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 将月去 · 2026-07-28
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作者: 将月去
简介:
姜然穿到北宋,家住京郊。
好消息,家中有上百亩良田,看起来吃喝不愁。
坏消息是这和她无关,因为她家只是永宁侯府雇来看庄子的庄户。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她所在的三房爹娘老实愚孝,干得最多分得最少,大房眼看自家女儿要去侯府做丫鬟前途似锦,直接分家了。
姜然表示:这分明是个好消息。
汴京寸土寸金,生活水平极高,菜要买肉要买,而庄子那么大,除了侯府划出的几百亩耕地,还有很多零碎小地,全都利用起来本钱解决了。
做好吃食去卖,赚钱路子解决了。
京都繁华,夜市到子时不歇,还愁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姜然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去看看京都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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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爹娘老实愚孝,幸好兄长能干有担当,一次意外,姜然得知兄长并非姜家亲生,而是和侯府内宅争斗有关。
兄长摇身一变成侯府公子,她细数从前无有得罪过兄长。
她赚钱供兄长读书考功名,虽大头自己留着,可对兄长从未小气,平日也做菜投喂,就是总让兄长干活,这个倒可以借口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姜然放心了。
她有个当了十六年少爷的亲哥,现已入朝为官,还有个相处不错的义兄,以后是不愁了。
兄长:是不愁了。
ps:发现前只有兄妹之情
完结文——《夫君的遗腹子自带口粮》(市井种田文)《尚书府茶香四溢》(短篇)《市井养家日常》(市井种田文)《楚三姑娘苟命日常》《嫡姐咸鱼后我被迫上位了》《穿成女主丫鬟后我躺平了》《女配在婆媳综艺爆红了》(现代)《夫君是国宝级科学家》《穿成科举文男主的童养媳》《穿成替身文里的白月光》《穿成虐文女主的长嫂》《穿成男主他原配》《下嫁以后》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爽文 日常 宋穿
主角视角姜然。
其它:姜然
一句话简介:种田经营,市井生活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四月阳光明媚,可蹲地里捡上小半个时辰的麦穗,再看太阳也觉得它面目可憎。
没错,姜然正蹲在地里捡麦穗。
她抬头看去,入目的深褐色的良田极为宽阔,偶有几条金色,便是遗落的麦穗。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一年两熟了,等些日子,便要种植水稻。
一想前几天她还坐在办公室熬夜改方案,现在在地里,姜然就有些恍惚。
姜然穿来已有几日了,从家里人的谈话中得知自己家住汴京京郊,脚下的田地有近三百亩,是她家……租的。
刚穿来时她还庆幸,古代有地意味着吃喝不愁,奈何姜家只是永宁侯府雇来的庄户。她生在姜家三房,原身十三岁,上头爹娘一对,还有个兄长。
她刚穿越过来,就跟着全家收麦子,每年四月份收冬小麦,收一茬之后,再翻地种稻子。
幸好女儿家不必干太重的活,姜然和几个姐妹就负责做好饭给全家送去。
但做饭也辛苦,姜家人多,上头祖父祖母,下头总共五房,共二十五口人。人多男人也多,她数不上来的兄长弟弟有八个,不然很难操持这么多地。
姜然捡了根麦穗,视线落到前面两个小娘子身上,二人一高一矮,高一些的穿着宽袖衣裙,戴着帷帽,手上挎了个漂亮的小篮子,矮一点的没戴帷帽,捡到麦穗儿就笑,好似发现新大陆。
二人身旁还跟着几个穿着打扮一样的丫鬟,身上带着扇子水壶吃食等物,小心服侍,还有个侍女趁二人不注意捡了麦穗撒在她们前面,以免她们一无所获。
这二位就是姜家雇主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一个是四小娘子,一个是六小娘子。侯府夫人公子小娘子时常来小住,这回来了三个,还有个五小娘子不喜这等事,坐在屋里看书喝茶。
都有丫鬟服侍,为何她也要跟着出来,那是因为姜家尽管不是侯府的下人,只是雇来的租户,但替侯府做事,府上小娘子们来了,可以幻视集团皇太女和太子爷下来巡查,自然要将人招待好。
这个姜然还挺有经验的。
为此姜家收拾了最好的几间屋子,就留侯府小娘子少爷过来小住。里面放着上好的锦被,还时常过去打扫。
二人是带了丫鬟,可万一在庄子磕了碰了迷路了怎么办?
姜然就充当了个导游。
二人身边跟了丫鬟,姜然就没往那头凑,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们二人捡得差不多了,带去了一处麦穗不是很多的地方,这又捡了几根,四小娘子就道:“我看许多了,我们回去吧,等回去给祖母看看,让丫鬟给舂了,是不是就成米饭了?”
四小娘子年岁看起来和姜然差不多,六小娘子则小些。
六小娘子惊诧道:“米饭?!分明是面。稻子脱壳才变成米饭呢,四姐姐怎么米面都分不清。”
六小娘子说完大笑,四小娘子看着篮子里的麦穗,一张秀气的脸慢慢涨红,突然,她指着姜然道:“你说,你来说磨完是什么?”
姜然错愕,二人争辩关她什么事?难道问丫鬟觉得有失偏颇,所以才问她?又或是觉得她是庄子的姑娘,懂这些?
姜然还真懂,后世的日子车水马龙节奏快,她就喜欢做各种各样的吃食犒劳自己。
她笑笑道:“四小娘子说的是做成麦米吃吧,青一些的麦子做成麦米蒸着吃也好吃。自然,稻米也可以磨成粉,做米粉,米粉面条,形状都差不多的。”
四小娘子没听太明白,但是稳稳踩台阶下来,下巴点点,“没错,我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六小娘子不置可否,想了一会儿问姜然:“你能把米做成面条?”
姜然不知这位六小娘子发问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追根究底,还是……
不过她没胡说,便点了点头。
六小娘子眼睛一亮,道:“那你能否做出来给我吃?”
姜家只是雇来的庄户,侯府众人都知道不能像对待下人一样对待他们。
六小娘子笑了笑道:“我自不会白让你做,你若能做出来,我给你钱。”
姜然有些意动,钱她可太缺了,姜家种侯府的地,每年地租五成,算是较为沉重的。她还算过,每年地里收成一亩约是三石,刨去租金和家里吃饭,粮食也就剩下一小半,剩下的差不多能卖一百二十贯钱。
看着是不少,一年一百多贯,可是想想姜家这么多人,平均到每人还能剩多少。
如今尚未分家,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姜老爷子和姜然祖母刘氏就偏心大房,二人住着三间敞亮的砖房,旁边挨着盖的五间房就是姜然大伯家的,后头有几间房住着她二伯和四叔。
还有个五叔,尚未成亲,跟大房的大哥在汴京一家私塾念书,每年收成都要留出一部分供二人读书。
刘氏总说二人是家里的指望,等日后飞黄腾达,他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后再按人头分钱,不管干多干少,都按人头分。还要多分出来两份,留着孝敬老人。
大房人最多,八口人,分得也最多。二房四房人也不少,这么算下来,反倒是她家分得最少。
原身阿爹阿娘老实愚孝,三房就四口人,能下地干活的就三个,总而言之,干得多分得少,她家吃亏。
家里一年就落下几贯钱,还得抛去穿衣等花销,剩得更少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姜然处于食物链最底层,到她手里就几个铜板。
姜然眼睛慢慢亮起,六小娘子不经意地发现姜然晒得有些黑的脸其实很好看,眼睛大睫毛长,尖下巴,鼻尖挺拔俏丽,嘴巴也小巧。
只是黑些,可仪态不错,黑也不难看。
一旁四小娘子哼了一声,过来拉姜然的手,“跟你说话我高兴,素叶,赏。”
六妹给了她不给,未免显得她太小气。
姜然点头,“多谢四小娘子,六小娘子的事我也答应,你们何时走?”
六小娘子声音清脆:“我们明日下午回侯府。”
庄子到侯府,坐马车得小半个时辰。
姜然道:“那我下午做出来,做好给你送去可好?”
六小娘子:“好,面条我就喜欢吃,米粉还没尝过,你想怎么做?”
姜然:“煮一碗拌一碗?”
六小娘子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好呀。”
四小娘子板着脸,“给我也来两碗。”
姜然点点头,这便带着二人走回去。捡了许久,回去的时候发现庄子已经缩成个小点了。二人一派无忧无虑,走几步就笑着打闹,偶尔扑蝴蝶,不时被田间的蟋蟀吓了一跳。
还会指着田埂间一颗绿油油的小草问姜然,那是不是野菜,可能吃?
这个姜然还真不知道,她以后生活的城市都是钢筋水泥,她不认得野菜。
姜然:“这个等我回去问问我阿娘就知道了。”
六小娘子道:“若是,那明儿上午挖野菜来好了。”
四小娘子开口道:“还要出来,你怎么不学学你五姐,吃茶赏景,就你非往外面跑。”
六小娘子在田间蹦蹦跳跳,“吃茶在哪儿吃不成,都出来了,自然要出来玩的。野菜饺子肯定好吃,还有上回来吃得香椿尖,多好吃呀。”
俩人兴致勃勃,姜然则摸着四姑娘身边丫鬟给她的荷包,这里应该是银子,好像是颗银花生,这个有多重?
来不及多想,前面人就走远了,姜然赶紧跟上去。
过了两刻钟终于走回庄子,姜然只负责带二人出去,把二人平安带回来,其余的一概不管。
现在刚收过麦子,家里人闲下来了,暂且用不着她做饭。但也有的忙,麦子要晒干,还要脱粒,再称重交租子,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正午时分,女人在屋里做饭,男人在庄户前头的大片空地上晒麦子,晒一会儿就翻动翻动,还得注意天气,要是来了乌云,得立刻把地上的麦子收起来。
二百多亩地,麦子可不少呢。
姜然跑回了家中,拿银子的事提都没提。尚未分家,家产都是老人做主,她交上去,没准儿钱还被她娘交上去。
姜然进屋,“阿爹和哥呢,还没回来?”
姜母云氏道:“在庄头晒麦子呢,你先吃,我给他俩送饭去。”
晒了两天麦子,他们每回都是赶到中午去,让别人回家吃饭。
姜然抿了下唇,却不好多说什么,她对着姜母道:“六小娘子想吃新鲜吃食,等下午我用米做一些,用下磨盘。”
米粉嘛,先得把米磨成粉,家里有磨盘,她自己弄就是。
云氏点点头,“嗯。”
家里有米面,或许跟吃不上饭的比日子还算不错,可是上头一层又一层跟山似的压着,让人难以喘息。
云氏装好饭准备出门,临了又回头,“小然,你祖母说小娘子们再出门,让你二姐跟着去,你老实不会说话,怕你伺候不好,再给咱们家招了祸事。”
姜然一愣,她也不想伺候人啊,可是……
姜然指出来,“二姐这几日都在五小娘子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门才叫我跟着的。”
第2章
今日是侯府小娘子过来的第三日,这三日,她二姐日日都在五小娘子身边,帮着端茶倒水,帮着收拾屋子,连做菜做饭都亲力亲为。
这哪还用得着刘氏叮嘱。
云氏:“那你三姐呢?”
姜然上头三个姐姐,长姐已经嫁人了,二姐十五,三姐是二房的,姜然实话实说:“三姐这些日子,总往马厩那跑。”
这个姜然亲眼所见。
云氏神色木然,“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完,没再管姜然,挎着篮子出门了。
姜然拿出碗筷坐下吃饭,炒菜米饭,味道算不上难吃,也绝对算不上多好吃。她也才穿过来十几日,便是前阵子给一大家子做饭,也就是学云氏的做法,背地先精通烧火控火,若做得太好吃,岂不是招人怀疑。
现在有了明路子,姜然也想吃好吃的,日子太苦,以前当牛马苦,现在更苦,她最不愿意亏待的就是自己的嘴,飞快吃完把碗刷了,云氏还没回来。
她去厨房舀了些米,搁水泡上,又把院子里的石磨擦洗干净,等晒干之后磨粉。
米得泡上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姜然开始磨米浆,光是米粉不够,里面还放了一点面粉弄出来的淀粉、小块猪油、少许盐,为的是增加口感。
这个会儿漏勺就派上大用处了,锅里烧开水,把米浆舀到漏勺上去,慢慢往下漏。一条条细长晶莹的粉条便滑入锅中,被热水稍一定型就成了。
姜然尝了尝口感,顺滑弹牙,要是配上好浇头,那得多好吃。
她把几根粉条捞出来,她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成,也是按照以前的步骤做的,看能成,就把米浆留着,先做浇头,这样才能保留最好的口感。
汤粉姜然打算做酸辣肉末浇头,切肉末用猪油炒香,放醋和茱萸,高汤来不及现做,她找了干香菇虾米干儿,虾米干是大的,颜色橙红,包在油纸包里,也不多,不像姜家能有的,没准儿是侯府过节送来的节礼。
洗干净用热水一煮也有鲜味儿,再把炒好的肉末倒进去。
米粉白水煮,碗底一勺猪油,少许盐和酱油调味,白花花的米粉盛入碗中,再舀上一勺汤,闻着就香。
而拌粉就简单了,一勺猪油,一点酱油,拌匀后她飞快吃了碗,哪儿有厨子不偷吃的。
每碗上面再放些小青菜,不等晚上,姜然就给六小娘子送了去,连带着四小娘子那份。
六小娘子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还好,她惦记晚上的米粉,中午没吃多。一人两碗,姜然放下米粉没走,钱还没拿,走什么走。
六小娘子笑了笑,唤来丫鬟,“给姜小娘子拿钱。”
丫鬟给姜然拿来一个荷包,跟上午拿的份量差不多。这给侯府干活,给的钱是多,难怪二姐总在五小娘子身边打转,谁不喜欢钱呢?
姜然告辞不影响二人用饭,六小娘子在屋里,看着面前的两碗粉,碗筷就是姜家的,模样粗糙,她不喜欢,可闻着却很不错。
雪白的米粉被酱汁染上的酱色,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粉直接顺着筷子滑下去。其实京城关于米的吃食有许多,米糕、凉糕……六小娘子都很爱吃。唯独这个没听过,也没见过。
她这回用了些力,把粉夹到嘴里,顺滑爽弹。
舌尖先是酸辣,后面能尝出汤底的鲜来,六小娘子舌头叼,她觉得这粉好吃,那是真好吃。
她不禁又尝了口猪油拌粉,这个有些粗犷,没另一碗好看,可吃着却是好味道,香得纯粹,即便吃了中午饭,她还是把这两碗粉吃完了。
汤粉留了半碗汤,拌粉只剩浅浅的一个褐色碗底,里面点缀些许葱花。
好生舒服。
六小娘子再看四小娘子,四小娘子的也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神色懒散,好似只慵懒的猫。
四小娘子见她看过来颇为得意,“若非我,你这可是吃不成的。”
六小娘子纠正道:“若非姜小娘子,才是吃不成。”
四小娘子抿了抿唇,“你说得也有理,可惜晚上吃不成了,我还想吃。”
六小娘子道:“在这儿想吃还不好说,给银子,让她再做就是,可惜回府之后就吃不上了。”
她们半个多月来庄子小住,平日不能时常过来。
四小娘子闻言笑笑,漫不经心道:“那还不好说,把人带走就好了。”
六小娘子的杏眼瞪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写着不可置信,“这怕不好,外面的人带回府里,就为了吃两顿拌粉,如果被长辈知道,少不了责骂。”
四小娘子话赶话道:“那你弄得名正言顺不就行了,带回府里,问她愿不愿意做丫鬟,日后还愁没有这些吃的。”
六小娘子忙摆手“这可不成,四姐姐万万不能说了,人家好生生的姑娘,何必卖身做丫鬟呢?”
四小娘子不太在意,反驳道:“又不是没有,你看你五姐身边那个,成日围着,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谈到这个,二人都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小娘子今年十四,六小娘子小一岁,五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同岁,生辰大几个月。
姜家二姑娘看着十五六岁,比三人年长,可三人在侯府耳濡目染,姜家二姑娘想做什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
她是看侯府日子好,想卖身为奴去侯府小娘子身边伺候。
为奴规矩多,侯府有家生子,也有买来的,刚进府的哪个不是身世可怜走投无路,还未曾见过好人家的女儿想要卖身为奴的。
是了,侯府的日子好,庄户是万万比不上的,混成小娘子身边的大丫鬟,也颇有脸面。
六小娘子道:“她是那个意思,但姜小娘子未必是那个意思。还是在这的时候,多吃几碗。”
就是给银子让二人有些肉疼,一个月月钱十两,今儿就给了二钱出去,可是侯府的小娘子出手总不能几文几十文,那样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幸好明天就走了,再吃也花不了多少钱了。
二人决定晚上先不吃了,明早吃一顿。
六小娘子吩咐丫鬟:“你看看姜小娘子走了没,你把碗刷了还回去,再告诉她明早还送这个过来。”
出门吃一顿还得一两多银子呢,她和四姐姐拼着吃,两碗粉一人也就一钱,很合算。毕竟千金难买她愿意,如果是不好吃,她也不会花这个钱。
丫鬟出去了。
姜然还没走,她想等等反馈。
丫鬟把碗筷洗好,连着托盘一并还给姜然,又把银子给了,言明明早还送。
姜然把荷包收下,“我明儿一早就送来,对了,地上的不是野菜,我娘说现在已经过了吃野菜的时节。”
她煮粉的时候问的。
丫鬟点点头,姜然见没别的事就回了。
她走后,姜杏从五小娘子屋里出来。
屋里丫鬟说五小娘子要小憩,姜杏还没反应过来,丫鬟直言,“小娘子要睡了,姜小娘子回吧。”
她这才出来。
给侯府小娘子准备的屋子在一处,姜杏刚看见六小娘子身边的丫鬟跟着姜然说话,不过塞钱没看着,二人背对着她,她就看见丫鬟的脑袋了。
她不免有些泄气,跟在五小娘子身边这么久,五小娘子一直冷冷淡淡的。可不是这几日,从前五小娘子过来的时候,姜杏便总过来献殷勤。
侯府小娘子们来庄子,都是坐马车。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布置屋子,衣食住行都是极好的。就连丫鬟也衣着体面,听说每月都有月钱。
姜杏这身衣裳早就旧了,可是大哥要读书,她这处处省着。
做丫鬟都比作姜家的女儿强。
姜杏选五小娘子可不是胡乱选的,她观察过侯府的几个小娘子,四小娘子性子刁蛮,做她丫鬟讨不着好。六小娘子贪吃,什么都不懂。
唯独五小娘子,醉心诗书,学问看着比兄长还高,衣着打扮也比旁的小娘子好,她对侯府不太了解,但从这些能看出五小娘子还是较为受宠的。
既然想做丫鬟,那自然选个有前程的主子。
这事家里也知道,姜杏稍微劝劝就能成事。侯府日子好,再加一说赚了钱,帮衬兄长读书,帮衬家中,就没有一个不答应的。
就是姜然怎么在这儿?上午她跟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门捡麦穗,这都中午了,怎么还在。
姜杏肚子有些饿,心里愈加烦躁。姜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现在非要往小娘子面前凑。若这种好事被姜然截了,她这气可咽不顺。
姜杏觉得有些委屈,她今年十五,这事再不成,她就得说亲了。大姐嫁去了京城,姐夫就是那个小账房,一年到头也没啥钱。
她不想这样。
姜杏鼻子一酸,捂着脸跑回家。在家里哭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
姜杏还去祖母刘氏那儿哭,“祖母,我这也是为了给大哥挣前程,如果能在五小娘子身边得青眼,平日赏我什么东西,家里不就省钱了吗?我是为了家里,姜然这个时候往小娘子面前凑什么凑,她那性子,得罪人了都不知道,若招来祸事,得连累咱们一家。祖母!你就帮帮我呗,不然给五小娘子身边嬷嬷送些好处去,让我先进侯府才是正事。”
刘氏一头半白的头发,三白眼,看着有些凶。
在家里她最偏心的就是长房还有小儿子,姜杏这个孙女儿对她来说比姜然亲,孙女受委屈,她是坐不住,况且她也希望姜杏进侯府好帮衬家里。
庄户不是奴仆,虽然种着侯府的地,可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拿那么多钱,她听侯府的人说,体面一些的大丫鬟,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再加上平日赏钱,那岂不是比男人种一年地赚得多。
刘氏:“别哭了。”
*
阳光很晒,回到家中,姜然把钱藏好,她还称了,现在有六钱。
但是这钱没过明面,肯定是不能叫人知道的。她又吃了碗煮粉,吃完舒坦睡了一觉,睡醒,她大伯母就叫姜然和她娘去正房。
云氏问:“什么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氏看看姜然,姜然也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第3章
云氏心里惶惶,姜然走在前头,三人到了姜家正房。
一路穿过整齐的院子,挑开帘子进了屋,又去东屋,一进门姜然就看见她二姐依偎在祖母刘氏身边,同样是三间房,这间宅子明显比三房好得多,像模像样地摆着家具,二人坐着罗汉床,中间小几上还摆着点心,还竖了屏风,将里外隔绝开来。
云氏不自在地摆弄手指,“娘,你叫我和小然啥事儿啊?”
刘氏“啪”一声拍在小几上,“早就跟你说了,杏儿要去侯府伺候,你还非让姜然往小娘子们面前凑干啥?”
云氏一贯老实,想解释的话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姜然不得不开口,“祖母,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想要去捡麦穗,那会儿二姐正陪着五小娘子,两位小娘子这才让我去的。”
刘氏听这话,浑浊的眸子看向姜杏,姜杏心虚地别开眼。
姜然半垂着头,刘氏提了口气说道:“你二姐年岁大,人也机灵,这才在几位小娘子面上混个脸熟,你们别看她机灵能干,就想学着。”
云氏张张嘴,“我没……”
姜然身子一晃,学?学什么,学怎么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去侯府小娘子面前混脸熟当丫鬟吗?
她倒不是看不起丫鬟,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出身也不是谁想决定就能自己决定的。若真的聪慧,去侯府谋个活路,肯定好过在庄子里种地的。
可姜杏今天在刘氏面前上眼药,让刘氏把她们母女二人叫过来敲打,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去帮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带路,姜杏不是早就选好了五小娘子吗?姜然只得装傻,“祖母,这个我不知道呀,就是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叫我干啥我才干啥,你以前不总说,切莫把人得罪了。我也不想去,可不敢不去。”
刘氏不喜欢这个孙女,随了云氏嘴笨,她不耐道:“行了行了,还有,杏儿想去侯府当丫鬟,侯府那富贵地方岂是普通人能去的,咱们一家出点钱,塞给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之后杏儿在侯府能说得上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姜然装傻的表情都有片刻愣怔,再听怕是要龟裂掉下来了。
塞钱进去当牛马,而且还得签卖身契,真是天才啊。姜然想起前世她妈花了二十万,给她找了个月薪三千的工作。
云氏不愿,可向来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愣愣地问:“拿多少啊娘?”
拿多少??
姜然深吸了口气,说道:“那可得多拿点儿,我听那些丫鬟说每个月都是有月钱拿的,二姐姐坐到大丫鬟的位置,每个月月钱好几两,咱们家也能沾光,一个月不得给咱们半两银子!娘,咱们家有多少,全拿出来得了。”
姜然大伯母林氏登地脸色一变,姜杏挽住刘氏的手改为按着,“不行!”
姜然故作疑惑:“不是要拿钱吗?”
林氏笑了笑,温声开口,“其实也不是那么缺钱,我和她爹凑凑就行了,杏儿的事,我们自己操心,怎能劳烦三弟弟妹呢?”
姜然:“无妨,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姜杏还没去侯府,可林氏刘氏想的却已经是她在五小娘子面前得了脸,做了大丫鬟,每月月钱赏金不断的日子了,这些凭什么便宜三房?
就因为一开始那一二两的好处?
林氏:“不必了,杏儿自己的事,怎可劳烦一家子为她操劳。是我想的不妥,这儿在这儿跟弟妹赔个不是。”
云氏嗯了两声,姜然却像没听懂般,“大伯母这么说,心里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便是不用我娘出银子,那日后大姐姐得了体面,还能少得了我们三房的好处,娘,你说是吧?”
林氏想,若是三房能干,自然要扒上去。但这么多年了,云氏和姜传力老实,平日收秋种地,那也就多干一点,作何还要分给他们钱,这一家没什么本事,也不机灵,日后是仰仗不上的。
姜杏越听越着急,按住刘氏的手改为抓着,姜然那般蠢笨,凭什么她赚的银子要分给她呢?她才不干。
就怕等日后她回庄子,穿的肯定比现在好,便是说没得到好处,也不会有人信的。她还想买衣裳,买胭脂水粉,买首饰,哪里还有闲钱给别人。
刘氏开了口,“说不用就不用,行了,你们回吧。”
姜然转身出屋,这么下去,怕是得分家了。她正愁不分家呢,回到家中,姜传力和姜然兄长姜松已经回来了。
晒了一中午,云氏给二人倒了两杯凉水。
云氏说起刚才在正房发生的事,姜传力沉默不言。
姜松个高,人有些瘦,眉眼说不出像夫妻二人哪个,眉如剑眼如星,只不过此刻被寒意覆盖,他道:“平日干得最多,分得最少,现在二妹有了好前程,就恨不得把我们撇掉。”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一眼,云氏和姜传力性子老实,这么多年,一直被姜家二老Pua,人都麻木了。
她在正房,看云氏听那些话面上都没什么起伏,刘氏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姜松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看起来好像还没被腌入味。
姜然也道:“凭啥这个时候把咱们踹开?”
姜传力道:“别瞎说,你祖父祖母不是那样的人。”
姜松猛地看向姜传力,他并非眼红好处,若他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跟着干这么多活了。
姜松握着拳头,“种地收粮,我一个人干的能顶他们两个,回回晒麦子稻谷,中午最热的时候都是我们去,别人回家吃完饭睡一觉才出来。还有读书,五叔和大哥功课没我好,却不让我读,供了他们数十年。”
云氏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把头低下去。姜传力端起碗,把凉水灌下肚。
姜松眼底猩红:“你们又不说话。”
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了呗。
姜然瞥了眼姜松,眼前的少年晒成了小麦色,的确是辛苦,她可怜巴巴的喊了声哥。
姜松已是失望至极,“大伯伯母婶娘都是为儿女谋划,你们不为我和姜然打算,也别拉着我们两个去受委屈。”
姜杏要去侯府当差,要不是大房反悔,怕日后他们粘上,止住了这个念头,三房还得掏银子。
云氏和姜传力默不作声。
姜然甚至生出了个念头,这样挺好,有些人在外老老实实唯唯诺诺,在家大摇大摆重拳出击。
云氏二人在哪儿都老实。
姜然看向姜松,“哥,如果真把咱们踹开分家了怎么办?”
云氏和姜传力神色动了动,姜松道:“哥能种地,分了正好。”
分家这事比姜然想的来得还快,她以前看小说,不扯个十天半月没完。
不争气也有不争气的好处,在姜家,短短一个晚上,家就分好了。
三房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傍晚时分,刘氏把这一大家子人叫着,说了分家的事。
刘氏和众人道:“以后我们跟着老大家,养老不用你们操心,传宝还未娶亲,也不分。你们三房,家产就按人头分,每年都分钱,我这也没多少,家里就还有三十两银子。我拿出十两,二房四房人多,分四两,三房三两,剩下的就算大房还有我和你爹的养老钱。虽然分家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别生分了,早该分,也都长大了,以后有啥事,自己学着拿主意。”
姜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都是一家兄弟,当守望互助,别失了和气。这回地里的麦子没晒干,等晒干了再分,以后家里的地分开包着,你们看能种多少就包多少,粮食自己弄,也不混着了。”
以前要一块儿,是因为三房能干,家里两个读书人,不种地干活,却是分钱的。舍了些好处,就是怕另外三房不乐意。
姜松攥紧拳头,说道:“分吧。”
姜老爷子诧异地看了眼三房,疑惑姜传力没说话,反倒是姜松做主了,不过他没多说什么,三房四房没有意见,却神色各异。
签了契书分完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分完,姜松带着他三人回去。
云氏夫妇神色恍惚,姜松面上有轻松之色。
姜然佯装难过,去了小屋,家里三间房,她和姜松的屋子用木板隔开的。
躺在床上,她捂脸无声笑起来。
笑了片刻,她就去梳洗了,得早点睡,明早还要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做米线。
这事她不知道要不要和姜松说,分了家,可她和家里人并不熟悉。万一姜松也像刘氏他们一样呢,赚了钱,到最后还是孝敬给云氏和姜传力了,这个人有待考察。
突然分家,有人忧愁有人欢喜,二房不见愁,分家虽然吃了点亏,可不用再供两个人读书,这么多年,除了每年种地分那么点,家里就攒下三十两银子,可见读书花多少。
分家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多好,大房笃定姜杏进侯府前程好,难道二房就不会赚钱?
姜蓉抬起眼皮子,“分了好啊,早盼着分家了,以前大伯他们不愿意,现在眼瞅着二姐要去侯府当差,嫌我们拖累,终于把咱们这群麻烦包都甩了。”
她话锋一转,“可也不看看二姐什么德性,在五小娘子身边凑了一年,还没成事,想自己塞银子过去。嗤,别人卖身都是赚钱,她塞银子都不见得进得去,她能去,家里猪也能去。”
难不成姜杏以为进侯府当丫鬟,就当主子看重的一等丫鬟?自然是从头做起。光看见跟着小娘子们出府的丫鬟衣着光鲜漂漂亮亮,可侯府那么大,自然有管洒扫的,管做饭的,管洗衣的,管刷恭桶的。
姜家是庄户,给侯府当差,哪有那么大脸面让姜杏做头等丫鬟,进侯府怕是要从头做起,至于能不能爬上去,何时爬上去,那可说不好。
就当她爬上去了,做了一等丫鬟,可万事都系在主子身上,主子嫁得好、日子好,她便好,主子日子差,她也便差了。
等到那个时候,也不知多大年纪,亲事都耽搁了。
做丫鬟的说亲,多是配给府里的小厮,无甚前途。倒不如省却从中的艰辛,一劳永逸,寻个府中能干的管事或是账房先生,既能跟侯府攀上点关系,也省着当丫鬟伺候人,受人白眼。
姜蓉对她爹娘道:“你们不必看着二姐进侯府眼红,日子好不好,以后自会见分晓。我必然会争气,不会叫你们在大伯大伯母面前抬不起头来。”
入夜后,月亮升起,庄子养了不少狗,吠了几声之后落得安静。
天上星子多得好像要溢出来,化作璀璨的银河,从天边倾泻。淡灰色的云丝铺在墨色的苍穹上,随着一夜时光过流逝,星子散去,天边染上赤色。
姜然早早就起了,调米浆,漏米粉。依照昨天的做法做了两碗粉。她想过要不要做些新口味,但思索一二,还是决定算了。
几位小娘子来庄子小住,四小娘子看着脾气大,秉性却不坏,五六小娘子贪吃些,天真可爱,可这只是这几日展现在她面前的性子。
那是侯府,有权势,万一起了兴致问她愿不愿意做丫鬟,那怎么办?
姜然不想得罪人。
荣华富贵迷人眼,可是稍有不慎就陷进去。
姜然做了早饭便没再出来,等下午侯府小娘子们走的时候,她悄悄出来看了一眼。
一群人往车上搬送东西,庄子的菜蛋活鸡活鸭,姜杏一身杏色衣裳在侯府丫鬟蓝色衣裙中格外显眼。
她背着个小包裹,上了侯府的马车。
第4章
姜杏这是去侯府了,不知道是自己去的,还是大房塞了银子。
这些跟姜然没关系,她没多想,目光落在侯府丫鬟搬运的鸡鸭菜蛋上。
这些是大房他们送过来的。
庄子耕地二百多近三百亩,是整齐划一的,收割前从远处看,地上就像贴了一块块金箔。
可实际上庄子要更大,除了那些地,边边角角还有许零碎地,这些大多没种。
姜然看姜家,她大伯家院子就大一些,养的鸡鸭也多,三房院子小,总共两只鸡,两只鸭。
鸭子白天就去庄子的河沟戏水吃鱼,其实不怎么用喂的。
现在分了家,倒是可以多种些,也不知侯府会不会计较,种这些会不会也像种地一样交租子。
就算交,肯定也有的剩。
据姜然这几日对这个时代了解,京都繁华,商业发达,昨日听五小娘子身边丫鬟说,晚上还有卖吃食的。
她想出去做生意,可本钱不够,京郊离京都也有些距离,每日来回都是个事。
本钱。
这么大地方,不利用上可惜,眼下分了家,各自有各自的前程,便是三房种再多,大约也没人看得上。
都是她的。
姜然嘴角勾起,转身欲走,忽闻为一道声音喊三妹。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姜杏笑盈盈地冲她招手。
姜杏跟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话,就朝姜然小跑过来。
姜然:“三姐。”
姜杏:“我要去侯府了,日后就在五小娘子身边做事。我还以为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会带你回去呢,没事,你若实在想去,我到时给你说说好话。”
姜然换过几次工作,见识过办公室的尔虞我诈,哪能听不出姜杏是跟自己炫耀来的,她装听不懂,“那谢谢二姐了。”
姜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以为小娘子们身边的丫鬟是人人都能当的。那是府上夫人老爷费劲挑选的,姜然这般蠢笨,还想当丫鬟飞上枝头啊。
她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下回不知何时回来,估计得五小娘子再来庄子,到时再和你说话。”
到时候她穿着新衣裳,戴着新首饰,和在庄子里的小娘子可不一样。
姜然挥挥手,目送姜杏离开。
侯府东西也收拾好了,刘氏带着几个儿媳送了几步。
走了一群人,但姜家人多,庄子不显空荡荡的。
姜然脚步轻快的地回了家,回家看,姜松正挥舞锄头翻姜家宅子附近的地。
姜然不动声色问:“哥,你干什么呢?”
姜松动作没停,他道:“我把这片地翻出来,种上菜,再多养些鸡鸭,等下回府上来人能卖钱。”
卖钱?那就是不要交租金?
姜松挥着锄头,往地上一刨,邦硬的土块儿就被翻出来,他放下锄头,弯腰拽着粗布褂子一角擦擦头上的汗,才朝姜然看过去,“我还想多养两头猪。”
姜松道:“小然,你放心,不去也做丫鬟日子也好,等赚了钱,哥先给你买衣裳。”
在姜然心里,第一关姜松已经过了。
她道:“我帮忙,都弄什么?”
姜松:“你回屋歇着去就行了,现在不用干啥。得多买些鸡苗,就算侯府的人不收,也能拿着去京都卖。咱们这是散养吃虫子的,比普通喂米糠菜叶子的好吃。”
姜松心中有打算,又扛起锄头刨地了。
姜然问:“种子在哪里?”
姜松:“桶里呢,我都找好了。”
家里种菜,年年秋收都留种子,可三房就四口人,吃不了太多,照云氏和姜传力的话来说,平日种地收秋就累,种那么多做甚?
二人老实,看大房他们往侯府搬东西,从未问过。
姜然:“我撒种吧。”
姜松:“现在不成,这块地干,得养两天。”
姜然低头看种子,心里有了主意,拿了一小把回屋,然后从木柜子里翻出团破旧的棉絮。
把棉絮扯平,用水阴湿,然后把种子分开平铺在上面,再把棉絮盖上。
早点种早点赚钱,她也好能早去京城卖吃食。
也不必非等着侯府的人来了,把菜卖给侯府,这些菜她做米线也用得着。
若是姜松能帮忙,她不必太辛苦。
忙活一上午,中午一家人坐下吃饭,姜松没动筷子,“娘,家里还有多少钱都给我。”
云氏惊恐:“你这是要作甚?”
姜松道:“以后家里的事我管,衣食住行人情往来都我管,省着钱再拿去贴补别人。我和姜然才是你们的儿女,你们看到了,别人指望不上,听我的就行。”
二人一贯老实,云氏回屋拿钱,然而拿出来的银子也不多。
昨儿分的加上从前存的,一共就五两银子。
怎么花的何时花的,问了也不知。
姜松把钱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他道:“明儿我去买鸡苗鸭苗,再买两头小猪。娘你在家喂猪喂鸡,爹,你跟着我翻地种菜。”
云氏和姜传力点点头,二人老实愚孝,但胜在听话。
就算以后刘氏和姜老爷子再想支使占便宜,可分了家,家里姜松做主,没什么大问题的。
姜然看着姜松,决定一会儿再试探一次。
等吃过饭,外头空荡荡的没人,几条大狗也懒懒地躺在地上。
姜松没歇着,顶着太阳去外头翻地。
姜然朝姜松招招手,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回屋,从屋里拿出了一个银花生。
这一个银花生是二钱重,她递给姜松,“哥,这样是不是就能多买头猪了?”
姜松不由笑道:“你当一头猪仔便宜,要一贯钱呢。”
笑完,姜松又盯着银花生看了半响,这回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不剩,问姜然,“这你哪来的?”
这个是灌铸的花生模样,跟碎银子长得不一样,像是侯府的东西。
姜松怕自家妹妹走歪路。
姜然小声说道:“那日陪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去捡麦穗,说着说着让我做了一碗米粉给她们吃,我自己琢磨做了,然后就给了这个。”
姜松松了口气,“给你的你就收着,自己藏好了。”
姜然其实也没诚心给,因为她做生意还要本钱呢。
她听话地把钱收好,又状似不经意道:“小娘子们都说好吃,是不是能拿去卖呀?”
姜松听到这话了,人愣住了,拢着眉思索。
姜然:“我说着玩的。”
她没指望他听到这个,就立马准备东西去卖米粉,也没想着他把家里钱给投进去。这么多年,家里总共攒了这么些,一头猪一贯钱,买个两三头,这钱就花得差不多了,还得过日子生活,怎么可能投到姜然随口一说的吃食生意中去。
况且,姜松不一定信了侯府小娘子给赏钱就是因为吃食。
但在姜然心里,第二关也过了,做米粉的事,在姜松这儿过了明路,不必再藏着掖着。
姜松是个疼妹妹的,今日他若收了这钱,姜然是一种打算,不收,自然另一种打算。
收钱,不管为了什么,姜然以后做事都得藏几分,不收,就多几分真心。
她从厨房找糖,烧开水给姜松沏了杯糖水,放在阴凉处,这才回屋睡觉。
午睡过后,她再看,糖水已经喝完了,姜松和姜传力一个在翻地,另一个在竖篱笆。翻好的地得竖上篱笆,才知道这是三房的。
都在庄子,三房翻地姜家一众都知道。不过压根没人说什么,种地种菜才赚几个钱,他们从前就种,三房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一家子蠢人。
翻过地之后就得施肥,用的农家肥,一趟趟挑,屋外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姜然又给棉絮洒了些水,多弄了几样种子。
等过些日子来场雨又有得忙,麦子收获了,要育稻苗,种稻子。
种麦子的钱还得留着一部分买稻苗呢,怎么看,三房的日子都紧巴巴。
傍晚太阳落山,姜然再出来看,地已经被姜松姜传力翻了许多,这一分,那儿两分,都用篱笆围着。
林氏路过,捂住鼻子道:“你们这把庄子弄成什么样,臭烘烘的。”
姜然继续装傻充愣,“可从前大伯母家弄这个,大伯母也没说臭啊,难不成是那会儿鼻子坏了?”
林氏皱眉离开,心里觉得还是她家杏儿机灵大方,也不知杏儿在侯府怎么样。
姜杏已经到了侯府,开始坐马车新奇,她没坐过马车,只坐过家里的牛车,马车就是不一样。
进了侯府,她就被硕大的侯府惊得嘴都合不拢,地上铺着地砖,干净整洁,不似庄子是泥地,又是四月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灌木、花草,看得姜杏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有丫鬟小厮,好多人,侯府这是有多少人。
她从未见过这等世面,心中忍不住惊叹,这是天上,是仙宫吧?
这么好的地方,她还欲看得仔细,就被身边丫鬟训斥,“低头走路,目不斜视。这般东张西望,成何体统?别丢了小娘子的脸面。”
姜杏点点头,却不懂她一个丫鬟哪能丢了五小娘子的脸。
紧接着,她被带去了下人房,嬷嬷冷着一张脸,“从今天起,你就是五小娘子院中的人了,先从三等丫鬟做起,先去打扫院子吧。”
姜杏:“我不用去见见小娘子吗?”
嬷嬷道:“小娘子喜静,没事别去打扰。”
姜杏低眉垂眼:“是。”
嬷嬷又道:“进了侯府你的名字不合适了。你从前叫姜杏,以后就叫素星吧。”
素星,很好听。
姜杏点点头,“素星记住了。”
侯府上方的夜空和庄子上方的夜空是一样的。
四月上旬,月亮正等待慢慢变圆,隔壁安静,姜然这一夜也睡得踏实。
次日,姜松给云氏姜传力安排了活,云氏割猪草做猪食,姜传力跟着他出去买猪仔。
姜然给棉布洒了些水,揽了午饭的活。
临近中午姜松二人才回来,带回来了两头小猪,还有一笼鸡苗一笼鸭苗,车上唧唧喳喳哼哼唧唧,热闹得不行。
姜松一边卸货一边和姜然道:“我去街上看了,坊市不少卖吃食的,可以试试。”
第5章
这些是姜松去城内买鸡苗鸭苗时打听到的,猪崽则是从临近庄子买的,京郊不止他家一个庄户。
姜松道:“有早市晚市,也无宵禁,我看街上卖吃食的挺多的。”
姜然忍不住问:“都卖什么?”
姜松回忆起来,“有北食店、南食店、川饭店,还有卖包子馒头胡饼炊饼的。肉铺挂着鸡、鹅、羊、猪肉。”
姜松想想那些,看都看不过来,“街边摊子上卖白肠、熏肉、灌肺、炒栗子、糖蜜糕各种点心,对了,这个给你,元子甜汤。”
碗装着端回来的,一路回来也没洒,姜松给妹妹带回来的。
这倒是出乎姜然意料,甜汤都有。
看着甜汤,姜然想起昨儿那杯糖水。
她接过来,露出个乖巧的笑,“谢谢哥哥,没有宵禁,那就不惧多晚回来,要是我跟哥哥一块儿去,天黑也不怕。得弄个推车,再弄口锅,还有碗筷。”
姜然一边说,一边看笼子里的喳喳叫小鸡小鸭,毛茸茸一团,让人心情甚好。
姜松点点头,却道:“我看麦子晒得差不多了,等分粮后买完稻苗再说吧。今儿买了猪崽鸡苗,钱不剩多少了。”
两头猪二两银子,鸡苗一只十三文,鸭苗一只十五钱,姜松各买了二十只。
剩下的先买稻种,自己育苗,不够种再直接买稻苗,一会儿他就育苗去。
从云氏那儿拿的钱半天功夫就花了一半,姜松从没花过这么多钱,况且养家畜不一定赚钱。
家畜跟人一样会生病,若中间死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到时还得留钱补上。
姜松看坊市是热闹,可却没想好他们要不要去试试。
在街上走时,感觉做什么都能赚钱。大伯家二哥从前也去京都摆摊卖东西,可几日就不干了。
这么多年三房就靠种地为生,姜松心里没底。
往日刘氏和姜老爷子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三房也老实,这么下去不成。”
“老实,混不开。”
“姜松不如他大哥二哥机灵。”
姜松吐出一口浊气。
姜然眉头蹙起,怎么又得等。
姜然道:“哥,我那还有些银子,这两年两天小娘子们赏的,钱不够可以先顶进去。越往后拖天越热,现在还算凉爽,可以先卖着试试。”
摆摊已经是小本生意了。
姜松说买了稻苗之后,那买完就得种,又不知耽误多少天。
前几天姜然可以自己去。
姜松看着妹妹犯愁又跃跃欲试的眼神,劝阻的话说不出来。
姜然贴心道:“若哥不想要我的钱,那就赚了钱分给我就好了,咱们谁都有钱,说不准你还能去读书。”
那日姜松红着眼,拳头紧紧攥着,颈侧的静脉怒张如虬枝,他强忍着没把拳头砸桌子上。
大哥还有五叔读书,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实姜然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她没做过生意,但学过理财。向来赚钱的东西都有风险,高风险高回报,低风险低利润。
姜然道:“不然就先简单弄,推车我看家里有,锅先用家里的就好了,再买些碗,筷子自己做成不,就用竹子削,磨平滑点,也能省点钱。我那些钱就够用,哥,让我去吧,本来我种地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拿钱,赚了也该她说了算,
姜松终是点了点头。
姜然拿了一个银花生出来,让姜松下午去买碗,顺便买些调料,家里酱油醋剩的不多了。
吃过中午饭,家里的事姜松交给了云氏和姜传力,二人一个给鸡鸭喂食喂水,另一个就在宅子后头垒猪圈。
姜传力不爱说话,但石头墙砌得平平整整,泥巴也抹得干净。
姜然回屋给二人倒了碗水,说道:“爹娘,先歇会儿再干吧。”
姜传力头都没抬,“一会儿就整完了。”
宅子后面地方大,按姜松的话把猪圈弄大点,日后钱多了,没准儿再多养几头。
不然猪圈还得拆了重盖。
猪圈地面也重新抹了,上高下低,边上挖了两条沟渠,方便打扫。
猪槽就用石头打的,一个食槽一个水槽。
鸡窝家里有,但现在鸡苗还太小,早晚凉,得放在屋里养。
二人一边干活,不时擦擦头上的汗,姜然也没闲着,把米先泡上,再晒干,自己推着石磨转,磨几遍再过筛,等姜松回来,已经弄了半袋子亮晶晶的米粉了。
她有试直接磨大米,是不成的。
姜松回来的时候一家都在忙,心里不是滋味,妹妹还年幼,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没本事,他压下心底的异色,说道:“买完了,我又看了看麦子,明早就能称重,等忙完了去买稻苗。”
姜然给姜松倒了杯水,出去半天,姜松渴坏了,温凉的水从喉咙滑下来过,一身疲惫顿消。
姜松还去铁匠铺子问了锅,要打口大锅,得两贯钱,两天就能打好,等赚钱了再打不迟。
碗姜松买了二十只,再不够,可以把用过的碗刷洗干净。
这一趟,又花了不少钱买稻种,只盼着明儿称麦子的时候多分一些。
次日一大早,侯府就来了管事。
麦子不如水稻亩产高,亩产一点二石,租子一半,管事当即就数走了一百六十八石麦子,让小厮搬上车准备运回京都。
剩下的该姜家分了,前院晒麦子的地上站了一群人,谁也没注意到姜蓉偷偷溜了出去。
刘氏摸了把饱满的麦谷,说道:“家里分了家,但是麦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该怎么分我老婆子听听你们的意思。”
没人说话。
姜老爷子甚是威严地看了眼众人,“都已经分了家,各自做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姜然垂下头遮住眼底的异色,刘氏这是既想分家,又想占便宜,自己不好意思说,想晚辈附和应承主动退让。
要是有人说还按原来那样分,怕是当场要应下,否则也不会提麦子是分家前收的了,真是打的好主意。
林氏见众人沉默,说道:“既然这麦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那就还按以前的分法分吧,一家人和气为重。爹娘跟着大房住,虽然说事事倚仗我们,钱也是我们多拿,可都是做儿女的,总得尽一些心意。”
刘氏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姜松捏紧拳头,迟迟不肯放开。
二房、四房的人心有不满,可孝字压着,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不愿吃亏,说道:“大伯母,那不然咱们还是别分家了。我还是觉得不分家好,等大哥和五叔高中,二姐在侯府得脸,那不要什么有什么?这点孝敬是应当的,我爹我哥多干点有啥的,我们没本事,就指望大哥和五叔呢。”
姜然一副好吃懒做的贪婪模样,看得刘氏林氏一同皱了眉。
姜松目光落在姜然身上,眼里满是心疼,若他有用,何必让妹妹出头。
他松开拳头平视众人说道:“我不愿按原来的分,收麦子的时候干多干少,大家心知肚明,大房是八口人不假,可是女眷不干活,六弟七弟念其年幼,也就干些搬送的活,大哥小叔更是连镰刀都没摸过。从前尚未分家,吃亏也就吃亏了,现在分了家,福享不到,还按人头分,我不愿意。”
大房干活出三口人,因为家里有个读书人,干不得,前几年大姐未出嫁,她和姜杏是女子,也干不得。两个弟弟还小,不可能拿镰刀去割麦子。
这三个人还偷奸耍滑,三人干活却分八口人的粮食,再有刘氏老两口和姜传宝的,三房却只能分四口人的粮食。
不仅如此,还得另外掏出一部分贴补两个读书的,那分得就更少了。
姜松道:“孝敬是孝敬,但不能混为一谈,既然分家了,那就分得清清楚楚。”
刘氏和姜老爷子脸色难看,林氏和姜传顺脸色更难看。
二房四房情况比三房好一些,但也差不多。
二房媳妇小林氏打圆场道:“既然都分了家了,的确不该跟从前一样按人头分,就按干活人数分吧,不过也别伤了一家和气。我们没本事,读书上帮不了别的忙,但是一年口粮总出得起。爹娘是长辈,该孝敬孝敬。那就多四口人,其余女眷只管做个饭,孩子们搬搬东西就不算了,这样如何?”
原来大房分七口人的口粮,另加贴补读书的钱,现在少了姜杏和两个小的,只分四口人的。
二房三房四房各三口人,再算着刘氏姜老爷子和姜传宝,总共是十七口人。
该孝敬也孝敬了,该分的也分了,刘氏脸色总归是好看了。
三房原来能分二十四石,现在能分近三十石。他们多分的,是从大房二房四房挖出来的,刘氏三人分的和从前差不多。
照姜然所想,不给刘氏、姜老爷子、姜传宝他们分,是不太可能,但以后各种各的地,各晾各的粮食,就避免了这种情况,都住在一块儿,不好闹太僵。
但临了,姜老爷子还是恨恨地看着姜传力,“你还在呢,姜松就翅膀硬了,让儿子爬你头顶去了,你这个榆木脑袋!”
姜传力不发一言,垂个脑袋。姜老爷子气急败坏,甩手离去。
姜松拍拍姜然肩膀,“没事了。”
后面怎么种地也是姜松去说的,一共二百八十亩地,看各家能力分,把全部的给种上就是,其余的姜老爷子懒得管。
家里有牛车,可以一块儿用,姜松要了六十亩地。稻苗刘氏只给了些种子,大头得自己买。
这回收来的粮食,一半留在家里吃,剩下的拿去卖钱,差不多能卖十贯钱。
除去买苗的,能剩个两三贯钱就不错了。
不过姜然没觉得这样不好,就算按照以前那样分,买稻苗的钱刘氏肯定也不会多出的。
姜松要忙种地的事,云氏也得种,出去卖东西就落在姜然一人肩上。
要带高汤,带水,带铁锅,还有青菜卤子柴火……而庄子距京都有二十里,让姜然一个十三岁的姑娘都推过去,是万万不成的。
姜然心想,怎么就没给她个力大无穷的金手指呢,不然给个空间,把东西一收,到京城再放过去,也能轻松点。她不挑的,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减重,家里炒菜用的铁锅不能省,灶直接搭车上,漏勺两个,搬几斤柴火放上推车,小木桶里放了汤,又带了两个空桶,水到城内再想法子,这样轻便不少,
调料等物少带,米粉也不多拿,打算能卖几份就卖几份,不成就回来。
姜然推推,能推动。
若是能卖出去,她再想法子把车安顿好,就不用日日推过去推回来。
姜松不放心姜然一个人去,“不然让娘跟你一块儿。”
姜然摇摇头,“娘还是留在家种地吧,中午还能做饭。”
姜松又道:“不然问问二房,让姜蓉跟你一块儿去。”
从晒谷场回来,姜然就没见过姜蓉了。
第6章
姜蓉冲了壶茶水,然后提壶去到庄子门口。
侯府的小厮们正搬着粮食往车上运,路上停了一辆青葱顶马车,后面数辆推车,这马车是侯府管事出门坐的,不及小娘子们出门坐的马车好,却也是姜家没有的东西。
管事坐在车架上,一身深蓝色的袍子,头戴幞头,略有有几分儒雅气。
姜蓉提了壶过来,又回去拿了趟碗,把碗放在地上倒好水,她端起一碗朝管事走过去,“天热,诸位干活辛苦,陈管事喝些茶水吧。”
姜蓉声音清脆,陈管事循声望了过去,眼前人端了碗茶水,茶水颜色清,也显得眼前姑娘模样青涩。
他把水接过,道了声多谢。
姜蓉道:“你先忙,等会儿我再过来一趟,把壶和碗拿走。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就是。”
陈管事尝了口茶,一嘴涩味,但在这儿却也能解热消渴。
他冲姜蓉招招手,姜蓉停住道:“可是有事?”
陈管事说道:“那日在马厩是不是你?”
姜蓉低头一笑,说道:“我那日给马儿添了些草料,我们姜家能靠种地为生多亏了侯府,所以就想做些事。”
微风拂过,姜蓉额头的发丝晃了晃。
陈管事不禁一笑,道:“姜家做事尽心,老爷夫人都看在眼里。你是个知道孝顺的,回去吧,这里太阳晒。”
姜蓉小跑着回去吧,这两年,来过庄子的管事不少,但大多三四十岁,都已成亲。陈管事是最年轻的一个,尚未娶亲,是姜蓉在心里选定的人。
姜蓉是有自知之明的,想借侯府的势,府上的少爷那就别想了,她一庄户女,怎么可能攀得上那样的高枝?
退而求其次,便是府上的管事和账房先生。
这些人多是雇来的,替侯府办事,要么能识字,要么会理账有一技之长,每月月钱不少,比小厮有出路,小厮可是奴籍。
姜蓉也想过府上丫鬟多,管事会不会看不上她,可丫鬟是奴籍,她是良家女子,再表现得大方大度些,这事也不是不能成。
女子都高嫁,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陈管事是姜蓉能抓住的最好的了。
嫁过去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肯定吃喝不愁。如果能再往上走一些,自然更好不过。
她才不像姜杏那么傻,费尽心思去侯府小娘子身边做丫鬟,谁知以后出路怎么样。
另一边,姜松问完姜蓉就打住了,没再问四房的妹妹。
四房妹妹鲜少出门,说是怕被太阳晒到,去京都卖东西要走那么远,肯定不干,不必问。
姜然道:“你就放心吧,京都附近出不了事的,若是卖不完,我便回来。如果卖得好,正好打铁锅去,等种完稻子,你就能跟我出去了。”
眼下只能这样了,姜松想抓紧种稻子,回去立马拿钱买苗,姜然还托姜松买肉回来,她要炒肉末。
姜然回去后把明儿出门要用的东西搬上车,然后试着推了推。
东西减了不少,她能推动,就是不知能不能推那么远,累了就歇会儿呗,好歹有辆车呢,总比扛这些东西去轻便。
她又把棉絮翻来,好消息,最先弄得白菜苗已经出芽了。
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种,等姜松回来拿去给姜松看。
姜松诧异道:“放在这个上面也能发芽?哪天种的?”
姜然装傻道:“就前两天,我总听你们说育苗,就偷懒找了破棉絮,弄了些水,把种子放上去。”
姜松欣喜地捧着苗芽说道:“我先把这个种上。”
直接撒种怎么也得八九天才能出芽,这个出芽倒是快。
这回姜松买了一半稻苗,一半稻种,六十亩地一时半会儿种不完,正好一边育苗一边种。不下雨也不急,自己灌水就是。
现在可以试试姜然的法子,没准儿更快。
家里地自分家那日姜松就牵牛车犁过,不然等种的时候人多肯定轮不到三房。
今儿放水插秧。
明儿早上他看看白菜苗的长势,若是好,就按姜然的法子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然第二日没等太阳升起就起来了,四月份晨起天还凉呢,她早早起床收拾炒肉末,没想到有人起的比她还早。
云氏正在烧饭,姜传力和姜松已经收拾好了。
这么早?
其实姜松和姜传力已经插了一会儿秧了,小腿下面全是泥,这会儿回来吃饭。
白菜苗水灵灵长得不错,姜松也找了破棉絮,按照姜然所说,洒上水,把稻种放进去,盖上放在屋中就等发芽。
做完这些,他给妹妹装了些吃的,然后推车送姜然到庄口。
姜松:“一路往西北走,城东就有坊市,卖不成就回来。”
他摸摸妹妹的脑袋,“等秋收卖完稻谷,哥肯定有钱给你买新衣裳。”
天色渐渐亮了,姜然推车踏上了小路,她发现车柄把手包了布条,时间长了也不磨手。
她想起姜松的话,可是现在四月份,等秋收还有几个月,若是不想别的出路,那就只能靠种地赚大头,兴许期间能卖些菜,但是鸡鸭还小,猪估计得等到年底才能卖,家里并没有别的来源。
姜松想的是卖不完就回去,可姜然想的却是就算卖不出去,她也得找到卖不出去的原因,想办法改进,直到赚了钱。
姜然脚下踩着云氏做的布鞋,走路声混着车轴吱呦吱呦的声音。
庄子在她身后化作一个黑点,晨起凉,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冷。
天边慢慢亮起鱼肚白,姜然终于跟一众进城的人踏进了京都。
城外城内是两种景象。
还这么早,姜然估摸着刚到辰时,七八点的样子,街上人就这么多。
往前看屋舍楼宇,分不清是铺子还是百姓住的地方。
和她一样推车,车上放着锅碗的不在少数。
行人走走停停,有的妇人肘间挎了竹篮子,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的摊位冒着白烟,传来阵阵香味。
吆喝声砍价声……人声鼎沸。
在庄子住了这么些天,早已习惯一出门就是平坦开阔的田地,见到这些姜然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她赶早市去买一家黑猪肉,人也是这么多。
说是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姜然提了口气,跟着人群往里走,左右都是摊位,根本没空着的地方,这条街可是真是长。
走了一会儿,姜然终于占到了个小空,她冲周围大娘道:“大娘,我打听个事,这儿的摊位怎么算?可用交钱?”
大娘卖的是炊饼,“月底交点掠地钱,但咱们这儿管得不严,摊位谁来的早算谁的,这儿很靠后了,没人管。前面的位置还有人抢,后面的随便占。”
姜然把车停下,喘了口气。
然后从车上搬了几块砖下来,先给推车垫平了。
灶台是姜松搭好固定在车上的,就灶台和锅最沉。
她没带水,又问旁边的大娘,“大娘,我头一回来,去哪儿接水呀?”
大娘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井,去那儿接就行。咱们这儿靠后是靠后,但方便接水。”
姜然觉得一切还算顺利,冲大娘笑笑,“我一个人过来的,您能不能帮我看着点车,我去接点水。等回来,您尝尝我的手艺。”
大娘看了眼车,不太在意地摆摆手,“你且去吧,不看着也没事的。”
大娘一副老江湖了然于胸的样子。
街上人多,有卫军看着,就是防止有人趁乱闹事。
前两年偷钱的多,弄得人心惶惶,重罚过几个就不敢再偷了,这一堆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那口锅。
谁会堂而皇之抱锅走。
姜然点点头,依旧不太放心,一边去接水,一边瞧远远瞧着自己的摊位。来回拎了两桶井水过去,她舀了水先把碗冲碗筷冲了冲,这才开始调米浆,烧水,信守承诺给大娘煮了碗拌粉吃。
街上许多卖吃食的,没见过的多了。
大娘伸手接过,没立即吃,而是打听姜然打哪儿来的。
姜然道:“我是从周边村子过来的。”
大娘尝了口粉,眼睛一亮,不由道:“你这味道不错。”
姜然腼腆笑笑,“我娘教的吃食,算不得什么。”
猪油拌粉就是粗犷的香,姜然从前还试过猪油酱油拌饭,味道也不错的。
她做的粉条弄的细嫩滑弹,拌匀后吃着香喷喷的。
街上人多,客人也多,不过她占的位置不好,太靠后了,客人从摊位前面路过,少有几个施舍半个眼神,却也是匆匆看了,匆匆就走。
路人从前头经过,想吃的差不多都吃完了。
姜然想,一碗粉占不了肚子,便吆喝起来,“卖粉了,卖粉了,好吃的汤粉和拌粉来尝尝好吃的汤粉拌粉喽。”
大娘性子懒,在这儿卖炊饼,有人买她就做点生意,没人买就算了。
她劝姜然,“这头位置不好,都吃饱了来的,到你这儿哪儿还有肚子。”
姜然又是一笑,“我就试试,兴许有用呢?”
姜然接着吆喝,“卖米粉喽,卖米粉喽,好吃的拌粉和汤粉。”
她附近的摊贩就没有吆喝的,姜然独一个,甚是显眼。
旁边大娘心道,等着瞧吧,白费口舌。
谁知就看见一个人驻足在姜然摊位前,“粉,什么粉?”
姜然道:“汤粉和拌粉,汤粉是酸辣口味的,里面有肉末,五文钱一碗,拌粉便宜,三文钱一碗。”
一张炊饼还两文钱呢,这拌粉的价钱并不算太贵。
只不过客人吃饱了,就过来问问,问完之后便走了。
大娘道:“我就说吧。”
姜然有些失望,原以为开张了,结果就问问。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吆喝,“卖肉沫汤粉和猪油拌粉,大家快来尝尝!好吃的肉末汤粉和猪油拌粉!”
她声音清亮,又有两人停在摊子面前,他们问什么,姜然都一一解答。
其中一个道:“给我来碗拌粉吧。”
米浆是调好的,舀一勺放进漏勺里,细长的粉丝顺着漏孔滑进锅里,飞快定型煮熟。
煮熟捞出,碗底一勺酱油,些许盐,一块猪油。拌匀之后,粉条泛着淡淡的油光,姜然给递过去,“诚惠三文。”
三个铜板到姜然手里,她开张了。
第7章
这是今天第一个客人。
在这之前姜然心里一直不安,虽然她喜欢吃,侯府四小娘子六小娘子也觉得好吃,可她怕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她已经做好了卖不动回去的准备。
万幸开张了,开张后要考虑的就是别的了,倘若第一个客人说不好,今天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姜然想,若是好好询问解释一番,把钱退一半,再想法子改进,绝对不能影响后面的生意。
跟他同来的客人没急着买,而是在一旁看男人吃,似乎是想问问好不好吃后再做决定。
一碗米粉筷子拌拌,端起来沿碗沿嗦,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姜然不知这客人是着急办事还是觉得好吃,吃的时候头也不抬。
他眼睛都在碗里,旁边客人想,如果不好吃,大概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皱眉了。
他不等了,对姜然道:“给我来碗肉末汤粉吧。”
姜然:“好嘞,您等会儿。”
汤粉的汤底该用骨汤的,但是姜然没那个空闲,汤就是用海米和香菇干冲泡的。
盛汤的木桶裹了棉被,到这儿汤还温热。
粉煮好盛出来,放一勺肉沫,两勺汤,这便做好了。
客人觉得有些贵,但这碗总归是有肉的,便拿了筷子到一边吃去了。
他等粉的时候,前一个客人已经吃完了,却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走,也不知他觉得味道如何。
姜然的确希望客人能说好吃,说不错,好吸引更多客人过来,可这个没法强求,没说不好,那就说明粉不错的。
一旁卖炊饼的大娘看得目瞪口呆,还真让这小丫头卖出去了。
才过来就卖出去两份,不过她做的拌粉味道是不差。可这个位置一来就做两单生意,倒叫人眼馋。
姜然没看见大娘神色,而是时刻关注客人反应。
拌粉刚煮出来的,有些烫口,又是酸辣口味,客人吃两口就吸两口气,吃两口就吸两口气。
姜然赶紧从锅里盛了碗煮粉的汤晾着,说道:“一会儿你喝口汤。”
她以前都是给自己做,头一回做生意,就跟淌水过河似的,水深水浅河底有没有石头都得摸索着来。
肉末是一早煮好的,酸辣口味,今天没法调整了。
明日再来,可以把茱萸单独放出来,看个人口味,喜欢多吃辣就多放点,不喜欢吃辣就不放。
客人没抬头,“辣却过瘾,小娘子,你做你的生意,我从这儿吃。”
钱已经给了,姜然不怕他跑了。
摊位旁边有人在吃,问的人也多了,不过大多只是问,就像水鸟在船桅停靠片刻,就振翅离开。
不过姜然已经很满意了,八文钱呢。
一大早起来炒肉末,推车赶路到京都,占位置问路打水,差不多刚收拾好就做成两单生意。
知足常乐,往后肯定越来越好。
卖炊饼的大娘一直盯着,姜然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
等第二个客人走了,再没人来,姜然顺势把碗给刷了,又去拎了桶水来。
都过了这么久,卖炊饼的大娘还没开张。
街上卖炊饼的有三四家,大娘位置不好,市场就这么大,想吃的在前面买了,后头看见了也不会停下。
大娘心里不是滋味,对姜然道:“你手艺不错,家里莫不是给哪个大户人家当厨子吧。”
姜然脑子转得快,“没有,我爹娘老实,前两天分了家,我们没分到啥。家里还得租地种,兄长想读书,只能我出来赚钱,但这点钱哪儿够呢?”
姜然说的都是真的,但实际情况比这好,云氏姜传力老实,却也听姜松的话。租地是不假,但庄子大,有六十亩呢。
姜然是一个人来的,可是姜松以后会来帮忙。
大娘松了口气,又觉得姜然可怜了,拿了个炊饼给她,“你吃了不?别为了家里亏了自己。”
姜然愣怔片刻把炊饼接过,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演过头了。
她不由道:“大娘,街上卖炊饼的多,想赚钱,你可以试试往里加馅料。”
她看见不少卖包子的了,纵然卖包子的也多,但是每个人做的馅儿不一样。
这大娘嘴上说这边人少,摊子没有客人光顾是正常的,可看见姜然开张,心里也着急。
二人一个卖粉,一个卖饼,没有竞争关系。
炊饼就是发面饼上锅蒸熟,可做主食。家里也吃过,像馒头,不过形状不一样。
大可改为烙饼,不管烙发面饼糖饼吃,还是加馅儿弄新吃食,肯定比在这儿卖炊饼强。
大娘神色纠结,眉头拧成了股绳子。
姜然想,以前是做给自己吃,现在不外乎把自己变成了别人。
从前自己想吃什么,都会想方设法琢磨。现在对客人也这般就是了,讨好客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样想着,摊子迎来了今日的第三位客人。
这个客人喜辣,吃汤粉的时候一声都没咳,反而觉得不够辣,吃完随口道:“若是再辣点就好了。”
姜然道:“等明儿我带辣油过来,单独放,您明儿再过来吃一次,必然满意。”
一个上午,有七个客人,姜然收了二十七个铜板。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忙着做生意,一旁大娘又给姜然递了两块炊饼,“小娘子,你吃着。”
姜然:“这怎么好意思。”
大娘道:“无妨,啃饼方便,反正我这也卖不出去,吃吧。”
中午有六七个客人买粉,姜然赚钱也翻了一倍,直到正午过去,摊位前才没什么人了。
姜然忙活一中午,要不是啃了几口饼,这会肚子肯定饿的受不了。
她看看饼,又看看旁边,一个上午加一中午,大娘就卖出去三份。
有两份还是客人在姜然这边吃粉,顺道买的。
大娘语气讨好,“小娘子,我姓赵,就住在城南,家离这边近,没啥事儿就过来摆摊。你是住城外吧,你要是嫌推车回去麻烦,可以放在我家。”
赵大娘觉得姜然挺聪明的,会琢磨。有人觉得太辣,有人觉得不够辣,就会想法子明儿带辣油过来,单独放。
想想她跟自己说的,把炊饼改成烙饼,里面加馅儿,做糖饼或是做别的,好像真能行。
她想了一上午,街上有卖烙饼的,但那是死面饼,真没有像姜然说的那些。
若真能成事,那姜然可是她贵人呢?自然不能让人白帮忙。
她住城内,知道的事多,以后能帮姜然占摊子。
若姜然答应,她才好意思再问别的。
姜然正有此意,但是头一回来,二人并不熟悉,她不可能真的把推车放过去。而且她打算往车上再放些东西,比如马扎,客人就不必站着吃了。
不过二人若交好,等以后摊子弄得差不多就不用推个车来回跑了。
她感动道:“多谢大娘,您真是个好人,我姓姜,家住城外,来回跑着远,不过明儿想多带些东西,便先不放大娘家里了。”
赵大娘笑道:“没事没事,你想放随时能放,推车就这么大,不占地方。”
说完,她又看看姜然,“那你说的糖饼和馅儿饼……小娘子放心,我就做饼,绝对不抢你生意。”
姜然道:“大娘回去可以做来试试,也别蒸了,烙着吃,外面酥脆,面饼是软的,里面甜甜的,应该会很好吃。糖馅儿混油和面酥,能压本钱。”
其实姜然脑中一闪而过想了不少吃食,发面饼如果是中间抹层油,揭开就是月亮馍,里面能塞各种炸菜。
这个蒸就行。
烙饼里面放肉馅儿,便是锅盔,还可以放鸡蛋。再有发面馅儿饼也好吃,都可以做。
不过二人第一天认识,她不能掏心掏肺把方子告诉了,赵大娘愿意让她把车放在她家,就先说个糖饼,当做车费。
一个糖饼而已,就算日后两个人闹掰了,姜然也不亏。
赵大娘笑得灿烂,“好好好,多谢你呀小娘子,你这碗筷是不是得刷?你去刷吧,我给你看摊子,有人来了喊你。”
姜然不想脏兮兮的碗摆在上面让客人见了也没胃口,便蹲到一旁拿着刷了,刷过之后擦洗两遍,又去接了桶水,借了赵大娘的笤帚把自己摊位附近打扫干净。
城内有放垃圾的地方,坊市管理严格。
下午生意一般,就卖了三碗,她看天色不早了,就收摊打算离开。
赵大娘道:“你不卖了?夜里人才多呢……”
刚说完她就想起来了,姜然住在城外,一个小姑娘夜里回去不方便。
姜然道:“不卖了,我得走了,大娘明儿你能不能早点来,稍微占个靠前面一点的位置。靠前面一点,没准客人就多点。”
赵大娘点点头,“成,我给你也占个。”
姜然眼睛弯起,赵大娘觉得姜然眼睛跟月牙似的,这孩子越来越招人喜欢。
她想试试糖饼好不好卖,不然一日就做几单生意,累得慌。
约定好,姜然收拾东西推车往回走,路过肉摊的时候买了一斤肉两根骨头。
猪肉价贵,一斤六十钱,肉末做出来显得多,一碗粉才五文,不能指望吃粉把肉吃饱。
多半留明日摆摊用,剩下的家里吃,姜然让老板把肉分开。
明天还来,得炒肉末,骨头熬汤。
家里吃肉切下来小块尝尝得了。
尽管她卖东西家里没帮上什么忙,但是米粉是家里米磨的,推车和锅也是家里的。
她推车出了城,直接原路返回。
天还亮着,路上没什么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渴了就喝煮粉剩下的汤,她不敢喝生水,饿了就吃姜松给带的吃的和没吃完的炊饼。
累。
胳膊好像灌了铅,酸痛酸痛的,嗓子也干,因为吆喝了一个上午。
但姜然怀里揣的钱袋子一直叮叮当当的响,声音悦耳。
大概离家还两里路,姜然看见姜松了。
姜然停下,再也推不动了,“哥!”
姜松朝这边跑过来,见妹妹安然无虞,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姜然道:“怕太晚我就早回来了,但是现在天还没黑,明儿可以再晚点。”
姜松道:“再晚就不成了。”
姜然:“成的成的,没准多卖两碗粉,哥,我卖出去了,今儿卖了二十多碗。”
十四碗拌粉八碗汤粉,总共八十二文钱。
买了肉,还剩二十二文。
姜然:“我买了明儿用的肉,切一点晚上让阿娘做了吃,你们干活辛苦,哥,这钱……给你拿着,读书!”
说这些的时候,姜然心痛极了。假如姜松真要,她明天只卖两碗。
姜松哪儿好意思要她的钱,妹妹出去一天,头发乱了,累得不轻。四房的姜桃一日都没出去,嫌太阳晒。若他能干,也不用妹妹辛苦。
姜松:“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到家别说赚了钱,听到了没?”
姜然:“啊?”
第8章
姜然知道这个哥哥不像云氏和姜传力一样愚孝,还拿了家里的钱,以后他来管家,就是为了防止云氏二人再贴补老院和大房。
但是她属实没想到姜松会说到家也别说赚了钱。
姜然是不想告诉的,保险起见她又问了一遍,“爹娘也不告诉吗?”
姜松神色复杂,他道:“不了,若告诉他们,没准儿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到时祖父祖母指不定说什么。还有大伯母他们,怕是都想分一杯羹。”
姜松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尽管分家了,可还住在一处,姜然一个人出去卖东西,真让别人看见赚钱,今天告诉了,明天就得一群人跟姜然去,到时又混在一块儿,还会说姜然年幼干得少,三房最后连口汤都剩不下。
瞒云氏和姜传力是无奈之举,若他们一心为他们兄妹,姜松怎会瞒呢?
姜松从前常常怨自己爹娘,为何不向着他和妹妹。
辛苦种地终于拿到钱,大哥读书要给,五叔读书也要给,再孝敬两个老的,这么多年就存下五两银子,其中大半还是今年分家得的。
可是,卖麦子买完稻种稻苗还剩下三两银子啊。
姜松心寒,自己的爹娘又不能不管,他嘱咐妹妹道:“就说赚了个买肉钱,你得说累说辛苦,知道吗?”
姜然低下头,“本来也累,我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
多诉苦,这样姜松就不会要她的钱了。
姜松眉头拧着,嘴巴动动,似乎想劝姜然别去了。
姜然立刻道:“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摊子旁边有个热心大娘,姓赵,她说我可以把推车放到她家,以后就不必推这么重的车来回跑了。”
姜松很谨慎,他问:“她怎么愿意让你把推车放她家里?”
姜然:“赵大娘卖炊饼,生意不咋好,我给出了个主意,看看她能改卖糖饼。”
姜松这才点点头,姜然怕他不信还把炊饼给他看,“这就是赵大娘给我的,我今儿回去还有的忙,哥,能不能给我做两个小板凳,这样客人就可以坐着吃了。”
摊子后面有小块空地,今天客人就站在那儿吃的。
姜然还得弄醋和辣油,谁嫌不够味的就多放。肉末炒的时候茱萸和醋少放些,但不能不放,这东西若不是酸辣口味的不好吃。
姜松痛快道:“行。”
姜松推车回家,对他来说这车并不重,可是对妹妹说,却是很重的。
他得快点种稻子,好去帮忙。
今日赚了钱,那以后就能打铁锅,等他也去帮忙,家里就有别的进项,不然妹妹一个人干活,他不好意思拿钱。
妹妹一个人出门就能卖钱,他不能太差劲。
太阳才落山,兄妹俩一回庄子,便有人看见瞧见了。
林氏朝兄妹二人走过来,一边打量一边道:“姜然今儿去哪儿了?一整天没见着,这咋推个车,有锅有灶的,怎么,还学别人摆摊做生意去了?”
姜然累了一日,跟晒蔫巴的小草似的。
她声音又细又弱,有气无力道:“大伯母,我做了点吃的拿去卖。”
林氏哎哟了两声,神色夸张道:“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做东西拿去卖。做了啥呀,生意好不好?可赚了钱?”
姜然这回似乎有底气了,“自然是赚了的。”
她把木桶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用荷叶包好的肉,认真道:“大伯母,你可别小瞧我,我赚了钱的,够买明天做菜的肉,家里还能吃一点。”
姜松心里一紧,可看林氏神色,又放心了。
林氏神色嫌弃,眼睛都长头顶了,把肉拎出来,“这么点?”
摆摊要本钱,三房一向节省,明儿还要用,就赚个家里吃的。
姜然点点头,她来这数日,大房常吃肉,一斤肉林氏肯定看不上。
若林氏自己过来把盖子掀开,姜然再说赚得不多,林氏没准儿觉得生意不错。
可姜然揭开盖子,又这么满足,林氏哪里瞧得上,这才多少钱,真小家子气。
林氏笑了,她道:“也就是说,你推车去京都,忙活一天又推回来,就赚了半斤肉钱!”
姜然慌忙解释,“大伯母,哪儿能啊,我们吃个二两就差不多了,也不少,我哥还有爹娘种地辛苦,终于可以吃肉了。”
林氏笑出声。
这孩子莫不是傻的,就这还高兴得不知如何呢。
姜然目的达到,不再说话。与其自己逢人哭诉没赚到钱,倒不如让林氏自己发现,林氏知道了,别人也就知道了。
姜然装出一副惶然无措的样子,林氏叹了口气,也笑累了,她真觉得三房姜然傻得可怜。自己女儿去做丫鬟,哪怕从三等丫鬟开始做起,一个月也有半两银子的,还不必跑东跑西这么辛苦。
林氏把盖子盖上,“行了行了,快回去吧,你爹娘种地辛苦,快把肉做了给他们吃。真是个孝顺闺女,明儿可要还去。”
姜然无措地喊了声哥,姜松攥紧拳头,唇直直抿着,也一副受气样。
他知道这时争辩就前功尽弃,只道:“小然,我们回去。”
回到家,姜松还得下地插秧,云氏留下煮饭。
姜然把分出来的小块肉给她,“娘,今儿煮了吃吧。”
她是想自己煮,怕云氏把肉做白瞎了,可实在累,她又不是铁打的,终于回来了,恨不得躺床上一动不动。
她还得准备明天用的东西,就让云氏做好了。
不过姜然在一旁盯着,总共这么点肉,别再孝敬了刘氏和姜老爷子去。
天黑下来,姜松和姜传力从地里回来。
姜传力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有些诧异,没想到姜然还真赚了钱回来。
姜然端了碗筷,“吃饭吧。”
饭桌上,姜松说道:“就赚这么点,不值当跑一次,明儿别去了。”
还演?
姜然奉陪,“可赚一斤肉钱也是赚,现在种地累,吃点肉能补贴油水,我累一点无妨的。”
云氏和姜传力木然的神色有些松动,依旧没说话。
姜松给妹妹夹了两片肉,“吃吧。”
这道菜姜然没动手,她看云氏做的。
把肉切片,先把其中的油脂煸出来,然后再放菜。肥肉煸得酥脆,菜吸满油水,不是收麦子时做的煮肉。
缺油水的时候,云氏他们最爱吃肥肉,油脂煸出去反而可惜。
但那样做肉是肉菜是菜。
现在好歹是一道菜,主食有馒头炊饼,姜然掰开馒头,里面夹了菜,吃得也很香。
总归累了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再看云氏姜传力他们,吃得头也不抬。
吃过饭后,姜松二人又摸黑去插秧了。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晚上看明天不像有雨的,只能挑水灌溉插秧。
云氏得煮猪食,还得喂鸡喂鸭。
姜然想,虽然云氏和姜传力还是老样子,可家里总算是慢慢走向正轨了。
她给家里菜地洒了些水,就回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家里还有不少干茱萸,一串串红褐色绑着挂在梁上和房檐下,这个时代没有辣椒,只能用茱萸花椒代替,混合在一块儿碾碎加盐做油辣子正好。
茱萸种子姜然多弄了些,放在破棉絮中等待发芽,她希望家里的茱萸能够用到秋日,用完就有新的。
家里这么多地,不该花的姜然一文都不想花。
她把东西收拾好,姜松还没回来。
姜然累得不轻,收拾好就去睡了。次日一早,两个马扎已经放车上。问云氏,姜松又去地里了。
姜然已经起得很早了,她去厨房忙活今儿要用的东西,骨头让肉铺剁开带回来的,焯个水,就能慢慢熬骨汤,这不用占锅,用砂锅熬就是。
一斤猪肉切成肉末,炒香用醋和茱萸调成酸辣口味,这回酸辣口味比上次淡,醋和油辣子已经用罐子装好了。
等骨汤熬好就能出发。
她坐在厨房前的小板凳上等汤熬好,一只手拿烧火棍,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漆黑天色一点点变亮。
天亮了,姜松和姜传力也从外面回来了。
姜然把骨汤装进刷干净的木桶里,周边用棉絮围着。
姜松依旧给姜然装好早食,又送妹妹去庄口。
今儿不必叮嘱卖不掉就回来,姜松说的是,“昨儿买了肉,今天不必买了。”
姜然嗯了一声,“哥你回吧。”
一回生两回熟,姜然想早点儿去卖,也怕赵大娘一个占不住不好位置,姜然脚步快了些,比昨儿早到京都一刻钟多。
沿街一边走一边找赵大娘的身影,走到长街一半多的位置,姜然瞧见赵大娘冲她招手。
赵大娘今儿带了儿子过来,姜然来了,就让儿子把另一个推车推走,让姜然占到这儿来。
她比姜然早来两刻钟,她兴冲冲对姜然道:“我卖出去两份糖饼了。”
昨儿姜然走了,赵大娘看生意不好,也回去了,回去后她按姜然所说,开始做糖饼。
和面,做红糖馅儿,包起来烙,做糖饼很简单。
一张饼皮包了馅,跟包包子似的,给捏上,之后擀平放锅里烙就行。
两面烙的金黄,差不多熟了赵大娘就把饼铲出来。圆乎乎的饼,因为是发面的显得又大又圆又鼓。她不知道好不好吃,等稍微放凉一些咬了一口。
外面凉了,里面的糖馅儿却是热的,狠狠烫了赵大娘舌头一下,但她却顾不得疼,只觉得这饼香甜又好吃,外面饼皮酥软,红褐色的糖留出来,真和姜然说得一样。
赵大娘给姜然留了两块,“你当早饭吃。”
姜然没要,赵大娘执意要给,姜然就拿了一块。糖价贵,一斤糖差不多一百文,这一张糖饼就值四五文钱,她哪儿好意思要两块。
赵大娘春风得意,“中午我再给你烙一块,不然凉了不好吃,你快收拾,快卖,今儿咱们位置靠前。”
没啥生意的时候,赵大娘懒懒散散,不求上进。现在想的却是赶紧卖,千万不能白瞎这好位置。
姜然把糖饼放下,先去提了两桶水回来,飞快地调米糊刷碗,碗还没刷完,就开张了。
不是别人,正是昨儿来的第三个客人。
那个一声没咳,还嫌不够辣的那个。
第9章
姜然道:“尝尝汤粉吗?我改了方子,若嫌不够辣,可以多放油辣子,包您满意。”
姜然迫不及待想要验证法子管不管用。
男人道:“给我来一碗。”
水是一直烧着的,米浆已经调好了,姜然趁等水烧开的空闲,把碗筷涮完。
水冒小泡后她开始漏勺漏粉,煮熟盛到碗里再铺上肉末淋上骨汤,姜然问客人,“可要多加些醋?”
客人摇头,“醋就跟昨日一样就行。”
姜然加了一勺醋,三勺油辣子,“这有小板凳,您可以坐下吃。”
虽然没桌子,但已经方便不少了。
客人端碗去了摊子后面,赵大娘看姜然开张了,为她高兴。
姜然回头对客人道:“您若觉得辣味重,可以试试旁边大娘做的糖饼,很好吃的。”
没别的客人,姜然把赵大娘给她的糖饼咬了一口。金黄的饼皮,白净软和的饼瓤,还有里面褐红色流沙的糖馅儿。
哪怕不吃,只看都觉得香甜。
客人却摇摇头,“我不喜甜的。”
姜然没再多说,赵大娘没卖出饼去,却对姜然道了声谢,“姜姑娘,多谢啊,你的主意好,等一会儿有客人来我这买饼,我也说你的。”
一斤糖一百文,赵大娘这糖饼卖得贵,七文一块,一张饼差不多能赚个两三文钱。
比炊饼贵得多,但也好吃得多,京都富庶,糖饼好卖,饼做的时候有股香甜味儿,吸引不少人来问。
嗜辣客人埋头嗦粉,姜然又卖出了两碗粉拌粉。猪油拌粉暂且不需要改进,这个粉便宜,卖得比汤粉快。
就是小板凳有点紧巴,后头来的只能站着吃。
姜然打算看看今天生意如何,若不错,等晚上回去再让姜松做两个小板凳。
第一个客人已经吃完了,他不过后面来的已吃完走了,两个板凳都空了出来。
客人脸色通红,嘴略显红肿。
姜然担忧道:“您没事吧?”
客人笑笑,“这粉好吃,我明天还过来吃。”
这虽是个小摊子,可却能迎合顾客的口味,在这条街上还是头一份。
这个客人对姜然来说也意义非常,她道:“您明日过来,我再给您多放点辣子。”
客人似是怕了,摆手道:“不必,这就够了。不过明日可以多给我来点粉。”
一个大男人一碗吃完不上不下的,如果说吃饱也没太饱,要说过瘾还不够过瘾。
姜然道:“这好说。”
等这个客人走了,又来了一个,他要的是拌粉。
吃完一碗,他问:“姑娘,能否加点粉啊?”
姜然:“您是要再来一碗吗?我这就给你煮。”
客人赶忙摇头,“非也非也,我看碗底还有汤,再来碗粉拌拌也能吃,只要粉不要料,咋收钱?”
只要粉?
姜然想起那个嗜辣客人说的,明儿给他多加点粉。
难道不是顺势而为,觉得不要白不要,而是不够吃?
她脑子转得飞快,她做的粉份量不多不少,毕竟摊子上卖的几文钱的东西,不可能指望吃饱。
这好说,不够吃多吃点就是了。
姜然做生意,不可能谁不够吃就免费加粉,不然她得赔死,客人自然也没那么想。
姜然道:“您拿两文钱吧,我再煮碗粉。”
一碗拌粉三文钱,其中猪油调料这些占大头。
可倘若加份粉只要一文,那都加粉去了。只要调料的人少,如果真有,姜然也会说调料不单卖。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煮一碗吧。”
煮好的粉盛进碗里,姜然转身递过去,客人倒进碗里又拌了拌,味道是淡了些许,但也好吃,这回吃饱了。
临走他指着摊子上的辣子油罐问:“你这辣子醋拌粉可能加?”
不要钱,不加白不加。
姜然道:“您若喜辣喜酸,可以加,但是拌粉主咸香口味,再加辣子醋可能相冲,尝不到猪油的香味,并不好吃。您若执意要加,最后不好吃,我这儿肯定不退钱的。”
客人歇了这个念头。
姜然来这之后已经有四个客人了,昨儿一上午才七个,现在才到不久就四个,对于她来说算生意好了。
不仅如此,最后一个吃拌粉的,经她介绍,在赵娘子那儿买了块糖饼,赵大娘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
但也没空和姜然说什么,赵大娘那边生意很不错,姜然这儿送走客人之后又来了两个。
两碗汤粉卖了出去,其中一个客人还另加了粉,十二文就到手了。
晨起人多生意最好,等过了这会儿该干活干活,该上职上职,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姜然终于得空歇下来了,一个早上她卖了九碗粉。
五碗拌粉四碗汤粉,有两个人不够吃,另外加了,到手三十九文。
上午没准再来两个客人,就等中午了。
赵大娘见人少了,说道,“你刷碗去,我给你看摊子。”
相比之下,姜然要忙许多,她要煮要拌,要顾及客人的口味,有的吃完还要加份粉,碗筷还要收拾。
而赵大娘这头做好,拿油纸一包,客人结了账就走,别的就不用管了。
终于得空了,赶紧把用过的碗刷了,不然等中午人多该不够用了。
九个客人,用了十一只碗。姜然立刻去打水刷碗,又把摊子附近扫干净,连着摊子上不小心滴下的调料也擦了。
期间她还卖出了碗拌粉。
赵大娘今儿生意好,她感激姜然,看她这么辛苦又有点心疼,但更多还是为姜然高兴,“等明儿我再早点来,没准儿能再去前面点。”
姜然看有些摊子已经走了,这些人是看上午人少想等中午再过来。
左右无人,姜然说道:“不必太靠前,太靠前容易招麻烦。”
赵大娘说前头位置有人抢,没准儿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们现在过去占位置,准得打起来。那不如在后面苟着,刚两天,还是稳扎稳打得好。
赵大娘觉得姜然说的也有理,又让姜然先吃饭。
其实赵大娘可以自己挤到前面去,反正糖饼都会做了,姜然不愿意过去是她的事。
可赵大娘觉得还是跟姜然一块儿好,昨天姜然听有人说不够辣,今天就单独准备了油辣子和醋,又弄了板凳,有人说粉不够,就想出了另外加粉的主意。
要是她,客人说不够吃,她会一直解释自己份量是够的,生怕别人觉得少了。
赵大娘觉自己脑袋笨,以后还得指望姜然。看着是她帮忙占位置,可实际上她得倚仗姜然。
姜然啃了两口糖饼,把刚用过的碗筷刷干净,还把摊子清理干净。
摊子简陋却整洁,姜然把自己当做客人,朝摊子走了两遍,觉得摊子缺点东西,缺一个价目表。
可以放在木桶前面,做大点,既可以挡住有心之人的视线,还一目了然,后面空的地方可以加新品。
生意慢慢做起来了,姜然并不觉得日后自己只会卖这两样。
不是所有人都识字,但只要客人识字的,她就能少费口舌。况且明码标价,吃着放心。
姜然从前去外面吃饭,便喜欢有价目表的地方。
有些小店摊子上的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结果一小角面包就二三十块,简直是价格刺客。
她看自己的小摊位,心里越发满意。
上午又来了两个客人,其余时间姜然就和赵大娘说话解闷,了解京都的大小事,等中午坊市又热闹起来。
买饭食买肉菜,小摊子也常有人光顾。
来粉摊的每个客人姜然都会告诉能加粉,中午吃得多,十二个客人,有八个要加粉,也有要粉汤的,汤不要钱。
碗不够,姜然边卖边刷。
过了中午,客人不多了,肉末也没多少了,姜然收拾收拾打算回家。
赵大娘替姜然可惜,“你要是住城内多好,晚上才热闹呢,能多赚钱的。”
上午没客人的时候,二人说话,姜然就听赵大娘说京都夜市繁华,热闹非常,一直到子时还有人呢。
而庄子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然眼含憧憬,道:“慢慢来嘛,日后没准儿也能来京都租个宅子,到时做生意就方便了。”
买,对她来说还是太贵了,偏远的宅子还要一百贯,对从前三房来说,买宅子,要等好二十年后。
现在有点盼头,但买是太贵了,
姜然今天流水一百三十九钱,买了肉能剩八十多文,算上昨儿剩的和两个银花生,也就够买她脚下站的地方。
肯定租更合适。
收拾好后,姜然跟跟赵大娘道了声再见,然后推车去肉铺。买了半斤多肉几根骨头,这就回家了。
回去后林氏又来看了,“这早回来,卖不动吗?昨儿还能买一斤肉,今儿连家里吃的肉都买不起,不是说缺油水吗。你呀费劲来回跑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你哥似的,多翻几块地。”
前面的话就当林氏放屁,她在乎林氏后面说的。
姜然白天不在,不知道家里都干什么了,现在要种稻谷,远看几块天地碧绿碧绿好似翡翠,远远看,几个黑影正在插秧。
其他几房虽然懒惰,但是分了家分了地,还是得好好种,不能等姜松和姜传力把三房地都种完再帮他们,这样赶不上时节。
收成不好侯府就不满意,就不会把地租给他们。
姜然今天回来得早,姜松没来接,她好奇道:“我哥又多翻了地吗?”
林氏哼了一声,眼睛斜着很是瞧不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的,我看都有八九块了。”
翻好就用篱笆围上,都靠近三房。
昨天家里才四块地,现在都八九块了,那可太好了。
姜然道:“那是到底八块还是九块?”
第10章
林氏扭头就走了,最后都没说到底是八块还是九块。
姜然推车回三房,家里没人,估摸都在地里呢。
小鸡小鸭小猪都很好,精神活泼。地她数了,总共九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篱笆安了门,虽然没锁,可也用藤蔓捆上,庄子都是姜家人,这样弄,谁也拉不下脸拿菜。
白菜油菜萝卜已经种上了,还有便是茄子胡瓜和豇豆。这些是姜然最开始从木桶里拿的种子,没弄太多。
白菜油菜萝卜种得密,听姜松说需要后头再移植,移植前能摘菜苗吃顿包子。
豇豆胡瓜和茄子是一坑两三颗种苗,不必移植,长到手掌高就得搭架子,茄子为了防止倒塌,不用架太高,胡瓜豇豆要攀爬,架子比人还高。
胡瓜就是黄瓜,茱萸种子还未出芽,这些才占了两块地。
不过,姜松已经把其他菜种都育苗了,相信不久之后都能种满。
姜然出摊用三房院子里的小油菜,和以前家里的茱萸,她最缺这些。
林氏觉得她家种得多,又拉不下脸跟她家一样这么干,所以一兜子酸话。
既看不上,又怕她家真的靠这个赚钱。
姜然怕她使坏。
说到底,庄子是侯府的,不是她家的。虽然听姜松说契书写了二百八十亩地交五成租子,只要粮食,其他东西归庄户所有。但是侯府让他们种才能种,不让就不能。
姜然不敢保证地多了侯府还不放心上,如果林氏有坏主意,没准真叫她得逞了。
姜然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她的菜地容不得一点闪失。
傍晚云氏回来,见姜然没拿肉,也没说什么。
她闷声烧火做饭,姜然趁这功夫弄了辣子油。
今天带过去的一罐用了不少,还剩些肉末,晚上煮菜里了。
姜然把罐子装满辣子油和醋,饭做好了,姜松和姜传力也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姜然问:“哥,还翻地不?”
姜松道:“我看不少了,不翻了。”
姜然问道:“府上小娘子们可说过要过来?”
姜松摇摇头,“这没说过,不过往年这个时节来的勤,耕种时肯定来一次。”
他们种地是为了糊口,但在侯府姑娘少爷眼中,种地颇有意趣。
一个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个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侯府姑娘们过来是为了体会田园农趣。
身边跟一堆丫鬟伺候,种两根苗,体验一番也不觉得累。自己种的还会被圈上,等秋收的时候,这两根稻谷送到手里,颇有成就感。
姜然道:“哥,你要不再挖几块小的?准备些种子,等姑娘们过来了种。如果她们喜欢,咱们平时给捉虫施肥,成熟了就给送去,这样咱们种再多,侯府也不会说什么。今儿我回来,大伯母可嫌咱家种得多。”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不吭声,姜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姜松想了想,道:“行。”
姜然:“别太大。”
她比划了一下,“这样四四方方的就行,篱笆弄好看一点。”
姜然觉得四个平方就差不多了,人家是为了体验,不是真的想种地,再多,那就累了。
现在天越来越热,怎么可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姜然又道:“哥,能不能用别的肥料,不然太臭了。一定得有田梗!还有种的菜得方便采摘,豇豆茄子这些比较好。”
姜松把这些记在心里,“放心吧,交给我。”
翻那么几块地,又累不着,等晚上忙完他就弄。
姜然:“离咱们的地近点。”
姜松点了头,安排完这些,姜然放心多了。
饭桌上她没和姜松说生意如何,等吃过饭,姜然给了姜松二十钱,“今儿赚的。”
姜松:“我说了钱你自己留着。”
姜然:“这是我交家里的,米粉、调料、油都是用家里的,该交。哥,你可得攒好,不管以后再去读书,还是租宅子去京都住,都用得上。”
这钱是姜然诚心给的,不过具体赚多少,姜松就不知道了,她只说今儿生意比昨天好。
姜松这把钱给收下,“以后米粉我来磨,我去插秧了,你困了就先睡,出去干活记得吃东西,既然赚了就别舍不得花。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姜然哎了一声,“你别把自己弄太累了,就算爹娘不理解你,我也理解你,你是为了这个家好。”
姜松鼻尖酸涩,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妹妹的话,让他心里又紧又暖,险些落下泪。
他还记得祖父那日对父亲说他翅膀硬了,又说父亲是榆木脑袋。就连那日分地,祖父和叔伯看他的目光都是异样的,似乎是在指责他不孝。
现在妹妹告诉他,他是为了这个家好。
姜然踮起脚拍拍姜松肩膀,“对了,车上还缺一个价目表,哥你读过书,能不能给我做一个?”
难过一会儿就行了,不能一直难过,还是得干活。
姜松道:“写什么?”
姜然:“做大一点,就写猪油拌粉三文,肉末汤粉五文,加一份粉两文,就写这些就行了。”
小板凳就先不做了,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人,多带一个,就多费力气。
没别的事,姜然梳洗梳洗就睡了。第二日依旧是个晴天,她推车去了京都。今天有价目表,卖的比昨日多,一日卖了三十多碗,再有加粉的,到手有一百四十钱。
目前是不用再往车上加什么东西,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大娘,我能把推车放在了你家里吗?”
每天推车,胳膊酸疼酸疼的,能省力自然选择省力的法子。
赵大娘道:“本来不也是说让你把车放我家,省着来回跑,我收拾收拾带你过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街上没什么人,赵大娘这两日也是这个时辰回家。
发面调馅儿,晚上去卖。
这两天生意挺不错,白天能卖二三十块糖饼,一块饼赚个两三文钱,能有五六十文。
她们两个在一块儿正好,一个卖干的,一个卖带汤的。
赵大娘说道:“那等明早你直接去街上,推车让我儿子给你推过去。”
姜然道了声谢,赵大娘笑道:“又见外,说啥谢不谢的,该我谢谢你,不然我还卖炊饼呢。”
要不是姜然,她哪能卖糖饼?
姜然道:“我就随口一说,还是大娘手艺好。”
又说了几句,二人就闷头推车了。
干活累,省些力气最好。
走过几条街巷,就到赵大娘家,进院子后,姜然没多看。
她留下了锅灶,柴火日后用完就在城内买,很方便,姜然也不是空手回去,她得把盛高汤的木桶、装肉末的盆子等调料带回去。
提着怪沉的,但比推重重的车轻便,而且每日回去基本上都能用完,带空桶回去省力的。
东西放好,姜然就告辞了,她又回到那条街上,打算买完猪肉就回家。
第一次让姜松买了半斤肉,差不多卖完就走了,第二天人多,半斤多一点肉做的肉末还剩点,现在一日卖得比一日多,再做半斤肉末恐怕不够了,姜然买了一斤,留点晚上家里吃,她顺便买了块豆腐。
她辛苦赚的钱舍不得花,吃个麻婆豆腐解解馋得了。
提空桶回去不费力,但累了一日,姜然还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家,她分了三两肉和一块豆腐给云氏,“娘,今天吃米饭。”
云氏嗯了一声,转身淘米。
姜然就在一旁指导她怎么做。
家里三人种地,一个出去卖东西,都是费力气的活,一家吃饭的时候头也不抬。
豆腐煮的有些碎,但很入味,肉末香和辣味开胃,拌饭吃又极其下饭。
吃完饭姜然去屋外绕了一圈,天已经黑了,她看见挤在大块篱笆地中的几个小块地。
篱笆围着,边上开了小门。
姜然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好了,她数了数,总共有五块。
侯府姑娘多,庄子也不止一个,常来这座庄子的便是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
姜然觉得弄四个就差不多了,别的姑娘来了也能用,问姜松才知道这是给她的。
姜松弄这个不费力,知道妹妹不喜种地。但既然想出这个主意,没准儿妹妹也喜欢玩呢。
就算姜然不种,姜松也能多种些甜瓜葡萄。庄子有果树,但都是数年前姜老爷子种的,给三房拿的都是有虫的。
姜松想,还有钱,问问哪家有果苗,一两颗就行。
姜然心里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今日又给姜松了二十文。
姜然一连去京都两天,侯府一直没来,地就一直用肥料沤着,初六下午落了小雨。
上午还好好的,眨眼间就下雨了。
姜然仰头,见雨丝落下,周围有摊贩看下雨了,一个个收摊往回走。有几个没动,似要顶着雨卖。
赵大娘道:“明儿怕是还有雨,我给你拿个蓑衣,若是不下,你明天早点买肉菜来我家做。”
只能这样了,姜然送了车,便披了蓑衣回庄子。次日下了雨,比昨儿大,肯定没法出门了。
她心中略有失望,但这对庄子来说是好事,下了雨便不用自己灌水,直接插秧省时省力。
姜然想,早点把稻子种完,姜松也能去帮忙,晚点回来,没准能赶上夜市。
这场春雨庄子等了许久,姜松他们冒雨插秧,姜然不乐意踩泥,就揽了喂鸡喂鸭的活,把家畜喂好,她听见庄子门口有动静。
先是马车车轴压地的声音,接着那边热闹了起来。
马儿嘶鸣,庄子的狗叫了两声,又混杂着几个丫鬟的声音。
“姑娘小心,当心脚下的泥。”
“已经种稻子了!”这像六姑娘的声音。
姜然意识到,侯府来人了。
在地里种地的姜家人忙往回赶,刘氏和姜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了。
这回来的有三位姑娘,还有一个公子。等把几人安顿好,林氏还焦急地张望着,她家杏儿呢?
第11章
每个小娘子身边都是两个丫鬟一个嬷嬷。
林氏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姜杏,她忍不住问刘氏,“娘,咋不见杏儿呢?”
每年这个时节,侯府小娘子们都会过来一趟,多年来一直如此。这几日林氏日夜盼着小娘子们过来,她也好见见女儿。
当然也盼姜杏回来能带些好东西贴补贴补家里,当初怕三房几房沾光,所以分了家,分了家之后收的麦子,大房都少分不少。
林氏更想在二房三房四房面前耀武扬威,姜杏可发月钱了,可拿了什么赏赐了?不能白去侯府不是。
可是,那些个丫鬟……哪个都不是姜杏啊。
刘氏也在找,她眼睛眯着,眼底浑浊,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好些丫鬟忙做事,背过身去她也看不清,她对儿媳道:“别急,许是这回没过来,没准儿五小娘子吩咐了要紧事给她。”
刘氏沉得住气,她道:“杏儿才去侯府几天,五小娘子身边肯定是自己常用的人。你要不放心,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听,可林氏不这么想啊,在她心里,姜杏聪明机灵,五小娘子肯定喜欢她。
可让她去打听,林氏又拉不下这个脸,就指姜然,“你去问问,你二姐咋没来?”
姜然指了指自己,“大伯母,我吗?”
林氏瞧她跟块木头似的,又怕她说错话把小娘子们得罪了,最后还连累姜杏。
便只能自己去问了。
林氏跟上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她给嬷嬷给递过好处的。
林氏上前套近乎道:“徐嬷嬷,我是杏儿她娘,姜杏她在侯府还好吗?今儿咋没过来呀?”
徐嬷嬷睨了眼林氏,“姜杏,你是说素星吧?素星是三等丫鬟,怎么配在五小娘子身边伺候。”
林氏如遭雷击,她道:“三等丫鬟,三等丫鬟都干啥?”
徐嬷嬷道:“三等丫鬟负责洗衣洒扫,守夜刷恭桶,在小厨房烧火。”
一等丫鬟管小娘子们的钱匣子,贴身伺候。二等丫鬟的端茶送水,整理衣物。三等丫鬟则是干粗活,寻常别到小娘子面前碍眼。
侯府小娘子们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各两个,三等丫鬟有四个。来庄子不会把所有人都带上,只带两个丫鬟,一个嬷嬷,谁会带三等丫鬟呢。
说完徐嬷嬷就走了,而林氏还未回过神来,无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怎么就干些脏活累活呢,姜家没什么钱,可女儿家也不干重活和累活。
林氏喃喃道:“就不能端个茶送个水,这样还能在五小娘子面前露脸呀。离五小娘子那般远,就算再机灵,五小娘子也看不到啊。”
姜蓉喊了声大伯母,林氏这才回过头来。侯府来人,姜家人都过来相迎。
姜蓉看林氏去问,被徐嬷嬷打发了。
还下着雨,他们这些人不似侯府小娘子出门还打伞,就穿了蓑衣。
姜蓉:“大伯母想让二姐去端茶送水,想的倒是好,可也不想想侯府一个小娘子面身边有多少丫鬟?端茶送水的活哪轮得到三等丫鬟,这去了侯府,也不知是进了福窝,还是去当牛做马。”
姜然看这情形,赶紧跑了。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管姜家这些破事。如果她说不好,林氏还得以为她嫉妒姜杏,不如不开这个口。
事已成定局,再说这些无用,说了只会平白招林氏怨恨。
姜然偷偷溜走,躲在大房的院子后回头看了眼。
林氏气得不行,抬手想打姜蓉。
姜蓉赶紧跑,林氏想追,被刘氏拦下。
刘氏道:“闹啥?三等丫鬟就三等丫鬟,难道就没有变成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的时候?你少说几句,若传到五小娘子耳朵里,只会觉得杏儿心大……”
后面的话姜然就听不清了。
她松了口气,回家喂猪。
几日功夫,猪大了一圈,姜松抓的是带黑花猪仔,黑黑亮亮,两只猪花纹不一样,已经阉过了。家里小鸡小鸭也长大了,云氏打理得不错。
侯府来人,姜家人只是从地里过来迎一迎。把人招待安顿好了,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姜然喂完,把拌猪食鸡食的盆刷了,脏水泼到地里。
姜松说这些能肥地,味道还不难闻。
刷干净她去看育好的菜苗,几日过去,长大不少,都有三四根叶子了,根部半个拳头的土,装在鸡蛋壳里。
没有土缺少养分,这些苗只能发芽,长不大。
姜然就想了这个主意,找了些用过的鸡蛋壳,然后装土把苗给种上。
鸡蛋壳不够,去大房要了些,林氏高兴地给了。
三房九块地都种满了,顺着篱笆还种了南瓜冬瓜,剩下的这些苗是留给小块地的。
倘若侯府小娘子们不想种,等晚上姜松得空了给种上。
今儿没去出摊,姜然不知侯府小娘子还会不会让她做米粉,如果让做,拿往外卖几文钱一碗的肯定不合适,她得想新口味。
头一次做,人家给的那么多钱,她收下也就收下了,但还这样不行。
若是日后知道了,卖别人五文一碗,卖六小娘子五十文一碗,六小娘子没准会觉得自己被当冤大头了,这生意日后就做不成了。
再说侯府那边,徐嬷嬷听见林氏后头说的几句话了,但只要五小娘子没听见就好。
当姜家多大的脸面,夫人雇他们给侯府种地,解决一家温饱,不感恩戴德,还想着自家小娘子得五小娘子重用,想得倒是美。
五小娘子能点头姜杏来侯府伺候,不外乎这是徐嬷嬷开口求的。
徐嬷嬷是五小娘子的奶嬷嬷,自然有几分颜面,况且只是做个下等丫鬟,也是巧了,五小娘子院子正好缺个人,就去求了夫人恩典。
照徐嬷嬷所说,姜杏出身农家,年岁又大,干一些粗活使得。照她看不懂眼色不知变通的性子,若非使了银子,三等丫鬟都做不上。
六小娘子听见外面动静了,却没理会。
等丫鬟把屋子收拾好,看外面雨势不大,跃跃欲试想出去。
丫鬟拦住,道:“小娘子,这会儿出门准踩一脚泥,若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六小娘子道:“他们不都在外面吗?”
她可瞧见了,姜家人都冒雨种地的。
“我的好小娘子,人家在外种地,早就习以为常了,况且还穿着蓑衣,防雨防寒。您等雨势小些,天晴了再去种。”
六小娘子略显失望,丫鬟哄道:“马上中午了,不然您想想中午吃什么了”
六小娘子托起一张圆脸,道:“你去问问姜家三小娘子,中午可能做米粉,若是答应,还给她银子,就做两人份的。”
六小娘子来庄子,一为了种稻谷,二就是为了米粉。
丫鬟立刻撑伞去了三房。
雨势算不得大,却凉意侵人。
门被敲了敲,姜然过去开门,丫鬟说明来意,“小娘子若愿意,依旧一顿饭给二钱银子。”
姜然当然愿意了,“我中午给送过去。”
现在离中午还有一个时辰,足够她准备了。
丫鬟点点头,给姜然拿了银子。过会儿又送来一个实木饭盒,上面篆刻花纹,红木把手,看起来大气古朴。
丫鬟:“装在这里就成。”
姜然原以为是因为今日下雨,饭盒可以保温还能避免淋雨,但打开里面还放着碗盘,是漂亮的天青色瓷器。
姜然再看看自家的碗,就是小丑鸭和白天鹅。
她摇摇头开始做饭,肉让姜松去买的,买肉的时候她叫来云氏发面。
她要做糖饼,但不全是糖饼。
姜然从家里翻出来黑芝麻,用磨盘磨成粉,打算烙黑芝麻馅儿的糖饼。
但这个时代发面用老面,姜然弄不好,只能让云氏来。
姜然今天依旧是打算做一碗汤粉,一碗拌粉。酸辣味的汤粉她觉得已经很好吃了,当然也能更进一步,就比如酸味儿不用醋,而是用腌制的酸菜,这样味道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里面多加东西,比如煎蛋茶叶蛋,但茶叶蛋来不及了,煎蛋吸满汤汁也好吃。
再加炖好的猪排,大口嗦粉就该大口吃肉。
拌粉姜然有主意的,可以做山芋泥拌粉、擂椒皮蛋拌粉。家里没有松花蛋,但是有山芋,姜然琢打算今天做前者。
六小娘子又不是以后不来了,这次做的好吃才有下次。
芋头先上锅蒸熟,然后切小块压成泥。
姜松买肉很快,没去京都,去了周围庄子问,等肉买回来,姜然把肉排炖上了。
姜然以前做过土豆泥拌粉,这个时代没有土豆,她选用了芋头。
做出来是较为黏糊糊的口感吃着略腻,调味儿得用辣味肉香。
辣是重中之重,有茱萸的辣油,芋头泥又加了少许水,混着猪油肉末,较为干噎的芋头泥就变得细腻顺滑。
用勺子舀一勺,倒进拌粉里,就跟瀑布似的流下。
第一碗是姜然吃的,拌好之后,每根粉都裹着山芋泥和肉末。
粉弹,山芋泥绵软,入口是沙沙的口感。
咸香爽辣,姜然觉得这个完全可以加到摊子里,但姜然不打算现在,一来摊子太小,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二来时机不好,她观察过坊市,一样吃食少则两三家卖的,多则四五家。她刚来,分不清谁先来后到。
拌粉汤粉做法简单,姜然边做边卖肯定逃脱不了这个命运,如果有人卖,她加新的菜品也能走在前面。
两碗汤粉两碗拌粉,外加两个黑芝麻馅儿的糖饼。这是甜口的,但糖放得不多,姜然是觉得糖对侯府小娘子们来说并不是珍贵之物,甜的东西平日肯定不少吃,索性少放糖和油,吃个新奇。
因为拿来的碗不大,所以份量就也不是太多,但是样数多。
姜然看这一份饭,麻辣鲜香酸甜都有了。
做好已经到中午了,雨势小了,天上飘下来细细的毛毛雨,打到脸上冰凉凉的。
下过一场雨,天地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山峦碧绿,稻苗青翠,草、树、花上还有雨珠,看起来很新鲜空灵。
姜然深吸一口气,提饭盒去小娘子们的住处,把饭盒交给丫鬟,她顺势问了嘴,“素鱼小娘子,我看天晴了,小娘子们可想出门转转种些东西?我哥翻了几块地,还弄了菜苗,有胡瓜豇豆茄子。”
姜然声音轻快,“若小娘子们想种,去三房找我就是。”
第12章
没别的事,姜然说完放下东西就回了。话已带到,若六小娘子她们不种,就等姜松晚上把空地种上。
姜然回了三房,素鱼则提着食盒进屋,先把饭菜都摆上桌,“小娘子,姜小娘子把饭送来了。”
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去净手,这才坐下用饭。
这么会儿功夫饭已经摆好了,做丫鬟的就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时刻刻注意小娘子们的神色,体察小娘子的心意。
上次六小娘子见碗筷皱了眉,这次出门,素鱼去拿饭的时候,直接拿了六小娘子平日用的碗筷。
她把粉和芝麻饼等物都把摆出来,筷子和勺子放在筷箸上。
六小娘子眼中闪过满意,神色颇为意外,“今儿的和那次不一样,姜四做事真妥当,也爱琢磨。”
六小娘子难道心里不知四碗粉不值两钱银子吗?姜然收了钱,让她吃得高兴,值与不值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回做了新的,她乐意掏钱。
肉末拌粉摆得好看,比上次多了一个煎蛋一块肉,几根青菜平铺,赏心悦目。
山芋泥拌粉六小娘子从未见过,也未吃过,便先尝了这个。
世家女仪态都是一等一的,吃了几口,六小娘子拿帕子擦擦嘴角,“比猪油拌粉好吃。”
若猪油拌粉是粗犷美人,那芋泥拌粉则含蓄得多。一个香得直冲脑门,一个能慢慢回味,但各有千秋。
又尝汤粉,便觉酸味更胜从前,煎蛋猪排滋味也不错,芝麻糖饼是从没吃过的东西,像点心,里面却又不一样。
寻常吃的点心也有芝麻馅儿的,要么粘稠要么干噎,可这饼里面的馅竟然能流动。
吃过芝麻饼后六小娘子更喜欢这种,口味微甜,又十分细腻。这个临走可以问问,让姜姑娘多做些,带回去吃。
汤粉拌粉不好带,芝麻饼总能带。
这三样就没有哪个不好吃的,搭配起来也相得益彰,咸辣的有,甜口的正好解咸腻味。
也不会太渴,毕竟有汤粉,那汤酸酸辣辣的也很好喝。
舀一勺汤,就会舀到肉末和酸菜,又香又脆。
饭盒里还有小碗,里面装了辣子,六小娘子喜辣,加了一勺。尝尝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勺。
六小娘子忍不住感叹,“这汤粉还是姜姑娘做得最好。”
六小娘子回去的时候让小厨房做了,可粉做的不如姜然做得弹,汤底也不如姜然弄得好吃。
四小娘子道:“是啊,这个真好吃。”
六小娘子辣得嘴巴都肿了,她问:“要不要给三哥还有五姐姐送去一份?”
姐妹三人同上学堂,同来庄子,但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更为亲近,胜似亲姐妹。
侯府孩子多,自然不都是一个娘生的。
四小娘子为永宁侯夫人所生,六小娘子和她走得近,起初是因为自己小娘听嫡母的话。后面相处下来,四小娘子性子娇蛮,本性不坏,六小娘子娇憨,对很多事都不在意,姐妹俩总在一处玩。
三公子和五小娘子一母同胞,二人小娘在侯府颇为受宠。
都是府上小娘子少爷,大面上对他们一视同仁,月钱一样,都去学堂,每个小娘子丫鬟也是一样的,可实际上总有差别。
嫡母会贴补自己的亲生儿女,小娘受宠,孩子也好过。
不过明面都是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钱,六小娘子是做妹妹的,若请了兄长和姐姐吃,她月钱可就不够了。
月初发月钱,这个月她就已经花了不少。
四小娘子道:“不出钱吃什么吃,姜小娘子人就在那儿,她想吃自己就去买呗,还用得着你?”
四小娘子又喝了几口汤,心中略惋惜,不能把姜然带回侯府去。
她道:“你五姐前阵子不从姜家带走了一个吗?没准也会做,就不用咱们操心啦。”
六小娘子觉得这也有理,她道:“今儿吃一顿,等临走再吃一顿。不知这个时节都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是想去采野菜,吃野菜馍馍。”
四小娘子:“芝麻糖饼不好吃吗?非要吃野菜。”
六小娘子道:“大鱼大肉吃多了,自然便想吃山珍野味。”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把饭吃完。
吃过饭后,丫鬟进来收拾,二人坐在椅子上发痴回味。
素鱼道:“小娘子,外面雨停了了。姜小娘子说她兄长翻了几块地,还准备了菜苗,有豇豆苗茄子苗,您若想去种地可以去看看。”
上次来捡麦穗,这回二人是想体验一下插秧,往年似乎插过,却已经忘了。
四小娘子:“菜苗?”
六小娘子兴致勃勃,她道:“那去种地吧,庄子地多,插秧都不知道插到何时去。等咱们把菜苗种上,让庄户的人看着,隔一阵就过来看看,没准儿几个月后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六小娘子不打算午睡,让丫鬟去传话,顺便问问她五姐姐去不去,自己和四小娘子则换好衣裳。
她们有常用的篮子、锄头……专门找人打的,精致小巧。还有下雨穿的鞋,以免脏了绣花鞋。
五小娘子向来不喜这些,说要午睡,二人就自己去了。
她们过来的时候,姜然已在等着了,她身边摆了一篮子瓜苗一篮子菜苗。
姜然问过姜松,在地上刨了坑,把蛋壳捏碎,菜苗种到坑里就行,再把土埋上,刚下的雨不用浇水。
姜然看只有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说道:“这两块地如何?”
她身边的两块地离得近,大小也一样。
六小娘子点点头,四小娘子则看看四周,问道:“旁边的地呢?”
姜然道:“这是我哥开垦的菜地,自家种的,小娘子们若想种大的,那等晚上我哥再开垦几块。”
四小娘子眉头一皱,“那就不必了,这么大,都种完多累。”
姜然试探道:“那这些地我家可以种吗?”
其他几房曾把菜卖给侯府,姜然是有样学样。
四小娘子道:“有何不可,你快说怎么种吧。”
姜然笑了笑,说道:“只需挖坑,然后把菜苗埋进去就行啦,坑需挖得略比这鸡蛋壳深一些。这几样秧长得高大,不能种太密。”
姜然讲了几样菜的习性,都是问姜松的。
姜然:“种好之后不用浇水,等日后缺水了,小娘子们恰巧不在,我和我哥过来浇水捉虫。”
听说有虫子,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吓了一跳。
四小娘子感觉头发都立起来了,她道:“那你哥可得常来抓虫子,现在地上有吗?”
姜然道:“或许有地龙,但那是益虫,管翻土的。”
二人让丫鬟先把地里瞧仔细了,见没虫子才进去,挖两个坑,把苗一埋,倒是有模有样。
不用等种子发芽,种完地里就郁郁葱葱的。小苗在春风中迎风招展,看着鲜嫩又机灵。
四小娘子觉得秧苗可爱,她道:“你可得给地看好了。”
姜然道:“小娘子放心。”
四小娘子朝丫鬟抬抬下巴,丫鬟很有眼色地给姜然了个荷包。
姜然接过荷包,“多谢四小娘子!”
二人又去田间看姜家众人下田插秧,绿油油的秧苗连成一片,地里有水,黑乎乎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钻出来。
这边不用姜然陪着,姜然回屋数钱去了。
把院门关上,房门关上,她把铜板和银花生铺在桌子上。
早先买碗花了二钱银子,现在还剩四个银花生。这东西模样讨喜,胖乎乎的,很招人喜欢。再者此物就是钱,就更招人喜欢了。
铜板很多,姜然去了五日,第一天剩下二十多钱,第二天买肉交钱,剩六十五枚,后面三天一天剩八十文,五天下来姜然已经攒了三百六十六个铜板啦。
生意慢慢稳定,以后每日除去买肉的钱、上交家里的二十文,姜然能剩八九十文。
假如这一个月都不刮风下雨,她日日出摊,一个月下来能攒两三贯。
当然刮风下雨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她每月还给小娘子们做菜,一回能弄两三个银花生,差不多把不出摊的补上。
赚钱攒钱的欢乐充盈着姜然内心,尤其这钱姜松不会要。
姜松人品正直,就算日后跟他一块儿去都城摆摊,大概也只会要他该得的。
赚了钱,姜然想把摊子好好弄弄,首先锅得换一口方便的。现在煮粉,还是一锅煮一个人的份,如果是换一口锅底深一点的锅,就能在周围挂竹漏斗,一锅就能煮好几份,人多客人也不必等了。
是不是能在摊子旁边加些煎蛋肉排卖呢?
还有京都的夜市,姜然对这个兴趣很大,很想去看看赵大娘口中热闹繁华、子时不歇的夜市是什么样子的。
把钱数了两遍,姜然这才收起来,分几份藏好。
也不知姜松他们何时回来,他们中午回来的时候姜然不在,就给留了饭,晚上每日都忙到很晚。
基本上姜然都是先睡,次日一早人又不见了。
姜然在家给准备饭食,顺道喂鸡喂猪。
傍晚时分,天边浮现出赤红色的晚霞。姜家人还在地里,等天黑了,大房他们回来了,还是不见姜松三人的影子。
姜然带了芝麻馅糖饼摸黑过去,在自家地找到三人。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姜松道:“好吃,你一会儿回去。”
姜传力二人没说什么,姜然这么多天也习惯了。二人不善言语老实巴交,要是夸她做得好吃才奇怪。
姜松吃完犯困,在旁边的河沟里儿洗脸洗胳膊。姜传力和云氏也悻悻的,看起来累得不轻。
姜然道:“回去吧,天都黑了。”
姜松道:“还有月光呢,再种会儿。”
种了六天,三房的地还剩二十亩出头,是几家里最快的,姜松想快点种完。
姜然知道劝不住,就提了篮子回去,回去路上,她见四房几个绕着庄子转,似乎是在找什么。
姜然没凑上去问,快步往回走,快进三房院子的时候,四房的姜桃推门出来。
姜桃模样秀气,皮肤白净,容貌偏小家碧玉,而姜家别的姑娘在田里跑,晒的肤色发黑发黄,就显得姜桃很不一样了。
她站在月色下,喊道:“爹娘,你们去哪儿了?找你们找半天。”
姜然清晰地看见她四婶脸上错愕、惊诧、怒火交织,一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好不精彩。
第13章
陈氏气得不轻,看姜桃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姜然瞧见四房其他人眼中有焦急,可看到姜桃的一瞬间,又变成无奈埋怨,所有事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四房找的就是姜桃。
陈氏没有生嚷嚷,硬是把心底那口气忍了下来。
一家进了门,陈氏拧着姜桃的耳朵把她拽进屋,进了院门才道:“你干啥去了?说,找你找了半天,可吓死我和你阿爹了。”
姜桃比姜然小一个多月,同是十三。
她把陈氏的手拨开,“阿娘,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就在屋里,哪儿都没去。”
陈氏:“你要是在屋里,我能里外翻遍了都找不到你人影,快说去哪里。”
姜桃幽幽叹了口气,“我还能去哪儿,就在庄子呗。”
陈氏又不眼瞎,如果姜桃在家里,怎么可能找不到,“你还不说!”
陈氏抄起地上的板子要打,姜桃两个弟弟去拦,“阿娘,你这是作甚?”
陈氏:“你俩滚,我打死她这个不孝女!”
板子快到姜桃面门,姜桃闭上眼睛,“阿娘!我刚才跟三公子出去了!”
板子并没有落下来,陈氏把板子扔下,拉住姜桃的手,把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你和三公子出去干啥啊!”
女儿才十三,尚未及笄,跟男子出去是要吃亏的。
姜桃拂开陈氏的手,道:“三公子读书烦闷,来庄子散心,我带他四处走了走。你别看了,我没吃亏,我又不是傻子。”
姜桃拉陈氏回了屋,她道:“如今无名无分,怎能让三公子占我便宜?况且三公子温文尔雅,不是那种人的,我只是带他见一些平日见不到、和侯府不一样的东西,放风筝、骑马跑马、去河里摸鱼……三公子很喜欢。”
这些对庄户的孩子来说习以为常,但是对侯府的人来说,却是很难得的自然坦率之雅事。
三公子今年十六,听闻已经定了亲,就等科考过后成亲,未婚妻子家中和侯府门当户对,很是相配。
姜桃不在乎这些,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况且,三公子觉得侯府规矩多,便连未婚妻子也是一板一眼的世家贵女,无半点人气,还真就喜欢她这样鲜亮活泼的。
到时她不在主母面前碍眼,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三公子喜欢她,她也懂分寸,日子不会难过。
姜桃是知道自己几个姐姐的,姜然就不必说了,向来没什么主意,和三伯母一样老实。姜杏去了侯府当差,却不是好出路,那是去伺候人的。三姐这些日子总往马厩跑,今儿没去,是因为那个姓陈的管事没来。
侯府管事,听起来不错,可大多二三十岁了。
姜桃才十三,她觉得那些都不是适合自己的路,“阿娘,你从小就待我好,我怕晒就可以不出门,什么都依我。若我长得丑陋,我什么都不想,可既然能试试,为何不试试呢?”
陈氏以前只当自己女儿娇气,怕晒怕风吹,总是求她拿钱买胭脂和珍珠膏,但陈氏就这一个女儿,嘴甜懂事,她求什么,陈氏心软都答应。
如今陈氏才知道女儿的心气原来这么高。
她和林氏不一样,林氏把姜杏送去当丫鬟,一是姜杏自己愿意,二是林氏想姜杏能得钱贴补家里。但去当丫鬟哪是什么好出路,入了奴籍,再想赎身就难了,如果是犯了个什么错,还得被打骂,有啥好的?
大房还马不停蹄地分了家,生怕其他几房占到便宜。
陈氏没再说话,若真能嫁到侯府,哪怕为妾,对姜家来说也是高攀。
肯定比嫁个普通人为妻好,吃喝不愁,若生下一儿半女,还能分到不少钱财。
她默许道:“凡事留个心眼,万不能行差踏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半点肌肤相亲都不可。也得试探三公子的心意,别觉得他跟你放放风筝跑跑马就是喜欢你,这男人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刘氏和姜老爷子就偏心大房和姜传宝,不就全往他们搂钱。别的儿子,好像生来就得当牛做马的。
陈氏嘱咐两个儿子,这事万不能往外说,又对姜桃耳提面命道,日后不能这么晚回来了,若让别人看到像什么话。
姜桃不以为意,“可三姐不也时常出去。”
陈氏:“听我的就是,还能害你。三公子是侯府公子,你若陪他太晚,只会觉得你不检点。”
几房宅子离得远,屋里说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姜然没在这上头分太多心思,最多看四房找人感叹两句,四婶四叔对姜桃很好。
感情强求不来,姜然不想这些了,她打算明天出摊。
明日侯府小姐们还在庄子,听说后日回去,这回住三日,给六小姐做菜也赚钱,但姜然更看重摆摊。
别看每日赚得少,可生意越来越好,是能持续发展的,她少去两日,没准儿卖米粉的摊子就多两三个了。
白日让姜松出门的时候多买了肉,明早再做,现在天还算凉爽,肉能放得住。如果再暖和些,这肉放一晚上,恐怕就吃不得了。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租个小宅子。
次日一早,天大晴。
姜然直接去了摊子,赵大娘已经给占好位置了,“我琢磨你早上没来,肉准是昨儿买好了。”
姜然一边收拾一边道:“昨日上午天就晴了,我让我哥去买的。”
赵大娘道,“是勒,这边也是,上午雨就小了。”
她没说天晴后又来出摊的事,姜然在庄子住,过不来,说了只让人着急。
赵大娘没说,但姜然已经猜到了,她还得加把劲儿,早点租宅子。
她跟赵大娘打听过,租个单间不带院子的,要五百钱到一贯不等,再大一点的两贯到五贯,姜然这么大,等姜松来了肯定不能兄妹俩住一间,所以得大点。又要有厨房,估计要不少钱。
买是买不起,租没什么不好,那日打听的时候,赵大娘还说很多官员买不起也是租宅子住。
但租宅子肯定得去找牙行,像现代一样要给中介费,租金月掠,更有掠房钱,也就是押金,给一个月到三个月租金不等。
姜然手里零零总总加一块不足两贯,还要打铁锅,起码得攒到三四贯才能租房。
实在不行,只能朝姜松哭了,姜然知道姜松谨慎,他手里是有钱的,大约还有四贯的。
只不过租房得月月交租金,姜松未见得愿意。
就算姜松乐意,姜然也有考量,只有生意稳定了,她才会下决心租一个宅子。她一边想这件事,一边麻溜把碗筷刷好,调好米浆。
很快第一个客人就来了,姜然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来人犹犹豫豫,看看摊子,又看看价目表,价目表做得太大了,直接把摊位挡了大半,姜然就露个脸和脖子,别的动作是一点都看不清。
“我要碗猪油拌粉吧。”
漏粉、煮粉,姜然往碗里放调料,等粉煮熟,盛出来,撒点葱花就好了。
她给客人递过去,客人却没接,问道:“你这里都放了啥呀?”
