也麻烦。

许玉莲诧异道:“小娘子,还能用油辣子煎鸡蛋!?”

姜然:“那不也是油嘛,煎出来辣味没那么重,吃起来更香。”

许玉莲眼睛都亮了,姜然:“你可以回去试试,以前也有客人问油辣子卖不卖。”

不过都没卖过,毕竟油辣子不要钱,要是卖,还不能太便宜了。就得算本钱,算利润。

要说改方子最多的,就是油辣子了,这个不要钱,但也是留住客人的手段之一。

而且姜然觉得,要是只为了方便客人自己在家吃,不多跑,卖出去倒也无妨,这在家里吃腻了,肯定也会来铺子。

现在做米粉,还是大米泡过再晒干,再磨。法子还挺好用的,再把澄粉啥的加进去,就姜然自己知道配比。

炒粉用的粉也能用这个法子,但是得多过几遍筛,要更细腻才行。姜然打定主意,这事等晚上回去,就交给云氏了。

她有点儿盼着试试新种的米,但是麦子还埋在地里,总不能把麦种给挖出来。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正月底又下了两场雪,听着南边雪也大,还有灾祸。只不过姜然一个人也做不得什么,就捐了些钱,只盼着赵敬松能好好读书,之后能多为百姓做事。

冬日过得快,开春还冷了一阵子,一晃就到了四月份。

家中麦子熟了,姜然雇帮闲收的。

庄子是赵敬松的,又让人庄子建了几个库房,粮食啥的全放在这里了。

赵敬松忙着功课,也没过来,让长丰陈禾过来称重,收租子。

陈禾转告姜然,“小娘子,二公子说了,你想用随时取用。”

姜然点了点头,现在铺子里也用面,不过三房留的这些就够用了。

她道:“我用不了太多,你回头问问他,是卖一点,还是全留下?要是全留下,庄子里得再养几只猫,而且放这儿也不太安全。”

庄子地广人稀,姜家就十几口人,真遇上啥事,这些粮食就是白白被人抢。

陈禾笑着点点头,“那好,我回去问问二公子。”

这头没啥事,陈禾就回去了。

他很忙,赵敬松给了他机会,得牢牢抓住才行。

姜蓉生了,家里人多了一个,虽然现在还在喝奶,但是陈禾也觉得压力颇大。

赵敬松把他弄到采买去,他颇为感激,就是姜蓉对姜家三房的感情有些复杂。

有点羡慕,又有点不服气。陈禾是丈夫,不可能和姜然抱怨姜蓉说的话,只不过有时会觉得担子压在肩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侯府的人一走,姜然回院子看了看稻苗。

麦子刚收她就请人翻地、施肥、育苗,这两日她就能请帮闲种上了。

请人弄,时间岔开,就是快。

她多看了几眼,姜传力过来道:“你阿兄带回来的稻种出的苗跟咱们家的也没啥区别呀。”

姜然不懂种地,她道:“等种出来再说吧。”

带回来的稻种差不多够种三十亩地的,剩下的还是用以前的稻种。等后头收了若是好用,就把其他地也给种上。

问问姜敬廷,能不能自己留种。

现在铺子已经开始卖干粉,还挺好卖的,来买的多是熟客,因为粉里也没啥添加剂啥的,虽是晒干再卖,但还是不能久放。

这些人也不会买太多。

到时候粉的口感更上一层楼,生意也能更好一点。

这头忙活完,姜然就赶着驴子回铺子了。

一回来姜然就钻进厨房了,李掌柜在外拨算盘。

他听见有脚步声,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就道:“客官,还没做生意呢,你要不进来坐会儿,要是有事就晚点来。”

脚步声不停,李掌柜抬头看了眼。

客人是个高瘦高瘦的娘子,她高声道:“我不是来吃粉的,我是来谈生意的,你家小娘子可在?”

谈生意的?

李掌柜不能擅作主张,就请了姜然出来。

李掌柜还以为是哪片地方要订饭,可等姜然出来,这娘子道:“姜小娘子,我想买干粉,我要的多,能不能给便宜点儿?”

李掌柜眼睛慢慢瞪大,“啥?”