姜然道:“这是我秘制的调料,然后就是粉条了。”
客人问:“猪油拌粉总得有猪油吧,你粉是咋漏的,米浆里放多少水?”
姜然眨眨眼,面上疑惑还未散去,心里却明白过来了。这人买粉不是为了吃,是上她这儿打听配方来了。
她之前就瞧见过,这条街上每样吃食都有几家卖,姜然不介意别人也卖汤粉拌粉,毕竟这条街这么大,她拦不住别人想做什么。
可是,上她这里问怎么做,然后自己再去摆摊就不好了吧。
姜然笑笑,拿出自己装傻充愣的本事来,“猪油拌粉里有猪油,粉就是用漏勺漏的,米浆里有米呀。拌粉三文,好吃下次你再来。”
男人觉得姜然听不懂人话,可后头还有客人等,他把钱掏了,端起拌粉去后面吃。
少了价目表,从后面比前面看得还清楚。
赵大娘回头看了一眼,碰碰姜然胳膊,“小然,你那边点。”
赵大娘一边说,一边给姜然使眼色,姜然瞥了眼身后,挪挪位置,这么一挡,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生意不错,过来买拌粉汤粉吃的不少,等别的客人的粉煮好,人一多,彻底把姜然挡住。
男人吃完还不死心,一个客人不耐道:“你这吃完就走呗,占凳子作甚?”
男人站起来,还想瞧,又有站着的客人道:“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吃完还不走?”
赵大娘道:“谁知道,没准儿在这偷学手艺呢。”
这话让男人脸臊得通红,灰溜溜就走了。
等人走没影了了,姜然跟赵大娘道了声谢,赵大娘道:“小事。”
说完,赵大娘又道:“没脸没皮的,还来这儿问了。”
姜然道:“就是,就差趴锅里看了。”
赵大娘一笑,“做生意做生意!”
客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早上,姜然来了十六个客人,那个嗜辣的也来了。
但也就那次来给加了碗粉,其余时候加粉也给两文钱。
这人已经来六天了,每次一碗汤粉一勺醋,三勺辣子,姜然都记住了。今天客人过来什么都没说,姜然已经煮上粉了。
早上生意不错,没什么客人了姜然挑水刷碗,顺便把早饭吃了。
早饭都是姜松给带,鸡蛋、馍、炊饼三个换着花样来,有时赵大娘会投喂糖饼,偶尔姜然会自己煮拌粉吃。
这会已经过了辰时,她们休息也就休息半个多时辰,一会儿还得忙。
今天生意不错,很快那个来偷师的男人被二人抛于脑后。
累了一日,口干舌燥,外加胳膊酸。
姜然依旧是卖到下午,把东西卖完就回家,赵大娘还打算卖一会儿,姜然便自己把车放到赵大娘家去,再回街上买肉和骨头,这才迈着较为疲惫的步伐回庄子。
次日又是个晴天,听姜松说再有两三天地就能种完,他就跟姜然一块去汴京。
姜然心情颇好,可到了摊位的时候,赵大娘却是愁眉不展。
姜然一边收拾一边问:“大娘,怎么了?”
赵大娘:“街上多了家卖糖饼的,这可怎么办好?”
赵大娘下嘴唇疼,就这么会儿功夫,她就起了个火泡。
第14章
赵大娘每天过来占位置,比姜然早到半个多时辰,往常这半个多时辰能卖六七块糖饼,可今儿就卖了三块。
她知道一样吃食不止一家卖,可是现在自己的卖不出去,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地方。
赵大娘满打满算就卖了六天,这就有人学了,她对姜然道,“幸好是没看见卖汤粉拌粉的。”
姜然道:“大娘,你先别急。”
糖饼姜然也会做,相比之下做粉更难一些。
米浆里面要放猪油,还有从其他作物中提取的淀粉。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土豆红薯玉米,姜然是用面粉里提取的澄粉代替的。把面洗去面筋,然后给水静置沉淀,最底下那一层就是。当时给六小娘子是直接用湿粉浆做的,后来把底下的粉块晒干磨粉,调米浆会用到。
加这个吃起来更弹,煮的时候也不易断。
再有价目表挡着,漏粉这一步就难倒许多人,想要做出一碗能吃的粉来,就更不容易了。倒是有拿米浆上锅蒸熟再切成粉条,但是口感软糯,做法亦不如漏粉简单。
糖饼不一样,赵大娘当街烙,客人买就能尝出来这是发面饼,里面是红糖馅儿。
回去琢磨琢磨就能做得差不多。
其实赵大娘自己也知道,她从姜然随口一说的话中学的,回家试试就做出来了,能是多难做的吃食。
她现在泄气,这恐怕又要回到卖炊饼的时候了。
赵大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愁眉苦脸道:“学也就罢了,摊子还在我前头,把我客人全抢走了!”
姜然道:“你再抢回来不就行了,反正家离得近,你要不回去试试把红糖馅儿换成别的。”
赵大娘问:“换啥?”
姜然脸上闪过为难之色,倘若赵大娘卖不下去,以后也没人给她占摊子,况且赵大娘这个时候还关心有没有人卖粉,先把当下事解决再说,“比方说黑芝麻……这不就和做包子一样吗,包子有许多种馅,糖饼也能。大娘你看糖饼馅儿是流沙的口感,你把别的也做成流沙口感,种类多了,别人拍马都赶不上,时间一长就知道你是第一个弄的了,肯定喜欢来你这儿买。”
姜然决定帮人帮到底,“你先烙几块糖饼,我顺道帮你卖。街上卖一样东西的摊贩不少,无妨的。你快回家做新的,赶快回来。”
也就多告诉一个馅,锅盔她还藏着呢。若是赵大娘不卖了,就算能放车也占帮忙占不了摊位。
赵大娘感动得不成样子,可摊子要紧,别的得往后放放,她烙了十块,“我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卖不完你就吃了。”
说完抱了剩下的发面团子,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姜然看赵大娘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每每煮完粉,都问客人要不要糖饼,要的包一块收钱,得知不用也不多说。
一个早上姜然卖了十六碗粉,还帮赵大娘卖了六块饼。
赵大娘这儿比昨日生意差,虽然两个摊子挨着,能一块儿卖,但街上喜欢吃糖饼的就那么多,从别处买了,在这里肯定不买了,就算做了新的口味,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姜然看看二人的摊子,心里有了个主意,但不知好不好用,得试试再说,
赵大娘是临近中午回来的,带回来了芝麻馅儿糖饼。
弄成流沙状的不容易,又得放糖,又得放油。但吃着是极好吃的,比纯红糖馅儿的香,烙熟之后味道就更浓郁了。
一做好,赵大娘就着急忙慌回来了。
姜然把上午卖糖饼的钱给了赵大娘,总共卖了八块,五十六钱。
赵大娘数了二十六文给姜然,“你拿着,这是你卖的。”
二十六文差不多是卖糖饼利润。
姜然没收,“大娘,饼是你做的,我就顺道卖。”
赵大娘这才收下钱,又给姜然一块芝麻糖饼,“你尝尝对不,是这个味儿不,不够吃和我说。”
姜然把饼掰开,黑金色的馅儿溢了出来,吸一口,又甜又香。
这个做的比姜然那次做的要甜,她不常吃糖,只觉得香甜好吃。吃了甜食,姜然眼睛不自觉弯起,“大娘,这个好吃。”
赵大娘笑了,若是好卖,她觉得单一块糖饼作为回报是不成的,她带回来的面和芝麻馅儿,赶紧包上开烙。
芝麻的香气飘在空中,和其他的味道混杂,交织成了这条街独有的烟火气。
整条街都香气扑鼻,正午时分,下工的、下职的,有的回家吃饭,有不少人去了街边铺子的酒楼饭馆,还有许多会选择经济实惠吃食种类丰富的小摊。
来者是客,街边摊贩又开始忙碌起来,姜然这儿要煮粉、拌粉,有的客人还要加粉,人多的时候后边有两三个等着,好在米粉这东西做得还算快,客人能耐得下性子。
赵大娘今儿还吆喝起来,“卖糖饼,卖芝麻糖饼。”
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才是最先卖糖饼的。另一家卖糖饼的摊位比赵大娘靠前,这也是令赵大娘气愤的原因之一,学她做就算了,位置靠后一点,她也不说什么,非挤到前面去,把她生意也给抢了,这谁能受得了?
以前赵大娘还觉得姜然吆喝没用,现在恨不得多几个人给她喊。
一个中午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姜然看街上没什么人了,才开始刷碗刷锅。
赵大娘则数出来几文钱,芝麻糖饼儿卖价八文,但芝麻便宜,比糖价低,这个利润能有一半。
赵大娘在心里算清楚后喊姜然道:“小然。”
姜然抬起头。
赵大娘:“中午我一共卖了十六块糖饼,有九块芝麻的,一张糖饼卖八文,本钱我没仔细算,大概一半。这个你拿着,方子是你告诉我的。”
怕姜然不收,赵大娘忙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娘。”
一块饼给一文钱,差不多是二成的利润。
赵大娘道:“以后我每日数着,卖出去一块芝麻饼,就给你一文钱。”
二成其实算不得多,毕竟一块饼也才得一文。可再多赵大娘就给不起了,她自己摆摊也辛苦,家里好几口人呢。
姜然粲然一笑把钱收下了,“那大娘多卖几块,也多分我一点。”
赵大娘高兴哎了一声,姜然刷了碗还给她煮了碗汤粉。
二人累了一上午,一边啃饼一边嗦粉。
谁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自在惬意,下午人不太多,姜然这边卖完了,就收拾买肉回去。
回到家已是傍晚,姜然是先经过几位侯府姑娘们住的地方,才回三房。
她提肉闷头走,没见林氏,回到家后。姜松等人不在家,估计还在田里。
等天黑了三人才回来,云氏做饭,姜松和姜传力歇片刻。
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能给我做一个木牌子,上面刻四个字,就写姜记米粉,成不?”
姜然想要一个招牌,等做好后赵大娘也觉得好,可以照样做一个。
姜然来此地才几日,虽然只围着城东汴河大街附近转悠,但她注意到,像街边的铺子大多挂了“望子”,就是立根高于大门的杆子,在上面挂面布旗。
简洁明了,比方说川饭馆望子上面就写个川饭二字。
卖酒的门帘上就写个酒字,有的酒坊还挂了酒葫芦,茶楼的望子写了茶字。
各家望子的颜色大小不一样,总之显而易见,很是醒目。
更大一点的酒楼饭馆有招牌,离得远看上一眼就能清楚地知道铺子卖什么。
但小摊贩确实没这些,毕竟就在街边,客人随便一张望,就知道摊子卖什么了。
一锅白胖胖的包子,或是煮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时时刻刻飘出来的香味,比望子更招人。
姜然想,若让姜松打一个招牌,上面刻上姜记米粉,她就也有“招牌”了。
弄这个倒不是为了让客人认得摊子卖什么,只需让人客人认得她这一家就行了。
姜记米粉,这条街独一份。
姜松答应得痛快,妹妹去卖东西每次回来还交二十文,他不是非和大房比,只是偶然听大伯母说,三等丫鬟月钱半两,而他妹妹一个月下来给他的也有几百文。
别的忙暂且帮不上,这些小事,姜松没有不答应的。
姜然道:“种地要紧,这个不着急,哥,地什么时候能种完?”
昨儿说还有二十来亩,今儿呢?
姜松道:“还得两天,大后天我就跟你去。”
姜然:“那也快了。”
等姜松来了,就能晚点回家了,然后也可以多一些种类花样。
吃过饭菜,姜然做了明儿用的油辣子,把肉和骨头放在阴凉地方,用罩子罩上。没别的事儿,她打算洗洗睡了,顺便还得记得,明儿要买醋,家里醋要用完了。
收拾好,姜然听见门被敲了敲。她过去开门,一看是六姑娘身边的素鱼。
素鱼问道:“今儿没见姜小娘子,明日小娘子可在庄子?”
侯府小娘子来庄子小住,几人起得晚,等他们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姜然都到城门脚下了。
今儿六小娘子还想吃米粉,但是姜然不在。后日早上就回了,明日还不在,那得等到何时吃去。
素鱼道:“我们小娘子想让小娘子做些吃食,明日中午吃,还是原来的价钱,可方便?”
姜然道:“还真不太方便,明日我要出门,不过你可以转告你家小娘子,我现在在汴河大街那边卖米粉,若是想吃,可以过去买来吃。”
第15章
素鱼听前面话的时候心里还失望,担心事办不成让小娘子不高兴。可听到后面的话,又觉得峰回路转,比起吃一次,肯定是常吃小娘子更高兴,
她打听清楚,“运河大街?哪个摊子呀?”
姜然不好意思道:“就一个小摊,不太显眼,位置较靠后面。不过摊子上有价目表,然后还有招牌,写了姜记米粉。”
素鱼笑道:“好。”
这下好了,小娘子那里能交差,她自己日后也能去尝尝。二钱银子吃一顿,她舍不得,但摆摊子去卖,价钱应是便宜的。
姜然也挺高兴,那等侯府小娘子们回去了,又能做几单生意了。
送走素鱼,姜然躺回床上睡下,等次日醒来,天依旧是黑的。
厨房有火光,她打着哈欠出去,见招牌已经刻好了,木头底,字迹工整,但因为是同色的,所以字又用炭描了。
木色底,黑字,离得远,姜记米粉这四个字也依旧明显,再配上价目表,她的小摊子更加像模像样了。
姜松父子俩依旧不在,只有云氏在厨房煮饭。姜然在旁边炒肉末,炖骨汤,弄好后都好好放在木桶里。
姜然依旧带着饭路上吃,一个煮鸡蛋,两个炊饼。
没有推车,就由姜松拎木桶送她到庄头,再由姜然提桶走过去。
走走停停,天慢慢变亮,这才到城门脚下。从前景门进城,再去汴河大街找到赵大娘,就开始刷碗摆摊,调米浆烧水了。
柴火现在也不能从家带,姜然托赵大娘帮忙买的。城内有不少卖柴火的,很是方便。
赵大娘今儿心情不错,她和姜然道:“昨儿晚上卖了不少芝麻糖饼,我把钱给你。”
十六块,就是三十二文。
糖饼七文一块,芝麻糖饼八文一块。这个不仅赚得多卖得还好,赵大娘能不高兴嘛。
姜然把钱收下了,“大娘,以后你先拿着,等十天半月再算吧。”
不然姜然这也得分账,她怕理不清。
赵大娘乐呵呵道:“你信得过大娘,那就这么办。”
姜然若信不过,就不会把推车放到赵大娘家里了。
赵大娘:“还是晚上生意好,一个晚上卖的就能顶上白天的。”
姜然道:“我家地马上要种完了,等我哥哥忙完,能一块过来,便能晚些回去了。”
但肯定不能待到子时那么晚,她走回去还要一个时辰,若太晚,第二天又出摊,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赵大娘想姜然过来这么久,姜家地竟然还没种完,姜家究竟有多少地呀?
赵大娘问了一句,姜然道:“我家是租别人地种的。”
姜家一亩地都没有。
其实当庄户赚的钱不少,只不过姜家两个读书人,这么多年没读出个名堂来,钱还全搭进去了。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云氏和姜传力愚孝,三房日子才难过的。
赵大娘家中也没地,她道:“摆摊卖东西不比种地赚得少,做生意,做生意。”
一亩地十几二十贯,更好的更贵,哪里有钱买呢。
赵大娘家住汴京,还是因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
姜然点了点头,烧开水的功夫,把牌匾固定在价目表旁边,赵大娘不由道:“这东西小摊没用,咱们卖啥一目了然,用不着这个。”
价目表赵大娘见姜然有,但也没弄。她就卖糖饼,一块饼七文钱,多余弄这干啥?
姜然道:“有了这个,别人再卖米粉也无妨,喜欢吃我做的,就只认我的牌子。”
不过这条街上没见卖米粉的,姜然属于是未雨绸缪了。
姜然一来做了三单生意,第三个就是那个吃爱辣的客人,一碗汤粉一勺醋三勺辣子,这是他常吃的。
已经吃了七天了。
他和姜然还算熟悉,挑粉嗦了两口,像是过足瘾得了慰藉才道:“昨儿晚上我在马行街吃了碗汤粉,那粉软绵绵的,不及你做得好吃。”
姜然恍然,不是没有做汤粉拌粉的,只不过没在这条街上。或许有了招牌,别人在吃不如她做的汤粉会和旁人说一句,“还是汴河大街那家姜记米粉好吃。”
而不是说汴河大街一家的米粉好吃,等日后卖米粉的多了,谁知道哪是她家。
客人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埋头吃粉。赵大娘也听见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姜然的摊子。
姜然没管赵大娘,只是觉得想把粉做弹也不是很难,早晚有一天能做出来。
姜松快点种地,她好往摊子多加些东西。
早上生意很好,一如既往,赵大娘这儿也不错。她两种糖饼,糖价贵,要想做得好吃,糖油一样都少不了。
如果糖放的少,那点糖馅全糊在面上,做不到流心的效果。若价钱压得再低,也赚不得钱。
新的摊子暂且影响不到赵大娘了,不过等人家把芝麻糖饼学会了之后,若便宜卖,对赵大娘的摊子还是有影响的。
赵大娘不管这些,也没想那么长远,现在能卖能赚钱就行了。
姜然早上很忙碌,人多,摊子多了个新物件,很惹人注目。
一些客人哪怕不识字,也会看看价目表和招牌,还会问上面都写了啥字,姜然一一回答。
煮粉、收钱、拌粉,姜然今儿拿猪油,看家里所剩不多,她下午得买肥肉回去靠猪油,今天还得买醋。
今天肯定攒不下来钱,自然不用交钱。
忙碌大半天,过了午时,街上人才少了,摊子也没什么客人了。
姜然心里算算,今天收了一百九十八文,还有赵大娘给的三十二文。
这钱和姜家无关,她不打算说,就想自己攒着。
肉末卖完,姜然把车推到赵大娘家,赵大娘还想卖一会儿,姜然自己过去的。把车安顿好,又去街上肉摊买了猪肉板油,醋也拎了一壶。
猪肉六十文一斤买一斤多,板油四十文一斤买三斤,醋最便宜,才五文一升。
今天是自把推车放到赵大娘家之后,姜然手里东西最重的一天,以往都是卖完回去的。
现在天一日比一日长,回到姜庄子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猪油姜然不会靠,在后世什么都极其方便的年代,猪油她都是买现成的。
这只能等云氏了,她弄了些油辣子,然后去菜园子除草,先把明儿要用的油菜摘了洗干净。又看院子里的韭菜鲜嫩,割了一篮子。
靠猪油肯定有猪油渣,买一斤多瘦肉,姜然想拿出来二两肉来吃。
韭菜、猪油渣、瘦肉,包饺子最合适不过。
猪油渣多香呀,能补贴油水,若饺子能剩下,明早上一热或者一煎,也是极其好吃的。
正好今天还买了醋,辣子和醋做蘸料,想想,姜然又从地里薅了几头蒜。
三房宅子院子的菜园虽小,但菜种类很多,每样菜基本上是家里够吃为主。
院子菜地没什么草,姜然又去别的菜园子除草。外面有九个菜园子,除草是力气活。
不过当她过去一看,园子只有菜苗,田埂上有晒蔫巴的草,估计是姜松抓时间除的,她哥真是勤劳又能干。
白菘苗也好多了,姜然又摘了一篮子,家里肯定是吃不完的,她提了给侯府小娘子们送去。
上次问过,六小娘子她们打算明早走。
晚上不怕晒,放一夜不成问题,姜家其他几房都抓空收菜往侯府送去。
林氏看见姜然,不由讥讽几句,“不是出去摆摊做生意吗?怎么,还要送菜呀。”
姜然低头道:“做生意赚不得几个钱。”
林氏闻言心里痛快几分,“你当啥人都能做生意,从前你二哥也去过,就没做成。”
这些话姜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林氏眼中,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丫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摆摊赚钱,总之,三房最好还和从前一样,老实巴交勤恳干活,日子过得比大房好是不成的。
瞒着是对的。
姜然跑去送菜,没见侯府几个姑娘,是素鱼过来的。也不像从前那般直接给二钱银子,而是按往常从姜家拿菜的价钱给了二十文钱,一篮子差不多四斤,五文一斤价钱并不低。
素鱼看菜很鲜亮,道:“挺不错的。”
姜然摘完了就给送了过来,只简单收拾了收拾,把小叶子、根上的泥土略微清理一番。
就显得菜干净漂亮。
如果以后菜多了,是不是可以像日后那种大的生鲜超市一样,把菜收拾干净。
侯府这样的人家,肯定会买。
姜然拿了二十文钱回去,等姜松他们回来,给姜松了十文,她当云氏面给的。
姜然:“今天买了猪油猪肉,赚的钱不剩了。”
姜松:“那这个?”
姜然道:“我从菜园子摘了篮白菘送过去,卖了二十文。”
三房从没卖过菜,姜松不知道能一次卖这么多。
云氏和姜传力神色有片刻愣怔,却是什么都没说。
姜松问姜然,“你那儿钱还够不?”
云氏姜传力在,姜然道:“不太够。”
姜松没要这十文,又拿了一百钱给姜然,“不够了跟我说。”
姜然心里纠结一番,把钱收下了。今儿花得多,她肉疼,等以后赚了她再交就是。
真好,这几日交的,她全拿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她的金库毫发无损,比平日攒的还多了!
把钱收好,姜然对云氏道:“阿娘,你把我买的板油靠成猪油,晚上包油渣饺子吃。”
云氏嗯了两声去厨房,姜传力抹了把脸,“我去清猪圈。”
也不知是姜然错觉,这俩人干活好像更卖力了。
第16章
但姜然对二人抱的期望不大,信用告急就是这样,哪怕稍微变好一点姜然也不会相信他俩能改好,对姜松她还考验了三次呢,云氏夫妇二人的考验只会更多。
云氏去厨房弄猪油,姜然抱篮子去门口摘韭菜。
把外面的老叶子给弄掉,这些叶子口感不好,姜松蹲在一旁摘菜,弄完的菜叶子收了喂鸡喂鸭。
等云氏弄好猪油,姜然韭菜也切好了,一段段翠绿的韭菜,配上切碎的猪油渣,二两多的生肉切成肉末,还有家里留的干虾皮仁儿。
不过这看起来还缺点东西,姜然又用带油的锅底炒了几个鸡蛋,把软蓬蓬的炒鸡蛋切碎混在馅儿里这才觉得差不多。
调好味开包,这个时代饺子还叫角子,但不管名称如何,形状如何,馅儿好吃才最要紧。
三房这么多年一直过得苦哈哈,这算是几人在家里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又香又鲜,鸡蛋也是大块大块的。
姜然中午吃了糖饼和米粉,晚上吃得不算多,但姜松和姜传力一人吃了近四十个。云氏饭量小些,也吃了三十多个,一家人就姜然吃的最少,姜松道:“剩下的明早要煎了,给小然带着路上吃。”
云氏和姜传力没有意见,姜然也乐得接受。
吃过饭收拾好,三人又去田里,姜然带着吃饱的暖意上床休息。
因为这顿饺子,姜松三人干得比平时还卖力,估计剩下的明天下午就能种完。
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夜深狗都不叫,月光撒在田间,庄子一片寂静。
回去的路上,姜松不禁道:“晚上的角子真好吃。”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没说话,姜松并不指望他们说什么,只要能听就行,他道:“菜园子的菜不许拿给别人,家里的东西……鸡、鸭、猪也不许拿给别人,听见了没?”
姜传力嗯了一声,姜松对云氏道:“阿娘。”
云氏也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不能说是早了,因为天还没亮,姜然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煎好,连别的东西一块儿装进木桶里,还有装菜的篓子,装吃食调料的篮子。
先由姜松送她到庄头,然后才交到姜然手上。
姜松:“地下午就能种完,用我干啥不?”
姜然说道:“摘点油菜,给洗干净。”
其他的不用,多带钱,反正有锅,不够的东西现买现做来得及。
姜然:“等我一块儿吧,这么多天了,你种完歇歇吧。”
姜松并不累,比起劳累,他更怕的家里没钱,就算有钱也都给了别人,“不用。”
姜然没再劝,和姜松挥挥手,自己去汴京城。走走停停,走走歇歇,踏进城门,便觉得不累了,腿也不酸了,连胳膊都有劲儿了。
姜然先去街上找赵大娘,赵大娘瞧姜然,不由道,“今儿咋这高兴,家里有喜事儿?”
街上闹哄哄的,姜然脸上带笑,“家里地要种完了,我哥明儿就能跟我一块儿来。”
她把饺子拿出来,“大娘你尝尝。”
赵大娘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不禁道:“这可真香真鲜呐。”
还用油煎过,哪怕凉了也好吃。
姜然笑着道:“喜欢就多吃几个。”
赵大娘哪儿好意思,她道:“你没吃饭呢吧,快吃。”
姜然又塞给赵大娘一个,赵大娘吃得满口留香,她问:“小然,你家里种的韭菜吗,种了多少啊?”
姜然用筷子捡了饺子吃,然后一边支摊子,她把木桶腾出来,好一会儿去接水。
姜然想了想,“有几畦。”
三房院子不大,但种的每样菜足够家里吃,现在又弄了新的菜园子,只多不少的。
赵大娘道:“你明儿能不能给我带两斤,我按市场价给你钱。”
虽说住在汴京方便,可汴京寸土寸金。外城一个单间那么贵,很多宅子都不带院子,有些还是好几家人挤一个大杂院,共用一口井,一道门。
就算带了院子也是极小的,费劲巴力收拾,却不及庄稼人能干,种出的菜总被虫子啃,也不知道种出来是给人吃的,还是给虫子吃的,要么就青黄不接。
赵大娘家中有个小院子,就一小块菜地。她不善农事,平时吃菜靠买的。
姜然一愣,道:“提钱做甚,明儿我给你带两斤过来。”
赵大娘不好意思,欲说什么,姜然道:“大娘,我去打水了。”
赵大娘想说也来不及了。
姜然拎桶过去,赵大娘的话倒让她有了主意。其实不必非把菜卖给侯府,卖给侯府,反而因为种了侯府的地,卖价并不高。
卖给谁不是卖呢?
明儿姜松也跟着来,其实拌粉、煮粉姜松帮不上太大的忙,他过来只为了晚些回,来给姜然做伴儿。一个女子嘛,跟兄长一块安全些。
姜松可以卖菜,家里能添些进项。不然姜松想读书,不能光指望她呀。
姜然摆摊赚的钱不会全交,但菜园子大部分是姜松弄的,这个钱可以攒起来读书用。
思及此,姜然脚步加快,盼着今儿快些过完。
今日生意不错,姜然在这边已经摆了七天摊了,积攒了一些回头客。
有个爱吃辣的每日都来,还有几个喜欢吃汤粉拌粉的,两三天过来一次,很是面熟。
卖完东西,姜然收摊,在街上逛了逛,
来这么多天,她其实没逛过,只推车找摊位的时候看看左右。
卖什么的都有,活鸡活鸭,鱼肉菜蛋。
鸡鸭还叫着,还有各种小吃,姜然没多看,因为她手里没钱。
买了明日用的猪肉,两根骨头,姜松给的一百文和卖菜的二十文钱,姜然全买了鸡蛋。
姜家有鸡,但是刚接过来的鸡苗还太小,原来就两只,在她昨儿炒了四个鸡蛋,鸡蛋告罄了。
鸡蛋两文一枚,姜然讲价拿了六十个,又花五文买了便宜茶叶。
明天姜松来,可以多带东西,姜然打算晚上煮茶叶蛋,明天加在米粉里,鸡蛋两文一个,她可以卖四文,也能赚钱。
现在一天能卖四十多碗粉,姜然打算煮二十个茶叶蛋带来,如果卖得好,她可以再加别的东西。
姜然希望多多赚钱,然后多弄些菜地,庄子的空地还有好多呢,再多养些鸡鸭。以后常往汴京跑,那些东西都好卖。
她卖拌粉,哥哥可以卖别的。
鸡蛋装在篮子里,用稻草和麸子垫着,就算晃动也无事。等姜然到了家,姜松已经把她要的小油菜摘好洗干净了。
颜色深绿,放在背阴处晾着。
姜松见姜然买了鸡蛋,“小然,家里有鸡蛋。”
一日一两个蛋,除了给姜然吃,平日姜松他们不吃的。
姜然道:“不是家里吃的,我做好明日拿去街上卖,阿爹阿娘呢?”
茶叶蛋街上就有卖的,也是四文一个。
姜松:“清理猪圈去了,本来地里的活干完,祖父叫阿爹去给大房种地,但我没让。”
姜松让姜传力好好想清楚,日后到底是做儿子的给他养老,还是当侄子的给他养老。
家里还有许多活,如果去大房帮忙,家里的得姜松来。
总共二百八十亩耕地,三房要了六十亩。人最少却是种得最快的,可见往年吃了多少亏。
姜然忧心问了句,“会不会种不完影响收成?”
姜松:“不会,都种了十几年地了,大伯母他们只是懒,并非不会。孩子小,那也八九岁了,都能插秧。”
更何况现在大房没消息,姜松指的是姜杏,所以大房还指望这些地过日子呢,不敢不好好种。
姜松已经告诉姜传力了,明天他要出门,他不在也不许去大房帮忙。
他交代了活,修鸡圈,小鸡长大了不少,天也暖和了,不能一直在屋里养着。买来二十只鸡苗,一只公鸡剩下都是母鸡,再等几个月,就不用出去买蛋了。
天热,猪圈一天打扫两次,水槽得勤换水,还得沤肥翻地,除草捉虫,云氏二人在家就做这些。
活零碎,菜地又多,基本上没干别的时间。
姜然放心了,“是得好好收拾菜地,哥你知道吗,今天赵大娘跟我说,家里没院子,想让我给她带些韭菜,以后这些菜也能拿去卖。”
姜松重重点头,“好。”
现在家里菜只够姜然卖米粉,就先不卖菜,她让姜松去割韭菜,她回屋煮茶叶蛋去了。
鸡蛋煮熟,然后把蛋滚碎,再在水中放茶叶、卤料包、盐等物,开锅后泡一晚上就行,比煮鸡蛋有风味。
姜然煮了二十个,十五个实心蛋,五个煮的时间短些,溏心的。
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她想多卖,就得想法子。
第一天卖,姜然也不敢做太多,若卖不出去,只能她和姜松吃了。
次日。
天还黑着,二人比平日出门还早。
姜然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拿她早上要吃的饭,而姜松肩上一边挑了个木桶,后背背篓子,里面有油菜调料,还有给赵大娘割的韭菜。
也不知怎么走的,很稳,东西也不洒出来。
他胸前还背了篮子,就套脖子上,里面放了坛子茶叶蛋。
姜然想拿一样,姜松都不让。妹妹自己去是实在没办法,既然他在,自然不用妹妹拿了。
两个人一块,路黑也不必怕,月亮还挂在天上,月色如水,庄子在二人身后渐行渐远,随着天色慢慢变亮,二人慢慢看到汴京城的轮廓了。
进城的人很多,到了城内,人尤其多。姜松不太习惯,这和庄子不一样,和他来时也不一样。
他一直跟着姜然走。
姜然到了摊位,和赵大娘道:“大娘,这是我哥,叫姜松。”
姜松把给赵大娘带的韭菜拿过来,赵大娘看这么多不好意思,“谢谢哈。”
姜然:“小事,你吃着好吃我再给你带。”
赵大娘看这把韭菜可是忒好,叶子嫩,都能掐出水,“那可好了,以后买菜不发愁。”
姜然支摊子,姜松没干过这些,却眼里有活,看姜然把东西放好之后就要拎桶去打水。
姜然道:“我去打水,哥,你把茶叶蛋加在价目表上。”
第17章
东西越来越多,家里的小推车眼看不够用了。锅灶放在了车头,旁边就是高汤桶、清水桶,再旁边是装肉末、猪油等调料的盆子罐子,还有两摞碗,一桶筷子。
价目表在木桶等物的前面,前面是一寸高的车架,背后则稳稳地靠着木桶再旁边竖的是招牌,就立在在锅灶前面。
两个小板凳放在摊位后头,后头还有一个木桶是放用过的碗筷的。
现在又多了两个装鸡蛋的小坛子,姜然把它们放在了水桶旁边,推车摆得满满登登,但是同样也被价目表挡上了,所以得加上。
到时有客人来,她也问问客人要不要。
姜然拎上空桶,先去水井边刷干净,然后再拎水回来。
走了一半路,姜松跑过来把她手里的水桶接过,大跨步朝摊位走,他话里有些紧张,又带些许期待,“小然,我干什么?”
姜然道:“你把碗筷刷刷吧。”
她把自己从前的活分了一部分给姜松,她直接调米浆、烧水煮粉就行了。
多了个人,姜然的确轻省了许多。
她这儿水还没烧开,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就来了,是摊子的老顾客,点菜很是熟练。
“来碗汤粉,少辣,醋多放点。”
姜然:“好勒,要不要加个茶叶蛋?四文一个。”
一枚鸡蛋两文,煮好的茶叶蛋卖四文,算不得贵。
但客人略有些犹豫,以往没吃过这家的,不过米粉好吃,他还是决定加一个,“加个。”
姜然又问:“有实心的,然后还有蛋黄比较软的,您想吃哪一种?”
客人没听太懂,“蛋黄比较软的是什么样的?”
姜然笑答道:“这两种做法不同,普通做法煮出来的蛋黄有点噎,蛋黄软的吃起来不噎。”
她自然不会傻傻的说溏心蛋就是煮的时间短了。
“那给我来个软的吧。”
姜然飞快道了声好,等水开,漏粉进去煮,快煮好的时候放油菜,之后盛汤盛肉末,舀辣子和醋,最后捞上一枚茶叶蛋。
茶叶蛋是单独放一个碗里的,一共二十个碗,平日就不够,今天估计够呛了。
不过今儿姜松在,用完能及时刷。
姜然想,若是茶叶蛋好卖,就再买二十个小碗。那么一个大碗,就装个茶叶蛋太浪费了,若果再有人加粉,一个人就得用三个碗。
姜松负责给客人端粉,客人坐在板凳上,端起粉吃,茶叶蛋只能放地上。
姜松觉得可以弄张桌子,不然东西太多,没放东西的地方实在不方便吃。
不过客人已经习惯了,没在意少张桌子的事,吃了几口粉,才把茶叶蛋给剥开,直接泡在粉里。
粉汤中蘸了些卤汤,但味道却不难吃,反而多了点荤腥香气,一口粉一口茶叶蛋,他咬的是靠蛋清那头,蛋清染了茶香和卤香,比煮鸡蛋多了丝脆爽。
客人点点头,这家茶叶蛋也好吃,有的也卖茶叶蛋,但就外头浅浅一层有味道,也不知是料放得不够多,还是泡得时间不够久。
再吃,他就咬到了蛋黄,软绵绵的,也浸到了卤汤的味道。客人眼睛悠地一亮,这真是一点都不噎呀。
他这碗汤粉还没吃完,又陆续有客人过来。
有的手里拿了鸡蛋,有的却没有,姜松诧异摊子生意好,但不止姜然这儿好,其他摊子前头也围了许多人。
姜然卖了几份,担忧的心就落下了,原还以为茶叶蛋不好卖,但是出乎意料。
一个早上,她卖出去二十三碗粉,茶叶蛋卖出去了十二个,她还做少了。
有个喜欢吃的,问能不能外带。姜然看所剩无多的茶叶蛋,摇了摇头,“今儿不多了,等明儿我多做些,你明天再过来吧。”
一枚茶叶蛋赚不到两文钱,毕竟还搭了卤料和茶包,不过二十个蛋算下来也能赚三十几文了。家里还剩四十个,够明日用的。
不过未雨绸缪,下午可以多买点鸡蛋。
忙过早上人就少了,有些摊贩推车回家,赵大娘揉揉酸疼的腰,拿了块糖饼吃。
姜然也开始吃早饭,她看姜松又去刷碗了,说道:“哥,不着急刷,先吃饭吧,不然没力气。”
姜然还打算看看夜市呢。
姜松把东西放下,两个人出门拿的饭食多,路上姜然吃了些,不过忙过一早晨还是饿,她啃了两口馒头垫肚子。
姜松给妹妹带了鸡蛋,自己的就是馒头炊饼。姜然想让他吃点别的,但姜松舍不得。
给他吃了,不如卖了赚钱。今天过来看妹妹熟练地煮粉捞粉和客人交谈,他心里高兴,又忍不住心疼。
他得多干些活才行。
姜然已经体会到多个人的好处了,以往卖完了得姜然自己收拾,现在都是姜松收拾。刷碗,清理摊位,脏活累活兄长干。
赵大娘今早生意也不错,她们两个摊子挨着,姜然生意好,连带着她的客人也多了几个。
姜然现在卖茶叶蛋,赵大娘不禁琢磨,她能加点啥,可琢磨半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趁着姜松去打水的功夫,她对姜然道:“小然,你也帮我想想摊子能加点啥,就两样太少了,到时赚了钱还给你分成。”
姜然没把话说全,“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想出来,因为茶叶蛋也是看别人卖我才卖的。”
给赵大娘的主意姜然暂且没想出来,倒是想出她的摊子缺茶叶蛋怎么办了。
就剩八个,肯定不够中午晚上的。
等姜松回来,姜然给他二十钱,让他去买十个鸡蛋。
茶叶蛋卖没了,但锅灶都是现成的。她可以煎鸡蛋卖,先煎五个,看看中午卖得什么样,再做调整。
还剩下八个茶叶蛋,再加十个煎蛋,中午应该足够用。
而赵大娘那头,本来就是求人办事,她没奢望姜然能立即想出来。她倒是心里划过一丝念头,煎蛋,她就能煎,但姜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急不急,慢慢来。
中午的汴河大街热闹非凡,这边西邻大相国寺,前头就是汴河,东水门有码头,客商走贩最是多。
姜然也算在这儿站稳脚跟了,每日都会见到些熟面孔。
价目表上,姜然又让姜松加了煎蛋,也是四文一个。
中午生意好像比早上更好,加了东西,客人不觉得贵,反而觉得他们的种类丰富。
姜然打听过,做杂活、工匠的每日能赚一百到三百钱,自然不吝啬中午吃些好的,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
便是去摊贩吃,也会选择有肉、好吃的东西。当然炊饼、馒头作为充饥之物,也有不少人买的。有人乐得吃些好的,自然就有人想要省钱。
今天是头一回,在中午就把肉末卖光。以往都得等到下午,再吆喝几份才能卖完。
只剩猪油拌粉、两只煎蛋三个茶叶蛋,客人再过来问汤粉已经没有了,有的摇摇头去了别的摊子,有的去了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猪油拌粉,很快这些也卖光了。
正午过去,姜然看着空荡荡的摊子和街上的人,赚了多少钱她都没来得及算,先拿钱让姜松去买六十个鸡蛋,再买一斤多肉两根骨头,肉让摊主帮忙剁成肉末,给两文辛苦钱,这会儿人少,摊主愿意做。
姜然为晚上夜市做准备,看看摊子,惊觉还得买个陶釜,也就是砂锅,要炖骨头汤。
时间有些紧,万幸能来得及,骨头汤炖一个时辰,而后炒肉末煎蛋,往日下午姜然还叫卖,现在已经很没什么可卖了。
姜然准备了差不多是白日一天要卖的量,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给卖完。
午饭姜然没让姜松啃馒头,晚上要做生意,还得走回家呢,她深谙要想马儿跑,必须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姜然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两块糖饼,然后等肉末弄好之后,一人吃了碗粉。姜松起初不愿意吃,姜然就道:“你若不吃,那明儿我就自己来。哥,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还不如一个人自在呢。”
姜松知道妹妹想自己多吃点,一顿午饭,他就吃了十二钱。
吃过饭,姜松立即去干活,姜然这回没拦。
随着太阳从高挂变得西斜,汴河大街上撒了赤色的光,赵大娘招呼二人推车去夜市。
赵大娘:“这儿晚上不如白天热闹,咱们去曹门大街,那边有潘楼,可是大酒楼,夜里人可是多呢。”
他们这些小摊贩就沾光喝口汤。
说是夜市,可太阳刚落山生意就来了。
姜然是新面孔,交了几文钱的官地钱,然后就能放心做生意。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眼前的一切,像是画卷活了过来。小摊贩儿堆在各大饭馆酒楼铺的前头,姜然不禁仰头看去,天还没黑透,这些地方门前就已亮起灯笼,多是几层高的楼,每一层檐角都挂了灯笼,照得街边明亮动人。
人很多,不时有人从各间铺子进进出出。这些人衣着也华丽,女子手持团扇,男子多是文人打扮,谈笑风生。
绫罗绸缎,各种染了颜色花样的料子,云髻堆彻,鬓间的钗子、珠饰叮叮作响。
姜然在摆摊的时候也常见衣着华丽的人从摊位前经过,却可却不及这样天色昏暗,灯火明亮,珠钗闪着光芒带来的感受强烈。
赵大娘见姜然神色痴痴,不由笑问:“热闹吧?”
姜然回过神来,轻轻点了下头,手上开始忙碌起来,“热闹。”
真是热闹极了。
第18章
赵大娘又道:“夜市一直到三更天,要是还能赶上早市,赚得肯定更多。”
姜然怕赵大娘不干了,其实赵大娘也怕姜然不干。别看她给姜然分成,可是大头还是她拿着,一天多卖二三十块芝麻饼,就多赚七八十钱。
姜然却没被赵大娘的话冲昏头脑,哪怕以后搬到汴京来,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卖东西,人得有休息的时候。
一天到晚忙碌,人都得累傻了。
往后的事来不及她多想,生意已经来了。
还是熟客,“小娘子晚上也来卖了,给我来碗汤粉。”
这客人中午去得晚,没吃着,“还有茶叶蛋不?”
姜然:“茶叶蛋没了,但有煎蛋,煎蛋也很好吃的,配汤粉合适,来个煎蛋吧。”
姜然打算明天白天卖茶叶蛋,晚上卖煎蛋。
省了路上带太多东西,在这儿买生鸡蛋很方便,煎也方便。
客人道:“明儿给我留个溏心的,我过去吃,今儿就先来个煎蛋吧。”
姜然应了声好,熟练地漏粉煮粉。滑嫩的汤粉躺在碗中,面上铺着煎蛋,旁边几颗小油菜。
客人端着去了摊位后面吃,他没急着吃煎蛋,茶叶蛋本身就有滋味,但煎蛋就撒了少许盐,别的滋味就没了。想让蛋入味,还得多泡会儿。
姜然卖了三份粉,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街上人如流水,晚风带来阵阵香气。有脂粉香、果香、饭香。
赵大娘常来这儿,已积攒不少熟客,每卖一份,她都会说,“旁边是我侄女,卖汤粉的,很好吃,可以买一碗尝尝。”
姜然第一次来夜市,就已经有汴河大街那边的老顾客、头一回来好奇的客人,和从赵大娘那儿过来的客人了。
她的摊子被人围了起来,有的直接要,有的犹犹豫豫,想看看究竟好不好吃。
有的看几眼便走了,有的和别人攀谈,问吃没吃过,“你吃过前面那家不,有那家好吃吗?”
“那肯定是这家好吃,前头那家粉软,一夹就断,不过你若喜欢那种,肯定觉得那家味道好,这家粉筋道。”
姜然没去别处,就知道这夜市还有一家卖粉的。
她打算有空去尝尝,这样才能知己知彼。
正想着,客人道:“给我也来碗,汤粉吧,再要个煎蛋。”
姜然道:“客官你是第四个,劳请等一会儿,我给前面的人做完就做你的。”
姜然一边做,心中一边盘算,继今天中午就把平日一天的东西卖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摊前排四个客人。
前头是两份猪油拌粉,这个最是简单,粉煮熟捞出,加上调味料一拌,要煎蛋的放煎蛋,不放的就直接端出去。
天黑之后,姜然摊位前就没有没人的时候。虽不是人人都买,可也尽显热闹。
借着后面饭馆的灯光,她的客人嗦粉吃粉,有的吃到一半又过来加醋加辣。
这些都是新客,如果是熟客,基本上知道自己加几勺醋几勺辣椒的。
姜然不得歇下的空隙,累是累,可也高兴这条街上多了属于她的拌粉汤粉的气息。
正卖着,一女子隔着人群朝姜然招手,“姜小娘子!你真来卖米粉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宁侯府的六小娘子。
六小娘子神色明媚,可姜然这摊子人实在多,便让素鱼过来买粉,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去后头僻静地处等了。
姜然犹豫要不要插队给她煮一碗,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顺序来。先来后到,不然对前头客人不公平。
素鱼要了碗汤粉,又加了个煎蛋,姜然道:“总共九文钱。”
素鱼没纠结价钱和在庄子时不一样,摆摊做生意总得按照市场价来的,她攀谈两句,“没想到小娘子真来卖米粉了,六小娘子白日想来吃,不过不得空,若带回去又怕太远口感不好,没想到晚上就遇见了。”
姜然笑笑,“那估计是老天不想六小娘子失望。”
人多,煮了粉姜然便没再管,也不知道六小娘子何时带丫鬟走的。姜松也有的忙,负责告诉姜然谁要加粉,然后勤刷碗筷。
夜市热闹,热闹得平日要一个白天才能卖完的东西,在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
姜然也硬生生站了两个时辰,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后剩了两个煎蛋,她让姜松把价目表背过来,直接收摊了。
赵大娘看了眼,“走了?”
姜然点点头,这会儿回去,还得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子时到家,不能再晚了。
她煮粉吃,期间还有客人过来问,姜然不好意思道:“已经卖完了,你明儿再来吧。”
客人指指冒着热气的锅,又踮脚看了眼,“这个不是还有吗?”
姜然一噎,“这个不小心掉车板上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自己吃。”
客人败兴离开。
姜然松了口气,等粉煮好,就着煎鸡蛋吃了大半碗,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只是活了过来,却没吃饱,今天也吃过糖饼,她在隔壁买了三个肉包。
她都没觉得吃饱更何论姜松呢,不过姜松就吃一个,剩一个用荷叶一包。
时间不早了,姜松飞快把碗筷车子刷干净,二人先去赵大娘家放车,又回汴河大街买肉骨头,这才出城回庄子。
护城河和城墙仿佛一道屏障,把热闹的汴京城隔绝在内,城外是寂静的荒野和官道。
晚风吹过,吹得姜然热腾腾的心变得轻飘飘的,今儿可是真累呀,钱袋子也是真沉啊。
姜然忍不住笑了,“哥,你累不累?”
姜松摇摇头,路上不止他们兄妹,还有几个小摊贩。
天太黑,路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人一激灵。姜松得时不时回头看,确定后面的没人才放心。
姜然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听说的天黑人肩头有三把火的传言,回一次头就灭一把,不过现在人肯定比鬼更让人害怕。
白日熟悉的路口、树木在夜里都看不太清。
一路向东南,就这样走啊走,终于走到庄子了,狗叫了两声,又看是熟人,阖上眼皮趴在地上不动。
进了三房,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二人没说什么,却是一直等着兄妹二人回来。
姜松抿抿唇,“你们先去睡。”
姜然:“哥你呢?”
姜松道:“我去打张桌子。”
的确缺张桌子,现在摊子多了煎蛋、茶叶蛋,还有人会加粉,端着吃多有不便,是能放地上,可等不到座位的得弯腰拿取。
姜然点点头,云氏二人进了屋,姜松把他收的钱交给姜然。
姜松收的钱是加粉的,其余的都直接给了姜然。
姜然攥紧钱袋子,道:“那你也早点睡。”
累了一日,胳膊腿好像要散架了,姜然把茶叶蛋弄上,就去梳洗,洗净身上因为赶路沾上的尘土和做菜染上的油烟气。
又看天边明月,脑子阵阵发沉,她回屋躺下,困意却渐渐消散,姜松在做桌子,磨木头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姜然也不困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把钱袋子拿了出来。
不把钱数了她睡不着。
两个钱袋子,一个较轻,另一个沉甸甸的,姜然先数的加粉的,不过加粉的钱不全在这里,有些人知道自己不够吃,买的时候便说了要加粉,还有一部分是吃完意犹未尽,又加一份。
这个钱袋子里总共四十二文。
另一个钱袋子就多了,姜然数完,总共是二百五十三文。
她也记不清卖了多少碗粉。但是鸡蛋是有数的,总共卖了四十多枚,这边是一百多文。
这到手的基本上是本钱了。
今儿买了两斤肉,还带回来四十个鸡蛋,这还能有小三百文呢。
姜然平日卖一个白天,一天下来,能收个小二百文,再买肉交钱,到手也就八九十文。
今儿加了东西,生意又比平日好,赚得是往日三倍。
若非知道钱被许多人摸过,姜然指定抱在怀里好好稀罕一番。
钱数完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分。
姜松把钱给了她,那意思就是她来分呗,当然姜然从没有想过让姜松分。
怎么分钱成了个难题,以前用家里的东西,本钱不好算,每日交家用二十文,再刨除家里的菜、米等物,剩的更少。
现在刨出本钱,一日能剩三百钱。还给二十文,姜然觉得不合适,毕竟姜松也干了不少活。
给六十文?好像还是有点少了。
那给八十文,一个月下来有两贯呢,姜然这留不少,若租宅子,这钱也不剩什么。
总不好宅子租了,赚的她都自己拿着。
租宅子的钱全是姜松掏……姜然又数出来四十文,算了,给一百二十文吧。
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钱放在她这儿,想花想给都成,如果给姜松再多,她觉得不安心,怕哪天诉苦再给要回来。
屋外的声音还没停,姜然又把衣服穿上,拿钱袋子出去。
姜松坐在院中,闻动静回头,“怎么还没睡?”
姜然道:“干正事了,今日赚的钱,给家里的你拿着,有一百二十钱。”
姜松手上都是木屑,也不知是因为诧异,还是怕弄脏钱袋,他没有立即接,“这么多……你那儿够用吗?你多留点,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必给家里这么多……”
姜然道:“我这儿够。”
姜然看看兄长,在脑中想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哥,我们去汴京租个宅子吧。”
第19章
姜然说完就回屋睡觉了,她没有多说汴京多好,也没算在汴京有了落脚之处,省下赶路的时间能多卖多少粉。
姜松和姜传力云氏不一样,对云氏夫妇,你就算说破了天,把好处摆到明面上,也不见得有什么反应。
姜松,他会想法子赚钱,买猪买鸡买鸭,会翻地种菜,主动跟姜然去卖东西帮忙,他就不是小心谨慎、什么都不敢的性子,他看见了夜市,也看到了钱,依姜然对姜松的了解,他只会打听租宅子是什么价钱,看看行不行得通,然后再来告诉姜然结果。
姜然等着就是了。
反正现在家里做主的是姜松,不用和姜传力云氏商量。
次日,天还未亮,姜然就醒了,姜松还没起。他昨儿睡得晚,炒肉末也用不着他,多睡会儿有精神,毕竟他干得都是力气活。
姜然打着哈欠去厨房,厨房的火光在黑夜中显得越发温暖。
云氏在厨房忙活,她回头看了眼姜然,“我把骨头汤炖上了,你看看行不,肉也切好了。”
云氏还做了早饭,煮了两个鸡蛋,又做了炊饼。姜传力不在家里,但姜然听见后院有动静,估计打扫猪圈呢。
姜然瞧了眼,就是清炖的骨汤,肉末切的跟她平日里切得大小一样。
姜然笑了一下,不用她了,“挺好,阿娘,那我回去睡会儿,你半个时辰后叫我。”
云氏点点头,姜然这回笼觉睡得特别香,也没做梦,醒来头脑清明,外边天是灰色,已微微亮。
厨房漫过来淡淡的骨头汤香气,姜松已经起来了,姜然去梳洗,把肉末炒了,茶叶蛋给装上,简单垫几口后,把饭食带上,兄妹俩就准备出门了。
姜松早起还是去菜地里看了,昨日除了草,鸡鸭猪圈也挺干净。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姜传力一遍,不许帮大房的忙。
今儿带的东西多,还多了张桌子,姜然也背了东西,不过较以往她自己全背上,还是轻巧了不少。
姜松像是要搬家,桌子捆在背上,一手一个桶,脖子上还挂了篮子。
就这样,还和姜然:“累了就和我说,把东西给我。”
姜然心道,给姜松?难道要用嘴叼吗?
她背的是较为轻便的小油菜,还有二人的饭食,一点也不沉。
姜然:“我还能拿点,鸡蛋我拿吧。”
两坛茶叶蛋,一样各做了二十个。有不少人喜欢溏心蛋,但许多人更喜欢吃实心的茶叶蛋。
昨日不够卖,她估计今天鸡蛋会卖得很好,晚上就直接卖煎蛋了,倒也可以过去做茶叶蛋,但是他们二人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外面,等下午还要做别的,姜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等搬来汴京再说。
到了街上,赵大娘看二人和昨日来的一样早,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我这熬了几宿就累得不成了。”
姜然还得赶路呢,那肯定更累。
姜然笑了笑,他们自然也累,可总得赚钱呀,等租了宅子就会好上许多。
姜松把东西放下,一张桌子,对着摆了两张小板凳。
其他东西也都拿出来,便拎了两个桶去打水,回来又把碗筷刷一遍。
姜然一边调米浆,一边对姜松道:“哥,你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大的碗,有的话买回来几个。”
这种粗糙的碗,四五文一个,小的应该便宜点,若能讲下价,没准儿价钱更低。
姜然给他了五十文钱,这是她带出来应急用的,其余大头都在家里,白天还赚呢,晚上用的肉拿赚的钱买就好。
姜然现在攒了四个银花生,还有七百文钱,过了今晚差不多能凑够一贯。
今日的确和姜然意料得差不多,茶叶蛋卖得更好了。
昨天都是要一个,今天有两个客人直接开口加两个蛋。
也是吃起了豪华拌粉,姜然发现吃拌粉的,特别喜欢加茶叶蛋。
一个早上,姜然卖出去十八枚蛋,这回有小碗了,姜松买了十七个,足够用。
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正午,等姜松把碗筷刷完,对姜然道:“小然,我出去看看,赶中午之前回来。”
姜然点了点头,“去吧。”
多看看,多转转,才能知道汴京城的好。
赵大娘看着姜松的背影,不禁笑了,这兄妹俩倒是好。
赵大娘拿出块糖饼来,“这早上没卖完的,我给你热热,别嫌不好吃。”
她昨天吃了姜然带的韭菜,包了角子是真好吃。
姜然:“怎么会,对了,大娘,我晚上买几块饼,你给我留着。”
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和姜传力吃,对她好,她也会对云氏姜传力好。
在家也辛苦,但姜然这么做更多是因为今昨两日。
姜然没想过昨晚云氏和姜传力会等他们,也没想到今天早上云氏会把骨头汤熬上,肉末切了。
听话老实,还知道心疼人,也不错了。
赵大娘道:“好说好说。”
姜然一边吃一边道:“大娘,顺便在摊子卖的吃食我暂且没想到,不过我觉得吃食都是换汤不换药,我吃了面条就能想到粉条,你这馅儿能换是不是饼皮也能换?能不能换成糯米粉做的饼,太黏就跟大米混着来,做出来兴许好吃。”
姜然又道:“可以做的小巧些,价钱便宜,买的人应该会多。”
赵大娘压根就没想到这上面,她这几日还想换什么馅儿呢,可也没琢磨出来,更别提换饼皮了,现有的红糖芝麻馅儿都可以做,只是多和一样面,馅儿倒是不用费事。
赵大娘搓手道:“好好好,那啥,你晚上多拿几块糖饼回去,吃就是了。”
姜然:“该给钱给钱,一码归一码,我也是盼着大娘生意好,这样我也能多赚点儿。”
赵大娘心里可觉得不好意思,但姜然的话又抚平她的心,她只要给分成就行,该怎么办事怎么办事。
等太阳慢慢升到高空,街上人也越来越多,阳光洒在身上,四月中旬,照得人暖洋洋的,不过长久站在这儿,便觉得刺目,眼前一片明亮,晒得人晕乎乎的。
总在锅旁也受罪,姜然这锅总烧着,热气熏着脸,不时就热得出汗,脸也被熏得通红。
后头有棵柳树,但阴凉只把桌子纳了进去。
卖吃食以客人为主,尤其她卖的粉,买完就吃了。
姜松能想到桌子姜然还挺意外,不过有张桌子,的确方便了不少。哪怕没等到板凳,也能把手里拿不下的东西放上面。
人一多的时候,姜然身后就五六个客人,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盯住各自的东西,以免拿错了。
做了几单生意,姜松就回来了。他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在后面帮忙。
姜然昨日卖得很快,肉末米粉到后面都没有了,所以今天做了一斤多猪肉的。
忙活了一中午,肉末剩了一些,姜然打算下午卖,卖不完就自己吃。
简单吃了几口饭,二人把东西收拾好,姜然让姜松去买肉,顺便买三十个鸡蛋过来,留晚上用。
姜松很快买来东西,放下东西他道:“我出去看看,过会儿回来。”
赵大娘看姜松老往外跑,她是外人,不好说什么,可一块来做生意,哪能让妹子一个劲儿忙活,自己总是出去呢。
赵大娘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一句,“这汴京人多,也乱,你哥才来,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点了点头,谢了赵大娘的好意,不过她猜测,姜松应该是去打听租宅子的事了。
她没和赵大娘说,万一不成呢,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这回姜松就出去了一个时辰,姜然这边骨头汤已经熬好,新的肉末也炒了。
还差煎蛋,但不算急,赶太阳落山前做好就是。
下午生意一般,就卖了四份米粉,还剩下三四碗的肉末卖不动,姜然不打算留到晚上,就一人煮了碗肉末米粉吃。
这俨然是豪华版,姜然放了多多的辣子和醋,主食就是炊饼。放了一天,早已经凉透了,就在碗里泡泡,味道也不错。
没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这样夜风微凉,吹得汴河水波漫漫,两岸的铺子渐渐亮起灯,水面有街岸柳树楼宇的倒影,光看都能看上好一会儿。
今日是姜然第二天来夜市,得看看生意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能一如既往维持生计,这个对他来说很是重要。
各个摊贩的叫卖声穿过街头传进巷尾。
姜然一边叫卖,一边招待客人。
“一碗汤粉一个煎蛋,诚惠九文。”
“猪油拌粉多加份粉,总共五文。”
“一碗拌粉,两个煎蛋,十一文钱。客官们可以看看旁边我大娘卖的糖饼,有红糖馅儿、芝麻糖馅儿,都可甜可好吃了。”
姜然很卖力,少了太阳晒,脸上终于不再泛红。
夜色沉静,这些日子她吃得多,却瘦了些,脸就巴掌大,大眼睛在夜光下明晃晃的,鼻梁高挺,说不出得好看,好似一颗明珠,在夜色中比白日更引人注目。
客人的要求也五花八门,有不要醋的,多要醋的,少辣的,加三四勺辣的,有的要蛋,有的不要蛋,好在姜然脑子好使,先来后到喜好口味记得清清楚楚。
摊子虽简陋,连个棚子都没有,就一张小桌,两个板凳,可价钱便宜,在这儿吃,还能吃到符合口味的东西,也热热闹闹的。
姜然前面卖,姜松就在后头忙活,把东西差不多卖完,看天色,比昨儿还要晚一些。
一卖上就不记得时间了,姜然总想多卖一点。看时间太晚了,兄妹俩也没吃啥,就带了赵大娘那儿买的糖饼,又买了几个包子,把碗筷木桶匆匆收拾干净,赶紧回家。
走累了饿了就啃两口包子,这家包子味道不错,皮儿薄馅儿大。
累了一日,姜然额头几撮碎发都黏成一缕一缕的,走两步她就啃一口,“哥,你也吃。”
姜松看她啃包子的样子,不由道:“我不饿,今天我出门打听了打听,这边租宅子,能住的两三贯一个月,这几天问问,看能不能租个合适的。”
第20章
姜松白日出去了两次,就是去打听这些。
家里的钱还有四贯,再攒一些凑足一个月的租金和掠地钱。
姜松不用姜然细说,就明白租宅子的好处,尽管每月多花了两贯租金,可少了赶路的时间,一日两个时辰,若果把这些时间都拿来卖东西,赚的肯定比每个月租金多。
而且不必太辛苦,现在实在是辛苦了,姜然瘦了一圈,一天下来累得蔫吧,夜里熬得晚,明早还要过去。每日出摊姜然都咬牙坚持,回到家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若果是有个宅子,能多睡一会儿。
姜松打听了,单间便宜,一个月五百钱,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单间肯定不成,又要卖吃食,得有厨房,所以要求就高了。
姜然把包子咽下去,喜道:“真的?”
姜松:“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是得找到合适的。”
位置合适,价钱也得合适,离汴河大街近。
不过就不能奢求宅子多大多好了,租的宅子,以前不知有多少主人,有的爱惜有的就随意住,也都不大,越大者越贵。
在庄子别的比不上汴京,但是住的地方肯定是比汴京大,又有院子,不过汴京离庄子不远,想用什么,可以随时去取。
若搬过来,两三日回去一次,油菜留根系,在阴凉处放个两三日也没事。等家里鸡鸭下蛋了,正好攒攒,几日拿一次,肯定是比住庄子方便。
云氏和姜传力姜松打算知会一声,如今他管家,那就听他的。再说,摆摊赚的钱都能够租金。
姜然心道,可算要租宅子了,再拖,她可走不来汴京了,“哥,钱我这还有,要是不够了,可以先拿出来。”
姜松却摇摇头,“不是说还要做锅吗,先紧着做锅。”
姜然点点头,是得先做锅,有了锅可以一次煮几份,她见不少人看摊子人多就走了的。
若是后头生意大了,还可以换一个大点的推车,现在用的是家里的小推车。
两个轮子,长却窄,到摊位那得用砖头把车头给支起来,这样才能用。
姜然做菜,知道怎么做最合她心意,如果灶台搬地上,可以把车停后面去。
桌椅弄两张大的,还有棚子,最好也同一个,这两日天越来越热,她在外站一天,晒得脸发红。以至于姜然更喜欢晚上卖,凉快舒服。
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等夏日呢。
姜然觉得这些可以慢慢来,“那问问锅,先做出来。”
姜松点了下头,却是愁眉不展。
姜然想了想,问道:“哥,你担心家里不同意?”
姜松摇摇头道:“阿爹阿娘只要叮嘱好就行,就怕大房他们不依不饶。”
姜然点点头,依林氏的性子,要是知道她为了做生意租了宅子,肯定以为她这生意可好,赚了许多钱。
虽然的确是为了做生意才租宅子,可若这么说,林氏不眼红才怪。
姜杏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在侯府日子如何。姜然见过素鱼一次,可姜杏去了五小娘子院中,她便没问。
姜然不想自己辛苦做的生意被别人染指。
她和姜松这两天早出晚归,以前姜然下午就回来,还能见个人影,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
这个尚且可以用卖不动才回去得晚、路上耽搁了时间搪塞过去,如果直接搬到汴京去住,那可不好说了。
总不能说卖不动还砸锅卖铁去汴京吧。
姜松没有开口,姜然道:“哥,你以前用的书还在吗?”
*
今日晚,到家已经子时了。
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催二人去睡。
姜然:“我把茶叶蛋弄上就睡。”
这个不泡不入味,不好吃,所以得晚上做,不过很好做,算上烧水的时间,一刻钟多就能做好。
明早云氏把骨汤炖上,肉末切好,姜然还能睡一个多时辰。
家中生意如何,一直未和云氏夫妇说过,云氏估计还停留在每日赚的钱只够本钱,然后再买些家里吃用的东西这个阶段。
云氏没回屋,在大灶前烧水。
灶膛火光跳跃,时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水烧开了,姜然把鸡蛋放进去。
“不然就别去了。”
水咕噜咕噜,火烧得很旺。
姜然看了眼云氏,确认自己没幻听,“大伯母跟你说什么了?”
云氏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姜然看鸡蛋没破的,心里算着时间,她很想告诉云氏她赚了钱,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她还能去租宅子。可想想姜家人,这些话没法说,她把买来的糖饼给她,“今天太晚了,你和阿爹明日吃,我和我哥在街上吃过,不用再给我们留。里面是糖馅儿,少放点油,再煎煎更好吃。”
云氏道:“你去睡吧,茶叶蛋我弄。”
姜然:“煮完就睡。”
云氏做只会做实心的,姜然算时间盛出来,总共两锅,然后和云氏一起弄,“敲碎,滚一下,不用剥。”
“把料包煮开之后盛满泡着别动就行了。”
两个人自然快一些,姜然弄完就回屋了。
今儿剩的有三百钱,不过多花了五十文买碗,早上给姜松的五十钱是姜然自己垫的,自然得刨出去。
给家里一百三十文,剩下的入了姜然自己的私库。
姜然很快沉沉睡去,就连也给家里分的钱都没来得及送,次日一早,是云氏把她叫起来,温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小然,今天还去吗?”
去,得去。
姜然忙爬起来,坐着清醒一会儿,穿衣服出门,去井边梳洗,然后飞快把肉末炒了。东西都装上,兄妹俩顶着蒙蒙亮的天色出门了。
这两日出门早,都没看见别人,今儿遇见林氏了,林氏哎哟一声,“这还日日都去,咋去这么早?”
姜然低头道:“如果不去早点儿,更赚不到钱。大伯母,二姐什么时候回来,帮我说说好话,让我也进侯府吧……”
林氏脸色不太好看,她道:“……等你二姐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跟她说说。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迟了。”
走到官路上,姜然松了口气,对上姜松略显无奈的目光,姜然直笑。
一个猴一个拴法,跟林氏,只要提姜杏提钱,她自不会多说。
姜松:“走吧。”
姜然路上把煮鸡蛋吃了,剩下一个姜松让她也吃了,姜然没吃,“太噎了,你吃吧。”
“那明天做成茶叶蛋。”
姜然想想也是,家里就做,干嘛不顺便做了呢?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热闹的汴京城。
这个时间段早市早就结束了,但依旧有不少人,晨起上工上职,更多做生意商人小贩,形形色色。
这边刚卖了几份,姜然就听见前头有叫卖声。
“卖汤粉拌粉喽,肉沫汤粉四文一碗,猪油拌粉两文一碗,大家快来尝尝,还有新做的茶叶蛋,三文一个!来尝尝,尝尝看,价钱便宜,实惠又好吃。”
叫卖的人在姜然摊子后面,隔了四五家,但一个摊子还不到一丈,故而能听见。
姜然来这儿十几日,终是发现一家跟着卖粉了。
按赵大娘所说,不特意往前挤那也就无妨,只不过压价卖实在叫人膈应。
而且这法子也奏效。
姜然面前的客人是新客,很是脸生,他道:“唉,小娘子啊,我不要了,反正也没煮好,做给别人也是做,钱退我,我今儿不想吃粉了。”
正逢旁边多了个卖粉摊子,价钱还便宜,若这人把粉退了,后头交了钱等着的,没准也退了。
可若不退,姜然又怕他闹事。
赵大娘心里犯嘀咕,姜松一时半刻想不出应对之法。
姜然笑笑,“小哥,可是粉不合你的口味?”
男人心虚一瞬,“就今儿不想吃了。”
粉还在锅里煮着,姜然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粉有啥问题,你不愿意买了。”
客人怔了怔,明白过来,是他想退。看看不买无妨,可都做上了再退,不太好。
姜然神色诚恳,“小哥,倒不是我强买强卖,毕竟谁都有急事,可我就怕开了个头,人人效仿,我耽误功夫,最后生意没法做了。不然这么着,我看你买的汤粉,你问问后头有人愿意跟你换不?”
有人帮腔,“你想退,过错不在摊主,这样也不耽误生意。”
虽然退了粉也是后头客人挪到前面来,但按姜然所说,并不影响后面的客人,也不影响摊子生意。
随意调换,反倒是给等着的人行了极大的方便。
不必再等,不管这人是嫌贵还是真的不想吃了,都给摊子和自己留了份颜面。
这客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思索片刻觉得这样行得通,就怕没人愿意换。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有客人道:“你要汤粉是吧?卖给我。”
说着,拿五文钱给了客人,然后又冲姜然道:“加两个茶叶蛋。”
直接给了八文。
姜然笑笑,“好嘞,醋和辣子怎么放?”
客人:“多辣多醋。”
姜然一边做,眼角余光瞥见前头的客人收了钱后往怀里一塞,就去那边摊子排了。
摊子前头围着的人走了两个,但大多还在这儿等着,也没人提不要了。
姜然心下稍安,等这几个生意忙完后,她给了姜松钱,“哥,你去尝尝,看味道如何。”
第21章
姜松洗干净手,弄了弄衣服,出去转了一圈,才去不远处的卖粉摊子。
姜然早先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准备了山芋泥拌粉。
可突然遇到这种事,哪怕有准备姜然还是忧心。
她没托大,觉得有了新口味就万无一失,所以让姜松去打听看看。
那边味道如何?她要不要也跟着降价?两个摊子离这么近,现在就已经有影响了,今天肯定是做不了山芋泥拌粉,她想把影响和损失降到最小。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道:“做生意的是对年轻夫妇,我尝味道,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茶叶蛋煎蛋也有,三文一个,客人挺多的。”
姜然从这边看去,都能看见那摊子围了一群人。味道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不过这个价钱的确便宜。倘若不追求多好吃,就想吃个粉,吃一碗未尝不可。
姜然思索片刻,问道:“也是单独加醋和辣子?”
姜松点点头,那边摊子除了价钱便宜、味道差点,基本上和姜然的摊子一模一样。
姜松当兄长的,肯定觉得自家妹妹做的是最好的,他回想片刻,又道:“还有醋不够味,辣子也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观察得很细致,姜然问什么都能答上来。
姜然这儿还有没走的客人,她一边煮粉,一边想,汴京城醋卖得便宜,一般的醋一升才五文,酸味就很足了,醋不够味,姜然推测里面可能加了水。
她的摊子,因为米拿的是家中的,菜也是家中的,所以一日能剩下好些钱,刨除那些本钱,一日的利润能有六成。
姜然现在一日到手三百钱,自己留个一大半,剩下一小半给姜松,其中就包括本钱,还有交的家用。
再降价,虽然也有的赚,可肯定少。这家降这么多,除了醋,肯定还在别的方面偷工减料。
姜然瞥去一眼,少两根菜,醋不够味儿,辣子做得不好吃,盛肉末的时候,兴许看着一勺,实则半勺。
若是这摊子离自己较远,不搞降价这一套,学就学,姜然不会管,可偏偏吆喝降价抢客人,妄图把她挤兑走。
这就不地道了。
姜松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不合适,她对赵大娘道:“大娘,能帮我个忙不?”
赵大娘道:“啥帮忙不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大娘这两天做了糯米皮、黑芝麻和红糖馅儿的饼。用油一煎一烙,外面脆脆的,皮软糯香甜,里面流沙馅儿又香又好吃。
半个巴掌大,两文一块儿,买的人还挺多的。
这个很赚钱。
想想前些日子,她还在摊子卖炊饼呢,这不多亏了姜然,帮点忙算啥?
姜然拿了十文钱过去,靠近赵大娘,贴耳说道:“大娘,你去那边的摊子吃碗米粉,多加醋,千万不能说不好吃不够吃的话,就一直加醋就行。”
姜然记得她刚摆摊的时候,有些客人头一次来,不好意思加醋和辣子,多是看别人来加了,自己才端碗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人去买东西,哪怕不合心意,也不会说的,顶多下次不来了。
赵大娘摊子姜然帮忙卖,赵大娘是一百一千个放心,就过去吃粉了。
一碗粉,她加了六七次的醋,本来还想着醋加多了肯定不好吃,却不然。
这摊子的醋实在是淡得厉害,颜色都不是黑褐色,而是棕褐色的,没啥酸味儿。
赵大婶还加了几勺辣子,辣子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吃,她心里嘀咕却没说出来,按照姜然所说,只做了这些,然后就抹嘴走人了。
赵大娘是走了,却把摊子的年轻夫妇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
赵大娘去加醋了,其他吃粉的客人也去加了,加一次还不够,少则三四次,多则五六次,舀那么两勺,吃起来和没加没有分别,只能再加。
那摊子前头还有客人,这样来来回回端粉跑,着实影响生意。
还有客人神色不耐,“你家的醋怎么一点味都没有?这让人咋吃,一点都不够酸。”
夫妇中的娘子说道:“许是买得不好,不然您再多加点。”
她相公嘀咕起来,“你加了这么多次,我们都没说什么,你倒嫌起醋不好了。”
话里话外都是客人难伺候的意思。
客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家醋不够味,还不许说了!”
李娘子只觉得头大,拍拍她夫君的手,然后脸上堆满笑,“您觉得不够酸就加,没嫌你加得多,赶明儿我换家醋,这家糊弄人。”
客人拉长个脸,“加再多都不好吃。”
里面好似加了水,弄得粉也软了。这样一来,摊子前头好多跃跃欲试的客人,便望而却步,有的径直离开,去了姜然这儿。
赵大娘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姜然的这边生意又好了起来,客人围着摊子加醋加辣子,还有要茶叶蛋的,人可多了。
忙活完早上,姜松把碗刷了又出去了。
赵大娘还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姜然道:“就算降了价,客人是花了钱的,还是能挑好不好吃。”
姜然的声音很轻,“旁的客人见不好,就不觉得少花那一文钱值了,尤其是从我这摊子过去的,只会懊悔,贪小便宜还吃了亏。”
别看只是一顿饭,可早饭吃不好,会让人难受一上午。
这个全是他自己露的破绽。
头一天做生意很重要,卖吃食的摊子,若不好吃,客人不愿意再来。好吃但摊主态度不好,对生意影响更大。既不好吃态度又差,那谁愿意去。
姜然是打算等租了宅子再弄山芋泥拌粉的,
她不想计划被打乱。
有挑剔的,后面客人也会挑,今儿挑肉末少,明儿挑菜少,如果不想被挑,只能好好做,可做得好吃,本钱又得上来。
而卖茶叶蛋的,这条街上可不止姜然一个,降价卖也是招人恨的,就看这摊子能坚持到何时了。
赵大娘听这些只觉得有理,姜然倒是有主意,能想到这些,虽然花了几文钱吧,可保住了生意,这钱花得值。
等中午的时候有熟客过来,两个人张罗着要去那边吃,姜然摊前的客人说道:“甭去甭去,那边不及这头好吃,醋都不够味儿,老板也酸气。”
姜然没说什么,只是把姜记米粉的牌子摆了摆,该煮粉煮粉,该放菜放菜。
粉煮好了,盛骨汤和肉末,“您要几勺醋,几勺辣子?葱花吃不?”
这人是新来的,问醋酸不酸,辣子辣不辣?
不等姜然说话,旁边客人解释,“你头一回来吧,不能吃酸辣的,各放一勺就行,若实在吃不得,不放也成。摊主人好,你就算吃到一半也能再放,咱们吃多少放多少。”
姜然腼腆一笑,“你先吃着,觉得不够味再放。”
说不上高低立下,可却和另一个摊子有着明显区别。
姜然这儿味道好,人也和善。再看那边。妇人还行,可她相公拉长一张驴脸。
不过定有贪便宜的,能解个馋,又省一文钱,何乐而不为呢?
姜然的生意没受太大影响,和平时卖得差不多,一个白天卖四十来碗,晚上也卖这么多,一日能赚个三百多钱,赶得上木匠工人了。
她高兴,有人却忧愁了。
李娘子生意不好,只不过本来就是学别人做的,又理亏,怎么可能去找姜然的麻烦。
这边生意不好,夫妇二人也不算忙。
男人忍不住去姜然摊子前头去看,越看姜然生意好,心里越着急。
直到看见赵大娘,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早晨来他摊子吃粉加了好些醋的那个吗?若不是她,摊子生意还不至于会这样。
她开了个头,别人有样学样。
男人急忙回去和李娘子道:“你知道咱们家生意为啥不好吗?是因为那个姜记米粉的请了托,说咱们家不好吃。”
李娘子疑惑,“也没见人来闹事呀。”
男人恨道:“不闹事比闹事更可恨,她旁边的那个卖糖饼的大娘来吃粉,加了多少次醋,你想想是不是在那之后就有客人挑三拣四……不行,我得找她去。”
正午已过半,姜然这边东西快卖完了,前些日子有时有一天不够卖,然后第二天剩的多,姜然减了些量,今天还是剩了点。
摊子前头一个客人,后头坐着两个,快要吃完了。
客人见后头没人,说道:“等会儿再给我煮吧,等他们吃完,我正好坐着吃。”
姜然,“那好,你站树荫下等吧。”
太阳直直照下来,姜然得不时眨眨眼睛,才舒服些。不用煮粉,她离锅边远了点儿,热气从锅中飘上来,灶炉中的火光刺目。盯得久了,再看别的地方一团团黑点。
灶往前面伸出了个烟囱,烟雾环绕。
她擦了擦汗,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立于摊前,打起精神问:“客官想吃些什么?”
“吃什么吃,你心咋那么坏,你不让我做生意,你也别想做了!”
第22章
姜然刚才没看清是谁, 再抬起头,摊前的男人脸长, 长了几个痦子,怒目而视,手还指指点点。
姜然把锅盖盖上,又瞥见他旁边的娘子神面色犹豫,一直扯男人的袖子,一边小声说话,似乎在劝他回去?
姜松听见动静,站出来道:“你们想闹事?”
男人咽咽口水,他看姜松也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心一横,道:“谁想闹事, 分明是你们想闹事。眼红我们摊子生意好,就让这个大娘当托, 说我们味道差。”
姜松立刻想到自己和赵大娘过去, 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姜然拍拍兄长的胳膊,又给了赵大娘一个放心的眼神,佯装作不懂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为何眼红你的生意,你是哪家摊子?”
“我是哪家你能不知道?就那个也……也卖汤粉的!”男人色厉内荏, 说到后面脸上浮起几分心虚之色。
姜然哦了一声, “也卖汤粉,那你的生意的确是和我的撞了, 你今天才来吗?”
男人不理,只道:“你管这么多做甚?许你卖就不许别人卖了!你就说你让没让她去我摊子买粉吃。”
姜然瞧后头客人走了,把粉给刚才的客人煮上。
她一贯会装傻充愣, “天底下谁都能卖粉的,我可未曾说过,不许别人卖粉。”
姜然语气稍顿,又道:“可依你的话,天下人人都能卖粉,那人人也都能吃粉喽,我大娘去你那儿吃碗粉,有何不可。吃碗粉而已,何来我看不惯你生意好之说,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姜然不解道:“现在已过正午,我这半天都没离过摊子,就在这卖东西。你说得倒像我们有什么仇怨似的,你真的是误会了。”
旁边等粉的客人不禁道:“你卖不出去,别拿别人撒气,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这家在这儿卖了好几日了,我从没见过你家,若你也卖粉,跟她家差不多,那这小娘子该是你的前辈。你还来这儿闹事,喝水可别忘了挖井人。”
男人越听越火大,“怎么就不是你看我家卖得比你家便宜,特地让人过去!她一直要加醋,自打她走后,要么就说我家醋味淡,要么就挑别的刺,全都是你授意的。”
姜然无奈道:“那这就更不对了,我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大娘我的确认识,也相熟,她去你那吃粉,或许正是因为你那便宜。”
客人又帮忙说话,“来者是客,就算价钱便宜,你东西不好还不许客人挑了?”
赵大娘亦是连连点头,“既不让吃,那我以后便不去了。”
男人更气,别看姜然脸色发黄,说话慢吞吞,看着人畜无害,可他来这半天,半点便宜都没讨到,他急道:“怎么就犯不着了?你还不是看我摊子卖的东西跟你一样,价钱又比你便宜,抢了你的生意,你才心生不快。”
姜然哦了一声,姜松忍不住开口,“原来你也知道你卖的跟我们一样,又故意降价钱抢生意,现在这般又是作何?暗抢不成改明抢了!”
周围人不多,可却有几个客人的,还有几个摊贩。
也不知是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男人气得肝儿疼,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娘子心里着急,自家理亏,偷学了姜然的手艺,又上这儿来闹事,这般作为还不如沿街乞讨的乞儿。
李娘子扯她官人的袖子,“走吧,走了。”
再闹下去,就更难看了。
也是他们无理取闹,先偷学手艺,又故意压价钱大声吆喝,就算姜然真的让人去摊子前说醋不够酸,那也怪不得姜然啊。
男人更是气急,一方面说不过姜然,另一方面,李娘子竟然还不向着他。
他长臂一挥,李娘子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啊……”
姜然眉头一皱,从板车后面出来,把人扶起来。
姜松也出来了,皱眉看向男人,“你这是作甚?”
男人叉腰道:“我打自己娘子,还轮得着你们管?”
李娘子手心擦破了皮,掌心全是沙砾,看着就疼。
姜然冷下脸,“哥,你去找军巡使,就说有人在咱们摊前闹事,还动手伤人。”
市井小民,一听这话吓得脸发白。
李娘子眼中含泪,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最后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
她用袖子抹抹眼泪,这回男人也不留下了,回去收拾了摊子,没一会儿就走了。那处空出一个摊位来,太阳晒着,很快地上留的水渍也干了。
姜松道:“没吓着你吧?”
姜然摇摇头。
赵大娘脸色发紧,“什么人呐,呸,光会在外逞威风,半点本事都没有。”
出了事,原先的三个客人吃完就走了,再没别的人来。姜然把剩下的米浆煮了,和赵大娘一块儿吃。
两把板凳,姜松站着吃的。
赵大娘一边吃一边道:“那娘子看着倒不错,不过她官人不是啥好东西。”
赵大娘是没听到,她走后客人多加醋,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嘀咕的样子,不然更有话说。
姜然没多说什么,人都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来。
赵大娘道:“走也赖不得你。”
这家做不成,不是因为姜然故意为难,那长脸男人哪里会做生意。
刚来就抢生意,明知自己偷学,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二来以次充好,醋可是很便宜的,这都能挑出毛病来。三来语气不善,得罪客人还想长久?
姜然点点头,她心道,汴京这么大,街坊不知几何,看起来做什么生意都赚钱,哪怕卖炊饼,赚得少也是赚的,但的确有做不成的。
林氏不就说过,二哥曾来汴京摆过摊,但没几日就回去了。今日这事,她的确有意为之,可却是夫妇先招惹的。曹门大街也有卖汤粉的,她就从未管过相安无事。
李娘子倒在地上的画面在姜然脑中浮起,她呼出一口气,就着酸辣的汤粉和肉包子,把这事咽进肚子。
吃过饭,兄妹二人把摊子收拾收拾。姜松去买肉、蛋这些东西。姜然坐在树下休息,等一会儿东西买回来再做。
她把手当做扇子扇了扇,又抬头看大太阳,这才四月份,在外面待久了就晒得人冒汗,等夏日天又热又晒,得多难熬。
兀自想着,姜松就买完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我出去一趟,你有事找赵大娘。”
姜然点点头,“快去吧。”
赵大娘中午不回去,也把摊位收拾一番,听兄妹说话,暗暗心道:“姜然年岁不大,却是能顶事的。可再能干,在兄长眼里都是妹妹。”
姜然休息片刻,就开始做东西。今儿她先煎鸡蛋,然后炒肉末,最后才做了骨汤。
鸡蛋一个个形状规整,蛋黄不漏,颜色金灿灿的。肉末骨汤就依从前的做法,每日做的东西是一样的,只能换换顺序找点新鲜感了。
下午来了几个客人,问这儿还有没有米粉,姜然道:“不巧,中午已经卖完了,不过晚上我去曹门大街卖想吃可以过去。晚上不卖茶叶蛋,只有煎蛋。”
姜然怕客人专门为茶叶蛋跑一趟。
客人问完便走了,也没说来或不来。姜然看看天边,太阳慢慢西斜,今日云多,跟煎蛋似的。
等姜松回来,时辰已不早,几人便推车去了夜市。
他们今儿来的有些晚,好些摊贩已经占好位置了,个个洗洗刷刷摆弄食材,准备晚上做生意。
姜然最喜欢晚上,夜风吹过,一点都不热。灯火明亮,比起庄子的晚间,是另一番天地。
生意来得很快,第一个客人是下午问过的那个。
买完之后,慢悠悠地捧碗坐到后面吃,来得早好,有位置能坐下。
他忍不住和姜松道:“你们这小摊子越来越好了。”
他第一回 来没板凳。
姜松嗯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和客人搭话。
姜然回头看看,一边给后面客人煮粉一边道:“你来过几次吧,瞧你面熟。”
客人笑道:“是常来,你家这粉好吃,我得两三天来吃一次,不过就是肉少些,但也比之前强了。”
现在多了煎蛋,茶叶蛋,以前就光秃秃一碗粉。
姜然道:“等过些日子会做新口味的粉,你到时候过来尝尝。”
山芋泥拌粉姜然打算租了宅子之后做,里面有少许肉末,还有山芋泥,做法繁复,定价七文一份。
而他们说肉少,姜然也有主意。可以煎肉、卤肉丸子做肉肠,肉肠问问云氏,挑一日做后面都轻省。
实在不行还可以和别人谈生意,姜然看街上不少卖卤味的,她可以赚个差价。
暂且加两三样,再多姜然怕忙不过来,而且东西一多,价钱就容易记错。
客人比下午更健谈,他道:“那好,到时候一定过来尝尝。”
姜然不仅和这个客人说了拌粉,也和别人说了。
赵大娘没太意外,她的摊子姜然都给想了三样吃食了,自己的肯定更上心。又一想姜松这两日总出去,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学坏,分明是去看宅子了。只不过赵大娘没租过,也不认识靠谱的牙行,在这上头帮不上忙。
忙完天已黑透,只不过街上的灯依旧明亮,行人还是络绎不绝,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都让姜然恍惚,刚刚听见的打更声是不是错觉。
她晃晃脑袋,和兄长一块儿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带回家的和留在车上的分开。
赵大娘还是要再卖一会儿,她招呼姜然过来,“小然!”
姜松还在刷,姜然洗了手过去。
赵大娘背对姜松,掏给姜然一个钱袋,压低声音道:“这几天该给你的,总共是一百四十文。”
姜然不是要租宅子吗,用得上。
赵大娘给姜然两成利润,好记,别的东西多,记红糖饼就行了,把红糖饼刨去再算。
姜然没有推辞。
赵大娘道:“你们赶快回去吧。”
兄妹二人推车去赵大娘家,放完车还得去街上买肉,巷子不像街道那么热闹,没了灯火,显得黑漆漆的。
姜松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明日怕是要下雨。”
姜然下意识望天,夜色如墨,云雾是灰黑色的,也不见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起来了。
要下雨吗,后世有天气预报,姜然不会看这些,她冲姜松道:“哥,那也买吧,若明天下雨就留家里吃,不下就过来做生意,走了哥!”
买了一斤多肉,两根大骨头,兄妹二人,出城往家赶。一出城,就感觉风刮起来了,怕路上下雨,二人着急赶路,话都没多说几句。
姜然本想问问姜松今天宅子看得怎么样,不过想想姜松的性子,若看好了,他肯定会说的,便没着急问。
终于赶到庄子,几房都黑乎乎的,唯独三房窗口透着点点灯光。
他们走到一半,风越刮越烈,害怕下雨,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倒是比以往早回来了不少。
云氏催二人去睡,茶叶蛋她做。
姜然喘了几口气,“不用了,怕要下雨,不做茶叶蛋了,先睡吧。”
茶叶蛋做好吃不完会放坏,若明日无雨,煎鸡蛋也能做。
外面风鼓雷动,姜然伴着这些声音睡下,连钱都没数。半夜醒来,听外面有雨声,还不小,她脑子里就一句话,今天不用出摊了。
这回她沉沉睡去,一醒天已大亮。
雨声不停不歇,姜然已经多日没睡这么沉、醒这么晚了。
没有太阳,外面阴沉沉的,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云氏在厨房煮猪食,肉和骨头在一旁放着。
云氏:“下雨了,我便没喊你。”
屋里就云氏,姜然点点头,“阿爹和哥哥呢。”
云氏道:“你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你阿爹去猪圈了。”
出去了,姜然问:“去汴京了吗?”
云氏摇摇头,“他没说。”
姜然估摸着准是去汴京了,大约是昨日宅子没看好,今儿又去。
想想前世她租房子的时候,甭管逢年过节刮风下雨,中介总是带她去看房,这个时代估计也一样,只要能出门,还是赚钱要紧。
外面雨势不小,姜然望了一眼,地上好些水洼,雨水顺房檐流下,形成一道透亮的雨幕。
凉风裹着雨丝袭上她的脸,姜然精神一震,肚子也饿了,她道:“阿娘,那中午做肉吃。”
肯定得等姜松,反正也不急,姜然先回去数钱了。
刨去买肉、买鸡蛋,还剩三百四十八文,给家里一百四十文,算上从前攒的和昨日赵大娘给的,姜然有一贯零二百七十文钱。
还有四个银花生,应该够做个新锅。
姜松还没回来,钱袋她没给云氏。梳洗一番,吃个早饭,这才悠哉悠哉去厨房。
不到两斤肉,姜然买的并非五花,而是瘦多肥少的后腿肉,方便做肉末。
全是瘦的做出来肉末不香,太肥的做出来腻。
做肉末合适,但若是炖了红烧,那就一般了,瘦肉多,吃起来发柴。
姜然打算剁馅儿,烙馅儿饼吃,里面有肉有菜,吃也方便。家里别的不多,就菜多。
姜然穿了蓑衣去地里,割了两把韭菜,又薅了不少白菘苗。
一夜雨,这些菜苗长得越发鲜亮茂盛,如果明日天晴,倒可以摘一些去卖。
姜传力回来一趟,又拎猪食去喂猪,等喂完猪又出门了,家里还有鸡鸭呢,根本不得空闲。
姜松是下午回来的。
雨还未停,他虽穿了蓑衣,可腿上还是淋了个精湿。
鞋子更是湿透,一张脸也湿漉漉的,手上全是水。
姜然迎了上去,“哥!”
姜松冲妹妹笑了笑,“宅子定下了。”
有这句话姜然就放心了,姜然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吃饭。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馅饼骨汤,其他几人更是一动都没动,不由道:“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是,不用等我。”
云氏和姜传力没说话,姜然道:“一家人哪能不等呢?哥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姜松不在意这些,大抵是早先家里有些钱全贴补其他几房,也没得什么吃,如今这般,倒让姜松不太习惯。
姜然早就饿了,喝了两口汤,啃了馅儿饼,有韭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都很好吃。
正吃着,瞧见姜松把碗放下。
姜松对云氏和姜传力道:“阿爹阿娘,我打算去汴京租个宅子,然后和妹妹摆摊卖吃食,然后一边读书。”
姜然原以为云氏和姜传力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可二人听完就只点点头。
转念一想,也不失为智慧。他们不发表意见,自然也不掏钱了。钱姜松管着,缺与不缺跟他们无关。从前的事多落埋怨,如今肯定是不开口为好。
二人没提跟着去汴京住,姜然仔细观察,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异样情绪,最后发现他俩是真的不管、不在意。
只要听话不惹事,她们回来多给二人带吃食。
姜然心想,云氏和姜传力也许曾后悔从前没让姜松读书,读书这个借口找得好。
姜然又咬了口肉饼,真好吃呀。以后要攒钱付租子,肉肯定不能常吃。
姜松出去一趟,馅儿饼直接吃了六块。姜传力吃得也不少,家中少见荤腥,上次吃还吃饺子。
脆脆的饼皮儿,鲜嫩多汁的馅儿,还留了几块,照例是留姜然早上带去吃。
吃过饭,云氏刷碗的功夫,姜然把钱给姜松,“哥,宅子找到合适的了?”
姜松:“在外城,离汴河大街不远,三间屋子,院子可以忽略不计,就够放推车杂物。”
厨房不错,兄妹二人年纪大了,得分住两屋,又得做吃食,姜松选的是满足这些条件最便宜的房子。
姜然又问租金掠地钱,租金一月两贯,掠地钱算一个月租金。
倒是跟她打听的差不多。
姜然问:“何时能去住?”
姜松:“得给前头租户一日收拾的时间,他们收拾完,我们就能住进去。”
姜然:“那岂不就是明天,这宅子可真抢手!”
姜松听得不由一笑,“可不是,我这几日看,要么就是不合适,要么就被别人先定下了。”
今日下雨,看宅子的少,这才选到一个。前面租客也是来汴京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便急于出手。
姜然:“那若是有好几间宅子,每月光收租,就能拿不少钱,也不用干活了。”
姜松:“一间宅子一二百贯,几间宅子,那是多少钱?咱们哪儿有。”
有生之年能在汴京买一处宅院,姜松都心满意足,不过这太渺茫了。
姜然心道:“总会有的。”
她又问姜松,手里可还有钱。
姜松道:“还有。”
租宅子拿了四贯钱,他手里还有几百钱的余钱。押金日后还能退,好好干活,这一个月租金能攒下来。
姜松打算明天就搬,但是不是明日就去住,因为尚未收拾。但有了宅子,车就不用放赵大娘家了。
每日晚上过去,赵大娘家其他人大多睡了,他们很是打扰,也多有不便,不过还是得劳赵大娘帮忙占几天位置。
要想过去住,得带衣裳行李,还得做饭吃,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云氏二人暂且留在家照顾菜地田地和牲畜,姜然还指望这些降低成本呢。
下午就得收拾。
姜然欲回屋收拾东西,可看兄长,一脸愁容。
姜松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对不对,对以后的忧愁冲淡了要去汴京的喜悦。
对于他来说,租宅子还是太冒险,这还没赚多少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可定金都给了,后悔也没用。
姜然笑嘻嘻道:“今儿菜长大了不少,明儿我们可以卖些菜。我手里还有钱,明日再定口大锅如果能剩下就最好了,再买几个碗。哥,你别担心,肯定能赚钱的。以后赚了钱,先攒宅子租金,剩下的再分。”
租宅子是为了做生意嘛,若租金攒不下,倒不如不租。
姜松提唇笑了下,“我再去翻两块地。”
白菘萝卜还需要移栽,家里地不够。
外面雨势不减,就姜松一人穿了蓑衣在忙碌。一直到傍晚雨停,他才回来。
雨是停了,天地间蓝色更蓝,绿色更绿。树叶子上还有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姜然找了两个空篮子去摘菜。
其他几房的孩子趁雨后河水浑浊去摸鱼,大房二房出去种地。
林氏见姜松还穿着蓑衣,不由说道:“这几天雨来得及时,你们种得早,多费好些力气。”
“对了,生意咋样?”
二房的小林氏不解地问:“啥生意呀?”
不怪小林氏一脸疑惑,想想他们的确是许久未见姜松兄妹了。不过三房的向来不爱说话,谁会问他们去哪儿。
林氏:“你是不知道,小然和姜松他俩去汴京城做生意去了,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辛苦得不得了。不过做生意哪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谁去都赚钱,那人人不就去做生意了。”
小林氏此刻也不知该附和,还是该安慰姜然几句。
姜松没说话,姜然一副受气样儿,“大伯母,你能借我点钱不?”
林氏一惊,这丫头咋张口就要借钱。
姜然没给林氏反应的时间,她道:“我哥想继续读书,但在庄子里读不好,想去汴京租个宅子找个书院。”
林氏大惊,“你们兄妹俩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读书,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读书的料啊。”
又是做生意,又是读书的,林氏觉得姜然心真高,以前怎么没发现。
她和小林氏嘀咕,“老三和他娘子也是,由着他俩胡来,别最后把家底儿给败光了。”
姜然恼道:“不借就不借,说这些作甚。”
她扯着兄长的袖子走了,林氏在背后道:“还不爱听了,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人最忌讳眼高手低,最后啥也办不成。”
小林氏:“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这话她倒要原封不动送还给林氏。
林氏也不想想,三房这些年没攒下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供姜枫姜传宝读书,如今在这说起了风凉话。
不过倒也如姜然所料,一提读书,林氏也不打听赚多少钱了,也不说别的了,只会冷嘲热讽,巴不得他们租了宅子,最后什么都不成。
姜然看姜松,姜松神色如常,眼中并无异色。就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比真拿三房的钱好得多。
等什么时候真有钱了,也不在乎大房刘氏他们,就不必如此了。
姜然薅菜,姜松把菜挖到篮子里,根上还包着土,菜苗已经长大,这么密密麻麻种着,哪颗都长不好。
姜然薅了较为细嫩的菜苗,有油菜、萝卜、白菘,薅完抖抖土,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哥,若我们总在汴京,隔几日回来一次。我怕赶不上侯府小娘子们回来,往侯府的菜该卖还得卖。”
毕竟姜然也不知道去汴京城卖菜行不行得通,好不好卖。
钱嘛,多多益善。她们不在,只能让云氏姜传力来,还得看好菜园子,别让别人过来薅菜。
最好他们回来的勤一些,不给大房可乘之机。
姜松点了点头,“我去说。”
他抬头看了妹妹半响,说道:“等日后赚了钱,就不必次次这样了。攒下下个月的租金,先给你买衣裳和吃食,然后再分。”
说这话的时候,姜松心里羞愧,本来做生意就是妹妹的主意,他不过是帮了些许忙,如今却倒做起这些钱的主来。
他觉得这话不妥,便道:“等攒了租金还是分,我答应你的衣裳,一定买。”
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好呀,我可等着哥哥的衣裳,说话算话。”
她没和姜松客气,一家人客气作甚。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别人好。
姜松给她买了衣裳,若过意不去,也给姜松买呗。若云氏和姜传力不惹事,也少不了。
摘的菜有二十斤,姜然把这些菜简单收拾,一斤一斤称重,然后用稻草绳捆上。姜松又出门一趟,上午没带足钱,定的便是下午交租金押金。
姜然让他顺便买肉和鸡蛋回来,好明日出摊。
姜松这一行一切顺利,回来不仅带了肉,还带了钥匙。
傍晚,二人收拾行李,除了床被铺盖衣裳,姜松还把从前用过的书装上了。
明日推家里的大推车过去,能多带就多带。
姜松记得妹妹说趁机会把这些捡起来。可对姜松来说不需要捡,书册纸页泛黄,这几本书,别人问书中的任何一句话,他都能说出在哪一页,哪一段。
读书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渺茫了,去书院要钱,笔墨纸砚更是要钱,他本就厌恶大房和刘氏他们让三房拿钱供姜枫和姜传宝读书,自己又怎会忍心让妹妹一人辛苦供他读书。
不过能认些字也不错,会读会写,然后记账,总比不读强。
姜松把这些书包好放进箱子里,东西还未往推车上放,就堆在了厨房,等明早再放,也怕夜中夜里再下雨。
租的宅子,搬家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了。也算不得乔迁,只为了不必来回跑,上午卖完也能回去歇一会儿,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过姜然依旧很欢喜了,银钱带上,明日问问锅,还有洗衣用的大盆、今日摘的菜。
看推车还有地方,姜然准备再带柴禾过去,能省则省,过日子嘛,就得这样过。
对于云氏,除了嘱咐,姜然还道:“阿娘,家里的事你和阿爹多费心,等这边没什么可忙的了,就接你们也去汴京住,做两身新衣裳,我们也去下馆子,去酒楼吃。”
云氏眉间缠绕着愁绪,帮忙收拾了东西,却依旧没说什么。
姜然猜测云氏可能是担心他们,生意如何二人从未和云氏姜传力说过,若平日林氏再阴阳怪气几句,没准以为她和姜松赚不来钱却非往汴京跑。
又碍于没分家的时候让儿女受了委屈,现在想说都没法说。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了?”
姜然:“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云氏摇摇头,“不用,你睡吧,东西我收拾。”
今日可以早睡,姜然却不想睡,“那阿娘给我烧些水,我想洗个澡。”
云氏这便去烧水了。
姜然好好洗了洗,成日混着尘土油烟,她觉得脸上都多了一层泥壳。
姜松是男子,不怕凉,每日回来直接拿凉水洗,姜然看了牙直打颤。
这回洗干净,舒服清爽地睡下。
伴随着两声鸡叫犬吠,就到了次日。
云氏做了骨头汤,还切了肉末,姜然只要把肉末炒上就是了。
等搬去汴京,这都得她自己来了。
茶叶蛋是昨天做好的,大件小件盆盆桶桶都抱上推车,用绳子给固定好。
姜松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上去了,还带了两身蓑衣。
二人今晚还回来,倒未曾生出什么不舍,如往常一般,装上饭时便推车去了庄头。沿路一直往西北走,终是到了汴京城,和其余做生意、买东西的一起进城。
时辰还早,兄妹二人先去宅子放东西。
晨起人就不少了,他们推了大车得避着过往行人。就走一遍,姜然也没记住路,只觉得晕头转向,巷子的路也狭小。
到了家门口,姜松拿钥匙开门,钥匙在锁眼里捅咕几下,咔嚓一声,锁就开了。
昨日下了雨,门前院中都湿漉漉的。姜松把车推进去,然后把二人的东西放进屋。
姜然匆匆看了两眼宅子,三间屋,一间厨房,也不知是晨起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显得屋子阴暗狭小。
两边屋子各有张床,别的就没有了。
在姜家她和姜松的屋子是一间分的,可看起来却比这大。
姜然宽慰自己,为了做生意,就别嫌弃啦。
放下东西锁了门,兄妹二人就去汴河大街做生意去了。
姜然过去的时候,赵大娘那正有客人,要了芝麻饼、糖饼各两张,还有芝麻馅儿的糯米饼十个,一下就收五十文钱。
让赵大娘心里甚美。
赵大娘:“小然来啦,昨天下一天雨,不过晚上雨小些。”
有出摊的,但赵大娘没来,忙这么多天,也歇一日。
庄子是昨日下午雨就停了,相距甚远不可能天气一模一样。
姜然先和赵大娘儿子道了声谢,这才收拾东西,一边收拾她一边道:“大娘,今儿推车不放你家了,不过还得劳你早上帮我占个位置。”
赵大娘:“无妨无妨,我家有个空车,给你占就是,哎?你这是租了宅子!”
赵大娘反应过来,当然是租宅子了,不然怎么不用占位置了。
姜然粲然一笑,“昨儿我兄长过来租的,花了好大一笔钱,今儿得多赚些。”
赵大娘:“那今儿岂不是能多卖会儿,以往你走了,生意也不错的。”
姜然摇摇头,“今儿不成,宅子那边还未曾收拾,等空闲让我哥去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住过来。”
也就一两日的功夫,不差这两天。
赵大娘笑道:“这可是好。”
她眼睛尖,又见今天二人带的东西不少,两大篮子菜呢。
水灵灵,模样甚是喜人。
赵大娘:“小然,这菜是你白日要用的,还是要卖的?”
姜然让开让赵大娘看清楚,道“油菜要用,其余的都卖。”
赵大娘道:“先给我来两斤。”
姜然:“大娘想买,不过总得等我和我哥收拾收拾。”
二人才来,没卖过菜,不得打听打听街上菜都是什么价钱。
姜然准备做生意用的东西,姜松去提了两桶水,放下便出去了,转一圈回来得知,萝卜苗便宜,四文一斤,而白菘则是六文一斤,韭菜也是六文。
赵大娘本想多要些,不过得知姜然在汴京落脚后,也会时常回去拿东西,菜常有,便不着急了,就要了两斤白菘。
菜都不错赵大娘没挑,姜然给赵大娘便宜,毕竟赵大娘帮过她不少。
菜都称好的,用稻草捆上,没有烂老菜叶,斤秤也足只多不少的。
恰好有客人来,姜然开始做生意,客人来了只顺带嘴提一句。
不过客人一会儿上工上职,有活,自不方便带菜去。
但这次不买,没准用得着的时候就在姜然这儿买了。
她的菜的确好看,虽少,可是装在篮子中,颜色绿油油的。昨日一场大雨,让菜长得分外水灵。
一个早上,粉卖出去近二十碗,菜就卖出去两三捆,姜然并不灰心,看太阳出来把菜往阴凉下挪挪,又往上掸了些水,千万别给晒蔫吧了。
赵大娘看了不免担忧,她道:“卖菜还得是早点过来。”
姜然眨眨眼,明白过来赵大娘说的并不是这个早上,而是她从前提过的早市。
刚摘来的菜正是新鲜,客人也都愿意买,这会儿大多都已经买完了,姜然的菜就是好,也用不着。
姜然心道,那等到下午,岂不是更难卖了。
可那么早,本来买宅子就是为了方便,如果是为了卖菜跑来跑去,岂不是多添一份辛苦?
姜然咬住下唇。
京城这么多人,总不能人人都起得早,赶早市来买菜吧。往常早上到中午这会功夫,没人来吃饭,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万一能卖得动呢?
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试着吆喝吆喝。”
姜松没有犹豫,立即吆喝起来,“卖菜,卖菜!新鲜的菜。”
姜然也吆喝道:“新鲜的菜,鲜甜好吃。买回去中午包顿饺子,卖菜喽卖菜喽!”
刚吆喝几句,就瞧见一人朝他们走来,是一妇人,腕间挎了篮子,篮子还空着呢。
姜然看她样子,可不就是来买东西的,吆喝得更起劲了。
妇人在摊前停下,目光落在菜上,先看了看,又蹲下翻翻,然后她才问:“怎么卖的?”
姜松:“韭菜白菘都是六文,萝卜苗四文。”
姜然道:“娘子您瞧瞧,很新鲜的,虫眼也少,烂的老的叶子都摘掉了。”
妇人低头仔细翻看,“一捆就是一斤?”
姜然点点头,“你放心,若不够秤回来找我,我总在这儿的。”
妇人拎起来掂掂,感觉斤称是差不多,她道:“便宜些吧。”
姜然为难道:“这条街都是这个价钱,不然你多买些,我给你算便宜点。”
妇人白菘韭菜一样要了两斤,姜然按五文一斤给她算的。妇人付了钱,挑拣半天,不过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好那捆也好,最后随便拿了四捆。
这便是四斤。
再加上早上卖去的五斤,今日带的菜只剩一半了。
姜然心里甚是高兴,妇人又问:“你这日日都卖菜吗?”
看姜然的摊子,可不像卖菜的。
第23章
对姜然来说, 这比卖几斤菜更让人值得更高兴。
早上卖的那两份,客人买完就走了, 并未多问什么,这娘子这般问,自然是有意向下次还过来买。
姜然道:“我们不是日日过来看,两三日来一次。家里种的,得等菜长差不多了,最新鲜好吃的时候才能摘呢。你还可以尝尝摊子的粉,也很好吃的。”
娘子点点头,没说还会不会买。但在姜然看,这是个好兆头。
赵大娘也为二人高兴,卖出去就好,不过她还是觉得早点来更好卖。
还剩九捆, 兄妹二人使劲吆喝,赶在中午客人多之前全给卖了。
姜然就说, 有人愿意起个大早出来买菜, 自然也有人懒得起。
反正刚开始,她带的菜不多,也不以卖菜为生,出手还是很容易的。
带来十九斤,卖了九十四钱, 有几个客人没讲价, 姜然自不会傻乎乎给人便宜。
这个钱她全给姜松了,家里菜是云氏和姜传力收拾的, 这个时代不打农药,捉虫施肥都费力气,而且又脏又累。
能把菜收拾得这般好, 可见夫妇二人没少用心,地是姜松翻的,就连运过来也是姜松出力气,姜然基本什么都没干。
不过姜松不这么想,卖菜是妹妹的主意,育苗也是妹妹想出来的法子,吆喝费力,他怎能全要。
但姜然一句话,就让姜松无话可说。
姜然问:“难道这钱你拿了,以后就不给我花了吗?”
姜松面露急色,“怎么会?”
姜然:“那不就得了,你拿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不是没什么钱了吗。”
菜不是日日卖,她攒的也不少了。钱可以留着买菜种买鸡鸭,茶叶蛋好卖的,得多买些鸡。
等鸭子也下蛋了,就能做松花蛋、咸鸭蛋。鸡鸭是越多越好,家畜越多,肥料也就越多,菜也就越好。
再说了,姜松对她很好,云氏和姜传力这些日子也知心疼他们兄妹。
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
姜松把钱袋子收起来,姜然说得没错。家里是缺钱的。
只不过先买鸡鸭,给妹妹买衣裳又得往后挪,姜松不想这样。
他打算什么时候扯几尺布,先让云氏把衣裳给做了。马上入夏,得做夏衫了,这最要紧。
鸡蛋还能买,赚的少也是赚的。
二人并未多说,在大街上钱不宜显露,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哪怕街上有军巡使,可离了这条街呢,他们还要回家,回庄子那条路可没军巡使。
临近正午,客人又多了起来。摊子分外忙碌,不过姜然还是把姜松给支走了。
得打铁锅,而且宅子得好好收拾一番。早点收拾好,也能早些住进去。
少个人,自然忙上许多。但幸好有赵大娘,人多的时候会搭把手,碗不够用的时候,赵大娘就帮看锅煮粉,姜然去刷碗。
赵大娘觉得这没啥,那次姜然不还帮她卖饼来着。
有人一块儿做生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忙过正午那一段就轻巧许多,也有客人,但不会好几个好几个等着。
再有一天的活已经干了大半,晚上天气又不热,姜然便觉得一日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夜里偶尔还能瞥见杂耍表演,再有生意好,一点都不觉得难熬。
中午忙完姜松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收拾。
姜然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正洗着,姜松跑回来了,他额头汗津津的,“放着我弄。”
姜然点点头,“不急,你先吃饭。”
姜然留了两个炊饼,又煮了碗粉,姜松饿狠了,饭吃得急,吃了一会儿他才道:“锅已经定了。”
是按姜然说的那般,要底宽且高的,能装很多水。挂在旁边的竹漏斗好说,姜松自己就能做。
不过这锅铁匠铺从前没做过,只收了一贯的定金,后头等做完再说。
姜松又啃了口饼,“宅子没打扫完,下午还得去一趟,院子乱七八糟的,我给你弄了个柜子。”
姜松就不用了,他衣裳少,找个凳子放就成。
姜然点了下头,让姜松收拾她最放心了。
从别的方面都能看出来,姜松爱干净,每块菜地都齐齐整整,连拔的草都整齐放在田埂上,姜家种地,稻苗也是他和姜传力插得最整齐。
父子俩很像。
等姜松把炊饼吃完,姜然问:“吃饱了吗?再来块糖饼吧。”
姜松摇摇头,“差不多了。”
他又喝了碗米汤,吃完歇了片刻,把碗筷锅桶刷了。
等买来下午用的东西,便又回宅子了。
赵大娘望了两眼,感叹道:“你哥可真不错,吃苦耐劳,能干得很。”
要是赵大娘有个适龄的女儿,肯定要说亲。
姜然满意地看着整齐的摊子,“那是自然,我哥很好的。”
下午姜然就在摊子熬骨汤炒肉末,宅子她早上过去看时厨房还乱糟糟的。墙上不少油渍,地上也不干净。
租宅子住,好多人不会爱惜,但姜然希望住得舒服,若是东家不变主意,宅子他们要住好久。
傍晚时分,姜松灰头土脸地回来,整理东西推车去曹门大街。
昨日刚下的雨,今日夜色甚美,街上的人也比往常多。
姜然的小摊子跟着沾了光,她煮粉时就瞥见有好些客人见人多,哪怕心中意动,可看那么多人等还是望而却步。
还有个,在人群外朝里望了眼,见就一张小桌,两个板凳,不由道:“怎么连桌椅都没有?”
这话嫌弃又无礼,但姜然依旧好脾气道:“我们初来乍到,用的东西还不太全,不过吃的全。你若实在无法将就,等过些日子再来看看,保准焕然一新。”
客人皱眉走了,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来,姜然跟人搭了话,很快又陷入忙碌中。
有人等急了,问道:“小娘子,我的好了没啊,这都等了许久了。”
姜然道:“汤粉加煎蛋是吧,你是第三个,等这锅煮完了,前头还有一份,然后就是你的了。劳你多等,实在对不住。”
姜然脾气好,夜色下也不显黑,反而又衬的眼睛水润明亮。
说话时声音清脆,态度温和,客人脸一热,摆手道:“无妨,我就问问。”
他问过了亦有别人问,姜然记得清清楚楚,第四份的是拌粉,加煎蛋。第五份是碗汤粉,多醋多辣。
赵大娘那儿生意也好,买糯米饼的尤其多。少的买一两块尝尝,多了买好几块。
还有人先买一份,再在街上转悠转回来又买几块,显然是没吃够。
赵大娘道:“准是昨儿下雨没出门,想吃没吃着,正好和今儿愿意来的人挤一块儿了。”
赵大娘准备的是到晚上的量,恐怕今天得提早收摊了。
姜然也是按往常量准备的,她才摆摊没多久,根本不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若是下次再下雨,第二日就能多备些食材了。
平日卖两个时辰,今日卖得极快,戌时过半就还剩下两份粉的米浆,她不再卖了,煮了自己吃。
有客人来问,姜然还是扯了原来的借口,“这些粉掉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只能自己吃了。”
客人颇为无奈,不过一想摊主爱干净,他以后吃得也放心,垂头道:“那好吧,我明儿再过来。”
赵大娘那儿也没几块了,姜然把糯米饼给包了,想带回去给云氏尝尝。
没什么东西,时辰又还早,赵大娘犹豫是现在回家,还是再回家弄一点。
纠结片刻,她决定托姜然看会儿摊子,她一会儿就回来。
兄妹二人还得收拾,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姜然态度好,客人们点点头。
她这边先吃了粉,没吃饱又去隔壁买了包子,兄妹坐下吃的。
吃完饭姜松收拾洗刷,姜然就给赵大娘看摊子。来客人了姜然就解释摊主有事,马上就回来,“不然您转转,回来就能买了。”
赵大娘回来得很快,也是幸好现在有糯米饼,不然发面是来不及了。
赵大娘:“可是谢谢了,没耽误你们吧?”
姜然:“我们还没收拾完呢。”
又一会儿,姜松终于收拾好了,姜然和赵大娘挥挥手再见,兄妹二人推车回宅子。
肉不着急买,夜市上少有卖肉的,还是得去滨河大街那边,有个肉铺,一直营业到很晚。
因为明日要带东西,姜松换了大推车。
出了城,姜松停下,“小然,上来。”
推车上没太多东西,就一些空桶、蛋肉,还有需要装的调料,的确有位置让姜然坐下来。
姜然却没动,她累了一日,可姜松也是,虽然没卖东西,可却忙着打扫,也是走过来走回去。
即便男子力气大,那也是人,是人就会累。
可忙了一日,有车在眼前,姜然又怕自己实在坚持不住,就没把话说死,“我还能走,走不动了再坐车吧。”
姜然揉揉腿,“走吧,回家啦!”
姜松点了下头,路上又问了几次,姜然都摇头说不用。
走了一半,姜然不走了,姜松也停下来,没等兄长开口,姜然就道:“哥,你推我吧。”
姜松:“早让你上来……”
姜然拖着一双酸疼的腿爬上车,扶好车架,她回头看,姜松抬起双臂,车轴跟着转了起来。
她不禁心道,她哥力气真大,又想坐车虽然颠簸,但比起走路还是舒服得多。
路上晃晃悠悠,姜然差点睡着。
等到了家,又精神几分,姜然把茶叶蛋做上,其余的都留云氏姜松收拾,简单梳洗一番回屋数钱去了。
今儿少走一半路,她没觉得多累。她得好好想想明日要带的东西,不然还得回来取。
今日生意肉眼可见的好,但是东西还是那么多,所以钱和以往赚的差不多。
剩下三百四十钱,这钱暂且不分,先攒每月的租金。
一日这么多,等明儿不必回庄子,还可以多卖会儿,一日差不多能有四五百钱,两贯……五六日也就攒下来了。
姜然在床上打了个滚,等锅有了,可以再来张桌子,多做几个小板凳。
下回回来,还得让云氏多弄些猪油,她盼着有朝一日云氏姜传力也能跟过去。
二人现在听姜松的话,向着家中,知心疼他们兄妹,一家人在一块儿多好,而且过去姜然就不用早起了。只不过庄子离不开人,若托其他几房照顾,又不定在背后编排什么。
以后得她起来熬骨汤了。
屋外,姜松把磨好的米粉、姜然趁下雨做的澄粉等物都摆在厨房,明早直接放车上。
推车现在家里用不上,赶秋收带回来就是。
菜已经摘好了,这是姜松今早让姜传力干的,等天黑再摘,不用洗,根最好留点土。
收拾到一半,姜松问:“给小然做身衣服要扯几尺布?我看姜杏她们都有新衣,尤其是姜桃,新衣裳最多。”
云氏怔了怔,家中钱不多,儿女从未要过什么,她低下头不敢看姜松,“八九尺就差不多了,换着颜色来,衫子和下裙别选一样的,还有袖口,多买几样料子……买回来我做。”
姜松看云氏如此,心中并不舒服,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既气爹娘从前把家中钱搭给其他几房,让自家日子苦巴巴,如今自己赚钱了,就忍不住刺刺云氏,可说完他心里也不好受。
姜松道:“等赚了钱,再给你和爹做一身。”
云氏摇摇头,“就给你和小然做,我和你爹衣裳够穿。”
不想再说这个,云氏飞快道:“以后让你爹把菜啥的给送去,你告诉他几天送一次就行。”
姜松嗯了一声。
次日,姜传力推车把兄妹二人送到庄头。
这一幕在姜然脑海里里出现过,是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兄长推车送她过来。
姜传力老实寡言,把人送到就走了。
姜然回头看姜传力的背影慢慢模糊,深吸一口气,“走吧,今天一定多卖一些!”
姜松嘴角弯了弯,他扶住车把,对妹妹道:“上来。”
推车上有不少东西,米粉最多,两大袋子,还有小袋澄粉,然后便是油菜、猪油醋等调料,还有两坛茶叶蛋。
东西虽多,却还够姜然坐下。
不过姜然睡了一晚,已经不怎么累了,“等我走不动再说。”
刚早上,姜然精神满满,一直走到汴京城下,入城之后,人恍若潮水,兄妹二人逆流而上,先回宅子放东西。
姜松手脚麻利,很快把东西放好,又把今日用的搬上小推车,见时辰不早立即锁门去街上。
姜然今儿对路熟悉些了,到了摊位,就看见赵大娘了。
赵大娘眼下虽有淡淡的青色,但看起来精神抖擞,她道:“昨儿人可多,我都舍不得走了。”
听赵大娘的话就能想出生意有多好,但不知今日生意如何,赵大娘也不敢多弄。
若是生意好,回去再做也来得及。
她冲姜然笑笑,“今儿不回去了吧?”
姜然正在放东西,闻言动作稍顿,“嗯,晚上试试多卖会儿。”
白日和往常一样,就晚上多忙一阵,其实也算不得多忙,只是把晚上赶路的时间拿来卖东西了,早晨姜然暂且不打算来早市,她想留空睡觉。
再累该长不高了。
赵大娘:“可是好,每日你一走,我心里还空落落的。”
姜然笑了笑,赵大娘早就想让姜然多卖多赚钱,得知她今日总算搬过来,打心底为姜然高兴。
姜然道:“晚上还得仰仗大娘。”
赵大娘道:“啥仰仗不仰仗的,不就一块儿卖搭把手嘛。”
二人没说太多,因为生意已经来了。
是熟客,来过多次,点了菜付了钱,见姜然这边水还没烧开,就直接去后头往板凳上一坐。
姜然先把客人点的茶叶蛋送过去,他要了两个,蛋一送上就慢悠悠地剥皮。
茶叶蛋卖得好,姜然每日做四十个,少有剩下的时候,多是不够卖。
不够卖倒也不慌,她有生鸡蛋,煎几个就是。
第一个客人的粉还没煮好,又来两个,赶后头的客人长叹,“呦,今儿来晚了,不然能有个座。”
姜然看了姜松一眼,打算忙完早上让姜松再弄个张桌子,做几把凳子。
等锅做好了,粉煮得快,客人也会多,一张小桌子俨然不够。
不过她摊子小得很,后面放两张四方小桌已经勉勉强强了,再多放就得占别人的摊位。
姜然左手边是赵大娘的糖饼摊子,右手边是卖包子的,摊主是个个头不太高、有些胖,成日乐呵呵的年轻小哥。
脸白,姜然在他家买过几次包子。
赵大娘曾说过,这边占摊位没人管,给个掠地钱就是,先到先得,但大多时候姜然右边都是包子摊。
包子和糖饼多是买完就走,故而这两个摊子后面还是空的。
姜然心道,如果实在放不下,可以问问二人,她自不会白占。
可以每日出掠地钱,若嫌少还能再加。当然这得生意特别好之后,若生意不好,放两张小桌就够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堆着,客人又多,只能暂且放到角落里。
早晨人不少,不过有几个见前头人多,自己又着急,就是在旁边买了包子糖饼,匆匆走了。
姜然心中可惜,现在也算搬到了汴京,眼下就差锅,昨日去定的,也不知何时能打好。
早上一忙完,姜然就催姜松去问。
姜松估摸着还不行,又怕万一做好了,“那我去一趟,对了,我回去做张桌子。”
姜然正有此意,“凳子多做几把。”
这回过来,姜松把自己东西都带上了,他就会简单的木匠活,但应付这个已经足够,再收拾收拾家中,中午可能过来的有些晚,“我尽量早点过来。”
姜然道:“晚点也无妨,碗留给你刷,放心去吧。”
姜松点点头,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他是中午回来的,背了张小桌子,还串了好几个小凳子。
一放下,就让后头等待的客人顿露喜色。
姜然见他没拿锅,也不必问了,自然是没做好呢。
等忙过中午,姜松道:“锅得明日,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弄吧。”
姜然下午要煎鸡蛋熬骨头汤,还得炒肉末。以往是没法子,只能在摊子上做,就只有一个灶,做得极慢。
现在能回去,自然是回去弄方便。
姜然点点头,她对赵大娘道:“大娘,我走啦。”
赵大娘道:“走吧,走吧。”
赵大娘下午也能卖几份,她不打算回去了,“哎等会儿,这个你拿着。”
赵大娘给姜然了一个油纸包的烧鸡,姜然推托,她直接放推车上,“今儿算是你们兄妹俩乔迁,我这儿忙,没法去帮忙,回去好好吃一顿,可别跟我推辞,拿着!”
第24章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说什么好,“大娘……”
赵大娘浑然不在意, “快收拾回去吧。”
她认识姜然不算太久,也就半个月,寻常半个月感情哪里算得了深厚,可是赵大娘的摊子多亏了姜然,后面有人学,也是姜然给她出主意。
赵大娘心道:“若真觉得给了分成就两清,那我也太狼心狗肺了。这条街这多人,咋不见姜然去帮别人。而且兄妹二人不好过,虽不是那种赚了钱一文不舍得花的,可这么多天也不见给自己买什么。租宅子也是搬家,爹娘不在身边, 总得有长辈操持。”
赵大娘道:“可不许再推辞了,快回吧。”
姜然心里沉甸甸的, 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回去的路上, 她忍不住和姜松道:“赵大娘可真好。”
阳光刺目,姜松看妹妹,姜然眼眶湿润,笑得满足,他道:“是很好。”
回到家中, 二人吃饭庆贺乔迁。
一只烧鸡, 还有早上带来没吃完的炊饼。再煮两碗粉,中午饭就齐了。
家里已经被姜松收拾整齐, 院子虽小,可不显乱。
大推车靠墙放着,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院中牵起一根晾衣绳,屋内床铺已铺好,姜然这多个柜子,地面平整,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姜然啃了个烧鸡腿,不禁道,“哥,这真好吃。”
姜松:“你多吃点,我不……”
姜然忙让他打住,“这么多呢,今日吃不完得放坏了,赵大娘一片心意,可不能白费。快吃快吃,吃完多干活。”
因为这顿饭,二人倒真有几分搬家的欣喜,姜然不知不觉把这落脚之处当做在汴京的家。
兄长在,家人在,可不就是家吗。
吃过饭,等姜松买了肉蛋回来,她把骨头汤炖上便去睡了。忙了一上午,能在床上躺着,可真惬意,昨日这个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
等姜然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厨房炉子上的骨头汤还在小火慢炖,咕噜咕噜地响着。
姜然从屋里出来,姜松在看书,见她出来下意识把书放下,还要往身后藏。
姜然道:“哥,你在看书呀!”
姜然没有原身的记忆,如果是有的话,自然知道这种事不是发生过一次。
有几次还被林氏他们瞧见,自然又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姜松有些难为情,“没什么事,我就随便看看。”
姜然说道:“看书好呀,晚上能看吗?我看晚上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就成,等忙完你来接我,把碗筷刷了就是。”
她觉得这样最好,活分着干,各自有各自空闲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让姜松去卖菜,可菜园的菜才种十几日,昨日才卖的,得让它们长长。
既然有功夫,那就读书呗。
姜松沉默半响,终是点了下头,“好,那我晚上早点过去。”
姜然:“正好把明日用的东西买了,明天你给我买几斤山芋,肉多买一点,骨头还是两根。”
姜松:“好。”
他把书放在腿上,姜然炒肉末他就在一旁看。
东西做好,姜松将姜然送去曹门大街,去的比平日早,如今搬过来住,自然不能还总让赵大娘给占位置。
二人到的时候赵大娘还没到,姜然把左边位置用桌子占上。
等姜松拎水过来后就催他回了,自己慢慢悠悠准备。
烧水,把桌子擦擦,碗筷涮涮,夕阳已西下,晚风吹过,头顶的柳枝像刷子一般拂过,荷风送暖,整条街像是要开的锅,锅中水慢慢沸腾,夜市逐渐拉开序幕。
赵大娘过来的时候甚是惊喜,她把车推进去,正好卡住,“小然,不然以后早上我占位置,晚上你来,也省着俩人都往这边跑?”
姜然:“自然好。”
赵大娘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着,“多卖一会儿,夜间生意可好了。”
卖过几次,姜然也觉得夜间生意好。
大抵是因为早上中午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晚上一日的事务忙完,夜风吹过,满街热闹,就想不起养家糊口的难事和烦心事了。
劳累一日,总得犒劳犒劳自己,不止姜然和赵大娘摊子前人多,别的摊子前也人多。
卖卤味的,桌子摆了一长溜,客人坐下,再从酒铺打壶酒,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吃饼的、吃面的、吃包子的,什么熏肉、白肠……也很好卖。
妇人和小娘子偏爱炒栗子、蜜糖糕这种甜食,赵大娘的摊子也是娘子们光临多。
姜然这摊子男女都有,往日都是分开站着吃,现在两张桌子,也没明说,便一张桌子男客用,一张女客用。
这才忙了一会儿,摊子前来了好几个人。
姜然瞥了眼,发现是熟客。
永宁侯府的六小娘子带了两个小娘子过来,每人身边又带着侍女,可不就人多。
六小娘子冲姜然笑笑,便坐到后面的空桌上,由素鱼过来点粉。
素鱼要了四碗粉,一碗拌的三碗汤粉,加三个煎蛋,又从隔壁赵大娘那儿买了些糖饼糯米饼,可是个大主顾。
前头还有几份,素鱼便去姜然身后等了,她未多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然聊着天儿。
姜然手里拎着漏勺,问道:“六小娘子可说了何时去庄子住。”
素鱼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姜然又问:“你可见了我二姐,她在侯府可好?”
从前三房受欺负,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又分了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是。姜杏去了侯府,好好干活升职加薪,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若她好,林氏就不会找三房麻烦。
提起姜杏,素鱼倒是有些印象。
素鱼还记得当初在庄子的时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开玩笑般地提起,让姜然也去侯府。
但良家女子,即便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也不能说让人做丫鬟就做丫鬟。
素鱼是六小娘子身边的一等丫鬟,每天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六小娘子脾气也好,但她还是较为羡慕姜然的。
支个小摊子,想来一月赚的不比二两少,最要紧的是有自由身。
只要能赎身,日子苦与累又有何妨。
周围人多,素鱼拿手挡住唇,小声道:“就见过一次,我跟六小娘子去五小娘子院中,见你二姐在院中打扫。”
后头再去就没见过了,屋里也不见,打扫院子的换了个丫鬟,姜杏约莫是被打发做别的事儿了。
姜然点点头,又道:“你们何时放假呢?”
素鱼说道:“一月能放一次,不拘什么时候,小娘子点头就行。”
姜然冲素鱼笑笑,“这份好了,后面三份还得等等。这一份做的是少辣少醋的,得趁热吃。”
姜然要把这端过去,素鱼道:“我来就行。”
素鱼不禁感叹姜然心思细致,今日六小娘子请客,三个人口味不一,另两个小娘子是头一次来,要的清淡,后头可以再加醋加辣。
请客自然不好先煮六小娘子的,让客人眼巴巴看着。可素鱼也没交代,姜然就先煮的别人的。
姜然不好意思道:“等我做了新锅,等日后就能一锅出好几份啦。”
素鱼瞧姜然浅笑盈盈,说不出的灵气好看,不由道:“姜小娘子,如今天越来越热,夜间倒是不显,白日可以搭个棚子。几根竹竿一撑,上面盖上粗布就好。”
姜然道:“多谢你呀,我回去琢磨琢磨。”
粉煮好了,就一个个端过去。前头的还没吃完,后面客人又来了。以往姜然下午买不到一斤多点肉,做白日的量,今日她做得多,肉买了两斤,光肉末就炒了一小盆。
骨汤炖得也比平日多,煎蛋以往只做四十个,今日又加了三十个。
卖着卖着,她也顾不得时辰,突然就听见打更声,敲锣声一快一慢,已是一更天。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卖了一个多时辰了,装肉末的盆子下去一小半,骨汤亦是。
还能卖一个时辰呢,看来今儿能卖完。
姜松是亥时二刻来的,见了兄长,姜然不禁道:“哥,你来得有些早了,还没卖完呢。”
姜松说道:“我来帮忙,你先吃点东西。”
姜然去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告诉兄长粉怎么煮。
料她给调好了放碗里,若客人要汤粉,就放装了肉末的那个碗,若要拌粉,就放有猪油的碗。
姜然在一旁吃包子,她不禁想到,往常这个时候,兄妹二人已在回去的路上。
赵大娘总说,夜里生意好,能多卖,她也曾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今日看,又觉想得不及看实在。
赵大娘所言不虚,不远处卖卤味的摊子刚走一拨人,又来两拨,有种不喝到深夜不回去的架势。
对面儿的卖包子的并非白日在姜然旁边的那个小哥,是对面善的夫妇。
做的包子有两种,一种烫面的,一种发面的。这会儿手指翻飞,还在包,蒸笼直直冒热气,姜然的包子就在她家买的。
等姜然吃完,便是姜松去刷碗,她去煮粉招待客人。
这会儿生意不及天刚暗的时候好,但也时常有人光顾。
夜色深沉,卖了一晚上,还剩两三碗的量,姜然决定收摊。
赵大娘也收摊走了,她儿子过来接的,道别之后,兄妹二人回了家。
天虽黑,可街边的铺子前的灯笼还亮着,姜然心中感叹,这铺子竟然营业到这么晚,她早上路过是好多铺子都关着门,早晨不做生意,自然晚一些打烊。
若她有铺子了也会如此,中午晚上做生意,早晨睡个懒觉。
姜松让姜然上车,姜然摇摇头,这点路比起回庄子的根本不算什么。
拐拐绕绕到了家门口,姜松掏钥匙把门打开,黑漆漆的,姜松先回屋点了油灯。
姜然不太累,她问:“哥,我要的东西可买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买了,鸡蛋山芋。”
买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厨房架子上,姜然晚上不在,回来发现厨房又多了个架子,估计是姜松晚上做的。
有了架子,东西就一目了然了。
她道:“你去睡吧。”
姜然得煮茶叶蛋,她打算明早做山芋泥拌粉。有老顾客,推销新品应该容易些。
还是往常那个时辰去,早市就不去了。
姜松:“明早你多睡会儿,骨头汤我来炖。”
姜然想想倒也行,总归就是焯水熬汤,用不着别的。
姜然不和兄长客气,“那顺便把山芋削皮儿蒸上。”
买的是小芋头,不足拳头大,外头毛躁躁的,价钱也不贵。如今四文一斤,等秋日收获的时候,也就两三文一斤。
头一日,姜然不敢做太多,让姜松先弄个三斤,差不多是十四五份的量。
如果卖不出去,可以留自家吃。
若卖得好,夜市多做点。
姜松点了点头,“可还有别的事?”
姜然道:“在价目表上用炭笔把山芋泥拌粉加上,七文一份。”
姜然是怕不好卖,所以就先用炭笔,到时还能擦掉。
姜松:“好,你也早些睡。”
姜松回屋了,没人说话,家里倒是寂静。乍然出现几声虫鸣,也觉得有趣。
姜然做好茶叶蛋,大约是有点兴奋又认床,她睡不着,又起来数了钱。
数第一遍的时候,她还不可置信,心道,肯定是累了一天,头昏脑胀数错了。
又数了一遍,发现自己是没数错的,五百零三钱。
这还是因为今儿买了几斤山芋,多买了肉。那照这么说,只要四五日就能把每月的租金给攒够。
如果加上卖菜,那赚得指定更多。
姜然看着钱袋子,不禁露出沉醉、略带两分傻气的笑,她现在一日赚得比一个木匠工人赚得还多呢。
比昨日多了一百五十钱,只算这个,只要十四天,就够租金的。
姜松已经睡下了,姜然有些失落,没人跟她分享喜悦。
这钱跟昨日的三百多放在一起,先攒租金,如果是日日这么多,姜然已想好,分二百给家里,剩下大头她拿着。
多劳多得嘛。
把钱放好,她终于生出几分困意,脑中想着明日的山芋泥拌粉怎么做,又担心卖得不好,东想西想稀里糊涂睡着了。
次日,姜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然,骨头汤差不多好了。”
姜然看看陌生的吊顶,晃晃脑袋,应声道:“我这就起了。”
卯时过半的样子,姜然飞快梳洗,然后去厨房忙活。
早饭吃个茶叶蛋垫垫肚子,再饿就在街上买,姜然想买几个包子,常买东西不就熟了,熟了自然也就好说话。
今儿不但要炒肉末,还得做山芋泥。山芋已经蒸好,姜然揭锅看看,姜松弄得干净,她给夹出来压成泥。
然后先把肉末米粉浇头炒了,留了一部分生肉末,再下锅炒熟。
肉香弥漫在厨房,姜然把这盛出来备用,趁着油锅,再放葱碎和辣子,一盆山芋泥倒进去,这会儿尚未调味,山芋泥浓稠难拌,若这样拌粉,吃了准会噎得慌。
调味,加骨汤,得做成舀起一勺稍稍倾斜就流下,却粘稠得流一会儿就停住,方才好吃。
东西做好,姜然看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把这盛出来端上车,锅也来不及刷,往里倒了些水,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推车过去,远远看赵大娘和儿子等着,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就让儿子回去。
赵大娘俩儿子一个小闺女,长子到了成亲的年岁,听赵大娘闲聊说正在议亲。
他在码头做工,家中在汴京又有宅子,亲事很好说。
次子才九岁,女儿比姜然小,今年十二。
平日帮姜然占位置的就是次子,听赵大娘说在家里还学做糖饼。
赵大娘摊前有个客人,她和姜然搭了句话,“今儿来得挺早。”
姜然说道:“终于搬过来了,总不能来得比从前还晚。”
把车子停住用砖块给支上,姜松把桌子摆好,又去拎水。
有了水,姜然立刻烧水调米浆,这边也用不着姜松做什么了。
赵大娘把客人的饼做好,顺嘴说了句,“旁边的是我侄女儿,卖米粉的,味道挺好,如果不着急,可以坐下尝一碗。”
姜然道:“今天有了新口味的山芋泥拌粉,七文一碗,客官尝尝吧。”
客人拿了饼,“我在你家吃过。”
姜然一笑,“我就说瞧着面熟。”
其实姜然不太记得,摊子客人多,每日都有熟客新客,时间久了她也难一一记住。
客人:“味道是不错。”
见时辰还早,他道:“来一份,加个茶叶蛋。”
说罢,坐到摊子后面的桌前去吃糖饼了,红糖流沙,满嘴香甜。
姜然水都还没烧开,新口味的米粉就卖出去一份。她感激地朝赵大娘看了一眼,赵大娘摆摆手,她的客人不还坐姜然那儿吃饼,计较那多作甚。
客人接二连三的过来,姜然,都会顺势介绍一下拌粉。
只不过山芋泥拌粉比肉末汤粉要贵上两文。两文钱倒算不得多,但是若再加个蛋,就得十一钱,而猪油拌粉加蛋才七文,亦让不少人犹豫。
一日下来做工赚个几百钱,家里还有别的花销,早上吃这个可花不少钱。
后头这两个客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口味,一个点了猪油拌粉,另一个点了汤粉,各自加了茶叶蛋。
可以看看别人觉得怎么样,又不是只今儿卖,大可明日过来再吃。
这二人点了餐,第一个客人的粉已经煮好了。
煮好的粉,盖上做好的山芋泥,姜然给端了过去。
另外二人也坐下等,稍不留神,眼睛就瞥见那碗山芋泥拌粉了。
论模样,比之猪油拌粉好上几倍。
客人先闻闻,而后把糖饼放下,挽起袖子把粉拌了拌,也没来得及拌匀,就忍不住吃了口,入口微辣的山芋泥,细如沙,裹在粉上,还品尝到细碎的肉末。
两大口粉下去,又咬口茶叶蛋,溏心的蛋软软的,一点蛋黄流进粉中,男人拿筷子拌拌吃得极香。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更有说话谈笑的,可客人吃得香,丝毫不被所扰。
后来点的猪油拌粉的,忍不住搭话,“小哥!”
人还吃着粉,根本没听见。
“小哥小哥!”
男人才抬起头,“你叫我?”
“嗯你这个好吃不?”
男人眼睛还看着粉,就分出了一丝心神,道:“什么?你有何事?”
点猪油拌粉的客人也不问了,这若不是天生痴傻就是好吃,都顾不上理人,他飞快起身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的做了不,没做就给我换成山芋泥拌粉。”
客人是第三个,姜然摇摇头:“还没呢,你原先是猪油拌粉,再补四钱差价就行啦。”
客人掏了四个铜板,又去一旁等着了。
点汤粉的没有动作,汤粉拌粉之中,他向来偏爱汤粉。口味淡,从不多放辣子和醋。
等这二人的粉端上来,吃汤粉的看一碗拌粉吃得喷香,不禁问道:“味道如何?”
男人甚是满意,觉得四文钱没白花,“黏糊好吃,换得好。”
他吃完碗底还剩些山芋泥和肉沫,觉得可惜,便喊姜然又加了碗粉。
这会儿客人已经多了,姜然道:“前头还有三个,你得等会儿。”
“无妨。”
幸好煮粉快,摊前客人眼尖,看出不一样来遂问姜然:“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道:“就是我刚刚说的山芋泥拌粉,七文一份,可以试试。是肉末和山芋炒酱,可好吃了。”
姜然每个客人都会说一遍,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会尝试新口味。
刚来就卖出去两份,看客人喜欢,反响不错,她倒不着急了。
七文一份让人略有犹豫,但又不是要命的价钱,有一人道:“我来一份尝尝。”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着,“给我也来一份,再加个茶叶蛋,实心的。”
这就四份了,姜然今日做得不多,她道:“稍等,一会做好给你端过去。”
姜然摆摊开始就卖这两样,赵大娘这都出了好多新的了,昨天姜然还挨个介绍,今日自然还得吆喝。
赵大娘好奇地看了两眼,正好撞上姜然的目光。
姜然眉眼弯弯,“我给大娘留一份,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
赵大娘推辞道:“这咋好意思。”
姜然:“新口味嘛,都尝尝。”
赵大娘:“你可着卖,咱们离得近啥时候不能吃。”
姜然笑了笑,这人一多,就显得一口锅煮粉慢了。
前头有四个,后头欲买的客人不愿等。摇摇头走了,若买起码得等一刻钟,明日早些来吧。
姜然心中可惜,但也不能说假话诓骗人家前头马上好,更不能记错顺序,这钱只能不赚了。
也不知她的铁锅怎么样了,做没做好……
第25章
有了锅, 一次煮个三四份不成问题。
粉上得快,客人吃得也快, 就不会出现来了还要等,就算不等位置,也得等粉做好的现象了。
姜然朝人群涌动处望一眼,姜松把她送到,拎了水涮了碗就走了。
这个时辰也不知铁匠铺开没开门,早上客人多,有的不耐等便走了,流失不少客人,眼看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可一天下来也没多卖出几碗,赵大娘见了都觉得惋惜。
只不过心里惋惜, 面上却不显,这时候若说, 不是存心让姜然难受吗?
忙过早上, 摊子前没什么客人了。有人来问,不过不是来吃粉的,是问菜的。
姜然让她明日过来看看。
山芋泥还剩一半,她给赵大娘煮了一碗。做得不多,一个早上卖出去六份, 中午还能再卖。不过眼看天越来越热, 这东西不好存放,再热些就得早上做一次, 上午做一次,等下午再做一次。要不然客人吃坏肚子,摊子名声难保。
赵大娘正好没吃早饭, 尝这拌粉,又香又辣,粘稠糊嘴,偏偏粉是弹的,让人吃起来欲罢不能。
比起猪油拌粉,拌料丰富数倍,赵大娘家里常吃山芋,要么炖要么炒,从没想过做成糊糊吃,吃起来还怪好吃的。
肉香掩盖了芋头本身的味道,有一点芋泥不够细腻,但沙沙粒粒又恰到好处。
姜然道:“大娘若觉得不够味可以再放勺辣子。”
这个是辣口的,和汤粉一样,姜然早上卖粉的时候也和客人说了。
赵大娘道:“那再给我加一勺,你说总被辣得头皮发麻,又不长记性。”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然:“辣吃着才舒服,大娘,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好。”
姜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她是穿到了天圣年间,这个时代,好多需要的东西都没有,只能找替代品。
姜然想好好改进,问客人不太合适,因为好多客人匆匆来匆匆走,少有那么一两个健谈的能说几句话,可大多时候姜然忙着做粉,不得空。
这些开个小吃摊足够,若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一点,怕是不成了。
昨夜回家见铺子里灯火明亮还有客人饮酒谈笑,她觉得自己也有开铺子的那日。
更何况就算不想那么远,让客人吃好些也是她应当做的。
赵大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不好,哪儿都好!”
赵大娘和姜松一样,就只会说好吃。
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次可以问问六小娘子,说不准能问出不足之处来。
就像汤粉,可以用酸菜换醋,但这个时节蔬菜才种上,没到收获的时候,自然腌不成酸菜,只能先用醋代替。
她慢悠悠刷碗刷锅,清理摊位,姜松终于回来了,他背了一口大锅,和姜然想要的差不多,是个圆筒状的铁锅,直立着,一尺多高,侧壁能挂东西。
姜然眼睛一亮,在她看来这可是大大的聚宝盆,她道:“做好啦,多少钱?”
姜松:“两贯二百钱。”
寻常做锅也就两贯,但这个用铁多,又补了一贯二百钱。正好姜松手里有余钱,不然还得再回来冲姜然要。
姜然要把钱补上,姜松摇摇头道:“我还有钱。”
姜然没执着给,让姜松把大铁锅刷了刷,然后架灶上,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哥,还有漏斗呢!”
姜松说道:“我回去做。”
早先不知道锅做多大多深的,现在看见锅了,心里就有数了,姜松问:“要几个漏斗?”
姜然道:“先做四个吧。”
不够以后还能做,不过她估计四个就差不多,“哥,能在柄处刻记号吗?”
姜松:“当然能。”
姜然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数字,就让姜松刻竖条。
她把早先的铁锅给他,“那你先做着,假如上午做不完的话,做好的先给我送来。”
姜然跟着送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跑到隔壁包子摊,买了四个包子,“哥,你早上没吃饭呢吧?”
姜松就拿了两个,“我有钱,饿不着。倒是你,别光顾着卖粉,照顾好自己。”
姜然挥手送送,“知道啦,你快回去吧。”
姜然再回来看这口锅,越看越欢喜。
赵二大娘不解问道:“咋还做漏斗?”
姜然给她比划了一下,“大娘,现在煮粉只能煮一份,但是挂上漏斗,就能一起煮好几份了。”
就一口锅,若是客人一块儿到,几份粉一同下去煮,难免觉得自己少了,别人多了。
若是先后到,差那么一时半会儿,粉的口感就不一样,万一捞到后面煮的呢。
这样分隔开来,就很方便了。
赵大娘恍然,“有这个可好,好些人不必等了。”
赵大娘赞姜然机灵,姜然道:“我也是看别人这么做才弄的。”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还有六七份的山芋泥拌面。
每日早上卖二十多碗粉,今日多卖了山芋泥的,肉末和猪油卖得就少了。
有了新锅,再加上竹漏斗,姜然猜测中午生意会更好。她应该再回去做点山芋泥,可是又怕锅没用。看看中午生意什么样,再决定下午做多少吧。
临近中午,姜然把山芋泥隔水温了温,姜松也送来两个竹漏斗,也是圆筒状。姜然刷干净,放锅里试试。
这做得正正好好,就像钥匙和锁扣那般契合。
把漏斗挂在锅沿,大半斗身都浸在开水中。不仅有了挂钩,还有长柄提手,一个一根竖,一个两根,姜然就能分辨先后了。
若煮好,直接提起漏斗粉往碗里一倒就是。姜然看框子编得细密,不怕粉跑出去。
姜松问:“这样行不?”
姜然夸道:“行,好得不得了,哥你可真厉害。”
姜松来得很及时,不一会儿就有客人来了。
等锅中水烧开,姜然先把粉漏进竹篓里,粉条慢慢定型,然后随滚水滚动。
接着第二个人来,这还是个熟客,点完菜,见前头那个粉还没上,一如往常,坐到另一张桌子等。
谁知两碗粉是前后脚上的,一碗肉沫汤粉,加个茶叶蛋,还有一碗山芋泥拌粉,也加了蛋。
第二个客人心中诧异,怎么这般快?可粉到嘴里还和从前一样,再回头一看,摊子灶上的锅似乎和从前不一样,心道,原来如此,以后不用等了,就算人多,也不必等那么久。
姜然现在一次能煮三碗,漏斗做分隔之用,两个漏斗,多的那碗直接放锅里,再用漏勺捞。
不过若四个漏斗把锅占满,那就不太好捞了。
客人来了点菜,后头的吃完就走。姜然没数煮了多少碗,但回头看凳子已经坐满了,还有两个站着吃的。
才刚开始,山芋泥的就卖出去两份。
姜然这会儿又有些后悔,上午该回去再做些的。
可后悔也晚了,偏偏这个看起来就好吃,有人去后面等,看别人吃就问姜然这个是什么。
彼时装山芋泥的盆子已经空了,姜然只能实话实说,“这是山芋泥拌粉,新出的口味,今天没做多,下午我多做一些,晚上去曹门大街那边儿卖,也能过去吃的。”
姜然挨个解释,倒也不厌其烦。就这样,装肉末的碗也见了底,就连猪油下的也比往日快。
不过姜然倒没觉得多累,她这摊子虽然干得活多,可是不用颠锅炒菜,只需煮粉调味,并非力气活。
以至于多卖了也没留意到
再有客人来,想要肉末汤粉,姜然只能如实相告,“汤粉卖完了,拌粉可成?”
客人摇摇头,盯住价目表问:“这个山芋泥拌粉还有吗?”
姜然:“这个也没啦。”
客人最后问:“茶叶蛋还有吗?”
姜然道:“茶叶蛋也没了,我晚上去曹门大街卖,你若过去,晚上给你留一份。”
客人点点头,“成。”
姜然松了口气,每日茶叶蛋卖得是最快的,今儿生意好的不得了,茶叶蛋卖的比以往还快,她拿出帕子擦擦额头的汗,又扇扇风。
姜然挽着袖子,不常着太阳的手臂被热气熏得粉红。
没什么生意了,姜然不再往灶中添柴,赵大娘是看姜然忙了一上午,连话都顾不得说。
赵大娘:“先坐着歇会儿。”
后头一片狼藉,姜然皱了皱眉,却懒得动,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终于清闲下来,姜然一边歇,一边想上午的生意。今日卖得快,是有了新锅的原因。
往常煮粉得等,前面煮完做好才能做后面的。
现在一次能煮三份,姜然煮了这么多粉,便是不用心里算时间,看粉的状态,也能煮出口感最好的粉来。
只不过前头人少了,后头人就多了,只两张小桌子几把矮凳俨然不够。
原先粉出得慢,是前头围着的人多,后面慢慢吃,吃完了,后面的人也就来了,正好把位置空了出来。
可现在粉煮得快,全去了后头,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她身后这块地方就显得挤。
姜然想起了素鱼说的棚子,她起身盛了碗煮粉的汤,含了润润嗓子,冲赵大娘喊了一声,“大娘!”
赵大娘中午打算吃块饼对付,她把饼咽咽,“咋啦?”
姜然道:“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现在客人有点多,后面这小块地方坐不下,你摊位后面的地方可要用?不用得话能不能借来给我使使,以后掠地钱我出,不够得话你看再加多少合适……”
赵大娘眉毛竖起,一副羞恼的样子。
姜然心中一紧,心道别人的摊子,后面一群她的客人的确不好,忙补了句,“不成也没事的。”
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情分。
谁知赵大娘却道:“什么钱不钱的,你这何故见外,提钱干啥,想用直接用就是,再说了,我这没少有客人坐你摊位上吃饼。你这是瞧不起你大娘了,我后头也不用,咱们摊子连在一块,你想摆啥摆啥。”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若不给钱,那就在别的地方上多补偿,比方多送些菜,总不能叫赵大娘吃亏。
而赵大娘想的却是,她吃什么亏,姜然做生意的时候常常跟客人说她的饼。
买了饼也去坐着吃,她还不好意思呢。再说她又不用,如果她也卖现做现吃的吃食,就算想给姜然用也没法子。
姜然道:“那我就再做两张桌子,然后用竹竿在上面撑个棚子?”
赵大娘不由点点头,“这主意倒好,天是是越来越热了,你想咋弄都行,不必跟我商量,把我头顶也撑住最好。”
她看看,倒也好撑,后头有柳树,再找两个竹竿固在推车上,然后顶部绑上粗布,不就能撑起一片阴凉了。
肯定不让赵大娘热着,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让我哥来看看。”
如今四月下旬,马上进五月,过了端午之后天更热。
别人出门或许说句天气好阳光明媚春风荡漾,可摆摊总晒着,只会嫌热。
姜然高兴道:“大娘我给你煮碗粉吧!”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今天汤粉山芋泥拌粉都卖完了,就剩猪油拌粉了。
赵大娘:“哎呀,没事没事!”
姜然不好意思道:“晚上再给你煮吧。”
赵大娘道:“明儿吧,今天都吃了拌粉了,你给我来碗米汤解渴吧。”
姜然盛了碗米汤送过去,回去的时候就瞥见卖包子的小哥往这看了两眼。
姜然觉得四张桌子足够,两人对坐,摊子一次能容下八个客人,再多做几把凳子,装下的客人更多。
所以姜然暂且没有询问包子摊小哥的打算,她把东西往车上搬搬姜松就来了。
姜松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去。
家中有一口井,二人就不在外面收拾了,太阳高挂,兄妹二人的影子略有些短,像两个矮人。
姜然存了和兄长显摆的心,“今儿生意可好了!”
生意好,菜下得也快。
姜松道:“该早些打锅的。”
只可惜家中没钱,打锅的钱还是妹妹给的。
姜然道:“早些打也没那么多客人呀,现在正正好。对啦,阿爹何时来送菜,能找得着吗?”
姜松也怀疑姜传力能不能找到,“不然等晚上给你送过去我回家一趟。”
姜然觉得回去一趟较好,便点了点头。
一边说着二人到了家,姜然回屋给姜松拿了三百钱,“那你买些肉回去吧,让阿爹阿娘别担心我们,再买些板油,让阿娘靠了带过来。”
姜松:“嗯,你睡去吧。”
姜然不忘嘱咐,“哥,山芋泥今儿蒸六斤的!”
上午不够卖夜市人多,多了新锅,自然得多做点。
姜然有些累了,洗了脸就进屋,躺下后想起有事没说,又出来把和赵大娘商量的事说给姜松听,“哥,你琢磨琢磨怎么弄棚子,桌凳还做原来那样的就好。”
姜松:“好。”
让姜松弄姜然再放心不过了,什么事只要告诉她哥,姜松保准能做好,妥妥当当,压根儿不用姜然操心。
春风和煦,姜然开窗子睡,风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连被子都不必盖。
等睡醒,听见外面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出去一看,骨汤味道香浓,山芋也蒸好了,还有肉末切得细碎,让姜松用盆子罩上了。
再看摊子,碗筷都已刷干净,院中亦不见一丝杂物。
姜松在做桌子,他旁边还有做好的竹漏斗,“醒了,桌子今天做不完了,我晚上做吧。”
姜然:“不急不急。”
这会儿还早,但姜然想让姜松早点回庄子,好早点回来。便飞快把煎蛋、肉末和山芋泥做好,用光的调料也都装满,就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她来得早,酒楼铺子的灯笼还没点呢,姜然今天占了稍微靠前面的位置,旁边用桌凳给赵大娘占了。
不远处就是潘楼,彩楼欢门漂亮极了,朱漆栏杆满目赤红,檐角灯笼还没亮起,夕阳给楼宇镀了层金色。
总共三层高,姜然得仰头看,随着太阳落山,便有伙计来点灯笼,一刹那间,几层楼一同点了灯,窗子透出人影来,又有丝竹声飘荡而来,让人看了心思沉醉。
旁边的饭馆酒楼铺子亦是,也都亮起灯来,没一会儿,赵大娘就来了。
赵大娘惊喜道:“今儿靠前!”
姜然:“我哥回家了,今天来得早些。”
她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慢慢看别人收拾。来得早自然有来的早的好处,街上人还不算太多,别的摊子那边忙着掏东西摆东西,就姜然好了,就来这边吃。
开张极快,都没用姜然吆喝,她来这边有几日了,没一会儿,摊子前面就有不少人。
常来这边的客人都知道,街上新来了个好吃的粉摊,就是人多的时候得等。
可今日远远看过去摊子多了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客人都去后面等,很快,前四个客人都吃上了。
看起来似乎不用等,于是,摊前又有客人了。
前头客人慢慢向后面流动,姜然则得多记客人的口味,都顾不上吆喝。
赵大娘那边生意也不错,两个摊子挨着,有些客人等粉的时候就会买块糖饼。
酒楼饭馆热闹,小摊贩也有自己一方天地。
独自来的,慢悠悠吃着,欣赏夜景又有美味。有一家来的,几口围桌而坐,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气
姜然端粉过去的时候,正听见一家人说话。
几岁大的孩子问:“阿娘,潘楼的饭菜好不好吃?”
当娘的声音温柔,“阿娘也不知。”
姜然把米粉送上,道了声慢用。
夫妻二人把山芋泥拌粉给了孩子,妇人吃了汤粉,男人只一碗猪油拌粉,加了一个煎蛋,也是给孩子的。
孩子说道:“那么大的酒楼,里面的菜肯定比拌粉还好吃。”
妇人朝姜然投来歉然的神眼神,毕竟姜然是摊主,哪儿有当摊主面说不好的,她催促孩子,“快吃吧。”
姜然笑笑没在意,小摊子自然比不上大酒楼,这话倒也没错。那边灯火辉煌,她也想有朝一日去尝尝呢。
姜然回来煮粉,背后,妇人把煎蛋夹开,又把粉拌了方便孩子吃。
孩童尝了口粉,“娘,这个就很好吃!”
一家三口是头一回来,平时鲜少来外面吃。
妇人道:“你好好读书,还得先生夸赞,我们就还来吃。”
吃不上大酒楼,吃顿米粉还是成的。
幼童道:“爹娘,你们也尝尝。”
一家人推辞一番,分粉而食,其乐融融。
姜然笑笑,一晚上煮粉送粉,过了亥时,山芋泥已经不剩多少了,碗筷就几个,姜然刷了回碗筷,又把桌子擦擦。
亥时三刻,姜松回来了。
第26章
姜松气喘吁吁, 不过手上没什么东西,姜然猜他给放家里去了。
看姜然这还没忙完, 他道:“我先去买明天要用的东西,一会儿过来接你,碗筷留着我刷。”
桌子还没做完,家里堆了不少活儿。
姜然道:“不急的,等晚上弄完再买也行,你先坐下歇会儿,吃点东西。”
姜松笑了一下,“我在家里吃了,阿娘还给你带了,你回去吃。”
姜松眼睛明亮,冲妹妹笑笑, 整个人多了两分少年气。
姜然愣了一下,“那你回吧。”
姜松转身没入人群, 姜然心道阿娘知道做好吃的, 还给她带了,难怪兄长高兴,她情不自禁笑了,也继续忙活生意。
最先卖完的是肉末汤粉,这个价钱实惠, 有肉有菜, 吃起来酸爽过瘾,有稳定的老顾客, 一直很好卖。
然后就是山芋泥拌粉,不过也有猪油每次都多带,基本上用不完的原因。
时辰不早了, 姜然准备收摊,姜松也来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有不少摊贩在街上,亦有客人。卤肉摊子有几个客人举杯饮酒 ,脸喝得通红。
离开大街没入巷子,灯火就不那么明亮了,少许人家窗子透出橘光,大多都已休息。
到了家,姜松回屋拿油灯,姜然发现家里东西多了不少。
从庄子带回来的长竹竿、青菜、猪油、柴禾……以及买来的粗布等物都纳入油灯的光亮之中。
姜然抬眸看去,桌上还摆了两碗吃食。
姜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娘做的馅儿饼,按照上回还调的馅儿做的,这回靠猪油得了不少猪油渣,给我们拿了一碗。”
姜然倒是不太饿,就只吃了半块馅儿饼,韭菜馅儿,香香的,剩下的明早吃。
她看还有鸡蛋,不过就五个,和买来的不一样,更大一点。
姜松又道:“阿娘说家里的鸡下的蛋好吃,喂虫子的,你早上吃。”
菜地多,虫子也多。家里鸡长得很好,两只猪都肥了一圈,等再攒攒钱,下回回去还能再添些鸡苗鸭苗,姜松打算再养几只鹅,鹅蛋更大。
若有钱,他打算再添一头猪。养上一年,到时卖了,也能赚不少钱。
菜带回来三十多斤,这些都是姜传力和云氏忙活的,姜松在家待了一个时辰,夫妻二人忙得脚不沾地。
还有衣裳,姜松扯了料子回去,不过还没做好,他就没说。
姜然眼睛不自地弯起,“这么多东西呀,阿娘做的馅儿饼挺好吃的。”
姜松点了下头,“等下回你也回去,再让阿娘做别的。”
姜松今日不累,也不困,东西还没收拾完,桌子也没做呢,他得收拾好才能睡得着。
姜然看兄长忙碌的背影,心中觉一阵轻快,把手洗洗。指挥兄长先把猪油放架子上头,用盖子盖好,菜放在阴凉处,明日卖。
自己则回屋数钱,辛苦一日,为的就这会儿。
姜然预感今天赚得钱多,而且能多不少,因为照往常量做的肉末米粉卖光了,多做了山芋泥的也见了底。
这么一来不多才怪。
山芋泥拌粉早上做了差不多十五份的,送赵大娘吃了一碗,剩下的都卖了。
下午做了差不多三十份,一份七文钱,多买了肉,估计能多出二百多钱。
姜然数出一百钱就用绳子给串好,不知不觉已经有六串钱了,还有不少铜板。
六百钱了,昨日卖了五百零八钱,现在已经比昨日多了。
姜然停下,搓了搓手,心脏怦怦直跳。她屏息凝神,动作放轻,深深吸了两口气,继续数。
又绑了一串钱,还有八十多个铜板,姜然飞快看一遍,近八百钱!
她拍拍胸口,说实话,昨日她就觉得钱赚得不少了。
何止是不少,五百钱都算得上多,可今天比昨日多了近三百文。
姜然冲外面喊,“哥,你快来!”
姜松还以为妹妹这儿出了什么事,慌忙进来,可进来却看见妹妹的床铺上铺了一件旧衣,上头摆了几串钱。
姜然得意地晃晃脑袋,说道:“这是今天赚的钱!”
客人来了就给钱,姜然腰间系个钱袋子,给的对数就行,她没在大街上数过。
今日人多,就是没想到一数钱能有这么多,但等家里带来的米粉用完,本钱还得再减去一些。
姜松目光扫过,直直愣住说不出来话,姜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姜松这才回过神,只不过他还在震惊之中,喃喃道:“竟然这么多……”
这对姜松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毕竟家中数年就攒了几两银子,这才一日。即便没算米粉等物的本钱,那赚得也太多了。
姜松知道这钱并非天上掉的,而是妹妹辛苦赚的,他更觉难得不易。
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姜然一日给他二十文,他就觉得不少了,姜松眼眶微红,心中激动又心疼。
姜然浑然不觉,解释道:“现在一锅能出几份,有新口味,桌凳也多了,卖得自然就多。”
相比于昨日,多卖了四十碗,正好是新做的山芋泥拌粉。
估计以后生意都差不多,除非赶上雨天,第二日生意可能会更好一些。
姜然道:“等明儿你把棚子给遮上,剩的桌子也快做好。”
姜松道:“这都好说,就是这么多东西,感觉推车不太够用,不然明日用大推车吧。”
用大推车就不便直接停住,得把锅灶搬下来,还得打张高腿桌子,放调料等物。
姜然觉得也是,桌凳很占地方,反正每日都是兄长送兄长来接,他怎么方便怎么来。
生意越来越好,又从家里拿了东西,兄妹俩俱是欢喜。
姜然更高兴自己做的山芋泥拌粉招人喜欢,生意越来越好,以后都不用担心租金了。
或许姜传力和云氏也会搬过来住,就能换个更大一些的宅子了。
月色浓如墨,天上星子点点。夜风微凉,月牙挂在树梢,树梢晃动,好似月亮动了。
姜松凿木头的声音一阵阵从窗外传来,姜然沉沉睡去。
她脑子里想的是攒钱的事,搬过来之后每日自然有花销,肉、骨头、鸡蛋、山芋……可是攒了也有一千三百多钱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攒够租金。
攒够租金了,就能交家用攒私房……
天蒙蒙亮,不知谁家养的鸡咯咯叫,姜然睁开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推门出去,姜松已起了,正在忙活。
他把灶台重新弄了弄,下面垫高,方便姜然用,昨日带来的蔬菜和木桶茶叶蛋等物也都搬上了车。
见姜然出来了,他道:“骨汤已经炖上了,山芋我也蒸了。”
姜然嗯了一声,没耽误,立刻去梳洗炒肉末,然后重新煮了二十个鸡蛋,熬了点卤汤,又煮了锅茶叶蛋。
原先不方便,只能做煎蛋,现在少了茶叶蛋,从汴河大街过来的客人总会问,其他客人听了也有说自己喜欢茶叶蛋的。
那就做一些,煎蛋也同样卖。
这种很赚钱,一日下来卖能卖一百多枚蛋,能赚一百多文。
就是现在刚上了山芋泥拌粉,姜松也有事做,不好再加别的东西,姜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她现在要做的事可多了,煮粉卖粉,收钱招呼客人,期间还得刷一次碗,不过分得钱也多,多干点也无妨。
今日姜松要卖菜,上午在这儿,姜然能轻松两分。
兄妹二人去得早,赵大娘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到了。
赵大娘甚是诧异,姜然解释道:“让我哥搭个棚子,早点过来弄好,明日就知道怎么弄了。”
听姜松要搭棚子,赵大娘没急着让自己儿子走,留下给姜松帮忙。
晨起太阳还没升起来,汴河上飘起一层水雾,两岸柳枝纤,随风摇曳,姿态曼妙,水波漫漫,呼吸间鼻尖都有淡淡水汽。
姜松放下车,忙活开来,一根竹竿绑在赵大娘的摊位上,另一根竹竿固定在姜然这边。
不用小推车了,就一口灶上头架锅,另一张高腿桌子,用以放装肉末、山芋泥的盆子、调料、茶叶蛋等物。
还该再固定两根竹竿,可姜松比划了比划,觉得把布条拴在柳树上更方便,就舍了根竹竿,爬上树,这样撑起了一个小棚子。
原本只靠树荫纳凉,现在有了棚子,就可在下面乘凉了。
粗布很厚实,中间些许的缝隙,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姜然走出来看看,棚子靠柳树那边略高,呈上下倾斜之势。她这上头竹竿比她高一个半头,再高一点的客人得稍微弯腰进来,但进来也是坐下吃,不影响什么。
里面四张桌子,就摆在她和赵大娘摊位后头,小板凳多,因为木料不同,奇形怪状的。
相比于街边的铺子,这摊位可以算得上是分外简陋,可却凝结了她和兄长的心血。
赵大娘也出来看看,抚掌叫好,“不错不错,等太阳出来就凉快了,可不用在太阳底下挨晒了。”
天热,她们卖现做吃食的最是受罪,锅旁热气不说,头顶太阳还晒着。
姜松看完还算满意,便把推车靠树上安顿好,然后摆了篮子菜放在摊位前面,又去拎了两桶水,姜然烧水的功夫,他吆喝叫卖起来。
菜依旧一捆一捆卖,开门生意还是赵大娘做的,要了两捆儿白菘一捆萝卜苗,说是回去做馅饼吃。
昨天晚上才拿来的菜,分外水灵,摆在那儿就是个不错的招牌。
很快,后面一等粉的客人问:“这菜怎么卖?”
姜松立刻说了价钱。
客人神色透出两分为难来,似是意动,可又犹豫万分。
姜然观察客人的神色,问道:“可是要去上工,不然买了放我这儿,我中午卖完才走,你可以中午带回去。我给你拿阴凉处去放着,不会晒蔫的。”
客人眉间舒展开来,点点头,却也没买多,只买了一捆菜。
姜松把这捆分出来放。
早起吃粉的人多,他有样学样,卖出去了几捆,三十斤就只剩二十斤出头了。
还有常吃粉的客人问可有油菜,姜然道:“油菜没有,摊子要用,不过别的菜也很好吃的,你看这韭菜,很嫩的。”
粉还要煮一会儿,客人蹲下,掐了一根韭菜叶子,叶子很嫩,她又上手了,当即要了两捆,不过也是不方便带,说好放姜然这儿,中午过来拿。
能卖这么多,姜然已经心满意足了。剩下若卖不动,就等上午呗。
锅里的粉好了,姜然把粉和茶叶蛋给客人端去,刚才买了韭菜的问道:“你这怎么也卖菜了?”
姜然道:“前两日就卖过一次,家中种的,常捉虫,长得也好。”
妇人又问:“下次何时候卖?”
姜然道:“这说不太准,起码得三日后。”
家里菜地多,三日后没准儿有四十斤。
再等些日子别的菜也出来,种类就多了。
姜然说话的时候,其他桌的客人也听着,赵大娘道:“她家菜你们就放心吃,清甜可口的,我这都是买几次了,斤称也足。”
早晨生意做完,菜还剩一半。
这会儿街上人少,卖菜的没几个,讲讲价钱也能卖出去不少。
姜松道:“不好卖得话,我下次去早市。”
也不是日日去,早起一会儿无妨,等卖完了正好蒸山芋。
姜然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随着太阳越来越高,就剩两捆白菘了。
棚子给遮了一片阴凉,有风吹进来,觉得凉快异常。姜然站在棚子下,仰头看,太阳在棚顶,晒不到她了。
姜然又看菜,想想打算留着自己吃。生意稳定下来,她和姜松也不能日日吃米粉啃炊饼包子。
没准儿哪一日想提早收摊,回家做顿饭吃,不能连点菜都没有。
每日做米粉,鼻尖全是粉的味道。前些日子姜然还会吃,现在再也不想吃了,就连茶叶蛋也提不起胃口。
小白菜很鲜嫩,什么时候做个水煮肉片吃。
正想着,就一妇人驻足摊位前,姜松还没把菜收起来,妇人就问菜怎么卖。
姜松说了价钱,妇人道:“给我来一捆。”
姜然本想卖了也好,赚了钱可以去买别的。如果是真用得着菜,再买就是。
可姜松却摇摇头,“这菜刚才掉地上了,不能卖了,实在不好意思。”
姜然吸吸鼻子。
妇人瞥见角落处还放着不少,“那不是还有吗?”
姜松:“这些是别人早上订的,中午过来拿,都已经给了钱了。”
强卖不成,强买更使不得。姜然道:“家里种的菜,虫眼少,卖得快,我们三四日卖一回,你下次早点来。”
姜然睁眼说瞎话,卖了一上午,终于卖完,到她嘴里就成了好卖。
不过虫眼少是真的。
妇人点点头,又去了别的摊子。
离中午还有一会儿,姜松把碗筷刷完,姜然说道:“哥,你去买点儿豆皮豆芽吧,再买半斤猪肉,蒸点米饭,中午不吃米粉炊饼了这些了。肉买瘦的,切薄片,等我回去做。”
原想等有空再做,可是看着这白菜水灵灵的,姜然真被勾起馋虫来。
新鲜的时候不吃还等蔫了再吃吗?姜然想中午吃了得了,水煮肉片倒也简单,她还想再买点卤肉。
昨日赚得多,今日出手也阔绰起来。
姜松点了下头,不禁看了眼赵大娘。
姜然怎会把赵大娘忘了,招呼她也去家里吃,“大娘贺我乔迁,但那天家中杂乱,不好见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大娘可得赏脸。”
赵大娘刚要推辞,姜然就道:“我可知你中午都不回去,过去吃个饭,吃过再来嘛。”
赵大娘这才点了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然撇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他们能在汴京站住脚,得亏赵大娘多行便利。
姜然今日想早些收摊,街上人多起来,她也吆喝几句。
她总是卖粉不想吃,可对客人来说新出了山芋泥拌粉,正新奇,恨不得几日都吃这个。
姜然瞧见了不少昨日来过的客人今日又来,还是的山芋泥拌粉。
客人陆陆续续来,早晨买菜的几个也都把菜拿了回去。
忙过中午,姜松过来了,见妹妹不被晒着,暗暗点头,然后收拾东西回家。搭了棚子之后收东西得多费时间,姜然也跟着把东西往车上搬。
一边搬,一边问了句,“哥,东西可都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菜已经摘了,也洗干净了,肉按你说的切了,米饭也蒸了。”
姜然肚子都饿了,她道:“那你先推车,我去买些卤肉。”
赵大娘要拦,“咱们简单吃些就是,买什么卤肉。”
姜然道:“大娘你做客的吃就是,别的甭管。”
赵大娘依旧不放心,“那你少买一些!”
姜然去了卤肉摊子,猪肉六十文一斤,分不同部位,有的贵一些,有点则便宜一点。
姜然买了半斤猪耳朵半斤猪头肉,花了一百一十钱。买完之后用荷叶一包,就追上姜松和赵大娘的脚步。
赵大娘摊子没那么多东西,推起来很轻便。
等到了姜家,姜然让赵大娘先坐下歇歇,“寒舍简陋,大娘你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赵大娘觉得这儿还好,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不少人几家挤在一户,更有住单间的,这三间房,还有厨房,已然算是不错了。
姜然洗了手去做水煮肉片,姜松也没闲着,打来水把中午用的碗筷给刷干净。
赵大娘想帮忙,却用不着她做什么,米饭已经做好,肉也是切好的,就这一道菜,其余配菜也都洗净切了。
姜然舀了一块猪油,放在锅底,雪白的猪油慢慢融化变小。
然后她放了两大勺油辣子,水煮肉片,吃的就是辣味儿。等炒出红油来,又放葱姜蒜。趁这这功夫,姜然把肉腌了腌,没有淀粉,就用了少许澄粉,等锅中的葱姜炒出香味,姜然舀了两瓢水进去。
清透的水变成红色,上头浮着些许葱段和辣子,加以盐、酱油等调味,等水一烧开,就能把豆腐丝、豆芽放进去了。
这两样煮一会儿就熟了,姜然找了个大点的盆,把它们捞出来铺在盆底。然后就开了的锅,把肉片滑进去。
等肉煮好,连汤一起倒进盆中,到这儿这道菜差不多就做完了。
还差一步,姜然取了点花椒茱萸放在盆中,又刷锅烧了些热油往上一浇,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大娘觉得香,不过这菜看着简单,因为姜然很快就做好了。
饭是早就做好的,因为要用大锅,就先盛了出来,一大盆米饭三只碗,一斤卤肉,还有一盆水煮肉片,便是三人的午饭。
赵大娘原先推辞,不想给兄妹二人添麻烦,可来都来了,这会儿闻着香味,忍不住直咽口水。
姜然道:“快尝尝。”
她也不知味道如何,这做法其实减了好些步骤,若是以后有辣椒,有火锅底料,做出来很好吃。
而如今,红油没那么重,也少了牛油的香气,好像寡淡几分,就怕不好吃。
赵大娘等兄妹俩夹了才动筷子,这一筷子下去,豆片、白菘、豆芽、豆腐丝儿全在碗中,闻着是香,送入嘴里,豆芽白菘清脆,肉嫩爽辣。
赵大娘赞不绝口,“好吃,味道好极了。”
姜然只当赵大娘客套,但送入嘴后真觉得不错。肉很嫩,往常吃水煮肉片,里面的菜一筷子油,的确香辣,可吃多了就呛人,这里面少了牛油,菜更加爽口。外带几分麻香,的确是好吃。
这道菜就米饭好吃,很是下饭,可姜然觉得,如果里面放米粉,应该也不错。
第27章
姜然拿起勺子, 舀了小勺汤尝。她喜欢的汤粉汤清亮,上头浮油少许, 粉软滑弹,。既能吃粉,又能喝汤,若上头飘了一层红油,反倒不好下口。
倒是阴差阳错,姜然想起从前喜欢吃的重庆火锅,几斤牛油煮出来的锅底,最爱点耙牛肉、耙鸡爪,放菜也多为海带苗,贡菜等,最多再吃吃豆芽。像吸油的菜叶子, 是极少放进去煮的。
汤粉要喝汤,自然得少油。姜然又想, 吃重庆火锅, 最喜欢的主食是煮里面的云吞和刚出锅的蛋炒饭!
粉也是宽粉,而非这种细弹的。
姜然一边怀念火锅的味道,一边想,原本她想做的是清淡口的鸡汤米粉,摊位上有不少人是吃不得辣的, 做鸡汤口味的应该卖得不错。
如今拌粉两样, 汤粉一样,再做新口味肯定是选汤粉。现在多了这个, 让姜然一时犯了难。
是熬骨汤鸡汤,里面放粉放菜叶子,做不辣的鸡汤米粉好, 还是做水煮肉片口味的好?
有肉有菜,定价怎么也不能低于七文。
她心中纠结,忍不住拍了拍脑子。
做什么做,刚弄了山芋泥拌粉,今天才卖第二日,就又想加别的,再加,可真就忙不过来了。
姜然抬起头,见姜松神色关切地看过来,便挠挠脑袋说,“有点痒,怎么样,这菜好吃吗?”
姜松点头道:“好吃,豆芽白菘爽脆,豆皮软烂味道极好!肉也是……”
赵大娘:“哈!肉本就好吃,就不必夸啦。”
姜然笑了笑,又尝尝卤肉。卤肉是五香口味的,吃起来中规中矩,猪耳朵挺脆,猪头肉略有些腻。
姜然想想觉得和米粉不太搭,就歇了过去谈生意的心思。若想在摊位加小吃,不如加卤肉丸子、肠等物。
姜然专心吃饭,到最后,一盆水煮肉片吃了个精光,盆底的汤让赵大娘兑了水喝了,卤肉反倒剩了些。
倒不是赵大娘这个当客人的心疼兄妹俩舍不得吃,而是她觉得卤肉真没姜然做的菜好吃。
这菜做得很快,也不见多费事,咋就这么好吃呢?
吃过饭,姜然留赵大娘歇歇,赵大娘告辞走了,“我还得回去做生意,不多打扰了。”
吃饱喝足,越是歇越懒得动。
姜然把人送出巷口,回来见姜松在刷碗。
碗筷刷干净了,沾了水,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姜松:“你去睡吧,山芋还蒸六斤吗?”
家里没秤,姜松只是大体估算。
姜然点了下头,“嗯,和昨日一样。”
她回屋躺下,肚子是饱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好多事都想不起来。浑身懒洋洋,四肢百骸都舒服极了。
姜然感叹,一顿午饭竟然让她这么满足。
其实这也不怪她,刚来姜家的时候还没收麦子,一日就一顿朝食一顿飧食,等收麦子了才一日三顿,三房日子又不好,就算三顿饭也没什么好吃的。
那个时候大房有常有肉香,哪怕不收麦子,一日也是三顿饭。
后又出来做生意,每日鸡蛋、馒头、炊饼、米粉、糖饼……轮番吃,就不拘什么时候了,饿了就吃,有时是给客人煮粉的空档咬两口,有时是路上吃。
半个多月就见一只烧鸡,还是赵大娘给买的,可也不及自己做的称心如意。
姜然不愿意亏了嘴,如今多了钱,姜松能把菜肉都切好备好,倒是可以常做。
水煮肉片和啃馒头,谁都知道怎么选。不过也得问问姜松的意思,切菜备菜刷锅刷碗都他来,还有摊子刷碗的活儿,又得搬送东西,不做饭也并不轻巧。
如果姜松觉得麻烦,那就先不吃。
春日风暖和煦,姜然睡了半个多时辰,醒后还觉得心满意足,慢慢悠悠做了点晚上要用的东西,兄妹俩出门了。
太阳刚刚西斜,地上余晖,有光却不晒,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时辰已经用不着棚子了,姜松把竹竿、粗布放在家里。
路上,姜然嘱咐姜松再买些碗。
装粉的一共二十个,遇上加粉的,根本不够用,装茶叶蛋的碗有十几个,勉勉强强。
现在客人多,指望不了他们吃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弄在桌子上一点。客人走了要收拾擦桌子,偏偏都是些杂活,让姜松过来不值当,索性多买些碗,姜然有空就刷一些,没空就等晚上兄长过来再说。
其余时间姜松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耽误。
姜松点了点头,“那再买二十个。”
姜然觉得二十个行,晚上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还有带酒来的,在隔壁买几个包子,别处买些白肠熏肉,从赵大娘那买几块糖饼,再来米粉和茶叶蛋,几个人坐下来吃了许久。
吃完那老大哥对姜然道:“你的摊子不错,前头有家面摊,摊主霸道得很,带别家东西过去不许久坐。”
姜然笑笑,好脾气到:“来者是客,不过若赶上人多的时候,还是得快点吃,不然后头的客人没位置,我平白招怨怼。”
她自然也不乐意,不过若给人赶出去。对摊子名声不好,也就是现在桌子多,如果只有一两张桌子,姜然还是会想法子的。
装傻充愣问几人还要不要加点东西,总之态度要好。得让客人觉得是自己坐得时间久给添麻烦了,而不是她不愿意人在这儿待着。
晚上忙完,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几块芝麻馅儿的糯米饼,“没卖完的,你拿回去当点心吃。”
姜然瞥见包着糯米饼的油纸下还有个钱袋子,被摊位糯米饼一挡,不会让路人瞧见。
姜然估摸着是这几日的利润,她没推辞,收下道了声谢。
今日赵大娘收摊快,不过街上人还不少呢,姜然就慢悠悠把东西往车上搬,没一会儿姜松就跑来。
姜松的动作就快多了,很快把东西搬上车。
离开大街进了巷子,眼前唰一下暗了下来,天边一角残月,路有些黑,姜然跟紧兄长的步伐,“哥,碗买了吗!”
姜松:“买了,我还买了些筷子。”
这都没用姜然嘱咐,姜然眨眨眼适应黑暗中视物,“那你在家可读书了?”
姜松没去书院,来这么多天了,姜然要出摊,兄妹俩也不常在一块儿,家里添了许多东西,也不知姜松有没有看书。
读书偶尔也需要人督促的,赚钱要紧,读书也要紧。
姜松道:“白日看了,以后活儿多留晚上做,我白天看书,省得费灯油。”
姜然觉得这主意不错,她倒不是怕费灯油,而是觉得没有电灯,一盏油灯的光亮昏黄,灯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倒不如白日看。
不过若能买得起蜡烛,晚上看书也无妨了。
姜然笑了笑:“哥,我估计今天就能攒够租金,以后赚钱我交一部分家用,那钱你可以买些书,笔墨纸砚也得买。”
应该够的,前几日攒的有一千三百四十一文,今日多了笔花销,便是中午买了肉菜不过早上还卖了菜呢,加一块儿肯定够租金的。
用钱的时候可不会分这钱是买菜赚的,还是卖粉赚来的,反正都是钱,一样能用。
姜松点了点头,他有了解过读书的事,比起看书自己学,最好的就是进书院,有先生教,少走不少弯路。
像国子监他就不必想了,这个非官员子弟不收,没有门路,开封府学也难进去。
姜松能去的便是一些私学,像大房姜枫还有姜传宝便是在汴京的一处私学读书。
花费不少,进私学的事,还是等攒些钱再说。他们也才来半个多月,先赚钱,其他的事都不急。
姜松道:“我有看书的,山芋泥拌粉卖得可还好,生意稳定我就刻价目表上。”
姜然:“好呀!喜欢这个口味的人很多,哥你觉得中午的水煮肉片做汤粉怎么样……”
姜松:“肯定好吃。”
姜然:“那等以后,下次再加汤粉就加这个口味的。”
以后的事也可以想想嘛。
回到家中,姜松去收拾摊子。
姜然煮了茶叶蛋后则回屋数钱,她先看赵大娘给的,上回给了一百四十,这过去了五日,钱袋里面有二百八十钱,也不少的。
这钱姜然收了起来,然后算今日赚的。
今日做的山芋泥比昨日多,但花了一百二十钱,把这钱算上,赚得比昨日略多,还有六百七十八文,加上花的,有七百九十八钱,多赚了二十。
客人那么多,多卖点山芋泥拌粉就少卖别的。猪油拌粉点的人越来越少了,不过依旧有,这个姜然不想去掉。
加上这几日攒的,已经够下月的掠房钱了。
这比姜然想象中好太多了,按刚来夜市一日攒三百多算,得七八天才能攒够。
可现在赚的钱翻了一倍,三四天就够了。
还能买肉做菜吃点好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后头能存私房,姜松不是刘氏林氏,姜然也多了几分盼头。
姜然数了两贯钱放姜松屋里,姜松住的屋子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没有衣柜。
桌子是几块板子拼的,凳子腿长得也不一样。
几身衣裳就放在凳子上,而姜然屋里这两天陆陆续续添了衣柜、桌椅。
姜然不禁想,兄长真不错,他没受云氏姜传力夫妇俩影响没被刘氏pua实在不易,否则也是个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乐于奉献的性子。
现在知道为自己打算,为家中打算,不然姜然这生意都做不得。
不过阿爹阿娘虽老实,可本性却不坏,心底是知心疼儿女的,好过那些自己愚孝,还要求子女孝顺奉献的人。
姜然抿唇笑了笑,梳洗一番便去睡了。
次日,天色阴沉,和平日太阳未升起的天色不一样,在外站一会儿有凉风袭来,竟吹得人冷飕飕的。
并未下雨,姜然还是决定出摊,这就是搬来汴京的好处之一了。
即便是做着生意突然下了雨,可是离家近,也能赶回去。若在庄子,姜然必定纠结一番今日要不要出摊。
因为路上要走一个时辰,又怕半路下雨,还要搬那多么东西,真下起来只怕要叫苦不迭了。若是不下,则要后悔没有出摊。
天气不好,二人动作飞快,到了摊子,姜松把棚子给搭上了。一回生二回熟,今日搭棚子比昨日快。
老天爷的脸色说不准,没准这会儿阴云,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也没准一会儿雨就下起来。
怕下雨,姜松把靠柳枝那边布绑得低一点,这样棚子倾斜,哪怕下雨雨水也能顺着坡度流下去,这棚子勉强能作挡雨之用。
赵大娘在旁边帮忙,棚子搭上,就着急生火,然后熟练地包馅儿、做饼,等一会儿直接烙上。
往日恨不得离锅灶远远的,今日反倒还往锅灶前凑了凑。
姜然也觉得有些冷,以往会把袖子挽起来,今日就放下了。
这个朝代倒没那么封建,天热女子也有穿短衫短袖的。
客人似乎并未受天气影响,该上工还得上工,该做事还得做事。
晨起是要吃饭的,姜然这边生意来得快,慢慢她发觉今日似乎比昨天的生意好一点,尤其是要汤粉的,比昨日多。
一连两三个都是要汤粉。
就是点了拌粉的,吃完会冲姜然要碗米汤。煮过粉后,清水就变成了米白色,带着股米香,汤冒着热气,吹一吹,一口温热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
有的吃到一半,闻到隔壁糖饼香甜气,直接招手买一块,热乎乎的糖饼,得要刚出锅的,一口饼,糖似蜜般甜,再来酸爽咸辣的粉,有的稍不留意,还得被糖馅儿烫一下,但依旧觉得好吃。
也有去姜然右手边摊位买包子的,不过极少。
一来都是咸口的,二来姜然卖粉的时候会跟客人介绍糖饼,但从未说过隔壁包子好吃,让他们买一些。
买包子的纯粹是嘴馋,想要吃一点。
姜然许客人带其他摊位的吃食来吃,但多数是吃糖饼米粉,而且桌凳就在两个摊位的后面,客人看了,潜意识会觉得坐这儿能买这两个摊位的东西。
姜然没注意包子摊生意如何,忙活一早晨,天上飘起细雨,雨丝恍若牛毛。
雨势不大,有个棚子,二人并未受什么影响。
姜然和赵大娘打算继续做生意,又把棚子好好固定了一番。现在雨小,就怕一会儿雨势变大,风一吹把棚子掀翻了。
赵大娘一边绑竹竿一边期盼道:“千万别下大了,白日下也便下了,可别耽误晚上生意。”
晚上人多卖得快,能顶上个一个白天。
赵大娘这些日子神清气爽,再不管别人卖不卖糖饼了。
现在汴河大街上总共三家卖糖饼的,多的两家晚上也去曹门大街那儿卖,但赵大娘不怎么理会了。一来知道姜然会给她兜底,真受影响了,再想新的,给姜然分成就行。二来晚上算账,赚的越来越多,不像那日刚有卖糖饼的,她卖得少,所以干着急。
姜然年纪小,赵大娘却从她身上学到了东西。做吃食生意,还是得好好做自己的,不能偷工减料,态度和善些,就能有回头客。
再想法子出新的,其他摊子追不上,有的不会做生意,慢慢就做不下去了。
姜然瞥了眼,外面的地湿漉漉的,棚子遮住的地方一片干爽,她道:“若是下大了,这棚子准挡不住。”
到时雨水飘到锅里,客人肯定不愿意买。晚间生意好,姜然也不想耽误赚钱,就盼这细雨早点停,就算不停,也千万别下大。
他们这些小摊贩,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对于街边那些铺子,姜然颇为羡慕。
把棚子固定好,姜然站起来拍拍手,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包子摊摊主朝她看过来。
目光对上,小哥胖乎乎的脸挤出来一个笑,姜然点了下头,见小哥并未说什么,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上午没什么生意,雨势未曾变大,估计一天都这样了。
倒是有两个客人来问有没有菜,姜然都一一告诉,“菜等三四日才卖一次,你到时候再来,我们早晨卖,得来早些,不然兴许买不到。”
菜是姜松卖的,她也不知这两个客人是吃了觉得好吃又来买的回头客,还是昨日没买上,今日才来的人。
客人有些失望,没说什么就走了。
姜然把人送走,赵大娘就道:“下回我再买点,不用便宜了,我这总买,哪儿能回回便宜。”
赵大娘看姜然卖菜,第一回 卖,还许客人讲讲价,第二回买的人多,基本上就不讲价了。
这条街上都是这个价钱,哪怕不讲价,也能卖得出去。
她一两次不显,次数多了就显出来了,一码归一码,收拾菜多累人。
姜然没多推辞,若是什么时候赵大娘帮忙了,她心底过意不去,大可送东西,她和赵大娘亲近,并非姜松和赵大娘亲近,这样最好不过。
中午太阳出来了片刻,雨时停时骤,最多停一刻钟多,最急的时候雨如细针,打在人身上刺刺地疼。
这种天气,像姜然这种有棚子的摊子,就较为吃香了。中午人潮涌动,有的直奔这儿来,“来碗汤粉,茶叶蛋要个溏心的!”
姜然:“好嘞。”
街上不止姜然一家有棚子,她也不是第一个做棚子出来的,有的棚子正经多了,四根稳固的立柱,上头用稻草、油布铺的。
客人进来往棚子下头一坐,虽也有风雨吹进来,却好过当街淋雨。
姜然还没来过下了雨的汴京,街上人不减昨日,有些穿着雨衣雨裙,撑伞的也不少。虽是不及后世雨伞颜色丰富,却也漂漂亮亮,像是遍地开了蘑菇。
这和姜然想的不太一样,粉还没煮好,她忍不住问赵大娘,“若雨下得大,街人也这般多吗?”
赵大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会少些,不过好些人还是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做工的也有不少在屋里的。像码头搬送这种力气活,就算下雨也不耽搁,反而因为下雨赚得钱更多。”
码头搬送一日能拿大几十钱,下雨能拿一百多二百钱。但都比不上有手艺的,木匠一日就能拿三百钱。
就他们这些卖吃食的小摊贩,下雨做不得生意,但有大棚子的,照样做。
姜然仰头看向头顶,她也可以把这粗布换成油布。
中午肉末汤粉还是最先卖光,这天气,若是早做了水煮肉片,估计也很好卖。
烫烫的,还辣乎乎,赶入夏前还能卖一阵。
后头再来的客人,只能吃拌粉,有的听没了汤粉就想走,幸好姜然答应一人送碗米汤,万幸把生意维持下来,山芋泥拌粉也快卖光了。
生意还没做完,姜松就过来了。姜然休息片刻,让兄长去煮粉收钱。
今日倒不累,她刚找了个空板凳坐下,就看见卖包子的小哥拿了两个包子过来。
小哥:“姜小娘子,这刚出锅的,你尝尝。”
无功不受禄,姜然哪好意思拿人家包子,推辞着不要。
卖包子的小哥却道:“你别客气,收下吧,我也是有事相求。”
若有事相求,姜然就更不能收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把包子吃了,必然得给人家办事。
姜然道:“大家都在这卖东西,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尽力去帮。”
话说得好听,但能不能帮得上,全看姜然自己。若她觉得为难,定不会答应。
小哥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世故圆滑能说会道,可却是个笨口拙舌的,他深吸两口气,“我想打听个事儿,你旁边大娘托你帮她卖糖饼,然后她的客人还能坐你摊位上吃东西,怎么给钱?你看我行不行?”
第28章
姜然闻言一阵恍惚, 不大明白卖包子的小哥话中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怎么给钱,什么叫他行不行?
看着面前白胖如弥勒佛似的人, 又看看荷叶里的包子,电光火石间,姜然明白过来了。
那日她和赵大娘说话,小哥应是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故而不知是她跟赵大娘开口,求赵大娘把后面位置给她用。
小哥看这两日粉摊生意好,以为赵大娘给她钱,让她占了自己摊位后面,然后姜然则帮着招揽生意。
也是,那日二人说话声音不大,事关生意钱财, 二人都避着人说。平日里有客人,姜然都会提一嘴糖饼。
兴许赵大娘给她钱的时候, 让小哥瞧见了, 所以才有了这般误会。
不过姜然不打算解释,只装傻道:“摊子后头?我和赵大娘都能用,我俩也亲近,顺嘴一提,赵大娘也帮我卖米粉的。”
小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生意一般, 帮忙卖不了米粉,他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希望若是有客人来吃,你能顺便提一嘴我的包子, 没准儿客人就买了。”
姜然卖的是粉,两边一个卖糖饼的,一个卖包子的,跟粉配着都能吃。
就算姜然的客人不全买,有小半乐意买包子,他一日也能多卖不少,自然也就多赚不少钱。
说实话,摊子他自己也能支,但没啥用,包子买完路上就能吃,哪怕弄个摊子,也没几个愿意坐下的。
姜然对这小哥印象不错,他家包子味道好,比夜市夫妻俩的包子摊好吃,价钱跟这条街上卖包子的一样,素馅儿的便宜,三文一个,猪肉的就贵一些,一只五文。
还有羊肉馅儿的,价钱更贵,十文一只,毕竟羊肉价贵,要一百二十文一斤,这个姜然没吃过。
姜然觉得他人不错,因为他不似有些人,理所当然觉得姜然应该做什么。
过去了几日,姜然还记得那个长脸的卖粉摊主,理直气壮找上门来。
这小哥没有让姜然卖的时候顺嘴一说,而是拿了包子过来,像模像样地谈生意。
姜然搬了个板凳过去包子摊那边,这会儿包子摊前头人少,没什么生意,她意欲详谈,“你贵姓?”
卖包子的小哥立刻道:“我叫刘成梁,比你大,你喊我刘大哥就行。我是这么想的,从你这儿过来买包子的,卖出去一个给你一成利润。”
不占方子就开个口,分一成利润已经不少了,毕竟姜然不出本钱,她还想过问问他后面空地能不能占,如今倒也正中她的下怀。
姜然道:“刘大哥,我姓姜,单名一个然字。你说的法子不太好算吧,人一多,就容易乱套。”
如果刘成梁卖的也是甜口的吃食,有赵大娘在,姜然肯定连考虑都不考虑,但是包子是咸口的,她这边的确缺咸口的吃食。
锅盔还没做,顺便卖点包子也不错。赵大娘相熟,姜然信得过,但跟刘成梁不过买包子的浅淡交情,才认识,万一哪天她觉得卖了不少,给的钱却不够,还得扯皮。若是刘成梁有意诓骗,姜然也说不清,那岂不是白给人卖包子了。
刘成梁一顿,面上浮起一丝尴尬,这的确是个事。
姜然见刘成梁不说话,佯装不解问道:“刘大哥,街上到底有多少家卖包子的?我看你生意也不错呀,哪里用得着跟我合伙。”
刘成梁一顿,这条街上算上他,卖包子的总共五家,他突然想到,就算姜然真的要合伙,也不只有他一个选择。
刘成梁道:“不然这样,你从我这拿包子,每卖出去四个,就给你一文钱。”
姜然慢吞吞道:“那卖不出去怎么办?”
拿了包子过来,却卖不掉,这钱怎么算?如果是姜然从刘成梁那儿拿包子,先给钱,就得她自己承担风险,反之,就得刘成梁承担风险。
姜然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得看谁求谁办事,如果姜然先开口的,必然得先给钱,可是刘成梁先提出来的。
总不能姜然从他那儿进货,自己卖吧,卖包子利润不多,她生意又不差。
刘成梁白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转而变得凝重,正巧包子摊来了个客人,他先去给客人拿包子。
装包子的时候他透过锅边的热气瞥见隔壁摊子,客人源源不断,已经坐了四张桌子,两张桌子是四个客人,一张桌子两个客人,还有张桌子有三个客人。
摊外还有人询问,相比之下他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街上卖包子的多,他这小摊子在后面,生意不太好。
刘成梁卖完,回来同姜然道:“包子先给你,卖不完算我的。”
姜然困惑道:“可是你的包子价钱不一样,都按卖出四个算一文的话,我这……”
素馅包子和羊肉馅的,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呢。四个羊肉馅儿的,卖出去可是四十钱,姜然只拿一文,按五成利润算,刘成梁拿的可是二十钱,可到不了一成利润。
刘成梁傻眼了,他是按猪肉馅儿算的,他一时半会弄不明白,道:“姜小娘子,不然这样,我回去理一理算一算,然后再和你说。”
姜然点了下头,心道,看刘大哥的样子,倒不像故意算计诓骗,是能合伙做生意的。
他也答应先给包子后拿钱了,利润分成他算清楚了,就合伙试试。
不过姜然也不敢保证拿了包子就一定能卖出去,前头少拿一点,若卖不出去及时把包子送回去,尽量别让他亏钱。
如今粉摊有三个口味,正正好,要是再添两张桌子,也不知能不能坐满,倘若不能,得赶紧出新口味了。
姜然属意水煮肉片口味的拌粉,里面放豆皮、豆芽、白菜和滑肉片,既能吃粉,又能吃菜。这个定价八文一份,因为配菜多。
到时依旧少做些试试水,不好卖再想别的法子。
刘成梁见姜然答应,脸上又堆起笑,恰逢有生意,他挪过去卖包子。等做完这单,把拿来的俩包子给姜然,“姜妹子,你吃。”
人家的请求也说了,算不上帮忙,这包子可以吃。
很快就忙过了中午,兄妹二人一人吃了碗拌粉,又吃了块儿糖饼,包子一人一个,算是吃过了午饭,
刘成梁给的包子是羊肉馅儿的,有淡淡膻味。烫面做的皮,不像发面那么多孔,但也是软软的,汁水也充盈,很好吃。
但想想这包子十文一个,让姜然自己来买,她是舍不得的。往常她多买素的,偶尔买两个肉的。
这么看,她家米粉还算便宜的了。
点碗山芋泥拌粉,再加个茶叶蛋,和一个羊肉馅儿的包子的价钱差不多。
回去路上,姜松问起刘成梁都和姜然说了什么,姜然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这是无本买卖,可以一试。”
姜松问:“那你能忙得过来吗?”
姜然一顿,她觉得有点够呛。
要擦桌子,人多要刷一波碗,还要煮粉收钱,再加上卖包子,倘若再做一个新口味的粉,不仅卖的时候忙,在家准备也忙。
姜松要去读书的,日后肯定还得找人帮忙。其实姜然有意让云氏过来帮忙,母女俩可以睡一处。可这样得话,姜家不好交代。
难不成借口说让云氏给他们二人做饭?姜松要去读书,勉强说得通,可家里也那么多活呢,姜传力一个人也辛苦,云氏在至少能分担一二。
喂鸡鸭、喂猪,还要除草捉虫施肥,可不止菜地需要捉虫,稻田也得捉。再有,让云氏过来就意味着要让她知道生意如何,姜然还是有些犹豫。
再想想租的宅子小,多个人同住一屋,做什么都不方便,数钱,藏钱,都多一个人盯着……姜然就更犹豫了。
多重考虑下,让云氏来并不合适,其他人姜然一时半会儿也没好主意。
她忽又想到了姜家人,大房的就算了,二伯母倒是比林氏拎得清,说话也不那么难听,不然让姜蓉过来?
做生意的事儿,姜家早晚都会知道,二房先知道不是坏事,如今分了家,二房若想赚钱,肯定帮忙瞒着。
可来了也得住家里,宅子太小了。
四房想都不用想,姜然这个小摊子给的工钱不会特别多,男子看不上,女儿家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姜桃指定不愿意。
赵大娘家那边是可以问问,就怕给得少了对不住和赵大娘的交情,给多了她觉得不值当,姜然实在左右为难。
姜松见妹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眼睛一亮,一会儿神色黯淡,只知她纠结,“这几日我先来帮忙。”
姜然摇摇头,“有帮忙的功夫,你还不如多读几页书。”
来做生意,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好读书,为了赚钱耽误功课,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姜然笑了笑,“哥,其实现在生意也不错,赚得也不少啦,先加上包子试试。”
姜然能答应,也是怕日后求到刘成梁头上,
原先她就相中了这个位置,现在送上门来,不卖白不卖。
下午雨势不变,停上一两刻钟,然后又下场毛毛雨。
眼看下不大,姜然打算晚上出摊。
等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他们来的还早,刘成梁占了三个位置,桌子凳子也是自备的。
他和姜然道:“以前晚上不常过来,偶尔过来就在前头摆摊,姜妹子,我想清楚了,你卖四个猪肉馅儿的,给一文,卖两个羊肉的,也给一文。素馅便宜,得卖六个才能得一文。”
刘成梁回去算了,按本钱来说,差不多给了姜然一成利润,“你今天拿多少包子?”
第29章
这就考虑好了?
姜然以为刘成梁怎么也得考虑两日, 最快也得明日,没想到今天晚上就追过来了。
也是真快。
细雨还没停, 这条街上人不算多,地面湿漉漉的,街边铺子点灯比平日早,灯笼中烛光穿透雨幕,让天地间多了几分朦胧气。
姜然道:“猪肉的先拿二十个,素馅的拿十二个,羊肉的拿十个吧。”
一个晚上,姜然这能有八十多个客人,但肯定不会人人都买包子,先拿这么多,不够了再拿。
刘成梁连连点头, “行。”
姜然:“那我这边坐不下,就坐到你这儿?”
刘成梁一边装包子一边道:“我不用, 你让人坐就是了。若是卖不出去, 再给我退回来,无妨的。”
如果能卖得出去,姜然只能得十二文,听起来有点少,不过不用姜然包, 只顺嘴一提, 况且姜然更多是为了刘成梁后面的空地。
要她提,还得倒给刘成梁钱。
姜然点点头, 又道:“刘大哥,这儿从前就有对夫妇卖包子,你在这里摆摊未见得好卖。”
平素那对夫妇俩来得挺早, 今天或许是因为下雨了,这会儿还没见。
刘成梁一笑:“我知道他们,我给请前头去了。”
刘成梁原本的位置靠前,若是来这儿,就跟人对上了,遂换了位置。
姜然听后压力颇大,位置都换了,若卖得不好,她可就成罪人了。
刘成梁没看姜然神色,只单纯怕姜然多心,一手上分着包子,嘴上说道:“你慢慢卖,卖不完的给我拿回来,卖不出去也没事,我就试试这法子好不好使。”
他没见街上有人这么干。
刘成梁单独拿了个蒸屉,又搬了桶温水,坐着,省着包子凉了。
他道:“上头有菜叶子的是素馅的,有红点的是羊肉的,其余的都是猪肉的。”
姜然嗯了一声,这才烧水忙活起来。
姜松刷完碗就走了,本来让他晚上再做两张桌子,现在看也不用了,因为刘成梁自己带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灯火之中,细雨如丝。许是今日景色好,出来的人可不少。
一缕斜风吹过,姜然睫毛上沾了些许雨滴,再抬头看,水珠模糊了视线,街上一片霓虹之色。
她眨眨眼睛,曹门大街又恢复如常。
今夜的汴京城真是格外好看,人也格外多。
姜然不忘招揽客人,“来吃粉了,吃粉啦,里面有地方!肉沫汤粉是吧,可要加什么东西?有茶叶蛋、煎蛋,还有羊肉、猪肉、素馅儿包子。”
客人不是头一次来,分外诧异,“咋还卖上包子了?”
姜然道:“我隔壁刘大哥包的,也在这边卖。要不要尝尝?”
姜然眼睛亮亮的,客人问道:“包子好吃不?”
姜然:“我觉得味道不错,不然尝尝?”
客人:“那给我来一碗汤粉,多辣多醋,包子要个猪肉的吧,再来一个茶叶蛋,溏心的啊。”
姜然:“好嘞。”
碗不多,茶叶蛋跟包子就放在了一只碗里。姜然给端过去。
先可着刘成梁后面的位置坐,不够再坐她和赵大娘这边。
今日她做的肉末多些,看看卖粉赚的钱比昨日多不,若是多,就说明多占个摊位有用,不多,那卖包子就聊胜于无。
夜色降临,街上华灯盏盏,一个个客人往摊子后面钻,有一拨人来得多,总共六个,便把两张桌子拼到了一块儿。
买了六碗粉,其中四碗汤粉,两份山芋泥干拌的。鸡蛋要了四个,包子要了三个,还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两张糖饼。
这是个大主顾。
赵大娘起初还担心这么着会影响姜然生意,奈何自己是个外人,不好说,现在看还好没说,因为生意挺好,过来摊子还是以姜然卖的汤粉拌粉为主。
来这儿的都是吃粉的,不会只买两个包子就去里面坐着,就算以后有,包子几口吃完了。
买了粉,再想加东西,多数也是加茶叶蛋煎蛋,然后再考虑糖饼包子。
赵大娘倒无所谓,一个甜的一个咸的,影响不了她,也影响不了姜然,她就放心了。
不少客人往里钻,赵大娘借酒楼灯光回头看,六张桌子都坐了人。
前头来的自然先找空桌坐,后面来的没地方了才会拼桌。
以往四张桌子都坐人,她觉得人不少了,今日六张桌子,竟然也能都坐人。
昨日生意就不错,姜然只凭感觉,很难感觉出来今日生意如何,不过后头人总是满的,前头走两个,不一会儿就又来两个。
汤粉最先卖完,接着就是茶叶蛋和拌粉,亥时过半,包子也卖完了。
姜然过去结了账,给了刘成梁二百二十四文。
刘成梁道:“可还要再来点?”
姜然摇摇头:“不早了,我一会儿就收摊了。”
刘成梁点点头,姜然这儿算是多卖的,刨去本钱,差不多能比昨晚多赚一百钱。
给姜然的报酬却低,他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早上我去占位置吧。”
姜然本意也不在卖包子赚钱,刘成梁老老实实,好似面团子,她不想欺负人,就道:“咱们三个摊子在一块儿,不如商量着轮流来,一人占位置,其他人就不必去那么早了。”
占位置就是交个掠地钱,早起的那会儿有街道司的,把钱交了就行。
他们的位置不靠前,再往前,就不许这么占
了。
刘成梁和赵大娘都觉得这法子不错,还能歇一日。
临近收摊,摊子上没啥东西,姜然就卖了几碗猪油拌粉,往常这个时候也有客人来,几个客人想吃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可没了,失落道:“昨儿这个时候还有的呀!”
姜然:“今日人多卖得快,明日早点来,我给你们多放点浇头。”
客人也不恼了,从隔壁买了糖饼吃。
再有客人来,姜然就提一嘴隔壁的包子和糖饼。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卖着,等姜松来了直接收摊回去。
刘成梁还帮了忙,可见今日是极其满意的。回到家中,姜然迫不及待的把钱数了。
十二文是帮忙卖包子赚的,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今日天气冷,早上中午肉末汤粉卖得好,浇头她就多做了一些,山芋泥的保持不变,也卖光了。
煎蛋没敢弄太多,多做了五个,往常差不多收摊前刚好卖完,要么就剩个几份,今日明显卖得比昨日快。
多两张桌子,最多能多坐八九个客人,明日可以试着做水煮肉片口味的。
数完一百钱串一起,姜然数完,总共是八百五十六钱。
算上卖包子赚的,那就是八百六十八,卖包子赚得少,她便和赵大娘给的放在了一起。自打了铁锅之后,她没别的花销,就是可惜银花生,为了打锅都给花了。
现在家里花钱就从当日赚的拿,加上原来剩的点儿,钱袋里也有三百钱了。
八百五十六文,是今日赚的。
姜然拍拍胸口,到如今,她也不似从前每一次数钱都欣喜得不能自抑。比昨日多,她也高兴,却能耐得住性子。
这钱都是每日买完次日用的肉、鸡蛋剩下的,从最开始一日剩一百多,到现在有这么多倒也不易。
姜然心中犹豫怎么分,对半分那是想都不要想了,那样对不起她的辛劳。
她先把五十六的零钱拿出来,这个留作日常花销,哪日就想做菜了,就用这钱买些肉菜。
出去就带上,万一需要买什么东西也能急用。
剩下八百钱,姜然拿了五百,三百交家用。
姜松还在外面刷碗,姜然把钱装好放在他桌上,然后出去告诉了一声,“哥!”
姜松旁边堆了好些碗,他手湿漉漉的,“嗯?”
姜然:“钱我放你桌上了,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姜松昨日就看见那两贯了,怎么可能不够?“够的,你去睡吧,剩下的活我做。”
姜然今天还没煮茶叶蛋呢,别的都能让姜松来,茶叶蛋她还真不放心,只怕把溏心蛋煮成实蛋,她可不能让家里人砸了自己的招牌。
先烧水,就着灶膛的火光,姜然拿了些鸡蛋,还没去洗呢,宅门就被敲了敲。
姜然抬眸望去,手里攥紧烧火棍。
门口黑漆漆的,姜松涮了把手,隔门问是谁,门外传来姜传力的声音,“是我。”
姜然也站起来,“是阿爹。”
姜松赶紧把门打开,姜传力神色局促,姜松看姜传力身上没背什么东西,想来不是给他们二人送东西的,不禁问道:“阿爹,你怎么来了?”
姜传力道:“你三妹夫家明日下聘,让你和小然也回去。”
第30章
婚嫁是大事, 回去一趟无妨,不过都这个时辰了, 姜然自然而然地以为明早回庄子。
姜松亦是,点点头道:“阿爹,你今晚和我睡,明早我们回去。”
可姜传力没动,只是催促,“你俩收拾收拾就走吧,你祖母让今晚就回去。”
姜然闻言看看天色,刚打过更,这会儿都二更天了。
姜松道:“不是明日他下聘吗,现在回去有何用?明早再走。”
姜传力:“可是你祖母说了……得早些回去帮忙。”
若非刘氏发话,姜传力哪儿能大晚上过来找人。
姜然没有说话, 她心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月底了, 路上无月色,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况且这是二房的事,让三房帮什么忙,只是看他们老实, 纯纯折腾人罢了。
姜松道:“明日回, 我去和我祖母说。”
姜传力这回不说话了。
姜然心花怒放,“阿爹, 祖母那干着急,不听她的,家里我哥做主, 我们听哥的。今日天不好,还下了雨,搁我哥,有天大的事也不会让你跑的,快去屋里暖暖。”
姜松把湿手擦干,他对姜然道:“你让阿爹先睡,我去趟赵大娘家,跟她说一声。”
晚上排好了,今晚是刘成梁占的位置,明早赵大娘来,明日下午该他去占。
但家中有事,明日出不了摊,先别让赵大娘占位置,告诉刘成梁一声,省得他多做包子卖不出去。
姜然点了点头,等姜松走了把门插上,又问姜传力,“阿爹你饿不饿?”
姜传力摇摇头,看院中有没刷完的碗筷,撸起袖子去刷了。
不管他干什么,别非张罗回去就行。姜然怕他执意今晚走夜路回去,就算兄妹不回他也走,还真得被他拿捏住。
姜然累了一日,半点不想动,就连碗筷,若姜传力不刷,大约也是留姜松回来刷。
可惜明日不出摊,少赚一日钱。
且看看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如果能赶得上夜市,还能卖一些呢。
她没再往灶膛里添柴火,把鸡蛋也收了起来,
她还有点儿庆幸姜传力晚上来的,现在天热,这两日肉都是留好钱,让姜松早上去买,然后顺便把骨汤炖上。
姜然心中惋惜,又问姜传力,“我三姐何时议的亲?”
姜传力说的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叫姜蓉。在她这一代女儿中行三,姜然忘了她今年十四还是十五岁了,竟然都说亲下聘了。
那会儿还记得侯府来人,她总往马厩跑,夫家是哪一家?
姜然心中好奇,见姜传力蹲着刷碗,忍不住问姜传力:“三姐夫家是哪家?汴京城的吗?”
姜传力俨然并不是很清楚,支支吾吾道:“好像是侯府的管事。”
姜然再问,姜传力就说不出了,她只是好奇,没有一再追问,而是嘱咐,“阿爹,碗得刷一遍涮两遍。”
姜传力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然见姜松还没回来,又把这两日换下来的衣衫洗了,春衫轻薄,很快她就洗好晾在院中。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姜然问他明日可用早起。
姜松看了眼妹妹,自摆摊之后,姜然瘦了一圈,他们除了两日下雨出不得摊,哪日不得早起。
搬来汴京后,姜松起得更早,他道:“不必,先吃饭,吃过饭咱们再回去。”
姜传力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姜然估计他说也是说刘氏让他们早些回去,都耽误了一晚上,明早再不早点,刘氏肯定颇有微词……不过看姜松冷淡的眉眼,姜传力到嘴边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的。
姜然笑笑,她和阿兄不在,刘氏他们必然要使唤阿爹阿娘,二人都听了多少年话了,哪里那么容易反抗。不过现在兄长在,还是得听兄长的,“那我去睡啦。”
次日天放晴,天光乍泄,是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若今天做生意,肯定也有不少客人。
姜然心生惋惜,不过今日睡了个满足的觉,也少了劳累,早饭没在家里做,就去街上买了吃食,打算回去路上吃。
姜然买了包子烧饼,给姜传力他却一直推脱,姜然只能道:“我懒得走路,阿爹推我回去。你要是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
姜传力不善言辞,拿着包子觉得烫手,“你们赚钱不易,省些花。”
一个饼几文钱,一个包子几文钱,一斤肉六十钱,本来就不怎么赚,哪里禁得住这么花。
姜松心中气恼,神色也带了分恼意,以前给大房花,也没见舍不得,如今到自己却舍不得了。
姜然又给兄长塞了吃食,“你也多吃点,我不想走路。”
姜松今日推了大车,为的是回来多拉东西。
父子俩一声不吭,吃完东西姜然上了车,春风和煦,车不时颠簸一下。
从汴京到庄子,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姜传力和姜松轮流推,姜然也会下来走一会儿。
偶尔回头看去,父子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中藏事,姜然就关心几句。
终于到了庄子,姜蓉夫家还未来,不过刘氏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说了早点早点,这都什么时辰了?”
目光落在姜传力身上,刚要指责,姜松就问:“我们耽误哪件大事?”
姜然也装傻道:“祖母,大哥五叔都回来了吗,二姐也回来了?那我们是太迟了。”
这几个自然没回呢,姜然都没见人影。依姜杏的性子,若是回来,必然要显摆新衣裳的。
刘氏一噎,又冷哼一声,“杏儿在侯府做事,回来一趟哪儿那么容易。你大哥五叔要读书,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没正经事干。”
姜然知道,刘氏就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她笑笑:“那说得可太对了,等五叔大哥回来,肯定考了功名,二姐也从侯府带不少好东西!”
刘氏:“……你个眼皮子浅的!”
小林氏忙出来打圆场,让刘氏少说几句,“今天是蓉儿的好日子,吵什么?小然他们俩在汴京也是很辛苦的……再说姜枫读书这么多年,不也没读出个样子来。”
小林氏当着刘氏的面不敢说姜传宝,不过作为长辈,说句姜枫还是使得的。
她对姜松道:“今儿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三妹夫家过来,你们回来吃顿饭,进屋坐吧,小然你也进去。”
小林氏把人安顿好,松了口气。
若非今日姜蓉夫家下聘,她可不想张罗让姜松他们回来。
姜蓉的亲事不错,未婚夫婿姓陈,单名一个禾字。
陈禾在永宁侯府做管事,一个月月钱有四两,再加上赏钱,可不少呢。
不过家中并不富裕,爹娘做工,还比不上姜家租地种,但奈何陈禾有本事,刚二十出头,算得上年轻有为。
陈家并非本地人,在汴京租宅子,这没法子,租宅子的大有人在。
稳妥嫁人过日子在小林氏看来,比去侯府当丫鬟好得多。
姜杏那头也去信了,林氏去了趟,回来说是不得空,不回来正好,陈禾在侯府做管事,姜杏在侯府当丫鬟,就怕林氏托陈禾办事。
姜枫和姜传宝得中午才能回来,这俩还不如不回来,读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叫人知道了丢人。
还不如三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在那待着,还能显出二房的好来。
小林氏按了下眉心,另一边姜然和姜松没去二房坐,而是先回了家。
云氏站在三房院门,怀里抱着鸡食盆,不时笑笑神色期盼。
姜然远远喊了声阿娘。
云氏点点头,她担心一晚上,怕姜传力出事,夜里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忙活,喂牲畜,把菜地里的草拔一拔,捉虫子喂鸡,半点不得闲。
见儿女回来,她眼睛都亮了,“给小然的衣裳做好了。”
这话是对着姜松说的,姜然下意识看向姜松,姜松紧了一路的眉眼终于温和几分,他道:“不是说好赚了钱先给你买衣裳吗?阿娘做好了,你去屋里看看。”
有新衣穿,真是不枉回来一趟。
姜然忙不迭跑回屋,衣裳就摆在床上。上面一件藕荷色的交领短衫,下面一条绿色的百迭裙。大约是料子多,还做了一条裙裤。
还有两件柔软的小衣,都洗过,香香软软。
姜然不禁笑了,她也感受到姜松上次回家的欢喜来。
衣衫是新的,她没动,打算洗个澡再穿。闲来无事,她去后院转转,小猪都长大了一圈,猪圈干干净净,再看菜地,菜苗水水灵灵,也高了一节。
姜然心情明媚轻快,心想终于回来一趟,不想云氏那么辛苦,就去喂鸡,可根本轮不到她。
姜传力把活接过去,云氏道:“你们走回来也累,回屋歇着吧。”
姜然摇摇头,“我不累,阿娘,你和阿爹把家里照顾得真好。”
云氏眼角堆满柔和的笑意,姜然让姜松把早晨买的吃食拿出来,“我哥买的!”
回来一趟,不可能不给云氏买,几个猪肉馅儿的包子,还有一斤肉。
云氏看着东西,眼中欢喜忧愁交杂,“你们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
姜然:“又不常回来,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和阿爹在家辛苦,我们知道的。”
云氏抿唇笑笑:“等忙完了我做饼,你们带点回去。”
二房有事,云氏要去帮忙,姜然差点忘了问,“阿娘,三姐何时议亲的,我听阿爹说是侯府管事?”
云氏:“前些日子,是在侯府做管事,挺不错的。”
姜然点点头,等云氏把鸡喂完,就去二房帮忙了。姜松没闲着,拿了锄头去地里除草,不过没忙多大会儿,庄子就来人了。
陈家人是坐驴车来的,车上拉了聘礼。
陈禾彬彬有礼,父母看着年迈,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
姜蓉今天换了新衣,她眉清目秀,瞟了陈禾一眼,见陈禾也看她,脸颊飞起一团红云。
姜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多大年岁,可这个时代婚嫁都早,寿命也普遍短。
看别人神色要么打趣要么赞赏,姜然在心底默念这是喜事,默默献上祝福。
小林氏操持着,给陈禾一一介绍姜家众人。
而后男方下聘,女方回礼,聘礼中有首饰,还有件金饰,看小林氏满意的神色和林氏眼里一闪而过的酸涩,就知聘礼挺重了。
的确是好看,亮闪闪的。
二房回的是文房四宝。
媒人眉开眼笑,嘴皮子一秃噜,说了不少吉祥话。
林氏见这场面,心里难受得厉害,自家女儿去侯府做事,只做个三等丫鬟。
前些日子小林氏说这是姜蓉的喜事,都回来热闹热闹,她昨日进城去永宁侯府找人,女儿是见到了,可姜杏瘦了一圈,母女就说了两句话,姜杏就急匆匆地回了。
而姜蓉却嫁给了侯府的管事。
林氏不禁开口,语气也泛了两分酸意,“这可真是好,蓉儿竟比她姐姐议亲还早。贤婿,你还有个姐姐,在侯府做事,都是一家人,平时也可得多照看照看。”
陈禾今年二十出头,姜杏十五,平白多了个姐姐,又让人办事,这话一出,屋里人神色就变了。
陈家人神色莫名,刘氏不察,只心疼姜杏,也道:“没错,都是一家人,该相互帮衬着。”
姜蓉面色不渝,她的好日子,提姜杏作甚?况且又不是多体面的活,还有,什么叫她先议亲,姜杏去了侯府,等她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陈禾神色怔怔,他未曾听过姜家还有人去侯府做事。
小林氏赶忙道:“蓉儿她姐姐,前些日子去了五小娘子那边,不然也该议亲了。你大伯母说让你照顾,却不会让你为难的,平日也就送些东西,你给捎上就是。好了好了,吃果子点心。”
虽未明说,可话里却有大房为了荣华富贵,把女儿送去侯府做事,却阴差阳错耽误亲事,哪能是姜蓉做妹妹的不顾姐姐呢?
林氏面色并不好看,不过陈家人并未多想,今日为了下聘而来,结两家之好,其余的都放放。
众人又说起话来,夸姜蓉的,夸陈禾的,四房姜桃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用小手指绕着小辫子。
她看了眼她阿娘,陈氏听几人说话的时候虽未插嘴,却不住点头,眼中也闪过满意。
姜桃心道:“阿娘觉得陈禾不错,可我却看不上,一个管事,哪里比得上侯府公子。”
最不起眼的就是三房了,云氏姜传力一言不发,姜然和兄长也不插话,小林氏最满意不过了。
不拔尖不惹事,她对姜然有两分好脸色,吃饭的时候都让她和姜松多吃些,“多吃点,在外辛苦。”
陈禾听了,问道:“四哥在外吗,做什么活的?”
姜然心一紧,怕姜传力说漏嘴,虽然平日里装傻卖痴,可这么多人,没准儿就要面子了。
姜传力昨日可去了宅子,也知她有钱买肉。
不过不等他们说话,林氏就开口了,“摆摊做点小本生意,可生意哪儿是那么好做的。”
小林氏笑笑,“只要踏实肯干,肯定能赚到钱的,但不比你在侯府体面,吃菜吃菜。”
姜松神色不变。
陈禾笑笑,“我倒羡慕做生意的,一日赚个几百钱,一月下来可不比在侯府干活少。我这也是四处跑,没什么体面的。四哥年轻,有的是机会。”
姜然低头吃饭,“要是能赚那么多就好了。”
一桌人,一桌心思,找姜家人帮忙的心思也歇了。大房一向瞧不上三房,小林氏和善些,那也是不知她赚钱,话里话外还踩姜松捧陈禾。
姜然不想他们再说姜松,故作羡慕道:“哎,都不如我大哥五叔,他们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可就光宗耀祖了。”
姜枫和姜传宝是中午赶回来的,话头落到他们头上,陈禾自是询问恭维,却不知二人功课平平,读了多年只是考了童生。
姜松看了妹妹一眼,姜然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这招叫祸水东引。
吃过饭后就各回各房,下午没什么事,兄妹俩打算回汴京,还能赶上晚上做生意。
正好薅些菜,云氏让他们晚些走,她把肉给做了。
姜然推辞,“你们留着吃就行了。”
云氏拿盆和面,“我和你阿爹也吃不完,很快的,等会儿就好了。”
姜然笑笑,对姜松道:“那就等会儿吧。”
她才不是想吃云氏做的饭菜呢。
回来一趟,自然不能空手回去,柴禾拉了大半车,然后就是菜,还有家里攒的鸡蛋,全部都带走了。
姜松给姜传力留了些钱,让他再买些鸡苗鸭苗,能买几只鹅最好,“不许事事听祖母的,再让你们做什么,不许答应。”
姜传力点点头,“你们拿钱,我和你阿娘花不了。”
姜松没听,给了三百钱,余下就留家用,不过在庄子的确没花钱的地方。
等馅儿饼烙好,云氏给兄妹俩装了许多块。
姜然还问了猪油怎么靠,不然用完了还得特意回来一趟。
没有休息,二人推车回汴京,到肉铺停下买了猪肉骨头,为晚上夜市做准备。
今日花了不少钱,姜然想,最起码得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
早上没做茶叶蛋,今日只能卖煎蛋了,到家之后蒸山芋、炖骨汤、炒肉末。
中午早上没去,估计晚上人会多点儿,趁蒸山芋的空隙,姜然又让姜松出去买豆芽豆皮儿,准备晚上加个水煮肉片口味的试试。
头一天不好做多,就十几份,若是卖不出去。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分着吃了,也没什么压力。
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还是照往常的量做,姜然发觉现在点猪油拌粉的不多,这个价钱便宜,不怎么赚钱,但依旧卖。
东西做好,姜然看姜松把菜都洗干净了,她把豆皮切成细丝,多个口味又多占两个盆。
姜然:“哥,你在价目表上加上水煮肉片汤粉,八文一份。”
姜松去拿炭笔,姜然看他写字,繁体字不太好辨认,看着看着,她听兄长叫了她一声。
姜然:“嗯?”
姜松:“等你议亲,家中给你陪嫁金首饰,不……等赚了钱就买。”
聘礼代表男方对女方的看重,几样金银首饰就在红布之上,拿出来的瞬间,屋里众人都看了过去。姜松看云氏眼中闪过惊艳,妹妹也是。
等赚钱了就买。
姜然眨眨眼睛,那个啊,她来这儿一个多月吧,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亮闪闪金灿灿的东西,自然不受控制被吸引目光了。
她觉得好看的倒也不是多么想要,不过姜松有这份心,如果能应诺,她还是很高兴的。
姜然:“那走吧!赚钱去!”
到了曹门大街,太阳也才落山,他们占了位置不多时,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来了。
刘成梁是千盼万盼姜然快些回来的,赵大娘自己也能卖,但姜然不在,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昨日姜松就说今儿来不了,倒也未说为什么。赵大娘一边摆摊一边打听,“咋回事?用不用帮忙?”
姜然笑着摇摇头,“是喜事,我三姐夫家下聘,我回去吃席啦。”
赵大娘诧异,“你还有姐姐!”
姜然:“我二伯家的。”
她和姜松一块把摊子摆好,后面放上桌凳,又拎来水,锅碗昨日刷过,简单涮涮就烧水调米浆,没等弄完,刘成梁过来问今天要多少包子。
姜然:“和昨日一样吧。”
昨晚差不多卖完,先要这么多,不够还能要。
刘成梁手脚麻利给姜然装包子。
太阳落山,天地间慢慢昏暗,等潘楼灯笼亮起,街上人慢慢多少来,姜然吆喝道:“吃汤粉吃汤粉,水煮肉片口味的汤粉喽!”
有客人闻声过来,张望看看,“出新口味啦!”
第31章
问话的是个穿红色衣衫小娘子, 同她结伴来的小娘子眉清目秀身着黄衫,二人一动一静, 一红一黄,看起来很亲近。
姜然觉得二人面熟,两人也确实是摊子的熟客,不过不常去汴河大街那边,总是来曹门大街的夜市。
打第一次见这摊子好奇进来吃了一次,就喜欢上粉的口感和味道,后面就总来了。
摊子上的粉红衫小娘子都吃过,茶叶蛋煎蛋也都尝过。茶叶蛋更喜欢实心的,摊子里煎蛋现也有两种,实心的香,溏心的软糯, 她则更偏爱溏心。
什么山芋泥拌粉、猪油拌粉、肉末汤粉每样都好吃!汤粉加两勺辣子一勺醋,山芋泥拌粉加一勺辣子, 还得把茶叶蛋戳碎, 一同拌进去吃,可香啦。
猪油拌粉是打牙祭缺钱的时候吃的,二人是真心觉得这家摊子口味好。
其实她们昨晚刚吃了,今儿打算换一家,但听姜然吆喝, 似乎又出了新口味。
前面的每样粉都不错, 后面再出新的,二人便对摊子有种盲从的信任。
二人上前询问, “水煮肉片……是汤粉吗?什么味的?”
姜然点点头,她道:“是辣味的,不酸。里面有豆芽、豆皮丝、白菘, 还有滑肉片,如果觉得不够辣,可以多加辣子,八文一份,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二人对视一眼,俱点点头,红衫小娘子脆生生道:“那就两碗汤粉,两个煎蛋,溏心的。一份两勺,一份一勺辣子。”
二人没要茶叶蛋,姜然便没有解释今日没有。
她熟练地漏粉煮粉,“你们先进去坐,稍等,一会儿就好了。要不要包子糖饼,也很好吃的。”
二人摇了摇头,她们这些就够吃了,而且吃这个价钱不便宜,就不加别的了。
姜然只询问,客人不吃也不问第二次。
水煮肉片的总共就做了十几份的量,这一下就卖出去两份,也是开门红。
赵大娘看看这边,笑问:“又出新口味啦?”
姜然道:“就是那日中午吃的水煮肉片,我想着在里面加粉应该不错,就做来试试。”
赵大娘吃过,她点点头,神色颇为回味,“那个是好吃,不仅肉好吃,里面的豆皮丝和豆芽味道也好。”
就连白菘都很是入味的,普普通通的菜,做出来却不普通。不过赵大娘当时只顾着吃,哪里想过把粉加进去煮。
她心中感叹,姜然的确会琢磨。不仅因为她卖粉,好像就是会比别人多想几分。
姜然没请赵大娘尝,一来吃过,二来这次她做的本来就不多,不太够卖。
客人不时过来,有的自己,有的则结伴而行,听她说新口味,询问一二,有两个都未曾问,直接要的。
她发现这次客人很愿意尝试新的口味,水煮肉片的卖得飞快。
上次还不是这样的,有人犹豫,这是为何?
难不成是因为这些顾客吃以前的口味觉得好吃,信摊子的手艺,出新的自然要尝尝。
姜然记得上次卖山芋泥拌粉,还不是如此呢。
这更坚定了姜然好好研究新口味的决心,不仅如此,前头的也得好好做,不能有了新的忘了旧的。这样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给客人煮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头,最先点肉水煮肉片汤粉的两个客人已经吃上,神色上并无不满,一边吃一边说话,脸上有笑意,想来是满意的。
等二人吃到一半,姜然给别的客人送粉,恰巧和她们的目光对上,就顺嘴问了句,“这个味道如何?”
那小娘子连连点头,“这里面菜多,很是好吃,比肉末的吃起来过瘾。”
这样一来,就觉得八文钱也不算太贵。只不过再加个煎蛋就十二文了,还是有些肉疼的。
姜然道:“好吃以后常来。”
其他客人姜然就没问了,有些人不喜被打扰,也不会说粉好不好吃,吃完就走,但看模样。也是常来的。
今日水煮肉片汤粉卖得最快,也有这个做得少的缘故。
眼看姜然那头客人一个接一个,刘成梁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姜小娘子!这个新口味的好卖吗,还有几份呀?”
姜然微愣,不明白刘成梁为何这么问。
这般打听人家生意多少有些冒昧,刘成梁慌忙解释,“我也想吃一份。”
两个摊位挨着,姜然会过去买包子,刘成梁偶尔也会来吃粉。
出了新口味,可不得尝尝吗?
姜然恍然,“那好,给你留一份。”
刘成梁又道:“你那边客人不够卖得话,先紧着客人,我改日再吃。”
姜然冲他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不分哪来的客人的,你什么时候吃?我给你做一碗。”
刘成梁这儿还有生意,“等快收摊的时候吃吧。”
他是好吃的,从身形就能看出来。
这一身肉,有些是做包子的时候馋,偷吃长的,有的是一天包子卖不完,扔了舍不得,全进自己肚子里长的。
再有这条街上各种小吃,这个尝尝那个尝尝,时间一长,就养出了这一身肉。
不过刘成梁也不日日吃,毕竟买东西是要花钱的,生意不好时囊中羞涩。
再来客人问水煮肉片,姜然便说,“不巧,今天水煮肉片汤粉卖光了,明日我多做些。”
姜然心道,幸好刘成梁说得早,再晚一会儿就没有了。
客人点点头,没有水煮肉片的汤粉,还有肉末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再不济还有猪油拌粉呢。
这个客人没执着新口味,点了份肉末汤粉,然后跟人拼的桌。
粉还要做一会儿,他就坐下等了。如今一锅能同时煮四碗,粉上得很快,等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煎蛋和粉一块儿上来,先拌几下,然后是裹着肉末的米粉,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吃着吃着,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客人吃的不太一样,好像就是水煮肉片汤粉。
男人忍不住打听,“哎,这个怎么样?好吃不?”
虽然心底觉得这家汤粉不错,出了新口味肯定好吃,可还是问问放心。
若别人也说好吃,明日就早点来,省着还跟今日似的吃不到。
被询问的那个是个高个男人,他把头抬起来,比别人高一截。因为多加了辣子,他吃了一头汗,“不错,我吃着比肉末汤粉好吃。”
说着,又捞起一筷子,这边还是有些暗,对面酒楼朦胧的灯光下,看他一筷子有豆腐丝、豆芽,还有沾了些许红油的米粉,看着让人视线不自觉跟着挪动。
高个男人吃相豪放些,是不差钱的,他道:“早该做,再多放些肉菜才好,吃着也过瘾。肉末汤粉就那么点肉,够谁吃!”
一碗粉五文,里面肉末并不多,茶叶蛋也只解解馋。
男人为摊子说话,“价钱便宜嘛,也不少了……”
“我没说不实惠,贵点好,多来些肉。”高个男人又埋头吃粉,他觉得这碗里也不多,再多放几片就好了,他不差钱。
询问的客人心里有数,就吃起自己的来,这个酸酸辣辣,也很好吃,不过明日他要吃新的。
吃到一半,高个男人吃完走了。客人多,他一走就有客人进来,坐下把位置添上。
六张小桌,一桌坐三四个人,旁边还有几张空的小凳,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天色越来越晚,山芋泥拌粉、肉末汤粉渐渐卖光了。
今儿生意不错,姜然后头又跟刘成梁要了些包子。
刘成梁高高兴兴的给装了,他发觉自己在这儿卖,不比在前头生意差。加上姜然赵大娘生意好,一直有稳定客源,他多少能沾点光。
在这儿常有人光顾,反倒在前面,有几家生意不错的,他个小包子摊,就显得不起眼。
那边人做生意,独,还会背地使坏,暗地说别人的不好。就算给分成,也不会乐意在自己摊子介绍别人的生意。
说不准多卖些日子,他也能有许多老顾客。
刘成梁的生意不比姜然那边,姜然给他卖包子,拿的酬劳少,他心里过意不去,偶尔闲了就帮帮忙。
客人走了抹把桌子,把碗筷收了,倒也不计较这些人吃没吃包子。单打独斗,还真没有一块儿干强。
卖着卖着,姜然就发现下午做的东西都见底了。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卖,把给刘成梁的汤粉煮了,就直接收摊了。
刘成梁在一旁吃粉,不住说好吃。
别人夸自己手艺,姜然心里高兴,收调料罐的时候问:“可要再加点辣子?”
刘成梁不太能吃辣,“够了够了,现在就挺辣的……”
姜然便把东西都搬上车,搬到一半,姜松来了,他神色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
姜松今天还早来了一会儿,结果姜然收摊更早。
姜然道:“兴许是上午没卖,有客人想吃,就找了过来。”
听赵大娘说,晚上中午没来,有客人问她,但也不知姜然晚上来不来,她也不好说,就说晚上在哪儿卖,可以过来看看。
她有一部分老顾客只去汴河大街,有的只来夜市,但也有两边都去的。
多了客人,摊子又装得下,自然就卖得快一点。
二人合力往车上搬东西,刘成梁还放下粉来搭把手。
姜松看着瘦,力气却大,没用刘成梁帮忙。
刘成梁临了又问,“明天我去占位置,你那儿粗布够不,我这儿也有的。”
姜然思忖片刻,说道:“行,先用你的,等明日让我哥问问油布,这样以后下雨也能出摊。”
雨下得大街上人肯定少,但多少卖点。
回去路上,姜然道:“雨下大了粗布肯定不管用。”
姜松:“那晴日还是用粗布,透气。”
姜然点点头,摊位桌子就她用,这钱就不用赵大娘和刘成梁出了。
姜然虽羡慕别人有铺子,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日日搬送这些锅灶桌凳,可心里却也明白,铺子离自己还是较为遥远的。
他们在汴京有住的地方,已经比从前省时省力赚得多了。
如今住的这间宅子位置一般,就三间屋子,院子也狭小,一个月租金还要两贯钱呢。
租铺面价钱肯定更贵。
若忙不过来,还要请人,其中花销可不小。
姜然觉得开店离自己遥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摊子就两样拌粉,两样汤粉,加起来总共四样。
姜然来这里之后虽没下过馆子,可以前是吃过的呀,谁家正正经经的饭馆,里面就四样东西。
而且,姜然现在便有些忙不过来了,若请人,且不管这边干活干得多少,总得给人按一日工钱来算,也就是说要给市场价。
有铺面估计请一个人还不够,估计得来两个。
工人肯定比不上那种正经木匠赚得多,不知跟码头搬送的工人比赚得是多是少。
假如一日要一百来文,两个人就二三百钱。姜然现在才赚多少,若着急开铺子,恐怕最后就成了自己辛苦赚钱,给别人发工钱,自己不剩什么。
她望向街边灯火明亮的铺子,心道,早晚有一日,吃粉的人会越来越多,早晚有一日,她会开个铺子的。
姜然回家,吃的是姜松热好的馅饼。
这次瘦肉多,她觉得比上次好吃。就是自从在家里做过一次馅饼之后,他们回去阿娘就次次做这个,这让姜然有些困扰。
难不成是觉得他们喜欢,就一直做?
那等下次挑一日休息,她回家做些别的吃食,这样阿娘以后也能多给她带几样了。
在侯府做丫鬟还有一日休息呢,他们更自在,想休息还不好说。
吃了饼,姜然先数出二百钱。留姜松明早买菜买肉,豆皮和豆芽是在一个摊子买的,摊子还卖豆腐和各种豆制品。
一大早就出摊,价钱不贵,豆腐三文一斤,豆皮五文,豆芽则便宜些,二文一斤。
现在用肉多,只有猪油拌粉里无肉,白日差不多用两斤多,再加上别的东西,也得花不少钱。
剩下的钱姜然回屋数了,有五百零三钱,倒是够今日花的了。
想分,可刚看厨房东西已经不多了,来这这么多天,带来的米粉有告罄之相。
得明日让姜松买些米,澄粉用得也快,这些都得补,姜然不想等用完的时候再买。
家里带来的快用完了,以后花销上又得添一笔,姜然心中微痛,今日赚的不少,她只把卖包子的留下,剩下的都给姜松。
不过也就这几个月需要买米,等秋收了家里粮食多,不需要再靠卖稻子糊口,那收的稻米留一部分做口粮,剩下的可以全留做米粉了。
以往家里买种收的粮食要卖,现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进了姜然姜松的口袋。
倒也不是姜然不想给云氏和姜传力钱,且看姜传力能大晚上冒雨过来,就知刘氏在庄子肯定是作威作福的,而且二人没一个能拒绝刘氏的要求。
没钱,还能直说没钱,若有钱,依二人老实的性子,怕也瞒不住。
今日钱就不分了,姜然放到姜松桌上,然后朝院中刷碗的兄长道:“哥,你把水煮肉片汤粉刻上去吧,今日卖得不错。”
姜松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
姜然道:“钱我给你放桌上了,先买油布,剩下得话再买米。”
姜然的摊子在中间,现在也不用推车了,到时就把杆子固定在刘成梁和赵大娘的推车上。就怕弄太大塌下来,估计中间也得撑着。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放心把事情交给姜松,姜松在,她是不用操心的。
姜然去煮茶叶蛋,除了明日白天用的六十个蛋,还把云氏带来的煮了两个。
家里的鸡蛋稍大一点,蛋黄也比外面买的黄,很好分辨的,留明日当早饭吃。
水慢慢烧开,灶膛木头必必剥剥地响,姜然等鸡蛋煮好,过遍凉水,挨个磕皮滚一圈泡在煮开晾着的卤汤中。
姜松还在收拾,他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活多少,都是将碗筷刷一遍涮两遍,桌椅擦了,从不会偷懒。
与其说老实,不如说姜松有原则。
但让她帮忙就算了,姜然简单梳洗一番就回屋睡了,她想等明日回来得早,多烧些水,擦擦洗洗。天越来越热,今儿好像都二十八了。
马上就进五月,姜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来姜家都有一个多月了。
次日,姜然觉得比昨日热。
太阳明晃晃的,哪怕透过棚子都有个刺目的圆影,街上有人穿夏衫,也有人穿了短衫。
姜然躲在阴凉下,忙过早上,摊子就没什么客人了,她闲着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
临近端午,街上出现了不少应节气的东西,好几个老婆婆都卖五彩丝绳,还有各种粽叶粽米。
一盆盆糯米、黄米……颜色鲜亮,好似颗颗珠子,还有各种颜色的豆子,大盆大盆的枣子,以往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的,今日人却不少。
姜然也买了些,打算包几个粽子吃,天热放不住,就包四个甜的,四个咸的。
甜的就放枣子,自己包可以多放几颗,咸的买肉咸鸭蛋,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姜然问赵大娘,这会儿还没有咸粽子,就自己解馋了。
赵大娘今年也要包粽子,她家人多,得泡个几斤米,她问姜然道:“这几日你还做生意不?还是回去过节?”
姜然疑惑,“几日?”
端午不就一日吗?
赵大娘:“那可不,初一到初五都过节的。”
姜然恍然,后世有国定假,连调休一起放三天,这个时代节气浓厚,热闹个几日也不足为奇。
姜然道:“大娘,往年我都在家过,端午街上热闹吗?会不会都在家里吃粽子,街上饭馆没什么生意。”
赵大娘奇道:“哪里会那样,你且放心吧,街上人不少呢,咱们这些小吃又不怎么占肚子。”
不过赵大娘才开始赚钱,往年没在端午摆摊过,话说出去又有点拿不准,“你问问刘大哥……”
二人说话没避人,刘成梁也听见了,他道:“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比平日好的,出去下馆子过节的也有。”
但都是些有钱人。
姜然道:“那就前几日照常做生意,端午那日我还是回家吧。”
买肉菜回去吃。
也不能五日都回去,街上人多,自然得抓住赚钱的好机会。现在还没到端午呢,便很有氛围了。
她看了看摊子,又看看赵大娘,眼中闪过灵动的光,“大娘!”
赵大娘道:“咋了?”
姜然笑笑:“大娘,要不要我们也弄点彩头,这样能更吸引客人。”
第32章
赵大娘啊了一声, 没懂姜然话里是什么意思。
姜然耐心解释:“既然客人多,又是过节, 咱们弄些彩头,客人肯定高兴的。就算没拿彩头,也热闹一番。”
在小摊子或许不常见,但是姜然觉得酒楼饭馆肯定有。这是吸引人的法子,比方说前几个客人送东西,就和春节吃饺子塞钢镚一样,吃到特定的彩头就能赢个小彩头。
这样肯定比光吃粉有意思。
平日不弄这些,正赶上过节,还不试试?也就过节这几日有,倒也费不了多少钱,若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 其实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是姜然,她会喜欢的。哪怕最后没赢什么, 也能凑个热闹, 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很多客人本来就是要吃粉的,借此可以巩固笼络,送碗粉下次吃,吃得多了肯定还会来。
赵大娘听完有点儿明白了,反正姜然一向有主意, 也爱琢磨这些, 听她的肯定没错。
刘成梁在一旁道:“姜小娘子,能不能算我一个呀?”
姜然愣了愣, 二人只是做生意的关系,若刘成梁不提,她不会主动和他说的。现在他提了, 大可一块想想法子。
不能让光姜然一个人琢磨,他们两人就等吃现成的。
姜然道:“好呀,我们一块儿想想法子。”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想得还快些。
这会儿没生意,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省得被别人听了去。
姜然想自然先想自己的摊子,她卖米粉,端午不能半途而废改卖别的,不过可以拿别的东西做彩头。
粽子、五彩绳都和端午有关,但是这东西怎么给让姜然有些犯难。
之前三个过来吃的?那极有可能每日给的人都一样,好几个大早来等着,别的客人见了肯定颇有微词,这弄了彩头,和没弄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给第一个、第十一个、第二十二个……这样依次往后轮,晚上单独算,一日也就送出去十几份东西。
不算多,对她生意产生不了影响,但是得了东西的客人会很高兴。
赵大娘也绞尽脑汁想着,“这个是不是……跟拆粽叶差不多。”
拆粽叶?姜然不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道:“哎,还真差不多,就是咱们不卖粽子,不然把粽子剥开,猜哪根粽叶长哪根短,猜中的人就有彩头了。我们这包子糖饼的……难不成猜米粉长短?”
赵大娘道:“那哪儿行,一个碗里,岂不能看见!”
刘成梁又道:“那在包子里包东西,谁吃到就拿彩头?这个我看行,倒是可以放个豆子,影响不了包子馅儿,谁吃到了就能再吃一个包子。”
姜然觉得他这法子也不错,她可以借鉴,不用非得给粽子,谁得了彩头以后能过来吃一碗粉,比吃个粽子有用,赵大娘那儿下次来了能吃块糖饼。
姜然道:“还可以在摊子上挂一些醒目的小玩意儿,倘若别人不挂,那就我们的摊子就是最显眼的,哪怕位置落后,别人也能一眼瞧见!”
怕人多挡住,可以挂高一点。
刘成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这摊子生意本来就好,这样一来,人肯定更多。”
姜然也只是试试而已,后天就初一了,他们还是有些仓促,她道:“能领东西的凭证得做出来,自己认得,别人模仿不了。”
姜然想想,又觉得不妥,“你们二人要是往包子糖饼里放东西,一开始还是不说为好,不然别人拿一样的东西过来,可就说不清了。若万一客人吃得囫囵,直接咽进去怎么办?我想的是第几个客人来就送,送的东西可以不尽相同。”
一天送出去十几份东西……卖价高,本钱却没那么多的,也不必所有人都送米粉吃,第一个客人送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第二个就可以送便宜点的山芋泥粉,后头呢,就送一些五彩绳、茶叶蛋、煎蛋。
姜然把所想和二人说了,又道:“还得记住,这只能下次来用。”
刘成梁只顾得跟姜然走,下意识问了句为啥。
姜然道:“细水长流嘛,来我的摊子吃茶叶蛋,只换茶叶蛋自然也行,那万一再加碗粉呢!大娘给糯米饼,再来没准儿就买块糖饼了。”
这样得到的东西大不相同,有争的感觉。如果人人得的东西都一样,前与后、第几个来……那也便无甚所谓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姜然考虑得周到,赵大娘也听明白了,可她苦着一张脸道:“我脑子不好使呀,记不住咋办?”
她可比不上年轻人,到时候卖着卖着就忘了,给人弄混了,客人不得说她骗人。可别最后客人没吸引到,反而办了坏事。
姜然目光瞥见铁锅里的竹漏斗,柄上有兄长给刻的标记,这好办的。
姜然笑笑道:“那就找几个木棍,五人记一次或者十人记一次,这样就容易许多了。”
赵大娘想保险点,她要多弄些木棍。
刘成梁觉得自己脑子也不够用,也得弄木棍,他就不在包子里包东西了,打算按姜然说的来。
姜然道:“就算不小心弄错了也无妨,哪有人不犯错,到时还不是看我们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最终解释权归店家所有,弄错了及时补救就是。
二人连连点头,都觉得此法甚妙。
姜然看看二人,不好意思道:“大娘,刘大哥,这法子我也不知有没有用,或许吸引不来客人,最后还得多搭几样东西。”
她怕效果不如人意,二人觉得法子不好用怨她。这个想弄就弄,也可不弄的。
刘成梁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试试,不成就不成,无妨的。”
赵大娘也是这个意思,“先试一日呗,后头不行,我就不弄了。”
谁还一直傻傻地往南墙上撞。
姜然放心一笑,“那就暂且这样,后头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们再说。”
三人说了许久,刚刚各回各的摊位就有生意上门了。
今日生意不错,水煮肉片的汤粉姜然做得多,再卖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姜然打算过了端午之后早上卖完回去一趟,将晨起中午的浇头分开做。
天越来越热,最怕客人吃坏了东西。好不好吃先放一边,来小摊子吃饭的,多是做工做活的,若吃坏了肚子,不仅要给人看病,还得赔误工钱。
姜然怕惹上事,小本生意不能给做成赔本买卖。
卖了一中午,姜松过来接她,还给她带个帽子。
麦穗编的,帽檐很大,姜然有些疑惑,姜松道:“看见了就买了,白日在棚子里晒不着,也就中午回家这段路上挨晒。”
那回去路上戴个帽子,基本上晒不到太阳了。
棚子遮阳,的确比以前凉爽许多,姜然觉得自己不似以前那么黑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把帽子戴上,帽檐遮住阳光,他们还没离开这条街,街上卖糯米的出奇多,还有枇杷樱桃等果子,金黄粉红,不失为一道风景。
姜然忍不住去买了些,她抱了一荷叶兜熟透的枇杷回来,和姜松道:“哥,我还买了些糯米,先包粽子吃。我们初五那日回去一天吧,前几日就该做生意还做生意。”
姜松点点头。
姜然又道:“哥,你回去再帮我做几样小东西。”
姜然想让姜松帮她刻一些木牌,领到了就可以凭木牌换一份粉。
姜然:“最好有姜记米粉的字样,和漏斗一样刻个标记,分一二三。还得有几个,就刻个鸡蛋吧。”
不是每个客人都能拿粉的,还有拿五彩绳鸡蛋的,鸡蛋的就好说了,木牌上刻个蛋,姜然想一些客人拿到了不会第二日就来吃,所以木牌不会立即收回来,那得多做几个。
姜松全都应下,无有不从,“好,我先做两个给你看看。”
姜然笑着点点头,这个以后也能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搞活动啦。端午之后是什么,乞巧中秋……
客人来换米粉,肯定得拿牌子换,她这是要回收的。
这个也答应了,姜然又得寸进尺,“哥,你能不能把摊子弄好看一点呀?”
姜松神色疑惑,“好看?”
姜然点点头,“对呀对呀,现在虽然已经很干净整洁了,可不够好看,我就不求像潘楼有欢门彩楼,这就弄些花草装饰,这样客人远远地就能瞧见了。”
潘楼的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小摊子弄了倒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不伦不类的。
姜松有点犯难,要好看的……他道:“我试试吧。”
姜然眼睛弯了弯,她不禁想,从刚来这儿摆摊到现在,自己提出的什么姜松都会答应,然后会想方设法做出来。
从不因为姜然年纪小、想法天马行空就胡乱应付,也不会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现在生意对她来说是越做越大,依旧是姜然分钱管钱,姜松从不过问也不插手生意。
在姜然心里,姜松这几关早就过了。
回到家中,她把糯米给泡上,枣子拿来洗一洗,泡一下午晚上能包。
她打算先包几个甜的吃,米放到阴凉处姜然就不管了,中午对付一口,还有云氏拿来的馅饼。
吃过饭后姜然去午睡,粗活杂活就全留给了姜松。
等她醒来,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姜松在院墙下的阴凉处刻木牌,身边放了个小匣子,里面已经有做好的了。
清风徐徐,院墙撑起一片阴凉。姜松微低着头,心思全在手上,未曾注意到姜然出来。
姜松模样安静,目光专注,有松筠之貌,姜然不禁想起昨日饭桌上,姜枫和姜传宝神色骄矜不住吹嘘的样子来。
读了那么多年书,姜枫身上却没什么书卷气,姜传宝亦是如此。还朝陈禾打听侯府的事,想认识侯府的公子,眼神颇为羡慕。
如果家中当初让姜松去读书,看他如今这么用功,或许已经有功名在身了。
他性子也好,绝不会像姜枫姜传宝那样,心安理得地让一大家子供他读书。
闲暇时会种地、干活,日后回报一个都不少。
姜枫两个,农忙时根本不见人影,却趁姜蓉议亲时专挑桌上的大鱼大肉吃,吃相不雅,好吹嘘,偏偏刘氏把姜枫姜传宝当个宝。
姜然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她赚钱,也不会给刘氏花。
休想花她一文。
幸好现在能赚钱,不用仰人鼻息,否则钱拿不来,还得受人白眼。
哪一房都能拿三房当乐子,哪一房都觉得三房没本事赚不来钱。云氏姜传力或许逆来顺受早已习以为常,可姜然却不是。
姜然咳了一声,姜松抬起头来,又很快低下,他分神对姜然道:“牌子我做了两个,你看看行吗?”
姜然过去看,圆圆的木牌,也就三指长,上头写了姜记米粉四个字,背后一个写了壹字,一个写了贰。
边上刻了几道木纹,看起来像防伪标记。姜松手里的那个上面是个有花纹的鸡蛋,这不就是茶叶蛋嘛,煎蛋和茶叶蛋价钱一样,做一种就行。
姜然惊喜道:“挺好哎!哥你做得真好!再做个三的,然后多做三份。”
姜然已经打算好了,就拿除猪油拌粉的几样做彩头,然后再买一些五彩绳,今日她还问了,一个五彩丝绳才两文钱,也不贵。
她一会儿要去干活,就让姜松看书,姜松却道:“我晚上跟你一块儿出摊。”
姜然:“有活要忙,晚上你做这个,白日看书。”
姜松没有说话,姜然也没发现他的异常,道:“哥,去哪儿读书你定好了没呀?你可得赶紧找,多耽误一日就少学一日。”
这几日她没见姜松读书,不过姜松不一样,不是那种学给别人看的,私下肯定有用功。
姜松垂下头,他道:“我想了想,自己慢慢看也行,不用非考功名,摆摊也能赚钱。”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去读了。
姜然面上一凛,她说这几日子没见姜松读书呢,原来他早自己打定了主意,她义正言辞道:“那可不行,我都跟人说了,来汴京是为了你读书人到时一看你没读,我岂不是撒谎了。”
如果姜松真的不喜欢读书,就不会闲暇时看了,也不会过了那么多年,把书翻成那个样子,姜然让他做东西,上面的字也是工整好看。
如果他蠢笨没天赋也就算了,既然有天赋,又知用功,那为何不去试试呢?