这高瘦娘子以为二人没听清,又重复了遍,“我买干粉,就要米粉、粉丝、鱼粉,你们看看,这买得多价钱肯定得便宜点呀,一日一送成不,给我送家去就行。”

第132章

高瘦娘子笑了笑, “对了,你们这儿皮蛋卖吗, 怎么卖呀?我还挺爱吃这口的。”

李掌柜木着一张脸,他还挺爱吃呢!

姜然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人只买粉,买得多那也就一天,还能当她是个外地人给亲朋带,姜然也不会多想,可一说皮蛋,那十成就是同行了。

她看了眼李掌柜,李掌柜立刻说道:“皮蛋不卖,我们自己铺子都不太够用呢,娘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摊子铺子在哪儿啊?”

高瘦娘子神色一紧,带着两分心虚, 她说道:“买粉就买粉,你卖给我就行了, 管我做什么生意的。”

姜然笑了笑, 就是笑意不达眼底,她道:“你知道我们铺子在哪儿,做什么营生,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行吧?而且我总得知道你买了粉干嘛, 要自家吃, 没必要买这么多,也不用日日买。倒买倒卖就不成了, 我们不让干这个。”

姜然看了她一眼,“而且,我这儿每人每天也就能买个五份, 还不是同一品种各买五份,是这几样粉加一块儿总共能买这么多。你若实在爱吃,就日日过来买,再多我这也供不上。”

都是做生意的,不能闹得太难看。况且,也没证据证明她就是为了干粉来。

这人若是直接走了,姜然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高瘦娘子却也皱皱眉,说道:“就五份我这也不够用啊,不然你再想想法子,然后价钱也给我便宜一点,两文钱一份干粉呢?”

李掌柜脸色极其难看,他还以为这人过来是谈啥大生意的呢,结果就这!就这人他还把姜然请了过来,真是让他面上无光。

他刚想说话,跟在那家馄饨铺子破口大骂,结果姜然朝他使了个眼色,李掌柜闭上嘴。

姜然淡淡道:“按你说的也不是不成,要不这样,每日我让人给你送一百份粉,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价钱呢就给你按两文钱算,然后皮蛋一日给你送几十个。”

这娘子越听越高兴,却听姜然继续道:“再把我的铺子送给你,里面的帮厨、伙计都供你使唤,省着你看我生意好难受,也省着离得远,送东西过去家里去还得再往你摊子搬,多麻烦呀,对不对?”

喜意还僵在这人脸上,紧接着她脸色一白,神色惊恐,显得一张脸分外滑稽,她看着姜然,惊疑道:“不是,你、你咋知道的呀?”

姜然目光又冷了几分,她气笑了,“还我咋知道的,你来我这儿,又是要粉,又是要皮蛋,就差问浇头怎么做问别的方子了,还好意思问我咋知道的。你照我铺子学啥东西我就不追究了,咋还能要粉来,还一副大主顾的模样跟我讲价钱。好意思说日日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啥,送到你家里去,怎么不说让我把铺面也给你?”

高瘦娘子抿了抿唇,脸被姜然说得胀红。

李掌柜也是气得不轻,也不管是男是女,直接骂道:“你真是好大一张脸,要皮蛋?啥你都想要。我们这是方便客人的,怎好意思要两文钱一份,卖客人我们都卖三文。你以为换了我们家的粉,客人就去你家吃了,想啥美事呢?滚滚滚。”

便是李掌柜不说滚,高瘦娘子在铺子也待不下去。

人走了,李掌柜不好意思地朝姜然开口,“因为这么个人让小娘子出来一趟,真是对不住,也怪我,没提前问清楚。”

什么人呐,唉,真是晦气。

姜然摇摇头,“没事,我也以为是啥大生意呢。”

开始这人开口姜然真以为是外地人,想买了粉带走。结果她日日要,那就不一样了。

姜然:“你让杨丰年跟出去看看,是哪家摊子铺子的。“

外面卖粉的摊子铺子也挺多的,盯着点,省得日后再使坏。

李掌柜赶紧让杨丰年追出去,别等人跑了。

还没到饭点,铺子显得有些冷清。

姜然对李掌柜道:“再有客人买,告诉他们不必买太多,这个容易坏。而且以后会换米做米粉,味道肯定越来越好的。”

没必要囤这个的。

李掌柜点点头,“好。”

姜然去厨房隔壁的屋子看了看,这个屋子就当库房用了,但也有床能休息。

粉还够用,现在地方大了些,而且多了卖干粉的利润,每日有流水颇高。

只要天气不错,基本上一日都有四贯多利润,偶尔还能碰碰五贯。想想去年,也就铺子开业满一周年的那几日流水高。

姜然盼着快点把地种上,快点儿收稻子,等七八月份就收获,这俩月也正是赵敬松要紧的时候。

从正月到如今,国子监考过几次试,赵敬松的名次都不错。不过到底是晚了几年读书,跟着从小读的学生还是有些差距的。

打个比方,以前呢,同窗都是家境普通的人,聪明的学生不多,而且师资水平照国子监有差距,赵敬松学得就快。

赵敬松以前能靠聪明能比得过那些别人,到了国子监也有聪明的,而且都是自小读的,也有勤奋刻苦的,自不会如在四门学那般,总是拔得头筹。

但是永宁侯和夫人就已经很满意了,二人虽未松口,可是吴夫人的病已经好了。

赵静蓁似是知道什么,总给姜然透露侯府的消息。

不过赵静蓁也只敢透露消息,却不敢劝吴夫人,不然被知道和姜然关系好了,指定连门都出不成。

赵静蓁不明白,为何阿娘就是不愿意,非要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现在非要硬着,就不能低个头吗。

想想从前十几年,二哥都在庄子,本就亏欠他了,让他稍微如意一点不好吗。

再说了,姜然并不比别人差,别的小娘子一月可赚不了那么多钱。

况且,这样情分深呀,是姜然供着二哥读书,多像话本子里写的。

侯府的事姜然不管,不到她眼前就当不知道。

姜然现在也挺忙的,月底,马元典过来说十字街有一家二层铺子要往外租,掠地钱几乎比现在这处多了一倍。

地方大了,铺子很合姜然的心意。

离得也不远,离赵大娘的铺子就隔两间铺子远,离现在这儿隔了六间。

就是从前是个布庄,若是想用,得重新装。

那也是值的,铺子大,装的客人多,装潢钱和多的掠地钱迟早赚回来。

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姜然托马元典讲讲价钱,如果是实在讲不成也没办法。

铺子她肯定是要的。

就是得给那边装上,装好了才能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的。

估计得一个来月才能搬了。

刘成梁知道这消息挺高兴的,一来姜然生意好,这换大地方了,她走在前头,他们在后面能跟着。

二便是因为若姜然走了,现在这铺子他就继续租,这也是早先就说好了的。

刘成梁一直在铺子门口摆摊,直接搬进铺子,最好不过了。

马元典跟着谈了几天,那边松口了,租金一月十二贯,不过得一连交三个月的掠地钱,外加一个月的押金。

姜然觉得差不多,加个二楼,铺子大了一倍呢。

钱是贵,不过姜然买宅子后攒了不少钱,四十八贯还是能轻松拿得出来的。

这边定下,等五月份交现在用的铺子租金的时候,姜然直接带着刘成梁跟铺子东家说了。

等她不租了,就由刘成梁接手。

东家没啥意见,租给谁都是租,拿钱就行了。

未免夜长梦多,这也签了文书。

她这铺面位置不错,生意一直也挺好,保不齐有人知道她不在这租了,想接手铺子。

搬地方肯定有通知不到位的,到时候客人跟着找过来,还在原来的地方开个吃食铺子,也能做。

尤其还卖米粉,差不多的名字,客人没准儿就以为是一样的东西。

也算防患于未然。

这事儿定下姜然就着手新铺面的装潢了。

新铺子还是照着原来的铺面装,墙上的价目表、贴纸、桌凳都带走,刘成梁也可以着手找人打桌凳了。

旧铺子的装潢不动,厨房的大灶也不动,其余的砂锅炉子也是要带走的。

那边厨房大点,姜然打算多来几个灶,然后彻底把做面食和做粉分开。

以后孙康负责面食,她和许玉莲负责做粉。

后面应该会再招人,就和孙康一起做面。地方大了,前头就三个人肯定也不够用。想想原来铺子里就李掌柜他们,还紧巴巴的,有时李掌柜有事办,前头就杨丰年卢娘子忙活,多一层,得上下楼送东西,就得多跑。

得招个人负责上面。

李掌柜和姜然商量,“先招一个吧,等生意稳当了,再招别人。前头人多忙不过来,可以请俩帮闲过来。”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又道:“哎,小娘子,去年铺子一周年,有个帮闲还过来找活干呢。我让他问刘郎君,不过那会儿刘郎君也不缺人手,这都过去半年了,不然我再问问他?”