姜然能想到的就是现在摊子忙,不然姜松也不会说一起出摊,她道:“哥,刘大哥时常帮忙,你去读书,如果不用住在那儿的话,早晚依旧能来接我送我。你这说得好好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姜然道:“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不要不像大哥那五叔那样,奢靡乱花,读书肯定是够的。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你考中别忘了我的好就好。”
姜松没说话,默默攥紧手中的木牌。
姜然又加了把火,“你要是能考取功名,我出门肯定挺胸抬头的,还有阿爹阿娘,不会被大伯母祖母看不起了,你快去找,端午之后必须去书院的。”
姜松哑声道了声好。
姜然松了口气,若是她能考,自己就去考了。
姜然嘴上不停,“钱倒好说,你也别担心,就怕来来回回忙碌,又要读书你觉得辛苦。”
姜松:“不会,碗筷我能刷,只要来得及,依旧是我做。”
姜松从不怕辛苦,这回姜然心满意足了。
等做好东西,去曹门大街出摊,姜然顺便带了木牌给赵大娘和刘成梁看。
赵大娘还没弄,她下午不回去,“这么快呀。”
姜然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肯定是越快越好,都没几日了,她晚上做生意的时候就和客人说。
怕其它摊位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大。
姜然都是去给客人端粉的时候说的,“大家端午来吃粉,有彩头呢。”
有的客人颇为意外,倒不是惊讶于有彩头,因为大一些的酒楼饭馆里开业就有,他们是奇怪这么一个小摊子竟然也有这种东西。
有些人则是没听说过,见姜然开口,交谈的也不说话了,闷头吃的也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朝姜然看来。
有人询问:“什么彩头?”
姜然道:“五月初一,摊子的第一个、第三十三、第六十六个来吃粉的客人能凭我手中木牌免费再吃一次粉。还有第十一、二十二、四十四个……来吃的,能领一个五彩绳,或是下次过来送个茶叶蛋,也能选煎蛋,大家到时多来捧场。”
话音一落,不少客人叫好,但也有许多人满腹疑问。
姜然一说完,就争先恐后地问了,“你在汴河大街也卖,那这第几第几该怎么算?”
姜然道:“白日和晚上单独算。”
白天能有六七十个客人,晚上客人更多,如果一起算,晚上就没必要了,领也只能领茶叶蛋,好的东西基本上白日就领完了。
又有人问:“小娘子,那一人买了好几份怎么办?”
姜然道:“这次只算人数,不看份数,加粉的也不算在内。单点包子、买茶叶蛋煎蛋的亦不算。”
这倒也合理,姜然这是粉摊,就是卖粉的。这样是为了防止有的人为了故意只买茶叶蛋煎蛋,钻空子。
又有人问:“那猪油拌粉算吗?”
谁都知道摊子这个价钱最便宜,比茶叶蛋还便宜呢,可姜然却道:“这个是算的。”
拌粉虽便宜,可也是粉,生意来者不拒。若真有人靠一碗拌粉博得彩头,那可是极其幸运的。宣扬出去,别人会说摊子玩得起。
本来就是来吃粉的客人,多赢的东西是意外之财。姜然觉得,除了真爱吃猪油拌粉、平日里也吃的那些,其他人大抵是爱吃什么买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姜然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赵大娘刘成梁也有样学样,趁机说了,不过他们的摊子客人买完就走了,而姜然这边会停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效果不如姜然这边好。
但也热闹几分,还没到端午呢,想来是有些用的。
而不远处街对面的铺子酒楼,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从窗影中还能见到有人在跳舞,丝竹声响起,街上的声音、味道让人万分沉醉,那些地方好些人去不起,在外面看看听听也是好的。
姜然忙活自己的小摊子,她看许多人神色向往,估计那一日会来,到时候拿到彩头的没准想来第二次,没拿到的又跃跃欲试。
十一个人中就有一个能拿东西,说不准就是自己呢。
四月最后一天,姜然忙着做生意介绍。
很快五月初一,她今日多备了浇头,带着刻好的一匣子木牌,去了汴河大街。
第33章
今日摊子和以往不一样, 现在摊位不再固定在推车上了,姜松只装饰了招牌、价目表。他买了彩色绸布, 系成绸花,不是大红之色,两朵蓝色两朵绿色,用钉子钉在上头。
还另找了一张板子,将端午赢彩头步骤写上,这样有识字的,就不用姜然再费心介绍。
今天姜然备的东西比以往多了近二十份,平日里一个白天能买八九十碗的样子,六十个茶叶蛋,她多做了水煮肉片和山芋泥的,早上先卖卖看, 不够的话可以回去做。
住在汴京,都在外城, 很方便的。
这几日较忙, 姜松就在摊子帮忙。等上午生意了,他再去打听书院的事。
姜然想,等他去书院读书了,想帮忙都没有功夫了,趁现在还能使唤, 帮帮忙也好。
二人来得比往常早, 过来先把摊子搭上。
刘成梁赵大娘也陆续来了,刘成梁看价目表不错, 还有招牌,不禁眼热,他道, “姜小娘子,我能不能照你这做一个,你这挺好,看起来也喜庆热闹。”
姜然:“有什么不行的?你做就是。”
赵大娘早就知道姜然这儿有招牌,那个时候觉得一个小摊子弄这个没用,但现在看,还是有些用的。
有时听客人过来,嘴里念叨着吃姜记米粉,她呢,就是吃那家糖饼。
赵大娘道:“小然,让你哥给我做一个成不?这我也不白让他做,给钱。”
姜然:“我也不懂,不然这样,你跟我哥商量吧。”
做这个也不容易,姜然肯定不会直接替姜松做主说关系亲近不用钱,能赚些钱,何乐而不为。
姜松冲赵大娘点点头,“我能做。”
姜松要去挑水,赵大娘道:“你先忙你的,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街上的摊贩都在准备,也有街道司的过来收掠地钱,姜然给了钱后就忙着准备东西,今日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烧水调米浆,很快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不过姜然瞧着,这客人似是不知她这儿有彩头,一如往常,张口要了碗肉末汤粉,“再给我来个茶叶蛋,实心的,一勺辣子不放醋。”
说完,放下钱就要去后面坐等了。
姜然把人叫住,“你稍等,马上端午了,摊子也凑个热闹,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凭这个木牌,今日之后还能再吃一碗粉。”
客人神色颇为意外,那神情就好似在说,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姜然把木牌递过去,“你昨天没来吧?昨日我在摊子上说了。”
客人面容憨厚,让姜然莫名想到了姜传力。
客人摇摇头,“昨儿是没来。”
说完他咧嘴笑笑,他把木牌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这才问:“能换什么粉?”
姜然给他煮粉,等粉煮熟的时间舀了骨汤到碗中,一边和他解释,“你是第一个来的,能换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若不喜欢吃这个,换别的也可以的。”
第一个怎么都好说,换价钱低的无妨,但想拿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换价钱贵的,那就不成了。
想加价钱也不行,抽中哪个就是哪个。
客人脸上露出个傻笑,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轮到这种好事,不住地点头,还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还没吃过水煮肉片汤粉哩,能白吃一顿真好。
想想,男人又怕姜然说话不算话,不确定地又询问一次,“是拿这个就能换,对吧?”
姜然刚要点头,第二个客人也来了,这个这个客人国字脸,留了两撇小胡子,他俨然是听姜然说过,见前头有人拿了木牌,拍大腿道:“哎呦,我是第二个呀!可是不巧,我来晚了……”
姜然道:“不好意思了,但下午晚上过来吃还有机会的。”
按人数算就是这个意思,一次卖几份都算一份,但你一日来几次,那就算几次的。
客人没恼,点了点头。有人能拿到,不就证明摊子说话算数,没诓人。
他没因为没了彩头就走,说道:“那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
国字脸只要了一碗汤粉,别的东西就没加了,“辣子可要多放一些。”
姜然点点头,国字脸给了钱也去后头等了,他对前头那个老实男人颇为羡慕,等粉的时候还跟他搭话,“老哥,你运气可真好。”
他有意早来的没拿到,别人根本不知道有些事的拿到了。
男人傻笑道:“今儿有事出门早,我也没想到,听到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呢。”
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正好砸头上了。
他摩挲着木牌,又想起一事,回头问姜然:“小娘子!这谁来都能拿吗?”
姜然点了点头,“我这儿认牌子,当然你自己过来最好。要是给家里人,最好说一声,告诉家里你是哪个,我好有印象。”
姜然怕他记不清,又道:“明日能换。”
这个客人也没问今日为何不行,只点点头。
大部分规则都写在了姜松新做的木板上,如果有客人问,姜然再及时补充。
男人又问:“那明天还有这好事吗?”
才开始做生意,姜然也不知效果如何,她道:“我也说不好呢,你可以明日过来看看,如果牌子还在就是有。”
说着,姜然指了指新牌子。这是姜松新做的,上面写了规则。
若效果不好,就得像赵大娘说得一样了,今日弄完,明日就不再弄了。
不过只要牌子在,那就是有。
老实男人点点头,国字脸客人心里想着,“既然说凭牌子,那我明日可要来得更早一点过来看,若是还有,争取博得个头彩。”
今儿第二个,已经很早了,姜家粉也好吃,吃不亏。
等粉上来,他美滋滋地吃着粉,嗯,就是好吃!
刚开张,有没有用尚不明显。姜然招待客人的时候甚至觉得,除了给第一个来的客人送了东西,其他的和以往并无什么区别。
客人点了东西,就去后头坐着,只有一两个知道此事,问是不是自己,可惜一个是第六个,一个是第九个,就差一点。
很快就到了第十一个客人,是位妇人,要了碗山芋泥拌粉,又加个实心茶叶蛋,要完之后伸长脖子开始数后头坐了多少人。
总共七个,妇人心中惋惜,哎,来得早了点儿,不然能赶上第十一个的。
这般想着,也没深问,付了钱就打算去寻空桌等着,却听姜然说道:“恭喜,你是摊子的第十一个客人,今日之后能凭这个牌子领茶叶蛋或是煎蛋,当然,如果你喜欢五彩绳,可以现在就拿条五彩绳。”
眼前妇人嘴慢慢变成了一个鸡蛋,她眼角几道细纹,摞在一起,笑意渐深,跟开了花似的,“我要鸡蛋鸡蛋,今儿不能用呀?”
姜然道:“明日才行,可以晚些过来吃。”
妇人哈哈大笑,笑声中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我还以为我是第八个呢。”
姜然也笑笑,她道:“有两个客人吃完已经走了。 ”
妇人点点头,怪不得,“原来如此,给我拿茶叶蛋就行。”
她把木牌收下,喜不自胜去后头等粉。心中琢磨,那这样数摊位后面坐了多少客人就不管用了。除非看到谁一个拿了木牌之后,一直在暗处盯着,可就为了一个茶叶蛋或是一碗粉,实在费工夫。
再说了,在暗处盯着,离得远,若有人这期间过去咋办?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就在近处等着,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她拿了木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还是得运气好,明儿还过来。
前头吃粉的客人有不知此事的,见妇人拿了木牌,有人问姜然,有人问妇人。
“这是啥,我咋没有?”
倒是没用姜然费口舌,妇人忙不迭给众人解释,说完还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还以为轮不到呢。”
她不要啥五彩绳,破绳子不如吃了,下次过来吃粉加个茶叶蛋,那可就省了四文钱呀。
众人称赞她运气好,有的想着明儿再过来碰碰运气,说不准自己也拿个。
隔十一个人就有一个,咋就不能是自己呢?能多吃个蛋,不就省了钱。
有的是常来吃,有的不常来,看别人拿到东西都不约而同想明日来看看。
也是从这个客人之后,姜然发现摊位有点热闹的。
又来一轮儿,第二十二个也了送出去,往常一个早上能卖四十多份粉,但慢慢的,今日第五十五个木牌也送走了。
还有客人来,一个早上,姜然就卖出了五十八份,这些并不包含加粉的。
姜松期间刷了一次碗,耳边嘈杂吵闹,他把碗筷刷干净,摊子附近也打扫整洁。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白日从未有这么多人过,只有一次,是下雨之后,他们第二天出摊,人才多起来,却是点完就坐下吃,而今不少人在摊前问。
有人兴奋喊自己中了,有人得知自己就差一个满脸失望。
姜然今日还得安抚客人情绪,一个小游戏,竟然让摊子变得这么热闹。
过了早上,摊子前人终于少了些。
姜然拿出粽子出来,她饿了,飞快解开绳子剥开粽叶咬了两口。这个是她昨天晚上包的,估算不准米泡得多,就包了八个。
昨晚吃了一人吃了两个,今日又拿来当早饭。
糯米微凉,慢慢嚼有股甜意,吃到深处。就瞧见她放的许多枣子,枣子早已经煮软了,与糯米交界处味道甜香。
米中还带了股粽叶的清香,好吃极了。
她坐下喘口气,又看看刘成梁和赵大娘那边,他们还有生意。
这会儿是有些晚了的,这个时辰出来的客人少有能坐下吃碗粉、吃碗面的,多是买了东西路上带着吃,脚步急匆匆的。
早晨酒楼饭馆大多都不开业,是独属于小摊贩的热闹时光。
一个早上忙碌,三人都没顾得说话。
赵大娘送走客人,终于有些空闲,她同姜然道:“有用啊,我都数了好些个木棍了。”
她给的信物和姜然的不一样,是自己编的小坠子。
今天生意好,等晚上把钱算算,明儿就能把这些日子给姜然的分成拿来了。
姜然也高兴,“有用就行,大娘你帮我看看摊子,我得回去再做些东西。”
刘成梁探头看来,“我也能看,你就放心回吧。”
刘成梁高兴极了,今日没让姜然帮他卖,不然没法算第几个客人来的。
效果比他想得好了太多,街上可不止一家卖包子的,可是端午送包子的就他一个。
在味道大差不差,价钱都一样的情况下,他这摊子就热闹起来。
刘成梁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倒也不怕别人笑话,他同姜然道:“姜小娘子,你知道吗,我就在梦中想过这样,可做梦时也不敢做这么好的!”
这要是天天弄天天这么多人就好了,不过天天弄效果肯定没隔段时间弄好。
再说了,他们抢个先机,别人肯定学,这个刘成梁还是明白的。
赵大娘闻言笑笑,“才第一天,以后天天做梦。”
刘成梁嘿嘿傻笑,他感激姜然,不忘关心,“你那生意咋样?可有用?”
姜然道:“有些用的,这不是怕中午人更多,我再回去多做一点。”
赵大娘也满口答应,“你回去吧,摊子我俩给你看着。”
姜松得去打听书院,中午再过来帮忙,姜然就独自回家了。
她戴了草帽,又买了肉菜回去,多做了一些浇头。
茶叶蛋昨天晚上做了六十个,往日是够买的,现在已经下去了大半,早晨做的还不能吃,姜然就做了点煎蛋。
做完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街上。
一过去,就见一男子站在刘成梁的摊前,姜然远远瞧着他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因为赵大娘也在一旁。
赵大娘抱着胸,眉头紧锁。
姜然小跑几步,把东西放下,问道:“大娘,刘大哥,怎么回事呀,这是又来生意了?”
刘成梁神色讪讪,赵大娘则脸色不悦,摊前的男人道:“我不是来买包子的,我是来打听打听你们这咋弄的,都是一条街的,你们弄这些不是抢别人生意吗?要么就此就别弄了,要么有钱一块赚,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然暗自打量,这是眼红找上门来了。
也是卖包子的?
刘成梁小声道:“这人霸道惯了……”
刘成梁并非能言善辩的人,他歉然地看了眼姜然,羞愧自己给姜然添了麻烦,马上就做生意了,这男人一直在这儿,生意可怎么做?
刘成梁硬着头皮道:“只说不可调价改价,也没说不许这样,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男人身材瘦削,不如刘成梁壮实,可气焰却极其嚣张,“啥蛮不讲理?我蛮不讲理?街上那么多家卖包子的,就你弄这花里胡哨的玩意!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砸了!”
刘成梁说不过想要答应,他不弄就不弄了,千万别影响姜然和赵大娘。
在他开口之前,姜然先问:“这位大哥,你是军巡使吗?”
瘦削男人摇摇头,军巡使是公职,冒认是要定罪的,“我不是!”
姜然又问,“那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街道司的。”
“什么街道司的,我可不是,你别乱说。”
姜然道:“既然都不是,那你就是来闹事的了。这些不归你管,你若觉得不妥,就去上告好了。街道司不让我们做,我们立马就不做了。”
姜然就不信,他们就真这般老实。客人讲价不应,卖包子剩下的也不会便宜卖,都跟刘成梁似的自己吃了。
况且自己想送,谁还能拦着不让送了。
他们想出来的主意,这男人却恬不知耻想要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么的好事。
瘦削男人一急,“你怎么说话的!”
姜然慢悠悠道:“我就这么说的,什么叫有钱大家一块儿赚,我看街边饭馆酒楼更赚钱,不然你去潘楼问问,能不能把你的包子摊挪到里面去,让潘楼帮你卖?”
街上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看过来,姜然问:“我这要做生意了,你要买什么?”
正巧,姜松也回来了,姜松个子高,问男人做什么的,男人一噎,又不好真在这拦着,只能悻悻离开。
刘成梁松了口气,他不住的跟姜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以前刘成梁在那头卖包子就受挤兑,后来才来了这边,今日终于有些起色,竟然又找了过来。
真是给姜然和赵大娘添麻烦了。
姜松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姜然给他解释一通,她又和刘成梁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怎么能答应呢?”
而且看刘成梁胖胖乎乎的,就算那人闹事,也该是不虚的。她直言,“那男的那么瘦,你怕他作甚?”
刘成梁却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老实,性子使然,哪里会跟人争执争辩?
再说身形宽,那他也笨重啊。真闹起来,自然不如那人灵活,真闹起来只有吃亏的份。
不过姜然说得也是,的确不该那般怯懦。
反正今日是多谢姜然,多亏了她,刘成梁赔笑,“是是,下次我肯定不如此了。”
姜然道:“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了。”
那男人不是眼馋吗?那就让他眼红。
他们越多卖,越多赚钱,那男人越气愤,可又没办法。
想学自己偷摸学还不成,竟然大着一张脸上门问。
这个男人脸大,但姜然觉得今日见了的肯定不少人,只是没如这男人一般,上门询问。但肯定会自己琢磨,然后争相效仿。
这个姜然就管不得了。
她做了不许别人做,到时不占理的就是她。前头抢抢占先机,后面拼的就是口味了。
她想,就算客人多也得好好做。
有了早上,中午也有人过来吃粉,相较于从前,人的确多了。姜然还瞧见三个是早上过来的,一日吃两次,也算极其捧场了。
有一个颇为幸运,正巧是第六十六个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得的是茶叶蛋,不想,竟是一碗山芋泥拌粉,简直是意外之喜。这样看来,也不是全凭运气。
如果中午不来,今日就拿不到了。
有人赞她幸运,她却道:“我早上便来了,中午又过来吃,哎,那明日我来换,可也算在内?”
姜然道:“这也算的。”
但一般来说不会那般幸运,若真是,只能说天意如此。
早上中午生意都不错,再有人来问,姜然就直说了明日也有彩头。
小娘子笑出两个梨涡,“那我明日还来。”
这么一说,其他客人也跃跃欲试,有人从摊前经过,看着摊的人多,实在好奇,拍拍围在摊前的人,问:“这是做什么呢?”
第34章
整条街上就这儿最热闹, 这三家摊子最显眼,前头十几个人围着, 人围了有两三层。
有些喜欢凑热闹的,不禁驻足,最外面一层的只能踮起脚来、伸长脖子张望,可也看不清里面,听声音是卖吃食的,又听不确切是卖什么的。
卖什么东西的竟然这么多人,心中不解,后头的人就拍拍前面人的肩膀询问。
谁曾想前面的人一回头,面上就带了三分傻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干啥呢,都在这儿围着, 就过来看看。”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好些爱看热闹的, 也往前凑。
自己不买, 看别人买了中了彩头,就觉得很有意思了,这样一来倒显得摊子生意极好。
有个看客从前头挤了出来,津津有味回味无穷道:“我知道干啥呢,这家米粉摊子弄了彩头, 每日第一个、第十一个客人……就以此类推!只要到摊子吃粉, 都能拿东西,有的是汤粉拌粉, 有的是茶叶蛋煎蛋,还有拿五彩绳的,刚刚那个要了条五彩绳。”
刚才那个是摊子的第八十八个客人, 纠结好一番,本来想要鸡蛋的,不过她女儿想要五彩绳,所以最后拿了五彩绳。
当时旁边的人劝她拿茶叶蛋,好像自己是那个中彩头的,倒也很有意思。
“旁边两家摊子也是如此……”
前头全是人脑袋,想看也看不清楚,那人问:“这家可好吃。”
看客摇摇头,那人忙道:“不好吃?”
看客一摊手,“我没吃过,我也不知道呀!我就看看。”
那人嗅了嗅味道,往前挤去,他道:“都往后稍稍,往边上让人!不吃的给我让个地方,我要吃粉!”
不少只看热闹的闻言给让了条路,男人挤进去,目光先划过价目表,道:“要碗山芋泥拌粉吧,加个茶叶蛋。”
男人说完,瞧见摊主冲他笑笑,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穿着交领短衫,头发用布巾包成一个髻,模样很好看,柳眉杏眼,眼中带着热情,鼻尖小巧挺翘,在夜色下莹润如玉。
笑时眉眼弯弯,说不出得和善,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难过,“茶叶蛋今日卖完了,只有煎蛋,可成?你是头一次来吗,要多加辣子吗,我家做的这个还挺辣的。”
“少辣就行,煎蛋也行吧。”男人又问,“我是今天第几个过来的?”
姜然道:“你是第九十三个,粉还得煮一会儿,你先去后面找座吧,稍等片刻,粉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这位客人心中觉得惋惜,不过却也强求不得,刚才还是八十八呢,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九十三了,他应该再晚一点的。
先尝尝好不好吃,这摊子从前他还没真没发现过,他倒总在汴河大街过,从未注意这儿还有家小摊子。
他去了里面占位置,看着人不少,味道应当不错。
棚子遮阳,临近端午,日头越来越足,他坐在棚中,由着汴河两岸的风吹过,凉爽又舒坦。
粉很快就上来了,送粉的是个高个子少年。面容俊秀,却是寡言,只说了句“不够辣可以再加”,然后就走了。
客人就着清风,将粉拌拌,说实话,他还未尝过这样的吃法。等拌得差不多了,他吃来尝尝,入口的瞬间,粗犷的动作不由放慢,没想到这摊子味道竟然不错。
头顶柳枝飘荡,有些垂在棚顶。送粉的小哥忙忙碌碌,摊主忙着做粉应对客人,棚内有个是第九十九个来的,坐下之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其他客人眼神羡慕,健谈的还道喜。
客人觉得今日景色甚好,人美,粉好吃,下次来可以尝尝别的。
摊子前客人很多,有的进来吃,有的看看就走,就这些进来的,都给姜然带来不少生意。
离开的,也是潜在的客人。
忙活一中午,过了正午,姜然这边收摊了,今日卖了一百一十六份,加粉数不过来了,后面还有几个客人,但不是她不想做生意了,而是东西都卖光了。
姜然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一个早上也就十几个客人,现在竟然有这么多。
哪怕不想那个时候,昨日早上她也就做了六七十份,这是白天卖的,今日她多卖了三四十份呢。
茶叶蛋以往白天只卖六十个,昨晚她多加了十个,可依旧不够,上午回去又做了十个煎蛋,也都卖光了。
姜然看着摊子后面一片狼藉,心道还好地方够,不然还真装不下。
小摊子有这样的生意,姜然已是心满意足。对赵大娘刘成梁,她还多了两分一同做事、患难与共的情谊。
三人一块琢磨,摊子也挨着,互相能有个照应。
要不是他们,姜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地方,她庆幸遇见了好人。现在来吃粉的人多,不然就算弄彩头,也没办法接待这么多客人。
人越多,越显得挤得慌,天还热,远远看了都燥得慌,哪里会愿意来。
卖粉的时候姜然就跟客人们说了,明日还是如此。
终于歇下来,姜然盛了碗米汤,朝摊子看看,找了干净地方坐。
人多,就不用指望干干净净了。地上有蛋壳、包子皮,姜然看着不远处的汴河喝了口米汤,摊子就留给姜松收拾。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上午都给人介绍,给新客介绍粉的口味,给老客人介绍怎么才能赢彩头,谁问都得回答,这会儿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等把摊子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连赵大娘都回去了。
往常赵大娘还要卖一下午,但今日生意好,得回去发面调馅儿,顺道歇歇。
不然晚上真来不了了。
再有,天越来越热,姜然一走,棚子就得拆了,赵大娘也不想白白在这挨晒,干脆回家算了。
走到一半,还没出汴河大街,姜松把推车停在阴凉处,他对姜然道:“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肉鸡蛋。”
姜然清清嗓子,“多买点。”
她蹲下等,帽檐和树荫齐齐挡着,一点都不晒。不多时姜松就回来了,一只手拿了肉骨头一篮子蛋,另一只手端了碗糖水。
姜然看他背后,不远处的确有家糖水铺子。
碗还是家里的碗,姜松何时拿碗过去的她都不知道。
姜松把糖水递给姜然,“你吃点甜的凉的,能舒服些。”
姜然点了点头,把碗接过,看姜松把东西放车上,然后双臂用力,推车出了树荫,她也跟上了。
姜然一边走,一边捧着碗喝甜汤,里面有红豆糯米圆子,再吃吃,还有木薯圆子。入口清甜,分外解乏。
姜然连喝好几口,喝完冲姜松笑笑,“真好喝。”
她嗓子好了许多,说话时不见沙哑,姜松道:“好喝明日还买。”
姜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她道:“那你明日给我买新口味的,不能和阿娘一样,我们一回去就做馅饼,一回去就做。”
她也想吃别的。
姜松眼底多了两分笑意,“好。”
回到家后也没做饭,姜然喝了甜汤,并不饿。
姜松空闲时吃了粉和糖饼,若是饿了自己做点吃。
人多,姜松也忙,相较于饿,反倒是累更多。
到家之后,姜然嘱咐姜松多蒸山芋,肉片也得多切点,然后就便去睡了。
少了最开始发觉客人比以前多的欣喜,姜然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疲惫。
就好像又回到了刚来汴京,往庄子跑的时候,每日卖完东西,还得回家,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路途遥远,她偶尔会让姜松推她回去。那时月光照在人身上,她眼前是明亮的白色。
姜然睁开眼睛,眼前清明,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好像梦见回庄子了,路好长好长,都走不到头。现在不及那时累,却也辛苦。
姜松没喊她,那就应该还早。
她有点口渴,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甜味。姜然坐了起来,晃晃脑袋,收拾整理一番,推门出去。
姜松在厨房烧火,他道:“我买了包子烧饼,你饿了吃。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姜然摇摇头,睡醒了,她一边啃烧饼,一边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弄好,弄好之后又歇歇,见时辰差不多了,搬上早起做的茶叶蛋,去了曹门大街。
傍晚不用搭棚子,只等收拾好,把水烧上,姜然又重新拾起笑脸,笑脸盈盈地对着客人道:“客官想吃什么?你是晚上的第一个客人,凭此物明日之后来,能换一碗水煮肉片汤粉。”
这客人分外惊喜,“我今天吃山芋泥拌粉吧!哎呀,真是我呀!”
客人乐呵呵的,姜然也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还早,就他一个来的。
等后头再来人,有新客有熟客,熟客点了就去后面等,新客就问得多了,哪个粉都问问,问什么味道,问辣不辣酸不酸的。
有些犹豫许久,都问一遍还是不知自己要吃什么。
姜然道:“如果吃得了酸,可以尝尝肉末米粉,不喜欢带汤的,就试试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倘若一点酸都吃不得,就试试水煮肉片的。”
四样粉呢,可眼前的客人却摇了摇头,“我不喜不带汤的,又吃不了一点辣,就没有不酸不辣的汤粉吗?”
姜然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等过些日子就会有,不然你过些日子再来看看。”
本来她是打算加鸡汤米粉的,奈何先做了水煮肉片呢,鸡汤米粉总得往后放放。
姜然做的肉末汤粉已经少放了辣子,为吃不得辣的人考虑了,可还是有点辣味。她不敢说不辣,说吃不得的人也能吃,万一吃了还辣得不成呢。
把这位客人好声好气送走,姜然忙问后面的。
前面的耽误一阵,后面的人明显神色不耐,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姜然好声好气道:“你要吃点什么?等久了吧,我快点做。”
妇人神色缓和些许,“就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多辣子,这人也真是磨蹭,问了半天还不买。”
姜然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他也希望吃到称心如意的吃食。”
妇人心道:“几文钱一碗的粉,还想多称心如意,这个已经很好吃了,里面还有肉,都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妇人去后面等着,姜然又问下一个。
人一多,姜然就发现人多不仅仅赚得多,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不似从前那般,大部分是夸的,剩下的客人不说话,但会常来。
摊子做什么客人吃什么,姜然这可以根据自己口味加辣加醋在街上已经是别具一格了,可是白天会客人喜欢吃软一些的粉,就得多煮一会儿,偏爱硬的就早些盛出来。
这样的,姜然都会事先告诉,若是做出来不好吃,摊子不管。
晚上也有这样的客人,不仅如此,姜然还遇见一个不一样的。
这个客人看着五六十岁,年纪大,头发白,吃完之后说难吃,“不好吃!难吃!”
他已经吃完了,姜松正给客人送粉。
姜然面前还有三个客人,一个已经点完了,另外两个在等着。
那两个还是一同来的,显然是头一回来,小声说道:“有人说不好吃,那我们还在这儿吃吗?”
姜然突然想起以前,去吃什么也得看看评价,她道:“众口难调,一样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可以来试试看,或许自己喜欢呢。”
姜然话音落下,就有人道:“就是,我吃着挺好吃的。”
那两个客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今天先不吃了。
姜然冲人笑笑,把那个说难吃的那个老者也客客气气送走了,赵大娘小声道:“莫不是来闹事的?这不都吃完了吗?难吃还能都吃完!”
姜然摇摇头,“我看不像,如果来闹事,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该说了,吃完也许是不想浪费,他是客人,肯定能说好吃不好吃的。”
真是来闹事的,恐怕一边吃一边说了,生怕有客人来吃粉。可那人一直吃到最后才说难吃,也就说了一句难吃,未曾找事。
那只能是粉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而且姜然做这粉,的确不是最好的。
肉末汤粉她试过用酸菜做,酸味更浓厚,吃粉的时候还能吃到酸菜,口感也丰富,比现在的好吃。但现在没有,只能用醋了。
因为这老者平白少了两个客人,姜然有些无奈,等有酸菜了,她试着改改方子,这几样都能改的。
生意好不能光顾着高兴,见赵大娘还皱着眉,姜然笑笑,“没事。”
趁空闲,姜然吃了点东西。
这老者对摊子影响不大,很快有别的客人来,一个晚上过去,把第一百一十一个的茶叶蛋木牌送了,姜然就收摊了。
今日比昨晚收摊晚点,不过街上还有摊贩,端午的确热闹,还有灯会,杂耍也多,听客人说前头有个会耍牙的,本事极高,不过姜然要卖东西,自然没有空闲去看。
到家之后,把茶叶蛋煮上,煮的时候姜然就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煮好放卤汤泡上,简单梳洗一番她就去睡了。
连钱都没顾得数。
这是头一次,明知生意好赚得多,却没数钱。
姜然直接沉沉睡去,姜松似乎还没睡,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姜然神清气爽,还是年轻好,搁以前上一天班熬个夜,第二天肯定要摸一天鱼。
现在她能精神满满地出摊去。
看天色还早,姜然把钱数了,找了旧衣铺床上,把两个钱袋子往床上一倒,哗啦啦的声响过后,铜板堆在床上,有一个还差点滚到床下,被姜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好多钱。
姜然抿唇笑笑,一把一把地数,数到最后,是一贯零二百三十六个铜板。
这钱算是昨日赚得,因为今日买肉的钱她已经给姜松了。
不过还有送东西的,姜然算了算,还有送粉给出去的钱。按卖价算,是九十多文。
得把这个去了,那也有一贯多呢!
这是姜然头一次一日赚一贯多,若是日日生意这么好,一个月岂不是梦赚三十贯!
姜然也只是想想,这个姜然只弄四天,而且刮风下雨生意不好,但肯定也不少。
看着钱就不觉得累了,浑身上下也舒服了。姜然冲外面喊了一声,“哥!”
姜松就在厨房,先是脚步声,然后他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了?”
姜然兴奋道:“昨儿赚了好多钱!”
她过去开门,让姜松看钱,铜钱被串起来,长长的,像一条蛇。
姜松道:“有这么多?”
姜然:“如果没有人把钱放进我们钱袋子里,那就是这么多。”
钱姜然直接给分了,零头零花,剩下的她拿大头八百,兄长拿小头四百钱。多拿姜然一点也不心虚,毕竟多劳多得嘛。
昨儿还觉得累呢,今日着钱,只觉辛苦不白费,她还要去做生意。
待姜然把东西做好,二人推车去汴河大街,不过是姜松推,她在一旁跟着。
今日天气也好,天上没什么云,可见是个大晴天。
先把棚子搭上,再把招牌、价目表和做活动的牌子挨个摆上,不等摆完,就有生意来了。
是昨日第二个来的客人,他看看摊位后面,桌子还没摆呢,道:“我今儿赶上了吧。”
姜然笑着道:“你是第一个,要吃什么粉?”
“山芋泥拌粉!多辣子!来个茶叶蛋!”
姜然让他稍等,第二个客人也是个熟面孔。
姜然觉得他眼熟不是因为他来了多少次,而是记得他昨晚说了粉难吃。
姜然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难不成是吃了不舒服找上门来了。
老人在摊子前停下,目光在价目表上流连,姜然疑惑问道:“你……”
她本想问老人可有什么事,只是未说完,就听老者道:“来碗肉末汤粉。”
第35章
姜然心中狐疑, 觉得好吃的人吃过又来一次不稀奇。可都觉得难吃了,为何还要再来呢。
若是她, 觉得一家东西难吃,下次绝计不会再来了。
而且姜然记得他昨日就吃的是肉末汤粉,今天还点这个,没有酸菜,肉末汤粉的味道一时半刻变不了,再吃还是会觉得难吃的。
姜然不想再被人说难吃,她好脾气地问:“客官,你可是昨日说了我摊子的肉末汤粉难吃?”
像是昨日那个,道姜然害怕自己认错了,毕竟昨晚天色黑,万一只是容貌相像的人呢?
老者点点头, 他看了姜然一眼,问:“是, 你的摊子客人说了难吃就不许客人来吃吗?”
时辰还早, 没别的客人,姜然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只是听你昨日说难吃,就思忖再三,想想怎么才能把味道做好, 我想用腌过的酸菜来做酸汤, 不过现在这个时节,许多菜尚未成熟, 酸菜没法腌,得等些日子。今日我的做的,和昨日的一样。”
姜然还想了, 可以腌豇豆泡菜,放到粉中口感肯定更丰富。
姜然试探着道:“不然你到时候再过来吃?”
姜然想赚钱,可何必让人吃不好吃的东西呢?她赚钱,别人就得多花几文,几文钱不也是钱。
老者年迈,可却精神烁利,眸子并不浑浊,反而目光如炬,他看过来时,姜然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他问:“你是这么想的?”
姜然点了点头,实话实话道:“来者是客,你肯定也想吃到合心意的东西。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呢?”
老者笑了笑,他道:“我说你的粉难吃,不过跟别处比还是不错的。吃法新奇,味道还算不错。再给我来碗汤粉,加个茶叶蛋吧,要溏心的。昨日说难吃,并非觉得难以下咽,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然隐隐觉得面前的老人家不太一样,至少和她祖父不一样。
倒不是她是受虐狂,别人越是说不好吃,她越觉得这个人特殊。
姜然仔细想想,许多人都说不错,这老人家说不好,兴许是平日吃的东西精细。
他说的难吃,或许是跟平日自己吃到的比。
假如一个人说你笨,这话自然不好听,但若是他说你和清华北大的学生相比有些笨,这自然就不能算批评了,甚至可以说是夸赞。
如果拿粉和潘楼的比,一个大酒楼一个小摊子,说难吃也无妨,
粉有瑕疵,但还是好吃的,这粉若半无半点可取之处,老者就不会第二日还过来了。
姜然心道,她做粉是根据以前看过的教程来的,但是这个朝代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出现,就不能原样照搬照抄。所以她得根据味道自己想法子替换,尝试着来。
曾经她也问过姜松和赵大娘可觉得粉哪里不好,可二人只会说哪里都好。
如果有个人能告诉她哪里查点东西,她想法子改,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不过也不能以一人口味揣测所有人,摊子得符合大众口味,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这般想着,又谨而慎之地暗自打量起这老人来。
他穿着很体面,长得高壮,虽年迈,可却不弯腰驼背。
姜然祖父就有些佝偻的,再看老人家脸上虽有斑斑点点,也是年迈之故。
他看起来并非是做苦力之人,昨日买粉时,也是看了价目表,并没有问什么,那就是是识字的。
姜然收回目光,去送粉时又观察他的手,手心并无劳作的茧子,但是中指上有茧子,像是握笔磨的。
气质儒雅,和混迹市井的人是不太一样。
姜然转身拿出来一个木牌,说道:“老人家,你下次过来,可以凭着木牌吃一份山芋泥拌粉。不要钱的,何时来吃都行。”
老者愣了愣,打量了姜然片刻说道:“山芋泥拌粉你也觉得有不满意之处?”
竟然被一下子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痛快承认了,“是,你到时来尝尝。如果提的意见言之有物,我还请你吃别的粉。”
老者点点头,这才把木牌收下。
第一个来的客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看了全程,心中疑惑怎么说不好吃还给粉。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再说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目的达成,姜然没有多打扰,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她还想过请老人随时来吃,不过自己做生意,没那么多本钱的。
她是看老者人不错,可万一她识人不清,此人是个骗子,日日来骗吃骗喝,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先送一碗看看,可别日后不来了。
又接待了六七个客人,那边老者已经吃完粉了。他拿了帕子擦擦嘴,起身的时候和姜然道:“你家的茶叶蛋不错。”
他点的是溏心的,入口绵软。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这种口感的还是独一份。
街上卖茶叶蛋的都是搭着别的卖,不以这个为主,不会在意别人家茶叶蛋的生意如何。
姜然卖粉,倒是有人学做粉,不过那些人过来不会加蛋,除非特意吃茶叶蛋,否则不会发现其中的妙处。
姜然点点头,这回老人家倒是未过多挑剔,“欢迎你下次还过来吃。”
人送走了,姜然继续做起生意来。随着太阳升起,摊子的客人渐渐变少。
上午她回去一趟,把不够的东西补上。
等中午继续卖,今日初二,来摊子的客人只多不减,形形色色,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晚上的时候,夜风微凉,粉很好卖,姜然还瞧见素鱼了。
素鱼这次不是跟六小娘子一起来的,同行的两人也穿的永宁侯府的丫鬟衣裳。
素鱼点了三碗粉,见有新口味,难以抉择,最后决定一样一份,三人分着吃,“我还想给你捧捧场呢,没想到人这么多。”
姜然:“马上端午,我准备了彩头,客人就多些。”
正巧,素鱼是今天晚上的第三十三个客人,姜然送了她个木牌,“你下次过来能吃个山芋泥拌粉。”
素鱼喜道:“不是因为认识才给我吧?”
姜然摇摇头,“我数的,第三十三个,童叟无欺。”
素鱼把牌子收下,“那我回府多帮你说说,让她们也都来吃粉,你这是真好吃。”
侯府丫鬟可不少,说不准比姜然的客人还多,若都过来吃粉,能赚好些钱。
前头有几个客人,素鱼见粉还没好。让同行人看位置,然后过来和姜然说话。
姜然道:“你是放假了吗?”
素鱼:“哪里,我告了一个时辰假出来的,总看六小娘子吃,我自己还没吃过。”
小娘子好吃,平日什么都会尝尝,别的都在饭馆酒楼,素鱼不是说姜然的摊子不好,只有这个是她能吃得起的。
姜然惊讶,“就一个时辰?”
素鱼道:“一个月就一日假,还得轮换着休,我哪里舍得一次请一天呀。”
素鱼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都在侯府。做丫鬟的过节也就盼着收个节礼,当日跟在主子身边伺候,没准还能得赏钱。
就趁吃晚饭出来转转,一会儿还得回去。
姜然默默听着,不时附和一句。客人都在这,她自不可能抱怨摆摊辛苦,那还想不想赚钱了?
素鱼也是找一个认识的,又不在侯府做丫鬟的发发牢骚而已,她虽羡慕姜然,不过见姜然瘦了不少,想来也很是辛苦的。
临走,她又和姜然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出府办事,见你姐姐也出府了。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你在这里摆摊。”
素鱼在六小娘子身边伺候多年,看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姜家几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姜然笑着点了下头,“多谢。”
只一日假,碰上的概率不大。况且就是碰上也无妨,现在已经分家了,大不了到时候装傻卖痴,谁知道她生意如何呢。
等给几人的粉煮好,素鱼就去吃粉了。头一回吃,三人连连称赞粉的味道不错,笑语连连,声音好似银铃。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有人拼桌吃,互不打扰。有的一行几个过来,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也有带酒和从别的摊位买的吃食来的……
一家和乐,人生百态。
一个小摊子,也承载着市井的一部分烟火。
有的只为了吃粉而来,有的却在这儿躲忙。这样看,姜然心中颇有成就感。
等晚上回去数钱,发现比昨日还多了几十文,她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姜然真心期盼,若是每日生意都这么好就好了。
摊子都如此,那街边的铺子生意怎么样,她都能赚一贯,他们岂不是能赚更多?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姜然沉沉入睡。次日接着出摊,菜不太够了,姜松回去拿了几筐菜。
白菘和油菜摊子都用,现在只卖萝卜苗小葱韭菜,客人多,轻而易举就卖光了。
好生意一直持续到初四。
姜然都不记得这些日子自己煮了多少份粉。
忙过白日,就剩晚上的生意了,姜然今日已经和客人说了,明日不出摊。
一想到明日能回家,总觉得欢喜又有盼头,去曹门大街的路上,她和姜松说,“哥,明儿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街上买东西,多买些,让阿爹阿娘高兴高兴。傍晚回来,回来之后呢,找个铺子吃些东西。”
姜然已经安排好了,满满当当的。赚了钱,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姜松点点头,“好,听你的。”
看了眼妹妹,姜松又道:“小然,初六我去书院,但就白日去。你放心,只要不看书,我就来摊子。”
姜然没在意后面的话,姜松很能干,若是太累,她也不想兄长太过辛苦。
她道:“可算找到了,哪家书院,先生可好?”
姜松:“一家私塾,我打听着先生不错,往年也有考中的。”
姜然:“束修多少?”
姜松:“一年是两贯,不用一次给清。”
姜然听完在心里算算:“那这几日赚得就够了!”
每日一贯多,分给姜松的是四百钱,就今日的还没分呢,她这里还有,四日赚的可不就够了。
除了姜然自己攒的,还有四百钱供平日花销零用,若是姜然再好吃懒做点,就可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钱也是够用的。
不过她还想有朝一日开间铺子呢。
姜松点点头,“前头会买些书,花销大,后面我自己抄书,就不必费那么多钱。”
姜然道:“哥你好好读书就是,我能赚钱的,肯定让你无后顾之忧。”
好听的话还是得多说一些。
姜然希望姜松记得恩情,日后能回报,但她不想总把这个挂在嘴边,然后像座山一样压在姜松身上。
姜然道:“你要好好读书,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嘴上说要读书,结果去干活赚钱,我会检查的!”
姜松推着车,只觉得手上份量变重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说感谢太轻,份量重的话的话他又难以启齿。
最后姜松道:“我会好好读的。”
姜松看看妹妹,生他养他的是爹娘,可是让他能够读书的却是妹妹。
姜然道:“你好好读书,我好好做生意。走了走了,晚上还得忙呢。”
今儿回去她得好好梳梳洗洗,简单擦洗已经不能满足她了,明日呢干干净净穿上新衣回家。
晚上生意不错,明日就是端午,来街上游玩的人只多不减。
有几个客人是前些日子赢彩头的,换的时候大多先问能不能换,姜然看看木牌角落自己做的标记,今日之后的都行,检查了是自己摊子的东西,姜然都一一换了,木牌回收继续用,并告诉他们,“明日我有事儿,不来这边了,大家端午安康。初六还来的,大家千万别跑空了。”
这话姜然今天已经说了许多遍了。
客人唏嘘,有的是真喜欢吃,分外惋惜。
姜然不来,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是打算来的,这几日生意好,舍不得。
姜然白天把棚子留给了他们,反正她也不用。
卖了一半,姜然拿帕子擦擦汗,再抬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初一、初二来的那个老者今日又来了,并未拿木牌换,而是点了一碗肉末汤粉,“加个茶叶蛋,要溏心的。”
姜然收钱做粉,也是巧了,除了他,还有两个眼熟之人,便是那日这老人家说粉难吃的时候,在摊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吃了的两人。
二人眼睁睁看老人家买粉进去,神色分外诧异,其中一个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不是说难吃吗!”
第36章
这两个男子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初一那晚,若非这老人家说难吃, 他们就在儿这吃了。
老者并不知道这二人是谁,只觉得莫名,他皱起眉头,“我说了难吃就不许再来吃吗,摊主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们不吃关我何事?”
有人走,当日自然亦有人听老人说难吃还留下的。他们是自己走的,又不是别人逼他们走的。
二人语塞,姜然作为摊主,怎么可能让客人起争执, 她道:“现在来吃不晚的,来者是客。里面还有空位, 二位可要进来用碗粉?”
二人眼睁睁看老者进摊子寻了空位坐下, 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他们往里看去,摊子客人很多。
的确,那晚离开没人逼他们,是二人商量着来的, 到如今不能怪罪任何人。
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 要不是今晚见这老人家又过来吃,他们估计再也不会踏足粉摊。
二人决定留下吃粉, 头一次来,便道:“嗯,你家哪一种粉好吃?”
姜然依旧是根据客人喜不喜酸、吃不吃辣, 偏爱汤拌推荐的,最后又道:“我这里吃汤粉客人大多喜欢加煎蛋,吃拌粉的偏爱茶叶蛋。茶叶蛋溏心的今天卖光了,只有实心的。还有隔壁摊子卖的糖饼、包子,味道也不错,可以搭配吃。”
今天领鸡蛋的多,不太够卖,茶叶蛋就剩几个,煎蛋也不多了。
这几日刘成梁都不用她卖包子,姜就随口介绍介绍。毕竟,她还占了刘成梁后面的摊位,两张桌子的用处很大。
两个男子一个要了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要了碗山芋泥拌粉,都吃辣,加了三勺辣子。鸡蛋就是按姜然推荐的,点完之后付了钱,去后头等着了。
坐下后二人闻到其他座位传来的香味,心中想这粉究竟是什么味道,直到等粉端上来,一碗汤粉,粉条在夜色下莹润有光。
拌粉瞧不见粉条的样子,是因为上面铺了一层混着辣子肉末的山芋泥,些许葱花做点缀,香气扑鼻。
煎蛋的形状好看,金灿灿的一枚,而茶叶蛋蛋壳上的纹路被卤汤染得颜色颇深。
二人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不约而同道:“吃吧吃吧!”
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
粉条就是姜然按照自己觉得最好的口感煮的,入口爽、滑、弹。
汤粉有骨汤的底味,水煮肉片中有豆芽、豆皮丝和白菘。豆芽脆爽,豆皮丝又吸满汤,再咬一口泡过汤的煎蛋,当真是回味无穷。
吃汤粉的客人总算明白为啥吃汤粉的更喜欢加煎蛋了,煎的金黄的煎蛋,吸满汤之后更加好吃。
吃了几口,二人中的吃汤粉的才抬起头道:“明明很好吃,那老人家当真误事。”
几人坐得远,这般小声说话,老人家听不见。
他又问:“你这拌粉味道如何?”
另一人刚要点头,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说得再好吃也没有亲自吃了得的感触深,便挑了一筷子,放在装茶叶蛋的小碟子里,推过去道:“你尝尝。”
吃汤粉的见状也把汤粉拨了点,又倒了点汤,“你也尝尝。”
这般一交换,尝过之后二人俱是后悔,当晚为何没留下吃?
二人就是市井小民,赚得不多,只觉得这粉已经很好吃。也不知那老人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竟然说难吃。
说难吃也就罢了,这还来第二回 ,误导别人。
二人不知道的是,那老者其实已经来三次了。
分出去的汤粉拌粉就一点,过过嘴瘾二人又吃起自己的,吃完后深觉不过瘾。
吃汤粉的那个道:“明天还过来吃吧,这个好吃。我听说是四种口味,还能来吃三天。”
另一个点点头,“我正有此意,没事,现在吃也不晚嘛!”
这时邻桌的客人搭话了,“明儿可就吃不了。”
二人问:“明日怎么就不行了?”
“明天摊主有事,不出摊了。你们来得晚,端午这几日,吃粉还能得彩头!你们看我这碗粉,就是初二那天摊主送的。”
说话的客人神色间颇为得意,说完嘿嘿一笑,又埋头嗦起粉来。就是可惜没拿到第二碗,有的拿了两碗呢。
送的粉和卖的可谓是一模一样,他是最近才来吃的,就算不送了,以后也会再来的。
那两个客人听后,如遇晴天霹雳,直接傻了眼。没吃上也就罢了,没拿到彩头简直是亏大了。
二人痛心疾首,这家粉摊价钱不贵味道还好,若连着几日来吃又是两个人,肯定能拿到彩头,现在就感觉亏钱了。
事已至此,只能等初六再来了。
吃完粉二人觉得没吃饱,明日吃不到,都想再要一碗。
手一挥,招呼道:“小娘子,再来两碗粉。”
姜然看他们碗底还有些汤料拌料,说道:“摊子能加白粉,加一份粉两文。若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再加碗粉。”
一碗粉六七文,加粉就便宜多了。二人俱是点头,又觉得姜然做生意真实在,放着好卖的价钱贵的粉不卖,反而卖便宜的白粉。
姜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现在客人多,虽然只要把粉卖出去就赚钱,但是让更多人吃了拉回头客更划算,多为客人考虑,客人下回还会来吃的。
那才是细水长流。
卖着卖着,姜然手中的汤料拌料就卖光了。
剩下几个还要再加碗粉,等他们走了,今日就能收摊了。
再有客人来,姜然都是说:“今日已经收摊了,等初六再来吧”
还有些人不知道,这几日忙,姜然不可能人人都告诉到位了。
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在,到时有客人来了,二人会告诉一声,初六她继续做生意。
忙了一日,这会儿坐着歇歇,又想明日什么事都没有,姜然觉得身上轻轻,眼下的一切都美丽可爱。
姜松在收拾东西,先抄碗筷,然后擦桌子,再把东西都搬上车。
赵大娘给姜然拿了些糖饼、糯米饼,让她带回去吃,刘成梁则拿了包子送来,“姜小娘子,你包的粽子可真好吃,包子你拿回去吃。”
粽子姜然上月底包了一次,还剩些米,昨日全给包了。总共包了咸甜口两种,包得多,这个时代又没冰箱,就给分着吃了。
这几日忙得脚不离地,也顾不得吃正经饭。肚子饿了就把粽子放刘成梁的蒸笼里热着,方便极了。
汴京人吃甜口粽子,咸口的还是头一回见,刘成梁觉得格外好吃,打算明天自己也包点。
吃人东西他不好意思,就给姜然拿些包子,更感激姜然出的这个主意。
刘成梁现在都敢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卖包子中生意最好的了!
自那之后也无人来找事,不过在街上弄彩头的人不少。那家卖包子的就弄了,但照葫芦画瓢,结果不如人意。
刘成梁听说那人往包子里放了豆子,有的客人换,矮个子男人却不给,说人家是自己从家里拿的豆子,最后还闹了起来。
还有别的摊子也弄,记不清楚的、送错东西的……自然也有得利的,这几日还挺热闹。
姜然把东西都收下,当明早早饭。
回去路上,姜然蹦蹦跳跳的,姜松被她轻快的心情带着,眼角也多了两分笑意。
回去姜然直接数钱,今晚不用煮茶叶蛋,省时省力。
钱比昨日的少一些,不过今日来换木牌鸡蛋的人特别多,少一些也正常。
还剩了两根五彩绳,姜然自己带了一根,另一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
现如今,家里留着买菜吃用的钱已经有五百二十三文,她自己攒的,竟然有四贯七百钱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这几日赚的,姜然是知道每日都赚多少钱的,就算当天晚上不数,第二天也把钱数好。
这么多,那岂不是以后她也能腰缠万贯了?
这些日子给姜松的也不少,两贯五百钱呢,兄妹俩没别的大花销大,这几日没有做饭,就买了点粽叶棕米……钱自然而然就省下来了。
这刚月初,姜然不禁想,尽管劳累起早贪黑,可生意慢慢变好,赚的钱也越来越多那这份辛苦就是值得的。
姜然抿唇笑笑,腰缠万贯先放放,她打算把这钱花一点,明日先给自己添件首饰,正好端午,以后逢年过节添一件,一年下来也不少呢。
再买些料子,给云氏姜传力姜松都买,多做两件衣裳。
还得买些肉,明日中午吃。也不知明日姜家要不要一块吃饭,如果是一起吃得话……那肉就等下午做了,他们带回去一些,剩下的留云氏和姜传力晚上吃。
分了家,逢年过节估计还得给刘氏,姜老爷子送节礼。倒也不用买多贵重的,其他几房啥样,他们买什么样的就行。
这个花不了太多钱。
姜然忍不住直笑,把钱给姜松送去。
每日都送钱,姜然都是放他桌上,姜松在外忙碌,地上放了盏油灯,在专心致志地清扫东西。
姜然自己烧了一锅水,好好擦洗之后沉沉入睡。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挂,日头有些毒辣,姜然今日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刺目。
她慢悠悠换了新衣,帽子也戴上,在家吃了包子,还喝了姜松滚的鸡蛋汤。
二人吃过饭后,把家中门窗关好锁好,推了个大推车,先去了汴河大街买东西。
姜然道:“哥,我想去买首饰。”
姜松听到这话,想到的是陈禾那日来下聘,妹妹看他带给姜蓉金首饰的目光。
姜松:“我这里有两贯。”
姜然并没有多想,她根本没想过让姜松掏钱,她有钱,姜松还要买读书用的东西,钱剩的也不多。
二人先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就在汴河大街,他们衣着普通,虽伙计没有看人下菜碟,但是更贵更好的东西也买不起。
姜然看的就是普通的银钗银簪,而姜松看的都是金钗,他指了其中一个问多少钱,伙计笑着答道:“这个四贯。”
姜松小声问:“这个怎么样?”
姜然看了兄长两眼,低声说道:“太贵啦,买这个作甚,我要戴这个出门,那不是招摇过市吗?”
等她更有钱一些,再戴这个,才合适。
姜然指着其中一个蝴蝶银钗,问道:“可能试试?”
钗子小巧秀气,蝴蝶的眼睛是两块粉色的小石头,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因为姜然看楼上还有一层,去楼上的客人衣着更华丽。
一楼多银饰铜饰,少许简单的鎏金首饰。
伙计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姜然对着铜镜照照。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连着钗子,又买了几根发带,总共花了一贯六百钱。
赚这么多钱要辛苦两日,花钱则如流水,这么大会儿功夫就把钱给花了。
不过姜然想得通透,这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而已。买了钗子她高兴,这个钱是能买好多馒头鸡蛋,可买馒头鸡蛋不能让她高兴。
等后面再去买料子,姜松看布料的颜色深沉,像是给男子穿的,直言不用给他买。
姜松穿的衣服,虽然不带补丁,可却能看出磨损得严重,较为陈旧。
料子算不得贵,一匹几百文。
姜然买了两匹颜色深的,三匹鲜亮些的,先可着平日花用的钱,不够的她再添。买完料子,又买了些肉,兄妹俩也是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姜松一直欲言又止,姜然知他是心疼钱,便故意打趣,“不然问问能不能把钗子退了,今日就不用花那么多了。”
姜松:“钗子又不贵,料子倒是可以退一匹,给阿爹做就行……”
姜然故意道:“哦,给阿爹做行,不必给阿兄做。”
姜松看着妹妹笑盈盈的眼睛,哪里不知话是她故意说的。
姜然说道:“你去读书,得穿身像样的衣裳,能省去麻烦事。把这功夫花在读书上,这钱花得值。”
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姜松欲分辨,姜然道:“好啦好啦,再磨蹭,都赶不上回家了!”
太阳晒人,姜然走了一半让姜松推着,帽檐遮住阳光,只觉得后背晒得慌。
到了庄子,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临近正午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姜然先看到的是大房,大房的宅子就在庄头,再前面的几处屋舍是给永宁侯府的公子,小娘子们留的。
经过大房时姜然闻见了肉香,里面甚是热闹,二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不管云氏夫妇在没在,得先回家里看看。
到了家,里面传来动静。
姜然推开门,对上云氏惊喜又诧异的目光,云氏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你大伯母不是说你们不回来吗?”
姜然视线落在厨房饭桌上的炊饼上,二人也打算吃饭,桌上只一盘青菜。
第37章
姜然道:“我在汴京都没见过大伯母, 她知道什么呀……”
云氏面上一片怔然,姜然又道:“今日端午, 你们俩就吃这个?”
姜传力和云氏笑笑,云氏道:“就随便做点吃,早上也吃了粽子的。她爹,你快去杀只鸡。”
家里就总共两只成鸡,给姜然带去的鸡蛋都是它们的功劳,其它的还没长大呢,要杀只能二选一。
姜传力二话不说,起身就要去杀鸡。
姜然忙道:“不杀不杀,我们买肉回来了。”
云氏却执拗地想要杀鸡,“肉你们带回去吃,中午吃鸡。”
母女推托半天, 姜然无法,最后只能道:“可我今儿不想吃鸡, 就想吃肉, 等我想吃了再吃不行吗。”
姜然觉得鸡兄还得感激她,不然怕是活不过中午了。
云氏点了点头,又对姜传力道:“那你去摘菜,咱们中午吃馅饼。”
姜然闻言心一紧,又是馅饼?!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吃馅饼的。
姜松立刻道:“阿娘, 也不吃馅饼, 我们买了排骨,中午吃。”
云氏:“好好, 吃这个。”
说着,就要刷锅做菜,
姜然看云氏手忙脚乱的样子, 既心酸又觉得好笑。
她不放心交给云氏,问道:“还有山芋吗?一块儿烧排骨吃。”
云氏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她把这些日子攒的鸡蛋拿出来,好添个菜。
姜松和姜传力去收拾东西,顺便去菜地里挖些姜,蒜苗,一会儿姜然要用。
姜然今天买了四斤排骨,可是花了不少钱。她自己做,云氏在一旁帮忙。
姜然倒也喜欢这样的氛围,她道:“我下回回来,阿娘就能做别的啦。”
云氏目不转睛地盯着。
排骨姜然打算红烧,倒也简单,先把排骨焯过水,洗上面血沫骨渣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大伯母怎么跟你们说……我和阿兄不会回来的?”
云氏眨了眨眼睛,就在姜然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她开口了。
云氏把锅刷干净,说话的样子分外温和,她道:“就说你们两个在汴京生意不好做,赚不来钱……她说话难听,不过我和你阿爹没往心里去。但一想你们在外的确不容易,肯定忙碌。”
不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姜然道:“我和哥有赚钱的,你看这回回来不就买了肉,还买了料子做新衣。如果不赚钱,哪来的钱买这些?下次他们再说这种话,你听听就是了,但赚钱的事别和他们说。”
她不想云氏姜传力拿钱给大房,也不想二人总被说道、受欺负。
云氏点点头,“你放心,我和你阿爹一个字都不说。”
姜然又问:“是都分开吃的,还是只没叫你们?”
云氏道:“大房跟二房一起吃的,现在分了家,是不该在一块儿吃。”
的确,分家之后就是两家人。想不叫哪个,都说得过去。
姜然冲云氏笑笑,“那一会儿肉做好了就不往那边送了,我买了些点心回来,就当端午节礼,等吃过饭给祖母送去。”
孝字压人,反正点心的价钱不贵,为了日后大房刘氏不争长道短的,这钱花得值。
云氏点点头,姜然记得姜松当初说的是以后他当家做主,但云氏和姜传力,现在也听她的。
这样的肉菜,姜然也不想吃炊饼,她大胆提要求,“阿娘,我想吃米饭。”
云氏二话不说就去蒸米饭了。
姜然心道,虽然今日开饭晚,不过一家团聚,该吃的吃了,该有的也都有了。
三房的烟囱白烟再次升起,姜然用刷干净的锅炒了点糖色,把排骨均匀裹上褐色的焦糖,家中香料不多,只有花椒八角桂皮,姜然就放了几样。
不过葱姜是有的,放上是为了去腥。山芋得等一会儿再放,不然全都炖化了。
云氏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那鸡肉能这么炖不?”
姜然点点头,“当然行啦,鱼也能这样炖,炖鸡应该也能放山芋,炖鱼放豆腐好吃,我在汴京看他们都是这样做。”
去了汴京城,她会做的东西就好说了。
趁着炖排骨的的功夫,云氏摘了韭菜炒鸡蛋,这些日子攒了鸡蛋,云氏全给炒了。
平日里一个舍不得吃,如今一大盘金灿灿,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
姜然先偷吃了两块,等炖了两刻钟后又把山芋放进去,锅盖盖上小火慢炖。
云氏记着这些步骤,等下次她就可以提前做了,云氏看得很认真,不善言辞的人竟然也会问这个问那个。
又炖了三刻钟,姜然把锅盖揭开,让云氏烧大火把汤汁收了收,又放了些茱萸提味。
锅边很热,姜然拿帕子擦擦汗,云氏看得焦急,“小然……”
姜然:“阿娘怎么了?”
云氏张张嘴,问道:“……在汴京是不是很辛苦?”
姜然:“是很辛苦,到时让你们过去帮忙,可不许找借口。”
云氏道了声好。
排骨汤收得差不多了,姜然笑着给盛出来。一家三口,两大盘菜,冷掉的青菜也热热摆上了,不过是放在云氏姜传力那边,排骨和鸡蛋摆在了姜然姜松这儿。
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饭,刚吃饭,姜然看了眼门口,对姜松说道:“哥,你把门给关上。”
三房炖了排骨,虽然大房今天也吃肉,但姜然还是怕别人瞧见。
她想吃顿安生饭,最好不要有人来打扰。
姜松起身去关门,云氏和姜传力都没说话。
等人回来,姜然道:“快吃吧,端午安康,快吃肉吧!”
从回来等到现在,可算是吃上饭了。姜然先夹了一块排骨,买了几根排骨,有肋排亦有脊骨。
炖得时间长,肋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能脱骨了,去掉骨头就是一大块肉,吃到嘴里特别过瘾。
这好像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这样吃肉。
肉炖得软烂,排骨上有些许肥肉,吃起来比纯瘦的香。
脊骨则是骨头多肉少,但啃起来也有滋有味。
云氏、姜传力、姜松三人专挑脊骨吃,现在又不是后世,肉吃得多所以偏爱啃骨头,即便如此姜然也喜欢吃肋排这样一条一条的。
更何论三人平日就很少吃肉,谁会喜欢吃骨头呀。
姜然给他们一人夹了两块,云氏看着碗,“我不……”
姜然又给自己夹了两块:“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别给放坏了。”
云氏就这样望着姜然,姜传力捧着碗,许久没动筷子。
姜松抿了下唇,姜然似是没看见一般,又问:“阿娘,你包了多少粽子?”
云氏忙道:“少包了一些,回去给你带上,还有些米呢,你也带上。”
这一打岔,云氏也没法再说不吃了。
姜然啃了口肉,这肉真香,虽少了几样香料调味,可肉新鲜,炖的时间久,自然而然就好吃。
当然,也有她许久未吃肉的原因。
她道:“我和阿兄包了些吃,你们留着吧,不用惦记我们。”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脊骨,这啃起来也颇有滋味,里面的山芋炖的软绵绵的,尽管晚放了,可最外面一层还是化在了汤中。
不过姜然觉得这样做比只炖排骨更粘稠香浓,如果不是豇豆还没熟,还能放点豇豆。
炒鸡蛋是云氏的手艺,有韭菜的香气,炒得很嫩。青菜能解腻,让姜然多吃两块。
米饭渐渐下去,骨头在桌边堆着,慢慢形成了四座小山。
姜然已经吃了一碗饭,刚要起身盛饭,云氏就拿碗去盛了。
姜然回头看去,“阿娘,我先要半碗。”
云氏点点头,突然之间,外面响起了扣门声,云氏下意识看姜然,可姜然好像没听见,云氏也就没理,她端碗回去,“这么多够吗?”
姜然笑笑:“够,不够我再去盛。”
敲门声响了几次,姜然还听见林氏喊人的声音,但没人应声,很快声音就歇下了。
等四人吃完,又有人敲门,姜然擦擦嘴巴,说道:“我去开。”
门一打开,姜然就看见林氏略长带着不善的一张脸了。
她还端了一只碗来,碗里有山芋块,应是用肉汤煮的,上面些许浮油,但颜色不深,看起来就是光秃秃的山芋。
林氏没想到开门的是姜然,神色诧异地打量她几眼,她怎么感觉姜然白了呢?
人黑的时候不会多看,变白了就觉得起眼了。倒也不是那么白皙,不及四房姜桃,可总感觉她比姜桃还好看了。
若是走在街上路过,大概还会回头看上一眼,就是不太敢认。
林氏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然慢吞吞道:“中午回来的,我和我哥回来过端午。大伯母,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氏看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低眉垂眼的,心里又好受些。
真是,姜然不说她都差点忘了,她道:“这不端午吗,给你们送点山芋,也让你们尝尝肉味儿。你们兄妹俩也是,看别人去汴京,自己也想去,却拖累家里了,你阿爹阿娘每天收拾地喂猪喂鸡多辛苦,可得记得孝顺他们。”
姜然啊了一声,“多谢大伯母的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就在这时,姜松提着一簸箕骨头从二人面前经过。
姜然眨眨眼,姜松道:“我拿去后院喂猪喂狗。”
林氏视线还在簸箕上,姜然对她道:“真吃过了,吃别的也吃不下,大伯母你也看见了,所以山芋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氏张了张嘴,那些骨头应是排骨上的,光啃过的骨头就这么多,连着肉不得有三四斤?
三房哪来的钱?
一时间,林氏脸上想要拿一碗炖山芋羞辱人的得意消失不见,反而被诧异、疑惑、恼怒代替。
林氏脱口而出,“你们哪来的肉?”
姜然没透露生意的事,而是理所当然道:“这不分了家,粮食卖了,还有些余钱。”
看了眼林氏,她苦恼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年卖的钱竟然多了。”
林氏脸色难看,最后她道:“你说你祖父祖母还想着你们,给你们送些山芋来,你们却……”
姜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们给祖父祖母买的节礼还没送呢,要不就听大伯母的,不送节礼,我也找些肉汤,炖点山芋给你们拿去。”
林氏哪里稀罕破山芋,她觉得姜然真是讨厌得很,看着老实,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膈应,“算了算了,既然一片心意,那还不送去!你们也是,回来一趟,不先看你祖父祖母。”
买了肉,他们却没吃到。
姜然说道:“这不是分家了吗?大伯母,你不会以为分家之后还和从前一样吧!”
林氏怔了怔,姜然又笑,“大伯母肯定不会如此,不然今日一家人肯定一块吃饭。”
哪里会大房吃肉,给三房吃山芋呢。
正好姜松去倒完骨头回来了,姜然道:“哥,我们送送大伯母,顺便把给祖父的节礼送去吧。”
回大房的路上,林氏双手捧着炖山芋,脸色阴沉如水的。
姜然心道,她能高兴就怪了。最看不上三房,却要看三房吃肉,肯定难受坏了。
到了大房,刘氏、姜老爷子,还有二房的人都在,今日姜枫姜传宝也回来了。
姜然进门前还听见他们说笑,可进去之后就没了声音。似是没想到二人会来,众人皆是一愣。
刘氏甚至还嫌恶地皱了皱眉。
姜然不欲多事,把点心放桌上,“祖母祖父,今日端午,这是我阿爹阿娘的一点心意。”
林氏添油加醋道:“这俩孩子回来,买了肉回家吃,看不上我拿的山芋。这也就罢了,就给你们买了点心,若是杏儿回来,最先想着的肯定是你们二老了。”
刘氏哼了一声,“拿走,我不吃。”
姜然提上点心,“哥,走了。”
价钱不贵,但能喂鸡。
第38章
林氏傻眼了, 她哪里想得到姜然会拎上东西掉头就走,而且姜松这个当兄长的竟然都不拦着点, 也要跟着走了。
长辈不满意,二人都不机会,这哪有半点当晚辈的样子。
林氏忙喊:“你们干什么去?”
姜然老实巴交地道:“祖母不是说不吃,让我们拿走吗?”
让她走就走,让她买东西咋不多买点!林氏胸口闷得慌,她早晚得被姜然气死!
那是让她把东西拿走吗?还不是看她拿来的东西太少,这样说,好让她再买一点。
再买几斤肉回来,道个歉,日后以刘氏姜老爷子为主,刘氏还能说不好?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可林氏也不能说自己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 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姜然没有时间多跟她废话, 她道:“我们带的东西祖母看不上、不喜欢, 那就不留在这碍眼了,哥,我们走。”
说完,她飞快出去,她怕林氏再说什么耽误功夫。
姜然又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二人的一唱一和想要干什么?她就不接招。以前林氏准没少这样让云氏姜传力出钱, 还想要,脸可真大。
拿碗破山芋就想换肉, 点心都不该给他们,想得倒美。下次也不必送了,反正他们看不上, 姜然还省钱了呢。
二人走了,屋里林氏等人脸色难看,刘氏脸胀得通红,二房几个则面面相觑。
姜蓉忍着没笑出声,一直低着头,没看林氏的脸色。
小林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她其实不太赞成林氏给三房送东西,奈何劝不住。
所以给别人拿东西,不是捡好的拿。肉吃完了,拿碗山芋过去,不是羞辱人吗。
今日陈禾过来送节礼,少不了和大房见见。
陈禾有事,送完东西就走了,大房既邀请二房过来吃饭,小林氏还拿了礼物。
小林氏心疼那些东西,见姜然如此,说走就走,颇为羡慕。
她其实也不想来的。
刘氏哪里想到兄妹俩真的走了,她气得心口疼,“老三这俩孩子什么性子!”
小林氏心道:“能什么性子?人家好心来送东西你不要,那拿走了也是理所应当。孝心尽了,东西还拿走了,再说要又拉不下脸。哪儿有收礼还挑理的,不过姜然这孩子性子是真直。”
小林氏还朝外看了一眼,姜然身量纤细,多日不见,白了也瘦了。姜松落后两步,高了一个半头,也瘦了。
林氏呆如木鸡,半响,她才的对刘氏道:“阿姑,三房就这样,根本指望不上什么的。”
“等杏儿回来了,自会好好孝敬你。你又不止她一个孙女,不稀罕那口肉吃。”林氏又趁机上上眼药,“三房一家子性子木讷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就这样的,还去汴京城做生意呢,什么时候把客人得罪干净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打肿脸充胖子给谁看。
这么说,刘氏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小林氏见状,把话题岔开,“对了,杏儿什么时候回来,这去了该有一个月了吧,她在侯府咋样?”
小林氏未曾听林氏提起过姜杏,以她对林氏的了解,若姜杏在侯府如鱼得水,吃得开,都不用问,林氏必然会跟这个说跟那个说。既然没说,想来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如意。
想想也是,侯府的丫鬟大多是家生子,自小就在侯府长大,跟在主子身边,做小伏低惯了的。
姜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家里的女儿也极少做粗活。再有,姜杏性子蠢,在侯府不惹是生非就是好的了。
想一步登天飞上枝头,那简直是妄想。
今日林氏还托陈禾给姜杏带些东西,也就是当面说的,小林氏才会答应,否则,绝不揽这种活。就算林氏找她,她也会推托掉。
就前两日,姜蓉还想让陈禾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小林氏了解自己的女儿,姐妹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姜杏去侯府前来二房显摆过,姜蓉肯定想比一比。
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若过得不好那就放心了。
但小林氏想得多,若姜杏在侯府的日子不好,熬不下去了,起了别的念头怎么办?
赎身难,那只剩一条路,嫁人。
陈禾在侯府当管事,姜杏会不会一直找陈禾帮忙?一来二去熟识了,姜蓉的婚事若出了什么差错,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林氏私下和陈禾说了,不用为难,也不必管姜杏。
林氏听妯娌这样问,只能硬着头皮说,“挺好的,杏儿机灵也聪明,哪能不好呢?一个月拿五百钱,不少的。”
她其实也不知,姜杏不回来,上次去找她,就说了两句话。
小林氏:“那也别光顾着赚钱,身体要紧。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
另一边,姜然拎着点心跟姜松回家。
点心价钱不贵,她根本就没舍得买好的。走到家门口,她没进门。如果真的拎回去,云氏和姜传力估计会问,姜然直接绕到后院喂了鸡。
不来这边不知道,一来发现家里又多了好几只鸡苗鸭苗,还有四只长得不太一样。
姜然好奇地看了两眼,姜松道:“那是鹅。”
姜然:“毛茸茸的,什么时候能下蛋?”
姜松:“前面买的再有两三个月吧,这几只小的得四个多月。”
家里鸡已经有三十只了,鸭子二十六只,鹅总共是四只。到时养它们下蛋,能省下不少钱,不过还是不够做茶叶蛋的。
姜然打算再留些钱,让云氏姜传力再买一点鸡,顺便给二人留些钱,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不会留太多的。
看着鸡们飞快地把扔在鸡圈里点心叨着吃了,姜然拍了拍手。
出都出来了,她顺便去菜地看了看菜,叶子菜长错,现在就能吃,但是像豇豆、胡瓜、茄子这些,想要收获还得许久。
姜松:“我叫上阿爹摘菜去。”
姜然点点头,明日能卖波菜。还可以留一些,哪日想做饭了做着吃。
姜松和姜传力摘菜,摘好拿回家,姜然和云氏就在院子里称重,一斤一份,用麦梗捆好。
午饭吃得晚,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姜然打算摘了菜就回汴京。
姜然总感觉没有回来多久,可偏偏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捆了一把放推车上,云氏把最后一捆捆上。
姜然去洗手,回头发现云氏跟在她后面。
四目相对,云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姜然问:“阿娘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云氏眼中多了两分期盼:“嗯……你们下次啥时候回来?”
姜然也不清楚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这次正赶上端午,不然不回来的。
今日不做生意,姜然觉得心里轻快,身上也格外轻巧。
她都不想出摊儿了。
以前缺钱,不管再累都会去做生意。没搬来汴京的时候,只有下雨的时候不摆摊,搬到汴京后,只有家中有事的时候不去。
过了端午,天会越来越热,姜然是想赚钱,却不能不要命。这些日子赚得多,没什么压力,她不想那样没命地干活了。
尤其是这四天,要跟客人介绍,卖得又多,比以前还辛苦。若不是知道今日要回家,不用去卖粉,姜然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在侯府当丫鬟每月还有一日假呢,她这自由身,不能连休息都不休息。
一个月总得两次吧。
姜然道:“我十五回来,若是下雨,就不回来了。”
若是后头累了,还可以再休息,每次休息不能都往庄子跑,一月回来一次吧。
云氏点点头,“行,行,到时杀鸡炖着吃。”
姜然眼睛一亮,她道:“阿娘,你再和面,擀平盖在上面,肯定也好吃。”
云氏无有不应,“好,好。”
等把菜都搬上车,姜然在地里拔了两根小葱,洗干净路上吃,就冲二人挥挥手,踏上了回汴京的路。
天有些热,大地被太阳炙烤,走了一个时辰。兄妹俩终于到了汴京,姜然先没急着回家,先买了碗糖水。
也没拿碗,只能在糖水铺子坐下喝的。
姜然:“哥,你也喝一碗吧。”
她看姜松走回来也出了汗,嘴上干干的。
姜松:“我不喝。”
姜然脑袋一转,“那我直接买了,你不喝就扔在这儿。”
姜松道:“你买吧,扔在这儿我也不喝。”
姜然一噎,败下阵来,那她就自己享用了。
甜汤甜甜的凉凉的,里面还有木薯圆子,她中午吃肉多,又走了这么久,这甜汤真是救了她的命。
吃完甜汤二人把东西放回去,直接去曹门大街那边逛夜市。卖了这么久,这还是姜然头一次像模像样地在这边逛逛。
夜风凉爽至极,她看街上觉得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看看。
可还没逛多久,就有人问拦住她,“哎,你不是那个卖粉的小娘子吗!你怎么在这儿!今日不卖粉了吗?”
姜然只得解释,“今日家中有事回来得晚,没来得及备东西,想吃粉等明天吧。”
又走了一段路,又有人拦住她,“我正找你呢,你咋不在前头卖粉了?”
姜然无奈又解释一通,“你明天再过来吧,今天不出摊。”
这个客人明显健谈一些,“我明天一定过去吃,本来今儿就想吃的,找你找了半天,在这儿碰见你了,你做的粉可真好吃。”
客人眼睛亮亮的,姜然听她说话都有一种冲动,回家推摊子出来给她煮碗粉。
只可惜什么都没准备。
姜然真的没想到,自己不出摊的这一日,有人这么期盼来粉摊吃粉,她道:“明儿一定出摊,你早些过来吃吧。”
第39章
之后又遇见两人, 也是如此,问她怎么不卖粉了, 姜然又解释一通。
还有一人是早就知道姜然初五不来,谁知在夜市碰见,神色分外惊喜,“姜小娘子,你今儿又来卖粉啦!”
姜然忙道:“过来看看灯会,今天不卖。”
姜松眼角染上了几分笑意。
客人明显失望,“那好吧,你也来逛夜市呀,这条街一家卖栗子的好吃,是个小娘子卖的,兄长炒, 吃起来软糯香甜。”
姜然道了声谢,拉上兄长去买栗子了。
这回没再碰上客人。
大概是因为这条街就是夜市, 以前见姜然都在摊子, 今日没人,又在逛夜市的时候碰见了,见了她自然要问。
姜然都不敢抬头了。
话说有这么多人喜欢吃粉,姜然心中欢喜,总觉得卖粉既能赚钱, 又能让许多人高兴, 比从前多了几分乐趣。但是压力也大呀,她才休息一日。
以后不出摊, 还得提早些告诉,这样客人就不会跑空了。
还有汴京不止曹门大街一处夜市,马行街也有, 下次再来逛换个地方好了,不然总遇见从前的熟客。
一个一个问她,这哪成?姜然今日来是要吃小吃的,现在还得偷偷摸摸,见了人心虚。
她心里也疑惑,天这么黑,就算有铺子前头挂了灯笼,哪儿那么容易看清人呢?竟然还遇见了不少客人,真是奇了怪了。
姜然觉得奇怪,却来不及多想,眼前人挤人,兄妹被迫随人群走着,终于到了那家炒栗的摊子。
卖栗子的是个圆脸小娘子,这是当街现炒的,附近都萦绕着一股香甜气。
这摊子很热闹,姜然到的时候前头有五六个客人等着新一锅出来。
她同姜松道:“人这么多,铁定好吃。”
不过她要的不多,轮到她的时候,要了半斤就走了,若是好吃,下次再来,她看这儿离自己摊子不远的。
不然买得多了,平时要出摊,她根本没空闲吃这个。
一边走,姜然一边吃了两个,给姜松,姜松对这个敬谢不敏,他看起来不喜甜食。
总不能让姜松饿着肚子,晚上又在一家川饭馆点了三道菜。一个小饭馆,客人竟也不少。
在铺子里忙的总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伙计上菜端菜,掌柜的接待客人算账,井然有序。
菜的口味不错,香香辣辣很合姜然的胃口,不过她中午吃得多,又喝了甜汤吃了栗子,没用太多。
她差不多了,姜松要把剩下的菜吃完,姜然无所事事,细致地观察起铺子来,后面并不大,就放了八张桌子。
她冲伙计招招手,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大的铺面,租下来得不少钱吧!”
伙计笑了笑,道:“小娘子,这个算便宜的,一个月五贯。”
姜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租的三间宅子,一月两贯,这里竟然这般贵。
她又问伙计,“你们一个月工钱有多少呀?我和我哥想找点活做,这儿还招人吗?”
伙计又咧嘴笑笑,他觉得姜然问起话来特别好看可爱,所以多了两分耐心,“工钱是按日算的,我干跑堂的,一日六十钱,我们掌柜的一日有一百多呢。”
一个掌柜,一个月就得给四贯,和陈禾在侯府做账房一样。加上别的伙计,一个月的工钱比租金还多。
姜然隐隐觉得肉疼,“多谢,我和我哥商量商量。”
等人走了,姜然喝口茶水压压惊,姜松道:“你想租铺子?”
姜然半开玩笑地道:“以前有这个打算,现在没有了。”
加上别的,本钱太贵了,就算姜然每日都能赚一贯钱,开铺子远远没有摆摊赚得多。
开铺子要租金要发工钱,或许能多卖,可万一生意不好呢?
先攒些钱再说吧。
姜松怔了怔,姜然又看看铺子装潢,还有桌椅摆设,虽然不能现在就租铺子,但能提前准备嘛。
姜松要去读书,她肯定忙一点,姜然看看兄长,不禁问:“哥,如果不来汴京,你打算做什么?”
姜松今年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年岁不小了,以前家中有地,一年两种两收,连着收获,卖育种育苗,一忙就是大半个月,三四个月忙过了,一年总共就十二个月。
姜然看姜松会做一些木工活,估计是空闲时间学的,倘若不去读书,姜松以后要做什么呢?
姜松并没有说不知道,他道:“我本来打算来汴京找些活干,问问能不能当学徒,不成还能去码头。”
读了书选择多一些,能考上最好,若姜松考不上,日后能做掌柜的、账房先生,识字会写,还能给人写信,肯定比不读书有用。
姜然笑了笑,“明日哥哥可得好好读书,我敬阿兄一杯,祝你学有所成!”
姜松有些无措,他忙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姜然慢慢等姜松吃完,吃过饭后,姜松问她还想去哪儿。
姜然:“去汴河大街看看吧。”
她听路人说,今日汴河上还有赛龙舟的,只不过白日他们不在,凑不上这份热闹。
二人去了汴河大街,这里离家也近。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吃过饭后沿街漫步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姜然倚着栏杆远眺,点点河灯随水漂流,天上满天繁星。她看了一会儿,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明日还得出摊呢。”
她竟然有点盼着明日出摊了,赚钱,让客人吃得高兴,早些开间铺子。
姜然现在自己攒了两千六百钱,家里买菜的还剩五十三文,姜松那里有多少她没问过,估摸着不超过两千钱。
把明日用的鸡蛋先买上,姜然打算按四月份的量做,白日总共做六十个,茶叶蛋就做四十个,煎蛋明早做十个,茶叶蛋能卖到中午。
四样粉先照四十碗的量做,猪油拌粉吃得人不多,其它三样粉,一样准备十二碗就差不多了。
早晨卖完,中午再回去做一趟,省着东西放坏了。茶叶蛋是没办法,得泡足时辰,姜然不想半夜再起来一次。
幸好这个本就是要久泡入味的,早晚各做一次。
溏心实心姜然对半做,想想初四那天,鸡蛋她就卖了一百六十多个。
今日少做不少,虽然今天晚上有人找她想要吃粉,但月初吃粉的人多,姜然觉得明日生意不会太好。
姜松要去私塾,依旧是他早上送姜然过去,上午的时候,就托赵大娘刘成梁帮忙看看摊子。等中午姜松再来接,晚上再出摊。
姜然觉得和平时差不多,对,她明日还得把多的菜给卖了。
脑中把这些事安排好,姜然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
一连晴了好几日,今日汴京城上空笼罩了一层乌云。雨势不小,雨珠不住地往下落,但好在是今日无风。
不过他们已经买了油布,下雨也能出摊。
姜然去厨房,见骨头汤已经炖上了,山芋也蒸好了,再看带来的菜,除了她要用的油菜和白菜,还有留给赵大娘的韭菜,剩下的都给卖了。
姜然望向往推车上装东西的姜松,:“哥,你何时起来的?”
姜松道:“也没起太早,就赶了个早市。咱们家菜很好卖,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卖完顺便买东西,回来炖骨汤蒸山芋,不费事。
姜松今日把姜然送到、棚子弄上就要去书院了,他把能做的做了,姜然就轻巧一点。
本来姜然还想自己卖的,现在省事了,她哥真能干。
她在心中感叹一番,却没磨蹭,把要用的东西做好,穿上蓑衣,便推车去了汴河大街。
刘成梁已经在了,他正笨重地插竹竿弄帆布棚子。见二人来了,眼睛一亮如同遇见救星。
姜松把活接过来,原来用的粗布也收了起来,“这个不防水,用油布吧。”
很快,手脚麻利的地把其中三个角固定好。没一会儿赵大娘也来了,姜松另一个竹竿给弄上,又打来水,姜然就催他走。
姜然:“等中午来接我吧。”
等姜松走了,赵大娘好奇道:“咋了,你哥又不一块儿卖了?”
姜然道:“我哥要去读书啦。”
赵大娘恍然:“读书好哇,我看你哥写字不错,以前就识字,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
姜然笑笑,“那借大娘吉言了。”
赵大娘的招牌就是姜松给做的,上面就四个字,赵记糖饼。
价目表啥的赵大娘就没弄了,她卖的种类不多,也好记。
赵大娘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昨日生意也好,今日下雨,生意肉眼可见的差,还不及刘成梁呢,来了许久都没开张。
姜然:“一会儿就该有人了。”
她开张了,但是人不多,慢慢悠悠卖着,一妇人来摊子询问,不过不是问粉的,而是问菜的,视线在摊子上搜寻一通,最后皱眉问道:“我记得你家以前卖菜,今儿没有吗?”
上次卖是前几日,她没菜用了,姜松回去拉了一次,然后第二日卖了些菜。
今日姜松早上卖了,她实话实说道:“今天不卖,估计以后都不会这个时辰卖了,你可以隔几日去早市看看,我哥早起卖。”
客人眉头紧锁,她要是能早起去买,哪里会来姜然这儿问。
不过这边的菜的确新鲜,味道也好。
客人道:“下次啥时候有,不然你给我留点。”
说着就掏钱,拿了二十文出来,“留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
姜然点点头,把钱收下,“好,你三四日后来问吧,我给你留着。”
姜然多看了几眼,把人记住,眼前人挺高,身形瘦,撑着把油纸伞,柳叶眉单眼皮嘴唇薄,下次来她肯定认得。
这人心也是大,就不怕她跑了不认账?
当然她肯定不会跑,姜然想多在这儿卖些日子呢。
那边刘成梁也闲下来了,三个人一边卖东西一边聊天,赵大娘不时捶腰,刘成梁道:“今儿生意差,我还松了口气,要跟昨日似的,我这身体真吃不消了。”
姜然:“我等十五那日就不来出摊了,休息一日。这些日子也累,我真怕把身体累垮了,所以想就隔一段时间休息缓缓。”
赵大娘那会儿还诧异,兄妹俩走路赶过来又赶回去,第二日还能起那么早,一听姜然隔段时间就休息,自己也有点心动,“我这都卖了多少天了,也想找一天歇歇。”
刘成梁道:“歇也别歇十五呀。”
姜然心中疑惑,不禁问道:“十五怎么了?”
刘成梁看了看二人,说道:“每月初一十五有好多人去大相国寺上香呀!寺里人多,有不少摊贩进去卖东西,不然咱们也去吧。”
第40章
刘成梁道:“可不只朔望, 三八日也有,允许摊贩进去摆摊, 就交点掠地钱。到时人多,中庭和两廊可容纳上万人,卖什么的都有,什么果蔬脯干、飞禽猫犬、笔墨纸砚、珠翠首饰……可热闹了!上了香不得四处逛逛,那些人逛累了,还不顺便吃点东西?”
朔为初一,望为十五。
姜然和赵大娘对视一眼,竟然还有这事。
刘成梁这几日赚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他以前也会去,但这月初一不正赶上端午吗, 他们常在汴河大街这边摆摊营,老顾客多, 又要送东西, 他就没去。
姜然和赵大娘刚卖不久,不知道这些。
赵大娘这会儿也才想起来,“以前我去上香,是见有不少摊贩。”
但已经忘了是哪天去的了。
而姜然自来过之后,根本没上过香, 就在城东活动, 对这些一概不知。不过若是她,手里有钱的话, 逛久了真会买些吃食。
姜然道:“那初八不也能去?”
今日初六。
刘成梁点点头,“话虽如此,不过不及十五上香的人多。”
初八去, 刘成梁也说不好人多不多,有没有在汴河大街摆摊赚钱。毕竟他们也刚在汴河大街站稳脚跟,若是冒然去别处,客人又不多,那还不如不去呢。
听刘成梁这么说,姜然有些心动。
上万人,那是什么概念?哪怕只有一二百人来她的摊子吃东西,也能赚好些钱呢。
再听刘成梁说那么多人摆摊卖东西,卖什么的都有,姜然也想去逛逛。
不过她不知刘成梁说的腊脯是肉的还是果子的,寺院……
姜然:“里面不忌荤腥吗?”
刘成梁说得头头是道,“放心吧,有得是卖肉干的,还有烧猪院呢,就是寺里僧人做的。”
姜然点点头,那就能去摆摊了。
正好她攒了一些钱,可以买只狗看家护院,还可以给姜松买些文具。
而且去大相国寺摆摊能吸引更多的客人,毕竟去寺里上香的肯定不止城东这边的人,城西城南城北……说不准还有外地的。
若别人喜欢吃她的粉,日后没准就寻到汴河大街她的摊位来吃,毕竟每月大相国寺就有几日开放摆摊,其它时候想吃不得来找吗。
姜然觉得去了百利无一害,退一万步讲,就算生意不好,他们第二天还能回来,如果不去,那就错过了一个机会。
刘成梁说朔望上香的多,说不准,那日还有她的客人去上香,顺便吃一碗呢,其实耽误不了太多生意,若打定主意十五去,那可以换个日子回家。
回家什么时候回都行,如果十五之后回,等什么时候姜传力来送菜,说一声呗。
刘成梁嘿嘿一笑,眼睛压成一条缝,目光里也充满希冀,“要去吗?”
他是想撺掇赵大娘和姜然去,他们三个现在总一块儿,若是去大相国寺也在一起,相互能有个照应。
不然刘成梁就自己去了。
赵大娘道:“我都行。”
她看姜然,姜然去她就去。
刘成梁又加了层筹码,“姜小娘子,大相国寺离汴河大街不远,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姜然笑了一下,道:“那就去吧,凑个热闹,说不定能吸引了人。”
刘成梁:“嘿,十五去。”
姜然说道:“刘大哥,我和赵大娘没去过,到时还得你多多关照。”
刘成梁道:“放心放心,到时我带你们去卖吃食的地方,其余的和这一样,咱们三个在一块儿,后面还给你放桌子,到时你再帮我卖卖包子。”
姜然卖包子不成问题,只是听刘成梁这么说,她有些疑惑,“卖吃食的?”
刘成梁言简意赅道:“那边分区经营。”
汴河大街这头就灵活多了,卖的东西杂乱,吃食蔬菜鲜肉首饰混着,大相国寺卖吃食的都在一块儿,卖别的东西的多在一块儿,这样更方便管理。
姜然点点头,“成,那就十五去,看看生意好不好,再决定下月初一去不去。”
朔望两日,生意好可以一直去的。
正说着,姜然这又来生意了。她给客人煮粉,今日明显看得出人少,棚子也就坐了一半。
这样倒也轻松,姜然还有闲空去擦桌子刷碗。
早上过了,客人渐渐少了。姜然还剩下一碗山芋泥拌粉,正好刘成梁没吃早饭,就在姜然这儿买了碗粉吃。
刘成梁觉得这粉味道是真好,价钱七文不算贵,就是有的时候姜然卖得快,他也要忙,就忘了买了。
把碗筷刷了桌子摆了,姜然就得回去做中午用的东西,只能托刘成梁赵大娘看着摊子。
一来一回,又把上午的时间给占满了。
中午客人多了些,摊子有棚子避雨,姜然看今日街上摊贩也少,在这儿的多有棚子,再不济撑了大的青布伞,也能避雨。
街上行人形色匆匆,打伞的、穿雨衣的,从摊前路过,连个眼神都吝啬留下。
但也有钻进来吃饭的,多点汤粉吃。
不过姜然备的东西少,一个中午,都卖完了。
卖完没等多久姜松放学过来,他跑来的,裤腿全是泥点子,“是不是晚了?”
姜然:“没晚,我这有棚子,你下次不用那么着急,就算来得晚了,碗筷也是留给你刷的,又跑不了。”
说完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
兄妹二人推车回家,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得卖一会儿,棚子就留他们收。
下午姜松还要去私塾,晚上得让刘成梁占位置。
不过以后早晨姜松多去占,赵大娘二人都是好说话的性子,直接答应了。
中午姜然没做饭,从街上买了些吃食,兄妹二人垫了垫肚子。
趁姜松刷碗的时候,姜然把十五要去大相国寺的事和他说了。
姜松记得姜然打算十五回家的,“那哪天回家?”
姜然道:“十四不行,如果十五去大相国寺,那就连着两日不出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两日那些客人喜欢上别的吃食,她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十六自然也不行了,她不能隔太短时间不出摊。
今日初六,姜然想在初八十三挑个日子,这两日大相国寺也开放摆摊,没准这两天不少摊贩去大相国寺了,她不在不起眼。
今日初六,初八太近了,姜然觉得十三好一些。
十四出摊,十五去大相国寺。然后很快就到月底了,若是再累,那就再歇一天。
姜然觉得认识刘成梁还真不亏,要不是刘成梁,她估计得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大相国寺里面也能摆摊。
根本不会想到去寺庙逛逛。
姜松觉得这样行,“我一个月休两日,外月底,你得自己回去。”
姜然说道:“那条路已经走熟了,自己回没事的,哥,你一会儿快去私塾,晚上你回来,给我多买点鸡蛋,还有盐生石灰,能再挖点黄泥吗?”
姜然逛过夜市,逛过汴河大街,姜然看街上有卖咸鸭蛋,有卖糟蛋的,就是没见过卖松花蛋的,旁敲侧击也无人知道,汴京都没有,估计这个时代还没出现,那只能自己做了。
买生石灰、草木灰和盐腌制,现在天热,估计一个多月就能腌好。
姜然记得把这些材料混进黄泥中,应该不难做。
天热了汤粉肯定不好卖,姜然卖的两种还是辣味的,又热又辣,吃一碗出一头汗,客人肯定更喜欢清爽的。
姜然现在还需要一种拌粉,如果汤粉不好卖,正好把鸡汤米粉加上。
拌粉她打算做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时代没辣椒,只能用茱萸代替,味道肯定不一模一样,但是有个六七分像就能很好吃了,方子以后还能再改,茄子皮蛋拌粉,夏日吃肯定清爽解腻。
这个拌粉姜然不怕被别人学了去,光吃皮蛋,很难琢磨出来它的配方。若是她顺利做出来,不仅摊子能用上,还可以做皮蛋往外卖。
姜然只知道皮蛋是用生石灰、碱和盐腌的,具体配比得自己试,她那个时代买什么都方便,猪油皮蛋咸鸭蛋,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快递方便,外卖方便,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方便。
就连十五不回了,姜然都不能打电话告诉,要么等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说,要么就提前回去,她亲自告诉。
今日雨下了一日,晚上也得搭棚子。
街上人少了不少,赵大娘和刘成梁清闲了半天,又怀念起生意好的时候了。
姜然忍不住笑笑,她这儿清闲也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吆喝吆喝,一老者撑伞停于摊前,“来碗水煮肉片拌粉,加个茶叶蛋,溏心的。”
姜然还记得这人。就是那个说肉末汤粉难吃,又来吃了两次的,今天竟然又来了。
可是依旧没有拿出来木牌换山芋泥拌粉。
姜然知道不能强求,点点头道:“你先里边请,我去给你煮。”
水煮肉片的汤粉做法和做水煮肉片的做法不太一样,豆皮和菜烫熟,然后加上提前做好的浇头,淋上温热的骨头汤,如果谁想吃辣的,多加辣子。
虽然老人家点的不是山芋泥拌粉,但换了新的。
姜然很好奇,老者对这个的评价如何?
一有生意就接二连二,又来几个客人,这回有三个一块儿过来的,打头的客人拿了酒、卤肉,大约是要坐一会儿的。
还有两个一起来的,姜然给他们点完菜,一个一个挨着煮粉,先把老人家的煮好送过去,然后又忙活别的。
就她一个人,擦桌刷碗,不时听听雨声。
赵大娘和刘成梁感叹,她却不急,因为数着对面铺子饭馆里进的客人,也不及平日多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客人,也是点名要汤粉,给他们做好,那老者也吃完了。
别的客人走了也就走了,这个老人家姜然往外送了送。
老者看了姜然一眼,道:“这个一般。”
第41章
一般, 这个评价并不高,但也比难吃好得多, 难吃能来吃三次,那一般呢?会不会连着来吃五次。
这老人家来得挺勤的,初一、初二、初四晚上来过,今日初六,还真没隔太久。
也不知道他明日会不会再来。
姜然有点期望有朝一日,她做的粉越来越好吃,老者能说句不错,或是好吃。
她目送片刻,又有几桩生意,今日也差不多该收摊了。
收摊的时辰比往日早,下着雨, 客人很少。大晚上估计不愿出门,这个时候下职的, 也都急着往家跑。
雨到深夜还没停, 等姜松来接她,姜然问东西可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回家煮了茶叶蛋就开始做,先洗鸡蛋,然后配比混泥腌制,做好标记放在阴凉处。
现在五月份, 这道菜起码得六月底才能吃上, 还是一切顺利得话。
姜然晚上忙到很晚,今日钱也没数了, 都买了东西。
姜松进来还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一手泥,弄得厨房脏兮兮的,她道:“这是我从别人那儿听的方子, 不全,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做出来,就又能添一样粉了。”
估计三鲜鸡汤米粉,都要比这个先上。
姜松点点头,“可用我帮忙?”
姜然摇摇头,她怕多个人添乱。
她仰头看看兄长,问道:“你今日读书可顺利?”
姜松笑了一下,“顺利。”
姜松从前只读了两年书,如今再读,得接着那两年的学,也是幸好这些年没把当初学的东西忘掉,不然就得从头学起了。
读书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上课的时候听得也格外认真。知道,晚上做作业费灯油,而且也没什么空闲,多是课间还有走路的时候,记学过的东西。
跟姜松一块儿读书的,都是八九岁大的孩子,就一个跟他年岁差不多,那些孩子年岁小坐不住,对他来说做功课还是很容易的。
姜松想,趁着现在在课堂课间就把先生教的学问记住,他可以提前学些别的,他本就年岁大,不能只等先生讲,要自己勤学苦练,方能追上其他人。
而不是仗着年纪大,考过八九岁的孩童而沾沾自喜。
姜然笑了一下,姜松一向有主见,品性也好,供他读书,就不用担心他不好好读,像姜枫姜传宝一样,借读书之名拿钱去潇洒。因为姜松比其他任何人都知道这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也期盼许久了。
姜然只说了句,“你也别太累了,必须劳逸结合,不然累垮了身子,多得不偿失。”
姜松:“我知道,也不觉得累,菜又不天天卖,就今儿起早了会儿。”
提起卖菜,姜然道:“今儿早上还有人跟我订菜呢,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说不准这个能发展成长久的顾客。”
到时她家的菜都不用吆喝,提前定了,到日子来取,就不用姜松那么早去早市卖了。
而且姜然觉得,就算今日姜松不起早去卖,她来卖也能很快就卖出去,这都卖了几次了,也积攒点顾客。
反而早市菜商多,他们不起眼。
姜然将自己所想简单说了说。
姜松道:“那等下次爹来给我送菜,我把这个留出来。我先去早市卖一点,剩下的给你留一些,若是有人定,那自然最好不过。”
这回回去,菜就长大了不少。这又下了一场雨,估计又能吃一波。
明日最迟后日,姜传力肯定过来送菜。她先告诉姜传力,十五她不回家了。
弄完这些,姜然就去睡了,第二天也是个雨天,不过较之昨日雨势小了些,今日生意依旧不太好,但也是赚钱的。
留出来明日买东西用的,还剩六百多钱,其实也不少了。
姜然留了四百,给了姜松二百。
就连昨日也是,没存下钱,是因为买了那么多东西,买了二百个鸡蛋,用了六十个,还留了点钱,今早买肉买豆皮豆芽。
姜然原想着十三休息回家一日,可五月份天气不太好,隔几日就有雨,汴河水位都高了一截。
姜然不累,休息的日子就一推再推,一直干到十四。
不过说辛苦也辛苦,干活哪儿有不累的,有时连着几日晴天,太阳在烤人。
尤其中午卖粉,站在锅灶旁边,仿佛是在上刑。每每这个时候,刘成梁那张包子脸就跟蒸熟了似的,不停地流汗,手臂也被熏得通红。
皱着眉抬蒸屉,喘气声像是水壶烧开。
姜然这儿要时时刻刻看粉的状态,也无法站远些,唯独赵大娘好一点,不过也是现做的,也有站在灶边的时候。
这个时候那些卖首饰、卖杂物的小摊贩就凉快多了。
现在不仅姜然喜欢晚上夜市,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喜欢。
刘成梁常常嘴上说着,“唉,我可得少吃些,不然这夏日都熬不过去了。”
一边盯着姜然的摊子,看她今日能不能剩下粉。
姜然今儿没剩下,今天生意不错,她还告诉了客人,明日她不来汴河大街,去大相国寺,但晚上还来夜市。
还是得告诉一声,不然客人跑空。
真有一直来吃的,从初七到十四,那老者又来吃了四天粉,但还没换拿木牌换山芋泥拌粉呢。
水煮肉片汤粉已经吃了五次,也不知剩下的那两天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以前还刷过段子,那些做吃食生意的,最怕“爱上”顾客。
若是哪一日这老人家去了别人家的粉摊,姜然不知自己心中作何感想。
今日卖得快,如果明早天气好,姜然就多备一些。她现在胆子大了点儿,若是再出新口味,不会只做十份,肯定要多做一点的。
明日的量姜然是按照端午那几日白日的量准备的。
寺庙上午都有人,去的人肯定比来汴河大街的多。
粉准备了一百来份,其他三样各四十份,茶叶蛋八十个,猪油多,猪油拌粉想做几碗做几碗。
但愿明天都能卖光。
时辰不早了,三人都收摊准备回家。
刘成梁已经收拾好了,他和姜然道:“你哥呢?今天咋还没过来?”
姜然望了两眼,街头灯火处,姜松跑过来,她道:“这不就来了吗?明日见,直接去大相国寺了。”
赵大娘儿子也过来接她了,她道:“嗯,明日就去大相国寺。”
姜然回去把茶叶蛋做好,就梳洗睡下了。
买菜就明早由姜松买,看天气如何,他自己看着办,不用姜然操心。
一夜无梦,次日姜然醒来后精神饱满。把东西做好,简单垫了两口,二人就推车去大相国寺门口汇合。
今日比以往出门早,二人离家时天还没亮,刘成梁说有一早就上香的,有的还抢头香、头灯,摊贩们去得也格外早,他们又不是到了之后就能卖东西,还得收拾准备一会儿。再说了,得占位置,今日比以往要早半个多时辰。
天黑,各处没亮灯。姜然找人的时候十分费力,远远瞧见有人一直招手,那身影胖乎乎的,猜是刘成梁,就叫姜松朝着那边走去。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他。
刘成梁道:“来啦!再等会儿赵大娘,咱们就进去。”
赵大娘来得也不晚,姜然前脚刚来,她后脚就到了,“我没晚吧。”
刘成梁道:“不晚不晚,咱们进去吧。咱们得去第二三门,那边卖吃食的多。总来上香的客人也知道,到时就直接过去。”
刘成梁的推车上蒸笼冒着热气,这是早上蒸的两锅,一边卖再一边蒸。
说着,他引几人进寺庙。姜然头一回来,一股脑儿跟着刘成梁走,赵大娘曾来过,在一旁给姜然介绍哪道门哪间佛殿。
二三门离大三门很近,进了寺庙之后,走几十步就到了。
他们来得早,人还不算多,三人赶紧占了摊位。
一边卸东西,赵大娘一边指着后头道:“你看,后面那间就是弥勒殿。”
天色朦胧,只能看出寺庙的轮廓,但依旧宝相庄严。不少香客神色虔诚肃穆地进寺请香,还有人在殿中跪拜,手中执着的香泛着红点。亦有人从里面出来,神色各异。
姜然鼻尖全是香烛味,她心里不自觉变得宁静,她对姜松道:“哥,你先走吧,等中午过来接我。”
姜松点了点头,“我打了水再走。”
姜然又跟刘成梁打听去哪儿接水,在哪儿交掠地钱,初来乍到,什么都得问。
刘成梁道:“可以花钱买、雇人打,自己去打就是费事,寺前有井,你出去找找就能看见了。”
见姜松神色诧异,刘成梁又道:“天黑,刚你可能没注意到。”
姜松见时辰还早,便提桶去打水了,姜然则准备摆摊要用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亮,进寺的香客和摊贩也越来越多。姜然见摆摊卖吃食的多是包子、馒头、炊饼这些简单方便吃的东西,还有卖茶水的,也不知她的粉摊生意怎样。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姜然问刘成梁,“能吆喝吗?”
刘成梁:“能,不过声音别太大,惊扰了菩萨佛祖就不好了。”
姜然点了点头,吆喝道:“卖粉卖粉,好吃的汤粉拌粉,来得早没吃饭的吃一碗嘞。”
姜然原以为生意不会这么快,所以姜松还没回来,她就吆喝上了。
谁知刚喊了两遍,就有人来问,“都有什么粉?”
姜然道:“有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早上吃一碗能驱寒。山芋泥拌粉是辣的,吃这个可以喝粉汤。若想来碗简单的,可以吃猪油拌粉。价钱分别是五文、八文、七文、三文一碗。这个时辰该吃早饭了,菩萨保佑是菩萨保佑的,自己也得爱惜身体。我兄长去打水了,马上就能做,旁边也有位置坐,要不要来一碗?”
第42章
客人没犹豫, 看看价目表,他不识字, 看了两眼转过头询问姜然这几样粉哪个更好吃。
姜然道:“可以试试山芋泥拌粉,这个挺好吃的。
姜然想多吸引一些客人,几样粉相比之下,肯定是山芋泥拌粉更有特色。
她其实一直想让那个老人家尝尝山芋泥拌粉的味道如何,可是一直都没机会。
姜然推荐这个还有个原因,这不是价钱最贵的,推荐这个,客人比较容易接受。
冒然推荐一个贵的,有些客人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这个客人点点头,付了钱就去后头等了。
等姜松提水回来,姜然赶紧烧水调米浆, 等把第一碗煮上,又来了几个客人。
姜然心中感叹, 生意来得可真快。
就是等在后头的神色着急, 看前面有三个人,皱皱眉欲走,姜然眼疾手快道:“我这做得快,一锅能出四份。这个快煮好了,马上就能轮到你。”
这才把客人留住。
煮粉的空档, 姜然还看见不少摊贩, 推车挑担地从大三门进来。
有的在这边停下,有的则去了后面。果真卖什么的都有, 进来的男子多穿长衫戴儒巾,女子多穿短衫,还有穿背心的。
这边人的确多, 这么早,进寺进香的人就络绎不绝了,再等一个时辰,肯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姜然看了眼旁边,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开张了,摊前停着三四个客人。
二人闲了半个月,终于赶上生意好的时候,都想今儿多卖一些。
姜然就最开始的时候吆喝了两声,之后不用她吆喝,客人就往这边来了。
不仅她的生意好,其它摊位前也不少人。
姜然踮踮脚视线掠过摊前的客人看去,那些摊子最外头的客人,见这边人多那边也人多,踟蹰不定,不知道去哪儿。
在汴河大街,姜然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姜然就喊:“粉摊一锅能煮四碗,很快的,也有座位,可以进去等。”
姜然初来乍到,生意在这边都排不上号,这个时候不揽些客人还等什么时候。
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茶水的,粗茶一壶才两文。有远道而来的,走了许多路,上完香最是盼着的就是喝水解渴。
价钱也便宜,一日卖个几百碗,也能赚不少钱的。当然也有贵的茶,他那儿客人来得多走得快,一碗茶喝完不多坐,很快就离开。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观察大相国寺内摊贩的情况。
正给别人做着,第一个也吃完了,客人喝了碗米汤,喝完又要了碗,姜然立刻给盛了。
等客人喝完,姜然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抄了,客人迈出摊子,又回头问道:“你这头一回来吧,以前没在这边见过你。”
姜然笑了笑,浅笑盈盈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好感,她道:“客官好眼力,我是头一日来大相国寺,但不是头一日摆摊。初一十五来这边,平日白天去汴河大街,离这也不远,晚上就去曹门大街,想吃粉就来姜记米粉。”
姜然声音不大,不过在她这儿坐着的都能听见。
若是谁觉得好吃,就能再来吃。
刘成梁也有样学样,给人介绍包子。说实话,他觉得姜然年纪不大,但怪会做生意的。
会拉回头客,再加上人好看,很吸引客人。
刘成梁都来过大相国寺几次了,可今儿最先开张的却不是他。他并不嫉妒,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不管谁生意好,对其他两人都有助力。
今儿刘成梁没用姜然帮他卖包子,但姜然卖粉时会提一嘴。如果这样他还羡慕嫉妒姜然生意好,那也太不是人了。
姜然其实就随口一提,不费事。卖得出去就卖,客人不买也不勉强。
若是想吃,客人能多吃几样东西,也吃了粉,下次愿意来,何乐而不为。
她觉得过来一趟,三个人的生意都好,下回还能一起来。
大相国寺的人的确比汴河大街多,人一多生意就很好做。一早来上香的,大多都没吃饭,回去吃也是吃,在这儿吃也是吃,姜然和赵大娘头一次来,正是新鲜的时候,有奔着刘成梁来的,临了看看又变了主意。
大三门前的还有许多卖别的东西的,那些人逛完,有一大半会来这边看看逛逛。
他们旁边的摊位是卖洗漱用具的,生意很不错,姜然就见了四五个,买完东西往这儿转,顺便要碗粉。
也是巧得很,姜然还遇见两个熟客,这两人常在她摊子吃粉,看起来格外眼熟。
两个小娘子见到姜然也颇为意外,高兴道:“姜小娘子,你来这边卖粉啦,我正想过去吃呢!”
姜然白天都在汴河大街,离这里并不远,时辰还早,回去顺路,正好能赶上。
姜然道:“正好,还是以前的口味?一碗肉末汤粉不加辣,一碗是山芋泥拌粉加两勺辣子。”
二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谁能拒绝记住自己口味的粉摊呢?
姜然其实不是每个人的口味都能记住,有的只来一两次,她觉得眼熟,但记不住。
有的来的次数虽多,可今儿吃这个,明日吃那个,这个放一勺辣,那个加两勺,这种她也记不清。
能记住的,提前问一嘴,时间长了,也不用问,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客人觉得省事儿,她也是。
不过从这二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虽提前说了今日来这边,但还是有许多人没有通知到位。以往她不在的时候,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在,今日都不在,大概是要跑空了。
不过晚上她还去曹门大街那边,一日而已,希望明儿还来吃粉。
天慢慢亮起,来大相国寺的人越来越多,姜然头一回体会到站在巨人肩膀上卖东西是什么感觉。
有许多人都是见别人摊子前头人多,她这边有位置,排队还快,就直接来这儿吃了。
看神色吃完应是很满意,有两个还打听姜然平日在哪儿摆摊,大约也是把大相国寺何时开放摆摊的日子给摸清了。
姜然估计这阵子客人能多些。
生意好,她笑得也真诚,客人见了高兴,总而言之一切欣欣向荣。
不仅香客来吃,摊贩也来。
姜然隔壁卖洗漱用品的,卖了一个早上,招呼姜然给他煮一碗粉。
姜然看他生意也不错,其实儿摆摊少有生意不好的,哪怕吃不着肉,也能喝口汤。
煮好了粉,他也没坐下,直接端到自己的摊位去吃。忙碌得很,一边吃粉一边卖货,一点闲空都没有,吃完再给姜然送过来。
一个早上,姜然这边东西就已卖了大半,她担心不够卖,刘成梁却道:“无妨,早上上午人多,中午人反而不多。”
上香拜菩萨,讲究些的都沐浴焚香,一大早过来,不太讲究的也都挑早不赶晚,中午之前生意是最好的,过了正午生意就一般了。
过了早上来的,大多吃了饭的。
刘成梁悄悄和二人道:“虽然咱们生意不好,但是有不少摊位能捡到漏。”
姜然以前中午卖得比早晨多,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她歇下回去再做的心思,好奇地问:“刘大哥,怎么捡漏?”
刘成梁指了指大三门那些摊贩,还有他们附近这些,压低声音道:“有不少外地来的,带的货多,卖不完就剩一点又懒得带回去,就压价处理呗,挣个成本钱。”
有的摊贩和姜然他们一样,有的不似姜然平日也卖,平日做别的活儿,就挑一日来大相国寺。
一个月就来一两次,卖不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带回来还沉,不如卖了。
所以卖完别急着走,说不准能寻摸到好东西。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呀,姜然点点头,打算下午看看,如果姜松过来,就先把车推回去,她自己在这边逛逛。
今日起得早,怕是中午都不能睡了,也无妨,她和兄长才搬过来,也攒了些钱,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姜然摊子上东西剩得不多,这会儿人也不少。人挤着人进来,一群人又挤着出去,叫卖吆喝声萦绕在耳边。
等太阳慢慢爬上高空,直射大地,她的小摊子有棚子遮着还挺凉快的。
正给客人煮着粉,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姜小娘子!”
姜然抬头一看,竟是素鱼。
这也许久未见了。
素鱼冲姜然笑笑,姜然神色微怔,而后又反应过来,今日这么多人来上香,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也是来上香的。
就是这种时候,素鱼怎么不在身前伺候。
很快,素鱼就道明来意,“姜小娘子,你给我留两碗粉吧,一碗山芋泥拌粉,一碗肉末汤粉,各加一个茶叶蛋,这钱先给你,一会儿我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过来吃。”
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今日跟永宁侯夫人一起进寺上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来的时候就瞧见姜然了,但是姜然没看见她们。
怕这边生意太好,最后吃不到,就让素鱼过来说一声,等一会儿二人过来吃了再煮。
给钱的好说,姜然点点头,“好,那给你留两碗。”
如果不说,姜然肯定卖完了事。
素鱼笑笑,赶紧回去,她是溜出来的,本来小娘子们跟夫人来寺里要吃素斋,这一见到姜然,四小娘子馋虫都勾出来了。
不过还得等素斋吃完再来,不然夫人该训斥了。
今日永宁侯夫人带着一众未出嫁的女儿进寺上香,过来自然是有所求的,四小娘子到了议亲的年岁,其嫡亲兄长二公子亦是,还有其他小娘子,都得求菩萨保佑。
上过香后就去了后院的厢房,四小娘子对这些嗤之以鼻,嘟囔道:“菩萨若能保佑,那天底下人不都来求菩萨了。”
永宁侯夫人飞来一眼刀,“静蓁,慎言。”
四小娘子小声道:“本来就是。”
六小娘子低头不语,四小娘子坐到永宁侯夫人身边,“阿娘,我想出去转转,外面人好多,可热闹了,行不行嘛。”
永宁侯夫人点点头:“去吧。”
六小娘子抬起头,永宁侯夫人又道:“你们都去吧。”
六小娘子立刻起身,五小娘子却道:“母亲,我不喜人多,就留下吧。”
四小娘子带着六小娘子跑出去吃粉了,就剩两碗,摊子客人也不多。
很是清静,可谓来得刚刚好。
四小娘子见姜然其实还蛮意外的,她让丫鬟去取自己的碗筷,等煮好后一边吃粉,她一边道:“你竟然来汴京摆摊了,生意还挺好。”
姜然道:“承蒙二位小娘子照顾生意,多少赚一些。平日我在汴河大街卖,晚上去曹门大街,二位若想吃了,可以过去吃。”
四小娘子面露犹豫,说实话,她从来不去街上摊贩那儿吃东西,就算出门,买东西吃饭也是去铺子酒楼饭馆。就拿姜然这小摊子来说,碗筷虽然都刷过,看着也很干净,可是被那么多人用过,让她用,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还有别的吃食,总怕不干净。
若非在庄子吃过,又是姜然,绝对不会过来吃的。
为数不多在摊子买东西的几次是她在车上,让丫鬟下去买炒栗子。这也是为何六小娘子来过,二人形影不离,四小娘子却没来。
四小娘子道:“你这儿可不可以买了送过来呀?很多饭馆酒楼就可以的。”
姜然心道,那不就是外卖吗?不过她就一个人,没法子送,但有个折中的法子,她笑了笑,“我这儿不能送,倒是可以买了带走。”
如果是坐马车,买回去吃也不会凉。粉、汤、浇头分开装就行了。
四小娘子不差钱,缓缓点头,“这样也行,你做的粉真的很好吃。”
说着,神色骄矜地放下颗银花生。
第43章
姜然觉得这应该是给她的小费, 不过又不太确定,只得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四小娘子,粉钱素鱼姑娘已经给了,不必再给钱了。”
以前在庄子的时候,两碗粉再加糖饼煎肉排,也是给一个银花生,姜然又怀疑四小娘子是不是还按照以前的价钱来呢。
只是听她说完,四小娘子神色不变,六小娘子笑笑,出言解释道:“姜小娘子,你收下吧,摊子上或许没有, 但是在饭馆酒楼吃饭,吃得高兴了会给些赏钱, 我四姐姐这是喜欢你做的吃食。”
姜然笑得真诚, 这才把银花生收下,“那四小娘子以后常过来吃。”
二人出手大方,又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不少糖饼,说要带回去给永宁侯夫人尝尝,糯米饼是新出的, 尝过之后又买了不少。
不过没买包子, 等几人走后,刘成梁问姜然, “妹子,这二位是什么人?”
出手这么大方,一个银花生呐, 比粉钱贵好多了。
姜然道:“她们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我家是侯府雇来的庄户。从前给她们煮过粉,今日见了就过来吃了。”
刘成梁恍然大悟,难怪姜然家里总有那么多菜,原来如此。这和永宁侯府沾亲带故,做生意也好做。在庄子种地,剩下的粮食也够卖不少钱的。
姜然冲二人笑笑,开始收拾东西,已经卖完了,不过姜松这会儿刚下课。
这个时辰还不能捡漏呢,姜然没吃饭肚子有些饿,就去附近的摊子买了点吃食,省着回去再做。
果子肉干儿,炊饼馒头,凡是看着好吃的,她都买了点。
少买价钱不贵,但算下来也花了二百钱。
姜然还在刘成梁那儿买了两个包子,羊肉馅儿的,也让刘成梁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刘成梁乐呵呵地给姜松挑了两个大的,时辰还早,见姜松还没来,姜然坐下吃了一个,等包子吃完,姜松也到了。
他是跑着来的,站定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见桶盆都空了,也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高兴,“都卖完了?”
姜然得意地点点头,“对呀,你来晚了。”
姜松道:“那下次我早点。”
姜然无奈一笑,“跟你说着玩儿呢,功课为重,今天是生意好才卖得快,下次可以多做点。”
但再回去做一趟,就有点不值当了。来回怎么也得耽误半个时辰,就得少接待不少客人。
姜然让姜松先推车回去,姜松问道:“你不回吗?”
姜然摇摇头,背过身子给姜松拿些钱,她道:“我在这儿逛逛,买些用的东西。喏,车上的吃的你看着吃,晚上的还按昨日的量买就行。”
姜然买的吃食不少,姜松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姜松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就推车离开了。
他下午要上课,就把碗筷刷了,该用的东西给买了,能切的切上,能蒸的蒸上。的确如他所说,该干的一个不落。
姜然又吃了两个果干,发觉进寺上香的人慢慢少了。赵大娘的东西也卖光了,她没急着走,也打算在这边逛逛。
过了正午,寺里就没什么人来了。倒是有一些和她们一样想捡漏的,进来之后既不上香也不拜佛,直奔冲摊子。
姜然看这场景愣了愣,和二人说道:“大娘,刘大哥,我进去上炷香。”
刘成梁疑惑道:“你要上香咋不早去?这都下午了。”
姜然明白他的意思,都是上午上香,也显得敬重,她下午去怕菩萨怪罪。
姜然道:“无妨,正好菩萨上午吃饱了饭,我上的就留着下午吃好了。”
她就是觉得在寺庙卖了这么多东西,不去上炷香,心里过意不去。
心诚则灵嘛。
赵大娘晃了晃神,说道:“那我也去上一柱吧。”
刘成梁想了想,这话也有理,菩萨哪里会计较上午下午,“那你俩回来给我看摊子,一会儿我也去。”
姜然请了香,进殿对着菩萨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她很是感激菩萨,今儿让她卖了这么多粉,希望以后能常来。
等回去后又换刘成梁过来,刘成梁回来后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怎么感觉上完香之后脚上轻飘飘的,难不成菩萨真听见我说话了?”
赵大娘打趣道:“我瞅你准是饿了,快吃俩包子吧。”
刘成梁道:“嘿,我还真饿了,不过包子卖没了,买点别的吃吧。你们这会儿去看看,没准儿能买到好东西。”
姜然先去的近佛殿,找了家卖文具的摊子。倒还真如刘成梁所说,摊主吆喝着,“便宜卖便宜卖,原来一支笔一百钱,现在三支一百钱。”
“有瑕疵的纸,一张三文。”
姜然悄悄找了个人问,“这是真降价呀?”
那人正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胡乱点点头,“是,我都看了好半天了,纸若不有瑕疵,一张得十文。”
当然,只是极其普通的练大字的纸,颜色泛黄,细看还有草屑。瑕疵是有的地方割坏了,有的皱了,但坏的地方不多,还能写字。
好一些的就贵了,二十文一大张的,三十文一大张的……有瑕的也便宜卖。
姜然也去挑了,一边挑一边感叹,两张纸就是一碗山芋泥拌粉,读书的确费钱,一般人家哪里供得起。
姜然捡瑕疵不那么大的,“我要三支笔二十张纸,哪里结账?”
摊主收了钱,还给姜然的东西包上了。
姜然没敢多买,万一这东西不好用怎么办?是便宜,可不好用那也是花冤枉钱。
而后姜然又去大殿两廊买了个桃心形的铜镜,二两重,搁以前一两八九十文,现在买一两六十文。
也是有点小瑕疵,在背面有两道划痕。
姜然觉得是能用的,用的时候也看不见,砍了价,高高兴兴地付了一百钱。
今日钱花了不少,姜然不再多看,回到二三门去隔壁买了些洗漱用具,花了二十文。有一个瓦盆,两个杯子,一小罐牙盐,还有些澡豆,物美价廉。
出寺时还买了只黑色的小狗崽,就剩一只,五十文就拿下了。
赵大娘道:“养只狗是好,要不是我家的是只公狗,直接给你拿只狗崽了。”
姜然道:“买也不算贵。”
原本得二百文,算是骨折价了,姜然看狗精神很好,眼睛黑亮黑亮的。
赵大娘道:“得记着上税,好挂狗牌。”
这姜然就不知了,养狗还要交钱?“大娘,交多少?”
赵大娘道:“三百。”
得,比买狗钱还贵,再买别的买不起了,姜然就直接回去了。
赵大娘看她东西多,热心肠道:“我捎你一路。”
姜然把东西抱上赵大娘的推车,跟着一块儿推,虽然钱花了不少,但这回也赚了不少,还收获满满,真是不虚此行。
回到家中,姜松刚准备出门,盆中狗崽子最显眼,他道:“买一只也好,看家护院。”
姜然瘪瘪嘴,说道:“我听赵大娘说还得交税呢,对了,可不止狗,哥你先别急着走,我买了几支笔,还有纸呢,你看看能不能用。”
姜松愣了一下,忙接过来,摊主给包成圆筒状,刚刚姜松还没看见,他打开低头看了许久,未曾言语。
姜然想,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姜松现在读书,私塾中有同窗,让他用便宜的笔纸写字,容易遭人嘲笑。
姜然刚要说这些可以在家用,就见姜松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这些贵不贵?你花了多少钱?”
姜然指了指笔,“三支笔一百,纸总共花了六十,买了二十张。”
姜松松了口气,“很便宜,如果下次遇见了,再帮我买一些!”
他是看东西有瑕疵,怕妹妹被骗,东西的确不太好,但物超所值,实惠能用就行,他不挑。
他数了一百六十钱给姜然,冲她笑笑道:“小然,谢谢你。”
这么说弄得姜然都不好意思了,不过钱该收还是得收,“我下次帮你留意着,大相国寺那边摆摊的挺多的,这个时辰能捡漏,下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姜松放回屋了两支笔,一半的纸,然后匆匆忙忙出门了。
姜然往门外望了望,她是想岔了,兄长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最是节俭,而且东西实惠,为何不用。
没准他的同窗们知道了,也争先恐后去买这样的纸呢。
姜松出门,纸放进书袋,笔就握在手里,他以前买的笔就是四十一支,可远不及这个。纸原本就舍不得用,不足两尺长,一尺高的纸,哪怕纸质不好,还要十文。
姜松除非写作业,其余时间练字,宁愿在地上画,木头上刻。现在买到便宜的了,对他来说真的太有用了。
破损些有又何妨,对他来说都是好纸。
姜松带着这些东西去上课,而姜然留下把东西收拾了收拾。
自己用的就放自己屋里,给姜松买的洗漱用具放他桌上。
放好之后姜然和狗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这小狗太活泼了,一直在姜然脚边转圈儿,不时叫几声,但奶声奶气,毫无威严。
姜然道:“饿了吧,走!”
狗窝可以等姜松回来再搭,但得先弄水碗食盆。
姜然在家里翻翻,找了两个不常用的碗,给它掰了块炊饼,肉干太咸,还是别吃了。等做菜不放辣子前,给它来点肉汤。
小狗在姜然手心蹭了蹭脑袋,毛茸茸的,蹭得姜然心中一片柔软。
名字姜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见时辰还早,姜然眯了会儿。
等醒来后,小狗在床下呜呜叫,她看天色还早不急做菜,先数钱吧!