李掌柜记得那人干活还挺麻利的。

姜然点点头,“成,你问问他的意思,不愿意就贴个告示招人,反正装潢得一阵子。还不成,就托马郎君看看。”

跟马元典生意往来颇多,有什么事姜然习惯找他。装潢还是请的以前的人,都在一条街上,闲时能过去盯盯。

盯梢就交给李掌柜了。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姜然和李掌柜道:“厨房也得再招个人,我现在就要。”

这个不能等搬走了再招,得过来慢慢学着,后头真去城西开分店,也有人手用。

李掌柜:“好,我先写告示,工钱……?”

姜然道:“先按杨丰年他们刚进铺子的时候给,日后还能慢慢涨,跟杨丰年他们说一声,他们做事尽心,我都看在眼里,上次他们工钱啥时候涨的?”

新人进来,得顾忌老人,都能涨呢,前提是得好好做事。

李掌柜翻翻账册,说道:“有半年了。”

听这意思,搬去后他们工钱也涨?

李掌柜道:“小娘子,现在铺子用钱的地方多,我是觉得搬过去后客人多,省着人心浮躁,涨工钱倒不急。”

姜然是想着搬地方,可以分别把几人工钱给涨涨。一日涨个三五文,一年下来也是多的,但听李掌柜说话也有道理,“也是,你看看杨丰年和卢娘子哪个干活利索,先挑一个涨。”

这样省着新人来了,拉帮结伙。

李掌柜也想到一块儿去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人少怎么都好,人多了就得费心。

这样工钱没涨的那个就一门心思好好干活。

李掌柜想了想,觉得杨丰年跟姜然时间久,他干活也麻利,挺稳重的,便道:“杨丰年干得多一点,男人,力气大。”

挑水劈柴赵敬松不在,大多他来。

姜然点点头。“那先涨他的吧。”

一边商量着,外面天色已很晚了。姜然朝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李掌柜点点头,姜然出门,对赵敬松道:“你何时来的?”

赵敬松:“刚来。”

姜然松了口气,“快回家,你也快回去!”

四月这就过完了,五月中旬李掌柜看铺面装得差不多了,新打的桌子有一半送去了二楼,数数日子,六月初就能开业。

天气热,正好客人不乐意去外头坐,有个铺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刘成梁那边桌子已经打好了,两边找的不是一家木匠,这些日子他添置了不少东西,还死命琢磨虾饺咋做。

自己也研制出别的包子、角子,铺子多卖几样,也多招揽客人。

他还打算以后早上卖早点,东西不及中午晚上多,就卖包子豆浆。豆浆不是自己磨,姜杏跟卖豆腐的人订的,每天早上送过来一大锅。

铺子租金对二人来说还是有些高,反正俩人年轻,也不怕吃苦,多干一些日子,辛苦一点能多赚点钱。

忙活的是他们,高兴的是客人。

铺子要搬走,也没搬太远,反而地方更大了。对客人来说,最在乎的就是以后方不方便吃。

倒是有别的地方住的客人惋惜,“装不下去城西开个分店好了嘛,生意铁定好。”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李掌柜解释道:“我们小娘子是想过开分店,可铺子人手不够用了。新来的帮厨学得还不到火候,要是真开分店,我们小娘子留在这边还是去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留下城西铺子的口味就没法保证,新铺子不咋管,生意也好不了。走了,留着一群老顾客,只靠许玉莲和孙康也应付不过来。

李掌柜道:“现在有往城西城南送的,每天都有,可以跟着一块儿定粉。定的人多了,每个人平摊的送粉费就便宜点,也挺划算的。”

客人点点头,这个他知道,可是送一份多花两文钱,吃起来还没在铺子好吃,那还不如自己买干粉或是来铺子吃呢。不过自家做的,粉的口感和来铺子吃差不多,但是浇头差些意思。

这边浇头还是好吃,要不人家咋能来开铺子呢。

客人不再问啥了,李掌柜也就招待别的桌去了。

可他刚转头走几步,客人又道:“哎,掌柜的留步,你们搬了地方价钱不会涨吧?”