本来该晚上数的,但是今天白天是去大相国寺卖,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所以得先数出来。
自初六以来,受天气影响,再加上初一到初四生意火爆,这些日子生意并不好。
天气差的时候,姜然一日能拿四百钱,这不算分给姜松和留下的零钱,生意好的时候一日能留五百。
九天下来姜然一共攒了三千七,姜松那儿给了有两千四吧,不过他花销大,也不知还剩多少。
今日看这纸卖得多贵就知道了,一天用个几张,一日就得一百文,这还只是纸的钱。墨呢,书呢,哪样都得花。
但给他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她做生意很辛苦,总得为自己打算。若姜松日后能考中,受益最多的是他自己。
她在床上数钱,小狗就一直在床底下转圈跑,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姜然心情明媚几分,随着数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心情越来越好。
今日买吃的她拿的是买菜钱,自己用的自己掏,给姜松拿的买晚上用的肉菜钱是从今日赚的钱袋子里拿的。
拿了二百,姜然数的是九百六十六文,还有个银花生。
这次出门赚的不少,她不自觉和端午比,端午一天能赚一千二三,取大相国寺半天赚九百多,还是在大相国寺卖生意好。
下个月她还要去,而且还得多做点,
今天也花了不少,买狗买吃食,还有乱七八糟要用的东西。但是买完之后家中更添温馨,也有家的样子了。
那会儿说攒钱留着买菜做饭,结果今天买了这么多零散的东西,不知不觉钱袋子就瘪了。
上午赚得多,晚上的生意姜然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做菜。
一边做,一边想怎么多赚钱,离开铺子还远呢,不如想点实际的。
皮蛋刚腌了十日,她一个人,再熬鸡汤有点忙不过来。
自己这儿没法下功夫,可以从身边人下手。
她和刘成梁关系也不错,但是相识太短,不比跟赵大娘亲近。
做糖饼、加芝麻馅儿,还有做糯米饼,都是赵大娘主动提让她想办法,这回她可以自己提。
第44章
跟赵大娘合伙, 姜然是信得过的。
二人从前约定分成,也没个文书, 但是钱照给。隔个七八日赵大娘就给一次,每次都背对着大街和刘成梁,也会和她说卖了多少。
迄今为止,姜然已经拿了一千六百钱。
生意好的时候,赵大娘分给她的也多,就比如端午那几日。
平日给她糖饼糯米饼,想给钱赵大娘也不收,再有暖房之情,姜然愿意让赵大娘多赚。
两人都赚钱,一举两得。
现在汴河大街有三家卖糖饼的,夜市两家, 汴河大街那家晚上也过来夜市,赵大娘是三人之中生意最好的。
若再加新口味的饼, 对摊子肯定颇有裨益。
而且, 姜然觉得米粉配锅盔也合适,烙锅盔得多放油,做出来壳是脆的,还能泡汤粉里吃。
不过此事得赵大娘自己点头,她现在也挺忙的, 下午都不卖了要回去休息, 若姜然一厢情愿,这事也做不成。
正巧今儿晚上赵大娘给她这几日的钱, 钱袋子鼓鼓的,一看就不少。
姜然收下钱,压低声音问她, “大娘,你要不要往摊子再加些东西?”
赵大娘连想都没想,狂点头,“要呀要呀,分成啥的还按从前来,以后糖饼也算进去吧,现在糖饼一日就卖那么些块,我这账不好算,再说糖饼本来也是你的主意。”
让姜然往家中放推车,其实也没放几日。
赵大娘喜不自胜,这事儿她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哪能不愿意呢?姜然是好心帮她想主意,若她自己,再来个百八十年也想不出来。
糖饼,把摊子救活了。加了黑芝麻馅儿,直接把学她做生意的人甩到后头。再加糯米饼,她的摊子成这条街独一份儿,若再加别的东西,生意肯定更好。
姜然道:“那晚上我再想想,现在就是脑子里有这么个主意,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儿告诉你。”
二成利润不少,她不出本钱什么不做,只出个方子。
这方子还是个半成品,前几回她也是说个大概,赵大娘回去自己做,若给她再多,姜然就不好意思拿了。
赵大娘点点点头,无比期盼明日快点到来。
姜然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两人约定好,又各自忙各自的生意了。
刘成梁竖着耳朵听了一嘴,但没听清,他时常看见二人悄悄说话。俩人认识比他早,他还是少打听,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什么好事,自然会想着他的。
次日是个晴天,过了五月中旬天越发热。
柳枝垂在棚顶,早上还凉快点,有不少人吃汤粉,但大多吃完出汗,也不知中午生意怎么样。
姜然站了一大早觉得热,趁这会儿没什么生意,就去不远处的摊子买了碗甜汤。
这个时节卖甜汤冰饮的生意奇佳,摊子外头铺子外头都排好长一溜儿,这还是晨起,等上午太阳高挂,怕是大太阳晒着,都要喝上一碗。
姜然不必排队,过去付了钱,过一阵子去拿就行。
没一会儿,摊主隔老远一招呼,“姜小娘子,你的好了!”
姜然就去拿了。
里面的小圆子糯糯的,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沙,冰爽解腻,喝了两口,姜然继续做生意,她问眼前客人:“吃点什么?”
摊前这三个人是一块来的,大约是昨日上午过来没吃到,客人满口抱怨,“姜小娘子,你昨天去哪儿摆摊了?一大早就不在。”
姜然陪笑道:“去了大相国寺,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寺里卖,但晚上还去曹门大街。”
那客人哎哟一声,“我昨儿也去大相国寺来着,咋没看见你?要两碗肉末汤粉一碗山芋泥拌粉,两个煎蛋一个茶叶蛋,都溏心的。”
姜然给三人煮粉,“兴许摊子位置偏。”
许是姜然摊子小,不太好找。
那客人又问:“初一十五都去?”
姜然点点头,“对,顺便上个香去。”
少吃一顿也不妨事,客人没再问,交了钱,又买了两个包子,一顿早饭吃了个十分饱,吃完之后晃着大肚子,又和姜然道:“姜小娘子,何时来菜呀,我定两斤韭菜。”
姜然:“明后天的吧。”
客人又留了十二文,到时过来拿菜。另外两个也定了,一个一斤。
姜然拿了支炭笔,问了名字,把三人记上,客人们这才摇摇摆摆离开了。
姜然看看这张纸,上面已经有九个名字了。
她笑了笑,把纸折好收起来,等早上生意做完,她回家做中午用的东西,看太阳大,把帽子戴上,匆匆忙忙回家,又匆匆忙忙赶回来。
来不及歇着,就有客人来了,要汤粉的不少,辣得嘻哈嘻哈还要吃。
正卖着,有一小童找上刘成梁来,“刘大哥,你家来亲戚了。”
刘成梁这会儿正给客人装包子,闻言傻眼了,一边是老家亲戚,一边是做到一半的生意,姜然见他为难,说道:“刘大哥,你先回去安顿亲戚,我先帮你卖着,一会儿你再回来。”
刘成梁忙点点头,“行行行,到时候给你钱。”
说着,连围裙都没摘,就回去了。
赵大娘迟疑片刻,盯着刘成梁没入人群的背影,说道:“倒是没听他说过家里有什么亲戚。”
什么时候都是刘成梁一个人过来,一个人回去,不像姜然,姜松会总来接她送她。
赵大娘也有儿子接送,细想想,好像就刘成梁总是一个人。
这个姜然就不知道了,正好刘成梁不在,她一会儿告诉赵大娘怎么做鲜肉锅盔。
刘成梁这一走就没了影,姜然帮他卖了不少,趁客人少的时候,姜然和赵大娘简单说了说,“也是发面胚子,调油酥,还得备葱花肉馅。做饼的手法和烙馅儿饼不太一样,得把那个面团擀长了,先抹一层油酥,再把葱花肉馅儿抹一层,再从上一直到下卷起来,压扁就能烙了。”
比起馅饼,这个用了油酥,吃起来更香,馅儿也更均匀。
肉馅儿三肥七瘦,一张饼用不了太多。
油多,烙出来脆脆的,里面有肉,正好赵大娘这儿也有锅,做这个很合适。
倘若赵大娘能想出把锅盔从中间分开往里面加东西,姜然就不说了,若想不出来,过几天她再提。
“哎呀,谢谢哈,”赵大娘先道了声谢,她觉得这样肯定好吃,有油,有肉,能不好吃吗,“小然,我回去做做看,做出来你先尝尝,要是味道对就卖,不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姜然也不敢透露自己会太多东西,只道:“这也是我闲暇之时想的,觉得这样会好吃点,自己没做过,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大娘你试试看。”
赵大娘点点头,又道:“这个做好,咱俩也签个文书吧,你总帮我出主意,连个文书都没有,我都怕哪回数钱数漏了,少给你。”
有了文书,正正经经记账,姜然看得也清楚些。这个事本来就该赵大娘自己提,以前她也是懒。
姜然信得过赵大娘的性子,不过有文书还是更稳妥些,“那好,多谢大娘了。”
赵大娘:“该我谢谢你,你说啥谢?这糖饼你拿回去吃,新烙的,新烙的好吃。”
赵大娘手脚麻利地捡了两块新烙的的芝麻馅儿糖饼装荷叶里,“就这刘成梁,咋还不回来呀?”
刘成梁家住得并不远,姜松还去过他家,就是姜传力过来,因为姜蓉夫家第二天下聘,让他们回家那次,天色太晚,姜松便找到刘成梁家里,告诉他第二天他们不出摊了。
那么长时间,总该够了的。
姜然也不晓得,这都半个多时辰了,包子都快卖完了,刘成梁再不回来,难不成让他们把摊子给推他家去?
倒也不是不成,谁有事帮一把呗。
也不知他晚上还做不做生意。
刘成梁等包子卖完了,才匆匆忙忙跑回来的,他长得胖,一身肉,天又热,跑过来之后,扶着摊子喘得惊天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
姜然忙给他倒了碗米汤,刘成梁喝了两口,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他喘着气道:“耽误得久了点,有劳你了呀。”
姜然道:“这算啥,谁还没个事儿了。亲戚都安顿好了?”
刘成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嗯,那个钱你留下,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姜然道:“你包子做得好吃也很好卖,没费多大事儿。”
她又不白卖,还赚了几十文钱呢。
刘成梁知道姜然这么说是安他的心,他觉得不好意思。
姜然:“对了,你晚上还出摊不?”
刘成梁道:“出吧。”
姜然:“那行,我哥来了,我先走了!晚上别忘记占位置!”
姜松也是跑过来的,但额头只有太阳晒出来的汗,脸不红气不喘,姜然挥挥手告别,又买了点豆腐,用小葱拌拌,中午就和姜松一块吃糖饼,就小葱拌豆腐。
天热让人懒得动,能简单吃就简单吃,填饱肚子为主。
家里还有些昨儿买的吃食,饿了抓点吃好了。
姜松吃完,就去院子里刷碗。
姜然接来水,回屋洗洗手,擦擦脸,打算一会去睡觉。
出来倒水的时候,姜松道:“小然,我今天买了两本书,一本二百钱。”
姜然:“你买就买呗,我又不看。”
姜松愣了愣,他是觉得这是妹妹赚来的钱,该说一声。
姜然不管,钱都给姜松了,她还盯着钱花到哪儿去,那不累得慌吗?
睡了觉,晚上姜松给她送到曹门大街去。
刘成梁如约来占位置,只不过东西还没摆齐全,就有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
“成梁,我说给你帮忙,你非说不用,俩人卖肯定快一点。”
第45章
直到刘成梁慌乱地喊了声阿爹, 姜然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谁。
不怪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乍一看二人长得并不像。刘成梁偏胖, 而男人中等身材,个头比刘成梁高半头,眉头总是皱着,看着有点凶,不像刘成梁成日乐呵呵的。
或许等刘成梁瘦下来,父子二人会有相似之处。
刘父一到就把摊子的活儿大包大揽起来,而刘成梁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前不是,走也不是,劝不是,顺着也不是。
姜然莫名觉得刘父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刘成梁摊子来客人了,他道:“阿爹, 摊子我忙就好了, 用不着你。”
刘父开口道:“咋?嫌我干得不好,不是我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给你帮忙还落不着好了。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住哪儿都不告诉我们, 知不知道找过来有多费劲, 真该让街坊邻居给评评理……”
姜然知道了,刘父像她祖母, 那副拿乔数落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一客人过来要猪肉包子, 刘父捡起一个就拿荷叶包上。
刘成梁急道:“你这是帮忙吗?你全添乱来了,包子不能拿手装!”
说着,赶紧用夹子夹起一个,换了张荷叶包。
等着装包子的客人,原本要开口的,见刘成梁给换了个包子,神色才缓和些。
刘父却沉着一张脸,也不顾客人还在,说道:“咋的,还嫌你爹脏?包子不拿手抓,难道不是手包出来的,不照样吃?真是事儿多!”
刘成梁道:“我包包子的时候洗手了,往外卖的东西得做得干净,你这……”
刘成梁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可闻言的客人已经冷脸走了。
事儿多那句也不知说的,若是别人,或许还要分辨几句的。
姜然看着不禁皱了皱眉,刘成梁说得没错,做吃食要干净,她和赵大娘出摊儿,头发都包着。
因为平日要碰钱,所以拿菜捞粉从来不用手碰食物,都是借助工具,而且也得勤洗手洗头发,自己也得干净点。
这条街上的大多这样,也有不这样的,没干几日生意就黄了。
花钱吃东西,哪怕是小摊子,也会选干净好吃的。
姜然莫名感觉刘成梁和他爹关系并不好,只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开口,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别人有事闹上门,她也是习惯挖坑给人跳。
倒是赵大娘心直口快,趁这会儿刚出摊,生意不多,她皱皱眉开忍不住口,“你这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你干得好,咋?成梁卖了这么多天包子,还比不上你一个没卖过的呀。”
刘父循着声音看过来,眼神凶悍,他道:“关你屁事,老子管教自己儿子,咋就管不得!”
男人嗓门大,有几个欲上前的客人掉头就走了。
姜然看看左右,自上个给换了包子的客人走后,刘成梁摊子就再也没来过人。
少有几个在摊前脚步变慢的,也是斜着眼看热闹热闹,而非想买东西。
就连姜然这儿和刘成梁挨着,也受了些影响。
赵大娘是心直口快,却也不是善与人争辩的性子,闻言愣了愣,嘟囔道:“跟你这种人,什么道理都说不通。”
姜然犹豫片刻,没让客人去刘成梁摊位后头的桌子,也没跟他拿包子,刘成梁见状,忙道:“你让客人坐呀,没事儿。”
姜然刚要摇头,刘父就不干了,训斥刘成梁道:“这后面不是你的地方吗?让她客人来坐干啥?你是不是傻!就算来也得交钱。”
姜然冷眼道,“你胡乱攀扯什么?我可没让客人过来坐。”
赵大娘想让姜然给想想法子,一边把自己下午做的锅盔拿出来,一边和姜然道:“这咋办?”
姜然也在想,这怎么办?这么下去,刘成梁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
刘父就是那种胡乱做生意的,他还扯着大嗓门捣乱。
刘成梁生意做不下去,姜然就少两张桌子,生意也会受影响。
她瞥了眼刘父,刘父趾高气扬,还等着姜然交钱,跟刘父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
姜然更怕,若刘父觉得刘成梁跟她们走得近,会想方设法来占便宜,更甚者给她们带来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这个法子行不通,或许可以试试反其道而行。
刘成梁一胖子,被刘父这番话弄得差点晕过去。他和姜然合伙,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现在生意也好了,却被刘父这么一闹,关系都淡了。
倒说不上得罪姜然,可隐隐看着姜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刘成梁道:“阿爹,你胡说什么呢!姜小娘子,你让客人来就是。”
刘父还要说话,姜然就道:“你的地方高贵,我可高攀不起,今儿是你爹在这儿,有些话我不好说,给你留点面子。”
说罢,脸一冷,吆喝起自己生意来,“吃粉吃粉,好吃的汤粉拌粉!”
吆喝完,又咬了口锅盔,赵大娘做的锅盔和姜然从前吃过的形状一样。
吃起来味道也还行,但总还觉得差点意思,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样,姜然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大娘,是不是这里面没放花椒。”
赵大娘一愣,她家是不习惯做馅儿放花椒,“你是说肉馅里?直接一把花椒放进去?”
姜然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给磨碎,混在肉馅中,油酥也混一点,也别放太多,多试几样配比,我再看看哪个好吃。”
方子越复杂,越不好做,就得多试几次。
赵大娘庆幸姜然说的是花椒,若是胡椒,她可买不起。
赵大娘其实觉得这样做就挺好吃的了,做完她也尝了,外壳脆,里面有肉馅葱花,吃起来很香,比馅饼好吃。
但看来还能做得更好吃,这方子比前面几种更复杂难做,真做成了,只给姜然两成,赵大娘觉得有些少,等签文的时候再说加点吧。
二人笑呵呵地说话,一块儿做生意,姜然还跟自己客人说,隔壁糖饼好吃,刘成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里埋怨刘父不分场合的闹事,可又实在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他好不容易来汴京了,结果家里人又追了上来。
姜然这里受得影响不多,她有回头客,四张桌子客人坐是挤了点儿,不过很多老顾客见今儿人多桌少,都是吃完就走,绝不多留。
正巧晚上没有来这边喝酒久坐的,过了戌时,东西剩得就不多了。
天色已晚,刘成梁父亲实在熬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就先回去了,回去前还撂下句话,“做生意就好好做,本本分分的,你看你这摊子生意不好,多学学别人。”
刘成梁都顾不得话难听,只松了口气。
他爹在这儿,比端午那几日还累。
包子还剩一半多,今天肯定卖不完了。
他懒得再弄,歇了片刻,喘两口气,往姜然那儿走几步,“姜小娘子,你让客人过来吧。今天真是对不住了。”
上午姜然还帮他卖包子,结果晚上不让人家来这边,刘成梁是怕姜然记着仇。
姜然引着客人去刘成梁摊子后面吃,刘成梁神色缓和,连连赔笑道歉,“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阿爹就是那个性子,等过几天他就走了。”
姜然道:“刘大哥,那你说过几天了,这两条街上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小摊子,成本小,卖一样东西的还多,现在街上也有三四家卖粉的了。做的不如姜然的好吃,可这边人多的时候,那边还是能有些生意的。
若姜然的摊子有这样一亲戚来闹事,隔个五六日,别的摊子就起来了。客人过来,谁想闹闹哄哄的,又不是没别的吃。
这道理对刘成梁来说同样适用。
招揽生意、积累回头客难,可想把这生意毁了却很容易,从今儿就能看出来,包子这摊的确还有人来,可吵吵闹闹的,生意并不好。
刘成梁也就卖了一小半,父子俩一直吵闹,刘父可不仅是不洗手直接给客人拿包子,还有先捡破的给客人拿,素的拿成肉的,客人来找死不承认,一个晚上就发生了多少事。
刘成梁一副受气包子样,“我是从老家过来,这又追过来。他张口闭口都是不孝顺瞧不起他,我这……”
刘成梁若有办法,早使出来了。这摊子是他的心血,他比谁都心疼。
姜然能看出刘父好面子,认自己一套死理,死不悔改还喜欢把刘成梁贬低得一无是处。
她问:“你阿爹可说了何时走?”
刘成梁摇摇头,“这没说。”
姜然道:“那你就说他过几日就走,万一不走呢?”
赵大娘是觉得心烦,摊子挨得近,吵吵闹闹得,听着就烦。
姜然道:“算了,他就这性子,你忍了这么多年了,再忍忍就是。若你生意都做不下去,我再去找别人好了。”
刘成梁这回也是真急了,好声好气道:“姜小娘子,你千万别找别人,我求求你,给我想想法子吧。”
姜然佯装为难,“可那是你亲爹呀,我一个外人,哪里好说什么。”
若她提,万一父子俩出什么事,刘成梁再怨她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然从不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成梁苦笑,“是我阿爹,可是……”
做子女的,少有会跟外人说自己爹娘的不是的。
刘成梁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姜小娘子,你怕是不知,从前我比你还瘦,就几年前,比你现在还瘦。”
姜然现在挺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干活做生意,比刚来瘦了一圈。
这也是为何一回家,云氏非要杀鸡。
姜然没想到刘成梁比她现在还瘦,刘成梁不算高,但胖,她想不出他瘦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前还以为刘成梁家境不错,才养出这一身肉来。
可是家境不错,父母宠爱,该是好说、圆滑的性子,而非一副不善言辞的受气样。
以前瘦,莫不是饿瘦的?
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也不作为,拿钱给大房,可兄妹俩也是能吃饱,就是吃不上肉。
赵大娘:“你以前是个瘦子!我真看不出!”
刘成梁只能苦笑,“我以前瘦得皮包骨头,家里一有点钱,就被我阿爹做主拿给别人。”
刘成梁不善言辞,说的话断断续续,姜然一边做生意,一边听着,挑拣着拼凑出一个故事。
刘家和姜家三房的有些像,却又不太一样。
姜传力和云氏老实本分没主意,对谁都一样,可刘父有主意,他在老家县城名声很好,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谁家有困难都会帮忙,却不顾自己亲生儿女的困苦处境。
在外刘父人人称赞,在家颐指气使。
刘成梁的阿娘已经不在了,兄弟姐妹成亲的成亲,嫁人的嫁人,姜然也是才知道,刘成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这个年岁,在这个时代该成亲几年了,不过没有家里长辈操持,什么都得往后拖。
想成亲得给聘礼,刘家哪儿来的钱。
姜然估摸刘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老家那些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高帽子一戴,刘父不想给也得给。
赵大娘听完鼻子直泛酸,不住地说可怜,还一个劲儿往刘成梁手里塞糖饼。
刘成梁摇摇头没要,“我现在能吃饱,你们看我这一身肉。”
当初不够吃,就没吃饱的时候,那时刘成梁瘦的跟猴子一样,出来之后,一来自己做主,二来剩的东西多,就可劲儿吃。
钱没攒多少,倒是养出了一身肥膘。
刘父如此行事,刘成梁能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然疑惑问了嘴,“那你阿爹是怎么知道你在汴京的?”
刘成梁挠挠头,在夜色下神色可怜又无助,活像一个被人捏扁的包子,他道:“准是县城人过来这边看见我卖包子了。”
刘成梁这两年还回去过,变化大,附近人却也知道的。
姜然点点头,她又问:“那你是想以后和你阿爹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让他回老家,以后不再过来?”
不一样的选择,有不一样的法子。
选第一个法子就闹开,告官,百善孝为先,可也得当长辈的有所作为。
刘成梁还是心软,他道:“让他回去就好,没钱了我按月给他寄点。”
姜然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等我阿兄过来,你给我打张欠条。”
刘成梁啊了一声。
姜然说道:“难不成你还想跟他讲道理,好声好气把他请走呀。”
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了,姜松还没过来,刘成梁包子还剩十几个,今儿是卖不完了,往常都能卖完的。
刘成梁心里也纠结,他和姜然其实没认识多久,要写欠条吗,万一这欠条变得有用咋办?好不容易赚点钱,再平白无故欠上好些银子。
姜然能信得过吗?
可刘父在这儿他和欠钱也没啥区别,他咬咬牙道:“我写。”
姜然笑了笑,道:“你放心,只是演戏,不管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欠条不作数。赵大娘作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像模像样地写一张。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欠条。
姜松不知为何,但也写了,回去路上,他才问姜然是怎么回事。
若借人钱,得考虑清楚刘成梁能不能还。
姜然不禁把刘家的事说了,“你说怎么有当爹娘的饿着自己的孩子,把钱给别人。刘成梁他爹过来肯定目的不纯,多半为了钱,若知道刘成梁欠了钱,估计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汴京。”
姜松:“怎么没有,还有许多。”
姜松意有所指?
姜然一愣,她是穿来的,穿过来后家里家里就没钱了,她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姜松在姜家这么多年,就算姜传力云氏变了他也忘不掉。
她倒是没有觉得姜传力夫妇已经很不错了,还是得继续看着,继续改进。
姜然:“幸好阿爹阿娘变了,不然我们跑都不知道跑哪儿去。”
姜松点了下头。
准备好明日用的茶叶蛋,姜然数数钱就睡下了。
次日,又是个晴天。
天色还早,天边一抹赤色,太阳还未升起,汴河大街的摊贩就开始忙活起来。
姜然姜松刚到,见刘父也在,还埋怨刘成梁起得晚,“做生意还不勤快点儿,谁来你这儿买包子。”
刘成梁一脸木然。
姜松在搭棚子,姜然和姜他道:“哥,就罩着赵大娘。”
做戏做全,她现在和刘成梁的关系可不好。
帆布大且宽,太阳还没出来,不搭棚子也不热,可眼看今日大晴天,刘父和姜然道:“小娘子,你的布宽,给我们这儿也弄上。”
第46章
姜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刘父, 说道:“我帆布大就得给你罩上吗?你摊子赚的钱怎么不分我一半?”
刘父眉梢一挑,开始说教起来, “你这小丫头盯着别人的钱干啥,帆布又不值钱,都一块儿做生意,帮个忙怎么了,这般小气。你这样,生意很难做下去,还是得互相有个照应才行。”
姜然:“你不小气,把赚的钱给我好了,说到钱……”
刘父眼睛一瞪,“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刘父曾数次帮街坊乡亲,怎么到汴京之后人都这么冷漠,
刘成梁赶紧过来拦,他对姜然是一派讨好、低声下气的模样, “姜小娘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阿爹不是这个意思,你摆你的,不用管我这边。”
姜然抿了抿唇,说道:“你阿爹在这儿, 给你留两分面子。且记着, 别胡乱攀扯,你欠的……”
刘成梁脸色一变, 好声好气地哄姜然回去,“我知道,我知道, 咱不是说好了……”
刘成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刘父竖耳听着,却听不清。
姜然神色不耐,“谁让你阿爹这么没分寸,倒也拉得下脸张口。阿兄你快弄,不许给他家罩。”
姜松看了眼刘父,然后对姜然道,“若有事,就去找我。”
刘父觉得这人眼神怪凶的,不太好惹,也不吱声了。
赵大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还不知姜然有这样的本事,这冷着一张俏脸,还真有几分威严。
说来姜然她爹就比刘父好些,不过想想姜然从前吐露的支言片语,再加上姜然这么大就出来摆摊供兄长读书,她阿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娘还记得姜然刚来的时候,黑黄黑黄的,头发毛毛躁躁,这会儿她再看姜然,年纪虽小,却是一张干净的小脸,眼睛大,鼻子长得秀气挺拔,不黑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不少。
能说一句美人胚子。
赵大娘叹了口气,谁好人家出来干活比在家过得还好的,都是苦命人。
另一边刘成梁终于把姜然安抚好,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去对刘父道:“阿爹,你莫要招惹她,惹她不痛快谁都不痛快。”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把嘴闭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刘父问:“她一个小丫头,你这么怕她作甚?”
刘成梁这就不说了,他佯装嘴硬道:“我哪儿怕她了……你不懂,做生意了。”
这样演戏给刘父看是姜然的主意,刘成梁不懂这些,昨天晚上想着若刘父今天还来,就让姜然直接了当说他欠了钱,但姜然觉得这样不妥。
做戏得做全,怎既然要演,那就演得真一点。早不说欠钱,晚不说欠钱,刘父一来就说欠钱,这刚来一天,他难道就不会怀疑刘成梁是故意赶他回去?
为了以后安定,还是一劳永逸、以绝后患为好。
以刘成梁的性子,真发生这种事,只会想方设法瞒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所以绝对不能不能主动和刘父说,得刘父自己捅破。
就算他们说,也得情急之时。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引得刘父心中分外好奇,又怕惹事,一个上午倒还真算安分,就是频频朝姜然这边看。
姜然有棚子,客人来了晒不到,她上午生意很好。自打去过大相国寺后,来这边吃粉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过来,还特意说是在大相国寺吃过,觉得好吃找过来的。
姜然道:“好吃常来吃,摊子不时还有彩头拿的。”
人来人往,客人就姜然和刘成梁两个摊子间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奇佳,刘父心里盘算,这得赚多少钱。
刘父私下问刘成梁,“她那儿生意咋那么好?”
刘成梁:“谁?”
刘父朝旁边抬抬头,示意刘成梁看过去,:“就那小丫头!”
刘成梁恍然道:“姜小娘子呀,她做得干净好吃。性子也好,附近的人都爱来她这儿吃粉。生意,赚得不就多了。”
刘成梁说完就不说话了,神色一言难尽,由着刘父胡思乱想。
他们摊位后面也有桌子,太阳晒得反光,却无人问津。
刘成梁又干活去了,天热没棚子,他晒得直冒烟儿。
刘父没抢着干,躲在树荫下,眼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一会儿看看姜然,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不停对比两家摊子,姜然那去三个客人,他这儿才来一两个,这般下去何时能卖完?
而刘成梁心里也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胖,怕热,这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他头昏眼花,真是活受罪。
刚趁没客人坐下歇会儿喝了口水,就听刘父走到两个摊子之间,嚷嚷道:“她家粉不好吃,来吃我们家包子吧。”
赵大娘听见心一横,“你干啥呢?你有你这么抢客人的吗!你明抢呀!”
刘父又一句关你屁事,“我招揽客人有啥不行?”
刘成梁猛地站起来,眼前直冒金星,黑乎乎一片,好半天才看清楚东西,他扯住刘父的的袖子,“你干啥呀你?街上不许这样。”
哪怕姜然答应帮他了,也不能这样呀!
姜然的客人神色狐疑,从前两个摊子都在棚子下头罩着,也有人顺便从刘成梁那儿买包子吃,现如今不在一块儿了,那边又没棚子,客人们都懒得过去。
再有刘父在这儿,在棚下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就倒胃口,宁愿走几步去买别人家的。
姜然把客人的粉煮了,请客人去里边坐,又让里面的客人放心吃,然后不耐地对刘父道:“你想吆喝当街吆喝去,别抢我客人。”
刘父:“咋,交个掠地钱,就成你的地方了?”
刘成梁让刘父少说两句,然后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姜小娘子,对不住,我阿爹刚过来,不懂这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然道:“不懂还不会看吗?别的摊贩怎么不这样?这么大年岁了,一点规矩都不懂。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不往心里去。”
刘父五十多岁,在县城老家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何曾被人这样说过,气得眼睛瞪圆像铜铃,手还扬了起来。
姜然皱了皱眉,却没躲,“怎么,你还要打人?我可告诉你,这条街上有军巡使,你若敢动手砸我摊子,今天就得吃牢饭。”
刘父就像那被戳了孔的气球,放了气,再不敢抬手。
他把手给放了下来,姜然松了口气,只是未等这口气松到底,刘父欲放下的手又扬了起来,他一巴掌甩在了刘成梁脸上,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这么多人在,被姜然一个小丫头指责,刘父觉得丢了面子。若刘成梁争气一些,他们的生意好,何至于这样?
他还不是为了多招揽点客人!
巴掌声清脆,附近的人都朝二人看了过来。
刘成梁头朝左边歪去,刹那间,他眼眶湿润,他长得胖,虽然没把他身子打歪,可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被打的疼,还是这么多人看着,觉得羞愧难堪。
刘成梁今年都十九了,还要被打一巴掌,赵大娘实在看不下去,说道:“你咋打人呢?”
刘父道:“我管自己儿子,关你屁事!”
赵大娘指着刘父道:“你真是混不讲理呀你!”
周围人议论纷纷,姜然看向刘成梁,可刘成梁低着头,她咬咬牙,心道打都打了,不能白让他挨打。
姜然说道:“刘成梁,我看你爹比你可有魄力。我指望你还钱,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
姜然仰头看向刘父,“我喊你一声叔吧,叔,你这话说得没错,你儿子的确不争气,干什么赔什么,在我这儿欠了二十贯钱,只还了一贯。
本来约定好一月还一贯,这已经两个月没见钱了。我都不知道钱去哪儿了,一问就说没有。你是他亲爹,既然这钱他还不上,那你来还吧。”
刘父看向刘成梁,刘成梁不禁缩缩脖子。
他在太阳底下站着,影子很短,脸上还有道红印,旁边蒸屉还摆着几个包子,今早刘父一直催,这几个捡的时候被弄破了。
刘父当即就想否认,“欠你的钱?还二十贯!你胡说八道什么,说来谁信?”
姜然:“管你信不信,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呢!”
她从怀里摸出欠条来,刘父想伸手来拿,姜然一躲,把欠条握在手里,“叔,你欺负我年纪小呢?这欠条给你看了,你撕了怎么办法怎么,不想认账?不过我看叔不是这样的人。”
她给旁边人看看,“大哥你可识字,你帮他看看这欠条写得对不对。”
刘成梁小声道:“不用看,这是我写签下的,我认。”
旁边客人正巧是个识字的,举起来看看,说道:“是二十贯没错。”
刘父瞪圆眼睛,问刘成梁:“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她一个小摊子哪有这么多钱!”
姜然道:“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得都是辛苦钱,被你儿子借了,连利息都没算,原先我还担心他还不上跑了,现在好了,当爹的一块儿还。再说了,我怎么赚得用得着你管吗!”
刘成梁低着头,“我总得娶媳妇……我不借钱能怎么办,人家嫌我胖,家里没钱……找媒人都得花钱。”
“这种见钱眼开的有啥好!”
刘成梁:“那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年纪又大,谁愿意嫁!”
刘父还要抬手,姜然立刻道:“你打,随便打,是该多打几下,省得没本事还胡乱借钱。”
姜然:“昨日我就想说,他还一直拦着,我看也别一月还一贯了,这娶媳妇是当爹娘该操心的事,冲我做借钱做甚,赶紧把钱全还了!”
刘成梁神色苦哈哈的,他道:“我自己还,跟我爹没关系,这钱是我借的,谁借谁还。”
刘父听他这么说,神色缓和了些。
姜然道:“有父债子偿,就没子债父偿了?什么道理,赶紧还钱。”
姜然摊子里面有八个客人,还有两个在旁边等着。有这般热闹看,坐着的不着急走,等着的也不嫌站着累。
还议论起来,问二人在哪儿住着,家里怎么没钱云云。
刘父道:“我身上没钱,等过些日……等一会儿回去筹筹钱再说。都是邻居,一块做生意,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说罢,捡了个破了馅儿的包子,拿给姜然。
“你先吃。”
姜然:“还是叔明事理,钱早些还,别等着哪日成亲了,钱还没还,到时我去闹,亲事都做不成,最后再怪我坏了你儿子姻缘。那是你家骗婚,怪不得我。”
刘父硬扯出个笑,“姜小娘子放心,绝对不会。”
这么多人看着,刘父已经没脸在这卖东西了,让刘成梁赶紧收拾,立刻回家。
二人一走,旁边围着的客人,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回家回家,该吃粉吃粉,有人还朝姜然打听,“他爹是哪儿的?怎么这般咄咄逼人,以前也没见过呀!”
姜然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看刘成梁的包子味道不错,不至于一个月一贯都拿不出,估计有点钱都寄回老家了。我还得看着点儿,别让他俩卷铺盖跑了。”
客人道:“这哪能呢?卖包子的我看在这儿都住了很长时间了,哪能说走就走。唉,他爹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说打就打,半分面子都不给留。”
外人不好议论别人的家事,只能等人走了,在背地说两句。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便是孩子年纪小,也不会当街教训。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本事没多少,在孩子面前逞威风。
客人瘪瘪嘴,“好大的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姜然听听听听完笑了笑,没妄加议论,也说不准,刘父见刘成梁欠了钱,费劲巴力想筹钱还债呢。
那比白白被打一巴掌得好。
既如此,她和赵大娘就换个地方摆摊,再找个人合伙做生意也容易。
他们父慈子孝,姜然不想掺和。
这都快正午了,刘成梁一走,也没有别的摊贩往前来,都各自做着各自的生意。
等中午忙完,姜松过来,问:“他们走了?”
姜然点点头,“刘大哥被他爹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天热,姜然也没啥胃口,买了炊饼,还买些肉菜,等回家把炊饼从中间切开,抹点辣子,就着菜吃,也很好吃。
姜然啃了几口,吐出一口浊气,她道:“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歇一日。”
本来十三就打算歇,但不太累,就没休息,后面又去大相国寺,摆摊一天姜然累得不轻,现在面对刘成梁家里的事,倒不是身体累,她觉得心累。
一边感觉刘成梁可怜,一边又后怕。因为姜家的亲戚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是姜传力和云氏再坏一点,今日面对这些的就是她了。
看着刘成梁被打,姜然还真有几分感同身受。
到时兴许也不回庄子了,就在家中躺半日,再去夜市逛逛转转,有闲空做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姜松笑着道了声好,“是该歇歇了。”
等晚上再出摊,就刘成梁自己来的,他脸已经不红了。
姜然看看他后面,“你爹呢。”
刘成梁说道:“中暑了,身子不舒服,在家里躺着呢。”
赵大娘道:“他在树荫下躲半天,还中上暑了。”
见刘成梁朝这边看过来,她讪讪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的面色像刚吞了一颗蛇胆,姜然想劝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道:“快做生意吧,不还欠着钱呢吗?”
这回把客人引过去也顺理成章,毕竟刘成梁“欠”了钱,姜然占个位置,也说得过去。
刘成梁点了点头,白天他阿爹闹事,不少人看见了,还有不少人没看见不是,低着头,谁知道她是谁。
只不过,他自己没办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刘成梁心道:“多大人了矫情呢,不想吃饭睡觉,还琢磨这种事。其实,若是阿爹问问他打得疼不疼,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姜然煮了碗水煮肉片汤粉,给他送了过去,“吃点东西。”
刘成梁抬起头一愣,姜然打趣道:“吃完快些做生意,谁想看一张苦哈哈的脸。”
刘成梁鼻子有些酸,“姜妹子,你真好。”
姜然走回去,再看刘成梁,一边吃粉一边笑着跟客人介绍包子。他站得远,锅盖也盖着,不敢不干净。
第二天,刘父还是没来,姜然对刘成梁道:“你回去问问,还钱的事儿怎么说,这月还有十天就过完了,钱怎么还?”
刘成梁点点头,虽然知道这事儿是假的,但是他还是盼着刘父会给他想想办法,
中午回去,刘成梁在井边洗刷蒸屉,还有下午要用的荷叶。
刘父就吃他没卖完的包子,刘父问:“生意咋样?”
刘成梁:“就那样。”
刘父:“做生意得稳当,脚踏实地,跟做人一样。”
刘成梁不想再听这些大而空的话了,他把手里的活放下,中午太阳大,他眯起一双眼睛看向刘父,“阿爹,姜小娘子说钱得还,还差十九贯,再拖就该算利息了。你从前谁都帮,现在不能不管我……”
刘父来还想跟刘成梁要钱呢,只是刚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哪儿有钱?
刘父:“她年纪小,你哄哄就是……”
刘成梁:“可你不总说做人脚踏实地,得本分,况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刘父面容好似一瞬间苍老许多,他张张嘴说道:“欠钱这事我不知道,你也没跟我商量,也别跟我要钱,明儿早上我就回老家。”
第47章
姜然和赵大娘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刘成梁就说了句, “我阿爹今早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那神色跟霜打过的茄子别无二致。
大抵是刘父说走就走让他心里不好受。
反倒是赵大娘,高兴得手舞足蹈,还给刘成梁包了块糖饼,“走了好,你爹走了之后你好好做生意,早点攒钱娶个媳妇。也别傻不愣登往回寄钱了,自己留着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如果他们摊位没挨着,不认识,那刘成梁咋办?日子还不过了就由着他爹作威作福?
刘成梁点点头,笑了笑, 这回他笑得真心实意,他心道:“想那些破事有啥用, 这么多年了还盼着他对我好, 我也是没啥长进。以后好好做生意,别给姜然招惹麻烦。”
刘成梁:“这回多谢你们!改日我找个馆子,咱们好好吃一顿,姜小娘子,喊上你兄长, 大娘你也把家人叫上。”
要不是姜然和赵大娘, 他的生意十有八九做不下去。
赵大娘答应了,姜然也点点头。
刘成梁这回还琢磨出一个道理, 他道:“而不管家里人是好是坏,做生意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好。”
赵大娘和姜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刘成梁一愣,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大娘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掺和了就算不清。你爹才过来,我们哪儿好意思搭话。”
哪怕刘父本性纯善对刘成梁好,这事儿也不成。
姜然以前也想过找家里人,不过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能用钱解决的事,别用情分,最后闹得谁都不高兴,还伤了情分。
有的好心办坏了事,想指责都没办法。没搬来汴京时,姜然只让云氏做简单的事,但保不准日后做得多了就会擅自做主。
请人来做,也不能完全避免这种事情况发生,得时时刻刻盯着。
刘成梁无奈道:“他刚过来的时候一口一句给我帮忙,觉得我辛苦。唉,不说了,做生意吧。”
姜然也往外摆东西,姜松已经把水打来了,她把锅烧上,“我今天卖完,明儿不来了,歇一天,若有客人问,帮我说一声。对了,刘大哥,这欠条给你,最好先别烧,我怕到时候还有用。”
刘成梁点点头,把欠条收好。
而赵大娘一拍脑门,着急忙慌把自己今儿新做的三个锅盔拿出来,让姜然尝尝,“正好吃饭。”
被刘成梁一打岔,她都把这事忘了。
姜然一个掰了一半,分别放嘴里尝了尝。
那天下午做了,姜然说不成,第二天又做,赵大娘依姜然所言,往里面加了花椒,有的花椒放多了,有的放少了。
姜然选的其中一种,让赵大娘再试试。
就是在这基础上,试试多加点花椒粉和少加点花椒粉哪个更好吃。昨儿做的,她也觉得差点意思。
这是赵大娘做饼最费事的一次,姜然隔着荷叶,还能感受到锅盔留有的余温。
放久了没有刚出锅脆,她先咬一口饼皮,还没吃到馅,就是不同于普通馅饼的酥香味。
平日里做菜放香料,吃到花椒苦不堪言,但是磨成粉放在里面别有一番风味。再往里咬,就咬到肉馅儿了,鲜肉馅儿有葱花的香味,花椒粉混在肉馅儿中,正好压住了腥味。
里面面软且蓬松,外壳又脆,一口下去,极其好吃的。
再抬头,姜然见赵大娘眼中充满希冀。
赵大娘:“咋样?好吃不?”
姜然又尝尝另外两个,指着刚咬的那个,道:“这个好吃,这个是花椒粉少放了点的那个对吧?”
赵大娘点点头,眼神又变得惊奇,“你还能尝出来,我舌头笨,自己都尝不出来有啥区别。”
姜然道:“就这个吧,我感觉这个最好吃。”
赵大娘忙活了两天,这终于能卖了,她道:“那等你哥来了,把文书写写。”
赵大娘现在摊子上有三种饼,糖饼五文,芝麻馅糖饼七文,糯米饼两文一块,但是小。这里面有肉,还放了花椒粉,她打算定价九文,数也吉利。
姜然点点头,羊肉那般贵,一个羊肉包子卖十文,这个是猪肉做馅儿,再贵就不太合适了。
六块饼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了,做六块饼却用不到半斤肉,再算上别的东西,本钱差不多是定价的一半,还算合适。
这会儿说话没故意避着刘成梁,赵大娘觉得,经此一事,几人情分深,刘成梁若眼红,那就太不是人了。
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得分开来,再说了,刘成梁不还让姜然帮忙卖包子吗。
赵大娘一边摆今日要用的东西,一边说道:“小然,等写的时候,这个饼分成给你三成。”
姜然一愣,刚要说话,赵大娘就道:“你别急着说不要,你想出来的主意,也不好做,让你费那么多心,我要这么多,心里过意不去。”
还是那句话,赵大娘也有一家老小,给再多也吃力。她现在还不知道这饼好不好卖,往外卖的生意如何,先给这么多。
姜然笑了一下,“大娘给我,我就收着,我刚才是想说,把饼从中间剖开,还能加煎蛋,抹辣子,可以试着一块儿卖。”
这回轮到赵大娘愣住了,她抚掌道:“这个主意好哎,我咋就没想到呢!”
还别说,姜然就卖煎蛋,她天天看,她就想不到,现在姜然说了,让她再想加别的,还是想不出来。
赵大娘心道:“算了算了,可别为难我了,本本分分做生意吧。该给的分成按时给,有好事,姜然会想着我的。”
刘成梁在隔壁听了几句,他是无所谓,做生意嘛,跟谁都是做,姜然有好事肯定先想身边人,赵大娘卖饼,所以才适合做锅盔,以后有好事也会轮到自己的。
刘成梁刚起这个念头,赵大娘就冲他招招手,“小刘你尝尝,我做的新口味,小然帮忙想的方子。”
刘成梁接过,这个是真好吃,香酥香酥的,“大娘啥时候卖?等卖了,我非当第一个客人!”
赵大娘哈哈大笑,“晚上卖!”
一个上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等卖完,赵大娘趁姜松来接人的时候,招呼他过来,“那啥大娘拜托你办两件事。”
姜松:“大娘说就是。”
赵大娘笑了笑,就直说了,“你帮我写文书,和你妹子分成,糖饼啥的给你妹子二成利润,锅盔给她分三成,煎蛋也给三成。顺便帮我也做个价目表,把这几样写上。”
姜然:“大娘,煎蛋就不用了。”
赵大娘是执意要分的,姜然不说,她根本想不起来弄。
只不过做煎蛋又不是啥费力的事儿,姜然推托后只要了二成。
赵大娘:“那就这么办,每月十五,月底两次结账。”
她也记账,到时候连着账本一块儿送来。
姜松听二人说完神色如常,他点点头,道了声好,“下午我得上课,怕是做不完,文书我先写好,价目表等晚上再送来。”
姜松晚上还过来一次呢。
赵大娘一连应好,没别的事,众人就挥手拜别了。
回去路上,姜然把帽檐往下拉拉,偷偷看了一眼姜松文,道:“哥怎么不问?”
姜松:“问什么?”
姜然道:“当然是跟赵大娘合伙的事呀。”
文书上写的可不止新做的锅盔,还有糖饼什么的,这都卖了多久了,钱已经给了,但是姜松压根不知道。姜松不可能想不到二人早就合伙了。
姜松疑惑道:“我问这个作甚?”
姜然想想也是,粉摊生意姜松就不过问,每日赚了多少钱,给他多少是多少。自家的都不问,更何况是外人呢。
姜然道:“那这钱……”
姜松笑了笑,道:“我没出力,这钱你自己攒着,买想买的东西。”
姜然点点头,蹦着往前走了两步,“哥,你教我识字吧,这样我也能记账,赵大娘给我的账本,我就能看得懂了。”
赵大娘家里,也不知道谁会记账。
姜松点点头,“正好,每日先生讲课我也得温习,我回来跟你说一遍,就当温书了,一举两得。”
这个回答有点儿出乎姜然的意料,怎么说姜松也是个古代人,竟然这么快就接受她也可以读书识字的事了,而不是拿生意忙、他平日上课累来搪塞。
还挺好的。
姜然道:“好呀,不过要是我学得慢,兄长可不许说我。”
姜松认真道:“怎么会,你有向学的心就很好了,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二人顶着大太阳回家,回到家中,姜然又道:“对了,我明天不出摊了,歇一日。也不回庄子了,你不在,我懒得回去。”
姜松其实挺想让妹妹常歇歇的,“好,若是回家,还得走两个时辰,等下回我放假再说。”
他回屋了给姜然拿了二百钱,“你看看,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姜然仰头看他,不禁道:“你忘啦,我有钱的。”
姜松自然没忘,他觉得不一样。就是这钱不是他赚的,如果是他赚的,给妹妹花他应该会更高兴。
姜松执意要给,姜然就收下了,有钱不收,那是傻子。
那明儿可以买些肉,做点菜吃。
做她想吃的!姜松也可以一起吃嘛。看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好像真的不喜欢甜的。
那明天就不做甜口了,再趁着下午暖和,多烧些水,洗个澡。
这个时代洗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烧一大锅水,拎进来拎出去。姜然很怀念以前,只可惜她是加班猝死了,就算回去也得待在小盒子里。
倒不如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晚上去曹门大街,少了刘父,安静不少。也有客人私下问姜然问,姜然就一个口径,人回老家了,刘成梁也可怜,还一块儿做生意,再说还得还钱呢。
等过些日子,就说钱已经还了。
客人就是好奇而已,不管这些,他们吃得好就行。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搭话,回头又看看赵大娘,赵大娘糖饼卖出去些了,不过锅盔就刘成梁刚来的时候要了一块,之后就无人问津了。
这个价钱贵,又是新口味,摊子从前卖甜的,现在卖咸的,口味对不上。
赵大娘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一卖不出去,就急得什么都做不下去,不过隐隐还是有些忧心。
姜然道:“不然你先烙一块儿。”
这个现做现吃口味最好,赵大娘摊子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装油酥、肉馅和葱花用罩子罩着,面上盖了布。
盐和花椒粉放在小罐子里,天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口头介绍不如香味吸引人。
赵大娘点了点头。
赵大娘取来半个拳头大小的面团,擀平抹油酥,然后抹上肉馅儿和葱花,从上到下,卷起来压扁,然后放进锅中。
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香味也跟着出来了。
她就一个平底锅,咸甜分开烙,省着混了味道。
她得抓紧让人再打一个中间分隔的,现在只能将就用用。
姜然吸吸鼻子,把煮好的粉给客人端过去,又问:“要不要吃个锅盔?我大娘做的,新出的口味,很好吃的。”
这个有姜然的分成,分得还不少,卖出一块饼能分她一文多呢。
自然要尽心尽力地给客人介绍了。
这客人朝赵大娘那儿看过去,他是摊子的老客,问了价钱。
姜然:“九文一块,您可以尝尝,绝对物超所值。”
客人:“那要一块儿。”
姜然冲赵大娘喊,“大娘,一块锅盔。”
说完又对客人道:“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他这回要,全是看在姜然的份上,粉摊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想来不会骗人。
这张饼提前烙的,很快就熟了,赵大娘用荷叶包好,姜然就给送了过去。
就这么会儿工夫,赵大娘摊前就有两个客人要锅盔。坐后头吃粉的也有人抬头看去,亦有人盯着刚才要了锅盔的客人,似乎要瞧瞧这好不好吃。
客人挺期待的,九文一块,又是姜然主动介绍的,他觉得这个味道肯定很不错,再加上烙的时候闻着就香。
他咬上一口,果不其然,入口有种酥麻的香味儿。外壳脆,内里软,他眼睛一亮,又喝了口粉汤。
旁边的客人也不问好不好吃了,直接对姜然道:“老板,给我也来一块!”
“我也要一块!”
这一下就有两个人要了,其他人没要,倒也不是不想吃,而是有的直接加了煎蛋,有的买了包子,有的已经从赵大娘那儿买了糖饼,再吃别的,一来吃不完,二来今日花的钱已经够多了。
一碗汤粉,一个锅盔,这两个配在一起吃,比汤粉配糖饼还要相得益彰。
赵大娘那比以往还要忙,以往烙出来,凉一会儿,客人还不喜欢吃烫嘴的,这个非得刚烙出来的口感最好。
现在她也跟姜然似的了,现做现卖。
附近都是锅盔,米粉和包子的香气,闻着分外醉人。
赵大娘那边生意挺好,有很多客人想尝尝锅盔是什么味儿的。今天赵大娘没来得及弄煎蛋,不知道弄了煎蛋和辣子生意怎样。
姜然笑了笑,不禁想到,那岂不是明儿她不来出摊,也会有收入。
合伙做生意还真不赖。
那头生意好,姜然也没偏颇,卖包子也很尽心。
多卖多赚。
夜色深沉,摊子的顾客借着不远处铺子的灯光吃得尽兴。
那个要了锅盔的客人又买了一块,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说真的,价钱不低,但的确好吃。
有人还问,“这麻香麻香的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48章
赵大娘傻乐两声, 道:“这是秘方,哪能告诉你们呐?你们喜欢吃再过来。”
客人也就随口一问, 没指望赵大娘真告诉他。
不过这个的确好吃,以前没吃过,以后可以常来。
这个虽也叫锅盔,但有馅儿,比干巴巴的烙饼好吃。
赵大娘回答完客人的话,又陷入下一轮忙碌。
万事开头难,开了张后,来买的人就多了,有些人见别人想吃,自己也想尝尝。
夜市人又多,还有从前的老顾客, 不少人凑热闹,朝赵大娘的摊位涌来。
“我要两块儿!”
“给我也来一块!”
“大娘, 要一块糖饼, 一块锅盔,糖饼要黑芝麻馅儿的,给我烙焦一点!”
“四块糯米饼,一个锅盔,十七文给你!”
这时有客人急了, 回头厉声道:“你挤什么!都踩了我鞋了!”
被踩的是一个大娘, 她狠狠瞪了身后的人一眼,身后的忙举起手来说道:“大姐, 你误会了,不是我踩的呀。”
大娘道:“就你站在我后头,不是你还能是谁!”
后头的客人觉得自己冤得慌, “我左右都是人,没准儿是他们踩的呀!我还被踩了呢!”
但一看谁也不承认,后头的客人平白被冤枉,心中羞恼。
而赵大娘还忙着做锅盔,她一个小摊子,哪里得罪得起客人,手上又忙,眼下都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求助的目光瞬间望向了姜然。
那边动静大,姜然想注意不到都难。
她咳了一声,说道:“大娘你脚没事儿吧,我记得你是第四个买的,前头小娘子和小哥比你先来,我这摊子也有个先点的。今儿人是多了点,对不住,不然你坐里面等。”
姜然这摊子有四张桌子,刘成梁那边两张,板凳总共二十六把,现在还有几把空出来的板凳呢。
那娘子脸色稍微好了些。
姜然又对后面的人道:“大家都想吃,可这个刚烙出来的最好吃,谁也不想自己的那份省时间。我知道大家都急,可先来后到,往前挤也快不了,来得晚的就麻烦多等一会儿。咱们排着点,别往前挤,千万别踩了前面的人。
吃不到不要紧,可是弄伤了人家平白添晦气。”
赵大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在这儿呢,又跑不了,大家一个一个来,我年纪大,脑袋不好使,你们一个个来。”
赵大娘还是头一会儿遇见这种情况。
姜然后面有桌子板凳,哪怕人多,摊子前头人也不会有太多,她也能记住客人们要啥,但赵大娘年纪大了,她真记不住。
这人一多,她心里就怕,手里这块擀得不均匀,烙的时候薄的地方就糊了。
一个平底锅,最多放两块锅盔,两块糖饼。
赵大娘急出一头汗,这块捡出来,又擀了一块,烙坏的只能自己吃。
擀新的时又差点出错,姜然眼疾手快提醒了句,“油酥没抹!”
赵大娘这才抹上。
这回赵大娘摊前往前挤的客人见状都往后站了站,有的问问前头的,“你比我先来的吧。”
有的问问后头,“咱俩谁来的早呀?”
“你早你早。”
这般一弄,就井然有序多了。
一个晚上,给赵大娘忙得晕头转向,状况百出。
而且她得擀面抹馅儿,收钱就不太方便,摸了钱就得洗手。
这刚洗完手,有个客人就道:“哎,大娘,我刚刚是不是少给你两文?”
赵大娘哪里顾得上数,等客人把钱补上,她又洗了遍手。
估计谁真少给了她也不知道。
姜然有时候会帮帮忙,但也不过多插手,她虽拿分成,可这到底是赵大娘的生意,她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而且万事开头难,不仅仅是卖锅盔,赵大娘做锅盔是一样的道理。
一个晚上,赵大娘累得不轻,一想明天姜然还不来,更犯愁了。
赵大娘叹了口气,“明儿让我闺女过来吧,顺便帮帮忙。”
别的不行,收个钱总是行的。
赵大娘长子跟姜松差不多大,女儿十二,比姜然还小,小儿子才九岁。
这样赵大娘做饼就好,不用一直洗手了。
那钱都不知多少人摸过,做给客人吃的,她希望做干净点。
赵大娘还很缩头乌龟地想,“不然明儿我也歇着算了,可这么好的生意,才开始卖,客人正喜欢吃呢,真是舍不得。”
姜然这两日做生意的时候有告诉客人她明日不来了。
做完晚上的生意,她神清气爽,等了片刻,姜松带着给赵大娘做的价目表来了。
赵大娘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像街边招牌上写的,她大多认识。
上下看看,挑不认识的字问了问,然后满意点了点头,看这个价目表,越来越喜欢。
赵大娘给了姜松四十文,然后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晚风和煦,姜然跟在姜松后面,有闲心踩地上的影子玩。
姜松推着车,见妹妹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心道:“竟然这么高兴。”
而姜然发觉姜松停下,忙快走几步,问道:“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
姜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好不容易歇一日,买些吃的吧。”
姜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时候还挺喜欢做菜的,做自己喜欢吃的,不觉得累。”
姜然又问了一遍,“这回可以说你想吃什么了吧?”
姜松:“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做的都很好吃。”
姜然一愣,该不会是姜松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不知什么好吃,更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那她就不管了,反正问也问了,该走的步骤走了,可不是她没问,只顾自己吃,
姜然打算明天看看鱼虾什么价钱,吃过肉,吃过排骨,这回可以试试吃鱼,红烧、糖醋,还可以做酸汤鱼,可惜这个时代也没玉米,不然玉米面的饼子配红烧鱼最好吃了。
不仅没玉米,也没电和冰箱,如果是有冰箱,自己还能做些预制菜,就不用每天从街上买了。
从街上买,价钱倒是好说,就是有的不太好吃。
姜然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什么都想尝尝,有的味道不行,这些干不长久,很快就走了。还有些远远看着摊主脾气就差,她就不过去买,好吃的来来回回吃几遍,也吃腻了。
姜然明日不打算去汴河大街,去别的街上看看,以免看见熟人。
兄妹俩踏着夜色往回走,一回到家中,小狗就冲了过来,尾巴转得跟螺旋桨一样,这只全身乌黑爪子和眉毛泛金的狗姜然给起名字就招财,寓意很简单,招财进宝嘛。
姜然捡剩下的东西,给它加了点儿饭,姜松去刷碗刷锅,今天不必煮茶叶蛋,她回屋数钱了。
今日十八,五月已经过了大半,姜然看今日卖得不错,把后天买东西的钱留出来,数着是八百多。
她把这两天攒的数出来两贯,一会儿给姜松拿去,这是这月租金。也不知姜松给了没,若是给了,这钱就给他补上。
唉,有时数了钱姜然顺手就分了,忘了还租房子住,加上姜松一直没要过,她就不记得攒。
这两天没分钱,姜松也没问。
三天赚的钱给了租金,剩下有五百多,留买菜用。
姜然把钱送过去,这回剩的都是她自己的了。
招财已经吃完了,在床下直转悠,姜然美滋滋的听铜板声。
算上赵大娘给她的分红,她竟然攒下了九贯,还有一颗银花生。
她也花了钱的,姜然摸摸头上的银钗子,这个还花了一贯多呢。
姜然觉得就算心肠再硬的人,见到这些钱,也得笑出来。还有外面的锅,那个值两贯。
她抿唇忍笑,转瞬又愁了起来,铜板太多太重也占地方,钱越多她越不好藏。
寻常花销又离不开铜钱,给银子的还是少数。不然明儿再买点首饰,这样既花出去了,也攒了钱。
姜然做生意时看街上戴首饰的不少,大多簪铜饰银饰,家中有钱的多坐马车出行,坐在里面,也看不出都戴了什么。
很多摆摊的都戴,姜然也常戴。
她把钱数完又藏回去放好,出去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这些日子积攒的劳累和疲惫,随着她进入梦乡烟消云散。
次日,姜然很早醒了一次,天黑着,外面安安静静,她翻了个身又睡下了,再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眼皮上,外面有动静,是隔壁人家在说话。
招财在门外挠门哼哼,姜然起来看看,姜松已经出门了,在小院转了一圈儿,发觉院门还是在里面插上的,墙角有些脚印,估计姜松早上翻墙出去的。
也是,她一个人在家睡觉,门开着可不成。
阳光明媚,不出摊,连出太阳也不觉得晒了。
姜然站在小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睡到自然醒,可真舒服!
慢悠悠吃点果干,姜然戴上帽子拿上钱袋,就出门了。
汴河大街离她最近,但不适合她去,所以出了巷子走上大街,她一直向北走,去了马行街。
她还路过了曹门大街,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是东西横跨,而马行街是南北横跨的。
其实如果是要很多鱼,去码头那边买应该会更便宜。
但她就自己吃,就买一条,斤数还不会太重,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姜然一眼望去,鱼摊有两个,先挑了一个问:“老板,鱼都多少钱一斤?”
老板打量了姜然两眼,眼睛一转,问:“你说的哪条?”
姜然脸藏在帽檐下面,没动,而是道:“鲤鱼多少钱?”
没等老板回她,姜然就听见一道声音随抬起指着鱼盆的手插进来,“这条多少钱?”
只听啪一声,摊贩捞起一条砸地上,鱼死不瞑目地咽了气,“五百钱!”
第49章
来买鱼的是个中年男子, 看起来三十多岁,当下就傻了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五百!”
姜然也愣了下,这条鱼看着就两斤多重,五百钱,二百多一斤?
羊肉才一百二十一斤,鱼还能比羊肉贵?
姜然想想刚才,中年男人指了鱼后摊主就把鱼摔死了,她记得以前好像是在哪儿刷到过,一对情侣去沿海城市旅游,手指了海鲜,含泪花了两千多块。
这可是汴京城, 竟然有这么猖狂的人?
姜然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子,他一副书生打扮, 气质儒雅, 看起来不像常常出来买菜做饭的。
所以卖鱼的才说个高价故意诓骗。
倒不是姜然刻板印象,觉得买菜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而是这个时代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工业尚未发展起来,很多活费力气,的确更适合男子干。
她家就是兄长推车刷碗做粗活, 这样姜然愿意煮饭烧菜, 姜传力也干粗活重活,男耕女织, 互相搭配。
她也卖菜,哪家娘子过来多挑挑拣拣,也爱讲价, 知道菜好坏。但男人来少有讲价的,看两眼就定下了。
姜然不爱管闲事,可又见不得中年男人就这么受骗。
五百钱,有的人辛苦两日都赚不来这么多,凭什么买一条两斤重的鱼。
只是这摊贩不知在这卖了多久,青天白日骗人,姜然实在不想惹麻烦,只得把帽檐往下拉拉,故意哑着嗓子说:“你的鱼价钱也太高了,我可不敢买,走了走了!”
这种时候不跑做什么,难不成乖乖掏钱买鱼?
街上人这么多,真跑了摊贩难道还放下摊子去追?
守鱼摊的就两个人,跟客人说话的是个瘦小男人,留了山羊须,面相一看就精明。
还有个妇人,不知是亲戚,还是他娘子,在一旁管杀鱼。
姜然往后退了半步,一边用眼角余光看旁边人的动作。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腿,她没想到,在她说完后,男人并没有走,也没有跑,而是厉声质问:“一条鱼五百钱,你倒是黑心。马行街街道司在哪儿,你可交了掠地钱,在这摆摊多久了?一直是这个价钱吗,可有人来过这儿闹事?”
男人一连串问题,姜然忍不住抬头,见他神色变得分外威严。
明明也没发怒,就是觉得有威仪,让人不禁想到一个词——不怒自威。
就他一个人,也不犯怵,把目光紧紧锁在小摊贩的脸上,说完还要掏钱,“给你钱,鱼给我。”
姜然这会儿不觉得此人傻了,她想,这人大约是个官,想买了鱼保留证据。
以前听赵大娘说,当官的也租房住。自己出来买鱼,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男人要给钱,说着,就从钱袋里数钱,摊贩则攥着穿过鱼嘴的草绳,面露犹豫,男人敢买,他又不敢卖了。
若是男人畏畏缩缩不认账,他肯定逼人买下。可是,直接给了,他觉得有诈。
偏又眼馋钱,所以纠结的神色糊成一团在脸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摊贩又看了中年男人几眼,中年男人数了五百,朝他递过去,摊贩打了个哈哈,说道:“客官,你听错了,我刚说的是五十文一斤,我先给你称个重啊,二斤二两。你给一百一十就行。”
摆摊卖东西总得有点儿眼色,若这人真有点儿关系,他前脚把钱收了,后脚可能因为高价卖鱼吃牢饭去。
姜然悄悄观察,看摊贩神色隐隐泛着心疼,旁边妇人听这价钱嘴角抽了抽,当机立断道:“五十文一斤?那给我也来一条吧,我要那一条,快!”
姜然努努嘴,看一条鲤鱼游得欢快。
摊贩啧了一声,“不卖了,不卖了!你去别家买去。”
姜然装傻道:“怎么卖他就卖,卖我就不卖了。难不成五十文一斤是假的,还是五百一条?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呀?”
摊贩闭上嘴,捞鱼敲晕,称重道:“两斤三两,一百一十五钱。”
姜然:“你这秤够不够呀?”
山羊须死死咬着牙道:“称自然是够的!街道是常有人检查!这你就放心吧!”
姜然不忘道:“你把鱼给我杀了,鳞刮干净点儿。”
她可不想杀鱼,说着,把钱给了。
摊贩娘子冷着脸收拾鱼,然后把鱼递给姜然,又把另一条递给了中年男人。
山羊须对人笑得跟花儿似的,“客官,你刚真听错了什么鱼能五百一条,这价钱我还给你便宜了些,你回去吃,下次还来我这儿买鱼就是。”
中年男人也给了钱,接过鱼后却没多说什么。
但姜然看他眉头拢起,也不知刚才是装腔作势,还是愿意就此放过这人,又或是想等回头再找人算账?
而姜然不过一市井小民,就不掺和这事了。
拎着鱼,继续往前走,再走十几步,又遇见一个鱼摊,她问鱼多少钱一斤,得知鲤鱼六十文,和猪肉价钱是一样的。
这个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跟着老婆子来卖鱼,二人刚也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小声和姜然道:“那家黑心,有不少人上当的,以后别去他家买鱼。”
姜然就买了条鲤鱼了,不过是凑巧的,她点点头,看小鱼新鲜,“这个多少钱一斤?”
“五十五。”
姜然买了一斤,打算中午回家裹面糊炸着吃。
等婆婆把小鱼都收拾好,就用荷叶把鱼包好。
姜然继续往前走,买了块豆腐,豆腐便宜,她还遇见卖酸菜的。
这个时节菜还没长出来,一问才得知,是冬日攒的菜腌的,正好这个时间吃。
就是现在较为稀有,竟然二十一斤。
姜然只要了半斤,称重的时候,她道:“大娘,你再把水抖抖。”
水多,水可不值二十文一斤。
既然有酸菜,那中午当然做酸汤鱼了。
不过没泡椒,有点可惜,用茱萸,尽量做的味道一样。
就两个人,一条鱼就够了,再说这不便宜,姜然不打算买别的菜了。
顺着这条街往回走,又买了两袋子米。面就先不买了,赵大娘就做面食,想吃买一点,他们用米多,做饭少,偶尔做一次吃米饭就行了。
买完东西,姜然打算回家,米她可抗不回去,多加五文让人给送回去的,中午送到。
这拎着鱼,又拎豆腐酸菜的,姜然打算下午再去首饰铺子,不然水滴到人家铺子就不好了。
姜然原路往回走,一人莽莽撞撞,直冲着她来。姜然避到旁边,好险没撞到。
她并没说什么,街上谁走得急,不小心被碰到也是常有的事。
谁知眼前的人倒先发了难,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姜然不爱惹事,却不是爱受欺负的性子,“你撞的我,走那么急,我避开了,你哪儿好意思说别人不看路的。”
说完,她抬起头看去,眼前人不是别人,还是个熟人。
姜杏穿着侯府丫鬟常穿的蓝色衣裙,头上簪着花,还戴了根银钗子。
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见姜然抬头,她也愣了愣。
若不是姜然开口说话,姜杏还真不敢认,怎么会是姜然呢?
与其说姜杏不敢相信碰到的人是姜然,不如说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绿色短衫、戴着帽子、拎着鱼菜的人是姜然。
帽檐下的皮肤白皙了不少,比以前还瘦,却不是面黄肌瘦,有血色,面若桃花。
姜然眨眨眼,“二姐,是你呀。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呀?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就被你撞到了。”
姜杏瘪瘪嘴,没回答,而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姜然都来汴京一个多月了,虽从没见过姜杏,可林氏来找过姜杏,竟然也没跟她提过吗?估计提也就当笑话提了,没以为她们能在这安顿下来。
姜然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过来买点东西。”
怕姜杏再问,她先问:“二姐今日是休假了吗?昨儿还听大伯母念你来着,若是放假,可以一块儿回去看看。”
姜杏矢口否认,“不是,我出门来办事的,你这……”
她看姜然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得花不少钱吧。
姜然道:“我买了条鱼,二姐,你都买了啥?”
姜杏心道,“我还不知道你买了条鱼吗?就在那拎着我还能看不见,非得重复一遍。”
她抱着东西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可去做丫鬟之后,好不容易遇见的家里人。
姜然今天也买了东西,模样还比从前好看,姜杏就忍不住炫耀了几句,“我买了胭脂水粉,还有点心、果脯,都是平时吃的用的,这些香甜好吃,在庄子可吃不到。你看我头上的钗子,银的!好看不?”
姜杏一个月拿五百钱,又赶上端午发了节礼,一人一贯还有些吃食,她这次请假出来买些东西。
可惜三等丫鬟拿的并不多,每日做的都是累活,打扫院子守夜轮值。
就这么辛苦赚的钱,家里还想方设法地要呢。
不过她不给,也不回去。
姜杏得意一笑,姜然好看一些又能怎样?浑身上下光秃秃的,就戴个帽子。
姜然道:“挺好看的。”
姜杏:“还有这裙子,虽然丫鬟们都穿这个,但料子很好的。”
姜然是闲得慌站太阳底下听姜杏显摆这个,她问:“二姐,你真的不回吗?你不回我可回了。”
姜杏脸色变了,不耐烦道:“我还有事,你回吧。对了回家我阿娘问起,不许说见过我。”
姜然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二姐这么厉害,怎么还不许说呢……那我走了。”
姜杏说得什么钗子、衣裳、吃食,姜然没往心里去了,她自己也能买。
不过姜杏买了不往家拿,这倒也不错,自己赚的,为何要补贴家里。
她刚刚可没答应姜杏,若是林氏不来找事,她不会特意去告诉林氏这个。
若林氏非找三房不痛快,她就给林氏找点事情做。
那是一家人。
路上遇这么个小波折,也耽误一会儿功夫,姜然赶紧回家了。
太阳晒,她戴着帽子,找阴凉处走,等回到家中,时辰也不早了。
她先把米饭蒸上,酸汤鱼哎,她得吃两碗饭,姜松就先算三碗吧,蒸六碗饭的量,如果剩下晚上可以炒着吃,有鸡蛋猪油,简单炒炒应该就很香了。
小黄鱼用面糊裹一裹,调面糊的时候姜然放了盐和鸡蛋,先炸一遍,看颜色不够黄又复炸一遍,就去一旁晾着了。
然后磨刀霍霍向鲤鱼,她把鱼鳍切了扔掉,鱼头鱼尾剁下,先把外面那层黑膜洗干净,然后把鱼肉跟中间的鱼骨分离。
肉尽量切得薄一点,姜然喜欢吃嫩的,就裹了点澄粉。
一看澄粉,她心里一凉,她给忘了,做澄粉是要用面粉的。不过现在的还没用完,不着急买。
刚把鱼切完,裹上粉,门被就被敲了敲。是送米的小哥,直接把米给搬进厨房。
租的宅子小,等后面放姜松屋里。
姜然不敢放自己屋里,她怕有老鼠,晚上吱吱响。
等把该用的菜切好,调料准备好,姜然出去看看旁边人家,也都升起炊烟,她也开始做饭了。
一点猪油,把鱼头鱼骨,鱼尾巴下去煎煎,然后盛出来,热水倒进去,汤就成了奶白色。
这汤姜然倒进砂锅,又刷铁锅把酸菜炒了,切了茱萸进去调味,葱段、蒜片、姜片一个不少,闻着酸辣呛鼻。
姜然闻着味道好熟悉,好亲切,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去外面透了口气。
然后回屋把砂锅中的奶白鱼汤倒进去,热气出来,等热气散了,姜然再看这锅汤,底色是奶白的,上面飘了一层青绿泛黄的油。
她尝了尝味道,酸酸辣辣。
姜然觉得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先把豆腐切成薄片放进去煮。
等汤煮开,又把鱼片分散着下进去,鱼片切得薄,很快就煮熟了,姜然盛出来后往上铺了点茱萸和花椒,刷锅烧油,一锅底油往上一泼,香气溢了出来。
姜然偷吃一口炸小鱼,酥酥脆脆,都不用吐骨头。
又尝尝酸菜鱼,鱼肉软嫩,鲤鱼刺又不算多,外面浸足了酸辣汤汁,她恨不得再吃口米饭。
姜然实在怕自己偷吃吃太多,出去喘了口气儿,正好姜松推门进来了。
姜松回头把门关上,他轻声问道:“你做了什么?好香,我在巷口就闻到了。”
姜然说道:“我买了鱼,做了吃的,正好熟了,快洗手吃饭,我都等不及了。”
姜松中午回来不带书袋,他直接去洗手,“下次你可以先吃,给我留一些就行了,碗筷也不用刷,等我回来再刷。”
姜然道:“那哪儿行,一家人在一块吃饭。”
而且姜然这也才做好,姜松就回来了。她说着玩的,不至于一会儿都等不了。若是姜松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不等了。
姜松进来后就去盛饭了,揭开锅盖,他诧异米饭做得多,可闻到香味,又忍不住咽口水。
姜然拿了两双筷子一个勺子,又拿了两个空盘,一会儿吐鱼骨刺,“有刺,你小心点。”
说罢,也不管姜松了,夹了点酸菜,往米饭上舀了点鱼汤,又夹了几块鱼,大快朵颐起来。
裹了澄粉的鱼片,哪怕煎得薄也不会散,而且更容易吸汤,酸辣又开胃。
里面还有豆腐,本来豆腐搭配鱼就不错,煮在酸汤中,更入味。
姜松尝了一口,眼睛不禁一亮,他道:“这真好吃,你怎么想到的?”
姜松有些好奇,这道菜家中没做过。他没吃过什么,只觉得这鱼嫩,没腥味儿,味道足。
姜然笑笑,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本来也没想这么做,就想炖着吃,路上恰巧碰见卖酸菜的了,人家摊主说的。好吃多吃点,这么多呢。你看看炸鱼怎么样,我第一次做。”
鲤鱼的确够秤,两斤多重,还有豆腐,敞开怀吃都行。
炸鱼脆脆的,鱼头尾巴都酥了,姜松连头吃的。
姜松:“好吃,这个真脆。”
姜然也喜欢这个,炸鱼的油下次做菜吧,普通人家,也讲究不了太多。
一边吃饭,姜然一边把今日买鱼碰见黑心摊贩的事给说了,“不过没占到我便宜,我跟人家买的,鱼比别的摊贩儿那还便宜十文。”
姜松听完道,皱眉道:“你胆子真是大,没讹上你就是万幸,还不快跑,竟然还敢占便宜。他们两个人还有刀,万一恼羞成怒怎么办?下次不可凑这种热闹。”
姜然胡乱点点头,把炸小鱼放进酸汤鱼中泡了泡,她发觉泡泡之后味道更好吃。
再看姜松,姜松没动筷子,目光凉凉地盯着他,眼中是不放心的神色,俨然这般没应付过去,她保证道:“我知道啦我看着呢,下次若有不对,立马就跑,绝不多留。”
姜然怕兄长再说,忙道:“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二姐!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我们来汴京,看样子是请假出来买东西的。”
姜松道:“大伯母不总是说她忙吗,放假没回庄子?”
姜杏来汴京比他们还早,一次都没回去过。
姜然道:“我认识六小娘子身边的素鱼,说丫鬟一月就放一日,这一日可以分开请。回庄子一趟,来回就要两个时辰,倒不如趁着小娘子们去庄子时跟着回去。”
姜然夹了条小鱼,叹了口气,“再说了,她回去大伯母肯定跟她要钱。”
姜松点点头,当初姜杏是自己想去当丫鬟,并非林氏擅作主张把她送去。
如此,二人说的真真假假,不能全信。
姜然一口咬掉半条鱼,她笑笑道:“倒也好玩,我说我回庄子,问她一起不,她立刻就走了。”
姜松:“她是怕回去。”
姜然点点头,就算姜杏要回他也不回,林氏又不是不知道她住汴京。
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没一会儿,姜然面前的盘子就堆起了鱼骨头。
她还把鱼排夹出来吃了,这个煎过,再煮更好吃,“全吃完,鱼怎么还有这么多。”
姜松:“我一直在吃。”
本来他以为米饭做得多,不过在姜然吃两碗他也吃两碗后,剩的就不多了。
小黄鱼他没怎么吃,这个很脆很爽口,可以留姜然下午在家打零嘴。
他不爱吃这些。
姜松觉得酸汤鱼里面不仅鱼好吃,里面的酸菜豆腐味道也很足。
姜松:“家里可以腌些酸菜。”
家里又多开垦了几块菜地,种的就是芥菜。
姜然说道:“多腌点。”
她随口道:“我觉得这里面煮粉应该也好吃。”
第50章
姜然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做什么吃食都想把粉煮进去,卖粉卖魔怔了吗?
不过这主意的确不错。
她以前大学时, 二楼食堂就有一家卖五谷渔粉的小店。
少肉多菜,一碗粉软嫩细滑,好几种颜色。
姜然最喜欢的是金汤渔粉,酸菜鱼的口味,不过那种五谷粉条是怎么做出来的姜然就不知了,比米粉细软,颜色又多。
后来就不吃了,毕业了赚钱了,就吃酸菜鱼了。
她现在卖粉,的确可以试试,不成可直接用米粉代替。
这个也是酸辣口的, 但姜然觉得,哪怕肉沫汤粉也用酸菜做, 跟酸汤鱼粉的口味口感还是不一样的。
鱼汤煮出来更鲜, 到时配菜就可以放豆腐、豆皮丝,应该很不错。
菜最好全叶子菜,她记得以前吃的渔粉放了生菜。
她现在老顾客多,出新的接受程度也大,来吃的人肯定不少。当然也不能完全取代肉末汤粉, 姜然也喜欢那个的酸辣口感, 现在偏向酸辣粉的味道。
姜松听完也点了点头,“这个里面是鱼汤, 汤也能喝,做汤粉合适。就是现在酸菜不好买,不好定价。”
姜然觉得兄长说得不错, 这个和皮蛋茄子拌粉一样,有主意却没东西可做,二十一斤的芥菜太贵了。
就好似明知道眼前是金山银山,自己却不能挖。
姜然不禁问:“哥,咱们家芥菜何时能熟呀?”
姜松道:“端午回家我看就有了,应该是上个月种的,现在天气暖和月底就能熟。不过如果往外卖,家里种的恐怕不够,得再去收一点,到时去附近庄子看看。”
今儿都十九了,那也快了。
姜然决定月底回去一趟,这月休三天。
等饭吃完,炸小鱼还剩一半,既然姜松不吃,姜然就留下午打个零嘴吃。
碗筷留给姜松,姜然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她早晨起得晚,中午没睡太久,醒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
这会儿最暖和,正好烧水洗澡,这般梳洗收拾,花了姜然半个多时辰。
但效果显著,洗澡后姜然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香香的,她把头发擦得半干,就去院子背对太阳坐着晒头发了。
太阳打在后背,旺财在她脚底下打盹儿,姜然舒展四肢,一边听墙外几个婶子说闲话。
等头发干透,她把头发挽起来,去井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夏季衣衫轻便,自从工作之后就没怎么手洗过衣服也能应付自如。
洗完晾上,该做的活儿是做完了,姜然这才带着钱出门。
她还是去了汴河大街那家首饰铺子,下午来,感觉人不及端午那日多。接待姜然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见客人进来咧嘴一笑,问道:“小娘子想看看什么?”
姜然:“我随便看看。”
伙计见姜然目光没在较漂亮繁复的首饰上流连,而是一直看那些价钱一看就不太贵的。
再看姜然衣着打扮,头上一支蝴蝶钗子。价钱不算贵,衣衫也普通的。
样貌不错,简单打扮也清新可人。
伙计在首饰铺子干活,见穿衣打扮比她好的数不胜数,不过她这么大年岁,独自一人过来,气定神闲地挑选却没几个,看起来不像只看不买的。
他不由翻出来几样漂亮首饰,推到姜然眼前,说道:“小娘子,试试这个,衬你。”
这是一把嵌银丝梳子,上头有几朵桃花,粉色的石头撺的,看份量就不低。
这个价钱不得好几贯,姜然刚要拒绝,伙计就道:“你试试,不买也无妨,若有心仪的,等有了钱再来买呗。小娘子你长得清丽脱俗,虽说戴什么都好看,不过肯定是样式复杂的更衬你。还有这支镯子,你手腕细,还白,有句诗叫什么来着,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都试试!”
姜然被这伙计的夸得,差点在心底惊出一句脏话,这也太会说了。
若是去卖粉,肯定是一把好手。
姜然本来不想试,奈何这小哥实在是热情。
可是他说的不买也成,姜然盛情难却就试了试。
那把发梳小巧精致,拿到手里可以把玩,伙计道:“也能梳头的。”
姜然仔细看看,才发觉不全是银子打的。
梳子用了木料,摸着分外冰凉,深褐色的颜色,然后以梳齿为桩,银子纂刻上去做桃树,向上延伸,银丝为线,刻画出桃树和朵朵桃花。
甚是巧妙。
姜然在头上比划了比划,对着铜镜看看。的确是很好看。
这个她不买,就没上头,毕竟有梳齿,别耽误铺子往外卖。
然后她又看银镯子,姜然的目光黏了上去。这是由一缕缕银线缠绕而成,有花草云纹,抛光后很是明亮。
姜然轻而易举就戴上了,衬得手腕又细又白。
姜然脑袋转向伙计,眼睛还盯着手腕,问道:“这多少钱?”
伙计笑了笑,“梳子三贯,镯子贵一些,三贯八百钱,这是我们老师傅做的,累丝的手艺。”
姜然呼吸都放慢了,“镯子有多重?”
伙计道:“二两重。”
姜冉心道,如今一贯钱虽换不了一两银子,但也差不了太多,那这镯子工费极高了。
可很快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首饰和银花生本就不一样,这个能戴,银花生只能看。
姜然抬手对着铺子外的阳光比划比划。这镯子就好像长在她手上似的,可实在太贵了。
她抿唇想了想,把手镯摘了下来,“我再看看别的。”
伙计看姜然刚才是想买的,再一想她看的价钱都一贯多的,不买的原因只能是价钱太高了。
他道:“小娘子,我看你喜欢,我们这儿也是诚心做生意的,不然这样,我瞧你耳朵上还缺一对耳铛,你买这镯子,我就送你一对银的。当然不买也成。”
刚才让姜然试,可不是为了让她试过之后就强卖了,做生意得考虑长远些,但当下若能把生意做了,自然更好。
姜然一顿,“什么样的?”
若只是个小银针,那送不送也无所谓。
伙计把东西拿出来,是个桃心型的耳铛,后面的耳针能弯起来,这样戴不怕丢。
看起来也没多重,很符合赠品的定位。
姜然看这个也觉得喜欢,咬咬牙道:“再加两条发带。”
伙计当即应下,姜然一愣,要少了。
姜然这次出来带了四贯,本来是想买一贯多的小首饰,剩下钱还能去街上逛逛,谁想全花在这上头了。
不过镯子的确很好看,姜然真的很喜欢。
而发带拿的也不是红色的,伙计拿了两条淡粉色的,“小娘子姑娘长得白,这个颜色好看。寻常不让送,我偷偷的。”
姜然笑了笑,掏了钱把东西收好。
出门时她不禁想,这卖东西的伙计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然夸她白。
姜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棚子戴帽子之后的确白了些,可远没到被人夸的地步。
不过这次买东西的确心满意足,伙计说话好听,东西更好看。
没钱了,姜然就直接回家了。
姜松傍晚回来,见姜然在家,略显意外,他以为姜然这会儿在夜市。
姜然晃晃手腕道:“买了镯子,花了三贯多呢,我中午吃得多,就不去夜市了。哥你看,好看不,值不值?”
姜松道:“镯子很好看,那好,先教你识字,顺便考考你,以前记得怎么样。”
兄妹俩一日见的时间不多,都是姜松接送她的路上给她讲课。
姜然:“考?”
姜松:“自然,不考怎么知道你学得怎么样。”
姜然也就学了两天了,等姜松讲完今日的,就翻书找了些字让她认。
姜然说了几个,就故意说错了两个。
即便如此,考完之后姜松还是有片刻愣神,“你只听我讲,看了几页书,就能记得如此清楚,若也去念书,念得定然比我好。”
这是夸她的话,但姜然不敢苟同。
姜松又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前世已经工作了,虽然刚入社会不久,但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简体繁体有不同,但是有些字长得还是一样的。
有些字虽不一样,可却形似,也能认出来,所以不用花什么心思。
这个不能说,姜然只能道:“那你教我不就好了,你好好学,争取把先生讲的全学会,再教我,我不相当于也听先生讲过课了,也去读书了。”
前世上过学,现在缺钱,姜然对上学的欲望并不强烈。
她鸡哥道:“今天没事,你多看看书,饿了自己找点吃的,别荒废了!”
平日姜松要刷碗刷锅,今日没事做,能多读书,可遇不可求啊。
姜然则把茶叶蛋煮上,今日花了好些钱,她还盼着明日去卖粉。
还记得上次买钗子,花了一贯多,她当时就想卖几日粉才能赚那么多钱。今日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没想。
得赚钱!
而且,不和赵大娘刘成梁说话,她这一日在家,还有些闷得慌呢。
次日,姜然去汴河大街,发觉赵大娘身边跟了个小丫头,这人她也见过,那些日子去赵大娘家放车时,都是这小娘子开门,是赵大娘的女儿,叫陈莹。
赵大娘捶了捶腰,跟姜然道:“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孩子以前总在家里给她阿爹做饭,收拾屋子,不如过来干活。”
说着,扯了把陈莹的胳膊,“喊姐,勤快点,里面客人走了擦擦桌子。”
姜然:“大娘不用的,我一个人能行。”
赵大娘不太在意,“顺手的事。”
陈莹性子安静,喊了声姐就不说话了,等刘成梁来了,她躲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不好意思道:“昨天就来了,还认生呢。”
刘成梁挠挠脑袋,分外疑惑,“长得胖不该和善吗,到我这儿怎么就变了?”
姜然忍笑,只能道:“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赵大娘没多理会,反正闺女就管收钱,别的不管,也不用她吆喝卖东西。
她又冲姜然道:“对了,昨儿有一老人家过来要吃粉。”
听赵大娘这么说,姜然就知道是哪个了。
那老者连着吃了好几次水煮肉片汤粉,姜然以为他把那木牌给丢了。端午做那么多木牌,就给老者的还没收回来。
赵大娘说道:“我让他今天来,昨儿还从我这买两块锅盔走的。”
赵大娘明白,那老人家买她摊位上的东西,也是喜欢姜然的手艺。
赵大娘:“你说那人也怪怪的,买了饼,尝了口说一般,又买第二块。”
姜然道:“大娘,你放心吧,他还来呢。说难吃,就是一般能下去口,说一般,就是味道还不错,等他什么时候说好吃,那必然是极其不错。”
赵大娘道:“还能这样,性子当真是古怪。”
姜然:“性子古怪但一直来,也是好顾客。”
赵大娘笑笑:“那倒是。”
姜然估计那老者今天还来,她想得没错,刚把摊子摆好,老人家就过来了。
“水煮肉片汤粉,一勺辣子,一个茶叶蛋,溏心的。”
等买完,又从赵大娘的要一个锅盔。
二人立刻做,赵大娘现在还没往饼摊上加煎蛋辣子。她这刚做,昨儿忙活一天,可累坏她了。
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大娘卖的锅盔和以前流传下来的不太一样,以前的没馅儿,相传是军队士兵用头盔烙饼,才有此名。
赵大娘做的有馅儿,就分外好吃。
早晨客人越来越多,老人家第一个来得,气定神闲地吃汤粉,把粉茶叶蛋吃完,一一边端碗喝汤,一边吃饼。
吃到一半他觉得不便,便对姜然道:“你这儿可有勺子。”
姜然道:“过几天就有了!”
她以前没想到,是该准备一些勺子。本来想粉条滑溜,勺子用处不大,可若到时做鸡汤米粉、酸汤鱼粉。那汤更好喝,勺子就很有用了。
不过小摊贩,铁勺成本太高,瓷勺会碎。摊子现在用的碗就是粗瓷的,她看隔不远卖阳春面和其它两家卖粉的都是用这种。
就这,碗筷也有掉地上的时候,有的裂缝还能用,有的直接碎成两半。
勺子肯定更费,找个木匠铺子,做些木勺好了。
老者点点头,吃完就走了,他一个人早饭就吃了二十文。
像他这么吃的还是少,多是吃粉加茶叶蛋,不加鸡蛋的就买个包子。
还有从赵大娘那儿买饼买锅盔,别的就不吃了。
一个早上,陈莹一直帮赵大娘收钱。摊子这边就姜然自己忙活,她不太好意思让小姑娘帮忙。
若是后面再忙,她也招个人好了。
忙完早上,姜然回去做东西。
赵大娘让陈莹在这看着,自己回家准备中午的面团馅料。
刘成梁这好说,就在这儿弄就行。买肉方便,还省着回去累得慌。他长得胖,这天气跑回去就得歇好长时间,再回来又得歇,时间全耽搁了。
等姜然搬着东西回来,刘成梁乐呵呵地在棚子底下乘凉。
姜然擦擦头上的汗,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她快些把水烧上,又去提了两桶水备用。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订菜,姜然掏出纸笔记上。
卖了有小半个时辰,一身穿蓝衫的姑娘走过来说道:“姜小娘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茶叶蛋,给我装在食盒里。”
说着,把双层食盒放下,又撂下了一个银花生,“可否快些做?我家小娘子等着吃。”
这蓝衫姑娘是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叫素叶。
十五那天四小娘子问能不能送,竟然真来买了。
姜然道:“一共十一文,用不了这么多。”
素叶一板一眼说道:“我也是按小娘子吩咐办事,你快些做就是。”
姜然很想说,就算不给钱,她这锅做得也很快。
但既然人家是按吩咐办事,她也不好意思为难人当丫鬟的,笑笑把钱收下了。
一个银花生是二钱,可不少呢。
钱给的多,姜然做的也更尽心。她自己掏钱,从赵大娘那买了块锅盔。
素叶道:“四小娘子没要这个。”
姜然说道:“这个是套餐里面送的,不用多给钱。新口味挺好吃的,如果喜欢,下次再来买。”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里面有碗筷盘子。
姜然先拿出来一个碗,调味放浇头。然后又拿出一个碗盛骨汤,接着往里面小碟子里装了辣子。
她对素叶道:“这个不是酸口的,醋我就不放了。”
等粉煮好,又将粉装入一个碗中,茶叶蛋也是单独放的。
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粉换了碗,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还真像要花二钱银子才能买到的东西。
赵大娘那边锅盔也好了,姜然把锅盔放到盘子里,又把食盒摞好盖好递了过去。
她道:“快些送回去,到时把浇头放上,再把骨汤倒上,拌匀再吃。”
素叶点点头,提着食盒离开,一旁有马车等着,她上了马车,估计不久之后这粉就送到四小娘子面前了。
还是挺方便的,当然,是马车方便。
因为换了锅,一锅能煮四份,所以给素叶做并未影响旁人。
不过素叶一身蓝衫,拎这么大个食盒,出手又阔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客人都朝这边看,眼看着她把粉带走的。
一个妇人好似问道:“姜小娘子,这还能买了带走吃呀?”
姜然道:“当然了,在哪儿吃都是吃,就是往外带得自己备餐具。像汤粉,最少也得备两个碗。浇头能放在粉里,但是骨汤得分开装。而且带走吃会影响口感,不如现做出来好吃。”
说完她又道:“拌粉其实更方便带,一个碗就行。”
妇人点点头,又有人问了,“那套餐是咋回事儿?”
第51章
这个其实是姜然随口说的。
套餐套餐, 顾名思义,就是一套餐食。
这个时代外卖已经初具雏形了, 但这是独属于有钱人家的。而套餐尚未出现,下馆子都是单点。
以前美食摊有套餐吗?好像没有,都是饭店才有。
姜然不由想起以前,在各大app盛行的时候,有些饭馆的套餐是相当实惠的,满足一个人、两个人、多个人吃,不用自己费心选菜,就能吃到不同口味,价钱亦比单点便宜。
当然,有时姜然对套餐也深恶痛绝,的确便宜不少, 但不少套餐会把一些卖不动、不好吃的东西放进去。
那东西不吃浪费,吃了难吃又占肚子。
刚刚素叶过来, 姜然是不好意思收银花生, 才说是套餐中有的。随口一说,并没有打算给摊子加套餐,这会儿客人问,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她这小摊子也能弄上套餐?有人问就代表感兴趣呀。
她脑子在飞速地转——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七文钱,一个茶叶蛋四文, 一个锅盔九文, 加一块是二十文,倘若卖十八、十九文, 会不会有客人愿意买单呢?
今早那老人家就是这样吃的,如果是便宜一两文,这样吃的客人会不会更多?
姜然还观察了, 像老者那样吃的是少数。价钱有些高,在小摊子一顿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可不一定非得一个人吃,两个人过来也能这样点的。
姜然冲客人笑笑,还是决定试试。
不过她没把话说死,只道:“这是我摊子新出的东西,为的是有些客人过来,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又省得买太多花钱多,所以就想这么一个法子。”
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清清嗓子,“现在的套餐就是一个水煮肉片汤粉加茶叶蛋或是鸡蛋,再加一个锅盔,单买算下来是二十文,我这儿卖十九文,便宜一文钱,想吃的可以买这个。东西多种类丰富!”
姜然想抓住这个机会,锅盔她在赵大娘那儿买就行了,按原价买。
如果能多卖出去几份,薄利多销,对她来说也是赚钱的。
价钱暂定十九文,多赚一文是一文,如果卖不出去还能再改。
有的客人竖起耳朵,有的客人则哎哟一声,“便宜一文钱是吧?这也不多呀!”
姜然笑着道:“大哥,积少成多嘛一次便宜一文钱,十次就十文,就能多吃一碗粉了!”
有客人点点头道:“那是便宜了。”
姜然点点头,“虽然便宜,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味道份量都不会变,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姜然脑中有好些想法,可这会儿客人多,又要煮粉,又要招呼客人,一时间顾不得去想,只能先放着。
摊前的客人面露犹豫,和同伴商量买什么,后头坐着的也议论起来,其中一个客人中午点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会儿嘴馋,他道:“姜小娘子!那我再加一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是不是只用给十二文了。”
姜然点点头,“对,没错!”
又没手机,也不能核销,自然能补的。而且就算放到以后,买了发现有团购,也是能退了重买的。
姜然脑中电光火石间又想起端午那几日做的木牌,虽然没手机,可以做些木牌呀。
若是把这个也弄成有期限的活动,就可以先卖出去赚钱了。
姜然不禁咽咽口水,不急不急,她一个小摊子,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树大招风,一样一样来,一样一样来。
那客人当即拍了大腿,“行,快给我加上。”
姜然忙道:“好嘞。”
她掏钱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虽然是原价买的,但是姜然这儿也占分成,总得算下来,她买还是便宜。
这会儿摊前也有几个客人,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听完,其中一个道:“给我也来份这个。”
姜然又对赵大娘道:“大娘,再来一块锅盔。”
赵大娘:“好好好!”
赵大娘其实还没弄太明白,但是眼睛能看出来她卖得多了,钱姜然照样给,她这儿没啥变化,那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中午人多,姜然也没太多功夫推这个套餐。都是客人在那边问她答,别人听了,感兴趣的买一份。
有一个高兴极了,因为他中午就打算这么吃,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还便宜一文钱!
别看一文少,就如姜然所说,多来几次,那就多便宜几文,多吃一碗粉。这钱是姜然出的,总的来说还是很大方的。
一个中午套餐总共卖出去四份,而外卖是没人点的,跑着来买太热容易撒又耽误时间,有马车的,大多不知道这个摊子。
那妇人问,多半是因为新奇,一个小摊子,竟然有人坐马车特意来买,就显得粉更好吃了。
中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终于忙完,姜然找个板凳坐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背对一片狼藉的地面,用手作扇扇风,等姜松来。
赵大娘已把刚才的事忘了,刘成梁却有一肚子话想说。
姜然说的套餐能配锅盔,是不是也能配包子?
可是姜然跟赵大娘是主动提的,所以从赵大娘那儿原价买,他这包子,如果也想加到套餐里,就得他来提,自然也得他主动降价。其实对刘成梁来说,相当于是从姜然那儿买粉。
如果他包子卖得好,姜然想沾光,就得拿出诚意来。反之,亦是。
姜然那儿卖得好好的,为何帮他呢。
意识到这个,刘成梁有些泄气,想开口的话又说不来了,这副神色在姜然看来,就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姜然一直记着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的好,不由问道:“刘大哥,你怎么了?是有话想说吗?”
刘成梁挠挠头,“妹子,能不能合计合计,把包子也弄套餐里?”
刘成梁还是开口了,他想多卖点。
姜然呼吸一滞,天热,哪怕有棚子,忙活一中午刘成梁还是热得直冒汗。
这么看像只被戳破皮的包子。
姜然想了想,说道:“刘大哥,不是我不帮。只是我觉得你卖包子,让我帮忙卖,或者是加到套餐里……都只能解一时之急。的确能多卖出去一些,可你还要给我分成,对你来说也没多赚多少呀。”
姜然当初答应也是因为多占个摊位。
姜然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刘成梁的眼睛,“不在乎钱的,还是照样不在乎。我弄这个套餐是因为有些想吃锅盔又想吃汤粉的舍不得一起买,便宜一点就能卖出去。而非哪个不好卖,另一个带一带。”
刘成梁神色木然地点点头。
姜然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觉得与其弄这个,不如多琢磨馅料。我看这条街上几家卖包子的,馅料都是你做的这种。你把馅料做好吃了,仅此一家,生意自然而然就好了。到时再弄套餐,才是锦上添花。”
刘成梁当初也是见别人卖包子,他才做的。
这并非姜然拒绝刘成梁的搪塞之言,而是心里话。
做吃食生意,要推陈出新,拉拢老顾客,生意才能越做越好。
刘成梁做的包子不错,味道中规中矩,并不难吃,馅儿塞得也实诚,但仅限于此了。
刘成梁又点了点头。
姜然抬头看了看他,“我对做包子并不擅长,馅料方面出不了太多主意,你可以去别的包子铺包子摊看看,看看他们都有什么馅儿。”
姜然不相信,汴京这么多卖包子的,只有素馅儿、猪肉、羊肉这几种。
姜然道:“你多试试,看街上都卖什么的,拿回来做馅儿,没准就能成。像豆腐、萝卜……春日有野菜春笋,秋日能晒菜干儿做腊肉。
肉并非只有生肉呀,熟肉也能做馅儿吧。炖肉排骨……都试试呗。”
刘成梁原本听姜然说这些意志消沉,可慢慢地,眼中的光逐渐亮起。
他并非和赵大娘一样,只等张嘴吃,他也会琢磨,越听刘成梁越觉得姜然说得有道理,姜然哪是不擅长做包子,她可太擅长了。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行,我回去试试。”
姜然看他并未因自己拒绝而羞恼,由衷道:“刘大哥,希望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刘成梁憨笑着点点头,“等做好了,请你吃包子,到时候我们再说套餐的事。”
姜然嗯了一声。
刘成梁咧嘴道:“你哥来了!快收拾回去吧,挺热的。”
姜然回头一看,姜松朝这儿跑过来,太阳晒在他脸上,鼻梁两侧光亮阴影分明。
他这些日子好像又瘦了,也高了些。就好像是一棵松树,向上攀岩,舒展枝叶,也能为姜然遮风挡雨——姜然指的是推车干活的时候。
姜松收拾得很快,搬桌椅,打扫地面倒垃圾,然后把东西一起拉回家。
姜然戴着帽子,手也躲在阴影下头。她往前走了几步,跟姜松并排走,她说道:“哥,你回去再给我做几个木牌吧。”
姜松问:“什么样的?做什么用?”
姜然:“我想下月月初前五日卖个套餐。”
姜然解释了下套餐是什么意思,然后道:“平日套餐十九文,月初的五天十八文一份,可以当时就吃,也可以买了下次来吃。”
便宜两文,优惠力度比平日大,若能卖出去几十份,那也好些钱呢。
到时大家凭木牌来吃饭,等还回来还能再用。
姜然现在只打算出这一个套餐,她就一个小摊子,再多就弄不过来了。
不能太过贪心。
姜然:“还得在价目表上加上。”
姜松点点头,“要多少个?”
这个能现做,保险起见少做点儿,万一卖不出去,那不就白费功夫吗。
姜然道:“先要二十个吧,但是得……”
姜松笑了笑,“得别具一格,不能轻松仿制,自己能认出来……你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姜然笑了笑,“这个可不是看别人做我才做的,今日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来买粉,给了颗银花生,我不好意思收,就从赵大娘那买了个锅盔,说是一套,本来就有。而后又有人问,我就觉得这行得通。”
姜然没有什么东西都推到别人身上去,她和原身肯定有区别,做菜的法子跟别人学,自己偶尔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也说得过去。
姜然问:“哥,你何时放假呀?咱们回庄子一趟。”
姜松:“月底,放两日。”
姜然:“那正好,我估计明儿阿爹又来送菜,到时跟他定好哪日回去,让阿娘炖鸡吃。”
中午又是在外面买的吃食,姜松回去吃完就把碗筷刷了,然后先把套餐加到价目表上。
等晚上,这套餐卖出去了十九份。
有五个是一个人来吃的,吃的东西多还便宜一文钱,对这个赞不绝口。
剩下的是几个人一起来点的,要一个套餐,再加粉,算下来比单点便宜。
没人跟钱过不去,怎么都是吃,现在买的人多,姜然有预感,下月月初套餐很好卖。
还有些人不喜欢吃汤粉,钟爱拌粉,看别人买东西便宜,忍不住问:“小娘子,山芋泥拌粉没有搭着卖的东西吗?”
姜然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暂且还没有,兴许日后会有,到时有了我告诉大家。”
没把拌粉弄个套餐除了东西太多,怕小摊子装不下,还有一个原因,拌粉无汤,锅盔又是咸口的,姜然觉得搭配起来不太好。
拌粉最好搭配一个汤。
这月底了,也不知道皮蛋腌的怎么样,若是腌好了,可以做皮蛋肉饼瓦罐汤。
这个姜然吃江西菜的时候吃过,真的很鲜很好喝。
次日,姜传力背了好些菜来,前后各一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俩篮子,还背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云氏给他们兄妹俩做的新衣。
衣服不着急看,姜然先看的菜,这回带的菜就多了,有茄子、莴笋、芥菜、小黄瓜,还有从前常带的油菜等物。
韭菜一共两捆儿,姜传力道:“过阵子韭菜就吃不上了,萝卜苗也长大了,再薅萝卜就长不起来,得等萝卜熟了再吃。白菘大了不如嫩的时候好吃……”
姜然少有听姜传力说这么长一大串话的时候,她觉得新奇,忍不住亲近两分。
她翻翻背篓,道:“阿爹,还有杏和桃!”
姜传力挠挠头,“我从山上看见的,有些酸。”
今年买了几棵果树,但没挂果。
街上这阵子常有卖水果的,姜然买过两次,她拿了个,小心观察没有虫眼,拿着洗洗,本以为会酸得倒牙,但是吃到嘴里酸甜酸甜的,很有桃子味儿。
姜然眼睛一亮:“好吃!”
姜传力咧嘴笑笑。
姜然道:“阿爹,若山上还有,再给我摘些,对了,我和哥二十八回去。”
这个月最后一天就到二十九,初一姜然还要去大相国寺,所以就决定二十八回了。
姜传力连连点头,“好好,你阿娘说了,回去就烧鸡吃。”
姜然不缺吃的,但也挺盼着回家的。
她给姜传力了些钱,等他走了,回屋试了试新衣。
很漂亮的衣裳,姜然看衣摆还绣了花,很是好看。
天很热,日子过得也很快,一晃就到了月底。
姜然明天不出摊,回去的路上觉得分外轻松。
今天不用煮茶叶蛋,但她还是先回厨房看了看。
“松花蛋”腌了快一个月了,每一个都用黄泥裹着,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按理说该差不多了,姜然拿起来挨个闻了闻,有的没什么味道,有的却有很刺鼻的碱味。
每个下面姜然都标了号,然后对照号码记了腌制配比。
姜然出去打了盆水,天热,再腌怕坏了,她决定今天开盲盒。
第52章
姜然按不同配比, 总共做了四十多个 “松花蛋”,除了生石灰、碱、草木灰的配比不同, 还对混得水做了对照。
同样生石灰碱草木灰配比的鸡蛋,一种是用水拌黄泥抹的,另一种是用盐水,最后一种加的是混了盐的茶叶水。
因为用的是鸡蛋,所以个头较小,裹了泥后跟鸭蛋大小才差不多大。
打来水后,她去了屋里拿了记配比的纸,然后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鸡蛋外面的泥壳洗干净。
白色的蛋壳露出来,姜然晃了晃,这已不似生鸡蛋那般, 晃动的时候里面是流动的有水声。
她有点好奇,腌了这么久, 里面是什么样子, 又有点哆嗦,害怕做得不好。
一个鸡蛋两文钱,算上别的东西这一堆蛋花了一百五十文,这次不成还得继续试。
姜然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生石灰、碱和草木灰配比约为一比一比一, 这个放的盐水。
她打开看, 里面的蛋清已经凝固,却不是寻常皮蛋的墨绿色, 而是淡黄色的,蛋清上也没有什么松花花纹,闻着味道有点像, 但颜色不对。
姜然在纸上记上,淡黄色颜色不够,她觉得这个有点像变蛋,跟松花蛋还差点意思。当然,变蛋也很好吃的。
总归是凝固了,姜然有了点信心,又把第二个洗干净磕开剥皮。
这是只放水混合石灰草木灰的,和放盐水的肉眼看并无区别,而放了茶叶水的,闻味道属于皮蛋香气更为浓厚。
再往下开,颜色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姜然一连看了四组,都是如此,直接开了第五组,才发觉颜色深了些,但离墨绿色还相差甚远。
这些有的是生石灰多,有的是碱多,草木灰放得差不多,因为草木灰的碱性跟二者相比差一些。
她取来菜刀,把皮蛋切开。外面是凝固的,而里面软糯流心,姜然尝了一口,味道竟也不错。
这个配比生石灰和碱差不多接近二比一了,她感觉加茶水的味道最好,加盐水的次之,只加水的没咸味儿,吃起来最涩。
后面几个肉眼看相差不大,不过放到一块儿,能看得出来颜色有细微差别,生石灰多的颜色更深,直到姜然开了第十一组,颜色才对劲。
她忙看配比,生石灰与碱的比例差不多是三比一,当时姜然没秤,就用勺子量的,这个是几十颗蛋中最像样的,蛋清是墨绿色,切开里面蛋黄,颜色同样深,也是软糯流心。
她仔细检查蛋壳,上面并无什么霉点,不过也没有松花花纹。
那还是差一点的。
再剥开加茶水白水的,闻味道还是加茶水的最好。姜然感觉这个就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把后面几个打开。
最后一个生石灰加得最多,气味最呛鼻,蛋清上也有松花花纹,可是切开后蛋黄有点化了,这个姜然不太敢吃。
这个前面的三组,第十三个有松花花纹,姜然决定就按这个来。
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算严谨,或许包的泥薄厚,加的盐、茶水多少,还有腌制时间长短对松花蛋的成型也有影响。
换一种茶叶味道或许也不一样。
但生意要紧,一次要一个月,姜然已经来不及一个一个试了。
能碰巧碰上,就很幸运了,姜然决定先按这个配方来,后面可以再试着改进。
上回买的材料还没用完,还有鸭蛋,姜然打算先给做了。早做一天就早卖一天,等明儿回来,继续买鸭蛋做这个。
现在茄子也有了,姜然迫不及待地想做新口味,多吸引客人多赚钱!
而姜松刷完锅碗从外面进来,见一盘子或黄或黑圆滚滚的东西,有的切成两半,灯火摇曳下显得分外诡异,脚步顿了一下。
姜松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他不禁道:“这什么?”
姜然说道:“我听别人说起做的新吃食,哥你要不要尝尝?”
姜松有些犹豫,但妹妹让他吃,总不会害他。
便点点头,拿了筷子夹了小块,皱着眉咬了一口。
松花蛋一到嘴中,姜松首先尝到的就是涩味,这早就失了鸡蛋本来的味道,他根本没发觉自己吃的是鸡蛋。
想吐,可妹妹眼睛亮亮的,姜松又仔细抿抿,才觉出不同于其他东西的香味来。
姜松道:“很是独特,还不错,就是呛得慌,这是什么东西?”
姜然笑了笑:“我用鸡蛋做的,听人说叫皮蛋,行了,就给你尝一口。”
她把第十三组放了盐的两个切成一瓣一瓣的,倒了点醋和酱油拌着吃完,吃完还意犹未尽。
挺好吃。
姜然可不全是嘴馋,她是要拿出去往外卖的,得确保能吃无毒,自然要自己先吃过才行。
如今真是不方便,若是有做皮蛋的,她直接买就好了。
现在基本上什么都得自己做。
明天早上不着急起来,姜然就把家里的二十几个鸭蛋全给做了,裹好黄泥放进坛子里,这几日也没分钱,赚的钱姜然攒了六贯,一个鸭蛋四文,明天多买些,顺便把家里缺的东西东西给补上。
临睡前,姜松问她可有事,姜然看看自己,“没事呀,怎么了?”
姜松摇摇头,“下次这种新做的东西,不能吃太多。我先吃。”
姜然笑了笑,“没事儿,哥你快去睡吧。”
次日姜然睡到自然醒,醒来先摸摸自己,没长痘没出疹子。
仔细感受一下,和往常也并无什么不同,反而因为睡得足,精神饱满头脑通透。
那就说明她做的皮蛋无毒,她从屋里出去,见姜松早已经起来了,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回回去要带菜,姜松把大推车腾了出来,他早起出去买了一斤肉,俨然是要带回家的。
姜然道:“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姜松早起看了书,他道:“平日起得早,放假不习惯,我买了早饭。”
桌上摆着煎鸭子和炊饼,这姜然头一回吃,味道还不错。
她抓紧吃完,简单梳洗一番,兄妹二人就回庄子了。
因为提前告诉了姜传力,他们今日要回去,姜然起得又晚,怕云氏他们等急了,所以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由加快。后面一段路姜然坐车,姜松推得极快。
终于到了庄子,五月底,稻苗涨势正好,庄子一片青翠,景色甚美,就是可惜遇见一个拦路虎。
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眼睛在兄妹二人身上扫了扫,又看看推车,见上面就一条肉,嘴巴一撇道:“这做生意的,回来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娘杀家里下蛋的母鸡,一共两只鸡,那鸡可宝贝得很呢,前阵子你们祖母病了,你阿娘都舍不得拿出来吃。”
这姜然就不知了,姜传力送菜也没提,她问:“祖母病了?”
林氏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可不,前几天下了场雨,就染了风寒,想喝口鸡汤都喝不上。真是儿子儿子不孝顺,孙子孙女又指望不上。”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你这话说得不对,祖母喝不上鸡汤,是你的不是。”
林氏一愣,拔高声音反驳,“这和我有啥关系?”
姜然道:“大伯母,如今可是分了家?”
林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姜然义正言辞道:“那不就得了,那就拿上次分麦子来说,祖父祖母不干活,其他几房干得多,也凑出二老的口粮来。给的粮食又不少,怎么连只鸡都吃不上呢?
你是姜家的长媳,又是我爹娘的长嫂,家里也养了不少鸡,为何独独盯上三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房没本事,赚不来什么钱,就两只鸡还非要从三房拿,不拿就不给祖母炖。我是真不知道,大伯母你究竟想为难三房,还是本就不想给祖母吃。”
林氏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姜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快,刘氏的声音就从大房屋里就传出来,“老大媳妇,你进来。”
林氏狠狠瞪了姜然一眼,嫌她多嘴。
姜然抿了下唇,姜松往前一挡,“大伯母你看,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等她转过身去,姜然忍不住笑了笑,姜松道:“走了,阿娘该等急了。”
云氏的确等急了,二人迟迟不来,大房那边又有动静,她站在门口一直向那边张望着。若再不回来,她就出门去找了。
幸好。
姜然往这边走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离家越近香味越浓郁,难怪说林氏说在炖鸡,估计闻了有好一阵了。
云氏把门打开,方便姜松推车进来,姜传力也从后头过来帮忙。
云氏看起来很高兴,她看见车上的肉,“家里炖了鸡,还买肉作甚?”
姜然:“哥买的,我不知道。”
姜松道:“一样肉太单调了,家里人也多。”
云氏这回不说话了,又回屋煮饭去,饭还没做熟。
姜然上次教了,走了一路懒得动,也没帮忙,在桌上拿了个桃子,一边吃一边问:“祖母前阵子病了?”
云氏慢慢点了下头,“嗯,你大伯母过来拿钱,说给你祖母看病,可家里没钱呀。后来又说想喝鸡汤……”
总归是来要东西。
可这鸡早就说好了,要等姜然姜松回来吃,就两只,以前家里有啥东西那边一要就给,现在分家了,也答应孩子了,云氏就没给,姜传力也没说什么。
林氏还说家里那么多只鸡呢,但小鸡得养一阵子才下蛋,就算长大了也不如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补身子。
姜然道:“大伯母家养那么多鸡,不也没给祖母炖鸡汤喝。她自己都做不到,何必为难咱们。”
这个云氏就没想到,当时林氏左一句不孝又一句心大,也是,只来三房问,也没去二房四房。
中午吃鸡姜然毫无心理负担,她道:“饭还有多久熟。”
云氏道:“还得半个时辰呢,咋了?”
姜然:“我出去转转。”
看菜地,看鸡鸭鹅,总算回来一趟,她得看看,若是被人祸害了,她要找人赔。
姜传力收拾得很不错,除草捉虫及时,菜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虫眼也少。近一个月不见,该结果的结果,有的顺着爬架蜿蜒向上汲取阳光,姜然眼睛好使,发现了根小黄瓜,直接摘了下来。
这些日子隔三天卖一次菜,赚得钱也不少,也有几贯。
她还看了看芥菜,两个园子种了这个,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收获。
还有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的小块菜地,被姜传力打理得很尽心,不过没见动,估计是这个月六小娘子她们还没过来。
再回去,姜然路过大房,见林氏刚从鸡圈出来,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提了把菜刀,一张脸拉老长。
林氏想不通,本来想让三房掏钱,结果姜然三言两语,刘氏非让她杀鸡,本来这鸡是留着姜枫回来吃的。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嘴还这么馋。
姜然也是个祸害,平时嘴笨得要死,今儿也不知咋了。
瞧林氏看过来,姜然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大伯母,杀鸡呀。”
林氏越想越生气,“我若不杀,你祖母何年何月能吃得上?你和你阿兄也是,非要学别人做生意,做了一个多月钱赚不来,心却野了。别人干啥,你俩就想干啥,还搬到汴京去,回家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爹阿娘贴补。”
说了姜然姜松还不够,林氏又道:“我看他俩是越活越过去了,这么大人了,听俩孩子的,竟然真由着你们胡来!”
姜然不是说她是姜家的长媳,姜传力和云氏的长嫂吗?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林氏:“你哥还读书,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其实不太在意林氏说什么,若是说自己,管她怎么说,自己知道不是如此就够了。
可如今云氏和姜传力慢慢变好,再由她说,那就是平白受委屈,简直两边都讨不到好。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
林氏冷着一张脸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
姜然道:“大伯母谆谆教诲,实乃一片好心,只不过用在我们身上浪费了。”
林氏道:“什么意思?”
姜然叹了口气,“大哥二姐不常回来,我想大伯母可能是移情,以至于操心太多。前些日子,我看见大哥和二姐了。大哥白日没去上课,跟着两个人喝酒去了。二姐放了假,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我问二姐何时回来,二姐也没说……”
林氏手里还拎着鸡,母鸡蹬脚直扑腾。
姜然没见过姜枫,这是胡说的,许林氏胡说就不许她胡说吗。林氏一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姜然眨眨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大伯母。
林氏这才回过神来,她道:“你少胡说八道,杏儿现在可忙,哪有时间出来。”
姜然道:“大伯母当我胡说八道好了,二姐当时还不让我说……不早了,我回去吃饭了。”
若是林氏不没事找事,一直说三房的坏话,姜然也懒得搭理她。
给她找些事做,省着时常去烦云氏姜传力。
姜然跑回家,饭菜还没好。
她去后院看看,一月未见,猪又长大一圈,鸡也变成大鸡了,但还不会下蛋。
家里又多了几只鸡鸭,小小的,分开养着,姜然给云氏了一贯钱,让二人再添一些鸡鸭,等下个月攒钱,买只羊好了,过年就可以吃羊肉。
云氏把钱收下,姜然不担心二人把钱带给刘氏,她道:“阿娘,祖母有事,别的房出我们也出,不然落人话柄。但别人不出的,三房也不出,不当那冤大头。”
云氏点点头,“我知道。”
姜然闻着香味,“什么时候才好呀……”
云氏:“再等一会儿,你上回炖了一个时辰,还差点火候。”
云氏是严格按照姜然的做法来的,她怕做得不好吃。
姜松带回来的肉也给炒了,家里菜多,分别炒了两盘,有肉就没炒鸡蛋,一会儿给兄妹俩带回去。
等饭做好,云氏盛菜,姜传力盛饭。
云氏把一只鸡的两条腿、两个鸡翅膀全给兄妹俩分了。
姜然想夹回去,云氏就道:“都是鸡肉,都一样的,你俩吃吧。”
她眼中含笑,有点老气沧桑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姜然不禁想,本来端午云氏就想杀鸡,结果拖到月中,月中也没回来,一直等,等到了月底。
姜然咬了一大口,夸赞道:“阿娘,你做得好好吃!”
云氏:“那等你们下回回来,把另一只也杀了。买的鸡苗长了快俩月了,再长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姜然忙摇头,“一只就够了,下次我们回来买别的吃。汴京城买什么都可方便了,可以买鱼,买羊肉……”
姜传力没说话,一边吃一边笑,笑得眼角出了褶子。姜松眼中也有笑意,不时给二人夹肉。
吃过饭,还剩些菜,就留二人晚上吃。
汴京城离庄子不远,可走路来回在路上耽误得时间多,二人没法在家中留太久,姜传力和姜松直接去菜园子摘菜,云氏则在厨房收拾。
姜然无所事事,把骨头收了,去后头喂猪。
等她回来,云氏在院子背阴处称重分菜,称好后用麦梗捆上放车上。
一家人忙忙碌碌,姜然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姜然过去帮忙,唤了声阿娘。
云氏抬起头来,“咋了?”
姜然看着她的眼睛,笑笑道:“哥读书很用功,宅子的租子也不用愁,卖菜也能赚钱,我和哥在外面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云氏缓缓点了点头,却羞愧于自己帮不上儿女的忙,“我和你阿爹没本事,帮不上忙……”
姜然打断她道:“什么,家里的菜牲畜不是你们照顾的嘛,怎么不算帮忙了。”
云氏点点头,姜然在家里的时间很短,菜收好云氏就催回去。
回去还有事,姜然也没多留,把鸡蛋桃子带上,顶着太阳踏上回汴京的路。
天热,一到汴京城姜然就买了碗冰镇甜汤解渴,趁着车在,买了五百个鸭蛋以及生石灰等物。
面买了一袋,回去把澄粉顺便做了,醋、盐、猪油、辣子……都要补。
今日虽不出摊,却也忙碌。
不过姜松在家能帮忙,明日姜松还不上课,跟她一块出摊,姜然也能轻巧些。
回家就得熬猪油,炸辣子,腌皮蛋,姜然一直忙到晚上。
晚饭是姜松买回来的,他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姜然吃了两块。
她还不是直接吃的,从中间剖开,抹了辣子,又加了煎鸡蛋,夹着特别好吃。
这会儿她就不急了,就茶叶蛋没做,做完洗个澡早早睡下,次日是五月的最后一天。
刘成梁来得早占位子,姜松跟他一块儿把棚子搭上,然后摆东西打水,打水回来又干活,带来的菜放到背阴处,省着晒蔫巴了,不像往日打完就走。
赵大娘他们前些日子就知道姜松月底放假,看他留下没太意外。就是陈莹有些怕生,尽管见过姜松几次,可还是一直往赵大娘身后躲。
刘成梁不禁乐道:“那就不是因为我胖,姜兄弟瘦,长得俊,不照样怕。”
说着,给大家伙分包子,刘成梁道:“新口味,你们尝尝。”
姜然正好没吃早饭呢,刘成梁在猪肉馅儿上改的,以前就是猪肉大葱,现在里面加了笋丁。
姜然尝着鲜嫩多汁,她觉得很不错,“好吃的。”
刘成梁松了口气,大受鼓舞,“我是调了好几次馅之后才给你们带过来的,再试试能不能做得更好吃,好往外卖。”
赵大娘也觉得不错,刘成梁这两天忙活,她也没闲着,现在做锅盔熟练不少,今天往铺子加了煎蛋、辣子,就是不知好不好卖。
很快,摊子一个个开张了。
姜然卖了两碗粉,又一客人停在粉摊前。
姜然觉得此人面熟,却不是因为吃粉而面熟,这人总在她这儿定菜,但好像从没吃过粉。
姜然道:“来拿菜吧,我记着是两斤茄子,哥,拿菜。”
客人摆摆手,“菜我中午过拿,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
第53章
男人家境并不富裕, 刚成婚不久,夫妻二人在汴京租房子住, 平日省吃俭用,期望在汴京站住脚,鲜少在外面吃。
今儿是因为他娘子有事,他又赶工,所以破天荒出来吃一顿。
来都来了,他娘子还说,“总在这儿买菜闻粉味儿,就吃个最贵的,若是好吃,下次我再同你过来吃。”
这家菜摘得干净,新鲜斤称足, 二人却从没在这儿吃过粉。摊子主要还是卖粉,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想来味道不错。
姜然看他点的水煮肉片汤粉, 说道:“客官,咱们这儿有套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九文,若单买,加一块要二十一文呢。下月初一到初五, 这个套餐还便宜一文钱。可以直接吃, 也可以换个牌子,日后有空再过来。”
姜然虽未明说,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着急吃,可以明儿再来。
能省两文呢。
虽说今天生意很可能做不成了,但细水长流, 若她不告诉,没准客人捶胸顿足,觉得买贵了。前脚刚吃,第二天就降价,以后不来了。
男人面色犹豫,说:“那我明儿再过来吃,今天要碗猪油拌粉吧。”
姜然点点头,又道:“明儿我在大相国寺摆摊,离这儿不远,如果明早想吃,得去大相国寺。”
男人搓搓手,道:“小娘子,今明就差一天,今儿能不能也给我按十八文算,我明儿过来吃?”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不成,若你这儿我点头了,别的客人就不好说了。二十九和初一差一天,初六和初五也差一天。”
二十九的答应了,二十八的答应不答应呢?
男人没执着让姜然给便宜,给了三文钱后就去后面等了。
后面来的客人,姜然也是这般介绍的。
做了五六单生意,那老人家又来了。
站在摊子前看了会儿价目表,最后还是决定,照套餐来一份。
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来个锅盔,只要十九文。
姜然顺嘴说了句,“老人家,明儿我去大相国寺摆摊,不过晚上还去曹门大街。明儿买这套餐,只要十八文,就初一到初五便宜,若是喜欢吃,可以先换木牌,多囤些,日后过来吃也一样的。对了,我这儿还卖菜,新鲜好吃!”
菜躲在桌子后头,绿油油,水灵灵。姜松还往上掸了些水,看着特别新鲜。
老者点点头,没说什么,姜然也不多话了。
等来拿菜的人多时,就姜松去煮粉,这些人名都是姜然记的,脑子里记了个大概,再跟她写的单子对比,就行了,姜松不知道。
有的今日拿了菜,还定了下次的,一人一两斤,不算多,但现在来她这儿订菜的人挺多,剩下再卖卖,都不用姜松再起大早去早市了。
赵大娘买了两斤茄子,刘成梁没要,他一个人住,平日吃饭对付一口,多是吃剩包子,包子吃完了就吃米粉锅盔,不做饭,买做包子的菜姜然供不上,他有熟悉的菜商。
等菜拿得差不多,姜然就接替煮粉,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今日来吃粉的,姜然基本都告诉他们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了。等时间一长,就知道她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偶尔还会休息一天。
中午,姜松没睡,买东西准备食材,还把木勺买回来了,连着新添置的碗碟,都刷洗干净。
晚间生意不错,许是因为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大家辛苦忙活一个月,都结了工钱,有钱了自然出来庆贺一番。
曹门大街显得格外热闹,姜然看去潘楼的客人都比以往多。说说笑笑地进去,勾肩搭背地出来。
就连她的小摊子,生意都赶上端午那几日了。
拌粉卖得最快,眼看快卖完了,姜然让姜松看摊子,回去自己又做了一些山芋泥来,等新做的也卖完,姜然就不动了,再回去做赶不上了。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走了,乐呵呵跟姜然道:“小娘子,勺子不错!”
姜然笑了笑,木勺大受好评,不必捧着碗喝汤,雅观不少。就是那老者没赶上,这主意还是他提出来的呢。
姜然坐在板凳上歇着,赵大娘和刘成梁还有客人。
刘成梁是没卖完,赵大娘则是忙疯了,她原以为锅盔价贵,再加煎蛋就还得花四文,买的人不会多。
可是很多人都想尝尝,今天可是第一天卖,来买锅盔的大半都会加个煎蛋。
在姜然那吃套餐的,也有问能不能换成赵大娘那儿的蛋,姜然也是点头的。都是蛋,怎么吃都是吃。
忙归忙,累归累,赵大娘满面红光。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收摊不干了,在这之前,她把账本和钱袋子交给姜然。
说好了月底、月中给钱,那没特别要紧的事,就不能往后拖。
这样赵大娘自己不稀里糊涂的,“小然,你回去看看对不对,不对再跟我说!”
姜然笑着点了点头,这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钱不用数就知道不少。等姜松把摊子收拾好,姜然挥挥手告别,“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明儿别忘了去大相国寺!”
姜然今儿是抱着仨钱袋子回去的。
姜松卖了一会儿,钱他来收。
若非前些日子赚的没分,都买鸭蛋添置东西,今日五月最后一天,姜然高低也盘点一番。
但现在不少钱投了进去,这月到底赚了多少没法算。
姜然回家之后先点灯,在床上铺了层旧衣,听着外面刷洗流水声,数今日赚的钱。卖菜的钱是早就收了的,已经给过姜松的,今日新订菜收了一百八十钱,当时就给他了。
留出明日买菜买肉钱,今日还剩一千零六十三钱,姜然留一百六十三文平日花,分了姜松三百,自己拿了六百。
赵大娘给她分的不少,给了一贯三百六十钱,账目也是对得上的。
那这么一来,她手里还有八贯,不过有从赵大娘那儿分的三贯多,帮刘成梁卖包子一日几十文,姜然就没另算。
但不管从何而来,都是这两个月来辛苦所得,对了,她还有两个银花生呢,还有还有,钗子镯子新衣,都是新添的。
姜然抿着唇笑,还有这么多钱呢呀。
她心里估摸着,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十贯多,若是后面多出几样粉,客人也喜欢吃,没准儿真能租个铺子。
姜然把今日赚的给姜松送去,本来想着自己这边再出些钱贴给他,省得他不够花,但是一想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
那就少不了买东西,不如多买些纸。
纸她也用,钱上头就别计较太多了。
姜然送了钱从屋里出来,正好姜松已经把摊子收拾干净了,他道:“小然,今日钱不用拿了,明日你不是去大相国寺吗?帮我买些纸。笔就不用了,多买些纸就行。上次用的不错,若有瑕疵更多的,就买便宜的。”
姜然道:“我有钱,明天我给你买。”
我给你买,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很有份量,重重的。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姜松的目光在黑夜下都显得有些湿润了。
姜然说有钱,可姜松心中却是过意不去,本来他花销就大,自己在摊子帮忙也少,妹妹再贴补,他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再给他买纸,他花得太多了。
姜然摆摆手,说道:“纸我也会用呀,就当你今日干活干得多,多犒劳你的。昨儿还推了那么多菜回来,我也坐车了,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姜然往屋里走,把门关上,不给姜松说话的机会,但很快,她又持着油灯开门出来,“哥,我让你做的木牌放哪儿了?”