李掌柜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上东西可是越来越多,他笑着道:“这个原封不动带走,你们就放心吧。”

这个客人也笑了笑,“那还成,我以前常去的一家铺子,猪肉价钱一涨,别的也跟着涨。等猪肉价钱降回去了,他还是那个价钱,也不跟着降!敢情涨价跟着,降价就睁眼瞎,当没看见。”

这个铺子李掌柜也有所耳闻,过年的时候汴京猪肉就涨价了,年年都涨,年后其实会降一点,现在猪肉就是六十三文一斤,涨涨降降,相较于之前也涨了三文钱。

那家铺子却涨了好几文了。

他们铺子粉定价,是根据一年四季各种菜、猪肉、羊肉的价钱定的,外头涨降多,但只要浮动不是特别大,价钱基本就是不会变的。

也难怪客人会问。

客人义愤填膺,“真是拿人当冤大头,拿我当傻子糊弄,一问就是成本上去了,成本成本,我是来吃粉的,又不是管他成本的!”

李掌柜笑了笑,安抚了几句去给别的客人点菜。说实话,假如他是客人,也愿意来这样的铺子吃东西。

不过李掌柜也不是光听个热闹,防微杜渐嘛,记住了,有些错,铺子之后别再犯。

这回不像当初摆摊要开店一样,有很多人不看好,大多数客人是满意的,还有小部分听了没啥反应,但看着也是熟客,常常过来吃的。

约是性子如此,不爱说话。

答对完客人,李掌柜过去送单子,孙康和许玉莲拿了各自的。

姜然问李掌柜,“告示贴了些日子了吧,没人来问吗?”

李掌柜摇摇头,“许是贴得不够醒目,马郎君那边也没啥消息。”

姜然道:“再贴一个,会做简单饭吃就行,不用要求在别的铺子干过。”

慢慢学也成,许玉莲当初也是慢慢学来的。

像孙康这样能干的还是少,在哪个时代有手艺的人都不愁吃饭,现在多是家里人学着,也不外传。

但招个学徒应该挺容易的。

李掌柜点点头,回大堂客人让杨丰年卢娘子招待,他先把告示写了。

这回看的人的确多了,晚上一个娘子来这吃粉,在门外看了看,就去找李掌柜了,“你们这儿招人就会做点饭就行,是吧?”

说话的娘子看着三十岁出头,李掌柜瞧着眼熟,估摸着也是个熟客。

这个人说话挺爽利的,笑着问道:“要不你们看看我成不成,若成了,我就把以前干的活辞了,来这儿干。”

李掌柜问了问家里人的事,问完后道:“你有活做呀,我们这儿学徒工钱普普通通,一日一百五十钱,铺子不管饭,只剩下粉的时候能吃。还有就是决心在这儿干,得去医馆看看。”

这个不是李掌柜提的,而是姜然要求的。

姜然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以前开饭馆、做吃食生意,怎么着也得有个健康证,现在没有办这个的,就带着去医馆看看。

省着有传染病,而且不好招身子不好的,万一时常告假呢。

铺子一月就一日假,但遇见身子不好真来不了的,硬让人过来也太不通人情了。告假并非只扣当日工钱就行了,一个月按三十日算,真因身体不好告七八日假,别的伙计就得多干。

别人拿的还是那么多工钱呀。

魏娘子笑笑,“成,不过我不咋会做饭,但是会点茶,这个手艺还行,学别的应该也挺快的。”

李掌柜瞧她是客人,态度也挺好,劝她三思,“我们这儿不管饭,告示上也写了,你要是爱吃,为了这个来这儿干活,可不值当的。”

魏娘子道:“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也不是傻子,哪儿能那么没分寸呢。”

问得差不多,李掌柜带人去见姜然了。

姜然问了些话,就让卢娘子带她去医馆看了看,没什么事儿后,直接签了文书,明儿就来干活。

等到时候洗碗的也得多找一个,姜然让李掌柜问问在铺子里刷碗的胡娘子,要是愿意成日在这儿,一边等着一边刷,就给她涨工钱,不然再招一个。

李掌柜去问了,胡娘子也答应了。

新来的伙计就定了去年过来的那个帮闲,李掌柜本来就想问问,没有抱太大希望,谁知过了半年,那帮闲还在干这个。

这么一来铺子又多了俩人,就等着那边装好开业了。

月底,那头东西都弄得差不多,姜然还带赵敬松来看看,其实铺面装的跟以前一样,是没太大差别的。就是多了上面一层,但上面那层跟下头也差不多。

姜然:“你觉得怎么样?”

赵敬松说道:“像是回家了。”

姜然心道,这个评价还颇高,若是客人觉得像回家了,那还挺好的,宾至如归嘛。

六月初五铺子歇业一天,搬东西,腾地方,六月初六,刘成梁的铺子开业了。

第133章

姜然只是挪个地方而已, 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算不上新店开业。

但是刘成梁是确确实实的开了间铺子。

刘成梁有点不敢置信, 想想前年的时候,他就是个跟着别人学做包子、卖包子的小贩,好不容易搭上姜然这条线,一块儿卖生意才好了些。

当初哪敢想自己现在会开间铺子呀,当初要是和人说自己以后会有个铺面,别人准得笑话他白日做梦。

赵大娘他们还朝姜杏道喜,“这也是当上老板娘了,以后有铺子就省着在外面受罪了。”

冬天站在外头还是冷,有个铺子就好多了。

姜杏苦哈哈一笑,“什么老板娘啊,这一个来月光干活了, 我呀比那骡子干得还多。刘成梁贼能使唤人!”

外人以为的老板娘就是在家待着,啥也不干, 闲的时候进铺子查查账, 问问伙计生意怎么样。

她呢,招人她来,去找马元典、买豆浆、给客人装包子,哪儿都用得着她!啥活都干!

就连刘成梁包包子的时候也得打下手,不过, 姜杏一日已经拿三百文了。

想想三百文, 都她自己花,平时吃喝刘成梁管, 这活也不是不能干。

而且他们这是夫妻店,有些东西交给别人弄,姜杏还不太放心, 真就得自己来。

现在的日子,姜杏还不敢说是苦尽甘来,但也招了人,刘成梁管厨房,她管前头,已经越来越好了。

铺子开业,三家算是彻底分开了,喜欢吃粉的,就来姜然这儿,爱吃包子的,就去刘成梁这儿。

愿意去铺子的都是各自的熟客,不像以前,有吃包子进来吃,也就多喝碗粥,点碗汤粉。

喜欢吃锅盔饼的,十月就知道去赵大娘那儿了。

吃着吃着想起别的,让伙计去买就行,没多大会儿功夫,那头就给送来。

姜然也挺欣慰,慢慢来,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姜然送了花篮,还让李掌柜过去买了包子,供铺子里伙计中午吃。

当初赵大娘开业也是这么干的,算是支持支持朋友生意。

今儿她也换地方,别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姜然中午出去看了看,还去了二楼,差不多坐满了。

铺子本就是堂食店,去年也和赵大娘分开,客人没见少多少。

偶尔有几个习惯了的,迈进铺子又出来,跟进去的人流比,也算不得什么。

李掌柜买完包子回来,和姜然道:“刘郎君这边开业生意还挺好,就是开了铺子,打眼看着还是带走的客人居多。”

刘成梁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和他们夫妻二人想得不太一样,他记得姜然刚开铺子的第一天,就客人爆满座无虚席,好多人都得在外面等。

他这刚开业客人也算多的,就是都带走了,大堂坐都坐不满。

这刘成梁哪受得了,晚上打烊就跟姜杏找姜然来问了。

李掌柜白日就说了这事儿,姜然说平日都外带,以后肯定也是外带的多。

他道:“刘郎君,这包子是方便外带的,堂食的少也在常理之中。”

这安慰没起到啥作用,刘成梁脸上还是愁,姜杏咬咬牙,“那我俩租个铺子岂不是没啥用了?”

一个月六贯多呢,四个月的就是二十六贯。

姜然问:“今儿流水呢,可比之前多了?”

刘成梁点点头,“多是多,可是算上铺子掠地钱,还有请人的工钱,把这都算上利润也没多多少。等过了这几日生意最好的时候,后头有没有今儿多,还真不好说。”

刘成梁也按照姜然的法子,开业前三天先便宜卖,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后头再恢复原价。

他这边好多熟客来,不愁后面恢复原价不来,但是肯定没有这几天生意好。

姜然:“是虾饺啥的不好卖吗?”