姜松转身回屋,拿了个小匣子出来,里面全是给姜然做的木牌。他放得整齐,平平整整得像名片夹子。
这个姜然明日就要用,她拿出来放油灯下面仔细看了看。
木牌做得方方正正的,背后是个姜字,前面呢则是一个碗,一块饼,还有个圆圆的,应该就是鸡蛋了。
姜然翻来覆去看,又顺手摸了摸,发觉姜松还真做了不易被察觉仿制的东西。
这四方木牌的最侧面有几道锯齿,单看不出来,但如果摸有些割手。
姜然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过她觉得明儿去大相国寺,这个不一定好卖。
套餐或许能卖出去,但是木牌难说。她一个月只去两次大相国寺,套餐东西多,价钱也贵,有些人即便觉得便宜意动,可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有,先交了钱,这个不方便随时退,钱就放姜然口袋里,自然也怕姜然跑了。
姜然现在就盼着客人看在套餐便宜的份上,吃的人多些。
时辰不早了,她把这个放厨房,明日别忘了,就洗洗睡了,次日天还没亮,她是被姜松叫了起来。
姜松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打着哈欠去做酸汤肉末和水煮肉片的浇头,又炒山芋泥,做晚上用的茶叶蛋。等忙活完,推车去大相国寺。
别看现在天还黑着,街上的人可不少。
不少人刚从早市回来,有的是摆摊卖东西去的,有的则是去那边买东西,手上拎着菜、鱼、肉,满载而归。
有的则像姜然他们一样,早起要去做生意、上工,脚步匆匆,从脸上还能看出急色来。
自然还有提了篮子去上香的。
姜然脚步也不由加快几分,等到了大相国寺。没见刘成梁和赵大娘,她今天来得最早,不过等了一会儿,二人就来了。
已有客人进寺上香,事不宜迟,三人抓紧进去,先把位置占上。
刘成梁留下搭棚子,姜松和赵大娘去打水。二人还没回来,就有香客上完香,顺着上回的记忆找来了。
妇人过来买粉,“来碗水煮肉片汤粉。”
姜然现在只有锅,她耐心解释,“客官坐着等吧,我哥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能做。”
客人有些着急,看这边不能立刻做,摇摇头,打算去别处看看。
姜然又争取一番,“大娘,你若不着急,就留下来等等,今儿摊子有套餐!赵大娘还做了新口味的吃食,平时可没有!真的划算,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八文钱,鸡蛋四文,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八文,单买锅盔可是要九文的!
真的很是划算,就算今日不想吃,也可以买了下次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这客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
很快,赵大娘和姜松就打水回来了。
赵大娘这也用水,虽说不碰钱了,但有时候和面再摸锅铲,油渍麻花的,还是得洗手。
她一回来,姜然就催道:“大娘,我这先要一块锅盔!”
赵大娘忙道:“好好,我这就做。”
摊主开始忙活,客人也朝这边涌来,买粉交钱,然后往后头一坐。天慢慢变亮,东边太阳破了个云层,早起不算热,吃汤粉的很多。
姜松见时间还早,留下帮了会儿忙。等他一走,姜然明显感觉忙活。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不用费心吆喝,即便有新客人来,也有老客为她解释。
姜然就多介绍一下套餐,如她所料,买木牌的人一个没有,但是买套餐的不少,有的三两成群过来,买套餐再加别的,显得特别划算。
赵大娘做了锅盔后还是第一次来这儿,闻着香,买的人就多,想歇歇的,顺便买碗粉吃。
很快,后头棚子就坐满了人。
刘成梁也忙,他还没弄新口味的包子,卖得好全是因为人多。
禅音悠远,二三门这烟火气十足,茶水摊子人更多,挤作一团。
粉摊人不及那边一半,但姜然就挺满足了,这边正煮着粉,她听见赵大娘焦急地喊她名字。
姜然头还没抬起来,就先应道:“大娘咋啦!”
赵大娘急得跺脚,“你跟他说说……”
姜然抬头看去,赵大娘摊子前头站着一客人,高瘦高瘦的。
见姜然搭话,他道:“能咋了,你们两个摊子价钱怎么不一样?从你这儿买锅盔九文一个,从你这儿买就六文一块!咋还有这样的事!坑钱呐!”
赵大娘急道:“我跟他解释了半天,非就不听,我这!这还要做生意呀!”
男人一嚷嚷,后头的客人望而却步。就一天,生意哪儿经得住这么耽搁?
姜然疑惑道:“这位大哥,你说你在我这儿买锅盔只花了六文,我怎么不记得我卖给你过。”
男人道:“你那三样加起来是不是十八文,算下来锅盔不就便宜三文。”
姜然笑道:“所以既然是三样东西,你为何只给锅盔便宜三文,其他两样呢?难道不也便宜了?况且我从赵大娘那拿锅盔,拿了立刻给钱,也是给九文,其他人有目共睹。就算非说便宜,那也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便宜的,关我大娘何事?”
男人胡搅蛮缠道,“可就是便宜了三文,卖我也得六文卖!”
有客人看不下去了,“都说了三样加一块儿才便宜三文,你想花六文买一个锅盔,谁卖给你呀?咋地,我们买三样的是傻子?”
姜然无奈道:“就是呀,大哥,我弄这个是想有些客人吃得种类多,又怕大家多花钱,我呢也多卖点儿多赚点儿。”
姜然双手合十,对着近佛殿拜拜,“佛曰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若是我真联合大娘坑骗大家的钱,大家也不会买。”
男人要说话,姜然又道:“再说了,买卖买卖,你愿意买我愿意卖,生意才能做成。你非想花六文买块锅盔,赵大娘不卖给你,这也说得过去。而且不光赵大娘不卖,我也不会从赵大娘那花九文买一块,再便宜三文卖给你,我也不是傻子。”
男人被姜然噎住,有人坐在棚子下看热闹,道:“本来就是,三样东西呢,非想花少的钱买最贵的那个,还一直在这闹,就是想占便宜!”
男人后面客人不由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买呢!”
后头那个人膀大腰圆块头大,高瘦男子灰溜溜走了。
陈莹还没见过来找事的,小脸上吓得煞白,赵大娘拍拍她,“行了行了,大家看看想吃啥,都有都有,肉馅儿锅盔、好吃的糖饼糯米饼嘞……你的锅盔加煎蛋是吧?马上马上。”
姜然刚一边说话,还得一边看粉,给客人煮好,摊位前头又来两人,她一看,是昨天早上来的那个男子,本来要买汤粉,听她说后,只点了猪油拌粉那个。
今天竟然来了!
他放下十八文钱,“小娘子,就要你昨天说的那个,蛋要茶叶蛋。”
从姜然这儿买套餐再换赵大娘的煎蛋的有,但很少,因为姜然做的茶叶蛋很好吃,有不少客人喜欢。
姜然冲二人笑笑,“好,要尝尝溏心的吗?有不少人喜欢的。”
二人点点头,姜然把人往棚子里请,“你们去里面稍坐,粉马上就好。”
说着从钱袋子里数出九文钱,“大娘,一个锅盔。”
夫妻二人今日上香,顺便吃碗汤粉。
先上的茶叶蛋,而后是粉和锅盔,三样东西,分量也足,二人分而食之,在吵闹的鼎沸人声下显得亲密安逸。
姜然不禁笑了笑,这又卖了一会儿,陈莹“啊”了一声,赵大娘这会儿正忙,眼睛盯着锅没挪地方,嘴巴问道:“咋了?油溅到你了?”
陈莹捂着钱袋子摇摇头,“没事。”
赵大娘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做糖饼锅盔,她已经换了新锅,中间分隔开来,省着串味,很好用。
三人一直忙到中午,姜然今日做得比上次多,中午之前也都卖完了。
套餐差不多卖了四十几份,但木牌一个都没卖出去。
赵大娘一边擦汗一边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这几天买了就能吃,比拿钱换个木牌安心。能卖出去就是好事儿。”
姜然觉得赵大娘所言在理,点了点头,或许日后有了铺子,再弄这个更容易,毕竟铺子在那儿不容易跑。
今日钱没少赚,姜然也知足。
姜然去近佛殿上了炷香,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去了。
等姜松下课过来,姜然给他买了点吃食让他先回去,她还得等会儿,守株待兔!
赵大娘忙活半天,又累又热,今天不打算捡漏了,带女儿回了家。刘成梁更是,嚷嚷着要少吃点,天热他一胖子太吃亏了。
姜然今天买东西不算多,就买了纸,三文一张买了二百张,足够姜松用一阵子。
别的东西看看转转,只有点心动的她没买。
月初了,可不能再忘了攒租金,她也省着点。
下午的东西姜然得自己准备,别看昨天晚上又回去做一趟,今日她很本分,没多做。
等姜松回来,直接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如今天长,这会儿去街上,天还大亮,太阳才落山。
姜然感觉热,好像不知不觉间夏天就来了,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来,街上穿着短衫的一下子多了不少,出来闲逛的小娘子们手里都拿了扇子。
卖甜汤的摊子、铺子生意都极好。
姜然晚上也戴帽子出门,走过来虽没出汗,但也燥得慌,她以手作扇,白天热也就算了,怎么晚上还不凉快?
姜松去给她买了碗甜汤,打了水没走,看样子是想留下帮忙。
姜然大口喝甜汤,喝完凉快不少,她道:“你回去看书吧,等天黑无事可做再过来,这样省灯油。”
等他走了,姜然往左手手背上一拍,是蚊子。
她也不知蚊子有没有咬到自己,她道:“那边挂了灯笼,照理更吸引蚊虫了,怎么没见蚊虫围着灯飞。”
刘成梁道:“姜妹子,那都有驱蚊虫的香包,大酒楼,哪儿能让客人被叮了咬了。”
姜然恍然,“那咱们搭个棚子,也挂上驱蚊虫的香包,客人吃得能舒服些,我们自己也舒服。”
刘成梁擦了把汗,“是该弄,你看那大太阳,还不落下去,好几天不下雨了,下场雨凉快凉快多好。以后我晚上不吃东西了,包子剩下你们分分。”
他现在走几步就喘气。
赵大娘也热,“弄吧,咱们三个合买香包,应该不贵。”
帆布姜然一人买的,买驱虫香包不能再让姜然掏钱了。
姜然点点头,把甜汤喝完,“行,让我哥明儿问问。”
她喝了甜汤,舒服不少,三人没再说话,因为来生意了。
姜然晚上第一个客人是那个老者,没等姜然问是不是老样子,就撂下九十文,“今天吃一个套餐,剩下的换四个木牌。”
一天都没动静的木牌迎来了它的钟子期!
第54章
姜然连忙从匣子里拿了四枚木牌给他, 她难掩喜色,“这个随时能过来吃, 也随时都能退。您先里面请,坐着等。”
说完,姜然把钱数了,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敞开口在桌下接着,一把扫过,铜钱叮叮当当全落进袋子中。
太阳还没彻底落下,被晒了一日的街道还分外温热,街上这会儿人不多,后头没什么客人,老者不急不缓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抬头问姜然, “这还能退呢?”
姜然点了点头,笑着道:“你未吃, 我未做, 自然是能退的。”
而后又来一个书生打扮、头戴儒巾的男子,姜然先朝赵大娘那儿要了锅盔,然后调好米浆等锅开,一边问:“客官,你想吃点什么?”
男人道:“我看看……”
他话锋一转, “你这木牌还能退?”
姜然从他话里听出他是摊子的老顾客, 否则不能知道木牌的事。
男人的确常来,本来今儿也没想吃, 但看有人买木牌,就过来看看。
他觉得吧……这东西买了就是吃亏上当,甭管便宜不便宜, 摊子好不好吃,才开了多久,钱肯定是留在自己手里放心,拿钱换一个干巴巴的木牌,那不是傻子是啥。
姜然说道:“能的,随时都能退,但只有每月初一到初五这五日便宜一文,过了初五,这三样东西还是十九文一份。提前买划算,日后不想吃、来不及吃都能退,拿木牌过来换就行的,我的摊子开了一个多月了,周围人也都认识,知道我住哪儿,客官大可放心。”
老者闻言把木牌收好,这若丢了就不好了。
姜然给人解释清楚,心道一天了,可算卖出去了。应该会有人退,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退。
现在卖几十文不显,若多卖得多了,一下子多出几百几贯来,这钱就能留着做别的事,比如说再买鸡鸭,鸡鸭养大还需要时间呢。又或是多买鸭蛋腌上,后头就直接能用。
不过前头先收了钱,后面再卖,赚得肯定就少了。
书生听完摇摇头,姜然问:“客官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男人摇头说没有,可姜然看他神色,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男人没买木牌,在摊子点了份套餐吃。来者是客,姜然请他去里面坐。
这时辰棚子就两个人,男人却跟老者拼了张桌子。
姜然背对他们煮粉,他和老者道:“你买那么多作甚,也不怕她拿钱跑了。”
这人半开玩笑地道:“一个小摊子,还学大酒楼搞这出。”
大一点的饭馆酒楼就有,充钱放着,买吃食便宜。这个粉摊才多大,摊主心高着呢。
老者道:“小摊子一日接待客人也不少,怎会因小失大。”
姜然心道,就是呀。
书生说话姜然听得一清二楚,不买就不买,管别人作甚?这毁她生意!
不过都是客人,客人是最不好得罪的。
姜然没法搭话,只能装听不见。
男人吃瘪,“我只是给个忠告,老人家最容易上当受骗,前些日子我阿娘就搭进去不少钱……等这小娘子跑了,你可哭去吧。”
老者道:“你在哪儿做先生,我怎没见过你?”
男人一愣,“我不是先生……”
老者神色淡淡,“不是,为何好为人师?”
男人只心道,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冷着脸换了个位置。
姜然也适时回头,“老人家,你的锅盔好了,我再问一遍,要茶叶蛋是吧,这里面的茶叶蛋能换煎蛋,可以夹在锅盔里吃。”
老者:“溏心蛋。”
姜然:“好嘞!”
她把锅盔端上去,而后等粉煮好,粉和茶叶蛋一同上桌。
那个书生有些不自在,伸长脖子,偷偷观察姜然神色。在人家摊子,说东西不好,他怕姜然生事,
姜然笑笑,也把吃食送了去。
两单生意做成,老者开了个好头,后面容易多了。
天黑下来,蜿蜒似游龙的小摊子在大酒楼的灯光下存活生存,姜然刚给三个客人煮了粉,擦汗的时候瞥见两个蓝衫姑娘走来,是素鱼和素叶,二人各自拎了个食盒。
素叶道:“天热,我家小娘子胃口不好,要肉末汤粉,外加茶叶蛋和一个锅盔。”
六小娘子好吃,胃口好,要了山芋泥拌粉,也加茶叶蛋锅盔,见锅盔还能加蛋,素叶又加了一个煎蛋。
这两个没套餐,姜然按原价收的,二人图方便直接在姜然这儿买,姜然给赵大娘钱要锅盔就行了。
素鱼给了二十三文,素叶却撂下个银花生。
姜然心道,真是个财神爷,怎么有人嫌价钱低,非要多给,难不成只有价贵才能匹配得上身份?
她把钱收了,等粉煮好,一样一样分别装好,饭盒盖上,她道:“小心些,越早回去口感越好。”
她说完,二人没立即离开,素鱼拿了三十六文出来,“今儿没空,我拿两个木牌,有空过来吃。”
刚才等粉的时候,她看姜然做别人的生意,介绍木牌时听了一嘴。
这个很适合她,平日没空,就这几日便宜,先买了,日后有空了过来吃。不过一月放一日假,她也没多买。
端午她还中了一碗粉,不过已经来吃过了。
素叶原是没想到这儿,她从没吃过,她心道:“素鱼来吃过,小娘子们也常买,应该是好吃的。”
便也掏钱买了两枚木牌。
二人买完,匆匆走了,姜然继续忙活生意。
等过了戌时,再有客人来问,姜然摸摸盒子,摸了两次都没摸到东西。
她低头看去,匣子已经空了。
总共二十个,卖给谁她都记得,老人家买了四个,素鱼苏叶加一块也是四个。
有两个常过来吃的小娘子,一人买了一个,这就十个了,还有六个客人也买了,不知不觉间都卖了出去。
姜然不好意思地朝妇人笑笑,“木牌没有了,你看看能不能先用这个替一下。”
姜然这儿还有端午做的粉牌蛋牌,“你拿这个过来我也认。”
客人想了想,摇摇头,“我明儿再过来吧。”
姜然道,“也好。”
这个客人没吃粉,就是过来买牌子的。
姜然催姜松回去做,不用在这儿帮忙了,天一黑姜松就来了,帮忙和做牌子,俨然做牌子更要紧。
姜然:“这回先做三十个吧。”
今日卖得快,是因那老者和素鱼素叶照顾生意,明日不一定什么样。
后头又有两个客人问,得知木牌没了,有些失望,“这么多人买呀……”
姜然没好意思说自己做得不够多,只是当她说拿别的替一下,客人就不愿意了。
别人都拿三样图案的,他们只拿一样图案的,万一姜然不认怎么办?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反正还卖好几日呢,改天再过来也成。
姜然不勉强,来吃粉的就笑脸相迎,请他们进来,不吃粉的用好言好语把他们送走。
后头来的客人倒也还好,自己吃自己的,不像第二个客人一样,自己不买,还看不惯别人买。
姜然又回想起那老者的话,他是认识什么教书先生吗,不然为何那样说?
不管认不认识,这都是别人的私事,姜然不能打听。
摆摊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来吃粉逮着她说闲话吐苦水的,这些一听而过,万不能多嘴。
晚上回去,姜然着钱袋子,觉得格外沉。
二十块木牌,就是三百六十钱。上午生意也好,她下午回来就把钱数了,总共一千四百三十文。
晚上的回去一数,得了四百多,姜然顿了顿,她一日便把这月租金给攒下来了?
想了想,姜然还是把卖木牌的三百六数出来,另放在一个钱袋子里。
这钱还是先不动了,应该会有来退木牌的,反正也不多,暂且先不花了。若是有人退,就直接从这里拿钱退。
租金明天再攒一天,倒也不那么着急。
姜然把茶叶蛋煮了就去井边梳洗,深夜风大,次日一早,外面劈里啪啦的。
昨天刘成梁还说该下雨,今儿就来了场瓢泼大雨。
天气不好,客人少,再加上赵大娘脸上乌云密布,显得到处都闷闷的。
明眼人都能瞧出赵大娘不高兴。
姜然也是一早才知道的,赵大娘昨晚回去数钱,发现了好几个石头磨成铜板样式的薄片子。
一共七个!
赵大娘跟二人抱怨,“真是丧良心,我们这些小摊贩大热天的出来做生意多不容易,还拿□□骗人!”
钱是陈莹收的,赵大娘自然少不了责骂她一顿。
赵大娘记得昨天陈莹喊了一声,当时问她还说没事儿。
赵大娘道:“你说这孩子也是,收错了就说呗,钱还能追回来,这下好了,追都不知道上哪追去!”
陈莹性子软,本来就有些胆小,今儿过来眼睛红红的,又怕又自责,看起来可怜巴巴。
姜然知道赵大娘家里人多,还得操心长子议亲的事,赚钱不容易。
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谁遇上这种事都糟心。
姜然道:“下次当心点,这钱你也别往里补了。”
赵大娘:“那哪儿成,一码归一码。”
她就是嫌陈莹收钱的时候不好好看看,但凡仔细些就不会收错,她不是因为给姜然分成生气。
好在小本生意,也没多少钱。
赵大娘就是发发牢骚,姜然拗不过她,招呼陈莹过来。
陈莹红着眼睛,喊了声姐姐。她比姜然小,但二人岁数相差不大,可看起来姜然比她大不少。
想想也是,一个姑娘独自支撑个摊子,平日也是和刘成梁、赵大娘说话,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以至于一个看着像大人,一个像小孩。
姜然摸了十文钱给她,“你去附近转转看看,想买啥买啥。”
把人支走,姜然和赵大娘道:“不如给她发点工钱,如果再收了□□,就从她工钱里扣,这样也能认真些。”
姜然提这个不全是因为收□□这事,赵大娘家俩儿子,她一个月还休息几日呢,赵大娘嘴里喊着年纪大,不如他们年轻人精神好,可是出摊一日没落过,之前没棚子,下雨等雨停了也会过来。
孩子多,担子押在肩上,没空休息。
这个时代世风如此,为儿子操心,给儿子娶妻生子帮扶他们成家立业,女儿多是帮忙的。
要么就和姜家一样,都穷,姜然现在没感觉云氏姜传力太偏心,一是家里没啥东西可偏心,二是因为自己赚钱。
姜然觉得给点钱,陈莹能上些心。
赵大娘张口就道:“自家人给啥钱?”
姜然笑了笑,她再说就是掺和人家家事了。
见姜然不说话,赵大娘皱着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然今天没啥客人,雨小时生意还不错,但下大雨还刮风,这棚子只能勉强撑着,还是会淋到。
就是这种风雨如晦的时候,刘成梁的生意好,下着雨,包子是做好的,客人停下,放下钱就能带走,而锅盔和粉都需要现做。
刘成梁加了新口味的包子,但刚开始卖,客人只是尝尝,对生意有没有好处,得看以后有没有回头客。
刘成梁告诫自己,若是有回头客,也别嫌发觉这道理晚,当时他还没认识姜然呢,这实在不能强求。
摊子后头就五个客人,平日都能坐满,今日格外清静。
这会儿已经一刻钟多没人了,摊前冷冷清清,姜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忽见一人撑着伞,急急忙忙朝摊子跑来。
这人遮着伞,看不见面容,姜然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姜然:“客官……”
他没来得及站定,把木牌往姜然摊子上一撂,“姜小娘子,你还是给我退了吧!”
这人是昨晚买的,他总在这儿吃,信得过姜然,这套餐还不用自己选,正合他意。但回去之后半宿没睡着,担惊受怕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想吃直接过来买方便。
本来早起下雨,又犹豫要不算了,可是一出门,他又后悔了。
男子说完立即看姜然神色,姜然看他也眼熟,这人来买粉时总犹豫一番,不知吃那种口味,加醋加辣也犹豫,她总记不清他的口味喜好。
她从钱袋子里数出十八文来,又把木牌仔细看两遍,“你数数钱对不对?”
男人心中疑道:“这就好了?不推三阻四地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说这木牌难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姜然看男人不拿钱,“客官,你数数钱对不对,离了这儿再找回来我就不认了。”
男人嗯了一声,用胳膊夹着伞,把钱划到手中,一个个数过,的确是十八文。
他把钱装进袋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走出去两步,男人回过头来,“姜小娘子,我不退了,钱给你把木牌给我。”
说着,从钱袋里掏钱出来。
反正随时都可以退,说不准过几日就吃了呢。
姜然一愣,果然,能在两种粉间犹豫半天的,退这个也会斟酌再三的。
她看了看铜板,经过赵大娘一事,姜然看钱格外仔细,确定没问题后又把木牌给了他。
人走了,赵大娘不解地道了句,“你说他折腾一趟干啥?”
姜然笑了笑,“许是不放心。”
现在大概是又放心了。
这人走了,摊子又冷清起来,今早客人少,新做的木牌也没卖出去几个。
铅云蔽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姜然等实在没什么客人了,低头一看,还剩几碗汤粉,卖不出去,正好当早饭了,她就煮了跟赵大娘刘成梁分了。
从早晨看,中午生意就不会好,但也得回去做,姜然决定少做点儿,赚得少,也比在家里待着看雨强。
回去一趟,姜然也就做了平日一半的量,卖是卖完了,可街上积了不少水,她鞋子裤子全湿了。
脚底下冰凉,还湿潮得难受,姜然跺跺脚,心道,还不如在家看雨。
赵大娘今天生意也不太好,刘成梁虽然能卖得出去,可在棚子边上站着,风一斜就吹他一脸水,一个上午洗了八遍脸。
三人商量晚上还来不来。
赵大娘道:“雨小些就来,还这么大,我就不来了。”
姜然点点头,“还这么大我也不来了。”
她都做好晚上不来的准备,谁想下午雨渐渐小了。
云层变薄,太阳露出一角,姜然深吸一口气,去买肉骨头,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个姜然就有经验了,雨过天晴,早上中午没来吃的人晚上会过来,再有雨后天气凉爽,也不热,吃汤粉的会多。
她多备了些东西。
等一到曹门大街,赵大娘咧嘴直笑,“我还想歇一晚上呢,谁知天晴了。”
老天爷让她赚钱。
刘成梁:“今天凉快,真舒坦。以后最好半夜下雨,白天晴。”
赵大娘惊道:“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你说咋下就咋下?”
姜然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赵大娘还拍拍陈莹脑袋,“天一会儿黑了,收钱好好看看,如果再收错了,就从你工钱里扣。”
陈莹点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自己的钱,就会上些心。
赵大娘回去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给陈莹开些工钱,一天也不多,就十五文,她自己攒着。
姜然说得有理,再说了,在这儿帮忙,天挺热的,也是受罪。
姜然见状眼睛弯了弯,开始招呼客人,雨过天晴后,出来赏景闲逛的客人可不少。
尤其上午那场瓢泼大雨,有的人中午根本没回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的有,没吃的也有,这会儿都找常去的地方,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府。
“姜小娘子,一份套餐!汤粉两勺辣子。”
“一份套餐,蛋给我换成赵大娘家煎蛋吧,帮忙说一声,锅盔多抹点辣子。”
客人觉得赵大娘做的辣子不如姜然做的好吃,但他不是爱挑剔的性子,只能多加点。
姜然刚应下,又有人道:“山芋泥拌粉加快糖饼……不是我说,怎么就汤粉合着别的买便宜,拌粉就不给便宜呢?”
别人买便宜,不就相当于自己亏钱吗。
姜然一边记一边煮粉一边答话,可谓一心三用,“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套餐是我根据大家喜好选的,大多数人喜欢吃,不然所有粉都搭配一样东西,价目表可就装不下。等后头有合适的,肯定会搭配起来一块卖。”
这人也是老顾客,姜然给他送了个蛋牌,“下次过来吃,给你免费加个蛋。多帮我宣传宣传,以后常来吃。”
端午之后她就没送过东西了。
开始是怕别的客人有意见,但她送过老人家拌粉,现在想想所有人都给不珍贵,都没有也不珍贵,只给一些人送,算是摊主的特权,也算拉拢顾客的法子。
有时区别对待很有用。
果然,说话的夫人受宠若惊地眨眨眼,“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诉街坊邻居,小娘子,你做的粉好吃,可得好好做,不能跟别人家似的,仗着生意好就偷工减料……”
姜然笑了笑,“好!”
她转身回来继续煮粉,满满的,天黑了下来,今日姜松没来,去买驱蚊虫的香包了。
她继续招呼后面客人,“客官要点什么?”
来客是个年轻婶子,拿了木牌出来,姜然问:“今天就用这个吃吗……”
婶子搓着手,“我不吃,你给我退了吧。”
昨天卖得少,姜然对眼前人有印象。
这婶子在她摊子买了一个木牌,本来就承诺过给退,姜然没多废话,又确定了一遍,“婶子,你昨儿晚上在我这儿买的,就买了一个对吧?”
夜色下,妇人神色略显紧张,她点点头,“嗯。”
姜然把木牌拿过来,前后看看,又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摸过,一遍之后她又摸一遍,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这人的确在她摊子买过,可是为何木牌不对,这个边上没有锯齿。
第55章
天黑, 姜然举起木牌,对着对面铺子照来的微弱灯光, 又将木牌仔细看了一遍。前面图案后面的字样都大差不差,唯独右侧没有锯齿。
她面色凝重几分,晚上生意好,摊子吃粉的、等着买粉的都朝这边看来,亦有路人慢下脚步,望了过来。
她的确记得这婶子昨儿来过,这人下巴有颗痣,很好辨认。她是买了个木牌,可是姜松把木牌给她的时候姜然一个个看过,确定每一个右侧边上都有锯齿,况且这是第一批, 不可能磨损成这个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不退,对摊子没有半分益处。
姜然做这之前就有想过有人买了不想要来退款, 也想过会有人拿假冒的东西来吃粉换钱, 却没想过有人买了还如此。
也是,不买怎么知道木牌样子呢。
见姜然迟迟不说话,妇人神色紧张,试探着道:“不会不能退吧?我这是从你这儿买……”
姜然干笑两声,“能, 怎么不能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你昨日买了一个,对吧?”
夫人疑惑地看着姜然手中的纸, “对……”
姜然拍拍脑袋道:“哎,让大家伙见笑了……我脑子不好使,怕弄混了就记仔细点, 我记得你昨儿穿了绿色衫子,既然你退了,我就把你给划了。”
妇人声音拔高两分,“你咋还记呀?”
姜然装傻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我这都是有数的,省得记错了。摊子一认牌子,二认人。哎,我记这个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弄丢了,你千万别见怪。”
姜然一边和妇人说话,一边飞快思考对策。
她数了十八枚铜钱,就在要递到妇人手上时,姜然手缩了回来。
妇人:“姜小娘子,我没见怪呀,钱给我吧。”
姜然把木牌举起来,“等等,钱肯定给你,就是我瞧你给我的木牌和我这儿的不太一样,婶子,是不是你的丢了,怕我不给退所以重新做一个。
这都是小事,谁买的我都记着呢,下次弄丢了,来摊子说一声就好,核实过了也能退的。”
妇人脸色微变,“我没……”
姜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拿出匣子里的木牌给围着的客人看,“实在不是我胡说,你们看我家做的,周围是粗糙的,这个右边很光滑,虽看着一样,可实摸着并不一样。”
她给后头一个客人摸,天黑视线模糊,手上感触最清晰,客人摸过后点点头,“嗯,是不一样。”
姜然松了口气,对妇人道:“婶子,钱你收好,这个我就先收着了。不过若你原来的木牌找到了,就不能来吃粉了,也不能再退一遍,得先跟你说好。”
妇人傻眼了,钱是退了不假,可她的目的却没达到。
她家里有人做木匠,平日常在姜然这儿吃,还幸运地拿过端午的木牌。
知道姜然打算卖这个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主意,先买,再仿制,退了就能赚十八文钱。
只要有一个,就能一直做。
一直过来吃,到时候买的人多了,只认牌子,谁知道呢。这东西不仅自己能退,还能便宜卖给别人。
原来的木牌自然留在家里,妇人本打算这次成了之后故技重施,谁知姜然还记名字,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若她现在指责姜然不退东西,可钱确确实实给她退了。要是指责姜然冤枉了她,但木牌现在在姜然手里,想换太难,如姜然所说,她的确没注意到还有侧边的锯齿。
妇人想来摊子占个便宜,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在后头板凳坐着的人不禁低声议论,“东西买了不收好,这还能丢了?”
“可说呢,我问你,丢了咋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哎,有理!”
“哼,谁丢了不着急找摊主来,先问问能不能退,谁会想着再做一个!”
“莫不是想对照多做几个来招摇撞骗换钱吧,这要是给退了,再过来吃,摊主不直接亏个十八文?”
又有人道:“摊主年纪小,还以为人家是丢了才做一个呢,你们说哪儿那么容易就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我瞧着,就是有意为之。”
“这是为了给咱们便宜才弄这个,做木牌不也得花心思,咋还钻这空子。”
议论声不绝于耳,妇人脸上犹如火在烧,羞愤难当,她胡乱点点头,拿了钱就走了。
姜然继续装傻道:“大家放心,木牌都是我兄长做的,他能认得,买的客人也会在这纸上记着,绝对不会弄错,我们摊子小,放出去的木牌也没那么多,月初卖五十个,大家放心好了!”
说着把纸妥帖收起来。
得益于卖的木牌少,姜然还记得来买的都是谁,但她没在纸上记过,刚才那张纸上面有名字,但那是记客人订菜的。
现在拿出来只为了唬人。
还好她机灵,不然这亏吃定了。
姜然低头看看匣子里的木牌,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些卖完,就不卖了。每月少放点儿,自己能控制住,不然人一多,就算记名字也挡不住有人钻空子。
赵大娘看得胆战心惊,等围观的人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买粉买粉,她凑近对姜然道:“我看那人就是故意的,专挑天黑的时候,啥都看不清楚。”
姜然轻点了下头,“那木牌在她手中也无用。”
经此一事,姜然打算日后谁再来买,都记上名字,也算给客人的保障。
这才月初,姜然卖木牌的事业被迫中断,但是每月初一到初五,套餐依旧便宜两文。
刚刚那人一闹,别的客人瞧真能退,记得也清楚,来买的倒还挺多的。
后做的三十个,眼下还剩十六个,还有客人听见,每月月初只卖五十个后,还真急了,一个晚上过去,木牌就剩八个,还有个假的,等晚上让姜松再做一个好了。
晚上回去,夜色如墨,一道月牙挂在天上。
姜然看了眼星子,和姜松道,“哥,再做一个木牌就行了。”
姜松:“不好卖吗?”
姜然摇摇头,把今天遇到的糟心事一并说了。
姜松听完沉默两息,而后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少卖些也好,物以稀为贵,卖得少了,客人就会觉得难得,初一到初五来吃粉的也会多,这么看来反而是好事。”
姜然被劝动了,想想摆摊以来,也遇见大大小小的事,有人照搬照抄,有人说难吃,还有刘成梁父亲来闹事……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些事不也过来了吗。
姜然眼神变得明亮,“哥,你说得有理,你这些天是不是读了好些书,感觉你现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姜松愣了愣,塞翁失马是他今日从《淮南子》看的,觉得应景就随口说了,妹妹是如何知晓其意的。
姜然以为姜松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才出神的,她道:“哥,今日的课还没讲呢。”
姜松回过神来,“好,我说与你听。”
走了一路,姜然听了一路,回到家中。她把今日赚的钱数了,凑出两贯做这月租金。
剩下六百,她打算加到卖木牌的钱里去,那些总共是七百三十八钱,再攒一天的,等姜传力来送菜给他,让他寻摸一只羊羔。
一只羔羊不到两贯,庄子草多管够,实在买不到羊,再添两只猪也行。过年杀肉吃,还能卖钱。
虽然养猪赚的比不上卖粉,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不然钱也是放着,不如买猪买羊,钱能生钱。
庄子那么大,不养可惜。
六月初三,天大晴,晨起凉快,可太阳一出来,整条街就像被火烤着,大多摊子都撑起了青布伞,不过都生意平平。
这个季节挺直腰杆生意红火的卖凉食凉菜的摊主,萝卜、茄子、小黄瓜做的腌菜凉菜,配着炊饼馒头就能下饭饱餐一顿,还有就是冰凉解渴的甜汤。
不怪人家生意好,姜然每天也得来一杯解渴,中午都吃凉菜。
顺应时节,姜然现在多做拌粉,她打算今天把最后剩的九个木牌卖出去。
姜然的声音混在蝉鸣中,“最后九个,过了初五就恢复原价,到时凭木牌可以过来吃粉吃锅盔!”
这样说的确有客人心动,就剩几个,平日也在这儿吃,虽然白日天热,晚上却凉快,也能过来吃呀。
有个常来吃的黄衫小娘子想买,她拉拉总跟她一块儿吃粉的小娘子道:“我们也买个吧。”
同行的道:“你听她说呢,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让你觉得这东西抢手。你等着吧,以后每天都剩九个。”
姜然真诚道:“真的就剩九个。”
同行的:“不买不买,等往后也是十八文,走啦!”
黄衫小娘子被同行的小娘子劝走,姜然也不急,这几个到初五肯定能卖出去。
初三晚上,姜然就把牌子就卖完了,次日,昨日白天过来犹豫要买的黄衫小娘子又来了,不过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同姜然道:“给我来个套餐木牌吧。”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卖光了,今明还能继续便宜吃,过了初五,就恢复十九文一份了。”
小娘子怔怔道:“卖光了?昨儿不还有九个吗?”
姜然:“昨儿晚上就卖完了。”
黄衫小娘子后悔不已,跺脚道:“早知昨儿买了……”
姜然摸摸鼻子,自打木牌卖完,这样的神色她在几个人脸上见过,这个小娘子看着可怜,她道:“这两日吃还是十八文,后面虽然贵一文钱,可也比单点便宜,我送你个鸡蛋吧,下次过来吃。”
小娘子伸手接过木牌,吸吸鼻子,“多谢多谢。”
姜然笑了笑,蝉鸣蛙叫给大街添了几分燥热,她用手背擦擦汗,继续卖粉。
六月初六,一大早姜然又来卖粉了。
早起凉快,前几个客人要的拌粉,第四个是夫妻二人一块儿来吃的,两个人吃套餐最合适,就点了套餐,放下钱就要往后坐。
姜然低头数钱,两息功夫就数完了,她把人叫住,“客官,十九文一份,你少给一文。”
妇人皱眉道:“昨儿不还是十八文吗?”
姜然道:“你也说是昨天,牌子上写清楚了,初一到初五十八文,今日初六,十九文。”
妇人道:“那我们不要了,就要碗汤粉,一个茶叶蛋……”
她想着再去旁边买个锅盔,可加一块儿二十文,那还不如在姜然这儿买便宜。
妇人又掏出一文钱来,“算了,给你补上了。”
二人叹了口气,总觉得多花一文,后头又来几个客人,等他们的粉煮好,摊子来了个老人家,往桌上撂了块木牌,没给钱,说了自己要的口味,就找地方吃粉了。
木牌前阵子买才十八文一个。
姜然觉得,下个月木牌卖得肯定好,但放得多了就不一定了。
其实有些人见过饭馆铺子使这种手段,每次都说最后两天便宜,结果天天如此。时间一长,就不拿这当回事了,结果轮到这姜然,一到日子就真的恢复原价。
不少人都傻眼了,这回争着问:“下次卖木牌是啥时候?”
“不然再卖几天!”
“我想买来着,可太少了,就五十个。”
姜然卖了个关子,“下月月初会做一些,摊子还会上新口味的粉,到时大家来捧场,我给大家便宜。”
众人不傻,有便宜自然选便宜的,谁跟钱过不去,既然摊子办事敞亮,让人放心,能退能吃,买个木牌也无妨。
这跟单点比,那就省两文,两文钱能买一个生鸡蛋呢。
而买了木牌的人,虽然未曾表现得多得意高兴,但十有八九吃完会夸姜然的粉实惠好吃。
便宜了,价钱跟后头几个学着开的粉摊差不多,但味道口感还更胜一筹,自然来这儿吃。
初六到初十,姜然已经收回来十四个木牌了。
刘成梁听到姜然要出新口味的粉,兴冲冲跟她道:“你下月弄新套餐,跟我这包子合计合计,弄一块儿去吧。”
这是刘成梁主动提的,自然得拿出诚意来,若也弄木牌,他这儿少一文,姜然少一文,就不用姜然全部负担亏损了。
刘成梁新做的笋丁包子卖得挺好,不过到月底估计也就不卖了,他现在又琢磨起豇豆丁猪肉包子,现在正是吃豇豆的时节,做出来也挺好吃,回头客挺多。
姜然点点头,“好呀,我看看什么口味的粉配着合适,争取搭配起来好吃。”
刘成梁:“做新的是能招揽顾客,汤粉拌粉呀?”
他是体会到好处了。
姜然笑了笑,六七月份正是暑热难消的时候,她现在拌粉卖得好,自然先安排拌粉。
套餐她都想好了,一碗粉、一个包子、一罐皮蛋肉饼汤,看看要不要再加鸡蛋,若加茶叶蛋,还得贵上几文钱。
姜然上次腌了五百个鸭蛋,今天得再腌一批。
她道:“琢磨了个拌粉。”
刘成梁来了兴致,“拌粉好呀!到时候我得先尝尝!”
姜然:“自然,做出来先请你们吃。”
天气热,这月下旬皮蛋差不多就能腌好,家里茄子也有,能卖一阵子。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得顺应时节,皮蛋茄子拌粉最多卖到八月中旬。
正好到中秋节,还能抽人送粉送茶叶蛋,期间还有乞巧节,都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姜然打算这阵子多备点瓦罐,做瓦罐汤。
刘成梁问是什么口味的,姜然刚要透露一二,有个大块头男子朝摊子走了过来,他放下一个木牌,“给我来一个。”
姜然记性不错,但这人瞅着很是眼生。她看看桌上的木牌,这些都是月初卖的,刚卖不久,来买的人她都有印象,况且这人长得凶,若来过姜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疑惑道:“客官贵姓,我看看名字。”
男人语气不善,“怎么吃粉还要问名字!”
姜然好脾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木牌是月初卖的,来买的客人都记了名字,防止有人鱼目混珠。”
男人手往桌上一拍,桌上的盆盆罐罐震了震,“什么鱼啊猪的,我从别人那儿买的,说在你这儿能吃粉,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牌子就知道了。”
姜然看过牌子,是她家的,她道:“那你总知道在何人那儿买的吧,我看看名字,若对得上就行。”
男人说了个名字,刘大勇,听着像个男人名字。
姜然顺着名单找,一遍不成又找一遍,男人一身横肉,眼神利得吓人,他道:“快点儿,我等着吃呢。”
同样块头大,这人看着比刘成梁能打多了。
没有叫这个的,再看十遍也一样,姜然把纸叠起来收好,她道:“大哥,你先别急,你买牌子的这家是不是有一个娘子,穿过绿衫,差不多这么高吧,家里有人做木匠……”
姜然仔细回想那晚见到的那个婶子,“对了,她下巴这里有颗痣,平日说话声音应该不大,脾气不错……”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点点头,“没错,就是她家,既然对上了给我拿粉。”
姜然真的没想到,钱给那婶子退了,也告诉她自己会记单子,竟然还能把木牌卖给别人了。
是觉得男人长得凶,她会怕,肯定给人煮粉?
姜然深吸一口气,赔笑道:“大哥,并非我不给你换粉,那婶子来过我摊子一次,就是初二那晚,拿了一个假木牌来退钱,说是原先的丢了,只能自己做一个。钱我已给她退了,并已和她说过,原来的木牌不得再用,我是真没想到她将这东西卖给你,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不该来找我,该找她才是。”
男人皱了皱眉,姜然赶紧道:“大哥,我大娘能作证的。”
赵大娘道:“就是,大晚上来的,说啥丢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觉得天黑别人瞧不见!”
刘成梁也道:“真的,就是在她之后,才开始记名字。”
姜然其实有点怕眼前这个大个子,但不会白让人吃碗粉, “大哥,那婶子也太坏了,明知木牌不能用,还卖给你,这不是坑你钱吗。还让别人以为你是闹事的,这太不像话了。”
男人眉头拧着,姜然又道:“大哥,我送你个鸡蛋,你下次来吃我给你加个蛋!”
男人看着凶,但接过蛋牌没再说啥,也没在这儿吃,扭头就走了,估计是找那婶子算账去了。
赵大娘骂了句,“忒不要脸,穷疯了吧!”
就是,姜然还搭了块蛋牌,也不知这人会不会再来吃。不吃正好,就相当于不花钱。
第二天,男人就来了,点了个套餐,还多给四文,撂下一句,“我把钱要回来了,这四文分你的,给我加个蛋。”
说着,把木牌掏出来。他多要了钱,不能白被糊弄一顿。
姜然愣了愣,“大哥,这里面有蛋,还要再加一个吗,不然你下次来再加?”
男人倒是好说话,“也成。”
姜然把钱收下了,她松了口气,“大哥你人好,我再送你个木牌。”
还能多来两次。
生意一直做到中旬,十五姜然去了大相国寺,一直到二十二才歇了一天。
姜然没回庄子,找了个盆子洗了颗松花蛋。
洗之前,她对着老天拜了拜,希望这些都成功,都好吃。
她把蛋放进盆中,等水融进外面那层黄泥中后慢慢搓洗,外面的泥都洗掉,逐渐露出里面青白色的壳。外面一层泥水,姜然又拿清水冲了冲。
把水用布巾擦干,姜然举起蛋对着日光照照,里面一片暗色,蛋壳透出些许暗点。
姜然把鸭蛋敲开,才剥一点皮,她就笑了,是松花蛋没错了。
第56章
还有许多蛋呢, 这在姜然眼中这都是钱。
明日上新菜,今天她先吃吃, 中午饭菜已经想好了,茄子皮蛋,用茱萸调味,再有就是皮蛋肉饼汤,烧个豇豆干蒸肉,铁定好吃!
豇豆干是赵大娘告诉她怎么晒的,姜然曾和刘成梁提过拿菜干做馅儿,却只是因为以前吃过梅干菜肉馅的包子,随口一提,她却没吃菜干的习惯。
反倒是赵大娘,常晒菜干过冬吃。
没有冰箱, 蔬菜不易储存,虽然有大棚蔬菜, 可那是属于有钱人家的, 对平民百姓来了,晒成干保存是最简单方便的法子。
姜然不知云氏以前做不做,以前家里就院子种菜,估计就算做也不会做太多,她是知道家里做过腌菜, 当然腌菜也能储存菜,
而赵大娘善做这些,不仅晒豇豆, 还有晒萝卜、瓜、扁豆……
趁着天气热,姜然就学着做了点,上回姜传力过来, 她还嘱咐让云氏也弄些,订菜的就那么多,撞上夏季丰收的时节,多的菜晒成菜干,后头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做出去卖,都能赚钱。
萝卜干咸菜姜然就很喜欢吃。
腌菜也不能少,姜然让云氏腌了豇豆和酸菜,后面也能用。
菜干的做法简单,像南瓜什么的,直接切片放在簸箕上晒,豇豆则需要焯过水之后,牵个绳子挂上,能做馅儿,蒸肉也好吃。
蒸肉这法子就是赵大娘告诉姜然的,最好选块五花肉,炖了,放凉之后切片。
找个大碗,下面铺一层豇豆干,上面铺一层五花肉,放锅里蒸,因为姜然喜欢吃辣,还放了点酱油辣子。
这样肉香渗到豇豆干中,吃着有韧劲儿,肉香味十足。这道菜,赵大娘说菜比肉还好吃。
姜然买了两斤肉,其中一斤多五花肉全给炖了,剩下还有一块儿肥瘦相间的梅花肉她剁了馅儿,把葱姜水打进去,肉馅儿摔摔打打黏稠发紧,攒成肉饼丢进瓦罐中,用力压压,上头放个皮蛋,先蒸一会儿定型,再加水捏上少许盐,放蒸锅上慢慢蒸着就是。
等吃过看看,若姜松也觉得味道不错,就能拿出去往外卖了。
她打算再买点枸杞,姜然以前喝汤就见人放,补身是次要,喝一罐汤效果不大,姜然觉得放这个好看,就显得这个汤炖得很到位,火候特别足。
蒸这个的时候,姜然还顺便蒸了茄子。
等茄子蒸好拿出来,连着蒜、茱萸、葱等调味料,一起放进石臼里捣。
为何这样做姜然也想过,捣出来的味道混合充分,而且看起来更黏糊。
捣得软烂如泥后,再把皮蛋煮一下,剥皮给放进去,捣拌两下就是一道极其美味的凉菜。
姜然自己生吃过皮蛋,但往外卖,她觉得煮一下更好。
临近正午,各家都做了饭,炊烟飘向上空团作一团最后慢慢消散,各家的香味不一,姜家中午依旧吃米饭。
姜然闻着饭香,肚子也开始叫,招财在她脚边打转,无师自通作揖,眼睛鼻子都湿漉漉的。
姜然:“等会儿……”
蒸肉出锅,她把上面的辣子涮涮,放旺财的碗里。而后自己也尝了一片,肥肉香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微微的辣味刺激味蕾,豇豆干吸足了油脂,今日的菜都算得上两菜一汤了。
再看招财,又冲她作起揖来。
姜然:“不行啦,一会儿给你肉汤拌饭,多给你片肉!”
招财大约是听懂了,不再闹,就围着姜然打转。它长大不少,到姜家也有一个多月了。
小心绕开招财,往门口走了几步,早起她就嘱咐姜松下课快点回来,可都这会儿了,人还没到家。
她去门口张望一番,还是不见人,回去又等了一会儿,姜松终于进了家门。
他手里拎了两个甜瓜,端了一竹筒甜汤。
姜然眼前一亮,“哥你回来啦!我都没干活,你买这干什么?”
平日干活热,姜然日日吃,今儿在家不累,她出门买肉的时候看见了,却没想着吃。
姜松道:“你在家待着也没意思,现在正是吃这些的时节,又不贵。”
哪里不贵,一份甜汤就十多文。
姜然笑了笑,“哥你可真好,快洗手,开饭了。”
事关新菜样,姜然还挺期待姜松对皮蛋茄子和肉饼汤的评价。
她想起以前做水煮肉片和酸汤鱼的时候,都是先做,而后才想出来,这能做粉吃,今儿不一样。
姜松去洗了手,姜然忙去拿锅里的瓦罐汤。这个烫,她是用湿抹布捧着端出来的,放桌上后又去拿勺子盛饭,姜松大步跨进来,接过饭碗,“你去吧。”
就兄妹二人,也没那么多规矩,等姜松端饭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尝了勺汤。
只是鲜猪肉、皮蛋和少许盐,便是难以言说的鲜味。
肉饼煮熟之后浮了上去,汤上飘着点点油花。
姜松看了眼姜然,也是先喝了口汤。入口是烫的,却鲜得他头皮发麻,诚然姜松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来汴京之后,每日都买吃食,是比在庄子吃得好。
这汤更好喝,比那些都好,就连姜然上次做酸汤鱼里的鱼汤,比起这个都逊色两分。
好喝。
茄子皮蛋有辛辣味,滋味难以言说,不像当初干吃那样涩,只剩香味了。
姜松没想到,那些黑乎乎的蛋,不仅能吃,还能和别的一起做成好吃的吃食。
姜然又喝了一口,她喝到嘴之后抿了抿,又尝了小块肉饼,肉饼也好吃,不腥,吃起来很嫩,再吃皮蛋,外软里糯,跟生吃比来又是一种风味。
姜然觉得下次可以放鸡蛋试试,看看哪个更好吃。
鸡蛋便宜呀,皮蛋一个成本就得四文钱。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姜然就一门心思吃饭了,她饿了,皮蛋拌茄子极其下饭,虽没有辣椒,可茱萸和蒜香也将这道食材的味道混合推到一个极致。
天热,油腻的姜然不爱吃,但平日不怎么吃像样的肉菜,蒸肉也下了几块。
正吃着,她听姜松道:“小然,这个很好吃,也要做粉吗?”
姜然光顾着吃,都忘了问,她点点头,“那婆婆告诉我能拌菜吃,我试着拿了几种菜拌,发现拌茄子最好吃。都是拌着来的,就想做拌粉试试,天热这个应该好卖。还有这汤,只卖拌粉太干,好多人都喝米汤,我觉得正缺一样汤。”
早上晚上卖,中午来不太及做,就先不卖了。
虽是热汤,可拿出去卖就不会这么烫了,到时提前做好,用热水温着保温。拌粉的浇头也是提前做好,和平日卖粉差不多。
相当于姜然只需要多做肉饼汤和一样浇头,而茄子、肉饼汤能跟山芋一块蒸,不算费事。
姜然道:“天热,汤粉可以少做点,现在拌粉好卖。”
姜松点了点头,“好吃的,等晚上我在价目表上加上,这怎么定价的?”
姜然:“都是十文一份。”
做个十五人份的茄子皮蛋拌粉浇头怎么也得用一斤蛋,一斤鸭蛋差不多十二个,三十六文钱,做成皮蛋,本钱差不多得五十文。
再加上米粉、其它调料、茄子和葱蒜等,虽说自家种的,可得按市场价算本钱,一份粉本钱要五六文,姜然要赚钱,定价就得十文了。
姜然问:“哥,会不会有些贵呀?”
十文一份,里面没肉,价钱比赵大娘卖的锅盔还高。
姜然这会儿有些拿不准。
摊子现在的几样粉好吃,生意也好,回头客多。她想起刚卖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客人见出新的,不曾多问就买,她还想过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可这价钱……让姜然心里犹豫忐忑,还有肉饼汤,一个里面一个皮蛋,本钱就是四文,再加肉饼,这个定价得十文。
利润在四成多,若是定价低了,她起早贪黑摆摊也很辛苦,就没什么可赚了。
姜松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他道:“价钱虽高,可东西摆在这儿,一斤鸭蛋不便宜,而且我没见别人卖过皮蛋,别处没有,物以稀为贵。
现在天热,很多人都没胃口,甜汤铺子一碗甜汤也得十文,加的东西多更贵,可去吃的照样多。
我觉得这个价钱还算合适,明儿多做些吧,这个很好吃。”
姜然点了下头。
姜松又道:“一碗水煮肉片汤粉要七文,这个贵了三文,而且你不还想弄套餐吗,如果定价再低,就没法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姜然想想也是,一碗拌粉一份汤,再加一个包子,还得便宜呢。
好吃就行了,真材实料她又没赚黑心钱,她买甜汤的时候也没觉得多贵,有什么好忧心的。
姜然豁然开朗,笑了笑道:“阿兄说得对,吃饭。”
这饭姜然吃得很香,皮蛋肉饼汤,二人都喝了吃了,剩了一半蒸肉实在吃不完,拨了点给招财拌饭,它也不常吃肉的。
剩下的放一下午,等姜松晚上回来买个炊饼夹着吃。
下午,姜然睡了个懒觉,好好洗了个澡,就开始为明日摆摊做准备了。
晚上得做茶叶蛋,再把该用的东西备好。
姜松一回来就在价目表上把皮蛋茄子拌粉和皮蛋肉饼汤加上,姜然看过觉得满意,一开始就两样,现在多了好几行。
姜然道:“哥,你明儿早上还得多忙些。”
现在姜松只早上帮忙准备东西,白天要去书院,上午下午都是姜然自己来。
她道:“明天猪肉多买一斤,剁好不用动。”
肉饼汤姜然还不放心姜松做,“你早点叫我起来,蒸山芋的时候得把茄子放进去,茄子千万别切开。”
她怕进水汽,要不是这个时代的茄子只有圆的,她指定用干锅给烧软,烧出来的最好吃了。
姜然:“十五个皮蛋煮一下,锅开下进去,煮一个开就好了。对了,蒜剥五头!”
这些活姜松一边背书,一边就能干了。
想了想没别的事,姜然就去睡了。
次日。
夏天天长,可姜然起来的时候,天色昏沉发暗。
周围人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没有,显得分外凉快。就只有姜家厨房的锅灶发出阵阵声响,姜然推门出去,灶上砂锅炖着骨头汤,大锅锅盖嗡鸣,尽管周围围着不少湿抹布,但还有蒸汽一阵阵往外钻,顶得锅盖频频跳动。
这里面蒸着茄子、山芋,还有搭了简单灶上的铁锅,上面还有水渍,旁边一大盆皮蛋已经剥好了。
还有十个生的,这个姜然没嘱咐,但姜松知道姜然要做皮蛋肉饼汤,就先给剥了。
今儿一早就用了二十多个皮蛋。
若是卖得好,一天六十个皮蛋都顶不住。
姜然梳洗一番,就去厨房了,忙活一个早上,蒸皮蛋汤时她还抓紧回去睡了会儿。昨晚睡得早,姜然并不困,可日后每天都这样,最好得养成习惯。
小憩两刻钟,姜然起来看看锅,厨房香味浓郁,招财尾巴摇得很欢。
姜然给它弄了点饭,姜松则把东西往外搬,瓦罐汤放木桶里,等其他东西装上车,兄妹俩就出门了。
到了摊位,刘成梁已经在了,他吸吸鼻子,“姜妹子,啥东西这么香?”
姜然道:“不是说做新口味的粉吗,我还煮了汤。”
姜然新做的皮蛋得十日后才好,她也不敢多做,汤煮了十三罐。姜松给剥了十个蛋,她要卖十罐,这不还有三个人呢吗。
刘成梁搓搓手道:“新口味的呀。”
刘成梁早上还没吃饭,他真的很想尝尝,但刚做了新口味的粉,肯定着急拉拢客人。
他随时都能吃,就没开那个口,谁知姜然同二人道:“等我收拾好,你们先尝尝。”
三人关系亲近,送个吃食,只一份不收钱,除非买太多才收钱,姜然没少吃包子锅盔糖饼。
很快摊子东西摆好,姜松也把水提来了,他要上课,嘱咐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姜然从装了热水的木桶里拿出瓦罐汤来,“你们先尝尝,等一会儿我再煮粉。”
给刘成梁一罐,赵大娘母女两罐。
赵大娘只拿了一罐,“我和小莹喝一个就成,剩下的你留着卖。”
出来早,谁也没吃饭,刘成梁捧着热乎的汤,头上冒出几滴汗。
他揭开盖子,汤的鲜味儿涌出来,比他刚才闻到的还要浓郁。
刘成梁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赞不绝口,“姜妹子,你这汤可真好喝,真是绝了。”
他翻翻看看,里面还有枸杞和肉饼,一个黑乎乎的刘成梁没见过,但往外卖的肯定能吃。
他爱吃肉,就先咬了口肉饼,入口后人有些傻了。
还早,街上还没太多客人,刘成梁不禁道:“妹子,你这肉饼是咋做的?我怎么感觉比我的包子馅还好吃!”
赵大娘也道:“就是,忒好吃了。”
赵大娘没咋吃,让陈莹自己吃,陈莹也不愿,最后还是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的。
她喝了一口,拿给女儿,脑袋转了转道:“咋做还能告诉你!”
刘成梁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妹子,我的意思是你这太好吃了。”
姜然往馅儿里打葱姜水是以前跟美食博主学的,吃起来会更嫩,而且不腥。
她道:“刘大哥,哪儿有那么夸张,你做馅儿的时候试试葱姜泡热水,然后把水打进馅儿里。”
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秘方,赵大娘不还告诉她蒸肉怎么做嘛。再说她卖粉,用不太上。
刘成梁不好意思极了,这都是方子啊,他干巴巴道:“妹子,等我回去试试,如果是卖得好,我也给你分成。”
姜然一愣,痛快答应了。
姜然已经把锅烧上了,“等一会儿就给你们煮粉。”
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怎么都不要了,直言吃饱了。
姜然见二人如此,也没勉强,先招待客人。
新口味的粉和汤,前几日她就在摊子提过。今儿摊子头一个客人俨然是知道,直奔新粉二来。
没等姜然问他要吃点什么,就道:“新的拌粉,再来一罐汤。”
姜然道:“拌粉十文汤也是十文,诚惠二十文。”
客人掏了钱,姜然笑了,“好勒,您请里面坐。”
刘成梁挺想买一份,但姜然并不需要他照顾生意。
有识字儿的,直接自己点,不识字的闻着香味,或是看看里面客人吃啥,张口就问绝不含糊。
没有几个质疑新口味会不会不好吃,大多问了的直接点,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试试。
姜然突然变得忙碌,入夏之后,生意不太好,姜然早上能有三四十个客人,中午客人少,不及早上一半,到晚上生意才好点。
想想端午的时候,一个白天能卖一百多份,今时不同往日呀。
最近这些日子,每样汤粉姜然只做五六份,多做山芋泥拌粉,今日其它照常,姜然多做了二十份皮蛋茄子拌粉。
汤本来是算着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的,结果赵大娘只要一碗。
姜然看了一眼摊子,刚开张一刻钟,汤现在还剩八罐,她又回头看棚子,都在吃粉喝汤,没什么人说话。
姜然继续往外卖。
直到一人道:“姜小娘子,给我加份粉!”
姜然点点头,“好!”
她瞥见这人点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等粉煮好送过去,她才知那人为何加粉。
这客人会吃,一半粉放进拌粉碗里,就着剩下的料拌均匀,还剩一半粉,只见客人把瓦罐里的汤料倒出来,这又成了一碗汤粉。
要知道,姜然可没卖汤粉呀。
他弄完满意地点点头,撸起袖子,大口嗦着。
吃完后出了一头汗,等出了棚子被风一吹,是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舒坦凉快。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胃中又饱胀暖和,飘飘然问道:“姜小娘子,那个圆圆的是啥东西?”
这人问了,其它点了拌粉和瓦罐汤的客人有的抬头看来,有的竖耳听着。
姜然:“鸭蛋做的。”
客人:“原来如此,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得再喝一碗。”
遇上好喝的,他也不嫌天热了。
他一说话,又有客人吃完出来,也是擦擦额头的汗,说道:“新粉好吃,这几天我猪油拌粉、山芋泥拌粉混着吃,可算出新的了,姜小娘子,何时弄那什么套餐呀?这价钱还是略贵。”
今儿一顿花了二十钱,嘴是舒服了,但肉疼。
初一的时候一碗汤粉一个蛋加再个锅盔才十八文,那个是真便宜。
姜然还给别的客人煮着粉,这一碗正是皮蛋茄子拌粉,在棚子下等着的客人见别人夸,迫不及待地起身凑近听,还问姜然,“我的好了没?”
姜然挑起粉看看,“马上。”
她扭头和出来的客人道:“得等些日子,下个月月初卖。”
客人:“到时多做些木牌吧,我上个月就没买到,这回多做点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五十个,你兴许不知道,前阵子有人来闹事,拿个假的上我这儿换钱来,我以为她是丢了就给换了,谁知她后头又把真的卖了,我实在不敢多做。”
客人骂道:“那杀千刀的活不起了吧!真是造孽,哎,那一个人最多买一个,不然我怕抢不到……话说回来你这拌粉是真好吃。”
姜然笑着道:“好吃常来。”
等粉的客人又问:“小娘子,我的还没好?”
姜然看看粉,“好啦。”
说完,她把竹漏斗提出来沥干水,倒进碗中,盛上浇头就行了。
摊前的客人就快等不及了,姜然还是嘱咐一番,“新口味,你先尝尝味道,觉得不够辣再来加辣子。”
也不知道这客人听没听清,没见他点头,端着粉就跑去占好的位置。
姜然擦擦汗,新口味的粉穿插着汤粉山芋泥拌粉往外卖,盆子中的浇头慢慢往下落。
姜然也不知道卖了多少份,少有一起点的,大多点拌粉,还有点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的。
再抬头,摊前站着一老者,姜然笑了笑,可算来了。
老人目光在价目表上停了一会儿,“一碗皮蛋茄子拌粉,一个瓦罐汤。”
姜然道:“好嘞,客官里面坐。”
老人没动,姜然回头看了眼,忙端起盆子抹布,收拾出个干净位置,今儿人有点多。
平日里早上人少,今天有点顾不上。
擦干净后,老人家坐下,姜然先把瓦罐汤送去。
今天夸她汤的人不少,夸粉的也多。不止刘成梁和赵大娘,不少客人都夸。
但姜然有点期待这老者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老者揭开盖子,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第二口。
姜然想问却找不着机会,人家吃得好好的,她去打扰多不好呀。
她心道,只要爱吃,比什么评价都好。
等拌粉做好,她给送过去,老者道:“不错。”
第57章
说罢, 老者点点头,又道:“你这汤做得挺不错。”
不仅是不错, 还是挺不错。
姜然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她道:“你喜欢就好,觉得不错以后常来。”
老者点了点头,在姜然转身欲走之前开口问道:“这皮蛋是何物,可是蛋做的?”
价目表上写的都是皮蛋,一是皮蛋茄子,下面的字就是皮蛋肉饼汤,肉饼他看见了,这黑色的就是皮蛋吧。
他问,其他人也跟着问:“对呀,小娘子, 这我以前可没吃过,还怪好吃的。”
“圆乎乎的, 是像蛋。”
姜然说道:“这是我用鸭蛋腌的, 一个婆婆告诉我的法子,具体怎么做涉及到秘方,就不方便多透露了。”
说完,姜然看了老者两眼,这老人家从月初到今日来过数次, 只吃水煮肉片汤粉、锅盔和茶叶蛋。
往后不会日日来喝汤吃拌粉吧, 姜然好奇总吃一样会不会吃腻,就算不腻皮蛋也不能常吃。
姜然温声道:“老人家, 我瞧你每次过来总吃一样,皮蛋是腌物,不可多吃的。其实其他东西也是, 总吃一样对身子不好。”
姜然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抿唇笑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极其漂亮和善。她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多事,但事实如此。
好在老者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没说“关你何事”这种话,他点了点头道:“你做生意,不求客人多来多吃,还让客人少来。”
姜然道:“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嘛。”
老者问道:“你识字。”
他语气并没有多诧异,毕竟摊子的招牌价目表上都有字,他许久之前就看见摊子有这些,字写得不错,难道是这小娘子写的?
读书是有用的,懂得道理,而非图一时之利。
姜然愣了愣,不好意思道:“我就认得几个字,不过我兄长读书,平日他有教我识字。”
她顺着老人目光回头看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这个呀,是我哥写的刻的。”
老者有些印象,小娘子的兄长是个挺能干的年轻人,相貌俊秀,性子沉稳,后头不常见,原来是去读书了。
姜然笑了笑,她总觉得这老者谈吐不一般,一般人拿木牌,就算不第二天立马过来吃,也会尽快给吃了的,这老人家也不知是丢了还是怎样,送过之后,硬是没吃山芋泥拌粉。
姜然百思不得其解。
摊子又有客人来了,她先回去招待客人,等客人点了餐,她把粉煮上,又回头和老者道:“我识字是因为我兄长放学后会教我,就懂得些道理。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姜然看这老者像是读过书的,每日早起晚归,也不知做什么。难不成是做官的,她这小摊子,不像当官的会来的地方。不过汴京城脚下,当官的多,那天买鱼不还见一个吗?
昨儿姜然去马行街看,已经不见那对卖鱼的夫妻了。
老婆婆爷爷还在,她打听才知,那日之后,鱼摊就被封了,不许在这边继续做生意。
姜然很难不把这事跟那日遇见的男人联想起来。
不过若是她身居高位,平日过来吃个粉,却被人一直问,她也不舒服。姜然没有多说,继续给客人煮粉,兴许是她想多了。
她的小摊子在汴河大街,就在外城,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家中肯定有厨娘,早晨不会出来吃。
很快,姜然就把这事抛于脑后。
早上忙完,刘成梁搓搓手问:“还有新的拌粉吗?”
姜然揭开盖子看看装浇头的盆,道:“还有份山芋泥的,我给你煮了吧。”
刘成梁眼尖,“皮蛋茄子的不也剩点,给我放进去呗。”
姜然笑了笑,“行!”
刘成梁放下六文钱,姜然道:“哎呀,都是剩下的卖不出去,给什么钱。”
刘成梁道:“给你你就收着,本来就白喝一碗汤了,你要过意不去,就把那盆底给我刮干净点。”
一个早上,姜然这儿客人吃粉吃得极香,还赞不绝口,刘成梁早就馋了。
姜然依言煮粉,煮好后直接把粉条倒进盛皮蛋茄子的盆中,刮干净后倒入碗里,再盛上山芋泥的浇头,“我没这样吃过,也不知好不好吃。”
刘成梁猛吸一口,“没事没事,我啥都爱吃。”
别的都卖光了,姜然就去收拾摊位,等收拾完就回去做东西,中午还得摆摊呢。
姜然刚想说,让刘成梁一会儿吃完把碗给她,回头看去,刘成梁眼睛亮亮的,“这好吃,这样也好吃,你……”
刘成梁想让姜然也尝尝,突然想起男女有别,他没法让姜然尝尝自己的碗里的,只能一个劲儿道:“姜妹子,这样是真好吃,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皮蛋茄子的好吃了,但比只放山芋泥的好吃,哎呀,这个好吃!”
赵大娘看过去,“小然,你回去多做两份的,我们娘俩中午也吃这个。”
刘成梁并非胡说,拌在一块儿后辣味更上一层楼,吃起来黏黏糊糊,而且这里头有肉了呀,吃起来真香。
姜然愣了好一会儿,“那我中午再试试,刘大哥,若是真的不错,你可是大功臣。”
刘成梁:“那你再多给我煮碗粉!”
他飞快吃完,满意地拍拍肚子,“那个我先回去试试肉馅儿,摊子大娘你帮我看看。”
就算主意是他出的,可没两样方子,姜然不给他煮也吃不到,刘成梁不能冒领功劳,多煮两碗粉就行了。
姜然眼睛一弯,“好。”
赵大娘也点头,人多就是这点好,能帮个忙啥的。
等姜然把碗刷完,就拎着装了盆子的空桶回去了。
一进门,招财就扑了上来。
姜然:“招财!坐好!”
招财安静下来,姜然现在打算不让小狗进屋子,让姜松专门给它做了个狗窝,也能遮风挡雨,毕竟她做吃食生意,虽然小狗只在地上,但还是得注意些。
今早其他的照常,多做了十一罐汤,二十碗拌粉,能多赚一些钱。
中午还是其他的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多做。
姜然先把山芋和茄子蒸上,打算一会儿也试试刘成梁的吃法,若能做,就可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这样卖。
天热,在厨房熏了一会儿,姜然就去井边洗手洗脸。
等东西蒸好,姜然先做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她各自舀了一勺,弄到一块儿蘸炊饼尝了尝,尝过之后不由一惊。
刘成梁的确会吃,这样混在一起口感更丰富不说,兼具了山芋泥的糯和皮蛋的香,而且更黏稠,吃着的确更香了。
姜然不禁想,如果腌了萝卜干、小咸菜好了,放进去软糯中又有脆,应该会更好吃。
而且一样放一半,恰好解决了皮蛋茄子拌粉有些贵的问题。这样一来一份拌粉才八文钱,更好吃,吃的人也会更多。而只喜欢吃皮蛋和山芋泥的,还能照样吃原来两样。
今天确实有客人说这贵,但是来吃的还是不少。
客人心里觉得价钱虽贵,却值这个价,但姜然想做更便宜好吃的,她能赚钱,客人也能多吃几回。
等把东西做好,姜然把盘子摞在一起,放进桶里,另一个桶装了骨汤,她就这样提着去街上。
刘成梁还没来,赵大娘是在的,她先把赵大娘母女的煮了。
粉煮好之后,姜然道:“我尝刘大哥的吃法不错,大娘也这么吃?”
赵大娘点点头,想给钱不知咋给。
姜然推托道:“吃个粉而已,不用给了。”
赵大娘直接把二十文往姜然桌上放,“我们俩人呢,再说早上喝了汤了,快收着收着。”
姜然道:“给我拿十五文吧。”
正好刘成梁也来了,姜然笑着和他道:“刘大哥,像你那么吃的确好吃,我再给你煮一碗。”
刘成梁摆手拒绝,“晚上吃,等晚上着,我这会儿还不饿,不是说了要少吃点嘛。”
说着,摸摸自己的大肚子。
上午吃了拌粉,他就没吃过东西。
姜然没勉强,何时吃都行的,“刘大哥,我打算明儿就开始卖,晚上让我哥再价目表上加上,我能借你的名字吗?”
刘成梁没懂,姜然解释一番,“你看我这现在的名字,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新的不好再叫山芋泥皮蛋茄子拌粉,这个太长了,想借用你的名号,叫刘大哥拌粉。”
刘成梁:“叫刘成梁拌粉都没事儿。”
姜然不禁一笑,原本总共三样拌粉,现在又多一样,客人选择就多了。
今日真是顺风顺水,刚开始卖,就这样,姜然对中午生意多了两分期待。
早上人不少,中午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姜然还见到素鱼了。
素鱼今天告了一个时辰的假,本来想拿木牌换汤粉吃,但见姜然这儿又出了新的,便改了主意。
尝尝新做的拌粉,若是好吃,就回去告诉六小娘子。做丫鬟的要体察小娘子的心意,若六小娘子喜欢,少不了赏钱。
二人相熟,素鱼占了位置,也没在后头坐着等,而是到姜然旁边,小声唠叨些侯府的事。
素鱼说的,都是能说出来的,更阴私的,她哪儿敢往外说,诸如哪个小娘子又得赏赐了,哪位公子功课好被夸了,还有丫鬟之间的磕磕绊绊。
素鱼还道:“你那个姐姐,前些日子闹得挺大。”
姜然还是上个月月底回的庄子,都过去许久了。
姜然:“怎么了?”
素鱼说道:“她阿娘来找她,哭得跟泪人似的,说素星不孝不回家。找人递了两次话,素星都借口自己不在,后头实在躲不过了,才出去见了一面。”
姜然估摸着素星是姜杏的新名字,这做了丫鬟,名字都得别人来取。
姜杏不想见林氏,是怕林氏冲她要钱。可姜然告诉林氏姜杏有钱买东西,这终于见到女儿,林氏怎能忍得住。
姜然心中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一想,从前大房跟三房要钱,不也是一家子花吗。当初还差点让三房出钱把姜杏送去侯府,刀子不扎自己身上,是不知疼的。
但姜然也不太清楚大房母女的关系,看着不错,她疑惑道:“后来呢?老死不相往来了……”
素鱼摇摇头,“那倒没有,哪儿能呢,姜还是老的辣……”
姜然洗耳恭听,据素鱼所说,林氏之前已经找过两次,但都被姜杏寻借口躲了,前两日实在躲不过去,才出去见了一面。
经过前头两次,林氏明白此时此刻还是拉拢女儿最要紧,买了好些东西,母女二人又重归于好了。
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
姜然心道,姜杏未必不知林氏来要钱的,这回不也拿了林氏买的东西回去。她现在担心林氏说了什么,姜杏会过来找她。
早晚都会知道,躲也躲不过。
姜然问了句,“我二姐平日和五小娘子院中的丫鬟们关系如何?”
素鱼不常去五小娘子院子,对素星不太了解,全因为跟姜然熟悉,才会留意一二,她道:“这我也不知,不过家生子和外来的不常在一处,侯府外来的丫鬟不多。”
再有三等丫鬟干的都是粗活累活,得的赏赐不如二等一等丫鬟多,素星刚来,要么跟同是三等丫鬟的抱团取暖,要么讨好一等二等丫鬟。
姜然道:“你的粉好了,若觉得好吃,帮我宣传宣传。”
姜然给她塞了个蛋牌,素鱼点点头,大约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姜然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刚忙活一会儿,就听后头素鱼惊道:“姜小娘子,这拌粉也太好吃了吧!”
这若回去,六小娘子肯定喜欢,就是今日没拿饭盒,不方便带。
她的话正好传到路人耳朵里,有人停下就问:“啥玩意儿?啥玩意儿这么好吃。”
素鱼性子爽利,平日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从不怕人,直言道:“摊子的皮蛋茄子拌粉,可以尝尝,好吃得不得了,我可不骗人的。”
正是中午,那客人本来想去买凉菜炊饼吃,都走到这儿了,见有棚子,又听说这是拌的,问问烫不烫。
这个天,瞧头顶的日头,他一点热的都吃不下。
姜然:“不烫。”
客人懒得走了,“给我来一份。”
姜然:“诚惠十文。”
客人没犹豫,放下钱去里面等,素鱼看生意忒好,语气带着几分羡慕,“还是你这儿好。”
姜然愣了一下,自嘲笑笑,“多亏了新做的了拌粉,前些日子,中午就十几个客人。”
风吹雨打,看老天爷眼色过日子,都是讨生活的人,的确说不上好。素鱼安慰道:“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的。”
姜然本来想素鱼帮拉拢客人,拉拢几个就送一份粉,不过今天送了蛋牌,她就没开口。
再说,都在这儿吃粉,素鱼送了,别的客人送不送呢?这个时代没手机,没法邀请新用户,带过来姜然或许也记不清是不是新客,想想还是算了。
中午生意好,姜然已经好些日子没感觉中午赚钱的滋味了。
往常人少,过来是因为甭管多赚少赚也比在家待着强,再有她有老顾客,天热也来吃汤粉啥的,现在拌粉多了一种,也能在凉菜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刘成梁这边包子生意跟往日差不多,他上午回去试了肉馅儿,有用,但到底放多少水葱姜水泡多久还得再试试,不能全指望姜然。
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刘成梁也能做出像瓦罐汤里的肉馅儿,在汴河大街生意真能独一份了。
下午,姜然做了二十个瓦罐汤,其它的粉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做了四十份。
也不知能不能都卖出去,但只要卖出去,她就是赚的。如果卖不出去,就分给刘成梁赵大娘他们吃,还有姜松,晚上也吃粉得了。
今天六月二十三,昨日姜然没出摊,晚上过来,就有客人等着了。
姜然有些意外,知道新粉大家容易接受,却没想过有人会提早过来,还不止一个。姜松和刘成梁赶紧搭棚子,姜然把香包挂上。
等摊子打好,后头六张桌子也满了,这是头一次,姜然刚到,后面就坐满了。
姜然:“今儿我来晚了,等一会儿粉就好了。”
一个老爷子扇着蒲扇道:“不急,早上大家忙要上工,可到晚上了,还不早点来,昨儿你就没出摊,我是怕来晚了吃不到。你没来晚,是我们来得早。”
另一个小娘子跟手帕交一同来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姜姑娘,是有新口味的粉吧!我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那个老爷子乐呵呵的,脸上皱纹堆在一块儿,看起来特别慈爱,“着啥急呢,你们先吃我后吃,别让人忙乱了。”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人来捧场。她看过去,天还没黑,但棚子下面有些暗,那个胖乎乎的大娘常来,今儿一家子来的,那两个总一块来的小娘子一个爱汤粉,一个喜欢拌粉。还有那个读书人……都是常客。
姜然道:“多谢大家过来,我一会儿就好。”
不知谁说了句不急不急,其他人也道:“你慢慢做,做好吃些,还早呢,不着急。”
这些人之前就听过今天有新口味的粉,再有昨日没出摊,正好晚上有空闲就早点过来。
虽说他们只是客人,摊子生意好坏和他们无甚关系,可自己喜欢的小摊子也乐意照顾几分。姜然年纪小,兄妹不容易,难免生出两分怜爱之心。
姜然鼻子有些酸,她一边搬东西一边道:“多谢大家,我给你们一人送个蛋牌吧,下次来免费吃个蛋。”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冲大家腼腆一笑,“大家以后常来吃,我会多做好吃的粉,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闹哄哄,热闹一番,等这边收拾好,挨个点粉吃。
天热越来越暗,有人的粉已煮好了,也不说话,一门心思吃粉。其它人的粉也渐渐上来,一时之间少了议论说话声。
再来的客人还吓了一跳,看看天色又看看摊子,不解道:“今儿人咋这多?”
说罢,脚往旁边一挪,就要去别处。
晚上那也热呀,白白在这等着,还闻着香味,活给自己找罪受。
姜然道:“今天出了新口味,有些客人来得早。”
客人脚又收了回去,“那我等会儿。”
看那些人埋头吃,应该就是好吃。等了一刻钟,有了位置,客人赶紧坐过去,“一碗汤一个皮蛋拌粉。”
吃的人多,很快瓦罐汤就卖完了,这客人慢悠悠喝着汤,也不嫌热了,心道,“还好我等了会儿,今天没白等。”
晚上生意不错,皮蛋茄子拌粉还有些不够卖。
姜然发现像刘成梁那样吃粉的客人还真没有,的确是巧之又巧。
等晚上回去,姜然让姜松把“刘大哥拌粉”加上。
姜松不由问:“这是什么口味?”
刘大哥,刘成梁吗?
姜然大笑道:“你都问了,别人肯定也会问。这刘大哥口味拌粉呢,就是刘大哥发现的口味,他发现把皮蛋茄子和山芋泥混在一块儿更好吃,我看价钱也更划算一些。识字的客人说不准也问,买的人自然就多。”
别的是口味新奇,这个单纯名字稀奇。
姜松忍俊不禁,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好,我给加上。”
姜然打算这几天先把姜记米粉的招牌给撤了,素鱼回去一说,姜杏八成会找上门来,她最是好糊弄,说摊子不是她的就行了。
但没准儿姜杏识字,以防万一,还是把牌子撤了好。
这事儿她没和姜松说,说了闹心。
把加牌子的事嘱咐了,姜然把茶叶蛋煮上,回屋数钱去。
光掂钱袋子,就知道今天多了不少钱,毕竟多做了那么多拌粉和瓦罐汤。
姜然在床上铺了层旧衣,把钱袋子往外一倒,然后桌子挪过来,就着豆大的灯火数了起来,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昨日没出摊,光花钱了,但今日比前天多了九百多钱。
因为鸭蛋茄子一个是从前买了腌的,一个是自家种的,单论成本,卖出去这么多粉,她理论上能赚一半的钱,但自家种的便宜,少了茄子钱,能赚五百多。
再加上别的粉,热了一个月,生意惨淡了一个月,摊子生意终于好了起来,今儿赚的有一千多文。
买鸭蛋,要买鸭蛋,不买鸭蛋可不成。等过了夏天,茄子没了,这生意就做不得了,姜然须得趁这些日子多赚些钱才行。
看着一床钱,她长吁了口气,眼睛满意地冒起星星,站了许久,又跟客人搭话,哪怕昨日歇着姜然也累,但此刻她从头到脚都舒坦轻快。
姜然心道,赚钱的感觉可真好。
也不知明儿加上“刘大哥拌粉”,生意会不会再好几分。
第58章
鸡鸣狗叫, 混着讨价还价声,一大早, 汴河大街就甚是热闹。
一句“小娘子,刘大哥拌粉是什么口味?”犹如一个石子投入湖中,引得旁人驻足观看。
姜然热心介绍道:“这刘大哥口味呀,是我旁边这刘大哥发现的,浇头放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吃起来也挺好吃的。客官可以试试,不过人和人的口味不一样,刘大哥喜欢,但未必合你的胃口。”
一旁刘成梁连连点头,“是是, 兴许别人觉得不好吃。”
刘成梁摸摸脑袋,一派憨厚老实样, 看他胖乎乎的, 说不准真不错。
客人笑了笑,又道:“八文一份?”
姜然点点头,“粉还是一样的粉,浇头各取一半,价钱比买皮蛋茄子便宜些。”
当然也比买山芋泥的贵, 不过这话姜然就没说了。
没人爱听东西比之前的贵, 哪怕一半放了贵的浇头,可是一听便宜了就觉得好实惠。
客人盯了价目表半响, 最后道:“那给我来一份吧,再来一个瓦罐汤。”
说罢,他又看看刘成梁, “且放心,不好吃也不怪你。”
粉是自己点的,钱是自己掏的,既然姜然能把粉摆出来卖,那就说明摊主也觉得不错。如果他觉得不好吃,大约只能剩人与人口味不一这一个原因了。自己掏的钱,怪别人干啥,他两样都吃过,想想混在一起应该不错。
客人又问:“是分开吃还是拌在一块儿?”
姜然:“拌在一起,当然,看自己喜欢哪样。”
其实分开吃也不是不行,就相当于吃两样粉了。
这会儿还早,里面有位置,姜然道:“您去里面稍坐,等粉煮好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摇着折扇找了个位置,他也是常客。
从前总吃包子什么的,也不知何时养成了吃粉的习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长时间不吃,总觉得缺点什么。
倒也不必担心总吃一样吃腻了,这摊子粉的样数多,可以换着花样来。
再说他不是日日来,这般少有重样的。
前头的客人一走,后头客人赶紧进一步,“来个瓦罐汤,再加份粉。”
姜然对这人也有印象,昨儿他就这么吃的,直接把瓦罐汤变成了汤粉。也是一种新吃法,说不准日后有别的粉和小菜了,有不少人琢磨出放多少小菜最好吃。
瓦罐汤加粉姜然没加到价目表上,因为瓦罐汤不多,她昨儿算了算,这一日下来,得用八十多个蛋。
今儿她就把这赚的钱全部腌成鸭蛋,省得日后供不上。
这客人点完,后面的婶子急哄哄道:“皮蛋茄子拌粉!哎,等会儿……你这个是啥?”
姜然正在做点刘大哥拌粉的那个,这婶子还没见过放两样浇头的。
今天撤了招牌,摊子就剩一个价目表挡着,遮挡不全,做什么客人能看见。
姜然道:“婶子,价目表上写了,今儿人多,没法一个个介绍,不好意思呀。这是刘大哥口味拌粉,混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两样浇头,价钱便宜两文,你要不要换这个?”
这婶子纯看粉便宜,当即就点头了,省下的两文钱,不还能去隔壁买块糯米饼吗。
婶子是个爱凑热闹的,打破沙锅问到底道:“刘大哥是谁呀?”
姜然看向隔壁,“这卖包子的大哥姓刘,包子也挺好吃的,婶子可以尝尝。”
昨天晚上回去刘成梁没咋睡,用那葱姜水做了肉馅。
今天早上就开始做了,姜然尝着挺不错的,的确比原来更好吃。
没什么腥味儿,馅儿更鲜嫩多汁,包子流油,有几个皮都被浸透了,黄澄澄亮亮的,往常包子皮破了觉得这个坏了,想要换个好的,但今儿姜然反而感觉这种更好吃。
婶子:“给我来个猪肉的。”
刘成梁竟生出两分与有荣焉之心来,姜然这生意好,可真好。
他忙道:“好好。”
说着,就要挑个漂亮没被包子里面汤浸透皮的好看圆包子,谁知婶子一挑眉,“别,给我拿那个。”
刘成梁:“好,好!”
捡出来荷叶一包,就直接拿到手里,的确比吃粉方便,这就能吃了。
但婶子没吃,她想等拌粉好了一块儿吃。坐下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一个猪肉包子五文钱,今儿还多花了。
她一瞪眼,把荷叶打开咬了口,眉头又落下,还挺好吃的。
刘成梁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生意好,以后也不用姜然卖包子,但一成分成照常给,那可真是太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不说别的,三人相识至今,互相帮扶,要不是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谁能想得到去那边摆摊。
刘成梁也是个命苦的,赵大娘的摊子有姜然帮忙出主意,姜然摊子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夏天生意惨淡一阵子,但别人生意也是如此。
就刘成梁的包子摊总是停滞不前,一条街上好些卖包子的,想出头并不容易。
眼下生意终于好起来,赵大娘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姜然咳了一声,见赵大娘没反应,直言道:“大娘,你也可以试试这个调馅法子。”
姜然以为她昨儿说了,赵大娘回去也会试试。可她这傻大娘,就傻呵呵地看着刘成梁卖。
有法子倒是用呀。
赵大娘一愣,用胳膊敲了一下脑袋,“哎,我都忘了我也做肉馅儿的锅盔了。”
姜然失声笑笑,刘成梁道:“等中午忙完,我告诉你咋做,咱们都做馅儿,差不多,省得再你回去试了。”
姜然都说能做,那就告诉,刘成梁不是小气的人。
赵大娘道:“成成成,等做好了请你们吃锅盔。”
刘成梁其实挺羡慕赵大娘的,他比二人摆摊早,姜然来汴河大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赵大娘的摊子几乎是姜然帮着做起来的,赵大娘以前也不卖糖饼,她是卖炊饼的呀,后头才改卖这个。
也有点儿心眼儿,但不多,所以看着格外傻气,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姜然没管二人,继续做生意,今天来的客人好些是昨日来过的。
那老者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把姜然昨儿说的话听进去了,今儿没点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而是点了刘大哥拌粉。
他点完,狐疑地看了眼隔壁的招牌,但没多问什么。
而后面的客人跟他点了一样的,正好坐到了旁边去。
姜然心道,这回吃了双拼口味的,那木牌总该用了吧。
其实山芋泥拌粉姜然觉得也很好吃,也是街上没有的吃食,也不知老人家会给出什么评价。
这个吃完,老者也道了声不错,后头跟着点的男人也吃完了,离开时不禁道:“这口味好吃,老人家,您的口味真不错,我是跟着您点的。”
姜然皱皱眉,“这是刘大哥拌粉,刘大哥发现这样好吃的,他做的包子也不错,你们可以去尝尝。”
老者点了下头,旁边的男人一哽,瞥了姜然一眼。
姜然心道,本来就是刘大哥先发现的,怎么还能冒领功呢?
不过这老者倒是不错,或许也是今儿只点了一碗拌饭,没吃饱,又在隔壁买了个包子吃了。
等人走了,刘成梁挠挠头,“他们喜欢吃你的粉就行,别的无所谓,你这样说,客人或许不高兴了。”
刘成梁可不想姜然因为给他介绍生意,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他真的挺喜欢吃姜然家的粉的,也高兴自己发现的口味别人喜欢吃,只要客人多吃就行,别的不打紧。
姜然点了点头,脑中不经意回想起跟老者谄媚说话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
谄媚……是挺谄媚的。那男人衣着不错,所以才显得谄媚。
那眼神是嫌她多嘴坏了事儿?一块儿来一块儿走……
姜然决定以后晚上多让姜松来帮忙,万一真遇见贵人了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姜然有心观察,发现那穿着不错的男人似乎真的是跟着老者来的。
这两天不说一前一后,但都离得时间极近。
一天三顿,有时老人家先来,有时他先来。
二十六这天晚上,更是明目张胆,不仅比老人家来得早,男人还带了他自己儿子过来,他儿子看着年岁不大,他让少年去里面坐,过来跟姜然攀谈,“小娘子,一会儿一个老人家来了,你把他账记我账上。到时人来了,劳烦你说一声,就说账结了,若是问起,你给指一下就好,提一提……鄙人姓宋,家住马行街,犬子在四门学读书呢。”
这会儿正是晚上,客人也多。那老人家早上中午晚上都来过,不拘什么时辰。
但这事姜然帮不了,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哪怕是几文钱的粉,白吃也是欠人情。
姜然装傻道:“我实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来我这摊子吃饭的老人太多了,多大多老的都有。你想请人吃饭,你就请呗,别为难我一个小摊贩了。”
说着,姜然让姜松把煮好的粉给客人送去。
男人眉头锁着,怕人来了,急道:“等人来了,我给你指就是,绝对错不了,你大可放心。等事成之后,我给你好处,绝不低于这个数。”
他手比了个五。
姜然听他胡咧咧画大饼,还绝不低于这个数,求人办事就买个粉?就是这般投其所好的?
“不好意思,真的帮不了你。你到底要不要买嘛?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男人见姜然这点忙都不肯帮,神色恼了两分,“你这小丫头,我来你这儿吃了多少次粉,就点小忙还推三阻四的……”
姜然看了眼男人后头,几个等着的客人神色已经不耐了,也是正好,那老者朝这边过来,姜然招招手道:“可是这个,老人家,这人要请你吃粉!”
男人肉眼可见慌张结巴起来,也是天热,一紧张脸立马憋得通红,“荀老……”
荀俞声音淡淡的,“别影响别人做生意,有事去里面说。”
天已经黑下来,姜然看不清老人脸上的神色,可总感觉他不太高兴。
也是,好好吃粉来了,有人过来找事。
锦衣男人拉了自己儿子过来,“荀老,这孩子在四门学待了也有一阵子了,功课不错,也很是刻苦。若是能上国子监,功名有望啊。”
姜然竖耳听着,那么这样看来,这老人家还真有点名头,国子监的先生,还是跟国子监有亲戚?
她来不及细想,荀俞就开口了,“补试刚过,若他过了,把监牒等物备好,我愿意为他担保。”
姜然一边听一边给客人盛粉,让一旁姜松给送过去。
姜松也倾耳听着,他是知道国子监非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入,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男人老脸一红,少年也低下头。
荀俞淡淡道:“若未曾考过,那我也无计可施。”
男人腰躬下去,态度谦卑,“荀老,只差一些,再等明年实在是来不及了!您给行个方便,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荀俞道:“你过来。”
姜然不禁回头看去,谁?
荀俞指的人正是自家兄长。
姜松一愣,端着空托盘走了过去。
姜然有些紧张,他叫姜松过去做什么,她也想过去,可又不想和那男人一样,跟母鸡似的护着鸡崽子。
姜松应该没事,他能应付得来,家里好些事都是姜松搞定的,宅子、去读书……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生意,“客官要点什么?”
姜然的小摊子,客人挺多,但识字的少,过来吃粉多是附近的贩商走卒、邻里邻居。
当然也有识字的,但多是哪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遇这种情况,一来听不懂,二来那老人家看着气度不凡,不像吵架那般容易让人凑热闹,万一真惹到贵人就不好了。有人好奇看去,看两眼也就吃自己的粉了。
“瓦罐汤,再来个山芋泥拌粉。”
姜然:“好嘞。”
姜松走过去站定,“您喊我,可是要点菜?”
荀俞摇摇头,“《曹刿论战》中,既克,庄公问其故,曹刿如何答的?”
男人眼睛一亮,拉扯自己儿子,“快说呀!”
少年眨眨眼睛,脸也红了起来,他嘴巴张张合合,背了几句。
荀俞看了眼姜松,姜松立刻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荀俞一连问了三篇文章,第二次少年磕磕巴巴答了两句,荀愈又让姜松说,姜松答了出来。第三次,少年不停擦汗,男人比他还急,“你快说呀,好好想想!”
荀愈看了眼姜松,姜松对答如流。
姜然虽没回头看,却能想到姜松背书的样子。长身玉立,如松如柏,她哥真厉害。
姜松背完,那少年脸色通红,已抬不起头来。
荀俞道:“这些文章该烂熟于心,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背和略通都做不到,谈何入国子监。”
荀俞:“明年还能再考,若过补试,监牒无误,老夫依旧愿意担保。”
男人无法,想再求情,荀愈已经把头低下去了。无法,他只能带着儿子走了,姜然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她的摊子了。
说不准求情真能拿五两银子,亏本买卖,不过人家本来也是跟着老者过来的,不是冲她摊子来的。
姜然给别人送了拌粉,在老人家前头停下,她知道这会儿该问人家要吃什么,可姜然又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人家,若我兄长过了国子监的补试,是不是也可以请您担保?”
荀俞看看兄妹二人,眼神温和了两分,“你兄长功课不错。”
姜松低下头道:“不敢,我只是刚看这两本书,若您考别的,就答不上了。”
姜然咳了一声,“您有所不知,我阿兄刚读书不久,就幼时读了两年,后头一直在家干农活,我们赚了些钱他才去私塾的,从端午到现在,还不足俩月。平日总来帮忙,也耽误不少功夫的。”
姜然本意是说姜松读书时日短,读成这样很不错了,姜松却道:“妹妹供我读书,这都是我该做的。”
姜然心一横,“你哎!”
好在荀俞点了点头,“若你能过补试,我可为你担保,如今你在哪家私塾?”
姜松:“杨家私塾。”
荀俞皱了皱眉,这个他未曾听过,“可有纸笔?”
姜然:“有的有的!”
她有纸和炭笔,记木牌和定菜的。
姜然把东西拿出来,荀俞摸黑写了几行字,“你如今去不得国子监,可以先去四门学,拿我写的字条找许先生,会容易许多。”
姜松愣住,姜然反应快,喜道:“多谢您!真的多谢您!”
荀俞摆摆手,“四门学谁都能进,只是你们不知罢了。日后能不能进国子监,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这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姜松还是郑重道了谢,姜然突然想,这人一直没拿木牌,兴许不是不想吃也不是丢了,是怕吃了后自己求他办事。
姜然试探着送了个蛋牌,老者皱了皱眉,“不必,我也说了,四门学谁都能进……”
姜然抱装木牌的匣子给他看,“喏,这东西我常送的,你看一匣子都是。你吃就是了,还有原来那个山芋泥的,你放心吃!我会督促兄长好好读书,若不过补试,绝不来麻烦您。”
其实姜然还有些羡慕那少年的,没考上,有他爹为之奔波打点,看衣着家境不错,虽然在她这儿吹胡子瞪眼的,可跟老人卑躬屈膝。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
男人的确有颗爱子之心,可是这事实在难以办成,何必为难别人。
老人家不是说了,明年再考,考上就给担保,看起来也是个惜才之人。
荀俞点了下头,姜然粲然一笑,“你今天还在这儿吃吗?”
荀俞:“来个山芋泥拌粉吧,不过我没带牌子,直接付钱吧。”
姜然:“你是熟客,今天不算钱了,明儿过来吃把牌子带来就行。对了,这蛋牌今天不能用,下次来才能用。”
荀俞觉得这小娘子会做生意,他都没说明儿过来吃。
姜然回去煮粉,姜松送粉刷碗,本来过来干活就是应该的,姜松没想到阴差阳错能去四门学。
想想妹妹让自己晚上过来,许是早知道这老人身份不一般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姜松道:“小然,今日多谢你。”
姜然:“哎呀,我也是瞧他说话文绉绉的,那个锦衣男人这两天还总跟他过来,怕闹事,就把你喊来了。”
姜松笑了一下,“那也是因为你。”
姜然没太在意,“真去了四门学,你可得好好读书。对了,大哥和五叔怎么不去四门学?”
姜松道:“四门学也只招收优秀子弟,功课要过关。”
姜然咦了一声,“可那人磕磕巴巴的,不也在四门学吗?”
姜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未必不会背,也许是冒然被考紧张了。”
姜然哦了一声,又擦擦额头的汗,晚风吹过,身上轻快许多,这两日生意好是好,可忙活两天,她觉得好累,得找时间歇一天。
好在去四门学的事姜然不用操心了,回家给姜松拿了五贯钱,方便打点。
姜松一怔:“我有钱的。”
姜然:“都说穷家富路,你先用着,用不完再给我。用完了后头先给我补上。”
这钱是姜然自己的,差不多这月分给她的都在这儿了,拿出去她也心疼,天热那阵子生意确实不好,现在好了些,不过赚的钱都做鸭蛋了,但也才做了一千个。
一日八九十个皮蛋都不够用,现在家里厨房都是腌蛋的缸。
姜松点了下头,“好。”
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就去睡了,次日是姜松给她喊起来的。
她揉揉眼睛,没应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姜松在门外等了会儿,轻声道:“能起来吗,不然今日不去了?”
姜然闭着眼睛坐起来,晃晃脑袋,昨儿没和客人说今天不去,再说,姜杏还没来呢,得去。
说来也奇怪,这两天素鱼素叶都来过,给侯府四小娘子六小娘子买瓦罐汤和拌粉,也见几个丫鬟过来吃,怎么就不见姜杏呢。
早上生意做完,姜然回家准备中午用的东西,许是人就怕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姜然回去的时候,姜杏穿着一身蓝衫,在棚子下面坐着。
她脸上抹了脂粉,手上打了把扇子,不停地扇风。
姜杏看姜然两手都提了东西,就头上戴了帽子,袖子挽着,一张小脸躲在帽檐的阴影下,她鼻头有些湿,不知是汗还是水。
姜杏神色颇为复杂,“不是说你来汴京摆摊吗,怎么给别人干活?”
第59章
在姜杏看不见的地方, 刘成梁冲着姜然挤眉弄眼,似乎在说, “瞧好了,我干得不错吧。”
也是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人少,不然,准得露馅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姜杏见她默认,眼中闪过两分倨傲,还有两分不屑,“听我阿娘说, 你搬到汴京来住了,每回回去都买肉, 我还以为生意做的多大呢, 结果就这……那还打肿脸充胖子,在汴京住租金不少吧。”
赵大娘不发一言,一旁陈莹也静静瞧着不吭声,刘成梁清清嗓子道:“还愣着干啥?一会要做生意了,快把这些碗筷涮涮, 要用的。”
姜然把手里东西放下, 擦擦汗道:“好嘞好嘞。”
她对姜杏道:“我和刘大哥赵大娘合伙做生意,不是在他们手下做活。”
姜杏又不是没眼睛, 能看不出来?合伙做能这么吆五喝六的,她神色颇为不屑,嫌棚子热, 嫌这里一股油烟味儿,“早知道还不如跟我进府当丫鬟,你不知道侯府有多好,入夏后茶水房都能用冰,可凉快了。不过你的性子笨,当丫鬟也做不好。你看你头上的汗……”
姜然把帽子摘了,她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虽戴了帽子,可太阳下走一遭,脸色差得要命。她笑了笑,做吃食生意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况且她刚做好中午的东西回来,脸上估计还沾了油光。
姜然道:“是辛苦,讨口饭吃。”
说着,她蹲下把碗筷涮了,这个她都刷过,其实不用涮,但得装装样子。
姜杏一噎,道:“你看我头上的钗子,新买的。”
说完,她嘴巴一瘪,“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告诉我阿娘,你怎么还告诉!”
姜然心道,若知她生意好,她不让姜杏告诉她阿娘,难道姜杏就不告诉了吗?
姜然深吸两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好闷,她用水拍拍脸,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些,可胃里也不舒服,她把胳膊往水桶里伸伸,可水是早上做完生意打的,这会儿也不凉。
姜然:“大伯母一直问,我就说了……”
姜杏没听清,姜然声音实在太小了,她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姜然觉得蹲着头好沉,呼吸费劲,想站起来坐会儿,谁知起身时眼前一黑,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姜杏委实吓了一跳,就她离姜然近,下意识就把人抱住了。
姜然小她两岁,身子轻飘飘的,倒也没费力气,轻而易举就给扶住了。
姜杏吓得花容失色,“姜然!你咋啦!”
赵大娘一惊,想要上前,可又想起那晚收摊姜然嘱咐二人的话来。
姜然和二人道:“我家里人多,以前没啥钱,大房还总跟我阿爹阿娘要钱呢,现在终于赚点,怕亲戚过来闹事,到时你们帮我个忙。”
也简单,和刘父来时差不多,让姜杏看到姜然没钱就行了。到时不管是刘成梁还是赵大娘,说摊子是自己的。
关键时刻不能前功尽弃啊,可赵大娘看姜然脸色实在差,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姜杏抱着人,犹如抱着颗烫手的山芋。
她茫然地看向赵大娘,“她……她晕了,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我才刚到这儿!”
刘成梁也傻眼了,“她咋回事儿啊?”
他也不知姜然是故意装晕还是咋的,瞪大眼睛道:“愣着干啥,赶紧给人送医馆去。”
姜杏急道:“她不是跟你们合伙摆摊的吗,你们快给她送医馆去……我没钱!”
刘成梁心里急得不行,可刚刚那副周扒皮的样子已经演出来了,他飞快道:“我也没钱,你不是她姐姐吗,我们跟她非亲非故的,作何给她拿钱,不然找她哥,她还有个哥。”
实再不行,那就前功尽弃,人要紧,还演个屁的戏。
太阳烤着大地,姜杏也急出一头汗,“先送医馆去!”
*
姜然醒的时候头顶一片灰黄,她转过脑袋,看看左右,姜杏在,赵大娘的女儿陈莹也在。
她有点恍惚,“这是哪儿?”
陈莹小声道:“姜姐姐,你伤暑了。”
姜杏则抓着姜然的手,“还能是哪儿,医馆,你可算醒了!看诊的钱我贴的,你得还我!”
姜然咳了两声,“行。”
姜杏松了口气,“你这干活干得,干成这样,我还以为你……”
话要到嘴边,姜杏把嘴巴闭上了,死不死的,太晦气了。
姜然想按按额头,却摸到一块布巾,她看了眼姜杏,姜杏翻了个白眼,“大夫让的,你能起来不?”
姜然点了下头,这几日她的确累,而且天热,往常她都买碗甜汤喝,今天也没来得及。后头又蹲下刷碗,想着站起来好点,谁想没起来。
赵大娘和刘大哥是提前说好了,也在状况之外,估计把他们二人也吓了一跳。
她其实挺意外的,姜杏会贴诊金,虽然说这钱是要还的。
姜然头还有些晕,她刚醒,还没用什么药。
这会儿大夫进来,给号脉,又看看姜然的眼睛舌头,给开了白虎汤类方,姜然顺道在这抓了药。
大夫:“歇两天,这几日天热,全是伤暑过来的,姑娘症状轻,倒是瘦些,可以补补。”
姜然自然没补,就抓了药,药也不便宜,花了两百钱。
诊金二十文,她还给了姜杏。
药得回去煎,姜然顺便买了一个煎药的小砂锅,这个倒是不贵,才二十文。
出来后,姜然看看附近,这医馆就在汴河大街上,她认识路,戴上帽子往回走。
姜杏追了两步,“你,你不会还要去摆摊吧?”
姜然摇摇头,“不摆了,我等我哥下课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身子要紧,就是浇头已经做好了,还挺多的,本着带回去也吃不完,还不如给姜杏吃了,姜然看了眼她道:“多谢你送我来医馆了,我请你吃碗粉吧。”
姜杏没说是那个大娘给姜然背来的,就算是大娘背姜然来的,她也帮了不小的忙,“行,我也不能白干活。”
到了摊子,赵大娘问了两句,姜然摇摇头,“没事,我好多了。”
姜然调了粉浆后让姜杏自己煮,姜杏眉毛一横,本想说这叫请她吃粉吗,不过看姜然病怏怏的样子,拉着一张脸拿起漏勺。
姜杏嘀咕道:“累成这样,还不如早点回庄子,非往汴京跑啥?”
姜然坐在小板凳上,心里算着煮粉的时间,“咳,好了,你把粉捞出来。看看想吃啥,吃拌粉就自己放浇头拌,吃汤粉,桶里有骨汤,你想放点啥放点啥吧。”
正好有客人过来,“姜小娘子呢?”
姜然声音弱弱的,从后头传来,“不好意思,今儿不做生意了,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就回家了。”
客人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指着姜杏道:“那她咋自己煮呢?”
姜然又咳了两声,姜杏道:“我是她二姐,再说我是自己煮的。”
客人搓搓手道:“姜小娘子,我自己煮成不成?我给你钱。”
姜然轻轻点了下头,反正带回去也用不完,晚上她大抵不做生意了,这些带回去,大概率是扔掉。
招财吃不完,喂鸡又来不及回庄子。
姜杏看看姜然,又看看客人,打算不为难病人,直接道:“你常来吗,拌粉汤粉那个好吃,怎么放。”
那个正在煮粉的客人道:“天热,你吃拌粉吧,那个皮蛋茄子,还有那个山芋泥的都好吃,有各放一样的,也有一样放一半的。中午没茶叶蛋,我再加个煎蛋。小娘子,我这个十四文,钱我给你放这儿了。”
姜杏看了眼钱,小声道:“那我也加一个蛋。”
姜然深吸两口气,“嗯,你把钱给我二姐,二姐,你给我买碗甜汤去。”
姜杏:“你使唤谁呢……”
姜然:“我请你喝一碗。”
姜杏:“我又不傻,十四文根本不够。”
姜然:“后头补给你。”
姜杏话锋一转,“那你等会儿。”
放了两样浇头,拌匀后她就去附近糖水摊子买了,这东西都是煮好的,倒也快,回来她和姜然道:“还差我八文钱。”
姜然对着新来的客人道:“这位婶子,钱给我二姐。”
喝了两口甜汤,姜然舒服了不少,她道:“刘大哥、赵大娘,你们想吃也自己来煮吧。”
赵大娘道:“成,你这东西就留在这儿吧,要是有客人来,兴许愿意自己煮,钱我给你收着。”
姜然嗯了一声。
姜杏没管,端粉坐到姜然对面吃,吃了一口,她道:“还挺好吃的。”
第一个客人也过来吃了,笑呵呵地搭话,“我也觉得好吃,我常来吃的,今儿头一回自己煮,滋味竟然不错!”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自己煮,后头来的客人也不少,大多疑惑,“平日煮粉的小娘子怎么不在?”
婶子往后一指,“这儿呢。”
姜然懒得说话,煮粉的婶子就替她解释,“人病了,想吃自己煮,要不改天再来。”
有人走了,有人道:“大姐,给我煮一碗呗。”
反正自己的还没好,这婶子替姜然卖出去两份,钱直接给了赵大娘。
姜杏尝了口煎蛋,抬起头来,棚子下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碗粉好几文,这么多客人,也得几十文钱,再说姜然买了药,她是有钱的。
姜杏听不出语气,只道:“你这生意还挺好的嘛。”
姜然脸色惨白,她点了下头,“这几天还不错。”
姜杏突然不太高兴了,闷声吃粉,吃完她道:“我走了,姜松啥时候来。”
这会儿刚午时三刻,应该快了。
姜然:“快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
姜杏:“你等吧,我走了。”
姜杏一走,赵大娘就过来道:“没啥事儿吧,那大夫说你伤暑了,你这来来回回的,是受不住……”
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好多了,今儿多谢你。”
她拿出十文钱来,“莹娘,你也去买完甜汤喝。”
赵大娘忙推托,姜然道:“我这一点力气没有,大娘就别和我争了。”
赵大娘把钱给了陈莹,她叹了口气道:“你家这亲戚也是,见你晕了,别的不管,先说没钱。”
若是姜杏今天不在,二人指定立刻就把人送医馆去了。
姜然笑笑,虽然她醒了姜杏就跟她要钱,可的确是她垫付了诊金,也守着她醒来。
她想起刚刚姜杏不高兴地走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不管这些了,姜家人来闹事,就给打出去。
姜然又坐了一会儿,摊子前煮粉的客人都不知换了几个,姜松过来了。
姜松见此场景分外诧异,忙问赵大娘,“大娘,小然呢?”
赵大娘指指里面,解释道:“你妹子伤暑晕倒了,摊子我先管着。客人自己煮自己吃,钱我给她收着,你中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把摊子收了。”
姜松点点头,“多谢大娘。”
他朝里面看去,就看见姜然脸色极差,硬打起精神跟他挥了挥手。
姜松把姜然背了回去。
从摊子离开,又暴露在太阳底下,阳光打在姜然背上,有些热。很快,后背没了热度,姜然掀开眼皮看,姜松捡了有阴凉的地方走。
他走得很稳,手上拎着药包和砂锅,药包一晃一晃的,她头有些晕。
他手很大,背也挺宽阔,姜然呼出一口气,找了个舒服姿势趴着。等拐进姜家的那条的巷子,她听姜松嗡声道了句对不住。
姜松鼻子有些酸,若他再有用一些,姜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姜然道:“不怪你,怪天热。”
回来没费多大劲儿,姜然精神还不错,她道:“哥,医馆有不少中暑的,有的也没干活,走着走着就晕在路上,被路人送到医馆去了。”
姜松还是自责,到了家门口,他先把药包东西放下,然后拿钥匙开门。
招财一直摇尾巴,见主人进去,眼睛湿漉漉的,停了一会儿叼起药包晃着尾巴进屋了。
姜然也懒得管狗偷偷进屋,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浊气。家里也不凉快,夏天哪儿哪儿都热。
姜松道:“你睡会儿,我去做些吃的,然后把药煎了。”
姜然又睡了过去,醒的时候药已经煎好了,桌上还有碗温热的粥,还有几样瓜果一碗甜汤。
姜松刚出去一趟,还有不少瓜果被他冰在井中,后面能吃。
姜松:“先把药喝了。”
姜然闻了味道不禁皱眉,姜松:“可以一口药一口甜汤。”
姜然心道,那甜汤还有什么滋味可言,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喝完了事。
喝完后,姜然嘴里全是苦味,她抿了口甜汤,压压反胃的感觉,“摊子收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不等姜松说话,姜然就道:“我晚上就不去了,明日也先不去了。”
姜松闻言松了口气,“好。”
姜然道:“我喝完再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已经没事了。”
姜松:“我下午也没事,上午去了趟四门学,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姜然嘴里还有苦味,说要睡会儿,可烙饼似的翻了几个身,反而更精神了。
说不准是药效太好,直接药到病除了。
人好多了,她也没打算晚上再去摆摊。
她是有多喜欢干活,这个时候还要去。
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了,后天再说吧。
姜然心道,每日赚的钱也不少,何必那么累,要么以后每月再多歇两日,要么,干脆中午就不去了。
倒不是姜然跟钱过不去,多了两样拌粉之后,中午生意的确好了些,但不及早晚,汴京吃中饭的不少,但还有人早晚两顿饭呢。
而且这个天早晚虽然也热,可是没大太阳,姜松以后要去四门学,估计比在私塾还忙。
可中午少去一趟,肯定会少赚一些,姜然又有点舍不得。
而多歇几日……姜然摇了摇头。
现在一月歇三日已不少,她每月还有两天去大相国寺,这样一月就五日不去汴河大街,再少,哪怕摊子现在有好几样粉,别人轻易模仿不来,可哪个客人不想想吃的时候摊子就在呀。
时间一长,肯定流失客人。
中午不吃还有早上晚上呢,姜然一咬牙,以后还是中午不出摊了。
那少赚的钱怎么办……一个中午,也能赚二百多。
不如再加一样粉?
姜然又摇了摇头,现在每次忙活,要做四样浇头,还有茶叶蛋骨汤,再多做,她也累。
况且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本来就有的大锅,还有就是姜松搭的土灶,炉子要炖汤,大锅蒸东西,做浇头全靠铁锅。
一来锅弄不开,二来现在天热,已经有瓦罐汤了,再加姜然现在只能想到汤粉,鸡汤米粉喝酸汤鱼米粉她是打算入秋凉快后加的。
姜然又翻了个身,不然像加煎蛋一样加些别的东西,几文钱加一份,若一日能卖出去不少,也是很赚钱的,客人还能多吃几样东西。
肉最好,但姜然现在不打算自己做卤味,这个不好做,费香料,而且做了费时间,这么热的天卤一锅肉,肯定热得大汗淋漓的。
拌粉里加了好吃的……姜然突然想到一个。
她从床上起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头不晕了,便从屋里出去。
姜松正刷碗,闻声看望了过来,“可是想吃什么?刚才是不是喊我来着,我没听见。”
姜然摇了摇头,“不是,我好多了,就出来走走。哥,你能一会儿出门给我买二十斤豆子不?”
姜松:“豆子?”
姜然:“对,要二十斤豌豆,我有用。”
姜松怕姜然又做什么东西,不赞同道:“你现在还病着……”
姜然打断他道:“我正是为了以后能多歇着才弄的,哥,我打算以后中午不出摊了,在摊子添些东西,早晚凉快多卖会儿,没准儿赚的钱还和以前一样多,还不用那么辛苦。你就帮我去买嘛,不然我自己去了!”
姜松洗了把手,“我先去买,你回屋躺着,钱我这儿有。”
经此一事,姜松更不想总在妹妹那儿拿钱。四门学束脩更贵,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进了四门学,妹妹才这般辛苦。
姜然却是不知,回去数了今日中午赚的。
客人自己盛,多是盛多一点,不过总比东西放坏强,也拿回来四百多钱呢。只算本钱,大约赚了二百。
豌豆八文一斤,这些钱够买五十斤的。
姜然买豆子,是想做炸豆子,以前拌粉里常有咸菜碎、炸花生,但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姜然恍惚记得也吃过炸豆子,虽然没花生吃起来香,但也酥酥脆脆很好吃的。
本来她是想做炸豆皮,这种东西一次炸好能用几次,只不过现在汤粉卖得不好,炸豆皮总得放汤粉里吸足汤汁才好吃呀,一日十几份汤粉,都不够费事儿的。
而且豌豆也能炖,没准她能做出豌杂粉来!那就又能多一种拌粉。
说实话,姜然做这些浇头拌面也不错,但一人之力,难以兼顾,或许等有了铺面请了伙计,能做出来试试看。
姜然掰了半个瓜啃,等了两刻钟姜松扛豌豆回来。
姜然让姜松把豆子放厨房来,“你刷你的。”
姜松:“你还病着……”
姜然:“我现在好多了,知道轻重,哥你刷完碗赶紧读书去,不可荒废。对了,你可和赵大娘他们说了我明儿不去?”
姜松:“说了。”
姜然有些失望,她感觉好多了,不过若是说了,那明日就顺理成章歇一天好了。
碍于从前没说,事发突然,赵大娘和刘成梁得一个个跟客人解释姜然病了。
得知她病了,客人们倒是很体谅,都说身子要紧,先养好身子再过来,“让姜小娘子养好了,不过若是见了,顺道捎句话,快些好,我这还等着吃呢。”
说完也没去别处,就在二人这儿买了些吃食走了。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小声和赵大娘道:“你说哪天我病了,客人会不会也等着吃我的包子,不去别人那儿?”
刘成梁现在生意好,同样的价钱,都愿意来他这儿买。
街上别的粉摊有做山芋泥拌粉的,但皮蛋茄子的一直没有,而且山芋泥的味道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姜然不出摊,他们抢不走客人。
赵大娘倒吸一口气:“你可别乌鸦嘴,还盼着自己病。哎,咱们也得上点心,别太累了。”
刘成梁:“姜妹子还是小……这么累一个孩子哪儿受得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 “明儿得空了我去看看。”
刘成梁:“我也去。”
*
姜然第二天没出摊,第三日一早,戴着帽子过来,远远就朝刘成梁赵大娘招手。
赵大娘一喜,“好了!”
姜然:“昨儿不见了嘛,昨天就差不多好了,我哥非说再歇一日。”
多歇了一天,姜然是觉得精神比以前足。
赵大娘嘱咐道:“药还得喝,可别嫌苦。”
姜然想起那味道,脸都皱到一块,“喝,钱花了,是得喝,对啦,以后我中午不出摊了,太热了,来回做东西受不住。”
赵大娘:“是忒热,等凉快了再说。”
姜松卸东西,姜然先把自己准备的三个罐子拿出来,“不过我给摊子添了些东西,这两天先试试水,加了不要钱,后头客人再想吃,就得收钱了。”
赵大娘好奇道:“这啥呀?”
姜然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
昨儿炸了豆子,姜然顺手炸炸别的东西,蒜酥就是大蒜切成末,下油锅炸,闻起来很香。肉丁炸的颜色深红,选的肥瘦相间的,空口吃又脆又香,放在拌粉里,增加酥脆的口感,应该也不错。
刘成梁暗自咽了咽口水。
姜然这边煮粉,一婶子过来,打量姜然道:“可算好啦,天热,锅熏着更得注意点。”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谢婶子,昨天不没来嘛,让大家空跑一趟,今儿吃拌粉汤粉,都能加一份小料,不要钱的。有豆子、蒜酥、肉丁,婶子你要加什么?”
第60章
摊前的婶子哎呦一声, 说话爽利,点了刘大哥拌粉, “给我加肉丁吧。”
说完从刘成梁那买了个包子,“你家包子越做越好吃了。”
刘成梁:“嘿嘿,好吃下回常来。”
姜然一笑,“山芋泥的可要加辣子?”
婶子:“不加了,天热,这个正正好。”
说完,就要去里面等,姜然哎了一声,把人叫住道:“婶子,大夫嘱咐了,让我热天不要出门, 以后中午就没法出摊了,你若想吃, 千万别跑空了!真是不好意思。”
婶子怔了一下, 很快恢复如常,她笑笑道:“身子要紧,这不早晚还能吃吗,没事儿。”
姜然松了口气,来这儿都快三个月了, 摊子能做起来靠客人照顾捧场, 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夏天胃口不好,中午又少一样吃食。
不过大多体谅, 中午不来还有早晚,好过病了好几日不出摊。又招待了两个客人,也是笑笑说没事。
今儿第四个客人就是那老人家, 姜然自那晚得知他姓荀,后来又看那张字条,上面写的就是这俩字,字姜然恰巧认识。
木牌已经还了,姜然笑着问:“要吃点什么,今儿有不要钱的小料,蒜酥、炸豆子、肉丁,但只能加一样,你看看要加哪个,这些加汤粉拌粉里都挺好吃的。”
荀俞目光扫过摊子,问道:“都怎么定价的?”
他看价目表上没写。
姜然的确没让姜松写,她想这两日先不要钱试试水,所以也没着急往上加。
但她已经把价钱想好了,“炸肉丁一勺三文,蒜酥一勺两文,豆子一勺一文,是这么大的勺子。”
姜然把勺子拿给荀俞看,就是姜松买来给吃汤粉的木勺,圆口浅底,喝瓦罐汤也能用,一勺是冒尖的,不过也装不了太多,但胜在价钱便宜。
肉价贵,豆子最便宜,姜然暂且这么定价,还没往上写,还有改的机会。
荀俞道:“粉就要刘大哥拌粉,不要钱的给我加一勺蒜酥吧,再加个炸肉丁和豆子。总共十二文,给你。”
姜然眼睛弯了弯,“你给十一文就行,今儿免费加,还不加贵的?这两日没出摊,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只数了十一文,这老人家,是怕她少赚钱吗。
她把粉煮上,“以后我中午没法过来了,大夫嘱咐不让我中午出门,你别跑空了。但大娘和刘大哥还卖,可以来吃这些。”
一回生两回熟,说过几次中午不过来之后,姜然再说心里就没什么负担了。
荀俞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庞上含着一丝关切,“身子要紧,你不也说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吗?这话在哪儿都行得通。”
这话是姜然劝他不要总吃一样粉时说的,竟然又还回来了,不过也确实有理。
姜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还想多做几样粉,多让客人们来吃,多赚些钱呢。您也是,天热捡荫凉处走。”
等粉煮好,姜然给荀俞多加了些,她没想到有人会加三样,今儿不要钱的,要是她肯定选最贵的加了。
这碗粉比从前的看起来更加好吃,已经看不见粉条了,上头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然后金灿灿的蒜酥豆子,一勺炸肉丁洒在上面,褐色的辣子和肉末若隐若现,这一碗,光看着就金灿灿满满当当的,刘成梁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就随着姜然端起的碗移动。
早些时候第一个来的婶子已经快吃完了,她加的是肉丁。肉已经被炸透了,因是肥瘦相间,所以吃起来并不像靠猪油剩的猪油渣子。那个吃着也酥脆,但是腻。
这个瘦肉脆,肥肉被粉带着余温的温热,把粉拌匀之后入口,真的是满口留香。香味反而贴近之前吃的猪油拌粉,那个婶子偶尔还吃,不过摊子新粉种类多,她更喜欢新的。
黏糊中带了两分脆,是比不加这些好吃。
这婶子吃完心满意足,可又看别人三样都加了,也没听清荀俞是花钱买的,张口就问道:“姜小娘子,咋他能加三样,我就能加一样啊。”
姜然回过头,声音清脆,“婶子,这位客官是另外加钱加的,也怪我没说清楚,这两日免费加,后头加肉丁三文,加豆子一文,加蒜酥两文。可以只加一样,也可以多加几样,当然一样还能加几勺。”
花钱的东西,自然由着客人心意。
婶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心里盘算着价钱,这肉丁不错,三文钱,比加茶叶蛋还便宜呢。其他几样更实惠,下次来可以都试试,反正加一份倒也不贵,她心道:“我这给人点茶,赚得也不少,吃上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抵是荀俞开了个先头,姜然原本打算今儿一人送一样尝尝鲜,客人吃着好吃后头可以再来买,但今日就开张赚钱了,多加的客人挺多。
有的客人常来常往,还去后头问问相熟的加啥好吃,肉丁最贵,豆子最便宜,其中一个没非执着最贵的肉丁,加的就是豆子。
“加豆子,这炸豆子特香。”
这人粉已经吃完了,又加了份干粉,还特意多花一文钱加了勺豆子,“这个酥酥脆脆的,嘎嘣脆!可香了,放拌粉里很好吃!”
男人说完,又挑了个豆子夹出来吃,“不过别的我没加,不知味道如何。”
有人舍不得最贵的肉丁,这倒也好说,免费加一份肉丁,自己多花一文加个豆子。
等尝过之后,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豆子的确不错,价钱还便宜,吃起来酥脆爽口,不比肉差,而且混在拌粉里吃,吃到嘴里一嘴油脂和豆香。
尤其是放山芋泥拌粉中,那香味极其勾人。这还不是最好吃的,等最后剩几根粉,一碗底的干料,把碗用粉条刮干净,一起扫进嘴中,那味道才最好。
一个早上,姜然没分开算钱,但自己心里粗略数着,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加豆子,这便是二十文,一斤豆子才八文钱,姜然带过来的有两斤,还没用完呢,这就已经回本了。
蒜是在家里拿的,但街上价钱九文一斤,不算便宜,不过这个炸透了会变大一些,也很赚钱。
姜然感觉,若是真往外卖,炸豆子的利润还挺高,甚至高过茶叶蛋。
她压住心中的喜意,反正今儿免费送,后头再来人,不管点什么,都会给人多舀两个豆子尝尝。
尝一尝,没准下次就买了呢。
卖了一个早上,姜然还发现,山芋泥拌粉配着豆子最好,而蒜酥配皮蛋茄子的最香,因为蒜香正好能压住皮蛋的涩味,皮蛋她虽煮过一遍,可还是有生涩感。
肉丁嘛,因为姜然这儿尽管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就连山芋泥拌粉都有肉末,可是少,根本解不了馋。肉本来就好吃,炸肉丁太香了,放汤粉拌粉中都不错。
等忙完了,姜然先坐下歇了会儿。
刘成梁道:“咋了,难受啦?”
姜然摇摇头,“没,就忙活一早上,歇一会儿。昨儿没来,还有些不适应。”
刘成梁松了口气,“还有没有,给我煮一碗呗,你累我自己煮也行。”
一个早上,听着后面客人嚼个啥都嘎嘣嘎嘣的,刘成梁就馋得不行。
姜然:“给你们留了,米浆你自己漏吧,看剩啥自己加。”
小料是提前炸好的,能久放,所以每样都还剩不少。浇头剩个两三人份的,姜然就不管了。
赵大娘其实也挺馋的,不过就和闺女同吃一碗,刘成梁本想收着点儿,他太胖了,但加着加着看就决定等明日再少吃,今日先吃过瘾了。
剩下的山芋泥和皮蛋茄子浇头二人分分,刘成梁摩拳擦掌,盯着三罐子小料。
他先放了半勺蒜酥,一勺豆子。炸肉丁他没放,平日总吃包子,不缺肉吃,就留给赵大娘母女吧。
刘成梁守着摊子吃的,吃两口又加点,最后发现加一勺蒜酥两勺豆子就挺好吃。
拌粉黏糊,现在多了两分爽脆,蒜香豆香,赵大娘也不停点头。
刘成梁道:“豆子是不赖,怪不得我后头吃的人一直赞不绝口,汤粉里泡泡估计也好吃。”
那不就又酥又软吗。
姜然以前吃螺蛳粉酸辣粉就喜欢挑泡过的炸花生米吃。
刘成梁吃得差不多了,把碗底用最后一根粉刮干净,问姜然:“你一会儿咋回去,你哥得上课吧,我给你送回去吧。”
姜然看起来瘦瘦小小,模样乖巧,她道:“不用啦,我把摊子收了,车先放这儿,等我哥中午推回去。棚子你们先用着,就算客人不来坐,也能遮太阳。”
车姜然是推不回去,原来那个小推车还行,现在换了大的,桌子又多了两张,凳子也多,还有大大小小的盆子木桶,哪怕离得近也不行。
刘成梁道:“我给你推回去吧,省得你哥再跑一趟。”
姜然刚要拒绝,现在天热,虽然家离得近,推过去一趟也累。
可刘成梁却道:“我这还吃你的粉呢,就当消化消化。不然你这放久了,更不好刷,推回去放水里泡上,等你哥回来再说。这会儿还凉快,大中午多热呀。”
姜然郑重道了声谢。
她其实挺庆幸的,遇见赵大娘和刘大哥,她赶紧收拾,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块锅盔,让她回去吃,忙活一个早晨,姜然还没咋吃东西,自己煮的粉,闻味道都闻够了。
刘成梁给她装了两个素包子,今天就剩几个素的,“那晚上咱们还照常?”
姜然:“照常,晚上凉快,可以多卖会儿。”
说完,她看看二人,“刘大哥,大娘,这阵子天热,你们也当心些。”
今儿二十八,六月也接近尾声,不过还未出三伏天。
雨少,这会儿太阳没挂在头顶,的确比中午凉快些,姜然跟刘成梁回家去,刘成梁把车推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嚷嚷着怕狗就走了。
姜然看着招财,招财热得直吐舌头,见姜然看它,吐着舌头歪了歪脖子。
招财都没叫,有什么好怕的,刘大哥还挺胆小。
她把门关上,门栓插上,招财倒也不是冲谁都不叫,二人一块进家门,招财就没张口,若是有脚步声在门口徘徊,它叫得比谁都厉害。
车姜然没急着收拾,先把药煎上,还得喝两天,花钱买的,她是觉得自己好了,但姜松坚持把药喝完。
这狗子,平日做个什么吃食都守在厨房门口,但一煎药就躲得远远的。
药得一会儿才好,姜然把碗筷泡盆里,一会儿能刷就刷了,省着放着招苍蝇。
姜松如今也挺忙,今儿他起得比姜然还早,蒸茄子山芋,还得熬骨汤做瓦罐汤。
昨儿晚上姜然想自己早起做瓦罐汤,再睡回笼觉,可姜松执拗地说她没好,她就把做瓦罐汤的手艺传授给他了。
姜松特地把方子写下来,背了几遍,又把纸烧了,做出来的和姜然做的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两日都是姜松煎药煮饭,虽说做的都是简单的吃食,可毕竟他也是上了一日课回来,还得照顾她。
若姜松只做姜然交代的事,姜然摆摊赚钱供他读书,碗筷肯定留给他刷,可如今……早上能多睡,晚上肯定不用她来,反正中午也不出摊,刷了就刷了。
对她来说也无妨,现在天热,手泡在水里还怪凉快的。
等药煎好,姜然放凉一口闷了,招财躲在门后,尾巴也不摇了,大约是怕姜然把药给它喝了。
这小狗。
药的苦味萦绕在口齿鼻尖,姜然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又掰了半个瓜吃,才把苦味激起的恶心劲儿压下去。
这都喝了两天了,她一定多吃些养好身子,再也不想生病了。
缓了缓,姜然把碗筷刷了,刷完之后躲在院墙的阴凉下,有些茫然。
不出摊,不用准备中午用的东西,离中午还早,这会儿也就巳时过半,不着急准备中午饭,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该做些什么。
正想着,门被敲了敲。
招财跑过来连汪几声,外头传来姜传力的声音,“小然,是我。”
姜然赶紧去开门,露出姜传力傻笑的脸来。
姜传力是来送菜的,进门先把背上的柴火卸下来,他本来想直接送到摊子去,可姜然没在那儿,一问旁边人才知道她回来了,中午也不卖,这又推车往家里赶。
姜然让姜传力进来,他总来送菜,招财对他也眼熟,嗅嗅味道没再叫。
姜传力拉来了一车菜,都是这个时节常有的,黄瓜豇豆茄子,油菜生菜莴笋,还有几个小南瓜。
姜然翻看一番,一个篓子放在最中间,里面垫着稻草和锯末,全是鸡蛋。
另一个筐子里面是葱蒜姜,还有些瓜果。
姜然看看鸡蛋,“阿爹,咱家不就剩一只鸡吗,怎么还有蛋?”
姜传力嘿嘿一笑,“有几只开始下蛋了,攒了几天,给你拿来了,记得吃。”
也养了三个月了,家里菜多虫子多,最开始的二十只养得圆滚滚的。但姜传力也摸不清哪只下的,反正早上看有。
三房现在有四十只鸡,三十只鸭子,还有头小羊呢。
菜姜传力都给分好了,往外卖的一斤一斤地捆好,像茄子油菜啥的姜然要用,就没动。
姜然估计再过一个多月,每天能有几十个蛋,到时候做茶叶蛋赚的就更多了,“这么多,阿爹把菜收拾得真好。中午留下吃饭,阿兄得中午才回来。”
姜传力挠挠头,不愿给女儿添麻烦,“家里还有事,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然没提自己病了的事,她道:“家里能有什么事呀,这会儿回去正热,我哥去四门学了!还没庆贺呢,我懒得出去买东西,阿爹,你一会儿出去买些肉,等你回去给阿娘带一些。”
姜传力不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只犹豫道:“简单吃点就行,这么多菜呢。”
姜然回屋给他拿了三百钱,“光吃菜哪儿行,你买两斤五花肉来,再买个猪耳朵,去卖豆腐的铺子买两块豆干,剩下的钱去药铺买点炖肉用的香料。”
姜传力:“不用,不用吃肉,就简单吃两口就行。”
姜然无奈道:“阿爹,我前两日中暑都晕倒了,大夫说我身子弱,不能只吃菜。”
本来姜然不想说的,但是姜传力非这样,既然如此就诉诉苦,让姜传力多心疼心疼他们兄妹俩,省得知道赚钱了觉得赚钱容易。
果不其然,姜传力一怔,拿了钱就出门了。
姜然笑了笑,早知道碗筷留着等姜传力来刷了,不过在家照顾菜也辛苦,这大热天,若是让姜然下地,真得要了她命。
想想刚来这里的时候,姜传力还没这么黑,平日隔三差五来送菜,总见到,也不觉人黑得多厉害,现在一想,他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
过了两刻钟,姜传力回来了,拎了不少东西,有五花肉猪耳朵、一小包香料,两块豆干,竟然还有两条鲫鱼。
钱没花完,姜传力就买了两条鲫鱼,“这个炖汤喝,说补身子。”
姜然本就是多给的,想他花不完自己也不要,家里也有用钱的地方。
谁知姜传力竟然不留,又多买了东西,不过今儿人也多,多买点就多买点儿,还得给云氏拿回去些。
姜然打算做上次吃的蒸肉,猪耳朵炖了之后炒着吃,姜传力这不给带了蒜苗啥的吗,这两日她吃得清淡,想吃个辣点的菜。
鱼就炖汤喝吧,姜然做饭,姜传力有心帮忙,可厨艺不好,就在一旁烧火。
火光把灶膛映得通红,锅灶旁边特别热,姜传力不觉得这里比外头凉快多少。
这么间小屋子,兄妹俩一条狗,也没人照顾。
姜传力鼻子有点酸,却听姜然喊道:“阿爹,火太大了,小火慢炖!一会儿得把汤烧干了。”
姜传力哎了一声,抽出来根木头。
锅灶不用一直看着,时常过来看看,添把火就行,鲫鱼姜然用砂锅炖上。姜传力不会做饭,只买了豆干,没买豆腐,不然鲫鱼炖豆腐肯定很好喝。
这会儿太阳大,姜然懒得让他再出去买一趟,一会儿往里放些小油菜吧。
时间还早,米饭等肉炖好了再蒸,顺道把扣肉蒸上。
她切了些蒜苗,把豆干也切了,还有蒜片辣子,打算一会儿炒猪耳朵。
其实炖出来凉拌也行,但姜然想吃辣的,极其想念这种辣乎乎的味道,况且猪耳朵凉拌出来是脆的,但是炒出来里面有脆骨,外面一层软软糯糯,完全是另一种风味。
时间还早,姜然去屋里凉快会儿,姜传力没闲着,扫扫院子,把推车擦擦,又把水缸刷了挑满水,还给招财的狗盆刷了。
正午时分,姜松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买来的饭食,闻到家里的香味,眉头就皱了起来,冲站在锅边的姜然道:“我买了饭回来,你病还没好,不是说了中午买……”
姜然朝他挥挥锅铲,“早好了,再说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呀。喏,你看谁来了?”
姜传力蹲着添火,姜松停住脚步,嘴唇动了动,喊了声阿爹。
二人同时开口,姜松先低下头,“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姜传力却道:“是我没本事……”
姜然一怔,“你俩这是做什么,好啦好啦,快吃饭,我都饿了。”
姜松深吸一口气,拿砂锅把药煎上,招财躲得远远的,姜然瞧它忒可怜,拿了肉汤拌饭,回头又看它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往饭盆里放了块儿肉。
“吃吧吃吧!”
两盘菜,还有姜松买回来的吃食,一桌还算丰盛。
鱼汤父子俩没动,姜然嫌烫,先夹了肉,又把切成细条的猪耳朵放碗里,蒜叶蒜片也没放过,一块儿拌着米饭吃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以后中午有空,她想天天做饭吃,这也太好吃了。
姜松道:“比那家卖卤肉的猪耳朵好吃。”
姜传力没吃过那家,他觉得闺女做的就挺好吃了。他想吃些菜,肉留给孩子,可这上头也没啥菜,豆干也香,蒸肉下面的豇豆干更香。
姜松买回来的肉饼包子,里面也是肉。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
又吃一筷子,姜然愣了愣,倒不是她做什么都想拌粉吃,毕竟蒸肉就没想,只觉得拌米饭好吃,而这个猪耳朵,她是真心觉得拌粉应该很不错。
姜传力在,姜然不想说摆摊的事,等吃过饭后,她用盆子装了些蒸肉炒猪耳朵和米饭,把人送走了她才问姜松:“哥,你说现在摊子的拌粉都是黏黏糊糊的,加个香香辣辣的是不是也会好卖?”
第61章
姜松细想一番, 觉得妹妹说得有理,除了猪油拌粉, 新加的三样拌粉都是吃起来黏糊,是香,却少了分干楞油亮爽口,而这个拌着粉,肯定比山芋泥的更香辣,正好猪耳朵也是切成细条,炒出来是软的。
可是……
姜松不想给妹妹泼冷水,又不得不说,“是不错,但你如今病刚好,多做一样又多一层负担。”
姜然看姜松这样子, 明白过来他以为自己现在要加, “我知道的, 我没说现在就做。这个要卤要炒, 刚出锅最好吃,摊子就一个灶,怎么做,我就是先记着。”
姜然想,现在不做, 日后租个铺子, 有了灶,做这个就方便多了。
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其实好久没想过开铺子的事了,现在想想,不仅仅种类不能太少, 多几样粉就能开。
全是做好浇头,客人一点,然后往上一盛,那除了多个铺面,和小摊子没什么区别的。
得多几样现炒的,火候锅气十足,价钱自然也会高一些,客人能单点,自己加小料,或许到时除了茶叶蛋炸豆子还有别的,便宜的也有,贵的更好吃的也有,这样更像个铺子。
姜然随口道:“没准儿日后不摆摊了,也有个铺子呢!”
姜松眼中多了两分柔和之色,“嗯,到时做就方便多了。”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试探着开口,“哥,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好高骛远?这才刚摆摊多久,就想要开铺子……”
姜松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从前也未曾想过能去四门学,阴差阳错也去了。所以,租间铺子不是异想天开,也没有好高骛远。你做得好吃,摆摊生意就很好,有间铺子或许能锦上添花。”
姜松真想租一间,这样不用风吹日晒,现在虽有棚子,可很是简陋。等过了秋日又入冬,天冷下来,棚子根本无法避寒。
有间铺子,哪怕少赚一些,姜松也觉得比现在强。
姜然扑哧一笑,谦虚道:“哪儿有那么好,街上比我生意好多的摊子好些呢,那家炒栗子的,听说一日能卖二百来斤。而且等多琢磨几样粉出来才行,不能说租就租。”
姜然还有层顾虑,他们现在一块儿摆摊,她想有空了问问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意思。
他们若也租,那可以租邻近的地方,以后还挨着,有个照应。若是二人不想,姜然到时在铺子里卖粉,可以每日从他们那儿拿包子和锅盔,一起搭着卖,也能赚钱。
时辰不早了,姜然喝了药回屋午睡,留下姜松刷洗碗筷,菜就放在阴凉处,今儿姜传力回去,姜然又给他拿了些钱,嘱咐他再买些鸡鸭,这会儿还有鸡苗,等冷一些,鸡就不抱窝了。
姜传力还问二人明后两天回去不。
姜然总觉得他是小心翼翼斟酌再三才问的,尽管不太想让夫妻二人失望,可姜然昨儿刚歇了一天,就不回庄子了。
姜松放假,早晚去摊子帮忙,或许后天下午回庄子拿菜,现在菜长得快。其余时候就在家里温书,他刚到四门学,课程上得抓紧一些。
姜然问了,他如今刚入学,还要考试,等考完试再安排跟哪个先生读书。
这么说来荀俞说得不假,只是给了块儿敲门砖,并非一进去就有书读,有先生教。
姜然在心里想着,没准儿还跟小萝卜头读,不过,姜松背书背得不错,比那个少年好,眼下应该能跟中萝卜头读了吧?
姜然想着这些杂事,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慢悠悠地准备晚上用的东西,中午不出摊,的确是轻巧许多。
该准备的准备好,做好了的就放门口,有盖子的放推车旁边,等姜松下课回来,装车出发去曹门大街。
姜然是酉时一刻出门的,去了四门学,姜松回来晚了点,到曹门大街得酉时二刻,好在现在天热,出来的人少,二人来得不算晚。
两个男人合力搭棚子,姜然和陈莹就踮脚把驱蚊虫的香包挂上,人多动作快,很快就好了。
等打好水,姜然就催姜松回去,赵大娘看了两眼,不由道:“你哥还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姜然无奈一笑,“晕了一遭,给他吓得不轻,大夫都说了,这时节伤暑的常有。”
姜然不禁想起自己从前军训的时候,有不少人站着站着就倒下了,她也是其中一个。
去医务室之后醒过来,有人问她,“你咋演那么长时间。”
姜然这才知道那人是装晕的,后来工作两年,见的人多了,她也学会了适时装傻。
刘成梁笑了笑,白天姜传力过来一趟,姜松又来一趟,得知他推车回去的,给他买了不少瓜果,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他是看姜然的份上,不是因为姜松。
赵大娘一拍脑袋,“对了,那个高高壮壮的还来了呢。”
姜然立刻想起那个花钱买了木牌被骗的大块头,她一开始送了他个蛋牌,结果第二天又给她钱,姜然又送一块儿,后头常来这儿吃。
姜然:“他是常中午来,下回再有人过来问,劳大娘告诉一声,我中午不出摊了。”
赵大娘:“放心,我都告诉了。”
一提大高个,刘成梁想起木牌的事,今儿二十八,这月还有两天又过完了,他搓搓手问姜然,“妹子,下月还弄木牌不?”
刘成梁的摊子现在有猪肉大葱包子、羊肉大葱、素三鲜、豇豆肉丁、茄子肉丁几样馅儿。
只要是带肉的,都是按姜然教的法子调的馅儿,自打那之后也记了个账本,但还没弄文书,反正他不跑,以后按月分成给她。
卖得都还不错,其实不加木牌,他现在生意也挺好。但是,姜然月初可不仅卖木牌,套餐也便宜呀,月初来吃的人多,哪有人嫌钱多的。
姜然一边烧水一边道:“弄。”
她本来打算晚上跟刘成梁说的,但这会儿客人也不多,现在说也成。
上个月三样是水煮肉片汤粉、锅盔,还有鸡蛋,加一块儿十八文。
就还有两个木牌没收回来,荀俞那儿一个木牌,另一个好像是对夫妻带孩子过来买的。现在客人多是抱怨当初自己为何没买,下月估计挺好卖的。
水煮肉片的姜然还弄,晚上汤粉挺好卖的,再加上锅盔好吃,赵大娘现在也加葱姜蒜调馅儿,客人赞不绝口,五十个轻而易举。
再加一个,原本她打算是卖皮蛋茄子拌粉、瓦罐汤,再加一样包子,现在不是出了刘大哥拌粉嘛,那个便宜,吃的人也多,姜然打算换成刘大哥拌粉。
姜然:“包子还不知加哪个,刘大哥,你看看加哪个?”
羊肉包子太贵,不合适,鲜肉包子五文一个,豇豆肉丁的六文,茄子肉的也是六文。
刘成梁还没有开口,姜然却听到一道声音,“加茄子肉的吧,我爱吃茄子肉的。”
这道声音很明显不是刘成梁的,姜然扭头一看,一书生穿着的客人眼睛放光,见姜然看过来,露出一口白牙。
书生是想来吃饭,姜然这儿还没好,就听了一嘴,她道:“正好刘大哥拌粉里也有茄子,我爱吃茄子。”
又有客人来了,这是一个大娘,听口音是北方人,“加豇豆丁的呀,豇豆丁不比茄子好吃。”
书生皱皱眉,据理力争,“当然是茄子的最好吃,馅儿软和,豇豆的太硬。”
大娘:“我这么大岁数还能吃硬的,你非喜欢软饭!”
书生:“你这是无理取闹,我爱吃茄子,和吃软饭又和关系!”
姜然站在二人旁边,眨眨眼睛:“!”
刘成梁倒吸一口气, “这个还得想一想,我再琢磨琢磨。哎,都好吃,你们别吵。”
二人争执不休,点了粉后还去棚子下面争论,各自买了包子,一个要豇豆丁,一个要茄子肉。
刘成梁最不善与人争执,看俩人争辩,虽未打起来,可心里跟压了块儿石头似的,他擦擦汗,感觉比包包子还累,“这……咋哪个好吃还能争呢?”
姜然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还是包子好吃。”
她压低声音,“刘大哥,你打算加哪个?”
刘成梁道:“我想想,等我想想来着……”
等晚上做完生意,刘成梁已经想好了,“就加猪肉大葱的吧,那个吃的人也多。”
猪肉大葱的顾及大部分客人的口味,别的谁爱吃自己买呗,既然喜欢,也不愁卖。
姜然点点头,明后两天姜松不上课,正好把木牌给做了,再给加价目表上。
水煮肉片和锅盔的还能接着用,补两个凑五十个,新的套餐也做五十个木牌,记好名字,省着出错。
除了买木牌,初一到初五吃这两样的也便宜,等初六了,两样各涨一文钱,不过还是比单点便宜。
刘成梁听姜然说要做五十个,本想着会不会不够卖,不过想起那回妇人非钻空子,弄太多也不好,五十个就五十个吧。
月底曹门大街的摊子生意都不错,三十那晚,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家铺子起火了。
火光冲天,如今建宅子大梁都是木头,很快,那家铺子就被大火舔舐了个干净,旁边两家还遭了殃。
万幸人没事,但铺子木头做的,损失可不少。
赵大娘闻着飘过来的浓烟,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咋弄的?”
姜然摇摇头。
刘成梁道:“准是里面油灯蜡烛打翻了,哎,这个时节常有。”
姜然愣了愣,晚上收摊回去,是常听见打更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烧没了,这得烧掉多少钱,她还没算重建宅子的,就算了算桌椅板凳碗筷等物什,还有赔客人的,就得花几贯。
开铺子也有风险。
刘成梁道:“还是咱这小摊子好,一人一个推车,就算烧了东西也不贵。”
最贵的锅搬着就走。
姜然又朝那边看了两眼,已经没有火光了,她想,那以后她也要开铺子,总不能因为怕失火就不干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吃饭吃饭,一个肚圆的男人一摇一晃回来,“姜小娘子,刘大哥拌粉,加一勺豆子一……都给我来一勺。”
这人连来两天,每次都加肉丁,但姜然会放两颗豆子,如今不就都点了。
一碗粉八文,加的东西就六文,也不知是喜欢吃还是忙碌一个月,想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今儿一天,大多客人都加东西,加豆子蒜酥的最多,有时姜然恍惚,是不是今天还不要钱,可一摸钱袋子,已经鼓鼓囊囊了。
男人去后头等着,后面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她看着有点眼熟,“客官吃点什么?”
女人拿出来个木牌,“要这个。”
姜然笑了笑,拿出纸道:“您姓余对吧。”
妇人点点头,姜然把名字去了,倒数第二个木牌也收回来了。
姜然顺势推新的套餐,“客官,明儿有新的,刘大哥拌粉瓦罐汤和猪肉包子,只要二十文,比单买便宜三文呢!当然,也还卖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还是便宜两文。”
女人温柔笑笑,“我知道,明儿过来买。”
下个月再买一个,还留到月底吃。
一家三口不常出来吃东西,也是姜然这儿便宜,姜然问:“可要加炸豆子蒜酥?”
妇人问:“可要钱。”
姜然:“一文钱一勺。”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她牵着的小闺女眼巴巴看着,姜然不禁道:“你昨天前天是不是都没来?”
妇人又点了下头,这木牌是她买的,买了一直没过来吃,常经过摊子,都忍了下来,就想月底一家人过来吃一顿。
姜然看小孩眼巴巴看着,于心不忍,“那我赠你一勺吧,昨儿加不要钱的,你尝尝,好吃下次来也加点小料。”
姜然给他们煮了粉,又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眼。
男人没咋动筷子,女人浅尝一口,温温柔柔地看着孩子吃粉啃锅盔。
“阿娘,豆子脆脆的,好吃!”
“好吃你多吃些。”
小娘子看着才五六岁大,发觉两人不吃,非要让他们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男人:“阿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小娘子哎呦一声,“豆子太硬啦,差点把我牙崩掉,你们快给吃了。”
瞧见两个大人吃了,这扎了羊角辫的小娘子才捂着嘴笑,“好吃吧!”
妇人心中一涩,端了碗过来,“姜小娘子,再给我加一勺豆子吧。”
说着,放下一文钱。
姜然给她加了一勺,少舀了点蒜酥,“这个你们也尝尝。”
其实她没想妇人会来买,就算买也下次嘛。
后头的客人加小料的多,姜然还瞧见一个脸生的瘦小女人过来,看看问了句,“豆子就是炸的呀?”
姜然点了下头,女人没买,转头就走了。
姜然吸吸鼻子,继续招待后头的客人,等晚上生意忙完,回到家里先数钱。
一豆灯火,一件旧衣,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钱袋子用得久,姜然还补过一次。
昨天和前天单加一样小料不要钱,但也有另加的,早上姜然赚了四百多钱,晚上能翻一倍,尽管中午不出摊,但赚得并不少。
今日加小料就收钱了,一天下来加豆子的最多,加蒜酥和肉丁的也不少,姜然虽没单独算,但把钱数完,到手已有两贯七百多钱。
不过这钱不全是今天赚的,只是流水而已,还不够把之前买鸭蛋的钱呢。
买鸭蛋的时候,钱都不分,瓦罐汤今天卖买了三十份,拌粉得有七十来碗,这就九百多文。
汤粉做得不多,山芋泥拌粉现在也很好卖,按六成利润算,今天赚的应该有一千五百钱。
分到她手里有一千的。
辛苦一个月,赶上月底,她今日也盘点一番,把钱匣子都拿了出来。
卖皮蛋茄子拌粉之前因为天热,生意一直不咋好,也就月初价钱便宜,来吃得人多,去了两趟大相国寺,也不及上个月好卖,等加了新的拌粉生意才有起色。
姜然留下明日买肉菜的,留了零头家里花销,剩下自己拿了一千五,剩下的给姜松。
钱匣子里是这月她这里剩的钱,给姜松的五贯也拿回来了,光是这个月的,她这儿还剩,“一、二……六贯!”
余下些铜板,也有五百个,不仅如此,还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给她的分成呢,赵大娘这月分了她三贯,刘成梁给她分了三百钱。
姜然大喜过望,这月竟然赚了这么多!
她记得上个月就剩了七贯多,不过她买首饰了,花了四贯,这月没买首饰,反而剩的少了,天热生意差,那也不该就剩这么多呀。
这么算,好像还不如上月赚得多呢。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厨房堆着的几缸腌鸭蛋,差点忘了,家里那儿还有两千来个松花蛋,一个三文钱,花得不比上个月买的镯子便宜。
这蛋分三波腌的,每次买鸭蛋就有两三天不分钱,这些全卖了,就有二十多贯。
等下月初再腌一点,能用到八月中旬,她问姜松,茄子最多也就到这个时候。
没这个客人肯定少,不过到时候天凉,吃热乎得好,她打算加酸汤鱼汤粉。
姜然忍不住笑,从前攒的加上这个月赚的,她的存钱,竟然已经有十七贯了。
家里买菜的零钱还有三百多个铜板,也是够花的。
姜然喜不自胜,虽说这钱比上姜家租地种一年所得,可那是二十几口人一起劳作,这个只是她自己留的,还给姜松了不少呢。
或许再攒一年,也攒个一百多贯,真能买下个小宅子。汴京城那么多人租宅子住,买一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这钱姜然不打算拿出来租铺子,以后真打算租铺面,就跟攒房租似的,暂且不分,留出来租金,不能让她掏钱。说不准到时候铺子后头也能住人,这边租金就省了,她见好多铺子是这样的。
钱姜然藏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差一些二十贯,就想凑足,换成银子藏好,银花生她有四个了,四小娘子是极其大方的。
姜然给兄长送了钱,煮上茶叶蛋,姜松那边碗已经刷完了,他挽着袖子,手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姜然:“我睡啦,明早别忘了叫我起来。”
明日初一,得去大相国寺。
姜松:“天热,卖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吧。”
姜然:“那不成,一个月就去两次大相国寺。”
不过姜然对卖木牌没报啥期望,那边不常去,木牌估计卖不出去。
天慢慢变成灰色,一脚迈进七月,好似夏天知道自己要进入尾声,张牙舞爪热得越发卖力。
大相国寺烟雾缭绕,刘成梁在脖子上挂了条干巾,方便擦汗,没一会儿工夫就湿哒哒的,他道:“咋觉得比昨儿热呢?”
赵大娘:“总不下雨,那还不越来越热,快点卖完,早点回去。”
姜然中午不出摊,今天于她来说还多卖会儿,但对赵大娘来说,收摊可比平日早,能早些回去。
已有客人坐在下头等着了,姜然今天做得东西也多,这会儿已经卖出去三碗皮蛋茄子拌粉,两个刘大哥拌粉套餐。
等把粉送去,客人尝了很诧异,上月十五来还没皮蛋茄子拌粉呢,“小娘子又卖新粉了。”
姜然:“天热嘛,其实上月二十三就开始卖了,就是不来这边。”
客人点点头,盯价目表半响,道:“你平日早上真去汴河大街,晚上真去曹门大街吗?”
姜然不知这人何出此言,但点了头,“是真的,客官不信可以今天晚上去看看。”
“那给我来个木牌吧。”
姜然以为在这儿一个都卖不出去呢,竟然开张了。
在大相国寺生意一向好,和姜然的粉没什么关系,等晚上来曹门大街,不等摊子支起来,就有人等着了。
一壮汉还帮着搭棚子,姜然先把盆盆罐罐放桌上,又从车上抱了两个木匣子下来,有一个书生眼尖,摇着折扇问:“这里面是木牌吧。”
说着,移到前头看看价目表,“嘿,真给加上了。”
他一边从怀里摸钱袋一边道:“粉不能吃,木牌能买呀,一样给我来十个。”
这番可谓是财大气粗,姜然心猛地缩紧,刚要开口,坐在后头的壮汉就道:“你要这么多干啥,吃得完吗!”
书生也不恼,“怎么吃不完呢?一个月三十日,刨去初一到初五,还有二十五天,我日日过来日日都吃,很快就吃完了,算下来我还买少了。”
壮汉是熟客,急道:“一共五十个,你买了别人买啥!”
书生疑惑看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我吃我的,你买你的,管别人作甚?”
壮汉站了起来,脑袋都顶着棚顶,姜然咳了一声,笑容比刚才大了些,忙和书生道:“这位官人,我就一小摊子,你愿意照顾生意我真的受宠若惊,我都没想到你能买这么多。不过木牌的确不够,也没五十个,早上在大相国寺还卖了十多个,每样每人最多买一个,真是不好意思。”
书生:“啊?早上不是没出摊吗?”
壮汉道:“你没听着,早上去大相国寺!”
姜然也没想到早上也能卖出去,水煮肉片的还剩四十二个,瓦罐汤的还剩四十个,她装傻道:“那大哥兴许是好意,只是说得欠妥,你一下子买二十个,那得花多少钱,万一以后有急用钱的地方呢,万一正好那日我不出摊,那不得急坏了。”
书生倒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一样一个。”
姜然赶紧给他拿木牌,记了姓名,这才了事。壮汉也买了,她还没开摊呢,就卖出去四个。
还有几人来得早的,不急,等姜然烧上水才买木牌,而后又点了粉,今日套餐便宜,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姜然擦擦汗,再早可要比她这个摊主早了。
客人没给姜然太多感慨的时间,有人朝她道:“哎,姜小娘子,再给我加勺豆子!”
说话的是个婶子,总来,面容慈善,笑着道:“我昨儿没来,就等今天呢。”
二十文能吃包子喝瓦罐汤吃拌粉,加勺豆子,算下来还便宜两文呢。
姜然点点头,“好,一会儿给你加上。”
见她加,其它几人也犹豫,壮汉咂咂嘴,掏了一文,“我也加勺豆子。”
说完,瞥了隔壁桌的书生一眼,哼,不还要买二十个木牌嘛,咋不加了!
书生没看壮汉,单纯想吃,“姜小娘子,给我加一勺豆子一勺蒜酥,刚才忘了。”
“好,好!”姜然在心里记着,这又多五文钱,“刘大哥,给我拿五个鲜肉包子。”
刘成梁赶紧装包子,姜然给他了二十文,这几人,都是吃刘大哥拌粉的。
天热,还是吃拌粉的人多,买了水煮肉片汤粉木牌的,大约是想凉快了来吃。反正以后还能退,先买了再说。
姜然摊子开了快三个月了,客人们放心。
前四碗粉还没煮好,又有客人来了,是荀俞。
他常来,有的客人见他也眼熟。
大汉就见过,还见过姜然送他粉和蛋,不仅如此,还目睹了他推荐姜然兄长去四门学。
认识的,不会多卖吧。
他目光锁着这边,瓦罐汤都没顾得喝。姜然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回头瞧了一眼,见大汉目光锐利,带了两分审视。
姜然不明所以,回过头来,“老人家今儿吃点什么?”
荀俞看看价目表,声音深沉,“拌粉的木牌要五个,套餐来一份,不用多加辣子。”
姜然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那壮汉不会以为她会多卖给荀俞吧,“现在买的人多,一人一样木牌只能买一个。”
她说完回头看看,壮汉已经开始喝汤了。
第62章
晚风裹着热气徐徐吹着, 天还没黑下来,一天长街浸在夕阳下, 一片金黄,对面的饭馆酒楼灯已亮起,有余光扫来,给姜然的小摊子都染上几分热意。
荀俞没多说什么,一样买了一个,姜然提醒了句他还有个木牌,别忘了吃,荀俞就去后面等了。
锅里煮了四碗,荀俞的粉得排到第二波去,好在是有个一锅能出四碗的锅,不然姜然都不知道, 等的客人得排到啥时候。
前些日子刘成梁还说,他那天去街上买饭食, 看见街头卖面摊子也用了姜然这样的大锅, 摊上还多了几样浇头。
其中就有酸汤肉末、水煮肉片汤面,还做了山芋泥拌面,好不好吃刘成梁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尝过。不过对不喜欢吃粉,喜欢吃面的客人来说, 有这么个摊子, 的确不错。
姜然的摊子就有过来尝尝,最后不喜粉, 再没来过的。
刘成梁那会儿还说,“这些摊主真是,净想着学, 要么学着做拌粉,要么学着浇头。”
姜然当时笑笑道:“这一条街上。不都学来学去吗,没准儿日后我这儿也添面。一样煮,一样放浇头。”
刘成梁一琢磨还真行,姜然这儿做了面,浇头比那边做得好吃,那还不把客人全抢过来,反正是面摊摊主先学在先,就算做了也占理。
街上那么多卖面的,姜然也能做。
一想面,刘成梁又嘴馋,问姜然何时卖面条。
姜然那会儿摇头说不急,现在想想,若那时顺口问问二人有没有开铺子的打算,也是顺理成章。
现在生意不错,街上一家铺子还走水了,她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忙了一个时辰,姜松过来帮忙,这会儿天才刚黑下来,姜松温了书就立刻过来了。
姜然白日去了大相国寺,忙了半天,晚上他多干点。
过来之后也不端粉送粉,就给客人煮粉,姜然在一旁帮点小忙,打打下手。
姜然去后头把桌子擦了,回头一看,有客人在摊前驻足,先张望一番,天有些黑,里面有没有位置不太好看。
姜然刚收拾出来几个位置,“里面有位子,客官进来坐。”
姜松:“今儿有套餐,价钱便宜,客官看看单点,还是直接买这个。”
姜然刚要说话,瓦罐汤没了,套餐也没了。
可二人驾轻就熟点了菜,没给姜然说话的机会,他们吃的是刘大哥拌粉,“套餐今儿就先不吃了,买个木牌吧。”
吃饭再买木牌,花销有些大,今天先点个便宜的拌粉吃,等后头想吃了再过来。
两个客人心里盘算得甚好,姜松去摸牌子,什么都没摸到,姜然过来道:“真是不好意思,木牌今天卖完了。”
二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码头那边的工人,闻言下巴都惊掉了,啊了一声,“卖完了?我们来得也不晚呢。”
说着看看天色,这不才黑天!
姜然解释道:“早晨去了大相国寺,卖了一些。晚上来这边,也是客人们捧场,就卖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们两个蛋牌吧,下次再过来吃可以加个蛋。”
一个时辰,来了几十个客人,晚上带过来的木牌不足一百个,买的多是买两个,自然卖得快。
姜然原本还担心昨晚来的那对带娃夫妻赶不上,可人家来得很早,没在这儿吃,买了就走了,像他们这样的还有,不吃粉光买个牌子。
根本不愁卖。
男人咽咽口水,为难道:“你们咋不多做一些。”
姜然还没答话,一个蓄着长须的客人就替她解释,“多做,那有人就钻空子呀,也不怪人小娘子,反正这几天也能便宜吃,下月早点买吧。人家已经很为客人打算了,一个人每样最多买一个,要不然买不到的人更多。”
穿短打的男人又咽下口水,“你是不是买到了?”
这般为人开脱,站着说话不腰疼。
长须客人点了点下巴,“不才,买到最后一个。”
说完大笑两声,看起来真的很满意了。
姜然擦擦汗,有点怕这两人买不到就走,刚才点的也不要了,谁知不仅没走,还改了主意,“那给我来一份那个啥玩意套餐吧。”
还是不等姜然说话,那客人就道:“你来得晚了,瓦罐汤也卖没了。”
两人朝姜然看来,姜然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今天她都说了好多个不好意思了。
其实今晚姜然多做了十份,以前晚上瓦罐汤就煮二十份,可多做没用,全让那些来得早的人喝了。
以前其实是够卖的,这个价钱贵,加上天热,有人吃了拌粉就舍不得喝这个。再有,姜然也提过,这是腌物,得少吃。
看套餐,卖的就是刘大哥拌粉,里面一半山芋泥呢。
今天卖得太快了,松花蛋就那么多,还指望做皮蛋茄子拌粉,也没法许诺今晚先吃套餐里的别的,瓦罐汤明儿过来喝。
姜然只能狂道不好意思,男人深吸一口气,“那还是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再来蒜酥,这俩总不会也没了吧?”
姜松道:“还有,您先去里面坐,我这就给您煮粉。”
另一个松了口气,“俺也一样。”
这俩人去了里头,姜松赶忙煮粉,摊前又来了一个早上吃过粉的客人,不过姜松不认得,“客人要吃什么,瓦罐汤没有了,其它的还有。”
“我就来问了一句,这还能用吧?”说着,掏了个木牌出来,这批木牌做的和上批不一样。上面是一碗粉、一个包子和一个瓦罐。
姜然过来看了眼,“能,不过瓦罐汤没有了,你若现在想吃,要么就把瓦罐汤的钱给你退了,要不你明儿再过来,还有一法子,你全退了。明儿你来得早肯定有汤,来得晚我也不敢保证有没有。”
姜然说完,刚买完刘大哥拌粉去后头坐下的两个客人眼睛亮了,在夜色下尤为醒目。
这人退了,他们岂不是就能买了?
快退吧快退吧,吃不了还买啥,最好都退了。
谁知客人摇摇头,“不退,我就来问问,怕你不在这边卖,我就也不吃。既然卖我就放心了,你这儿人挺多,生意挺好呀。”
他住在城西,若非每月会去上香,都不知道这边有个拌粉摊子,平日也不过来。那边也有街也有夜市,谁大老远跑过来。
实在是新出的粉太好吃,合着买价钱又便宜,今儿白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害怕姜然是个骗子,晚上过来看还在,那他就放心了。
不是骗子就行。
两个人大失所望,不退呀。
好在送了蛋牌,豆子也香,拌粉里特别好吃,只能下个月早点来了?
去大相国寺上香早,下月不如去大相国寺买,那样肯定能买到。
姜然送完粉,擦擦汗。
今儿不仅是山芋泥拌粉的牌子没了,就连水煮肉片的牌子也卖光了。
但摊子这儿吃水煮肉片的不多,估计是买来囤着,以后过来吃。
今日光卖牌子,姜然就收了一贯九百钱。
这个钱留买鸭蛋去。
等天黑透了,来的客人也一个个问,姜松就一个个跟人解释。
姜然其实想过木牌好卖,却没想过这么好卖,都到一牌难求的地步了。
有客人也问为何不多做点,姜松笑着解释:“摊子小,我读书不常过来,妹妹一人忙活不过来。”
他样貌俊秀,就兄妹俩忙活,的确是难以支撑,客人只能体谅一二。
有人嘟囔道:“还是太小了,弄个铺子,多请俩人,就能忙活开。”
客人也就一嘀咕,姜松却神色动动。
跟她同的客人道:“你当开铺子那么简单呀,以前不也有小摊子生意好开铺子去了,后来呢!生意就黄了,再也吃不到了。”
二人的说话声卷入晚风中,姜然听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铺子是暂且不用想,木牌她也不打算加。
当初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人少记得清楚,方便管理,才少做的。现在想想,少做也挺好的,假如卖得多了,瓦罐汤又不够,若有人拿木牌来换,得一个个解释瓦罐汤没有。
没准儿会引得大部分客人退钱,对摊子名声不好。
就是说初一到初五卖套餐和木牌,可刚初一木牌就卖完了。回去得让姜松写个牌子,就写木牌售罄,这样识字的就不用再解释了。
生意好,姜松卖了一会儿姜然打发他去买鸭蛋,摊子用的鸭蛋多,这两个月来,已经买了几千枚了,是卖杂货铺子的老顾客。
尽管天色有些晚,但老板还是让伙计给送了过去。
晚上一回去,姜然就鸭蛋给腌上,这回买了两千个,能用到八月中旬,暂且不用再买蛋了。
多了蛋少了钱,今儿入账的不能攒租金,本来有好些钱的,卖木牌得一千九百钱,今日去了大相国寺,晚上生意也不错,流水有两千八百文。
只可惜都买了鸭蛋,姜然还搭了两贯。
今日赚的不能全用了,万一后头有人退木牌呢,再有,得留钱买明日用的肉和菜。
这才将将留下七百钱。
次日一早买肉菜花了三百,剩下的姜然装着,应急用。
天阴沉沉的,刘成梁一边搭棚子一边苦哈哈道:“我以为今儿要下雨,结果比昨儿还热,可有天理?”
天阴着,头顶像罩了层棉被,和刘成梁的蒸笼没什么区别,搭上棚子更热,可不搭也不行,说不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
赵大娘道:“看样子要下大雨,你就别盼着凉快了,就算到了八月,还有秋老虎呢,哪能那么容易就凉快下来。”
刘成梁又擦擦汗。
姜然也热,不过生意还得做,把东西摆上,姜松已经把棚子搭好了,又去打水。
她道:“这么热,乞巧节出来的人会多吗?”
刘成梁:“多啊,每年七月初七,都阴雨绵绵的,凉快。”
至于为何每年都下雨,刘成梁就说不清了。
姜然没敢开口,怕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事实,端午过五日,万一乞巧过七天呢。不过昨日晚上,没看有灯会,也没见舞狮的,并不是很热闹。
刘成梁喝了口水,问:“哎,咱们乞巧节还弄彩头不?就一天,还是你们要去逛灯会,不出摊?”
赵大娘:“我肯定出摊,彩头看小然吧。”
若姜然不弄,她也不弄,赵大娘现在挺安于现状的,她生意不错,尤其是新做的锅盔,爱吃的人特别多,每日都能见到新客人。
再加上年纪大,懒得琢磨那些,姜然弄她就弄,姜然不弄,她也不弄了。
姜然道:“还弄吧,就跟上次一样。”
正好安抚那些没买到木牌的。
不过姜然现在中午不出摊,只早晚来,不知人多不多。
虽然木牌不用做,姜然这里有,但跟从前还是有些区别的,依旧是第一个、第三十三个、第……来的送粉,其余的送蛋,现在天热,肯定不能送汤粉了,就送拌粉。
离七夕还有几天,也不急。
姜然还想起来件事,端午不要鸡蛋的可以拿五彩绳,七夕拿五彩绳就不合适了,看看有没有栀子花手串或是桂花香囊,过来吃粉的小娘子们应该会喜欢。
这个商定好,三人不再交谈,忙着做生意。
有昨日不方便去大相国寺的,都今早过来吃了,一听说只有套餐不上木牌,就是套餐早上也就二十份,当即出手阔绰起来,一个字,买!
常早上来摊子吃粉的一个点茶娘子当即就来了个套餐,还加了豆子,自然也少不了抱怨,“木牌太少,我还想囤着呢。”
但也就嘟囔两句,粉还是挺好吃的。
姜然其实已经多加了,以前早上只做十个瓦罐汤,现在加了十个还是不够,来得稍微晚一些就买不到。
这人看前头吃着喝着,轮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当即恼道:“你这说弄套餐说便宜,这刚初二就吃不上了,这不胡说八道骗人吗!我也是赶大早来的,你说咋办?”
这人穿着粗布短打,个头不高但一身腱子肉,怒气冲冲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凶悍。
对于吃不到的客人,姜然多是送个鸡蛋,下次过来吃,和气生财。
可遇见这种,上来一顿责骂,姜然也不太想送,只能好声好气道:“摊子小,实在忙活不开,您请见谅,不然明儿早点来,若晚上有空可以去曹门大街,我给你留一份。”
男人许是看姜然脾气好,冷声道:“还明天,这样卖谁愿意来你这儿吃!今儿你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赵大娘不顾手上烙的糖饼,拿铲子指着男人,“哎,你这个人……就吃个早饭,这么大火气做甚,该你欠你的呀!”
刘成梁也停下捡包子的动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兄弟,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那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还能变出来给你?”
男人犯浑,“我就现在想喝瓦罐汤!喝不了,你生意别做了!谁也别喝了!”
“你说谁别做呢!”
声音从姜然背后传来,震耳欲聋,姜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大高个拍了桌子站起来了。
棚子下都是四方矮桌小板凳,不足人的小腿高。他这么一站起来,好像平地起了一座大山,这人还是个熟客,虽然同样高个子身形壮,却不是昨日盯着荀俞买木牌的那个。
姜然记得很清楚,就是他被一个婶子忽悠买了木牌,差点来摊子闹事,不过后头又把钱要了回来。
自此之后就是摊子常客,倒是安安静静,每次吃挺多,吃完就走,有时会把碗筷放桶里。
姜然自认她就一个小摊子,小本生意,赚点钱就行。虽有客人为摊子说话出头,但不能任由客人打起来,不然军巡使过来,她的摊子也受牵连。
姜然回过头来,“这位客官,现在真的没瓦罐汤……”
不等她说完,刚刚还怒发冲冠的男人就露出一个笑,颤颤巍巍道:“高大哥,你也在这儿啊?”
高胜哼了一声,“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周围坐着吃粉的有人点点头,就是!
“能吃!当然能吃了!小娘子,给我来个刘大哥拌粉!”
姜然点了下头,刘成梁松了口气,别看他也胖,可是动两下自己就累个半死。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姜然去煮粉,二人看起来相识,不过看不太出他们是干什么。
那姓高的绑腿护腕,缁衣马裤,腰间缠一条腥红腰带,看起来很是干练。
来这儿这么久,姜然发现不仅侯府丫鬟们穿着一样,其他人也讲究百工百衣。像穿粗布短衣的,多是干杂活,比如在码头搬货,或是给人当车夫。
像刘成梁他们这些小商贩,多是短衣长裤,腰间围围裙、系皂带,方便挂钱袋子。
姜然还见过医馆大夫,腰间也系皂带,不过挂的是药囊针包。
她中暑那天再不醒,估计就得被扎醒。
姜然的摊子码头做工的来得多,闹事的衣着打扮就像。那高大哥难道是管束他们的护卫?还是……
摊子生意是好,闹事得也多,若能常来,那就太好了。
姜然给那人送了拌粉,又给“高大哥”拿了个蛋牌过去,“高大哥,多谢你,下次来我请你吃个蛋。”
高胜道:“你这年纪,喊我声叔我都使得。”
姜然从善如流,“高大叔!”
高胜道:“下次再有人来闹事,你看看若是码头那边的,报我的名字,高胜。”
姜然心道,这还真是码头干活管事的。
她道:“多谢您。”
说完,又高声冲在摊子吃粉的客人道:“现在东西少,皮蛋得我自己做,不然就能多卖些了。不过也都能吃上的,腌物吃多了不好,大家细水长流。”
就算便宜几文钱,那也不能多吃。
姜然倒不是给闹事的那个解释,她是安抚别的客人,还有三天。
一日五十罐瓦罐汤,姜然再算上不出摊的几天,皮蛋都有些不够用。
解释一番,姜然不打扰客人用饭,回来继续煮粉,顺道跟赵大娘刘成梁道了声谢。
赵大娘:“没事,不过你这总不够卖,也不成啊。”
姜然:“我回去想想办法。”
其实可以把皮蛋换成鸡蛋,但味道肯定不同,若是换了鸡蛋,后头三日的汤解决了,买了木牌的还能喝皮蛋肉饼汤。
两样比较好。
姜然在心底算了算,一个鸡蛋本钱两文,姜传力送来了一筐,可供摊子不够,姜然打算留着自己吃。
一个皮蛋本钱近四文,那鸡蛋肉饼汤定价就七文呗。
少了三文,新的套餐就十七文钱,后头恢复十八文。
早上生意忙完,姜然和二人道:“刘大哥,大娘,中午我给你们送顿饭,尝尝我的新手艺。”
若是成,晚上就能卖,鸡蛋有的是呀,不至于出现瓦罐汤不够的情况了。
赵大娘拒绝道:“不用,那多热,你吃你的就是,多吃点补补身子,我们这儿有饼有包子,不用给我们送饭。”
姜然也不是日日做,况且今早二人帮忙说话了,她道:“就这一天,我早点过来,你们等我呀!”
刘成梁哎了两声,也想拒绝,姜然道:“快走吧,我回去做饭!”
天还阴着,老天爷似乎在憋一场大雨。
明儿不知能不能出摊,姜然想晚上多卖点,把这月租金攒出来。
她回去先把碗筷泡上,就出来买肉菜,然后蒸了鸡蛋肉饼汤和米饭。
五个人,蒸了五罐。
做法和皮蛋肉饼汤差不多,但打进去的是生鸡蛋,先蒸熟定型了再加水,加两粒枸杞少许盐,出锅后姜然还撒了点葱花。
三个人,送饭肯定不能就送个肉饼汤过去。姜然这头还买了排骨,用砂锅红烧的,小火慢慢焖着,有用铁锅做了香辣口的铜钱蛋。
蒜苗蒜末姜然切了一大把,自家不经常做饭,姜然就没煎,先把鸡蛋煮熟切成片,然后下油锅炸,炸到外皮焦脆,蛋黄反沙之后捞出来,把油滤滤留着下次用。
其实炸过东西的油再用不好,可这个时代吃饱就是头等大事,姜然只能炸一遍,后头炒菜吃?
锅里还有底油,姜然也没刷锅,蒜末葱叶和辣子炒香,再把炸过的鸡蛋下进去爆炒。
若是有豆豉炒出红油卖相会更好,也会更好吃,不过家里没有,就做成香辣口的,味道就很不错。
她做金钱蛋用的是买的鸡蛋,姜传力拿来的鸡蛋夫妻俩都舍不得吃,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垫上锯末和稻草,一个都没碎。
这个菜用蛋多,虽然前世专家都说营养成分差不多,但从情分上看,姜然也没舍得用。
家里只有米饭吃,姜然一样菜装了一半,米饭盛得多,不忘先给招财拌点肉汤泡饭,都放篮子里,戴上帽子稳稳当当提了过去。
没太阳,可是大中午的,姜然不想被客人认出来。
这会儿不过午时一刻,摊前有些客人,但不多。
赵大娘不好意思极了,她一个劲儿道:“这么热的天,你说让跑过来……我给你拿点锅盔糖饼。”
本来姜然就伤暑过一次,大中午的给他们俩送饭。
姜然指了指天上,“又没太阳,你们先尝尝这瓦罐汤。”
刘成梁闷声给姜然装了几个包子,“你们中午吃。”
姜然:“不用,我做了饭,带回去也不吃,你们卖吧,快尝尝。”
说着,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赵大娘摊前的客人正在等锅盔,他看了姜然两眼,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又看两眼,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姜小娘子?”
姜然冲人笑笑,没说话。
客人也笑笑,“好巧啊。”
第63章
姜然不知为何, 竟有些心虚。
当初告假,她晚上去曹门大街逛夜市, 结果被同逛夜市的熟客抓到,问她是不是又出摊了,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尤其,今天没太阳,姜然还故意戴了帽子,“好巧。”
刘成梁见赵大娘还在推托,忙道:“你快走吧,家里不还有事儿呢吗。”
赵大娘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姜然中午不出摊,好多客人嘴上不说,那也希望中午多样东西吃。看见她这大中午过来, 还是做了好吃的饭食送过来……尽管中午吃什么、做什么不干他们的事,可看的总归会眼馋。
赵大娘好像闻到香味儿了, 她也道:“行了行了, 你快回吧,家里不还有事呢吗?”
那客人看笑了,“嘿,你们这是干嘛?我一说话就走,不推了?这不把我当豺狼虎豹嘛, 我就问问, 又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姜小娘子中午不出摊,养好身子最要紧, 等过了这三伏天,中午还过来卖不就行了。身子要养,钱也得赚是不?”
他这一说话跟倒豆子似的, 赵大娘刘成梁神色讪讪。
从他口中听到这一番话,姜然很意外,还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俩人身份调换了。
姜然点了点头,“多谢体谅,晚上……”
客人没听姜然说啥,伸长脖子往赵大娘摊上盖了蓝布的竹篮子望了望,眼睛亮得惊人,“这啥吃食,瓦罐汤和以前的不一样了吗?姜小娘子,说实话,你要新做吃食,品鉴还是我们这些客人最擅长,评价也最地道,说到底我们才会花钱对不?”
赵大娘傻愣愣地,揭开蓝布看篮子里有三罐,估计姜然给她、陈莹和刘成梁一人做了一罐。
想了想,赵大娘拿出一罐来,“那你也尝尝。”
这客人三十多岁,年纪看起来不小,脸长,眼皮子往下耷拉,一身圆领长袖衫,头戴巾帽,能说会道,也是个敞亮人,“这多不好意思,我给钱吧,我不白喝。”
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就一罐汤,他可不想再分。正好后头有地方,他就在这儿吃。
“大姐,看着点我的锅盔,别给烙糊了。”
姜然按了按眉心,这会儿走不太合适,赵大娘都给了,她也不能要回来。
但没好意思收钱,就说,“你先尝尝,现在皮蛋肉饼汤不够卖,我就做了鸡蛋肉饼的,价钱会便宜一些,你尝尝好不好喝,若是好喝,我打算晚上卖。”
这男人笑着点点头,就找个位置坐了,姜然有四张桌子,刘成梁还有两张呢。
她走后刘成梁就往前挪了个位置,姜然还想听听二人对瓦罐汤的评价,便对刘成梁道:“刘大哥,你去吃饭吧,我帮你看会儿摊子,等你吃两口我就走。”
刘成梁没敢再推,越推耽误的时间越长,若赵大娘不推三阻四的,这会儿姜然估计都该到家了。也是赵大娘热心肠,可都送来了,还能拿回去?
赵大娘母女俩,留一个看摊子就是。
刘成梁帮着把米饭、饭菜摆上桌,客人瞧见,眼睛都走不动道了,盯着刘成梁这张桌子上的饭菜,不禁咽了咽口水。
肉贵,他不敢肖想,眼神粘在旁边那道金灿灿的菜上。
他先喝了口瓦罐汤,喝完眼睛亮起,“姜小娘子,我喝过你的皮蛋肉饼汤,这个跟那个比起来可不逊色呀,这里面就是鸡蛋吗?你这鸡蛋怎么做的这么平整,圆乎乎的,我娘子给我做荷包蛋,总是散的。”
他又连着喝两口,本来是想夸夸,顺道再提尝两口那个金灿灿的,他们定然不好拒绝,谁知这汤是真好喝,很是鲜美。鸡蛋吃着都有股子鲜味儿,肉饼更不用说了。
“你咋定价的,我真不白喝,倒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娘俩少喝一罐。”客人笑着跟赵大娘赔了个不是。
赵大娘是想让客人给点看法,好喝就行。
姜然眉目舒展两分,她道:“这个定价八文,你给五文吧。”
卖价比皮蛋肉饼汤便宜,肉饼还是葱姜水打的,选梅花肉,有肥有瘦最是好吃,光瘦的不行,太肥了也不行。
怎么做她没说,保不齐人家家里人也是做吃食的,还是得防一手。
客人解开钱袋掏出八文,也不知该给谁,就放桌上了,然后很是熟稔地问:“那个金色的是啥,也是新菜吗?”
赵大娘让陈莹先吃的,陈莹不爱说话,看看又把头低下来。
刘成梁擦擦汗,心道:“这人倒没装傻问排骨是啥?好在鸡蛋不贵,给他吃一口就吃一口。”
便给他夹了两块过去,“我妹子做的,我也不知道。”
客人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多谢。”
他吃到嘴中,眼睛亮起,“这也是鸡蛋做的!”
吃完又问:“这个是做拌粉还是汤粉的?拌粉的吧,挺辣挺爽口。”
姜然道:“这个不是新菜,就做着中午吃的。”
猪耳朵拌粉她还没做呢,这个暂时没往那边想。
客人略显失望,“好吃,姜小娘子的手艺好,这汤肯定好卖。”
刘成梁也尝了尝,点点头说不错,的确好吃,他们虽算不得风餐露宿,但中午多是垫吧一口。
现在汤热饭香,还有肉菜,让刘成梁怪感动的,少吃点瘦一些的计划也暂且搁置。
刘成梁又喝两大口,“卖吧,不比皮蛋肉饼汤差,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说完,就让姜然赶紧回了。
姜然笑了笑,“那我就回去啦。”
赵大娘没让她走,“那钱你拿着呀。”
姜然是给赵大娘做的,赵大娘没喝,钱该给她们,“给莹娘买吃食吧。”
没等赵大娘说什么,陈莹抓起钱给姜然送了出来,“阿姐来送饭,这钱我不能要,我也觉得汤好好喝!”
看陈莹的眼睛,让姜然想起了招财,她把钱收下,“你快回去吃饭吧。”
陈莹点点头,“阿姐也快回去。”
陈莹不太爱说话,但跟姜然还是能说两句的。她一直记着当初收了□□,她阿娘骂她许久,晚上骂到早上,到摊子还念叨,是姜然帮她说的话。
后头每日还有十五文工钱,那明儿她请姜姐姐吃甜汤,也给阿娘买,阿娘虽然骂了她,可最后不也给她钱了。
陈莹:“阿娘你去吃几口,我看摊子。”
*
姜然两手空空的回了家,招财已经吃完了,摊开肚皮,在地上躺着。
等了一会儿,姜松也回来了,见姜然又煮了饭,没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给妹妹夹排骨吃,“多吃点。”
这两道菜姜然哪个都喜欢,排骨小火焖了许久,软烂脱骨,用的就是上次烀猪耳朵的香料,她道:“哥,你别光顾着吃菜,尝尝汤,我把皮蛋换成了鸡蛋。”
蛋还是很香的,姜然以前早上给自己煮面,没高汤没鱼汤的时候,就煎个鸡蛋,开水冲进去,汤也是奶白色。
姜松放下筷子拿勺子舀了一口喝,并非想象中的白水煮蛋的味道,而是鲜甜味儿。
他道:“也好喝。”
不及皮蛋的,可鸡蛋便宜,做汤出去卖也会便宜。
姜然笑了笑,“皮蛋不够用了,用这个替替。皮蛋肉饼汤晚上我做二十个,这个做三十个。我给大娘他们送了饭,他们也说不错。”
至于这铜钱蛋,或许拌粉吃是不错。
毕竟这太下饭了,尤其碗底那些碎蛋黄、蒜末、蒜叶和辣子,炒得很香很香,自然也能下粉。但是现在肯定不做的,这个也得现炒,放凉了会有腥味。
姜然想到那客人,给她的感觉像中介,但她没和这个时代的牙侩打过交道,正巧姜松租过宅子,吃饭的时候什么都说,便问了一嘴。
听姜然说袖子极长,姜松便点点头,“那应该是,袖子一挡就在里面掐算。”
姜然心道,难怪,说话处处踩在底线上,还不令人生厌,也是种本事。
吃过饭,姜松把碗筷刷了,还有早上摆摊儿用的碗筷,今儿姜然急着做饭,没空刷,就留给兄长吧。
中午眯了两刻钟,好像没睡着,醒来之后就开始折腾鸡蛋肉饼汤。这东西也好做,若是都卖出去,赚得也不少。
荀俞还说过她的汤不比那些炖了几个时辰的差,腌物不能常吃,现在换成鸡蛋,既不是腌物又便宜,姜然觉得晚上应该挺好卖的。
等晚上出摊,姜然一样样往外摆,桌上是灶、各种调料、浇头,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就放在了下头。
一个大盆里,里面有热水,能保温。
大约是怕跟昨晚似的来晚了,瓦罐汤没有了,套餐就买不着,今儿还没出摊,就有人等着了。
有人惊喜道:“姜小娘子,今天做了这么多汤呀!”
姜然:“皮蛋不够了,我做了鸡蛋肉饼汤,也能放套餐里买。”
客人一听,没太高兴,姜然可是说过的,皮蛋是用鸭蛋腌的,鸡蛋价钱比鸭蛋便宜呀,一样的价钱,他们不是吃亏吗。
又听姜然道:“鸡蛋肉饼汤单点八文一碗,套餐十八文。”
客人这回乐了,他就说姜然做生意的不会算不明白账,“来一份。”
姜然:“你得等会儿,我这锅还没烧上呢。”
烟雾缭绕,今儿黑得比往常早,街上起了风,好像真要下雨似的。
这会儿人多,棚子里面都不够坐。
酉时过半,昨日两个穿粗布短打的码头工人小跑着过来,站在摊前看里面乌压压的,“又来晚了,又没了!”
今天人不干活吗?
他们一下工就跑了过来,可是还是这么多人,肯定没有了。
二人不打算问了,刚要走,姜然就道:“今日套餐有两种,皮蛋肉饼汤二十文,鸡蛋肉饼汤十八文,也很好喝,价钱又便宜,大家可以尝尝。”
她推陈出新很简单,现在来摊子的客人多是吃拌粉的,配个好喝的汤,没那么腻。
除了那些特别爱吃皮蛋的,其他人对汤里放皮蛋鸡蛋鹅蛋根本无甚所谓。
二人一脸狐疑地过去,“皮蛋肉饼汤还有呢?”
姜然点点头,“有的,还有八罐,还有鸡蛋肉饼汤,单点价钱也比皮蛋的便宜两文,放在套餐里也是便宜两文,二位要不要尝尝?”
两个人在码头做打包搬送的活,赚得并不多。一听有便宜的,本来昨天还信誓旦旦今天一定早来给吃上,但现在看看,换一个也不是不成。
两文钱呢,就算加勺豆子,也能省一文,当机立断道:“要鸡蛋的,再来一勺豆子。”
另一个道:“俺也一样。”
姜然:“你们去里面坐,估计得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姜然这儿刚摆了两刻钟的摊子,但里头已经坐满了。估计是怕一会儿下雨,都早点出来了。
好在是吃粉喝汤快,很快二人就有了位置。
肉包子,肉饼汤,不仅胃口得到满足,心里也很舒坦,再有拌粉香喷喷的,很快就把脑袋吃的晕晕乎乎。
来做工的人,都挺喜欢来姜然这吃,这个时代并没有碳水蛋白质的说法。
很多做力气活的人,喜欢吃炊饼、馒头、烙饼,姜然这儿粉是碳水,山芋泥也是碳水,再有鸡蛋肉都是高蛋白的东西,既饱腹又抗饿。
晚上收摊儿,姜然收了一堆空罐子回去,基本上有多少个空罐子,就卖了多少个套餐。
尽管她便宜两文钱,可最后还是赚的,以前一个晚上二十罐汤,也就赚一百文。
如今一晚卖了近五十罐,姜然一罐让一文钱的利,还能赚一百七十文,等后面家里鸡下蛋多了,赚得更多,还有搭着一块儿卖的拌粉,多卖多赚。
刘成梁也是薄利多销,多卖了不少包子。他这儿好说,帮着姜然收了收摊。
剩的几个包子,几人一分,明儿当早饭,上锅一蒸就行。
晚上到了家,就雷声鼓动,夜里电闪雷鸣,好在第二天就晴了,凉快不少,没耽误生意不说,吃汤粉的还多了。
从初二到初五,姜然这不仅把租金攒出来,买鸭蛋搭的两贯拿了回来,自己还分了一贯六百钱。
初六姜然歇了一天,忙了五天,是该歇歇。
但她没回庄子,上回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她嘱咐姜传力初六来送,顺便把云氏带过来。
她懒得走回庄子,夫妻俩还不能过来吗?同是一家团聚,在这儿买菜买肉更方便。
姜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但云氏战战兢兢的。她还是头一次来这儿,看神色慌张不安,总有一种偷偷摸摸干什么的感觉。
姜然:“阿娘,要不你把我衣裳洗了?”
姜然只是随口一问,云氏却使劲点头,一忙起来她就好多了。
云氏倒是没给姜松洗,因为用不上。有时姜然早上起来,院子里就挂着衣裳。兄长比她勤快,姜然总攒着。
云氏闲不住,洗完之后又把姜然的铺盖洗一洗,晒一晒,还把从里到外好好收拾了一番。
中午自是一顿丰盛菜肴,比回庄子、姜传力来那次还要丰盛许多。
颤颤巍巍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加了花椒辣子、放了很多油干煸出来的豇豆。姜然还留了半盘晚上吃,干煸豇豆和炒蒜苔,热着吃好吃一百倍。晚上往剩米饭里一炒,就香喷喷了。
姜然另外炖了条鱼,还在外面买了只烧鸡,三个荤菜,如今不比以后肉多,吃多了就想吃素菜,现在补油水是最要紧的。
听姜松说,很快就要收稻子了,提前补补好干活。
云氏看着这一桌菜忍不住皱眉,“你们俩赚钱不容易,省着些花。”
两斤五花肉就得一百三十,这个肉比猪肉贵五文,鱼三斤,就是一百八十文,再有烧鸡花了八十文,这一顿饭,花了四百文。
姜然道:“又不常这样吃,你和阿爹过来嘛,你们在家不必太省着,给你们钱就是让你们花的。不然累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姜松点了下头。
后头收稻子,姜松得告假回去,读书要紧,不过家里有活,云氏和姜传力干不完,更指望不了其它几房帮忙,多一个人干得就快一些。
姜然打算看看,若姜松走了,她一个人推车不便,不能总麻烦刘成梁,不然也回去帮忙算了。她至少能给做些饭,也省得家里人受大房欺负。
她估计收稻子的时候四小娘子她们会来,做粉也能赚钱的。
云氏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然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快吃吧,省着回家吃点肉,大伯母还说这说那的。”
头一回一家人在汴京这儿团聚,姜然感觉还不错。
若这桌菜摆到庄子,林氏得把房顶给掀翻了。林氏有一双狗鼻子,比招财还灵,三房只要做点儿吃食,总要看一看。
姜然一想,“上回给你拿的都吃了吧?”
姜传力再送菜,她没问。
云氏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我都吃了,好吃,下次不用给我拿。”
姜然:“哎呀,我们又吃不完,快吃快吃。”
说着,分别给姜松姜传力夹肉,“阿兄吃,阿爹也吃!”
中午吃过饭,姜传力二人收拾好就走了,姜然给云氏拿了些钱,“阿娘,你去买些料子,给我和阿兄做些秋日穿的衣裳。”
以前的袖子短了,姜然感觉就这两个月,她长高了不少。
现在再看云氏,已经平视了,以前得仰头看她,或许再过两年,视线就得稍微往下移了。
姜然:“再做床被子。”
给他们钱,让云氏给他们自己做两身衣裳估计够呛,等下回她带料子回去吧。
二人走了,姜松也去了四门学。
姜然收拾整理姜传力带过来的一车菜,这回带来的鸡蛋明显比上回多了,有两筐,还有晒的豇豆干、腌萝卜干、腌酸菜……大大小小装了一车。
车拉走了,堆了一院子。
姜然先看鸡蛋,里面竟然还藏了几个青皮鸭蛋,鸭子竟然也下蛋了,真快。
不过就五个,姜然打算炒了吃了,也不腌了。鸡蛋她吃不完,可以做茶叶蛋往外卖,她看有挺多,能一天不用买鸡蛋。
那做茶叶蛋的都是赚的,一个四文,一天差不多卖一百一十个,那就是四百四十文。
纯赚!
下午没什么事,姜然把小咸菜啥的拿出来,去厨房用腌酸菜、咸菜做了粉。
姜然想让肉末汤粉这几样更好吃些,虽然荀俞那老人家对水煮肉片汤粉、山芋泥拌粉的评价不错,可她依然记得肉末汤粉他就留下两个字。
难吃。
东西价钱不贵,就算以后用了她也不打算涨价,平均到一碗里也没多少钱。做得好吃点,更多人来吃,赚得岂不是更多。
姜然用酸菜做过酸汤米粉,这回还加了酸豇豆进去,浇头一出锅,姜然尝了尝,酸味儿更浓郁,吃过之后口齿生津,比之前的好吃。
姜然笑了笑,真好,等天凉快些,吃汤粉的会更多。
皮蛋茄子拌粉她没动,山芋泥拌粉里放了酸豇豆和萝卜丁,和炸豆子不是一种脆,也很好吃。
若是好卖,姜然就让云氏再腌些,反正姜传力常来送菜,传信方便。
再不够,买点萝卜豇豆腌,这个时节萝卜豇豆便宜得很呢。
次日,是乞巧节。
一早就阴雨绵绵,刘成梁说每年七月初七就这个天气,还真没说错。不闷不热,汴河上又起了烟雾,风吹过凉飕飕的。
汴京有乞巧节乞巧、拜织女、拜魁星的习俗,不过得等晚上,晨起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要上工要干活,只因天气凉快了些,不少客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是有几分过节的喜气。
过来吃粉的不少,盖因前几日卖粉的时候说了,乞巧节的时候能领彩头,好多都是熟客,就算不是也有牌子写了怎么拿,再不行还有客人呢,姜然这儿数着就行,便没费心介绍。
不过,放眼看去,好多摊子都这么弄,附近摊贩都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锅灶升起的白烟飘到半空就散了,行人走走停停,都去买自己喜欢的吃食,姜然把摊子支起来摆好,来的几个客人已经等了,先来后到,姜然给第一个送了木牌。
“能换皮蛋茄子拌粉,若不喜欢吃可以换别的。明日起就能来换,不过最好在八月中旬前用完,到时没茄子,就不卖这个口味的了。”
客人点点头,略显失望道:“不卖了啊……”
姜然冲客人笑笑,“没这个还有别的粉呀,天凉下来,吃碗汤粉很热乎的。”
这个客人嗯了一声,没把姜然的话往心里去,点的刘大哥拌粉,加了豆子和蒜酥,还加了茶叶蛋,一碗粉就花了十五文。
姜然盼着有人点汤粉尝尝,可是没有,一连几个要么吃山芋泥的,要么吃刘大哥的,唯一一个点汤粉的,还是点的水煮肉片,这个纯辣口的,她还没想到法子精进。
低头叹了口气,姜然听到面前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了关切,问她,“怎么了?”
姜然抬起头,是荀俞,这个月,荀俞已经来摊子吃了三次粉了,这是第四次。
姜然咽咽口水,试探着道:“老人家,你今天要不要试试酸汤肉末米粉,我新做了,当然,不想吃也没关系……”
荀俞:“来一碗,加个茶叶蛋。”
姜然笑了一下,她好像回到了刚卖汤粉的时候,荀俞也是这么点的。
姜然:“好!您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给荀俞的粉是第十一个客人来了后煮好的,客人要了蛋,没要姜然买来的香囊。
把粉端过去,姜然又回摊子忙活,但频频回头看,偏荀俞的位置背对她,也看不清神色。
直到荀俞吃完。
起来了,要走了……
她视线追随着,荀俞终于在摊前停下脚步,说道:“你能想着把粉做好吃,不错。”
第64章
姜然欢喜一笑, 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期待荀俞夸夸粉,结果夸得却是人, 不过人都夸了,那她做的粉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姜然道:“我阿兄常说,学无止境,我想做粉也是一样。”
这话姜然说得真假掺半,姜松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很是勤奋刻苦,书的机会难得,似要把以前丢的都补回来,还要忙摊子的事,还得给她讲课,没时间说别的话。
而是后面说做粉亦如此, 姜然是当真这么想的。
来她这吃粉的,或许只吃一次以后再不会来了。自然也有常来的, 可就算常来也仅仅是觉得味道不错, 一碗粉,是客人这一日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就像今日,山芋泥拌粉她也改了,也有十几个人点了,却还没人发现里面加了酸豇豆和萝卜干咸菜碎。
但能把粉做得更好吃, 姜然真的挺乐意的。今日发现不了, 还有明日。
荀俞觉得姜然不错,谦逊好学。她兄长亦是, 有多少人读了书,家中的事就什么都不管,偏偏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出来, 姜松刻苦勤奋,偶尔他晚上过来吃粉,都见姜松在摊子忙活。
荀俞:“今日的肉末汤粉更酸爽,你腌的豇豆和酸菜也不错。”
又有客人吃完出来,熟稔道:“肉末汤粉也重新做了呀,我今儿吃山芋泥拌粉跟以前不太一样,里面脆脆的是萝卜干吧,跟炸豆子不一样。”
姜然笑着答道:“是,汤粉以前用的醋,这回用的腌酸菜。拌粉里也放了酸豇豆,但不多,怕酸味太过。”
吃汤粉嫌不够酸的,还是得加醋。
她又和荀俞道:“老人家,山芋泥拌粉我也改了改方子,你以后过来可以来尝尝。”
荀俞点了点头,另一个客人乐呵呵道:“要明天不热,我明天也尝尝肉末汤粉,有俩月不吃了。”
一旁刘成梁咳了一声,探出头道:“姜妹子,给我留一碗儿汤粉呗。”
天热之后刘成梁就没吃过汤粉,听这人一说,自个就想吃了。
姜然点点头,来者皆客,刘成梁也是老顾客。赵大娘没说话,想若姜然卖不完,她也买一碗尝尝。再有,今儿人多生意忙,实在没空多说什么。
一个早上,姜然木牌送到了第八十八个。
她记得端午到中午也才送了六十多个,现在客人变多了。
其实也在姜然的意料之中,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拌粉卖得好,夏日街上爱吃的不就那几样,凉菜、卤肉、拌粉,还有前头摊子有家拌面。
大相国寺她都去了几次,自然有客人找过来吃粉。
就剩一碗肉末汤粉,她给刘成梁煮了,刘成梁还把别的浇头刮了刮,但这次没觉得更好吃,反而加得多略有点怪。
赵大娘没说,姜然自然也就没提前留。
刘成梁含泪吃完,他道:“这个酸豇豆真脆,好吃!”
姜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摊,“也是那老人家说难吃,我才想着改的。”
要不然就算知道用酸菜代替好,可更麻烦成本也高,不如直接用醋方便,姜然兴许不会改。
姜然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倒让刘成梁愣神好大一会儿,半响,他挠挠脑袋道:“可说难吃不也常来吗?”
要是他,会挺得意的,难吃不也常来吃。
姜然改了两种,其中的山芋泥拌粉现在卖得很好,既能自己卖,还能跟皮蛋茄子的一块儿搭着卖。而肉末汤粉一天下来也就卖个十来份,天气之故,也没办法。
在刘成梁看来这两种都不需要改,就算改,也先可着好卖的山芋泥拌粉来改,姜然能想着改肉末汤粉的配方,还挺让刘成梁意外的。
只能说姜然中午不出摊,没闲着。不出摊在家的时候,更没闲着。不然,就没有昨儿的鸡蛋瓦罐汤了。
这么一来,本来她的粉生意就好,以后越来越好也不稀奇。
刘成梁此时此刻还不知姜然有开铺子的打算,如果知道,更得大吃一惊。
姜然:“那后来不就不吃了嘛。”
马上凉下来,也有东西,自然想法子呀。
刘成梁闻言点点头,心情复杂地回汴河大街,姜然则慢悠悠收拾。
今天比平时收摊晚,她把碗筷刷了后去街上买了些饭食,中午就不做饭了,今儿点心铺子有卖巧果的,她不会做,以前也没吃过,就买了几个尝尝。
模样好看,但味道一般。
吃了一个就给姜松留着了。
姜松虽不喜甜食,可却是个会过日子的。若姜然真的不吃,省着浪费,他也会给吃完的。他若还不吃,还有招财。
中午浅睡一觉,忙忙活活就到了傍晚,等姜松回来推车去曹门大街,姜然更浓烈地感觉到今儿是乞巧节了。
人比平日多了一倍多,她这摊子虽没比往常多一倍客人,可也热闹不少。
再看远处的酒楼饭馆,生意更好,尤其潘楼。
欢门彩楼换了新的,极其大气漂亮,好多真的花,香气隔这么远姜然都能闻见。
刘成梁还说过,往北走有杨楼、樊楼、庄楼,都是做饭食生意的,那边住的有钱人也多,生意估计更好。
灯笼早早点上,今日没太阳,一日阴雨绵绵,一眼看过去,有几间铺子格外惹眼,潘楼最高,鹤立鸡群。
掌柜的和伙计们在欢门彩楼前迎来送往,不过姜然看着,多是有预定的客人迎进去,有些人想去吃饭,估计位置都已经定了出去,只能被送出来。
她头一回发现迎来送往这词还能这么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边闹了起来。
不是大吵大闹,只是客人在闹。掌柜的眼底含笑,隔这么远,都能看出他气定神闲。
不知是哪来的土大款,在掌柜的说了里面没位置了,还非要往里进。
嚷嚷的哪儿都能听见,“把你们东家请来!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走了!”
掌柜淡定自若的拍了拍手,很快从酒楼里出来几个壮汉,直接把人抬走了。
姜然想想自己遇见闹事的时好声好气的模样,不由一笑。
果然是大酒楼,大手笔。且不说门口那些花、彩绸,就这么多人,这么多灯,一日不得花个十几两银子,更大更好的花销更大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又听她的客人道:“姜小娘子,十五文钱给你放这儿了,你数数。”
姜然数数,没□□,数目也对,她笑着道:“你去里面等会儿,粉很快就好。”
花多少钱,那是大酒楼操心的事,她就一个小摊子,就不管那些了。
天上没暗下来,又有对面酒楼的灯光,街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绸、丝带随风飘荡,倒真有几分七夕乞巧的氛围。
晚上姜然的摊子送的粉是重新计数的,有好多熟客,高胜、常来的两个小娘子,还有之前卖木牌被忽悠着没买,最后买不到的那个……接待完这边一连来了好几个小娘子。
姜然一眼还没认出来,细看只见是侯府的几个丫鬟,不是素鱼她们,倒也常来,今儿换了自己的漂亮衣裳。
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拿到了彩头,等到最后一个点粉,她才瞧出是姜杏。
昨日姜传力夫妇俩过来,做饭的时候,云氏帮忙烧火,姜然还问了姜杏回庄子没有?
云氏摇摇头,姜然琢磨着,林氏没来找事,不知是因为没找过姜杏,还是找了……姜杏却没说。
总之,没见林氏姜然倍感意外。
姜杏要了刘大哥拌粉,加了个茶叶蛋,从荷包里掏钱的时候姜然道:“不用给了。”
一听这话,姜杏连忙把荷包系上,还后悔起来,点少了。
这些丫鬟姜然眼熟,却不像跟素鱼似的常说话,也就是摊主和客人的关系。里面没座位,她们聚在一块儿边说笑边等,姜杏在一旁站了会儿,凉声道:“怎么今儿还要来卖?”
今儿可是乞巧节,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出来逛夜市看灯会了。
姜然:“你没看今天人多,人多生意才好。”
说完,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娘子不知说到什么,笑得开怀,她压低声音道:“你……用不用我送些鸡蛋?”
姜杏震惊,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
姜然被这反应逗得一笑,姜杏撇撇嘴,“有钱烧得慌……还不如给我呢。”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又见她换了新衣,钗子也换了,便夸道:“你这衣裳好看,头上的钗子也不错。”
姜杏这才有个笑模样,“算你眼光不错。”
她说完,见姜然脸上有油光,汗水又把额头的碎发打湿,移开了眼。
其实她阿娘来找过她一次,要钱来的,她没给,也没告诉林氏,姜然在汴京支的摊子生意挺好。
姜杏常听别的丫鬟说,这儿的粉好吃,不过这只是她第二次来。
本来她是想说的,可当时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姜然那日惨白的脸色。
姜然晕了有两刻钟,瘦瘦的,那样了还请她喝了甜汤吃了粉。
姜杏不禁想起自己,她去侯府的日子一开始并不好,有些事林氏没教过,就连看人眼色行事她都不知道,再学,都得伴着别人的不耐和责骂。
但比在家里好,在家里阿娘偏心兄长,祖母偏心小叔。再留下,也逃不过嫁人换聘礼的命。
姜杏在心里道:“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听阿娘夸你,才不是不想阿娘过来闹事,况且我拿捏这个把柄,以后能不花钱来吃粉,说不准还能要点钱花花。”
等粉煮好,姜然先把前面五个的送去,轮到姜杏,每样小料都给她加了,其他丫鬟见了,不由道:“素星,你有个妹妹在这儿可真好呀。”
姜杏干笑两声,“也就那样吧。”
等吃完她给姜然拿了十二文钱,“你买碗甜汤喝去,瞧你热的,我可不管给你跑腿了。”
姜然愣了愣,从匣子里翻出个木牌,“嗯,多谢。你下次过来,凭这个能吃粉喝瓦罐汤,还能吃包子,今儿人多,瓦罐汤好卖,就不给你了。”
姜杏飞快收下,赶紧塞荷包里,塞完还不领情,“我来吃还得凭牌子,不拿牌子今天不也没要钱。”
不过这个她能拿去送人。
姜然看着不禁失笑,总觉得她这二姐才是貔貅转世。
生意繁忙,等姜杏几人一走,姜松就过来帮忙了,姜然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姜松给客人煮粉也很熟练,他道:“你去逛一会儿,今天热闹。”
姜然摇摇头,从这儿就能看到,没啥可逛的。终于歇会儿,她才懒得走,不如在旁边歇歇呢。
还好姜然没去,也就一刻钟,素鱼带着一人过来了。
二人也没穿在侯府常穿的衣裳,也是换了新衣,上了妆,在蒙蒙细雨中很是漂亮。
一人一手提了个灯笼,过来点了粉和瓦罐汤。
姜然跟着说了几句话,素鱼道:“今儿府上丫鬟都能出来一个半时辰,我就来你这儿吃粉。”
她也许久没来,发觉添了几样小料,还多了一样汤,摊子上的粉变得更好吃了。
正好素鱼来了,姜然就问:“这个月得收稻子,小娘子们可回庄子?”
素鱼点点头,“回去,但说不准是哪日。”
姜然心道,反正能回去就成。她带点儿小料,说不准,能给六小娘子她们做猪耳朵拌粉。
一个晚上吃粉的木牌姜然送出去几个,鸡蛋也送出去不少,可惜香囊就送了两个,还有几个送不出去,她挂床边自己用就是。
东西卖完了,街上依旧热闹,姜然懒得逛灯会,打算回家歇着了。中午是没出摊,可比哪天卖得都多,嗓子都干了。
一路上兄妹俩都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家,招财扑上来。
姜然蹲下逗了会儿狗,姜松关门回屋拿灯,微弱的灯光下朝她移过来,光下伸出来一只手,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两处伤口。
姜然想,这是刷碗时弄的,还是切菜时弄的?
姜然还看见,手伸开,掌心放着根银钗。
再抬头,是姜松屏息凝神的模样。
姜松道:“今儿其他小娘子都穿得漂漂亮亮去逛灯会买灯笼,就你忙活了一天,哪儿都没去……”
若他有本事点,就不用姜然这般忙碌了。
姜然道:“赵大娘和莹娘不也没去。”
姜松一怔,照这么说,那条街上的人都没去,他道:“不能这么想,还有许多人去了的。”
姜然也愣了愣,“是。”
她笑着从姜松掌心拿过钗子,“谢谢阿兄。”
谁收东西能不高兴?的确今儿来这吃粉的小娘子、娘子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姜然忙活一天,灰头土脸。
况且她给姜松的钱又不少,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说来倒也有两分做兄长的样子。
姜松:“有什么好谢的,你歇着去,这里交给我。”
总刷碗,姜松这儿也掌握了一套快速刷干净的技巧。
姜然道:“你的手……”
姜松低头看了一眼,今夜没有月光,就他的眉眼在灯光之下,少年眉眼清隽,他摇摇头,“这个没事,对了……”
姜然站起来道:“怎么了?”
姜松:“摊子现在忙得过来不?用不用我告诉同窗们,咱们家开了粉摊,兴许他们过来吃也能多赚点。”
姜然道:“暂且不用。”
其实她不太愿意姜松过来帮忙,她顾虑多,这就和用有瑕疵的纸一样,一个小摊子人多了地上脏脏乱乱的,不好看。
可姜松却不在意这些,他是真在姜家生活十多年,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若摊开了说,大约会觉得姜然想得多。凭本事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劳而获天天盯着别人钱的才丢脸。
不过摊子现在的确不太需要招揽客人,她这生意挺好的。
今儿收摊也早,因为生意好卖得快,次日天放晴。
姜然今天备的东西不多,打算卖完就走。
从初一到初五,再加上乞巧节,来这吃粉的不少。姜然估计今天生意会差点,再喜欢一样东西,吃久了也腻。
荀俞没来,不过昨儿说今儿要尝尝肉末汤粉的来了。
一碗汤粉,三勺辣子,没加别的东西,又在刘成梁那买了只包子,一个人坐着,吃得大汗淋漓。
刘成梁今儿也没多做,昨天他收摊比姜然晚,今儿忙里偷闲。虽不告假,但也休息片刻。
至于昨日对姜然的敬佩,早已抛之脑后,他挺知足的。
姜然这总有几个空位,前头的走两个,又来了两个客人。
总共两人,却点了六碗粉。
各自点了皮蛋茄子、刘大哥拌粉和山芋泥拌粉,还有瓦罐汤。
姜然看他们就两个,不由道:“可是后头还有人,你们就两个,点这么多吃不完的,我这儿若不够吃,可以加干粉。”
为首的男人笑笑道:“无妨,你做就是。”
他掏了六十八文,视线一扫,又问姜然:“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等姜然说话,跟他同来的人就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能加着吃的,也是收钱的,但不贵。”
男人便道:“那都给我加一些。”
说罢问了多少钱,又放了些个铜板。
姜然心里疑惑,这二人其中年轻的干瘦,看起来挺熟悉摊子的,应该是来吃过,不过摊子客人太多,这人还长了张大众脸,姜然也记不清。
年长些的衣着得体,长衫戴巾帽,穿了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
一人点三碗来吃的,姜然这摊子从来没有。因为她能加粉,许多饭量大的,再加一碗干粉就是。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吃饭给钱,钱已经给了,姜然只能给人煮。
等煮好端过去,那个干瘦小哥埋头吃粉。对面坐着的戴帽子的男人三样粉都尝了尝,却只是浅尝辄止。瓦罐汤也就喝了几口,没太动。
干瘦小哥道:“怎么样?我说这粉好吃吧,吃起来老香了。”
“是不错。”男人看了眼姜然,又看看这边的摊子,街上的摊子很简陋,姜然这有招牌、有价目表、有桌凳,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跟饭馆酒楼一比还是差得远。
他没再动筷子,而是对姜然道:“姜小娘子,你家可有长辈?我有事想同你家长辈谈谈。”
姜然:“摊子我说了算,若是摊子的事和我说。”
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道:“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然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竹漏斗泡在水里的部分被水浸得颜色颇深,她道:“我这还有客人,走不开。你若想谈事,等我忙完吧。”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随机点点头,“好,我在旁边茶楼等姜小娘子。”
说完也没吃粉,就离开了。而他对面的干瘦小哥一个人也吃不完六碗,把自己的吃完了,就多吃了一碗,另外两碗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冲着姜然道:“不好意思啊,没给吃完,你做的真挺好吃的。”
姜然摇摇头道:“没事儿。”
摊子少有吃不完的,不过也没法子,只能给扔了。
等姜然忙完,去隔壁茶楼。
一伙计引她去了一个雅间,男人开门见山道:“我姓张,是庄楼的掌柜。今早跟我同来的是酒楼的伙计,数次提起你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拌粉好吃,我从前未吃过,就过来尝尝,今日一尝,是觉得不错。”
姜然点了下头,荀俞说不错,她高兴,这人说不错,她听着像假话,都没吃几口有什么不错的。
张掌柜没在意姜然的神色,只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小摊贩,哪里能想到有人会过来跟她谈事。
说不准都没听过庄楼的名号,庄楼在汴京也数一数二的。
张掌柜开口道:“姜小娘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伙?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买你这做皮蛋的方子,还有这浇头方子。你大可放心,我们不卖粉,断不会抢你生意,价钱你看多少合适?若你把方子卖出去,日后盘个铺面,肯定比如今好。”
这个张掌柜态度还算和善,可姜然不太喜欢,一没吃完,而且他说这话,就这么笃定她会把方子卖了?
只不过人家大酒楼,她一个小摊子的确得罪不起。
姜然佯装为难道:“张掌柜,倒不是我不想卖,只是你买了方子腌皮蛋,再做这道菜,已经来不及了。”
张掌柜一脸疑惑,姜然傻笑两声,解释道:“腌这东西就要一个月呢,我是算着时间提前腌好了一些,将将够我这小摊子用。就算你现在买了,也得再等一个月才能用,可八月上旬茄子就没了,就算有暖房种,就那么几道菜的量……而且天一凉,还有人吃凉菜吗?”
姜然:“你这不是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嘛。”
姜然一副实心眼替张掌柜打算的样子,“我觉得,你这会儿买个方子不太值当。”
掌柜的不善做菜,他疑惑道:“腌这个要这么久?”
姜然道:“你今天也吃了,蛋的颜色都变那么黑了,几天能成?那能不久吗,你可以问问你们酒楼谁会腌咸鸭蛋,腌这个应该比腌咸鸭蛋更久一点。当然,你若实在想买,我也能卖。我靠这方子一日还能赚一贯多呢,你想买,怎么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张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容我回去再想想。”
买了没用岂不是白费钱,不如等明年再说,说不准到明年就有其他人做出这东西了,根本不用花钱。
二人也没说几句话,张掌柜结了茶钱走了。姜然一口茶没喝上,白费口舌。她跑回摊子,托刘成梁把她送回家。
刘成梁没瞎打听,人不能啥都打听,若是有事用他们帮忙,姜然肯定会说。
而且看神色,不像啥好事。
姜然就是一大早遇见这个人觉得有点糟心,但她估计张掌柜不会再找过来了,也的确如她所料,晚上出摊,就没见人了。
姜然觉得自己应该找过去吓吓他们,但又怕生事。
不过真给她一百多两银子,她好好像真能把方子给卖了,人家大酒楼又不会做粉抢她生意。
钱不赚白不赚,那可是一百两呀,她何年何月才能攒够一百两?不过两个月能攒十七贯,好像攒一百两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又不是一个小目标。
早知该狮子大开口的,多要点,要个二百两三百两!
姜然心中想着,摊子又来客人了,也是一身长衫,穿了褙子,头戴巾帽。
这副打扮……
她狐疑地看着客人,“你……是来吃饭的?”
“小娘子真会说笑,来粉摊不吃饭,我来做什么?”宁掌柜干笑两声,摸了摸脸,他是把心里所想写脸上了,所以姜小娘子能一眼看出来?
第65章
姜然一窘, 干笑两声道:“我是问客官要吃点什么,汤粉拌粉?”
宁掌柜看看价目表, 说道:“来碗拌粉吧,就那个套餐,刘大哥拌粉的那个。”
姜然冲刘成梁喊,“刘大哥,鲜肉包子!瓦罐汤你要皮蛋的还是鸡蛋的。”
宁掌柜有些意外,离得这么近,竟然还弄一起卖,“皮蛋的吧。”
姜然又问:“二十文,粉可要多加辣子,山芋泥是有些辣的,皮蛋茄子里面也有辣子。可要加小料, 价钱都写了。”
宁掌柜摇摇头,“就这样吧, 你这儿不是还能过来再加吗?我吃着不够辣一会儿再过来。”
姜然觉得这人脸生, 没想到竟是个来过的,她点了点头,“一会儿给你送去。”
这人付了钱,就去里面坐了。今儿不是乞巧节,里面一直有地方。
很快, 男人的粉煮好, 姜然给送了过去,他慢慢吃着, 倒是不像有事找过来的。
宁掌柜其实没来过,不过铺子里的伙计常来,摊子就在酒楼对面, 离得近很是方便,几个伙计把摊子夸得天花乱坠,说这儿的瓦罐汤比酒楼炖了三个时辰的鸡汤鸽子汤还要好喝。
还说摊主是个漂亮的妹子。
还有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比酒楼大厨做的拌茄子还要好吃。价钱实惠,哪哪儿都好。
宁掌柜倒没觉得一个小摊子能有这般评价是伙计们胡说,那群伙计偶尔还会偷吃客人的剩菜,虽然这个一直被明令禁止,可有的时候管不住。
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摊子的独到之处。
宁掌柜先喝了瓦罐汤,汤入舌尖,他动作就顿住了。
他拿起汤,对着光照过来的地方看了看,里面一个黑乎乎的蛋,然后就是肉饼了。可喝到嘴里是很浓的鲜甜味,酒楼是不用猪肉做汤的,最多也就用猪骨,混着鸡鸭吊高汤。
猪肉和骨头煮出来绝对不是这种味道,不应该就是焯肉的水吗。
就因为放了皮蛋?这也太好喝了,还是放了枸杞的缘故?他看汤里飘了两粒枸杞。
他又尝被铺子的伙计赞不绝口的拌粉,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李大厨的手艺跟这比是差点意思。这个很好吃,说不出的味道,茄子软烂,拌着粉非常不一般。
不过也只是这道菜,李大厨还擅做别的,会几种菜系,摊子才几样粉。
不过宁掌柜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宁掌柜把汤喝完,粉吃完,看碗底还剩点干料,他记得伙计们说这能加干粉来着,就加了一碗。又加了些小料,嘎嘣嘎嘣挑了半天。
包子也不错,酒楼虽不卖包子,但这包子不比宁掌柜从前吃过的差。馅儿鲜嫩多汁,包子皮直透油,临走他又买了四个包子。
在刘成梁那儿结了帐,他对姜然道:“姜小娘子的手艺不错,挺好吃。”
姜然笑笑道:“多谢夸赞,好吃常来。”
宁掌柜咳了一声,凑近了点,“鄙人姓宁,是对面潘楼的掌柜,有事想和姜小娘子谈谈,你这儿忙,不知明日上午可有空?”
姜然敛了几分笑,轻轻点了下头。
宁掌柜道:“听说姜小娘子早晨去汴河大街摆摊,那我明天上午再来拜访。”
说完,离开摊子,径直朝对面走去,路过几间铺子饭馆儿,拐进了灯火辉煌的潘楼。
姜然看他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趁没什么客人,赶紧把碗筷收了。
应该也是冲着皮蛋来的,她突然发现,若只想买皮蛋方子,买了它,那也能做皮蛋肉饼汤。
别看上午人走了,她想给个几百两就卖,可现在又犹豫了。
真的会给几百两吗?真给了这钱她能拿住吗?这么多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家境,多了几百两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有何区别。
这人笑呵呵的,彬彬有礼,看起来也极好说话,可姜然看,比白天来的那个掌柜更难搞。
总之明日才来,姜然先忙活生意。
等姜松跑过来帮忙,她就去后面坐着歇着了。
赵大娘还挺羡慕,刘成梁也羡慕,不过二人都没过于意外。天热,吃皮蛋茄子的是多,也不知姜然会不会卖。
收摊后兄妹俩回家,姜然不知这回给了高价,皮蛋方子要不要卖。
卖了好像还得罪另一家酒楼,可不卖又舍不得这么多钱。姜然长吁一口气,“哥,你说咋办?”
生意上的事姜松不懂,再说,这是姜然想出来的吃食。
虽是一个婆婆告诉的,可却也是姜然用不少鸡蛋慢慢试出来的。
姜松:“怎样都好,卖了也好,或许能轻巧一些,不卖也能靠这方子赚钱。最好能二者取其间,能不能我们做皮蛋,然后把皮蛋再卖到酒楼去。”
一日少卖一点,也不会太辛苦,也能赚钱。
姜然舍不得皮蛋肉饼汤,也舍不得皮蛋茄子,她才卖了多久,不到二十天,还没怎么赚钱呢,这个方子给了酒楼,估计身价得翻十倍二十倍,兴许还不止!
到时她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只卖皮蛋吗,那她想到一个能四季常吃的菜。
次日,宁掌柜早早来了,在这儿吃了粉,又在旁边等着。等姜然忙活完,引她去去了旁边的茶楼。
伙计上了一壶热茶,数样茶点。宁掌柜笑盈盈地对姜然道:“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一样点了些,你看看,如果有喜欢吃的再加就是。”
不说别的,宁掌柜还是很大方的,他把点心往姜然这边推了推,又给姜然倒茶,“你这儿早上生意也不错,就是起太早,你年纪小,注意身子。”
这又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不过都是为了方子,姜然没有觉得他多好。
正好忙活一个早上也饿了,就捏了块茶点吃,有点像七夕做的巧果,但是不止样子好看,味道也不错。
她道:“你不是想谈事吗?说吧。”
宁掌柜笑了笑,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姜小娘子或许已经猜出来了,我来所谓何事。”
姜然啃茶点的动作慢了点,“昨儿有一个穿得跟你差不多的人过来。”
宁掌柜恍然,“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过去吃粉,你问我是不是来吃饭的?”
既然有人提了,看样子还没答应。
宁掌柜把心底的报价又往上提了点,他看起来诚意满满,说道:“那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我也觉得姜小娘子做的皮蛋甚是好吃。昨儿回去跟我们东家商量一番,愿花一百二十两来买你的方子,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姜然道:“这价钱不错。”
宁掌柜刚要说话,卖了方子姜然可以置办宅子,也可以租间铺子。
可姜然话还没说完,她道:“若你只买个方子,不管后头我再卖给何人,的确不少了。”
宁掌柜眉头紧锁,他把茶杯放下,道:“姜小娘子,你、你这……有道是一仆不事二主,你把方子卖给了我,自然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否则他买还有何意义?他这儿能做,别人也能,潘楼可是有不少招牌菜的。
姜然傻乐道:“那掌柜的提一百二十两,是没诚意不打算买,就想试探一二,又或是欺负我年纪小?”
宁掌柜这回不说话了,他不觉得这个价钱低,一个小摊子,攒多久能攒一百二十两。
寻常百姓,谁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
他眼神锐利了几分,“在商言商,小娘子虽年轻,可一人支起个摊子,我从未轻视于你。只不过,就这一张方子,一百二十两已经不少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卖方子几十两就……”
姜然:“那掌柜的也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家有没有皮蛋可以卖。”
就算等别人也发现怎么做,那可不知何时。
姜然:“宁掌柜嫌贵,那我也没办法,这方子若低于一千两我肯定是不会卖的。”
说罢,又尝了块点心,来都来了,她得多吃几块回本才行。这个走了她能打包带走吗,可真好吃。
宁掌柜眉头就没松开,这可谓是狮子大开口。这么一个方子,酒楼又不似粉摊,只卖那几样,客人可不会都点这菜,这要多久才能赚回本?
他刚想要说价钱好商量,姜然就道:“这个没得商量,你若嫌贵,可以花一百二十两买,之后别管我卖与谁就是。”
宁掌柜深吸一口气,姜然又道:“若这也嫌贵,我还有个法子,宁掌柜或许会满意。”
宁掌柜彼时有些力竭,生出几分无能为力之感。
他道:“姜小娘子,你说来听听。”
姜然笑了笑,“我这是腌制的吃食,你应该也知道,首先呢不能多吃,其次过些日子茄子过季,你就算有这方子也没什么用,这道菜你卖不了。但你若在我这订皮蛋,我可以便宜卖给你另一张方子,不用茄子了。皮蛋价格一枚十五文,也不贵。”
宁掌柜正想喝茶润嗓子,闻言立刻放下杯子,此时此刻他的确没把姜然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看待,“可你这一碗瓦罐汤才卖十文,一只皮蛋的成本远远比不上。”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是比不上,可你们是大酒楼呀!若客人知道你花几文钱买的蛋,卖给他们大几十文、几钱银子,肯定会不高兴的。”
宁掌柜胸口起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歪理,可又无法反驳。他这又是三顾茅庐,又是礼贤下士,备好茶水点心等着,又是夸姜然做的粉好吃,可在姜然这儿半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用,还玩上阳谋,利害都指出来。
他问:“新的方子是什么,多少钱?”
姜然比了个二,“这个只要二十两,我能保证不卖给别人。但好不好吃、客人喜不喜欢、日后生意如何、别人家会不会照学不包的。”
宁掌柜笑了一下,原来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是会笑的,他又喝了口茶水,“方子做出来味道如何,我没尝过,再者你说这是腌物,要腌多久才能用?”
姜然:“现在得二十多日,天冷腌得时间要长一些,不然我也不会说皮蛋茄子这道菜赶不上了。”
今儿初九,这会儿买了,下月才能用。
宁掌柜按了按眉心,他其实是冲着这道菜来的,有了皮蛋,厨子肯定能做,还可以做别的菜,他也动过把姜然请到酒楼做菜的心思,可是工钱开不起。
他昨晚吃粉的时候看了看,虽有空桌,可一日下来摊子能赚个大几百文。谁能给只做一个道菜的厨子开一个月十几贯的工钱,他按了几下眉心,又疑惑道:“昨儿那个掌柜,可是因为天冷没茄子的缘故才打消了买方子的念头?”
姜然点了点头,“ 不然昨儿我就卖了,人家开得可高了!”
宁掌柜知道不能打听,但还是问了句,“多少?”
姜然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你怎么不问问是哪家酒楼?”
宁掌柜一噎,明白过来,抱拳道:“冒犯了。”
姜然也没打算卖一千两,先说个根本不可能买的价钱,再说别的,就容易接受多了。
若宁掌柜真愿意花一百二十两买,不管她日后卖给谁,她也愿意。
不用自己腌,还有那么多钱,十五文一个蛋,她得卖几千个蛋才能赚到。
她道:“新菜可以做出来给你尝尝,你吃过再考虑呗。”
宁掌柜点点头,或许把蛋拿回去,厨子们看看,就知道皮蛋茄子是怎么做的了,比买方子便宜。
一枚鸭蛋三文,算上方子,其实不算贵。
姜然:“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
这个她是做好带过来的,很简单,家家户户都能做,半夜出去吃烧烤也常吃,就是皮蛋拌豆腐。
宁掌柜一惊,“你做了?”
姜然点点头,扯了个谎,“我中午不出摊,本来想带给刘大哥和赵大娘当午饭的。”
宁掌柜信她就有鬼了,可事已至此,尝尝也罢。
让姜然把这个菜端来,宁掌柜尝过,真心觉得不错,连吃了好几口。爽口,皮蛋的味道也好吃,豆腐也清爽。
如果是早些知道,早些来买,夏日客人又能多吃一样菜。现在还热,可马上处暑,热也热不得几天了。
姜然冲他笑笑,“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喏,白玉翡翠。”
姜然:“宁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不然你回去再想想,我还得回家刷碗呢。”
宁掌柜哑然失笑,好吃是好吃,可这不就是豆腐跟皮蛋吗?有醋的味道,里面应该还放了酱油。
这就要二十两银子?可又不能不买,你不买方子,人家怎么可能把皮蛋卖给他?退一步讲,若是他,也想不出皮蛋能和豆腐一起吃。
做法虽简单,但味道还挺好的。
宁掌柜又吃了口,他还是想谈谈价钱,“可就算从你这儿买,也得等二十多日后……”
姜然:“我要回家收稻子,可以先匀你五百个。后面你说要多少个,先付二成定金,我给你做。”
宁掌柜倍感疑惑,“收稻子?”
怎么又扯到收稻子上去了。
姜然点点头,没藏着掖着,“嗯,我家住在京郊,家里租了大户人家的地种,得回去收稻子。”
而且有鸡蛋瓦罐汤,皮蛋她用不了那么多。
宁掌柜恍然,他点点头,五百个其实也不少,一盘用两三个,做得小而精,一日限量,比没有强。
宁掌柜思忖片刻,让伙计找来笔墨。
签字按手印,姜然也给他背了方子,宁掌柜拿出来两个银铤。
一个十两,因为钱不多,倒没出现一打开匣子,整个屋子银光闪闪的画面。
姜然有点好奇,宁掌柜身上是带了六个吗,不然为何说一百二十两。
这一个看起来也不小,还挺有分量的,两个一斤多重,带六个在身上不重吗。
宁掌柜看了看方子,姜然不会写字,是口述他代抄的。而文书上只写了姜然供卖皮蛋,一个十五文,定金二成这些。
他叹了口气,“姜小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何时去拿皮蛋?”
姜然:“让我哥晚上给你送去吧。”
也不急在这一时,酒楼也得做菜单找盘子,宁掌柜点点头,起身要走。
姜然咳了一声,宁掌柜以为她还有事,结果姜然却说,“这些点心我可以拿走吗?”
宁掌柜:“……伙计,把这些给包上。”
他这一上午也累得够呛,有时跟姜然说话,没法把她当还未及笄的小娘子看,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年纪不大。
姜然让伙计把几盘点心分三包装,回去之后给了赵大娘一包,给了刘成梁一包, “你们也尝尝,那人过来收皮蛋,以后来我这买皮蛋,十五文一个。”
赵大娘瞪大眼睛,“瓦罐汤不也才卖十文,这比瓦罐汤赚钱呀!”
姜然道:“人家大酒楼,卖得便宜,还配不上人家呢。”
都赚钱,为啥不能让她也赚一点。
时辰不早了,还得让刘成梁送她回去。
有这一包点心,刘成梁推车也卖力,他挺为姜然高兴的。多项收入,多分底气,至于卖方子的事,姜然没和二人说,怎么说也是二十两银子,虽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钱的事,还是少与外人道。
正好要回去收稻子,得耽搁几日,这钱也补上了。
路上姜然提起要回庄子收稻子,刘成梁道:“那几日不出摊?”
姜然点点头,刘成梁道:“那你不如请人来收,一日给一百多钱,多请几个,自己也不累。你一日不出摊,少赚多少钱,请几个人干活快,不就能早点回来吗。”
姜然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等晚上忙完,兄妹俩围着桌子坐,看桌上摆的两块银铤。
上午看的时候,姜然就发现了,和电视剧里的银元宝长得不太一样,这个扁的,两头宽,中间细,上面还刻了字。
原身没见过,姜松自然也没见过,姜然没想给他,就是拿出来给姜松见见世面。
平日用都是用铜板,这银子还是太稀罕人了,比银花生大了不少。
姜松还上手摸了一下,“凉的。”
姜然眼睛弯了弯,“以后家里肯定有很多。”
姜松也笑了,“嗯,你给藏好。”
姜然:“若回庄子我给带回去吧,阿兄,你看有钱了,收稻子我们请人吧。回去个一天,这样你也不耽误功课,晒就让阿爹阿娘晒。他们年纪大了,少干点活。”
若林氏想说,那就说去吧。
姜松本想请三天假,差不多三天也就干完了,收稻子比种快。
可有钱,请人多好,多的时间还能拿来读书。
姜然想等六小娘子她们去庄子的时候回去,没准就把请人的钱赚回来了。
街上就有帮闲的,这是姜然听刘成梁说的。汴京人这么多,只要给钱,什么活都会干的,她还能管顿饭,一日给收完最好。
姜松面露犹豫,请人收稻子,他从未想过,本来姜家就是租侯府的地种,他哪里想得到请人,可想想,又觉得姜然说的有理。
请人来干活,多的时间就能拿来读书赚钱。
得请六七个,一人一天一百五六的工钱,差不多要花一贯。
可一贯两天就能赚回来,姜松还能多读两天书。的确,如姜然所说,姜传力云氏年纪大,他们也能轻巧点。
姜松点了点头,“那我去找人。”
姜然就知道,根本不用劝,姜松自己就能想明白利害,也不用她找人。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有个哥可真好。
这银子姜然打算留着开铺子,暂且不花,不知能不能存起来,她怕招了贼。
这两日,姜然就告诉来摊子的客人,过几天会歇一天,但说不清是哪天。本来想若是歇三天,她得告诉客人,没用木牌的不必担心,她没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就一天,往常也会歇。
但还是有客人舍不得摊子,有一个打趣道:“不然把米浆啥的做好,我们自己做自己吃。”
姜然笑哈哈给应付了过去,自己做当然好了,多放一点浇头也没事。这个还是小事,她不在,收钱得让赵大娘帮忙,姜然哪里好意思。
月中姜然又见素鱼一次,得知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已经定好了二十回去,住三日,除了她们,五小娘子也跟着回,三公子也同行。
人挺多,姜然跟姜传力定好她十九晚上回去。
十五姜然又去了趟大相国寺,上香的人特别多,当天中元节,晚上她没摆摊,她一个穿来的,总得避讳些,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没出摊,说是当晚人少,铺子都没营业很晚的。
十九当晚收摊也早,二人回家收拾一番顺道买了东西就赶回庄子。
一回去,就听见林氏挑剔的声音,“哎呦,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在外头乐得找不到家了呢!”
第66章
天已经黑透了, 这几日都是晴天,月光明亮, 天上星子频频闪烁,地上笼罩着一片光辉。
这会儿已过了戌时,搁往常其它几房早就睡了,但一眼看去房舍窗户还透出来橘色的灯火。
是因为收稻子睡得晚,还是提前知道特意等着他们回来?姜然不得而知。
不过赚了些钱,尤其卖方子刚得二十两,让她稍微有了些底气,没再跟以前似的装傻,只点点头,“嗯,汴京是挺好, 人多什么都有,有时给我乐得都忘了回庄子, 让大伯母见笑了。”
林氏气笑了, 她说这个是想听姜然说汴京有多好吗?
姜然趁她愣神的空当又道:“大伯母,可不止我觉得汴京好,大哥五叔不也不常回来。对了,我大哥呢?”
林氏咬咬牙,“你大哥在读书, 跟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姜然恍然, 点点头道:“哦……这不就没回来吗?扯读不读书的,我前阵子还见大哥跟人喝酒了去了, 哪里是在好好读书?”
姜然不知姜传力和云氏有没有跟他们提姜松去了四门学,她还是不说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然一说这个, 林氏就想起她去汴京找姜枫和姜杏了。一个借口读书忙,花钱多,又跟她要钱。另一个总说侯府有事,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拿钱回来了。
这简直是往她心口扎刀子,林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姜然的鼻子骂道:“你还管起你大哥的事了,自己的事管明白了吗?说摆摊赚不来几个钱,说去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不着家不孝顺的庄奴……”
姜松往前进了一步,把姜然挡在后面,他才十六岁,但已经比林氏高一个头。
从前身形清瘦,可自去了汴京之后,这三个月来每日吃得多干得多,肩比从前宽了一寸,也厚实不少。
他站在姜然前面,冷声道:“不管我们摆摊生意如何,我读书功课如何,都是我三房的家事,轮不着大伯母你说三道四。我妹子说大哥,是因为你说我们在先。”
不知为何,林氏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惧意,她仰起头看着姜松,不知何时,这个侄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支使骂上两句的清瘦孩童了。
上月三十下午姜松回来一趟,推了许多菜去汴京卖,这个时节菜价便宜,那时林氏也阴阳怪气的酸了两句。
那日姜松就没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比从前黑了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文绉绉的,可说起话来分毫不让。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眼神跟浸了冰似的……
这兄妹俩,是鬼上身了吧。
林氏咽咽口水,道:“你就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就是你阿爹阿娘在这儿,都不能这么跟我说话,长嫂如母,我是替他俩管教管教……”
姜然噗嗤一声乐了,从姜松后面探出个脑袋,“长嫂如母?莫不是要钱的时候得当亲娘孝敬,我们这边需要银子了,那就是从路边捡的娃。我阿爹阿娘在,兄长也在,想管我排队也轮不到你。”
姜然眼睛弯弯,看林氏气不过她就高兴,“我和阿兄喊你一声大伯母,那是我们知礼懂事,你别得寸进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等着我俩,闲得慌。”
姜然扯扯姜松袖子,“哥,走了!”
姜然看其他几房还点着灯,“明儿还得收稻子呢,你不睡,我们还得睡。”
说着往推车前面一挡,也不让林氏翻看,赶紧朝三房走。
林氏视线追着兄妹二人,姜松推车,姜然走得飞快。
林氏气得晕头转向,姜然没管她,等到了三房,瞧见云氏着急地往这边走,她挥挥手,“阿娘!”
云氏:“我听那边有动静,没事吧?”
姜然刚想摇头,不过瞧见云氏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刻瘪嘴道:“大伯母拦着我们,骂我和阿兄,我们俩被她数落得啥都不是。我看她还想打我!”
姜松猛地一怔,低头看向云氏。
云氏嘴唇动动,神色又急了两分,“哪儿能打人呢?打你哪儿了?给我看看……我去找她!”
云氏身上穿了新衣裳,是姜然前些日子买的料子,让姜传力给捎回来的。
每次姜传力送菜姜然要么给钱,要么给东西,隔三差五补一补,云氏比从前胖了些。
姜松别开眼睛,心底松了口气。
姜然挤出一个笑来,“没打着,她要打我,我还能不跑吗……不过阿娘……若大伯母下次当着你的面打我,阿娘你会帮我吗?”
云氏使劲点了点头。
姜然笑了一下,挽着云氏的手,拉着她进家门,“今儿没被打,回家!”
姜松推车跟上母女二人。
姜然看屋里黑漆漆的,就一豆灯火,里面没动静,她问:“阿爹人呢?”
云氏说道:“在后头。”
家里活儿多,难免忙些。
姜松把车停在院墙下,然后把上面盖着的蓝布掀开,云氏一看,“咋买这么多东西!”
盆子里有五斤猪肉、两个猪耳朵、一副猪肝。还有五斤豆腐、几根大棒骨,剩下的就是姜然做米粉用的东西。
云氏心疼钱,“买这么多做甚,又吃不完。”
姜然道:“收稻子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云氏面露为难之色,“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还能退不?”
姜然心想,这么远,咋退?能退她也不退,她道:“明儿小娘子他们不是过来吗,我留些东西做粉。”
姜松开口道:“多的肉也有用,不止自家吃,我请了人来收稻子,一日就能干完,得管顿饭,就买了这些。”
本来说好一百八十钱一天,因为还得赶路,所以比在汴京干活多了三十钱。定好之后其中一个问姜松,他妹子是不是在汴河大街支了个粉摊。
姜松点了头,那人当即道:“你妹子是不是也回去?要不还是一百五十文,你管我顿饭,有肉管饱就行,但得你妹子做。”
这小哥来粉摊吃过粉,若是敞开怀吃,三十文差不多。
其余几人打听过后,也决定拿一百五十文,中午吃顿饭。
六个人一人三十钱是一百八十文,但姜然买这些东西就花了五百钱,不过自家还吃呢,倒也没法算太清,就指望吃饱饭好好干活。
姜传力从后头过来了,就听见这么两句话,他道:“你俩若忙,我和你阿娘慢慢收就行,请什么人。”
他就是干农活的。
姜松把肉端进屋,他头也不回地道:“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姜然点点头,“就听我哥的,你们两个收得收到什么时候去,人多一日就能干完了,反正钱都给了,你不如想想,把地界弄清楚点,省得花了钱给大伯母他们收。”
姜然又道:“还有呀,请人来收是不想让你们俩太过辛劳,别忙活完了,又去帮大房他们。祖父祖母不也不干活,咱们还得给粮食呢,不能帮。”
分了家就怕谁先种完收完,就去操持给别人帮忙。
肉姜然明天打算做红烧肉吃,大锅炖肉很香,可以放山芋炖,以前还在家里见过山楂干,有这个肉容易炖得更软烂。
豆腐就做麻婆豆腐,猪耳朵家里炒一盘,剩下一盘……假如六小娘子她们不吃拌粉,等明天晚上她带回去吃。
事已至此,云氏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回屋一趟,出来看云氏不睡觉,还拿起了扫把,不由问道:“阿娘,你这是干啥?”
云氏道:“那明儿外面来人,看家里这么乱,多不好啊。”
姜然:“……”
她懒得管了,忙活一天,虽然今儿收摊早,可也累,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了。
其他几房却有些睡不着,二房也打算明儿收稻子,当然熬这么晚,还有两分凑热闹的心。
小林氏想看看大房这边等着兄妹俩回来都说啥,云氏一早就说了,姜松姜然今天晚上回来。
这个唯唯诺诺不爱说话的妯娌也变了不少,提起儿女时总笑,看穿衣打扮,小林氏觉得,兄妹俩在汴京摆摊绝对没有林氏说得那么不赚钱。
姜蓉跟着从外头回来,她道:“阿娘,你没发现四妹白了不少,好看了不少吗,看着都不像是去汴京干活,反而是享福的。”
这个小林氏就不知了,她摇摇头道:“你大伯母也是,端午就没讨到好,这回又上赶着凑上去。看她呀,就是自己儿女不回来,也看不惯别人儿女回来孝顺。”
姜蓉不再想姜然变好看这件事,她笑笑道:“二姐是不太孝顺,这去汴京多久?一次都没回来过。多少寄些钱呐,在侯府干活是有月钱的。我听陈禾说她做活还算利索,还有节礼呢,一回都不回来,我看就是不愿意拿钱。也不知明儿会来不……”
小林氏笑笑道:“还是我们蓉娘命好,陈禾回回过来都拿东西,我的女儿,当真是嫁得好,家里也跟着沾光。”
姜蓉道:“我那时不就说了,你们不必羡慕二姐去侯府做事。说门好亲事,我照样能帮衬家里,你和阿爹不用忧心。”
小林氏拍拍女儿的手,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陈禾太忙,不能帮着来收稻子,不然咱们家也能轻巧点。”
姜蓉一愣,她心道:“陈禾在侯府做事自是忙的,平日常送东西,这收稻子的活,家里干就是了,怎么阿娘还抱怨。”
因为是自己阿娘,她也没法反驳。
而四房没睡,纯是因为明儿侯府要来人。
姜桃点着灯,在选衣裳打扮。
姜榆说了一句,“我刚才瞧见姜然了,怎么感觉她比你白好些呢,还怪好看的。”
姜桃拉下脸,把钗子往桌上一摔,“你会不会说话呀?她哪儿能比得上我。真是天黑,看母猪都是好看的。”
姜榆闭上嘴巴,赶紧溜了出去。
姜桃越想越气,也不弄了,吹灯睡觉。
月上柳梢,斗转星移,月亮又渐渐沉入地面,天长,这会儿外面蒙蒙亮,清晨庄子就热热闹闹的。
云氏一大早起来煮饭,姜然本想睡到自然醒,可是外面动静大,也被吵醒了。
云氏白收拾了一晚上,来的六个年轻人根本没往家里领,就被姜松带去割稻子了。
姜传力也去了,家里喂猪喂鸭的活,就留给了母女。
还早,侯府的马车还没来,姜然端着云氏拌好的食去喂鸡,不来看不知道,家里鸡圈大了一圈,鸭子不在,姜然回屋问:“阿娘,咱家有多少鸡呀?”
云氏道:“得有五十多只了吧,鸭子有四十多只,死了俩。”
姜然疑惑:“鸭子呢?”
云氏笑了笑,“去河边了,晚上自己会回来。”
庄子有河,鸭子自己早出晚归吃鱼,姜然没想到有这么多,不过鹅就四只,还没开始下蛋,她去鸡圈摸了摸,摸出来好几个鸡蛋。
有一个还挺热乎。
姜然也没带篮子,就用手捧着几个蛋回去,“阿娘,放哪儿?”
云氏回头看了眼,“放在这篮子里了,你们晚上回去拿着。我给你煮了茶叶蛋,你一会记得吃。”
云氏会做的吃食不多,姜然做过,她就以为姜然喜欢。
说完,带上炊饼啥的去田地里了。
姜然不太放心,跟过去看了看。
要收稻子,庄子几房都起来了。一来好几个人,林氏还以为是侯府来人,跑出来看结果却不是。
个个带了镰刀,直接下地了。
她瞪大眼睛,“这哪儿的人?”
姜传力不善言辞,姜松本不想理会,可请过来的一个帮闲傻呵呵道:“我城西人,老家扬州的。”
林氏:“我是问你们干啥来的?”
“收稻子啊……”
姜然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林氏追着问,而她阿娘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给姜松他们带的早饭。
云氏不知咋开口,愣愣地立在田埂上。父子俩起得早,已经割了些稻谷了,金黄色空缺出来一块,请来的几人挽着裤脚,一人一条,弯着腰只管干活。
姜然道:“他们是我阿兄的朋友,过来帮忙。大伯母,你问这么多作甚?”
林氏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心里又急又怕的,她狐疑道:“啥朋友能白给你们帮忙?”
姜然道:“想啥呢,还能一点钱都不给,中午还得管顿饭。”
林氏:“你咋不多请几个人,把家里地也收了,你大伯年纪大了,这几年也干不动了。”
姜然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大伯母你给我钱,我去汴京城给你找人。”
林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云氏松了口气,她让姜松问问其他人吃过没,姜然小声道:“阿娘,就管一顿,人肯定是吃过来的。”
就算没吃,也不多管饭。
姜然拉云氏回去,“你们先干着,我做饭去。”
一听做饭,几人干劲儿更足,那个来粉摊吃过的问:“姜小娘子,中午啥饭?”
姜然道:“炖肉烧山芋,再烧个豆腐,还有炒菜凉菜,饭你们是想吃炊饼还是米饭?”
几人都说做啥吃啥,一听有肉,别的也不管了。
今儿可不止三房吃肉,收稻子是辛苦活,都得吃些有油水的。
这也是为何林氏昨儿没翻车子。
姜然做菜,云氏打下手,棒骨炖汤,再把把猪耳朵卤上,她还放了半个猪肝,另一半她想炒着吃。
另用铁锅做了红烧肉,得炖上一会儿,姜然看云氏在发面,她便去菜园子摘菜。
蒜苗葱姜……倒是啥都有。姜然摘了几根翠绿的黄瓜,又看向豇豆,这也可以焯水凉拌。
她摘了不少菜,直到看见一条青虫,顿感头皮发麻,赶紧溜回去。
云氏已把面发上,等忙活到巳时,庄头传来动静,应是侯府来人了。
姜然擦擦手,“阿娘,我去看看。”
她顶着太阳出去,也没凑太近,总共来了两辆马车,还有几个护卫。
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由丫鬟扶下车,而后五小娘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了。
还有个骑马的,一身锦衣华服,腰间配了枚玉佩,没下马,对着五小娘子道:“我先去跑两圈。”
这人就是侯府的三公子,模样俊秀衣衫华丽,姜然眼尖的发现,三公子刚走,姜桃也偷偷溜出去了。
姜然又踮脚看,素鱼素叶在,但五小娘子身边不见姜杏。
应是没回来。
姜家人出来相迎,刘氏乐呵呵地跟着说话,倒是不见对着他们兄妹的刻薄模样。
林氏伸长脖子找,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姜然看着这情景,没吱声,回去继续烧菜。
没过多久,素鱼就提了两个饭盒登门,她吸吸鼻子,“姜小娘子,你烧菜啦,我家小娘子说不拘做什么,备两个人的饭食就行,钱我先给你。”
姜然犹豫一瞬,问道:“我锅里是大锅菜,是做给来我家收稻子的帮闲吃的,六小娘子她们可介意?”
两个食盒,自然有四小娘子的一份,根据以往习惯,五小娘子那边都是带了会做菜的丫鬟过来,借庄子的厨房做,用庄子的菜,但不吃外人做的吃食。
六小娘子什么都吃,四小娘子更挑剔些,嫌过摊子简陋。
素鱼道:“无妨。”
她给了两个银花生,姜然估计是两个小娘子一人给了一个。
姜然喜滋滋的,那这就好说了。等蒸了炊饼,往里面放一些菜,拌粉也照做吧。
炊烟袅袅,几房都炖了肉。
姜然这儿红烧肉已炖得软烂,她把大锅里卤的猪耳朵、猪肝盛出来,让云氏刷干净锅,把红烧肉倒进去,放了一盆削了皮的小山芋,还得小火焖上半个时辰。
骨头汤较为清淡,姜然是习惯吃饭喝汤。这干了半天,也能解渴,就在炉子上用余温温着。
五花肉切下来一块剁些肉末,姜然打算一会儿炒个麻婆豆腐,最后还用澄粉勾了个芡。
人多,两只猪耳朵都炒了,匀出来一些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拌粉,剩下的家里吃。
这过了一会儿,素鱼又来了。
姜然道:“饭还得一会儿。”
素鱼:“我知道,姜小娘子,菜园子的菜能摘了不?”
这意思是叫姜然带着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去摘菜,她想起那条青虫,咽咽口水道:“阿娘你去吧,小娘子她们怕虫,你看着点,有虫子先抓走。”
反正炊饼已经蒸上了,姜然独自忙活就行。
剩下半副猪肝切成薄片,葱姜先腌腌,等山芋烧好,直接宽油爆炒,蒜叶蒜片茱萸姜然放得多,一股子霸道的香气。
等饭做好,先把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的盛好,一人一碗粉,一个炊饼。
炊饼是云氏做的,配以红烧肉炖山芋、麻婆豆腐、爆炒猪肝三样荤菜,还有拍黄瓜拌豇豆两盘解腻凉菜,汤就是骨头汤,没什么花样,只能说胜在清淡。
姜然给装好,去那边喊了一声,换了丫鬟拿饭,提着两个食盒,稳稳当当地离开了。
把人送走,姜然擦擦汗,云氏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喝了口水,在家门口守着,一见云氏身影就让她招呼姜传力他们回来吃饭。
这会儿也才午时二刻,但天刚蒙蒙亮就干活,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
云氏刚要走,姜然不放心跑去嘱咐两句,“阿娘,他们是我花了钱请来干活的,管顿饭就管顿饭,不必当客人。如果他们干的不好,我们还能挑理儿呢!”
云氏点点头,来去很快,三人回来,后头跟了几个提着镰刀的,几人穿得粗布短打,胳膊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但进姜家前还是把裤腿放下,一个个去井边洗脸。
“香哎!”
来过姜然摊子的那个小哥道:“我就说吃饭比拿钱合适!”
六个人眼巴巴在门口等着,小哥笑着道:“姜小娘子,你把我们的盛出来吧,外面凉快,我们在外头吃。”
他们这一身汗,就不进人家里了。
云氏本想说这怎么行,又想起姜然嘱咐的话。
姜然点点头,“成,不够吃了你们再和我说。”
肉菜一分,猪肉朵和猪肝就放在一盘了,一盆红烧肉烧山芋,颜色赤红,那山芋都炖烂了,一看就好吃。
麻婆豆腐闻起来香香辣辣,几人没想到除了姜然说的还有别的菜,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姜小娘子,以后你家有活还找我!小活不给钱都行,管饭就行。”说罢,埋头吃饭去了。
姜然笑笑,“成。”
她回去把自家的也盛出来,“我们也吃。”
姜传力吃了两口,试探着道:“要不给大房拿点,我是说少拿点,省着又说……你放心,以前带回家的我和你阿娘没拿过。”
百善孝为先,姜松道:“我去吧。”
姜然站起来,“我去。”
她捡了小碗红烧肉山芋,去了没多久,又原封不动地就端碗回来了。
姜传力神色讪讪,姜然道:“祖母不吃,我给招财带回去。”
第67章
姜传力神色讪讪的, 想不明白这是何故,上回没要, 这回也没要。
姜然没提是刘氏嫌少,说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大房今儿也烧了肉,自然看不上。但哪儿有收东西还挑东西不好的,她没听后头骂骂咧咧的话,直接回来了。
说句难听的,给招财吃招财还知道冲她摇尾巴呢,若给刘氏,挨骂还不讨好,她图啥。
姜然眼睛一转,抱怨道:“祖母不要就不要, 骂我作甚?我和阿兄难道不比大哥五叔孝顺。哎,我年纪小, 被骂两句也无妨, 就是替阿爹抱不平,我觉得阿爹比大伯孝顺。”
姜传力低下头,“以后不送了,这肉给招财拿回去,他看家护院守一天, 该吃点肉。”
姜然点点头, 家里有不少腌鸭蛋,其中有宁掌柜定的, 招财的确立大功。
姜然去得快回来得快,姜松三人还没动筷子,“快吃吧, 都饿了吧。”
今儿的菜全是下饭菜,姜然舀了勺红烧肉焖山芋,混着山芋糊糊的酱汁,倒在米饭上,看着就异常美味。
麻婆豆腐、辣炒猪耳朵和爆炒猪肝都是辣口菜,猪肝脆嫩,猪耳朵软糯,豆腐没了豆腥味,一嘴的麻辣鲜香。
如果吃腻了就吃两口拌黄瓜豇豆解腻,姜松和姜传力干了一上午,这会儿埋头吃饭,都顾不得说话。
院中的几个年轻人亦是,都是先夹菜到碗里,埋头吃一会儿吃完再夹,炎炎夏日,吃得大汗淋漓,有一个不善吃辣的,嘴巴都肿了。
“嘶……”无法他拿起骨汤喝,可温热的到嘴里更是难受。
“你吃不得吃别的菜。”
“没事儿,我吃得了……嘶……”
姜然给他们盛的菜更多,不过最后菜也吃完了。几人吃了个十分饱,可还剩三个炊饼,就掰开分分,蘸着盆底的汤给吃了,一点油星都没放过。
吃完后歇了一刻钟,拿起镰刀就去干活了。上午收了一半多,快点干,赶天黑前还能回去。
而姜松姜传力去院子洗了把脸精神精神,拿上镰刀也要出门。
姜然看看屋外,虽在屋里看不见太阳,可阳光从门外扫进来,将地上照得亮晃晃,都有些刺眼了,她道:“阿兄,不然再歇会儿?”