这不应该呀,云氏给她做,她好几天吃不腻的。

刘成梁摇摇头,说道:“今儿还没上虾饺呢,我这刚开业,怕忙活不过来。”

他铺子一共四个人,算上姜杏三个卖包子的,做他一个人来就行,也没请掌柜的。

姜然:“要是能跟以前持平,有个铺面多请人了,没以前那么辛苦,也是值的。包子嘛,跟李掌柜说的差不多,堂食的少,你把虾饺卖上试试。”

刘成梁点点头。

姜然又道:“我听赵大娘刚开业的时候也说,她那头也是带走的人多。你别太着急,可以琢磨琢磨外送等门路,可以跟别的酒楼、铺子、学舍谈生意。”

有时越是想,生意越不来。好好做,味道上去了,就有人找上门了。

像包子、煎包、煎饺这些比粉方便送呀,姜然这儿汤粉还没往外送过呢,除非是自己买了带走,就算这样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客人带走吃没有在铺子里好吃。

没法子密封,容易洒的。

而且这边坐不下,客人都是去赵大娘的粉店,现在姜然换了地方,自己这儿就够用了,再多也是去赵大娘那儿,不会特意往刘成梁那坐。

也许是因为这个才显得空。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做的吃食走两步就能吃完,在铺子里不如直接带走吃方便,而且以前的客人也都习惯这么着了。

像在铺子里吃的,大多还要配点粥,配点粉,粥姜然也一早送过去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明天就做。”

李掌柜把人送走,他们这儿碗筷还没刷完,得等一会儿。他还有点儿高兴,倒不是庆幸刘成梁生意不好,而是觉得刘成梁跟他们铺子绑得越紧依附越深,对铺子越好。

否则开在一条街上,慢慢也就走远了。

姜然还皱着眉,李掌柜安慰道:“慢慢来呗,还是得多琢磨,多弄些吃食,光包子不够开铺子的。”

姜然:“赶明儿我再跟我二姐说一声,包子馅儿多不能算种类多,再多馅儿不还都是包子嘛。”

哪怕一百种馅儿,都是属包子叫包子。

姜然叹了口气,刘成梁也是,开业的时候不上虾饺,前头先说几天便宜卖卖,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次日,姜然把姜杏刘成梁叫过来,跟二人说了几句话。

姜杏:“今儿就卖,一早已经买了虾,就等着中午做虾饺呢。”

姜然道:“你俩现在早上还卖包子?掌柜的请了吗,最好请个以前做过吃食生意的,有经验,有啥事儿能商能量。而且既然在铺子吃,虾饺能算以后招牌,找那种小笼子来装,样子好看,一屉几个,价钱贵一点也无妨。”

李掌柜道:“也别担心客人买不起,只要味道好吃就成。你看我们这边虾肉馄饨卖的就挺好,价钱也不便宜的。”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好!”

几人一路走过来,姜然是心里盼着他们几个生意都越来越好。

晚上刘成梁报来好消息,说是今儿虾饺卖得不错。

刘成梁挠挠头:“我看看后面生意如何,要是白日晚上忙,早上就不早起做早餐了。”

二人是不怕忙不怕累,可一日的精力是有限的,怕耽误做别的。

姜然点了点头,“开铺子就相当于从头开始,慢慢来,你俩也别太忧心。”

人走了,李掌柜留下盘账。

跟刘成梁这比起来,米粉铺子几乎是顺风顺水。

不过若是这会儿决定开分店,遇见的问题不比刘成梁遇见的少。

慢慢来吧,就如姜然所说,走稳点比走快点强。

六月天热,客人晚上也不爱出去坐了。地面晒了一日,晚上外头也是热的。

两层地方,再坐不下还有赵大娘。虽说这租金高,多请了人,可姜然这利润还是高上去了些。

现在姜然手里有九百来贯,铺子赚得不少,不过她手也大,云氏不来做饭得话,天热,就让帮闲去各处的铺子买来吃。

几个大酒楼的都吃过,她还常吃,里面有各种冰凉解暑好吃的吃食。

现在每天干活辛苦,也没别的消遣,就剩吃这一项了。

再说,吃得多了,没准儿还能想些主意,对铺子生意有益处。

次日,好像比昨儿还热,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昨儿早上还凉快,今儿早上热得人发虚。

李掌柜也大老早来,比姜然还早一会儿,在铺子地板上还有院子里撒了些水,用笤帚摊开,这样能凉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