姜松道:“早点干完能早点回去,你去睡会儿吧。”
姜然抿了抿唇,碗筷有云氏刷,小娘子们有丫鬟伺候也用不着她,今日带菜她也不想去摘了,好像只剩睡觉了。
中午吃得饱,姜然这会儿是有些犯困。
窗外吹进温热的夏风,她腰间搭了条毯子,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姜然睡了半个时辰。
若不是外面有动静,她还能再睡的。
有点吵,她好像听见林氏在说话,从屋里出去,家里没人院门大开,院子懒洋洋趴了两条狗,太阳依旧那么大,姜然回屋拿帽子。
一出去,就在墙下看见云氏了,她喊了声阿娘。
云氏吓了一跳,“你醒了呀。”
姜然道:“那边怎么回事?”
走到这儿,听的声音更真切了些。不仅有林氏的声音,还有四房她四婶陈氏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吵架。
姜然看了眼云氏,云氏估计也好奇,但没去那边。
云氏道:“好像因为割稻子吵起来的,我没听太清……”
姜然本就没事干,她道:“我去给阿爹送水。”
说完回屋取来篮子,倒了两碗水,她走得奇快,水洒了都没管,快走带小跑着去了田间。
林氏和陈氏就在田埂上吵,这地头离庄子屋舍挺近,不过没见姜松他们,估计已经去大那边了。
地上堆着割下的稻子,大房的人在,四房的也在,就连素鱼素叶几个也出来远远看着。
陈氏身边站着的是姜桃,她也戴了帽子,陈氏一脸“今儿真晦气”的神色,“大嫂,我不与你多说,今儿我的不对,姜榆,你把稻子抱过去。”
姜榆十一岁,也跟着干活了。他把稻子拢拢抱了过去。
姜桃深吸一口气,“大伯母,姜榆只是不小心多割了你们地里的,还回去就是,你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
姜然在心中理出来了个来龙去脉,约摸是分了地,可四房收稻子割了大房的,所以林氏不高兴了。
的确如姜桃所说,割了还回去就是,也扯平了。可从姜然醒来到现在,二人还在田埂站着,估计醒之前也吵了许久。
林氏嚷嚷道:“谁知你是不小心割的还是故意割的?我不说今儿就少几石粮食。当初分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儿又认不清了,还抱回去,谁知道你割了多少!”
陈氏:“大嫂,割了就搁后面,哪里能弄混。大嫂你若不满意,那我就再还回去些,这两垄都给你。”
林氏这才满意,但姜桃又不愿意了,她跺跺脚,“阿娘,凭什么多还回去?这是咱家的,我看大伯母就是在三房没讨着好,气不顺,逮着个错处拿咱们撒气!”
姜然一头雾水,这和三房有什么关系。
中午去送肉,也是看在刘氏姜老爷子的份上,都没给大房准备。刘氏不要,又不是她不给。
林氏不也说了吗,大房也烧了肉。
不过,姜桃还真说中了,不仅因为中午,平日里林氏在三房也讨不着好,不仅侄子侄女变了,就连姜传力和云氏也不是从前让干啥就干啥的性子了。
四房正撞上了,可不得薅点儿好处吗?
陈氏不想多事,因为今儿侯府小娘子们都在,若不在,她定好好跟林氏掰扯一番,她低声对姜桃道:“行了,行了,给点儿就给点儿,还得收稻子呢。”
姜桃哪儿能愿意,若她进了侯府,大房巴结都来不及。若今儿弄错的是二房,林氏怎么敢吵?
一想三公子也在庄子,姜桃就越发委屈,瘪着嘴道:“阿娘,不成!”
姜桃冲林氏喊:“大伯母,你气不顺自己捋捋,别大哥二姐不回来,拿我们撒气!”
这话姜然也说过,林氏拿姜然没办法,拿姜桃还没办法吗?
她盯着姜桃看了半响,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姜桃一张小脸缩在帽子下,以为自己说中了,“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陈氏让她少说两句,姜桃道:“我又没说错,三姐跟侯府管事定了亲,二姐还在侯府当丫鬟呢,大伯母气能顺吗?人四姐也去了汴京,就我们家留在庄子,不欺负我们欺负谁!”
林氏道:“杏儿去侯府当丫鬟,那也堂堂正正,那是干活赚钱去了,比不得你勾搭侯府公子,小小年纪,你才多大呀,真是个兔儿!也不知你阿娘是咋教的,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林氏话音一落,庄子落得寂静无声。
太阳躲进一片云中,天地间顷刻就暗了下来。
陈氏脸色顿变,她道:“大嫂,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姜桃一张秀气的脸也涨得通红,林氏心里痛快了。
她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是自家的事,好说歹说也是侄女,不然跟陈氏吵了这么久,她半口没提这事。
她看到可不止一次,这三公子一来,姜桃就偷偷溜出去。林氏跟出去过两次了,二人嬉戏游玩,举止亲密,还肌肤相亲。
谁让姜桃自个儿送上门来。
“我胡说,我要胡说天打雷劈!”林氏白了姜桃一眼,“你瞧你今儿打扮的,跟朵花儿似的,还不是看三公子要来。”
说完,林氏把稻子弯腰抱到自己这边,又拎起镰刀,继续干活了。
陈氏拍了拍胸口,她慢慢转头,往庄子那边望去。
二人吵架,府上小娘子身边的丫鬟还有二房的都出来看热闹了。
小林氏低下头,而姜蓉则是一脸诧异,这事儿究竟是真的假的,她怎么半点不知情。
小林氏扯了把姜蓉,拽她回家。
姜然没敢看,她是早有察觉,却没想过林氏会嚷嚷出来。
她冲素鱼笑笑,“天太热了,我去给我阿爹送水。”
太阳就躲了一会儿,又钻出来了。
素鱼点了下头,等姜然走了敲打身边的丫鬟,“今日听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姜然走了许久才找到姜松,他们割稻子快,已经跑出好远了,不然这事儿还得被外人听去。
水撒的就剩半碗,姜松给喝完,“天热,你快回去,不用过来。”
回去的路上,姜然一直在想这事咋办,要么三公子认了这事,把姜桃接侯府去,要么一口咬定林氏说的是假的。
当时三公子并未出来,就算接回去,姜桃能做正妻吗,她还未及笄……
另一边,陈氏稻子也不收了,拽着姜桃姜榆回了家。
姜桃年纪小,人还愣着。
直到进了家,迈进门槛罩下的阴凉才回过神来,她身子发虚,手脚冰凉,额头直冒冷汗,她求助般地看向陈氏,“阿娘……怎么办啊?”
陈氏也只是一介农妇,她能有什么法子?
她道:“我以前嘱咐你的全忘了?还没影儿呢,少和三公子出去,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姜桃哭着道:“我没有!”
陈氏:“没有你大伯母能瞧见,再说,你跟她逞那口舌之快干啥?不知说话做事留几分余地,只是一垄稻子,给她就给她了。非要争,这下好了。”
若是不争这个,林氏未见得把这事捅出去。
姜桃哭喊道:“我是见阿娘你被欺负,大伯母那么得理不饶人,咋姜然说这话就没事,我说就不成了?”
陈氏道:“那你别让她抓住把柄呀,姜然她也就说说,你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姜然昨晚也就说了姜枫去喝酒,之前说过姜杏不回来,那也是林氏多嘴在先。姜桃今儿又扯二房,又直说林氏气不过,半点脸面不给留。
姜桃哭得更难过了,“阿娘……三公子那边怎么办?”
出了这个事,陈氏哪儿知道怎么办,照她所想,二人在庄子相处些时日,等感情深厚些,日后进门,姜桃也能得三公子照顾。
如今捅出来,反而成了一桩丑事。
刚刚三公子、五小娘子就在庄子,丫鬟都在外头看,应该也知道林氏说了什么,却没有出来,这是不是不想认的意思?
又或是三公子觉得,庄户的姑娘上赶着过来,他根本没这门心思,只是在姜桃口中是如此,想到这儿,陈氏更是一阵后怕。
陈氏道:“就说你带三公子在庄子走走转转,别的没有,日后怎样,看侯府的意思。若三公子回禀了,愿意纳你回去,你就进侯府,不愿意就当没发生这档子事儿,等风头过了再嫁人。”
陈氏只能想到这些,逼人纳姜桃,就算真进府了也没好日子过,她道:“我再问你一句,你们可有过肌肤相亲?”
姜桃一脸泪痕,她摇摇头,“阿娘,我想嫁给三公子,才不是大伯母说的那样……”
陈氏板着脸,“我问你话呢!”
姜桃哭着道:“三公子只拉过我的手,别的没有了,真的,阿娘……别的我不敢的。”
陈氏叹了口气,别的没有又能怎样,庄户,便是去做妾也得看侯府愿不愿意。
庄子又恢复寂静,姜然走回三房热出一头汗。云氏并不是多事的人,虽也好奇,但只在门口看了看。
姜然本着吃瓜的心说了两句,云氏一边择菜一边道:“我也见过一次。”
云氏嘴更严,若今日没这事,估计永远都不会说。
姜然:“我就见过五妹溜出去……”
她去汴京都三个多月了,期间侯府小娘子公子们回来,她大多不在家。昨儿三公子一走,姜桃就溜走,她都能看见,被别人瞧见也不稀奇。
云氏张了张嘴,想让姜然不要学,可最后又把嘴巴合上了。
姜然低着头,没瞧见云氏脸上神色。
她想起自己无意间听来的事,永宁侯姓赵,如今的爵位并非靠他自己的功绩。
在永宁侯还不是侯爷的时候,他父亲去逝死后被追封为淮阳侯,虽是追封,可宗室爵位依然福荫后代,有儿子被追赠郡公,有的追赠国公,永宁侯就有了爵位。
宗室大族的事,也是市井谈资。赵大娘还调侃过,她也姓赵,咋就没那么好命。
侯府,庄户。
姜然觉得,三公子并非侯府嫡子,出了这样的事,其他妹妹都知道,就算为了名声,大约也会把姜桃接进府里,只不过日子好不好过难说。
再有闹到这个地步,她虽觉着不像林氏所说庄户姑娘勾引侯府公子,三公子必然有意,八成还是先抛枝的那个,姜桃年纪又小,自然是上当受骗。
可人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在他们看来,就如林氏所说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下去,夫人哪里还敢让侯府小娘子们来庄子小住。
也不知这地姜家还能不能继续种,这对三房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想想菜地鸡鸭,汴京可没那么大的地方……
姜然一阵心疼。
不能就这样,她看了眼云氏,云氏正在择给客人带的菜,她做活很细致,一丝不苟的。
姜然:“阿娘,我再出去一趟。”
让姜松去说吧,若不成,那再想换宅子的事,姜桃一个小娘子,也不能太被欺负了。
因为请了人,云氏再不时去地里干会儿,三房的地很快就收完了,后头打稻谷、晒稻谷就交给姜传力和云氏,姜松月底放假再回来一趟。
天还没黑,姜然给几个帮闲结了钱,几人乐呵呵道:“姜小娘子,以后还找我!”
“对了,明儿还出摊吧!”这是吃过的那个。
另一人好奇道:“姜小娘子在哪儿摆摊呐?”
姜然:“汴河大街,明儿一早出摊。”
“那我明早过去吃粉!”
姜然笑了笑,“好!”
云氏还想一人送点菜来着,但姜然嘱咐了,就没开口。
他们一会儿也走,不吃饭了,路上带了炊饼。
姜松洗了把脸,“我跟那边说完就回去。”
姜松去了大房,林氏一开始没给好脸,刘氏亦是,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直到姜松把利害讲清楚,二人才变了脸色。
姜家离不开这些地,因为有这些地,才有还算不错的日子。若是侯府不让他们种了,那能干啥呢?
林氏梗着脖子,“反正我没胡说,这事儿怪不得我。”
刘氏看了姜松两眼,“这咋办?”
姜松:“瞒估计瞒不住,得找侯夫人,大伯母须承认是自己胡乱所说,四房那边也得解释清楚。”
林氏没说话,刘氏点点头,“好好……”
姜松说完,起身走到门前又停下,她想起妹妹嘱咐的话。这事本来跟三房没关系,他做到这一步已是不计前嫌。
但姜然心善。
姜松道:“如果侯府说话太难听,就把这个事推三公子头上。不种就不种了,在汴京干活也能活下来。”
刘氏皱着眉,姜老爷子亦是,侯府小娘子们还没走,几个小娘子都年轻,得跟说得上话的人说。
刘氏点点头,“好……”
她本来没把这事当回事儿的,就俩儿媳吵闹,算得了什么。
现在想想,还是件大事。
姜松嘱咐刘氏越早去侯府越好,挑开帘子出门,跟三房没关系,他不打算出面,
耽误一会儿功夫,天色又昏暗几分,姜然道:“我们也走吧。”
她刚去找素鱼了,告诉她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素鱼有些失望,“我家小娘子明天还想吃你做的菜呢,姜小娘子手艺真好,我今儿闻着味道,口水都止不住。”
姜然道:“日后没准摊子就上了,对了,你们何时回去?”
“那我也能吃了,”素鱼悄声和姜然道,“怎么也得后日,来都来了。我从前也和你提过,五小娘子三公子的小娘受宠,夫人不是很喜欢,发生这样的事,指定瞒不住。姜小娘子,你还得早做打算呀。”
她也只能提点到这,听不听得懂,就看姜然了。
姜然已经做过打算了,现在该回家了。
临走,她嘱咐云氏几句,“稻子别跟其他几房的混了,我看他们的没我们的饱满,一定看好了!这钱你拿着,晒稻子也累,要吃点肉。”
云氏点点头,夫妻二人把兄妹俩送到庄头,姜松推着车,他右手不知何时缠了纱布,估计握了一天镰刀,起了水泡。
走出去些,姜松让姜然上车。
姜然道:“你也不嫌累,我才不坐。”
这是做生意用的大推车,姜然推不动,不坐上去,已经帮他减轻负担了。
昨儿回来,今儿回去,这会儿太阳落山,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比昨日回庄子还是早些,短短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姜然觉得有些累,姜松割了一天稻子,估计更累,“哥,等到家了,我给你买锅盔包子吃。”
姜松:“不用,就在汴河大街买点,曹门大街远。”
姜然:“行,这还不好说。”
等两个人进汴京城,就不再是漆黑的夜色,万家灯火,姜然买了些简单吃食,姜松今日累得不轻,虽说以前收稻子也干这么久,但是今儿还推车回来。
若不是中午吃得多,姜松未见得有力气。
他吃完后梳洗一番就睡下了,这是少有比姜然睡得还早的时候。
但次日,姜松一早起来做瓦罐汤骨汤,还备好了肉菜。
一看精神饱满,姜然想起赵大娘的话,到底是年轻。
她伸了个懒腰,在家一日,她有点想摆摊了。
临近八月,天气凉快了许多。
吃汤粉的倒是多了起来,但拌粉还有不少人吃,毕竟姜然摊子有瓦罐汤,瓦罐汤是温热的,配拌粉刚刚好。
姜然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了,就上酸汤鱼汤粉。
看看最近生意如何,如果是忙得开,晚上可以上个鸡汤米粉。早晨就算了,姜然起不来,不想那么早炖鸡汤。
但中午不出摊,她有时间的。
一日不见,刘成梁和赵大娘还挺想姜然。
赵大娘一边做着锅盔,一边和姜然说昨儿街上发生的事,“你是不知道,一家卖包子的被人找上来了。”
刘成梁接话道:“馅儿坏了,卖不完一直卖。”
赵大娘:“都见官了!还有呀,昨天早上还有人问,问你是不是不卖了?倒是闲得不轻。”
刘成梁:“你这学话的,哪儿是问小然不卖了,那人分明是这么说的。”
刘成梁唯妙唯俏得地模仿起来,“大娘,卖粉的姜小娘子以后是不是不来了?我也是卖粉的,她不来,我能不能到你俩中间?”
姜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想占位置,她是想摘桃子。
以前姜然帮着赵大娘和刘成梁,二人生意慢慢起来,若她走了,同样是卖粉,在中间卖客人兴许认不出。
姜然笑笑道:“这人别理会就是,也在汴河大街吗?”
赵大娘朝后头扬扬下巴,“喏,就在后头呢。”
姜然远远瞧了眼,是个布巾包头的小娘子,离得远,模模糊糊能看见她脸上的笑。
也只是问问,姜然没往心里去,招待起自己的客人。
一日不出摊,早上人可不少,就是连昨晚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帮闲也到了。
他头一回来,诧异摊子客人竟然这么多。
吃完还和姜然道:“我这啥都干,跑腿儿代买东西、干农活、接孩子……都成的!下回有活儿还找我。”
这几人干活挺是利落的。
说起来姜然还真有一个活儿,“每天差一刻辰时过来帮我推车回家,我家不远,一刻钟多点就到了,这给多少钱?”
如果还算实惠,她就请人来,省着麻烦刘成梁。
小哥道:“就送个东西呀,你给个十文就成,我叫刘轩,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过来!”
等人一走,刘成梁刚想说话,瞥见又来一人,他神色微变。
他给姜然使眼色,“昨儿那个”
那小娘子笑了笑,看起来脾气挺好,“姜小娘子,我问你个事儿呗,以后你中午不卖粉了,我能不能到这儿来?我问刘大哥和赵大娘,他们许是不好意思答应,你若点头,他们就好说了。”
第68章
也是这会儿临近收摊, 客人不太多,棚子下面就坐了几个, 其中一人狐疑道:“这人咋回事?”
同行的道:“我也不知……”
这小娘子一身丁香紫夏衫,她冲姜然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姓冯,名叫秀贞,也在这条街上卖粉。姜小娘子,你们三个摊子挨在一块,你走了刘大哥、赵大娘也会受些影响呀,若我在中间,有人来吃粉,还能顺便卖他们锅盔包子吃, 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冯秀贞说完又冲姜然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道:“这样也省得刘大哥再往前挪了, 不过他们二人估计是顾及你不好意思答应,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只要你点头了,他们也就答应了。”
“呸呸呸!”赵大娘道,“谁不好意思答应了,还对我有好处,对我有啥好处啊!我用不着你, 走走走, 快走开!”
姜然眨眨眼睛,慢慢回过神来, 有时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所听所见真的不一样。
她觉得这人的脸皮跟林氏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想占位置就占位置,想在二人中间讨便宜就直说, 还称得上大大方方堂堂正正,扯什么为刘成梁赵大娘好的幌子。
冯秀贞也不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回事,给了赵大娘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和善,透着几分引诱的味道,“大娘,你别觉得姜小娘子在这里不好意思开口呀,以后这中午有人来我这吃饭,我也会顺便帮你卖锅盔。情分是情分,可还是得做生意的。”
刘成梁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唉,你快走吧,你生意不好不忙我们还得做生意呢,真没不好意思。”
冯秀贞张张嘴,还要再说,姜然咳了一声,问道:“照你这么说,是真心为刘大哥赵大娘好了?”
冯秀贞点点头,看看身旁的客人,这人要买粉,等了好一会儿了,她道:“那是自然,姜小娘子,你们一块儿摆摊情分深,你自然也为他们好的。你走之后,中午想吃粉又想吃包子锅盔的人要多走,不方便,我过来正好。”
她盼着客人帮腔,可客人却道:“别,用不着,我就爱吃姜小娘子这家的。她中午不出摊,晚上早上还来呢,你这人脸皮倒是厚。”
另一个也摇摇头,但眼睛放光,却没说什么。
姜然对二人道:“不好意思,我送你们蛋吧,我这儿出了点事儿。您若着急,下次来吃。”
“不用不用,我不着急,你们说你们的。”客人说完,继续眼睛放光地盯着。
棚子下面的客人也不吃了,都朝这边看过来。就连刘成梁、赵大娘和旁边几个摊子生意也不做了,不约而同地看热闹。
冯秀贞听客人这么说,脸上笑容不减,又朝姜然望去,“姜小娘子,你觉得呢?”
姜然也笑了,她道:“既然如此,那这么着,你今天早上多少也赚了钱,给赵大娘二人一人分一百钱,这样中午你就能来这个位子。不过得说好,摆摊不能照搬我这个,比如说这招牌价目表,你是你我是我,我怕有人在你这儿吃得不高兴,最后倒来找我。”
赵大娘:“小然,你这是干啥,我不要!”
刘成梁皱眉道:“我也不要,我不稀罕。”
姜然:“冯小娘子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她一片诚挚之心,也得给她机会,帮你们卖几个饼包子哪有给钱实在呢。”
来汴河大街摆摊掠地钱并不多,一日也就几文,二百钱,冯秀贞不可能出,当然,出了就拿着。
这家粉姜然没吃过,因为这个后学者还算老实,不曾降价抢生意,就跟在姜然后面喝些肉汤。
谁知看着老实,心眼却多。
美其名曰为二人好,半点不提对她自己多有利。
刘成梁的包子摊用葱姜水拌肉馅儿后生意一直不错,还有赵大娘的锅盔,更是这条街上独一份,其他卖糖饼的摊贩就是想学,却不知往里面放花椒粉,味道总是差些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三人互相帮衬,开始可能姜然帮二人多些,后来二人生意好了,也会帮她卖粉。
的确有很多喜欢吃粉配包子,或是点上份锅盔糖饼的客人,如今姜然一走,冯秀贞若过来,肯定有不少生意。
而且都是两个小娘子支摊子,倘若不解释,客人没准以为这就是姜然的亲戚姐妹呢。
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冯秀贞抿直唇,“姜小娘子,你不愿意就不愿意,逼大娘大哥做违背本心的事作甚,他们肯定不愿意收钱的。”
刚才说话的客人一脸讥笑,“谁白拿钱不要,你不想给就不想给,还说别人不愿意收,给我,我要!”
刘成梁也摆摆手,“你要想给钱就给,不想给钱就滚,这大早晨的做这副恶心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刘成梁说完,惊觉自己长了些本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真生意好了,腰杆子都硬了。
旁边人低声议论窃窃私语,姜然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倒是冯秀贞,这会儿神色怪异,透着两分无地自容之色,很快,就眼眶通红地低下头。
姜然:“冯小娘子,我本来想给你也留几分面子,可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大娘和刘大哥,可连钱都不愿意出,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摊子中间生意好,也有我的熟客,你真当以为别人看不出你为什么过来?”
冯秀贞抬起头来,她脸色泛白,人站在棚子外面,阳光洒下来些,忙活一早上,嘴唇也发干。
姜然抬头看了眼棚子,“我看你摊子就一个小的青布伞,桌椅也不多,这儿有棚子,今儿要占摊子,明儿是不是还要我把桌椅板凳留下,再美其名曰为我好,省着搬回去沉?怎么总想占便宜的好事,别说你不乐意出钱,就算乐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冯秀贞小声道:“我没有。”
姜然:“我还没追究你照着我摊子卖粉卖炸豆子炸肉丁呢,今儿还自己找上门来!”
冯秀贞抿抿唇,这回没再说话了。
姜然这摊位就在这条街的中间,赵大娘以前也说过,前面的位置得抢,还有为摊位打架的,再加上后头生意好了,一直也没动。
这会儿她倒生出几分往前挪挪的念头。
看冯秀贞眼眶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姜然道:“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若是从今儿起传出你在我摊子受了欺负,挑拨我们三人关系的话,我就把你来这儿想要占便宜、照搬照抄的事全抖出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有的是证人!”
冯秀贞这回不哭了,道了歉转头就走了。
赵大娘道:“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别人说的话就不听。”
还他们不好意思……放屁。
刘成梁道:“谁知道呢,快忙吧,太阳都出来了。”
这么一耽搁,前头多了几波客人,姜然送了蛋,等生意做完回家就有些晚了。好在中午不出摊,不过中午出摊也没这事了。
刘成梁就送今天最后一次,他道:“我送就是了,还找人。”
姜然笑笑:“这车也怪沉的,这样,若那个刘小哥有事,我再找刘大哥!”
刘成梁笑了,“成!”
到了家姜然先把碗筷刷了,姜松昨儿累得不轻,她刷一天就刷一天。早上那姓冯的好在是恐吓一番,不然过几天就传她先来欺负后来的。
等刷完,姜然去街上买了只活鸡。
自打买鱼遇见黑心商贩,姜然不太敢看街上那些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贩了。
她就从常买肉的那家肉铺买的,熟悉,如果觉得不好还能找。
多给五文钱,还能帮忙宰杀。
老板道:“你看我这鸡多好,都有黄油嘞,刚才那边就吵起来了,男的买了只鸡,可是胃里全是谷子,压了好些秤!摊主肯定不认,竟然说男人带回去喂的,你说毛都褪了,也没法再称重,那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姜然点点头,颇为赞同道:“有些人觉得生客好欺负,有的觉得熟客好欺负,不过若是我,肯定花钱再买一只,让他当街宰了,看胃里有没有谷子,若是有,钱得赔给我,那么多人看着,他生意也做不下去。我这没差秤吧?”
肉铺老板干笑两声,“够的够秤,高高的,鸡杂……”
姜然道:“都要,我下午来买肉,给我留点好的,骨头也留几根。”
老板:“好好好,我不欺负熟客,放心就是了。”
姜然打算切点鸡肉,混着鸡杂辣炒一盘,就用酸菜辣子蒜炒,也很下饭。
还有鸡蛋呢,这回带来的鸡蛋不少,再炒盘鸡蛋,顺道街上买几块炊饼,就是一顿很丰盛的午饭了。
买了鸡,姜然顺道在杂货铺买了点干菌菇,回去炖锅鸡汤试试。
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鸡汤米粉是很鲜很好喝的,少了酸辣的味道,舌尖上流淌的鸡肉菌菇的鲜味,一边吃粉,一边喝汤,虽清淡,却是滋补养人。
这个她老早就想做了,天气凉快许多,姜然想晚上试试。
鸡汤要煲好久,切下来一块鸡胸肉,这块儿肉瘦,炖出来也不香,如果以后鸡汤米粉卖得好,那剩的鸡杂也能做汤粉拌粉吃。
不过这个时代多是卖活鸡活鸭,像单独的猪耳朵、鸡杂这些很少,不然她也做卤味卖了。就算开铺子单独卖,一日量也不多。
姜然看这一锅应该能卖十来碗,一碗十二文钱。
买这只鸡就花了六十五,再加上菌菇,本钱就得八十文,定价看着贵,赚得却不多。
小火慢慢炖着,姜然备别的菜,鸡杂切碎,蒜和蒜叶也得切好,酸菜放得多,宽油炒香调料,辣子的味道和炒过的酸味很是呛人,鸡杂鸡肉丢进浸了蒜香的油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响,热烟弥漫,姜然忍不住咳了几声。
没有抽烟机,烟囱慢慢走着烟,姜然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几铲子爆炒。铁锅已被烧透,里面绿绿黄黄,一股子酸香扑鼻。
这道菜盛出来,姜然拿剩下的蒜叶炒了几个鸡蛋。倒也没打蛋搅拌,直接蛋打进锅,搅开就好了。自家吃,也不在乎卖相。
出锅前撒上小葱花,也是一道菜。
砂锅还在炖着鸡汤,姜然现在已经能闻到香味了,不过还得再炖,中午不吃。晚上看看生意好不好,不好卖就留给姜松喝。
两道菜,中午就吃炊饼。
姜松还买了点芥茄子,姜然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但她更喜欢重口的鸡杂。
她都是把炊饼当馒头吃,但说实话,炊饼比馒头方便好咬,中间剖开,把鸡杂和盘底的干料夹着,倒是比馒头夹菜好吃。
姜然啃了一口,不禁道:“怎么没有卖炸饼夹炸串炸菜的?”
姜松:“嗯?”
姜然:“我听别人说的,当地有这么吃的,但是汴京却没有,不曾吃过有些遗憾。”
也不知赵大娘能不能做,她做最合适了。
发面饼,炸过后脆脆的,夹各种炸过的菜,茄子豇豆,肉片炸里脊,还有鸡胸肉,炖着不好吃炸着吃好吃呀……
想想姜然就觉得美味,现在赵大娘有四五样东西,锅盔里只加了煎蛋,还没加里脊肉呢,想做这个,大抵是难了些。
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傍晚姜松下课回来,姜然让他把鸡汤米粉在价目表加上。
太阳落山,街上吹起凉风,吹散了大地被太阳炙烤一日的热气。
今儿来的第一个客人,是拿木牌来的,还是月初买的呢,是水煮肉片、锅盔和茶叶蛋的套餐。
那会儿天热,一直都没吃,这几天晚上终于凉快些,就想给吃了。
说来用木牌吃,倒还有种不花钱的错觉。的确便宜了,可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偏偏就是觉得省了好大一笔。
姜然看了木牌,确认没有问题,“好,大娘,给我来块锅盔!”
赵大娘:“好嘞。”
姜然把粉煮上,问客人:“客官,我这儿新出了一样汤粉,你看,原来的水煮肉片八文一碗,加上一个茶叶蛋是十二文,我现在卖的鸡汤米粉是也是十二文一碗,你要不要换换,茶叶蛋还有的。你要不要尝尝鸡汤米粉的味道如何?”
客人看姜然浅笑盈盈,在夕阳下眸子亮得惊人,模样漂亮,笑起来甜甜的,也没听明白她到底说了啥。
但作为摊子的熟客,对姜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他觉得米粉好吃,也觉得姜然做生意实诚,不会骗人。
客人就问了一句,“我跟原来比,不吃亏吧。”
姜然点点头,“当然!”
鸡汤米粉定价高,而且更费时费力。倒也不是姜然吹嘘她手艺多好,她熬的这鸡汤的确不错。
鸡肉切成小块,先用油煎了,然后放姜片、泡过的菌菇干小火慢炖。
等炖好之后,把骨头渣子滤干净,上面一层黄油给撇了,便是澄澄澈澈的一锅汤,满是鸡肉和菌汤的香气。
而且她不为了多卖兑水,就一个高肚砂锅,闻着也香,不过为了不给放凉了,除了用温水温着,还得把盖子盖上,故而想靠味道来吸引人这招就行不通。
再加上现在天黑,价目表不方便看。
姜然只能费心介绍一二,以前上新粉都是白天,她还是头一回晚上弄。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来一碗。”
姜然笑了笑,这是买了套餐的,不然她也不会便宜这么多卖,相当于便宜了五文钱。
再有第一个客人,为了开门红这个好兆头,姜然愿意给人家实惠,觉得好喝了,下回再来。
等第一个客人走了,后头的立刻问:“啥鸡汤米粉啊,给我也便宜点。”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一下, “这个一点都不辣,吃的时候最好也别加辣子,定价十二文一碗,今儿头一天卖,十文一碗。”
“来一碗!”
又等这大娘后面四个人买完,姜然算算,已经卖了六碗,几人都要了新的,还有个跟第一个客人一样,拿木牌换的,
刘成梁在旁边猛吸漏出来的香气,“今儿你先卖吧,我明天再吃。”
姜然点了点头了,这才刚开始做生意,看着下了快一半的汤,姜然觉得晚上姜松估计喝不到了。
里面的肉她也没挑出去,一人捞个四五块,估计后头姜松能啃几块骨头。
后头再有熟客,姜然一提,客人就会买。
高胜要的汤粉,还有荀俞,也要的新的。
向来姜然歇一天第二天一早荀俞必来,今儿早上没来,但晚上过来了。
得亏来的早,都尝到了鸡汤米粉。
因为姜然不建议放辣子,客人都没放。有几个爱吃辣的熟客听说一点都不辣,没考虑,还是要的水煮肉片汤粉、拌粉这些。
荀俞爱喝汤,他点一块锅盔,等粉端上来坐在后面品尝,热气从碗中升出来,勺子搅搅,先尝一口汤。入口是温润厚重的味道,不腻,鸡汤的鲜和菌菇的鲜味交织,他想,若加了辣子,是会毁了这碗汤。想吃辣的,还有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
荀俞喝完觉得舒服,白日热傍晚凉快,这汤能抚平燥热,滋补身子。
而且锅盔中间就抹了辣子,汤里更不必加了,最好。
此时此刻,荀俞也说不出到底是瓦罐汤好,还是这鸡汤米粉好。
都不错。
粉吃到一半,露出几块肉来,看形状有鸡腿的,一截,估计是剁开分了几份。
向来炖了汤的肉,精华都到汤中,肉是不吃的,不过既然放了进来,荀俞也啃了啃。
肉很是软烂,吃口锅盔啃口肉,味道也不错。
最绝妙的还要属把锅盔泡到汤里吃,鲜香味十足,比泡另外两样汤粉好吃,这汤底比那两样厚重许多。
那边高胜吃完,加了一份干粉,最后连汤带粉全吃光了。
就剩两份,姜然正打算跟摊前的客人介绍,却见一大娘挎着篮子小跑来,“小娘子,是你这儿炖鸡汤呢不?”
说着,吸吸鼻子。
这妇人已经问了好几个,都说不是。再看姜然这儿盆盆碗碗,看起来像。
生意上门,姜然一脸笑,“大娘,我这卖的鸡汤米粉,不过你要买得从后面排。”
新来的客人重要,已经等的也重要,但前头还有三个,能不能买得到就得另说了。
大娘面露为难,“唉呀,能不能给我看看?”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闻,心中好奇,她也就卖的时候打开盖子,这也能闻到?
大娘又吸吸鼻子,冲后头的客人道了声不好意思,“我儿媳刚生完孩子,我做菜不好吃,能不能让我买一碗,当然你们若是不买,我就从后面等着。谁要让给我,我给一文钱成不?”
如果这个人强挤过来,非要先买,别人未见得让,但一说家中有刚生了娃的,就差一碗鸡汤,还愿意给钱,倒也不好意思要那一文钱。
排在前头壮汉的道:“我不买这这,我买别的,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
第二个人也道:“俺也一样。”
第三个摇摇头,“那我也不吃了。”
第二个探出个脑袋问姜然,“小娘子,还有几碗?”
姜然道:“还有两碗。”
他有转回头道:“你真不吃?”
后头的点点头,“我今儿奔着瓦罐汤来的,本来也没想买。”
自然谈不上让了。
说“俺也一样”的壮汉即立断道:“我要一碗。”
还剩两碗,已经分配好了,那大娘倒也不急了,去后头等着了。
轮到她买的时候,她笑笑道:“我炖汤不好喝,况且一人一天也喝不了一锅鸡汤,最后都便宜我们,与其热来热去,倒不如在你这儿买新鲜的。”
本来她是上街上买肉来的,谁知遇见鸡汤了,还真巧。
姜然道:“今儿一碗十文,改天就得改价了,一碗十二文。”
这大娘点点头,“成。”
这是继素鱼素叶后第一个买了带走的,姜然道:“这碗你一会得给我还回来。”
婆子道:“肯定还,我明儿还来买呢,明儿能不能给我留一碗?你早上卖不?”
姜然摇摇头,“早上不卖。”
人家有个刚生产完的儿媳,姜然倒也愿意行个方便,“嗯,给你留一碗。”
假如她不来,就给姜松喝。
一碗粉,姜然还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刘成梁本来等着,可是最后就剩几块骨头。
他也不好意思要着吃。
等晚上生意快做完,他还记挂着汤,对姜然道:“明儿我得买一碗了。”
姜然道:“都是客人,你今天买也成的。”
刘成梁这不是想让姜然多拉拉客吗?他嘿嘿一笑,又道:“明日也不晚,对了,我跟人打听了,有人月底去国子监门口摆摊,到时人挺多的,咱们去不去?”
第69章
刘成梁:“月底国子监放假, 就中午那会儿功夫,时间不长不会太累, 我看现在天凉了,你也可以去。”
刘成梁知道姜然中午不出摊,但一月就那么一次,应该不打紧。
姜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国子监?”
她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三个字,早在荀俞来摊子吃饭的时候,姜然便在那个想给儿子铺路中年男人口中了解过。
国子监每年都有“补试”,平民子弟过了“补试”便能入国子监读书。当然,也就是说在国子监读书的,大部分人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宗室。
她后来还听别的客人闲聊, 为何那么多人想进国子监,除了在里面读书的非富即贵, 与其交好没有坏处、里面的先生比私塾和四门学的更好之外, 每年国子监进士解额有五十人。
这五十人,相当于后世的保送生,直接能去参加进士考试,肯定也是颇有才华、学富五车的。
想到这儿,姜然疑惑道:“去国子监门口摆摊, 成吗?”
刘成梁道:“那有啥不成的, 人那么多,虽然比不上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上香的, 可总比街上人多呀。而且就在城南,离这儿虽说比去大相国寺远,那也算近的了。”
他们在城东, 好过跑城西去卖。
姜然看刘成梁没明白自己意思,她道:“刘大哥,我倒没觉得人少,只是听客人吃粉的时候说过,在国子监读书大部分是宗室、官员子弟,剩下的那部分也是品学兼优,考过补试进去的,自然见识比旁人多些。我是在想,我们这些小摊子过去,人家会不会吃?”
姜然接触过侯府的人,她做的拌粉六小娘子她们也说好吃,不过素鱼一个月也就买来个两三次。根本没有狂热喜欢到天天让丫鬟买!
而四小娘子身边的素叶来的次数就更少了,就算来了也是带走。每次一个银花生,即便姜然说了一个套餐不贵,还是给这么多。
姜然哪能看不出,四小娘子是嫌小摊子不够上档次,价钱太便宜,二人就在大相国寺用了碗,其余时间从不用,那是嫌小摊子不干净。
虽然每次都刷洗得很干净。
当然,也有为官者过来吃粉,像荀俞,每个月来的次数就很多。还有几个从衣着上看着像,但毕竟在少数。
姜然摊子来得最多的就是码头的工人,附近住的,以及去过大相国寺,知道她在这边摆摊的百姓客商。
所以姜然在想,去国子监行不行得通。
或许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想吃些清粥小菜。可是想想有不少公子,衣袂飘飘,屈着腿坐在棚子底下,捧着碗大口吃粉,然后连说好吃!
这场景……姜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大学没什么生活费,最喜欢小吃街,后面工作赚钱,再想犒劳自己要么下馆子,要么自己做。
不是她非把客人分个三六九等,实在是不敢想那么多家境优渥……即便是有些俸禄不高,也租房住日子紧巴巴,对着拌粉包子锅盔爱不释手。
刘成梁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听别人说人多热闹,有好多摆摊的,他就也想去试试。
刘成梁:“那要不不去了?”
姜然道:“我也说不好去不去,但有一点,这些人更有钱准没错。”
刘成梁傻呵呵一笑,“我也是听人说有钱人多。”
赵大娘一直没说话,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频频点头,姜然看了看他们,开口道:“如果为了赚钱,我觉得可以先在普通学生更多的四门学试试,那里人也不少。但若去国子监,就算不太好卖,还有另一个好处。”
姜然又看看二人,做了番心理建设后才开口,“我打算再攒一些钱租个铺面,刘大哥,大娘,你们想过租铺子吗?”
若有个铺子,更干净整洁,像样的铺子,粉又好吃。既有便宜的粉给赚得不多的杂工,也有贵的,现炒出来满是锅气。
那些富家子弟有钱呀,这样去国子监宣扬宣扬,多少吸引一些人倒也不错。
到时摆摊的时候说自己有个铺子,或许有空的时候就愿意来吃。
姜然以前点外卖的时候,也喜欢选有堂食店的。更卫生干净,有保证。
姜然话音落下,刘成梁和赵大娘俱愣住了,从二人神色上看,应该是从没想过。
姜然揉揉脸,她也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要租铺面、请人、装潢,钱少就得精打细算,估计也得三四个月。
如今七月底,真打算租铺面,装好正好天冷了,就不用出摊了。
至于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姜然也明白,他们做的吃食其实摆摊更合适,并不是特别适合开铺子。
前世姜然看包子铺只有一些城市有,这儿嘛……都是包子摊。
除非种类更多、更丰富,否则租铺子生意不好做。
姜然就问问二人的意思,如果他们真打算租铺子,她肯定会帮忙想办法。
比方说三人合租、俩人合租,她说的合租并不是说租一间铺子,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乱糟糟的混着。
而是像如今摆摊这般,刘成梁和赵大娘只需要窗口的位置,客人能看见,他们能卖就行。而姜然就需要大堂,租金她多出,二人少出。
姜然只敢问问,若她要求二人租铺子,给画了饼,他们是会答应,若日后生意兴隆还好,若不好,时间长了肯定怨她。
三个人的确能相互照应,但不必为了照应一直在一块儿。
姜然不想一直摆摊,赵大娘他们也不必为了在一块儿硬着头皮租铺面去。
赵大娘是一向没啥主意,不管是卖什么饼,还是去哪儿,她都是听姜然的。
她道:“你租我也租。”
这么说有种啥也不管,撂挑子的嫌疑,赵大娘忙道:“我不是说……哎呀,这咋说,我那意思不是……不是全推你身上。我先开着试试呗,大不了再回来摆摊。不过大娘笨,还是得多问你。”
赵大娘觉得姜然聪明,都能把自己拉扯到现在这个地步,若后头开铺子赚不来钱,那也不怪姜然,是她自己不行。
还有退路呢,有啥好犹豫的,如果生意好能赚更多!
再说她比姜然还轻巧,她至少有闺女帮忙,姜然摊子只有姜松偶然过来。后头开铺子,人多好办事,肯定能给开起来。
姜然让她干啥就干啥,再说她的锅盔搭着粉一块儿卖也好卖呀!
刘成梁眨眨眼,又摸摸头,“我……”
姜然笑了笑,说道::“刘大哥,你可以回去想一想,这事我也是考虑了许久。”
她估计刘成梁不会租,无妨,她每日拿蒸好的包子来就是。
也能赚钱。
刘成梁唉了一声,做完生意三人收摊,他推着小车往南走。
刘成梁的车比姜然的小一半,车上摆着蒸笼锅灶,车辕挂着桌椅。
叮了当啷一串。
吃得多,他力气比姜然大,推车不费劲儿。
已经不早了,但街边铺子亮着灯,窗纸透出几个人影,看起来生意挺好。
刘成梁停了下来,朝铺子望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里面忙活。
铺子啥样的,他没进去吃过也不知道。
他摇摇头,推起车往家走。
他就没见过街上有卖包子的铺子,都是摊子,推个车来去自如,再说买个包子几口就吃完了,哪用得着坐下。也就是在姜然那儿买了粉,顺便买了包子,这才坐下吃。
他虽然也弄了两张小桌子,那是怕占姜然便宜,而且她有四张桌,也挺沉的。
铺子,他能行吗?
刘成梁脑子里乱乱的,他心道:“赵大娘是傻人有傻福,我这够呛。不过我现在弄的包子馅儿好吃,种类也多,试试也无妨,就像赵大娘说的,就算不成,也就亏一两个月的租金,这还是亏得起的。不是还能回来摆摊吗,如果成了,那有个铺面,也是一件极为神气的事。”
这么想了一会儿,刘成梁又打起退堂鼓,对他来说,铺面没多大用。热气腾腾、包子皮透油的包子就是他的招牌。
姜然卖的是粉,客人要坐着吃,对他来说,铺子真的没多大用。
刘成梁心道:“要不先看他们租了试试,若是能成,我再租也不迟呀。这样占着摊位,若姜妹子和大娘回来,还有位置。”
刘成梁连呸几句,“姜妹子租铺子,肯定能赚钱的,回来啥回来!”
刘成梁并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可这会儿也不免多想。
回到家,巷子已经黑透了,他点了油灯,把用的蒸屉、盆碗……都收拾好,他又不免想起姜然新做的鸡汤米粉,哎,还没吃上呢。
早之前姜然摊子只有肉末汤粉那几样,现在摊子都这么多了,她也是爱琢磨。
这么多了,小摊子做不过来,难怪想要租铺面。
姜妹子不也说这事想了许久,并非是一时兴起。如果他也像姜妹子那般有主意就好了,刘成梁唉声叹气地把这锅盆刷完,梳洗一番吹了灯去睡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忙活一天肚子也饿,刘成梁又爬起来点上油灯,把带回来的包子热了热。
这俩本来想等明儿早上吃的。
他总吃剩包子,就想出了很多种吃法,省着总热着吃腻了。
铁锅弄了点油,把包子煎着了,这样比用水热香。
吃完两个,刘成梁肚子还饿,忍忍熬到早上,他看看铁锅的油,不想浪费,下了几个没蒸的包子。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刘成梁一揭锅,他愣住了。
*
天蒙蒙亮。
一早汴河大街就热闹,姜然还没把摊子支上,刘成梁就顶着俩黑眼圈,小心捧着一大碗,让姜然她们吃包子。
姜然看他有点像熊猫,再低头一看,大大的包子,整个金灿灿的,闻着一股油香,看着就好吃。
这是生煎包还是水煎包?
这应该是生煎,因为包子皮底脆,却没有那层淀粉水弄成的糊。
这个时代还没淀粉呢。
刘成梁兴冲冲道:“你快尝尝,我发觉这么吃也好吃,你们尝尝如何?要是还不错,我就往外卖。”
倘若卖得不错,刘成梁或许真可以考虑开个铺子。
这几个是刘成梁把锅里的三口一个吃完后特意做的,刚出锅没多久,带过来也没凉。
姜然闻着就挺香,吃到嘴里更是,外壳脆,里面汁水丰盈,别有一番风味,这样好吃的包子也应该配好喝的汤!
她想到了鸭血粉丝汤,转而又想到现在没有红薯,那可以试试能不能用更细的米粉代替,也有其它粮食呢,木薯是有的,姜然常吃木薯圆子。
她跟赵大娘还说要换饼皮,自己这儿不能光一样米粉,如果真想租铺子,只一样米粉可不成。
她又咬一口,不禁眯起眼睛,“好吃,刘大哥,你做包子真的有一手,这个得现做吧?如果是刚出锅,味道肯定更胜一筹!”
刘成梁点了点头,“的确,刚做出来是更好吃,比这个脆。”
要是往外卖就得再弄个锅,他这都是蒸锅,不方便,若是像赵大娘那样,有个平底铁锅就好了。
刘成梁傻呵呵地笑,“要是这么着,我还真缺一个铺面,因为得现做。妹子,我觉得呀,摊子还得照常摆,这样好攒租金。”
姜然眼睛一亮:“你想好了?”
赵大娘也觉得好吃,摊位有熟客,只要好吃的东西基本上都不难卖。
陈莹慢慢啃着,赵大娘几口就给吃完了,她道:“咱们一块租也有个照应,你要是打锅,我告诉你在哪家铁匠铺打。”
“嘿,多谢大娘!”刘成梁一笑露出两排牙,他又道,“唉,我这起初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那月底还去国子监不?还是去四门学。姜妹子兄长不在四门学吗,要是去的话也好打听。”
姜然道:“要不去国子监看看?反正我中午本来是不出摊,去了试试也无妨。”
但得问问刘轩有空不,多加钱就是。
三人没说太多话,因为得做生意。
姜然心里还想着鸭血粉丝汤的事,米粉爽滑,比蒸出来的弹,但是却不及红薯粉煮软糯弹牙。
她想试试木薯粉,看看能不能跟别的混着一块做粉。
还有水煎包,淀粉水煎,搭配着鸭血粉丝汤肯定很好吃。
一口包子一口鸭血,再一口粉丝,多加辣子,冬日吃那得多热乎呀。
刘成梁做的生煎包子是烫面的,里面就纯肉馅儿,肉馅儿里还能放别的呀,虾仁就很好。
只不过姜然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她脑子被刘成梁做的包子刺激得分外活络,但只能慢慢来了。
她揉揉脸,笑着问客人,“客官吃点什么?”
“给我来碗鸡汤米粉。”
她昨儿累了一日,喝完挺舒服的,想着早上也喝一碗,
姜然道:“不好意思,早上来不及熬鸡汤,这个得炖足三个时辰,早上不卖。”
这娘子一愣,悄声问道:“真炖三个时辰呐?”
姜然点点头,“真的。”
这娘子眼睛转转,又问:“你这鸡汤米粉一天卖几碗呀?”
姜然道:“也就十碗出头。”
“那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
她也不差钱,早上一碗,等晚上再过来吃,就怕晚上吃不到。她是从未留意过姜然啥时候出摊,今儿破天荒的问了句,“晚上是曹门大街摆摊吧,几时出摊?”
姜然道:“酉时一刻出摊,不过有些客人来得早。”
别的粉想多做点就多做点,但这个不太容易。因为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砂锅,想加量也没法子。但做法不难,就是得看着火,不能离人太久。若是她去国子监,就得姜松看着。
昨天刚卖第一天,生意就不错,如果想吃,还得早来。
这娘子点点头,冲姜然笑笑,“我下午早点来。”
刘成梁等她去后头,也道:“我下午必须得喝一碗,配着赵大娘的锅盔吃!”
兴许昨天姜然说的时候,客人没听见,有几个客人过来也问鸡汤米粉,她都是一个说辞。
还有人操心起下个月的套餐来,今儿才二十二,就替姜然想好下月套餐卖啥了。
“水煮肉片汤粉肯定得有,这皮蛋茄子拌粉也不能少,不然把鸡汤米粉也上了呗,也配锅盔吃,这个泡着可太好吃了!”
姜然不好意思地和客人道:“下个月就没有皮蛋拌粉和刘大哥拌粉的套餐了,这两样粉估计也就卖到中秋。等茄子过季,再想吃就得等来年了。”
哪怕只卖五十个木牌,她也担心客人买了,后头没东西吃不了。
再有,就这么半个月,姜然不愁卖,也想多赚点,套餐她可是给便宜两文钱。
这客人书生模样,甚是惋惜。比起不能便宜吃,更接受不了的是马上就吃不着了,就剩个皮蛋瓦罐汤。
可汤跟拌粉还是不一样。
想了想,他又争取道:“鸡汤米粉能不能来一个套餐呐,把鸡汤米粉上上来,这个多好喝呀,我一个爱吃辣的还挺爱喝呢。”
倒不是姜然不想赚这个钱,只不过上这个月卖皮蛋茄子套餐时瓦罐汤就不太够。鸡汤一日就炖那么一锅,月初便宜的话,卖得肯定更快。就十几份,她也想赚钱,不值当卖。
只上木牌也不成,总不能买了初一到初五不能吃吧,以前预售当日也能买来吃,买木牌便宜,其他人没准儿会闹,冒然改了估计行不通。
而酸汤鱼汤粉姜然是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之后接上,赶不上。
其实她倒是有个主意,若刘成梁最近要弄生煎包,她可以琢磨琢磨鸭血粉丝汤。
说实话,这个汤配着生煎包吃最好吃,要是单独吃肯定不如吃米粉顶饱,差那么点意思,做套餐最合适了。
姜然笑笑卖了个关子,“你放心好了,到时肯定不止一样套餐,都是老顾客,我也想大家便宜吃,我还能多卖一点。”
这人耽误太久,姜然好脾气地笑,“不然您先去里面坐,成不成?”
“好!”反正月底也就能知道了,倒也不着急。
这边生意做完,又来几人,他们点了粉,姜然先给煮上。
米浆落入锅中,姜然瞥见眼前有衣裙,再抬头一看是素鱼了。
姜然恍然,侯府小娘子们应是从庄子回来了。
她在汴河大街,离前景门近,从庄子回来必得经过这道城门,估计顺道停下买碗粉吃。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她道:“要前日那个猪耳朵拌粉,一块儿锅盔,一罐瓦罐汤,一样一份,给我装上。”
一个银花生,另外给铜板,四小娘子向来大方,但六小娘子月钱就那么多,得省着些。
素鱼看看价目表,不知猪耳朵拌粉卖多少钱。
她刚要问,后头有客人竖起耳朵,“啥猪耳朵拌粉?还有猪耳朵拌粉呢!我咋没吃过!”
姜然立刻道:“素鱼姐姐,那个还没往外卖呢,我就在家里做做,小娘子们正好赶上。那个要先卤后炒,得现做,我的小摊子锅灶不方便,你要不看看别的?”
素鱼一愣,这咋办。那日她看两位小娘子吃猪耳朵拌粉,吃得满嘴流油,加上爆炒猪肝、红烧肉炖山芋,还有其他几样菜也好吃,六小娘子少有的吃饱了还惦记下顿,当即就说明儿还吃。
只不过姜然要来做生意,只能忍着,今儿一早回来,还没进城就说起姜然摆摊的事,让在汴河大街停下,谁知没有了。
看看别的……
素鱼也拿不准,又跑回去问了一趟。
姜然视线跟过去,她看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后头客人也跟着看过去,不多时,素鱼跑回来,“要刘大哥拌粉,锅盔加蛋,瓦罐汤,每样两份。”
给了钱,等粉的时候素鱼不禁道:“你这摊子也太小了,若是租个铺面,不就能卖猪耳朵拌粉。那个小娘子都说好吃,我本来还以为你这儿卖,想哪日告假来吃一次呢。”
那天就闻了个味儿。
后头那个爱说话的书生道:“是该租个铺面,我们坐着也舒服得多。”
姜然笑笑,半开玩笑道:“我什么时候合计合计。”
她早有打算,不过素鱼只是随口一提。
素鱼说完低下头,靠近姜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道:“五小娘子和三公子昨儿就回府了,今早侯府还来人到庄子,备了轿子,你猜干什么来的?”
知道姜然和其他几房关系平平,素鱼说话也没顾忌。
姜然蓦地想起四房的事,她让姜松去了大房一趟。可这事跟三房没关系,她不在庄子,不知林氏和陈氏去侯府之后结果如何,该做的做了,后面的事听天由命。
看素鱼的意思,应是把姜桃接走了。
第70章
一时之间, 姜然也不知说什么。
四房姜桃跟她年岁一样,就生辰小几个月, 虽然这个时代成亲早,可才多大呀……
若说姜桃可怜,但每次都是她自己偷溜出去,不是别人逼的。可说终于如愿以偿称心如意了,但发生这样的事,到底不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
素鱼道:“来人把你妹子接进侯府了。”
说完,素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三公子尚未娶妻,按理说不该先纳妾的,你妹妹的处境堪忧呀。”
姜然跟四房关系并不好,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管不了。
不过假如那天林氏没嚷嚷出来, 四房好好谋划, 姜桃等个两年再进府,做不了正妻也是个正经妾室,或许日后城东庄子就交给姜家四房管了。
刘氏和姜老爷子已经年迈,姜家分了家,后头肯定再雇庄户。
如今差些, 可到底是进府了, 庄子也是姜家种,就算想换租户也得等两年吧。
姜然问道:“总归是进府了, 为何这么说。”
素鱼压着声音,“昨儿三公子就被接走,发生这样的事, 肯定免不了被训斥一番。”
姜然一点就透,去庄子游玩,结果跟庄户的小娘子玩到一块儿去了,姊妹都瞧见了,有辱家风,说不准还受罚。
此事又是姜家人挑出来的,从前便是有几分情分,跟姜桃玩得再好,可因姜桃受了训斥,心里能不有气?
素鱼:“我忘了和你说过没有,三公子的小娘拔尖,管得也多,大抵会拦着三公子不让他见姜桃,时间一长就把人忘了。而且你四妹尚未及笄,三公子房里有通房丫鬟的,再等两年也娶妻了,大约也懂事几分。”
府里想往上爬扒着少爷的丫鬟可不少,大公子身边就有两个,也就二公子,不喜这些。
做奴才哪有做主子好呀,难怪都往上爬,这话涉及得就多了,素鱼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跟姜然说。
姜然一愣,懂事?
一想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等两年再懂事,一切都能归结到年轻气盛不懂事上去,姜然的神色就不太自然。
三妻四妾不说,还要讨男人欢心。
姜松怎么就能懂事,姜桃有不对之处,可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鱼瞧见姜然神色不对,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姜然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事儿,粉好了,我给你装上。我妹妹那头劳烦帮我留意几分,下回请你吃粉。”
把食盒装好,姜然嘱咐了两句,“得快些回去,越快口感越好。瓦罐汤有盖子,应该洒不了,但还是小心点。如果你下次过来,能把罐子帮我带回来吗,丢了也不妨事。”
姜然后头加了鸡蛋瓦罐汤,已经有不少瓦罐了。
四小娘子给她一个银花生,也是够用的。她这又得了三个银花生,算上从前的,攒了一小荷包了。
素鱼点点头,“成,我给你拿回来。”
等素鱼走了,姜然给后面的人盛浇头,棚下有客人问:“姜小娘子,你打算啥时候开铺子?”
姜然是四月上旬来汴河大街摆摊的,如今已七月下旬,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多月了。
摊子每天都来新客,也有常来吃粉的老顾客。
说话的这个姜然有印象,从四月份吃到如今,隔三差五来一次,反正什么粉都吃,姜然记得他吃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加两勺辣子,吃山芋泥拌粉和刘大哥拌粉不加辣。
也喝瓦罐汤,有时会在别处买卤肉带过来,常吃赵大娘做的糖饼锅盔,喜欢加个蛋,后头刘成梁包子馅儿换了,他也会买。
姜然笑笑,“不是说合计合计嘛,就有个念头,也不知能不能成呢。”
那人道:“肯定能行,姜小娘子可得尽快呀,有个铺子是好,桌子凳子都高些。你等大冬天风一吹,冷得筷子都拿不起来,客人咋吃粉呢?好好合计合计,我等着吃猪耳朵拌粉!”
姜然轻快地哎了一声,招呼起后头的客人。
后头的人点了刘大哥拌粉和瓦罐汤包子,给了二十文钱,皱眉问了一句,“姜小娘子,你打算盘个铺面?”
这人神色有点奇怪,绝不是期待,不过姜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是有这个打算,日日推车过来不方便,有时天气不好,棚子没法遮雨,有个铺子客人也能吃得舒服点。”
男人听姜然说完后依旧拢着眉。
这回姜然确定了,这人应该是不愿意她租铺面的。
这是为何?
姜然看他皱眉去后头等着,正巧遇见熟人,那熟人高兴道:“听见了没,要有铺子了,有铺面好哎,这里挤挤巴巴的。”
男人依旧紧锁着眉,他悄声道:“高兴个啥,真开铺子了,粉不还得涨价。我跟你说,到时候啥都得都得算到客人头上,做生意的人都会算!现在一碗刘大哥拌粉八文,开铺子得卖你十六文了,兴许得二十文!”
姜然:“……”
她又不是做私房蛋糕的,不会什么都算进去的。
两人还在说话,熟人脸色一变,“你这说得忒邪乎,哪儿能涨这么多。”
男人道:“涨价还是次要的,味道好客人进铺子吃得舒心,涨就涨了也无妨,毕竟铺面跟摊子不一样,就怕涨得多,味道还变差了!份量少,味道差,啧!”
本来俩人还怕姜然听见,说得很小声,后面越说声音越大。
姜然擦擦汗,这听起来很有经验了,估计是以前吃过。
“我和你说有那摆摊味道挺好,结果开了铺子,跟原来根本不一样,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没多久就黄了。”
他说完,跟他熟识的人脸色一变,“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这两句不轻不重的落入姜然耳中,摊子就这么大,除非像刚才素鱼一样贴着耳朵说听不见,再说,这俩人越说越起劲,她只能装听不见。
姜然没急着解释,也没许诺不会涨价。
毕竟那人说得没错,摆摊时就一俩车,一个锅,弄点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就能支个摊子了。
小本生意,本钱没几贯,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便宜,开铺子一个月租金就几贯,更要买油灯、请工人,本钱就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不过就算涨价,几样粉姜然也就打算涨个一两文,多了肯定不成,就没人来吃了。
但是偶尔会有套餐,价钱便宜,跟从前的价钱还是差不多的。
这几样先把浇头做好的粉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而像猪耳朵、酸辣鸡杂拌粉要现做,就要卖得贵一点儿了。
毕竟现炒,小锅独一份,自然要贵一点的。
很快,姜然又听那个熟人说道:“林兄也别操心太多,只要涨价不太狠,还是能去吃的。没准儿开了铺子之后好吃、不贵、吃得还舒服呢!而且能吃到新的拌粉汤粉。不过现在种类也不少,昨晚的鸡汤米粉就可好吃了,我还以为这种清淡口的不好吃呢,结果吃到嘴里鲜极了,这米粉滑溜溜的,滋味极好。就是可惜了,早上没有。”
刘成梁在一旁听着客人说话,胆战心惊的,也不敢搭话。
不过客人也就一说,毕竟开不开铺子是姜然的事。吃完粉,抹嘴走了。
一个盼着开铺子,尝尝猪耳朵拌粉,另一个不抱希望,想着多来这吃几次,说不准以后就没有了。
等早上生意快忙完,刘轩过来了,点了碗粉吃,边吃边等,一会儿送姜然回家。
刘成梁拍拍胸口,说道:“我这两天也透露透露,省得客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刘成梁没下过馆子,铺子里面啥样不知道。三人要摆摊,只能有空的时候去看铺面,或是等姜然兄长得空了跑一跑。
赵大娘没租过宅子,这上头帮不上啥忙。她把打铁锅的地方告诉了刘成梁,又道:“那我也说说。”
至于涨价,赵大娘还没想好。反正在这儿每天也是要交掠地钱,如果租金不多,她就不涨价了。
她和姜然向来是一码归一码,她就直说了,“我和成梁用不着太大的铺面,单租间铺子不太合算……”
姜然是早有打算,“我也想过,就租个两三间屋大的铺子,里面能放二十来张桌子。然后铺面前头两边窗户得修整修整,一边儿一个给你和刘大哥卖锅盔包子。我占的地方大,租金肯定是我多出,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赵大娘惊道:“那不就是相当于在人家铺子底下摆摊吗?”
姜然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他们摆摊对面就是屋舍楼宇,大多是铺面,有的住人。背面也有屋舍铺面,不远处是汴河,风景秀丽,在这儿也算得上河景房。
但是摊贩基本上不在人家铺子底下摆,得离远一点,不然会被赶。
自然也有在铺子下面支个小摊子的,比方说卖糖水的就会在外面撑个青布伞,也摆点甜汤。
有家饭馆早上外面卖早食,摆好些桌子,要么是亲戚,要么掏了钱。
赵大娘喜道:“这样成,那也不能让你出太多,这买了锅盔,有的客人不也进去吃嘛。”
赵大娘昨儿得痛快,也知道姜然不会骗她,可也忧心,这会儿石头终于落地。
她觉得这做生意,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才好做,不能太斤斤计较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对,大娘说得对。”
他庆幸自己答应了,原来姜然是这样打算的,也为他和赵大娘考虑了。
如果在汴河大街或者曹门大街租铺子,倒和从前也没太大差别。
姜然道:“我让我哥去看看,先定下几间不错的,再带你们看,到时咱们再说。”
说完,她就让刘轩推车走了。
刘轩路上打听了句,“妹子要租铺面呐。”
姜然点了下头,“先看看,不合适就摆摊呗。”
刘轩:“若用我跑腿直说,价钱好商量。”
姜然随口一问问:“从汴河大街推车去国子监多少钱,再给我送回来呢?”
刘轩咧嘴笑笑,“多给十文。”
倒是不贵,姜然:“我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等到家把车放门口,姜然就出门了,碗筷暂且就留给姜松刷,她去街上买鸭子了。
这边都是活鸡活鸭,关在笼子里,叽叽嘎嘎叫个不停,宰杀是管的的,姜然问:“鸭子能给我放血不?”
老板道:“血还要?”
姜然:“我寻思猪血能吃,鸭血应该也能吧。”
老板道:“成,你回去点点盐,就成血豆腐了。做好之后压压,拿热水一紧,反正猪血是这么做的。”
做猪血不少娘子都会,鸭血老板也没弄过,姜然总从这儿买肉,老板就卖个人情。
姜然笑着道谢,打算一会儿多给十文钱。
她又挑了只母鸡,老板抹鸡脖子前问:“鸡血要不?”
姜然立刻摇头,“鸡血不是驱邪的吗,我不敢吃,不用了。”
又买了点豆皮豆泡,回家姜然先把鸡汤炖上,然后对着鸭子发愁。
鸭血粉丝汤,她从前在外面吃过,里面有鸭杂、粉丝、鸭血、豆皮丝、豆泡,但具体怎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看着那大碗鸭血,姜然决定先做血豆腐,照着老板说得做,还算简单。
她把手洗干净,回来深吸一口气,这些鸭血鸭杂直接煮汤肯定会腥吧,她的目光落在了鸭子身上,鸭架炖汤,炖出来的肯定鲜。
但只一个砂锅,再炖鸭架汤,只能用铁锅了。
她把鸭架拆出来,剩下的鸭肉大锅红烧,今儿红烧,明儿做姜母鸭,后天买些酒酿炖着吃。
她不信就做不出鸭血粉丝汤。
想研究新菜,肯定得有投入,正好,兄妹二人也能当饭吃,倒也不算太浪费。
至于卤出来往外卖,姜然不太想。一来东西太少,她的香料不多,时间也不够,卤的不入味就拿出去卖,是有肉了,可却砸铺子招牌。
自家吃,能补身子。
等姜松回来,鸭肉炖得差不多了。
姜然一揭锅,味道喷香,色泽饱满,可看看锅,总觉得还缺点啥。
她又撒了把葱花。
姜松看了眼锅,“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姜然道:“都要吃饭了就不能等吃完再去吗……”
她弯腰盛菜,等鸭血汤、红烧鸭块摆上桌,她知道缺啥了,今天没做米饭。
果然,姜松回来的时候捧了一荷叶的炊饼。
姜然干笑两声,“阿兄,你快尝尝鸭肉和鸭杂汤。”
姜然刚才尝,发觉味道和以前吃的鸭血粉丝汤差不多,只不过炖出来颜色偏深,大概是因为用铁锅的缘故,还得换砂锅。
若打算卖,得让姜松在院子里给她再搭一个灶才成。
汤好说,粉丝不好弄,她刚才煮了些米粉进去,吃起来觉得怪怪的。
粉条不够细,不够糯,也不够弹,用米粉肯定不行。
姜松坐下,半点没提饭的事,他问,“又打算做新粉?”
姜然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刘大哥弄了样新包子,用锅煎出来的,吃起来可好吃了。他若是卖,我想弄一样粉配着吃。你快尝尝。”
汤很烫,刚出锅的,热气腾腾。
姜松看里面东西杂乱,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舌尖被烫得发麻。
姜然抿了下唇,她都觉得疼了。
再喝,姜松小心地吹了吹,这味道从未喝过,入口醇厚鲜美,和以前喝过的汤不一样。
瓦罐汤鲜,鱼汤酸辣鲜浓,鸡汤姜松没喝过,因为昨晚没剩下。
这个也好喝,就是……
姜松道:“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差点东西。”
姜然去拿辣子,给姜松加上一勺,“你再尝尝?”
姜松尝过,这回点点头,“比刚才更好喝了,这是为何?瓦罐汤不是不加调料更好吗?”
酸汤鱼本就是酸的,是道菜,所以有酸辣味,而且能压住鱼的腥味。汤不应该越是清淡淳朴越好喝,姜松喝瓦罐汤就不放辣子。
姜然卖鸡汤米粉,也是叮嘱客人不放辣。
姜然:“可能鸭子也有腥味,所以用辣子压压更好。”
姜母鸭得多放姜,啤酒鸭得多放啤酒,兴许也有去腥的作用。
姜松点点头道:“这里面也是要放米粉的?”
姜然夹了块鸭肉,这还是只老鸭子,肉有些柴,她啃得有点费劲,“米粉我试了,不太好吃,但用什么替还没想好。”
姜然想试试用木薯粉,再有就是绿豆豌豆,这些粮食里面都有淀粉。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出来,粉这东西,姜然以前要么出去吃,要么买现成的。
只偶尔刷几个漏粉视频解压,如今又要自己做,不知和做米粉一样不一样。做米粉也是阴差阳错,六小娘子要吃,她想赚钱才做的。
假如她能做出适合放在鸭血粉丝中汤中的粉丝,后面还可以做好吃的酸辣粉,就容易多了。
姜松点点头,又吃里面的鸭血鸭杂,以及姜然今天炖的鸭子。
姜然发现她哥吃鸭血粉丝汤里面的菜多一点,许是今天鸭肉太硬的缘故。
她夹了两块冲掉上面的酱料给招财吃,招财跟这两块肉斗争了许久。
姜然:“……”
那肯定是鸭子的缘故了,不过老鸭子的鸭架炖汤做粉丝汤还是挺好喝的。
这顿饭勉强吃完了,还剩些肉,姜然打算留着,晚上姜传力估计来送菜,给她阿爹吃。
中午没睡,她出去买了个砂锅。
她在外转了一圈,除了买傍晚摆摊要用的东西,还买了些木薯粉,这个价钱不贵,姜然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若是最热的那阵子,这个会涨价,因为做甜汤要用的。
豌豆淀粉、绿豆淀粉就没有了,姜然只能多买点豆子,豌豆家里还有,就买了二十斤绿豆。
回到家里,姜然在想该怎么做粉。米粉是磨大米,然后混着面粉弄出来的澄粉做米浆,豆子也直接磨吗。
家里倒是有磨盘,姜然卖粉总得用米粉,但磨粉的活都是姜松干,她看米粉袋子总是满的。
面粉的澄粉是洗面弄出来的,澄粉也是淀粉,想了想,姜然决定把两样豆子泡泡,就别干磨了。
这个要紧,晚上生意还得做,她先把瓦罐汤做上,骨汤得等鸡汤做好后,不过现在多了个砂锅,还是方便些,端锅就行,不用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等把用到的浇头炒了,姜然看了眼天色,还早,就把泡过的豆子舀进磨盘的小孔中,慢慢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口那里流出白色的细浆来,姜然有点怕给做成豆浆。
但她这不用再煮,流进碗中,又加了些水就放在墙边叫静置。
等做完了姜松也回来了,姜然简单收拾了收拾,兄妹二人匆匆往曹门大街赶。
一车东西,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着,太阳刚落山,地上镀了一片金色。
还是熟悉的街道,除了有熟悉的刘大哥、赵大娘,还有几个熟悉的客人也在等着吃粉,他们之中,有穿着蓝色短衫的。
姜然定睛一看,那不是姜杏是谁?
姜杏着急地往这边走了几步,看见姜松,喊了声阿兄。
那会儿姜然中暑,姜杏贴了诊金,姜松也知道,对她倒没像对林氏那般,不过二人也没什么话说,姜松点了点头,把车推过去,跟刘成梁一块搭棚子。
姜然喊了声二姐,卸东西摆东西。
姜杏脸上各种神色交织,复杂得很,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哎,先给我来碗粉。”
姜松在这儿,姜杏忆起昨儿她阿娘过来,说的话,若不是姜松过来大房一趟,姜家没准儿今儿就挪窝了。
她不太敢吃白饭,“要个刘大哥拌粉吧。”
说着,依依不舍地掏出八文钱。
姜然看了眼桌上的铜板,“我还没收拾好呢,等会儿再说。”
姜杏舍不得钱,又道:“我帮你一块儿弄吧,吃粉能不能不给钱?”
姜然点了下头,有客人等着,早点弄也早点做生意。
旁边也有俩人道:“哎,姜小娘子,我们帮你一块儿弄吧,快一点!”
姜杏瞪了他们一眼,“我是她阿姐!”
“哦哦,不好意思……”
姜杏帮着从车上抬桌子、搬东西,她倒是像干过力气活的,手很稳,她一边搬一边和姜然道:“你知不知道呀,姜桃进侯府啦!”
姜然当然知道了,不过她不能把素鱼卖了,只能摇摇头道:“什么!进侯府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杏眼睛一转,“我告诉你,你再给我加个蛋呗。”
姜然笑了笑,“那我不听了,四房的事我才不关心,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什么事,二姐,这个盆子放这儿。”
第71章
看姜然真的不为所动, 姜杏还是把姜桃进府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
素鱼是早上说的,姜杏是傍晚来的, 二人说的竟有些出入。
姜杏在五小娘子院里伺候,知道的应该比素鱼多些。而且经过了一日,已经尘埃落定,她的话倒是可信。
照姜杏所说,三公子的小娘并未拦着三公子不去见姜桃,只夫人罚了三公子两个月的月银,其余的一如往常。
说起这些,姜杏颇为羡慕,“我瞧见给姜桃搬进三公子的院子了,还拨了一个丫鬟伺候。平日三公子不在,就她一个人呐。”
姜杏进侯府数月, 做的都是脏活累活。不用伺候人,反倒被人伺候, 自然是好的。都姓姜, 也都进侯府,一个做丫鬟,一个给侯府公子做妾,天差地别的。
这回姜然搞不懂了,三公子和姜桃私会的事被捅出来, 林氏和陈氏去夫人那求情, 夫人做主把姜桃接了回去,还罚了三公子……
照素鱼所说, 三公子小娘和夫人不对付,那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姜桃?
姜杏自顾自说着,“我知道还吓了一跳呢, 不过她进府也帮不了我什么,她身边就一个丫鬟,三小娘子身边可有六个丫鬟呢!”
去姜桃院子姜杏可没想过,一家姐妹来的,凭啥人家当主子,她去伺候人,再说了,就一个丫鬟,她去了啥活不都得她干,在五小娘子院子里还有人搭把手呢。
但现在够呛了,五小娘子看不上姜桃,估计对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好在她不在跟前伺候。
而且这事还是因为姜桃挤兑林氏才被挑出来,俩人不结仇就不错了,姜桃也不可能帮她。
看姜然出神,姜杏扒拉一下她道:“罚个俸禄而已,三公子跟没事人似的,今天中午还过来……”
姜然点点头,她明白,过来是说去五小娘子院子里。
姜杏凑近姜然贴耳说道:“我看五小娘子性子像她小娘,指责三公子不学无术丢人,三公子都没当回事儿,还说他只是纳一个庄户的小娘子为妾,正院的还……”
姜杏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姜然追问:“正院的怎么了?”
姜杏无辜地摇摇头,“后面的我没听清。”
她当时在打扫院子,一开始二人说话声音大能听见,后头就不行了。
姜然:“……”
这和吃瓜吃到一半,把瓜给她拿走了有何区别?
不过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姜然也不能强人所难。反正姜桃能过得好点,总比过得不好强,人过得好就不会搞事,过得差了会想方设法地搞事。自然也有过得越好气焰越嚣张的,那日姜桃敢硬刚林氏,估计也是觉得三公子在庄子。
但她在侯府,碍不着她。
姜然这边摊子收拾好了,先给姜杏煮粉,一会儿每样小料都加了一勺,再送她一个蛋,就差不多了。
等着的时候姜杏指了指放鸡汤的砂锅问:“这是啥?我能吃这个不?”
姜然:“不行,这个贵,我要留着卖钱,你就吃拌粉吧。”
刚才说要帮忙的两个路人看了看姜杏,道:“姜小娘子,我俩两碗鸡汤米粉。”
说罢,笑着问姜杏,“哎,你不是她阿姐吗?”
姜杏瘪瘪嘴,“我掏钱吃!我要这个,多少钱!”
姜然还得给那个大娘留一碗呢,她道:“我留着卖吧,你就吃拌粉就行。你这还能吃已经很不错了,我哥向来是剩什么吃什么。”
做吃食生意一向如此,一家都得忙,姜松要推车接送、磨米粉、刷碗刷锅。
姜传力过来送菜,姜松还得早上跟着卖会儿菜再去四门学。
刘成梁是吃了不少剩包子,赵大娘家里陈莹跟着出来收钱,小儿子回回推车接送。也是干活的。
真当摆个小摊子,亲戚朋友都能随便吃,想啥呢。
等姜杏的煮好,她也没说啥,坐到一旁去吃了。吃了两口问姜然,“你吃不?”
姜然没回头,脑袋摇摇,继续给客人煮粉。
客人一个接着一个,姜杏发觉这生意可真好。闻着旁边鸡汤米粉的味道,可香了,不过她碗里的粉也挺香。
姜松不知何时回家去了,这么一个摊子,生意好是好,就姜然在这忙碌,也挺辛苦。
三等丫鬟做粗活,也不是一日都做。
刚这般想了会儿,姜杏就听一旁客人道:“鸡汤米粉还得抢,若以后开铺子了,应该不至于还就这么几碗吧。”
很快,十几个客人点了粉,姜然那儿留了一碗鸡汤米粉,再有客人要这个,就说卖完了。
其实这样也不太好,若昨儿那大娘再过来,她得告诉以后得提前给钱,不然不给留。
若那大娘不来,剩下这碗回去热热给姜松喝。
姜杏还听旁边人说话,俩人一直在说姜然要开铺子,她不禁放下筷子,看看那边客人,又看看姜然,开铺子,姜然要开铺子了?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道:“二姐,你不着急一会儿帮我收收碗筷,把桌子擦了。”
姜杏:“……吃你个粉还得干这干那。”
姜然:“你帮忙,下回请你吃鸡汤米粉。”
姜杏还没吃完,其他客人也没吃完,她问了句,“收了的碗筷放哪啊?”
姜然慌忙指了一个桶,“放那里头,也有抹布。”
前头客人问:“姜小娘子,一碗鸡汤米粉。”
姜然道:“真是不巧,这个卖没了,你要不看看别的,瓦罐汤也好喝。”
“那给我来个拌粉一个鸡蛋瓦罐汤吧。拌粉加勺豆子,半勺辣子。”
姜然:“好嘞,这会儿人有点多,你得等会儿。”
“无妨无妨,”刚刚过来也看见里面人多了。
姜然笑笑,“那等有座位了我再给你煮,省着提前煮出来口感不好。”
好在是吃粉都快,姜杏虽是第一个煮的,可有人吃得比她快,她这儿还没吃完,俩客人就走了。
她放下筷子去收碗筷抹桌子,弄完招呼人过来,“哎,你坐这儿来吧。”
姜然正好把别人的粉送去,给刚那客人的煮上。
有个人帮忙是轻巧些,等姜杏吃完,看她吃一会儿就起来收拾姜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看看那锅鸡汤,还能盛一碗多点儿,招呼她给她来了半勺。
吃了拌粉咸,喝口汤也解渴了,姜杏把碗里的汤喝完,自己这边桌子也收拾干净,就和姜然道:“我走了。”
姜然点点头,“走回去吗,你慢点。”
姜杏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道:“你要租铺子了?!”
她这么直白地问,姜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虽然摆摊姜杏没告诉林氏,可铺子……再者,还没定呢,告诉客人是招揽生意,告诉姜杏,还是算了,她道:“我就琢磨琢磨,还没想好呢。”
姜杏扭捏道:“那你开铺子肯定得招人吧,招人做工一日工钱多少?”
虽然姜杏心里想着,就姜然也开铺子,不过她白净瘦了些,好看了,也能干,生意挺好的确配开铺子。
到底是在侯府干活累,再有林氏总跟她要钱,她也不跟从前似的了。
一想姜桃在侯府是三公子的妾室,姜蓉跟侯府管事定了亲,就她当丫鬟。再有姜桃的事儿,五小娘子院里的丫鬟看她不太顺眼。
本来她就没拿卖身钱,还搭钱了,说不准能把卖身契拿回来。
姜杏不想当丫鬟了,跟林氏一说就是让她勤快些,多在五小娘子面前表现,肯定有出头之日。可哪儿那么容易,有时候她连五小娘子面都见不着。
姜然心中警钟大作,警惕地看了姜杏一眼,像姜松这样时常帮帮忙,不插手,能成。姜杏想来干活绝对不成,她是绝对不会请亲戚来帮忙的。
姜然道:“我这活儿重,不打算招女子,也不招亲戚,不过你若是想干活,汴京这边一日工钱有一百来文,但应该是没有你在侯府轻巧。”
一个院中六个丫鬟,不至于一天到晚都干活。
说到这儿,姜然已是仁至义尽,委婉提醒,“时辰不早了。”
姜杏匆匆走了,姜然松了口气,继续做生意。
跟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时辰那大娘过来了,把昨儿的碗还了,带了自己的碗来。“我来买米粉,你这鸡汤是不错,我儿媳妇喝了就下奶了。”
姜然干笑两声,煮米粉盛鸡汤,她道:“大娘,若明儿再给你留,你得先交钱,这鸡汤米粉每日就这么几份,别的客人问了,我不知怎么跟人说。”
大娘一愣,又拍拍脑袋,“我这脑子,昨儿就该给,十二文……两天四十二文,给你,明儿也给我留一碗。”
姜然笑着提醒,“两天二十四文。”
大娘:“我这脑子……”
给了钱,她等米粉好了拎上篮子匆匆走了,姜然觉得这人倒不错。自己做得不好吃,会想方设法弄,也不怕花钱。
人一走,晚风吹过,吹散了在炉灶旁的热气。
再有人来问鸡汤米粉,姜然还是说卖光了。
她刚卖两天,总共卖出二十多碗,估计是有人看别人吃才过来的。
那人不信邪,非要看看,姜然揭开盖子给他看,里面就一些碎的骨头渣。
男人笑着道:“那我也给我每日留一碗呗,我也先给你钱,十二文是吧。”
姜然不好意思笑笑,“这位大哥,刚大娘是儿媳妇生完孩子,自己不会做,就缺这碗鸡汤喝,恰巧我这有,就给她行个方便。”
一旁客人也帮腔,“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娘子了,明天早点来就是了。”
“我是听他们说好吃,两天都没吃上,咋不多做点。”
姜然赔笑又赔蛋,顺便说说要开铺子的事,“到时有铺子了,中午也有鸡汤米粉吃。”
那客人又高兴了,“啥时候开业,下个月?”
赵大娘锅铲都要拿不住了,哪儿能那么快。
姜然:“得再往后一点吧……”
“是得找铺子,装潢,下下个月也成。”
姜然:“哈,我们尽快尽快。”
她没敢说下下下下个月。
说实话,盼着开铺子的多,但也有像昨日那男人一样的,觉得开铺子涨价味道差。
这个客人后头是荀俞,今儿也来得晚,“鸡汤米粉,一个茶叶蛋。”
刚才那客人就在一旁等着,都没用姜然说,“鸡汤米粉没有了,吃别的吧。这个非得早点来才能吃着,不过等姜小娘子开铺子了,就能吃了。”
有时候姜然觉得自己该给这些客人结些工钱,刚才的蛋真的没白送。
荀俞点点头,“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一勺炸豆子。”
天凉他又开始吃汤粉了。
今儿荀俞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有个跟他年岁相仿的老者,估计是同僚。
见状取笑道:“炸豆子,那硬硬的东西你还能吃呢,别把牙给崩掉了。”
荀俞听了也不恼,“你吃了就知道了,也别嫌这摊子简陋,味道不错。”
跟友人说完,他又和姜然道:“要开铺子了?挺好。”
荀俞神色和善,还带着几分慈爱。
向来荀俞都是说粉一般、不错,那评价就挺高了,这还是头一回说挺好。
粉刚煮上,挺好二字是对姜然说的。
姜然心中涌上一种陌生的情愫,有点像学生面对老师,她有点紧张,还有点拘谨,说道:“我会好好琢磨口味,做好吃的粉的!”
荀俞:“细水长流,味道最重要。”
晚上收摊,回去的路上,姜然让姜松有空留意留意铺子,以后晚上就不必过来帮忙了。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对了,我磨的豆浆还好吧,招财有没有偷偷溜进去?”
姜松:“没,晚上阿爹过来了,送了菜,我把鸭肉给他带回去了。”
姜传力也说了姜桃进侯府的事,但姜杏跟姜然说了,姜松就没提。
姜然蓦地想到姜杏说的那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侯府大,人多事多,她还是好好卖粉,争取天冷下来之前,开间铺子。
回到家中,姜然看了看自己做的淀粉。持灯看,水还挺浑浊的,还飘着点豆渣,她拿纱布滤了滤,打算再泡一晚上,明天再动。
等次日上午收摊回来,姜然用这淀粉浆调浆,凉水、温水、热水都试过,还买了个更细的漏勺漏粉,总算是成了。
有点像泡藕粉,想想藕粉也是莲藕的淀粉,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发现绿豆煮出来的粉丝特别脆,而豌豆煮出来的就软糯许多。
两种她都觉得不是特别好吃。
怎么调,怎么配,还得后头试着来,她白日还要准备晚上用的东西,没那么多时间。
刘成梁锅还没弄出来,而且据他说包的包子太大,煎着不太好熟,后头几次有一回里面馅儿没熟,还有一次煎糊了,往外卖不能这样,还得琢磨琢磨。
姜然就也没那么急了。
临近月底,这些日子姜然都在忙活做新粉条,木薯粉、澄粉、绿豆淀粉、豌豆淀粉试来试去,倒还真试出来了一个她吃着不错的方子。
一勺绿豆淀粉、三勺澄粉、六勺豌豆淀粉,做出来的粉丝往鸭血汤里一放,粉丝晶莹剔透,和米粉不一样,米浆漏出来的粉是乳白色的,这个颜色更透亮。
一勺粉浆进去就能煮许多,这个粉细,为了防止吃久了糊作一团,用三分之二勺粉浆最好,而砂锅炖出来的鸭架汤颜色偏白,汤底醇厚细腻,撒上一些芫荽,味道更胜一筹。
姜然闻着味道,盛出半碗喝了几口,赶紧装进瓦罐里,给招财捞了几根骨头,就出门了。
今儿说好了,她给三人送饭,昨天她还嘱咐刘成梁中午做点包煎包子了,还有一盘她做的姜母鸭,再加上锅盔,中午也吃一顿。
还别说,金灿灿的煎包子,配着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风吹过时甚是凉爽,吃起来也美妙。
刘成梁大口吃包子,大口喝汤,大饱口福,姜然给他看摊子。
姜然:“怎么样?”
没等刘成梁回答,一个穿着长袖的男人好奇往这望了几眼。
姜然觉得这人眼熟,刚要避开视线,男人就笑了笑,“姜小娘子,你这又是做了嘛呀?”
这口音,姜然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这人是牙侩,那回炒金钱蛋,他就在这儿,那时还刚做鸡蛋瓦罐汤,她过来给赵大娘他们送饭了也真是巧,今儿又被他瞧见了。
刘成梁是挺想让客人尝尝这包子的,除了姜然、赵大娘陈莹,还没其他人吃过。
斟酌半分,刘成梁道:“这新口味,你尝尝包子吧。”
汤他喝过了,就不给人了。
刘成梁一个人,赵大娘和陈莹俩人,赵大娘说道:“我们娘俩吃一份,你吃你的,说着把自己那份给出去了。”
这个人笑眯眯的,“我给钱,多谢大姐了!”
一罐子汤,三个包子,这个包子比刘成梁平时卖得小一点。
刘成梁发现包这么大好熟,外面最脆,里面馅儿也好吃。
这个人先咬一口,丰盈的汁水溢入口中,但是不烫了,脆脆的外壳,是比蒸出来的吃着香。
两三口他把包子吃完,又喝了口汤,温热的汤下肚,胃都喊着舒服。再看汤,里面还有血豆腐啥的。
他抬起头看看姜然,又看看刘成梁。
姜然道:“你是不是不吃鸭子,里面是鸭杂……”
男人摇摇头,“我吃,啥都吃,我是觉得太好吃了。”
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鸭血鸭杂放嘴里嚼,嚼完又啃了口包子。
“我给多少钱?”
刘成梁松了口气,从客人这反应看,味道应该不错。
他道:“包子四文一个,汤……”
姜然:“汤是十五一碗。”
粉丝成本高,鸭子炖得也费时,价钱比鸡汤米粉贵三文。
三个包子加一碗汤,差不多的份量,其实真不便宜,比以前的套餐都贵。不过味道是真挺好吃的,也新奇。
物以稀为贵,没吃过又好吃的东西,价钱自然高。
男人道:“明儿卖吧,我来买。对了,我听你们不是琢磨着要开铺子,我就是干这行的,可以推荐你们几个合适的铺面。这早点开业,我也早点能过去吃饭嘛。”
这要连着几天去吃这个,也得花不少钱,他得把这钱给赚回来才行。
刘成梁一乐,刚要说话,姜然就道:“我们仨没空,一直是我兄长看的。多认识个牙侩不错,到时让我兄长来找你。”
这人笑了笑,“成,没事。”
月底繁忙,姜然可不是单指做鸭血粉丝汤。这几天,潘楼的人过来几趟,要拿皮蛋。但还没做好呢,姜然是初十腌的,得到下月初才行。
那头总共定了一千枚,姜然是多做了十个,看日子差不多了,提前剥开看看,确保味道品质最好。
这个腌够了时间,把外面的泥壳洗掉就是,后头阴凉储存,但也不能久放。她也给人看了,颜色不够,不是她不给,的确没到日子。
姜然今天看着,还是不行。
昨儿潘楼就来人问过,前天也来人了,不过就在就是在曹门大街那问她,这两日都追到家里来了。
话说姜然只管卖皮蛋,其他的不管,倒也不知这个东西卖得好不好,前阵子也没操心过。
这两日才知晓,卖得挺不错。
白玉翡翠这道菜还挺有名,非得常客预定才能吃到。
现在还有茄子,潘楼买了皮蛋,还能做皮蛋拌茄子,两样菜上着,客人很是喜欢吃。
至于为何一直没加量,人东家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反正就一个月一千枚。
等这一千枚拿走,姜然能净赚十贯,她也想早点让人拿走。
这两样暂且是定下来了,姜然晚上收摊和刘成梁商量,“刘大哥,不然我们试着先卖卖。”
刘成梁道:“不等月初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跟套餐一块往外推比较好,这俩加起来价钱贵,套餐会便宜点,客人也能接受。
三个包子一只四文,汤十五文,加一块是二十七文,套餐定二十五文,月初五天买便宜三文,这不正正好。
正好拌粉的套餐没了,提前买,这马上月初了,知道月初便宜,客人能来吃吗。
姜然道:“我是说去国子监卖。”
月底国子监放假,姜松月底也放假,早上她把鸭架汤炖上,让姜松看着火,中午去卖。
而且还能做几锅,砂锅好买,就按原价卖,也不弄什么套餐。
公子哥应该不差钱吧,姜然就不打算卖别的汤粉拌粉了,就卖这一样。
刘成梁一愣,“这好像真能行。”
姜然道:“既然人家不差钱,我们就卖些贵的,别的包子去哪儿不能吃,大娘,你这也弄些新鲜花样,糖饼就别卖了,多备些煎肉煎菜,夹在锅盔里吃。”
第72章
刘成梁明白姜然是啥意思, 他只卖煎包子,别的不卖, 这样也省得推俩锅不方便,还能看看包子好卖不。
刘成梁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就点了头。
赵大娘绞尽脑汁,问道:“夹菜……你说炸藕盒成不?”
姜然点点头,“当然成了!”
这个时节藕多,做出来好吃,她听赵大娘说自己也想吃了。就是这个时代的茄子都是圆的,不太好做茄盒,不然还能加一样。
姜然又道:“能煎些菜,调个酱汁,煎炸过后刷酱夹在里面吃, 要是不好熟的,你提前炸一遍好了。我再做点瓦罐汤, 这样好配锅盔。”
姜然打算单独弄些鸭血、豆泡、豆皮……一碗放的东西是有数的, 但有人若喜欢,还可以再加,不过再加肯定要花钱的。
说来她总去买鸭子、留鸭血,人家肉摊老板竟然找了门生意门道,其他客人买鸭子, 不要血, 他就再加几文钱卖给姜然。
有的不要鸭杂,他也是留下转头卖给姜然。
日后她真卖上这汤, 也是需要鸭血的。
赵大娘卖锅盔里面就是加的辣子,姜然道:“大娘,你做酱试着往里加一些豆酱、面酱, 多试几次,肯定能调出不错的味道来。”
说到这儿,姜然觉得或许也能给自己做的辣子改进改进,里面放芝麻、炸过的豆子末,还能改用葱油,放油头酥,或许味道和现在的大不一样。
这个姜然就直接告诉了,但放多少怎么做,赵大娘自己去试吧。
赵大娘没想到做酱还有这么多讲究,她点了点头,“等我回去试试,小然,这真的多谢你呀。”
姜然道:“我不也拿分成吗,哪能一点都不管?”
赵大娘做得好吃了,来买的人多,她不就能拿更多的钱,自然赵大娘自己赚的也更多。就是赵大娘不爱琢磨,这次已比从前强了。
刘成梁一脸憨笑,跃跃欲试,想明日就去国子监。他觉得他们三人这样正好,一块儿摆摊,一块儿卖,还能互相出主意。
时辰不早了,三人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他们走后,街上还有不少人。
吃饭的买东西的,街上还有浓郁的糖炒栗子香。
曹门大街的有些摊贩很晚才走,两边铺子有通宵达旦的,摊贩借着灯光,前头的走了,后头的就往前挪挪。
冯秀贞还没收摊,她的生意不如姜然好,只能多摆一会儿,等姜然走了,来她这吃粉的才多些。
想想当初冯秀贞刚学做粉,胆战心惊,幸好姜然从没找找过她,她慢慢也就忘了自己是学来的,心里想着你做我自然也能,不满意去告她,看官府管不管。
再后来,有些姜然做的粉她不会,就像皮蛋茄子拌粉,她咋腌蛋都腌不出来皮蛋。加上味道不一样,两边生意就慢慢差开了。
姜然那儿人多,她这里人少,但一日也能赚个一二百钱。
一月下来不少呢。
她还学做了鸡蛋瓦罐汤,但味道不对,煮出来一堆肉末,散散的不好喝,也学了做鸡汤米粉,粉质有差别,味道也不一样,但有几个客人说她这儿的粉比姜然做的好吃。
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在那之后,她才找姜然去的。
只不过姜然不愿意,还敲打了她一番,冯秀贞不敢阳奉阴违再做啥。
这会儿远远听着他们仨要去国子监,心道:“快去吧,国子监我早先去来着,卖的吃食都没什么人吃。人多是多,可摊贩生意却不好。真以为自己做的吃食谁都喜欢,过去看看跌个大跟头好了。”
她旁边是个卖包子的小哥,二人也学姜然刘成梁,但效果不太显著。但俩人常常说话,也算有个伴。
小哥投去了几分羡慕的眼光,说道:“真好,干啥都一块,我若早点摆摊,说不准也能跟他们一块儿。”
冯秀贞笑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她道:“摆摊有啥好,你还羡慕的,摆摊赚的都是辛苦钱。你看街上的客人穿得好、吃得好,那才命好,咱们都命苦。”
卖包子的小哥不以为然,“咱俩命苦,人家可不命苦。我听说马上就开铺子了,摆摊开铺子和寒门子弟考进士有啥区别!”
冯秀贞一愣,“开铺子?你听谁说的?”
小哥道:“我听路上人说的,说是还在一块儿,人家生意做得大,以后开铺子赚得更多,没准儿买宅子置地,一点都不命苦。”
冯秀贞抿抿唇道:“你以为开铺子就那么好开呀,要是好开不都去开了。前头那家卖炒栗子的生意那么好,不也一直摆摊吗?我看是走都没学会呢,就想着跑了。你等着吧,过阵子就回来了。”
冯秀贞瞧着,姜然生意可不如卖栗子那家,还有几家生意也比她好,就她想着开铺子。
卖包子的小哥狐疑地看了冯秀贞两眼,疑惑道:“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呢?虽然都卖粉卖包子,可我倒希望他们能开铺子,这样来街上的人不就来咱们摊子了吗?说来那姓刘的以前也就跟人学做包子,如今味道竟成这条街上最好的了。”
冯秀贞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可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我也是为他们好,多少摆摊生意不错的,开铺子开不下去,还有多少开铺子不赚钱呢,哪儿那么容易。”
卖包子的小哥不再说话,低头给客人装包子。
另一头姜然回家,先让姜松给她做一个新的价目表,她只卖这一样,别的就不能写上,万一客人想吃别的怎么办。
国子监的人都是识字的。
姜然还嘱咐姜松,“哥,你就写在背面好了,字一定得写好一点。”
姜松:“我明天做好,那天我跟你一块去吧。”
姜然早就说好了,不仅不用姜松去,就连接送也都让刘轩来。
一趟十文,管推车还管收拾东西,她觉得很值。
有这功夫,姜松完全可以读书去呀。
姜然摇了摇头,“这回先不用了,我去探探路。如果好卖,你下次过去帮忙。而且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背书,争取过了补试,到时也去国子监,就怕你那时都不想帮忙卖粉了。”
姜松颜色严肃几分,认认真真道:“我若能进,肯定帮忙卖,到时跟同窗说,让他们来照顾……”
姜然扑哧一笑,她就不能跟姜松开玩笑,她道:“没准那个时候都不用你说什么,人家都来吃,我的铺子比你还有名气呢!”
姜松眉眼这才柔和几分,姜然突然想到,出身好的,轻而易举就进国子监,像姜松读书比别人晚,以前连四门学国子监是什么都不知道。想往上走,要付出的比别人更多。
姜然道:“别担心,那日估计不会太忙。”
姜松上午还得看着鸭架汤,还得给姜然多磨些豆浆,中午就在家待着吧。
日子过得很快,尤其到了月底,让姜然有一种老天爷也迫不及待去溜下月的错觉。
七月二十八国子监放假,这是刘成梁老早就打听好的,前一天晚上,姜然又清点了一遍准备的东西。
明早姜松去买鸭子,临走她炖上,上午三锅汤姜松给她看着,炖鸭架汤不像鸡汤,需要那么长时间。
等早上摆完摊,姜然还能回来一趟。
辣子是够的,她这里面加了芝麻,炸辣子的油是葱油,吃起来会更香些,但是往汤粉里放的辣子她没加炸豆子末。
本来她是把炸豆子碾碎,就像花生碎一样放进去,可是她发现加了炸豆子碎末的辣子的确更香,但更适合拌粉。
姜然决定以后弄两种,看客人吃什么粉,分别放。
东西不及平日摆摊多,还算轻巧,再加上许久中午不出摊,姜然还有几分期待。
次日早上忙完,三人着急回家备东西,约定一会儿在国子监碰头。
姜然来得最快,姜松在家收拾了大半,搬上车的动作也麻溜。刘成梁是第二个到的,赵大娘带着陈莹是第三个来的,本来赵大娘都出门了,可有一样东西忘了,又回去拿的。
七月底白天还是热的,赵大娘气喘吁吁,“我这没迟了吧?”
姜然摇摇头,视线落在远处,“没,还没人出来呢。”
国子监地处城南,偏且开阔。来读书的许多是官员子弟,虽也有家境平平要租宅子住的,但更有权有势的,他们住在内城,而内城在城北,相距甚远,故而有不少学生晚上住在国子监。
一月放一次,每次放两日,逢年过节还放假。姜然没去过四门学,不过想想也知道,跟国子监一比,四门学肯定差得多。
这儿环境清幽,风景秀丽,街道干净,摆摊也不在门口摆,而是在国子监前头这条街上。门口有人守着,推车过去会被赶。
姜然放眼看去,常见的卖茶水、卖果子蜜饯的,还有人卖书画,吆喝着是谁谁谁的真迹,有什么什么孤本,不过这种摊子,估计是招摇撞骗。
更有卖花鸟鱼虫的,好多东西占了两个摊位,头顶拴绳子,挂了好几个笼子,里面有只八哥学舌,喊着“好人”、“威风”!
姜然多看了几眼鸟,觉得新奇,再往后走摊位就空了, 三人来得不算早,只能选稍微靠后的。
在他们后头不远处便是数辆马车,估计是来接自家公子放学。
和曹门大街汴河大街比,这儿像另一个世界。
姜然不禁想,摆摊也得因地制宜,还没下课,她就觉得卖花鸟鱼虫的生意最好。还有个摊子卖斗鸡,大公鸡威风凛凛!
她不知今日生意如何,但有道是来都来了,就先去打水备东西,他们来得晚,其他人都收拾好了,打水都不用排。
姜然拎着两桶过来,先把架汤煮上,然后调了粉浆,一会儿粉丝就直接在汤里煮,反正中午就卖这一样,这个刚出锅的最好吃。
刘成梁在后头把桌椅板凳摆上,他自个儿还备了些碟子,这样客人好能坐下吃包子。
赵大娘东西就多了,她自己费劲琢磨,再有姜然给出主意,弄了好多东西。
除了煎蛋藕盒,还有里脊肉条、炸过的豇豆、豆皮等数样菜。一盘一盘的,每样上头都罩了东西,省得有蚊虫过来。
赵大娘不禁搓搓手,以前去大相国寺,知道人多生意好,过去就是卖。卖完回家就数钱,这边姜然也说了,有钱的人多,公子哥估计看不上这种小吃。
国子监还没下课,赵大娘问了问旁边摆摊的,“这头生意好不?”
那人是卖蜜饯的,说道:“勉勉强强糊口罢,我是觉得不太好卖,不过也能卖出去一些。讨生活嘛,赚一点总比不赚的强。”
赵大娘也摸不准这人是谦虚还是咋,直到一道钟声响起,不多时,大门就开了。
大多人两手空空地出来,脸上笑容恣意神采飞扬,后头跟着一个背着书箱的书童。
还有几个勾肩搭背,其中一人说道:“中午去樊楼呗。”
赵大娘听这声音,觉得今儿生意要完。
倒是有人在摊子前停下,不过都是围着那个卖花鸟鱼虫的,要么就是看字画孤本。
那个会说话的八哥,竟然卖了五十两银子!而花钱买八哥的那个公子,面上一点都瞧不见心疼钱的样子!
还有买蝈蝈的,赵大娘瞪大眼睛,这钱真是太好赚了。
这都有一会儿了,三人还没开张。
姜然对刘成梁道:“刘大哥,你先给我煎三个包子呗。大娘,你给我做个锅盔,我有点饿了,想一会儿吃。”
姜然这有瓦罐汤,而鸭架汤一直是小火煮着,来都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也是三人摆摊生意好久了,到如今从头再来,有些不习惯,
姜然吆喝了几声,但效果不大,直到一股煎包子的香味钻出去,不远处一人频频朝这边看来。
那人先看的刘成梁的摊子,看了几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姜然的脸上,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在这儿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奇了。
他从花鸟鱼虫的摊前离开,摇着扇子过来,跟姜然搭话道:“这是卖什么吃食的,怎么卖的?”
姜然示意他看价目表,“客官,上面都写了,我这儿是卖鸭血粉丝汤的,还有瓦罐汤,隔壁的大哥大娘,一个卖煎包子,一个卖锅盔夹菜。客官看看可要吃点什么?”
“好吃吗?”
姜然:“我觉着好吃,但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公子想来吃过许多珍馐,我也不敢夸大其词。”
他看招牌写的姜记米粉,笑笑道:“给我来几个煎包子吧,粉丝汤也来一碗,锅盔也要。小娘子姓姜?不好吃怎么办,赔钱还是……”
这人语气颇为轻佻,姜然年纪小,平日里赵大娘刘成梁在,对她多有关照,再有来摊子的多是老实实在人,如高胜、荀俞……鲜少遇见这样的客人。
做生意嘛,赚钱要紧,只不过这人也让人讨厌。
姜然脑袋一转,没答他问不好吃怎么办的话,而是道:“公子想买,可得等会儿,我这粉要煮,他们那头做的是我要的。”
刘成梁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我这儿现做得一刻钟多。”
赵大娘也点点头。
姜然:“公子要吃,得多等会儿了。”
公子哥不依不饶道:“好吃我能等得,可不好吃怎么办?”
姜然:“那也得看看客人是故意找茬还是真的觉得不好吃,找茬的我都打出去。实在难吃,肯定得退钱了。”
公子哥笑笑,看了眼后头,这么大的太阳,就算有棚子也显得简陋。他有意和姜然搭话,放下一块银子,瞧着有一两重,拿捏腔调道:“姜小娘子,不然你买的卖给我,我从你这儿买。”
姜然:“公子出手真是大方,成,您去里边坐吧。”
刘成梁这会儿看出来了,直接把公子哥请到他后头,省得盯着姜然看。
赵大娘不太想做这生意,可姜然都煮上粉了,便又给姜然做了块锅盔。
等东西做好,刘成梁连着粉丝汤啥的都给端上去,这公子仔细看看,瞧着还算干净,皱着眉头喝了口汤,想一会儿借机跟姜然说几句话,本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挨个品尝,汤包子夹饼,竟然没一个不好吃。
再者东西新鲜,他又尝几口,汤喝了一半,包子吃了两个,锅盔快吃一半了,他才想起自己要干啥。
谁知刚要说话,就有人寻来,“林兄,你怎么在这儿?找你找半天,不是说好去樊楼吗?看我的蝈蝈神气不,叫大将军!”
姜然听见这个林兄打了个嗝,“闻着香味吃上了,要不要尝尝?”
这几人大约总在一块,冲公子哥说话的那个,吸吸鼻子,把蝈蝈笼子往怀里一揣,胸口一边叫,一边大摇大摆朝这边走了过来,“什么味道,是挺香。”
他身后还跟着三人,皱了眉头,“不是说好去樊楼吗?这儿多热呀?”
“好吃不就行了。”棚下的公子看了眼姜然,喊了声,“姜小娘子!”
姜然没让他说太多话,她回过头道:“那照公子吃的给他们几个上一份,钱就不必再给了,刚刚的已经够了。”
她也不是多黑心的人,一会儿再和刘成梁赵大娘分就是,这样人多,也能吸引生意,是好事。
林公子却道:“不必,让他们自己看着来,我不管掏钱。”
几人伴着蝈蝈叫,挤进棚子,下面有荫凉,也是入秋了,没太阳晒着还不热。
一人看见姜然还愣了一会儿,又朝林姓公子投去鄙夷的目光。
他只盼着快点吃完,好去樊楼,点的倒是不多。
四人一个要了块锅盔,什么都没加,一个要俩包子,还有两个在姜然这要了汤。
买了之后从荷包里摸钱,倒也有铜板,按数给了,然后就去棚子下坐等了,还不住催促,“你快些吃,吃完去樊楼!我想那口好久了!”
他们的还没上来,姜然能看得出,这几人点的少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单纯不想在这儿吃,估计上去之后也不吃,若真一口不动,就带回去给招财吃。
客人吃的,他们当面不能动,哪怕剩了也不能吃。这个她提前嘱咐过,刘成梁还问为啥?
一口没动也不脏,有啥不能吃的。
姜然当时说道:“万一人家怀疑咱们做的时候偷吃呢?多不干净呀。”
街上摆摊就有不干净的,摸了钱就摸吃食,抹布混着用,有的人不爱去,但有的就被蒙在鼓里。
坐下的几人不住催促林公子快一些,林公子忍不住把包子塞他嘴里,似是嫌他多嘴。
又朝刘成梁道:“再给我来俩包子。”
催促声止住,姜然下意识回头看去,被塞的那个人眼神瞪大,看起来颇为睿智,嚼啊嚼,嚼啊嚼,吃完也喊了句,“给我来五个,不,十个!”
能被一口塞嘴里的包子能有多大?十个也不够吃。
他又看看桌上不剩多少的锅盔,起身去赵大娘那儿选菜去了。
刘成梁受宠若惊,这一下就卖这么多个。虽然国子监刚放学时生意平平,这会儿竟然有了起色。十个包子就是四十文钱,这个包子可比以前五文一个的肉包小多了。
同来的三人见状面面相觑,谁都不是缺钱的,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中午不去樊楼,晚上还能去,看样子是好吃。也纷纷起身加东西去了,汤一样要一份,包子要了许多,也跟着去赵大娘那儿选菜。
刘成梁手脚麻利地包包子,赵大娘生疏许多,不过有陈莹帮忙能应付的来,就是每串菜价钱不一样,陈莹算得很是吃力,手忙脚乱的。
“藕盒五文两个,豆皮五文十串……”
姜然这就轻巧多了,瓦罐汤是现成的,粉丝汤只要煮粉就好了。
等几人点完吃上,又有客人过来。
夏末秋初,正午的太阳高挂,棚下坐着的人吃得热火朝天。
有的人吃锅盔的时候,不慎把酱弄到嘴上,还遭同窗嘲笑。
有的来姜然这加辣子,还有人吃完不忘给赏钱。
到最后,反而是林公子催促几个同窗吃快一些,大抵是国子监里面饭食平平,那四人喊着别催,买蝈蝈的哼了几声,嘴里有饭食,胸口咕咕直叫,林公子哑然失笑。
都吃完了,他们出来,林公子摇着折扇冲姜然笑笑,“姜小娘子,你平日在哪儿摆摊?”
都吃完了再想借难吃搭话不成,但是能问别的。
姜然道:“平日在汴河大街,晚上去曹门大街。日后还想开间铺子,里面的粉种类更多更丰富。客官若是喜欢,常来吃。”
第73章
林公子摇摇扇子, 目光发深,笑着道:“我有空我再去照顾姜小娘子的生意, 今儿这些客人,也有我的几分功劳吧,姜小娘子打算如何谢我呀?”
其他人似是习惯了林公子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这会儿吃饱喝足,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姜然只当没听懂,她道:“下次客官过来,我请客官吃蛋。”
林公子一头雾水,“蛋?”
和蛋有什么关系。
姜然说道:“客官既识得我姜记米粉的招牌,那只卖一样粉,我怎敢挂这招牌呢。今儿我们头一回来这儿,来得匆忙我只备了两样汤, 但平日摆摊吃食种类挺多。各种汤粉拌粉、茶叶蛋煎蛋,有些大酒楼都没有的, 我这小摊子有。”
这说法几人倒是头一次听说, 向来都是大酒楼有的东西小摊子没有,可转念一想姜然说得也不错,哪家酒楼卖粉呢,的确没有。
林公子笑笑,“原来如此, 不知小娘子芳龄几何……”
赵大娘眉毛一竖, 道:“我侄女才十二,你吃粉就吃粉, 问这多作甚!”
她故意少说一岁,这人一来问东问西,扯这扯那, 笑得人恶寒,好生无礼。
林公子一噎,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他还以为支撑这样一个摊子,年岁会大些。
这……
真是罪过。
“误会,真是误会,叨扰叨扰,实在对不住。”林公子脸一红,赶紧走了。
还有别的客人,姜然要招待,倒是没太往心里去。
摊子有客人,却不及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时多,还有一半空座呢,再看那个卖花鸟鱼虫的,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然有几分羡慕,不过她们刚来,小摊能这么多人,她已经很知足了。顺着这条街看去,便有摊位前却没什么客人的。
尤其在大相国寺非常火爆的茶水摊,在这儿生意平平,几乎没什么人。还有卖糖水的,人也不多。
别看姜然这儿人不多,但这些客人多是看林公子几人在这儿吃才来的,基本上每样都尝尝,还给赏钱,出手十分大方。
得空休息的时候她啃赵大娘给她做的锅盔,里面啥菜都给她放了,一个锅盔鼓鼓囊囊。
又有几个朝这边看了过来,也不知是看见摊子后面棚下有熟人,还是看见姜然在,过来温声询问,“小娘子,这儿卖的是什么?”
刘成梁乐呵呵道:“煎包子,我妹子卖汤,要不要进来尝尝。”
姜然把自己吃的锅盔给他们看,“这是锅盔夹菜,我卖的汤有两种,如果是吃锅盔夹菜,喝瓦罐汤较好,如果吃我大哥做的煎包子,喝鸭血粉丝汤最好了。”
这四人也是一同来的,落于后面的公子身形瘦削,似乎是不满意,他对同窗们说道:“小摊子未见得干净,我们去别处吧。”
刚才开口问的少年看了姜然两眼,他道:“这小娘子都敢自己吃,应该没什么事吧。”
姜然不强买强卖,来者皆是客,但得为自己辩驳几句,因为后面还有客人吃呢,“客官,干净的,你看我们的摊子。”
几人摊子每日都收拾,姜然的摊子是姜松擦的,不说锃光瓦亮,也是干干净净。
少年眼睛一亮,“我还没吃过这种,闻着挺香,你们要不要尝尝?不好吃一会儿再去饭馆好了,如何?”
姜然亲眼看见站在最后那个瘦削书生听到其他几人说在这儿吃,提了口气,眉头皱着,虽答应了,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人怎么回事?
姜然多留意几眼,暗自打量,这人看起来比别人窘迫,倒不是她有透视眼,能看见他钱袋子,而是说这人的气质。
刚刚也点头答应在这儿吃了,这会儿另外三个凑在一起商量吃什么,他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不过只是客人,姜然也没管,先给前头的几人点了汤,轮到他,姜然笑着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这个人皱了皱眉,问姜然:“盘子里放的都是什么?”
姜然脸上依旧带笑,耐心解释,“是鸭血和鸭杂,鸭杂就是鸭肝鸭胗这些……喏,价目表上写了,每样单加一份五文钱,瓦罐汤里是皮蛋和肉饼,一罐汤十文。”
瘦削公子皱皱眉道:“我不吃这些奇怪的东西,可有别的。”
姜然摇摇头,“没了,汤就这两样。”
他从姜然摊前离开,去了刘成梁那儿,就买了只包子。
掏了钱之后,又看锅里包子,那么大一个就要四文钱,还得等,眉头皱得更深。
姜然瞧着像是拧上去的,往后瞥了两眼,见他坐下和同窗们道:“以前我在街上,买三个煎包子这么大的,一个只要五文,难不成摊子摆到国子监门口,价钱也便水涨船高了?还有鸭血鸭杂,你们可知这些都没人要的东西,竟也拿出来卖,加一份就要五文钱……这些摊贩,真是贪心太足。”
他还在说,从摊子到棚子,被他说得一无是处。
姜然转过头,跟他同来的几人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神色,几人是闻着味道来的,觉得不错才决定坐下吃,也问过各自意见。
如今都坐下了,瘦削的公子还一直说东西不好。
这种情况姜然以前也遇到过,约着一块儿出去吃饭,店都选好了,也问过意见,都没问题,结果到了说这个菜不好,那个菜不行,从头到尾都得挑一次,好好的心情都被毁了。
刘成梁着急想要解释,他这包子卖得虽贵,可味道却好,做法和以前的蒸包子更是不同,尝一尝就知道了,他刚要开口,姜然就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成梁闭上嘴,姜然过去道:“几位客官,可是不满意?”
旁边的客人投来目光,“这是谁家公子?”
“不知。”
“汤挺好喝的,怎么就是没人要的东西。”
一个少年忙道:“没,小娘子忙去吧。”
姜然没走,笑道:“客官,我们虽是小摊子,却也是明码标价,没有弄两个菜单更没有看人下菜碟,看衣着好、出手大方的就卖得贵。若遇见挑三拣四、事多的就卖得便宜。”
瘦削的那个神色一凛,道:“你是在指桑骂槐?”
姜然故作不懂,“指桑骂槐是什么意思?指着桑树骂槐树?公子,我可没说你挑三拣四。小摊子自然不敢跟大酒楼比,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我也没见哪个大酒楼看不起小摊子,进了国子监是好,可进了国子监不能胡说八道呀。”
姜然可不止他们一桌是客人,还有三桌在吃东西。
和这人一同来的忙道:“周兄,你少说几句。”
“吃东西来的,少说几句。”
若真的不好,说几句也无妨,他们不怕事,可周兄都没点,却说这么多,的确是他们理亏。
周公子抿抿唇,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
姜然笑笑,道:“我可没说公子说错,街上包子的确五文一只,不过那是蒸的,我大哥的做法独一份,自然卖得贵一些。而食材不论贵贱,哪怕便宜的,也能做成珍馐美味。
我看你对街上包子价钱了如指掌,又知道寻常买鸭子要放鸭血,想来也是常混迹市井的。既然从市井走出来,又何故看不上我们这些摆摊的?还是说今儿就是不想来小摊吃,你想去大酒楼。”
周公子指着姜然,“你!”
姜然往后退了一步,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有道是旁观者清,你们四位同行,三人有商有量,偏这位周郎君挑三拣四,我想问问你们平日去酒楼饭馆,可会轮流宴请?”
她先道了歉,“多嘴说这些,实在对不住,这位周郎君,你买只包子,不想吃可以退的,你们三位可还要在这吃,东西还没做好,觉得不划算也是能退的。”
姜然说完,几人神色有异。
其中一人道:“不必退,小娘子,为我们煮粉吧,我们吃。”
姜然点了点头,若非这人连鸭子放不放血都知道,吃都没吃就挑这么多刺,她也不会说这些话。
万一真是个大户人家公子,平日食不厌精,她这么说岂不把人得罪干净了。
不过若真是,此时只会与她分辨东西不可能做得好吃,不会放任自己说那些。
姜然回去煮粉,几人都不再说话。
旁边的学生道:“我见过他,是周冲。”
这位周姓郎君姓周名冲,并非什么公子哥,却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
他两年前过了国子监补试,天资聪颖,功课确实好,但家境也确实贫寒。
他入学后很快便结识了其他三人,一块儿做功课,一块出门游玩,关系甚是不错。
正巧其他三人家世都不错,又知周冲囊中羞涩,为照顾周冲多是轮流宴请,每次轮到周冲时,为了顾全他的面子,都说下次有机会再说。
像潘楼那种地方,一顿饭就几两银子,他们三人知道就算让周冲回请,他也无能为力,自然就没人提过了。
今儿是一时兴起才来这吃,本来说好去酒楼的,其中一人瞧着姜然好看,而且有人来吃,尝尝就尝尝,也说了不好吃就去别处。
大鱼大肉吃多了,想吃些新奇的东西。价钱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便宜,都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从前吃饭,周冲无能为力,如今便宜的,竟然半句没提回请,反而挑的摊子的不是。
归根结底,只是不想在这吃罢了。
还真是当局者迷,被姜然这么说,还有种拨云见日之感。三人没说话,只眼神对上时从对方眼中看见几分苦涩和无能为力。
周冲脸色不太好,他坐得很直,还穿着在国子监读书的衣裳,衣袖宽大,更显他身形单薄。
坐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家中还有事,今日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说完去刘成梁那儿,把点的包子给退了。
刘成梁扯扯嘴角,心道:“真没回请过呀,就是我、赵大娘和姜然,也是互相请吃锅盔、包子、吃粉的,姜然还时常给我们送饭,但每每送饭,我和赵大娘都过意不去,再带包子啥的让姜然拿回去吃。
虽然都不富裕,却没小气到这个地步。都到这个份上了,便是说今儿这一顿他请了又能如何?平日未曾少吃,当真叫人开了眼界。”
赵大娘也冲姜然挤挤眼睛,刚刚姓林的公子那一桌,其他几人一开始也是嫌摊子小,却只是点了没吃。
看来国子监的学生未见得都是好的,什么地方都有好有坏。
刘成梁揭开锅盖给包子翻面,都做了,就一个包子,他给那几人上上去了。
三人望着桌上的包子,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心情都不好,一会儿回去得了。
“随便吃些吧。”
一个尝了一口包子,再喝口汤,眼睛一亮,“不错。”
另外两个也动了筷子,几人吃着竟停不下来。跟大酒楼自然是比不得,不过这摊子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其中一人见其他客人加辣子,自己也去了。
这回喝汤更过瘾了,“再来二十个包子!”
而此时正巧一少年从国子监出来,走到前面街上,眼睛亮亮的,依依不舍地和同窗拜别,“我就不去了,终于放了假,阿娘阿爹还等着我呢。平日多谢你们照顾,我看到有卖包子的,想买几个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这个人在刘成梁那儿买了十几个包子,分两份装的。一份自己带走,剩下的送给了同窗。
学生们渐渐从国子监出,多大年岁的都有,还有小萝卜头和中萝卜头,这些都是有人接的。
有的好奇过来,多少都尝点,摊子后头总有人。
随着出国子监的人越来越少,姜然带来的五十多份粉丝汤、瓦罐汤也都卖完了,倒不是客人有多多,而是有几个每样要了一份,都想尝尝
刘成梁和赵大娘就忙碌许多,要现做,一个中午下来,三人还拿了不少赏钱。
旁边卖果脯的既好奇又羡慕,但也没舍得掏钱买一份尝尝。
他们慢慢收拾,前头卖花鸟一脸笑,把不剩太多东西的摊位一收,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大娘啧啧称奇,“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呢?”
旁边卖果脯的道:“反正是赚得不少,不过也不容易。教一只鹦鹉学舌多难呐,得花好大的精力。而且也有窍门,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这个。以前有抓麻雀布谷来卖的,根本没人买。”
他看赵大娘他们几个生意也很不错,吃食新鲜,有很多郎君过来吃,不过常看别人生意好,就生不出嫉妒之心了。
摊子收好,没一会儿姜松来接她,姜然戴上帽子,二人推车回家。
顺路在街上买了些炊饼、凉菜,姜松问:“累吗?”
姜然:“不累,我看还挺好卖的,都卖出去了。就是今儿人不算多,不过我们做的东西也不多。还有人问我在哪儿摆摊呢,估计下回来人就多些了。”
反正吃的没说不好吃的。
都识字,不用怎么介绍,就是人杂。
人多就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今日遇见周公子之流,但以前也遇见过冯秀贞刘父那样的。
本来姜然想过会有人挑剔,结果就姓周的一个挑三拣四。
以前摆摊刘成梁那儿可少有一下子买十几个包子吃的,当然也有现在的包子有些小的来的人多一起点的缘故。
赵大娘的锅盔夹菜好多人这个也想尝那个也想尝,生意不错。
他们都拿了赏钱。
波折是有,可大体顺利,下个月还来!
姜然回家就数了钱,铜板有八百多个,还有三块碎银子,其中一个大一点是一两,那林公子给的,剩下两个是客人留下的赏钱,总共六块,三个人一人拿了两个,差不多有五钱重。
本来姜然也想把一两银子分了,但赵大娘刘成梁硬是没要,二人觉得是姜然想法子弄来的生意,那林公子就是从姜然手里买的。
不算这钱二人赚的也不少,总之这一行收获颇丰。比想象中好太多,赵大娘原本听姜然说那些话,都不抱期望了。
收摊的时候刘成梁还说,有些人不住国子监,中午就出去吃,在国子监留宿的也会趁机溜出来。
算上赏钱,若能到这儿卖,兴许比在别处赚得多。
不过赏钱不能保证日日都有,再说他们还要开铺子,留住老顾客才是正事。小摊子,有钱人不会日日吃。
这边离得也远,不如汴河大街方便?
等晚上去曹门大街,宁掌柜过来吃粉,顺便催催皮蛋,然后便是其他客人催下个月套餐。
“姜小娘子,这都月底了,总该让我们知道了吧。”
今儿都往外卖了,看客人反应也是好吃的,的确能告诉他们了。
姜然说道:“价目表上还没写,下月的两个套餐不会过季。”
有人道:“两样!”
“两样又是新吃食吗!”
姜然点点头,一一回答,“拌粉和瓦罐汤的是卖不成了嘛,就换一样顶上,再上一样新的。一样是三个煎包一碗鸭血粉丝汤,煎包单卖一个是四文,粉丝汤十五文一碗,单点加在一起二十七文,但买套餐吃是二十五文,月初五日不管是直接买来吃还是买木牌都是二十四文,木牌依旧五十个。”
有人失望道:“没有鸡汤米粉吗!”
姜然摇摇头,同样是炖汤,骨汤时间最短,也就半个多时辰,鸭架汤要一个多时辰,鸡汤得三个时辰。
她道:“另一样是锅盔夹菜,菜可以任选一样,配了瓦罐汤,单点二十四文,套餐平日卖二十二,月初五日再便宜一文。”
赵大娘加的菜都是五文一份,放肉的份量就少一些,便宜的份量就大些,端看自己选什么。
这里面就没有粉了,不过瓦罐汤也好喝,配着锅盔吃不错。拌粉如今只剩个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价钱都便宜。
她改了方子,单卖就挺好卖的,就暂且不加套餐里了。
等把酸汤鱼汤粉上上,姜然打算试试豌杂拌粉。
不知是个山芋泥混着还是单独卖,到时再说吧。
姜然这套餐一回比一回贵,如今最便宜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月初买才十八文。
客人们也听出来了,有人和周围人道:“这又贵了,也没鸡汤米粉。”
周围人点点头。
价钱是涨了,不过摊子吃食的口味一向不错,得等月初看看套餐值不值再说。
大部分人期待,嫌贵的不过还有水煮肉片汤粉,买那个也不错。
这样摊子有三样套餐,以前也是三样,不过刘大哥拌粉和皮蛋茄子拌粉,差不太多,算两样也行。
有个年岁大的,瘪瘪嘴:“这还得再等一天呐!不然明儿上吧,先尝尝味儿,我们也好决定月初买不买。”
这人是和荀俞同来的那个,一副老狐狸样。
姜然道:“这我得和刘大哥赵大娘商量商量,这套餐可不止我摊子的东西,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好了好了,都收拾了,今儿要吃粉的过来吧。”
“好吧好吧,我要碗鸡汤米粉。”点这个最省心,也不加辣子,老者又去赵大娘那儿攒了个锅盔。
赵大娘自己摊前的客人都没买呢,就先卖出去一份。
月底人多,比往常热闹几分,炒栗子的香味最霸道,姜然正好碰见刘轩,让他去买了两斤。
给了几文钱,刘轩直接在这儿吃了碗粉。
等晚一些的时候,两边街上铺子的伙计过来买吃食,平日不咋见,估计是发月钱了。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的确是月底发,若是她以后招人,也月底发钱。
等晚些时候她这儿东西快卖完了,把手里的粉给客人送去,棚子下面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哥抬起头,“小娘子,再给我煮碗干粉。”
她点点头,“好嘞。”
她等路过这人,姜然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那碗还没吃完,但这人碗里的好像是加的第二碗干粉了。
通常客人加粉,一是没吃饱,二是上一碗还剩些料。
姜然看他碗里料好像不剩太多了。
或许是有难处,姜然没说什么,煮了粉给他送去。
把碗放下,姜然听见哽咽声,她下意识低头看,这人泪珠子往碗里掉。
这吃眼泪拌粉呢?
姜然没见过这个阵仗,更没见过男人哭。看看摊子还剩什么,又把拌粉端走,给他舀了半勺剩的山芋泥,加了点炸豆子蒜酥,肉丁实在没舍得,“哎,你吃吧。”
小哥抹两把脸,抬起头,“姜小娘子,多谢你……对不住,打扰你生意了。”
姜然一愣,这人她见过,七夕那阵子跟庄楼掌柜来的。
不该这么说,是带庄楼掌柜来的。
第74章
尽管对这人有印象, 可摊主不该和客人多说话,再说也就一面之缘, 姜然放下东西就走了。
只是加的这碗粉,一直等她收摊,小哥都没吃完。
其他客人都走了,就剩他一个,虽然有旁边铺子过来的光,可棚子下面依旧昏暗。
他头垂着,像只虾子,肩膀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哭。
刘成梁和赵大娘有些无措,赵大娘用气声问姜然,“这咋回事啊?”
客人没吃完, 肯定不能赶人,那也不能一直在这儿陪着等着吧, 这都收摊了, 都想回家歇歇呢。
姜然摇摇头,她也不知。
她小声和赵大娘道:“我再等会儿,你们先回吧。”
赵大娘:“我等你阿兄过来再走。”
等姜松来了,小哥还没吃完。赵大娘走了,姜松疑惑地看过去, 姜然隐去这人哭过, 说道:“要的山芋泥拌粉,又加了两碗干粉, 估计是遇上啥难处了,多等会儿吧。”
看着可怜,但也得小心。姜然不知这人性子如何, 若是催,万一心里有气朝他们撒怎么办。
姜松点了点头,先把别的收了。
桌上的锅盆桶,还有装鸡汤的砂锅,他动作利索,很快就搬完了。
等轮到棚子下的桌凳时,先可着离得远的搬过去栓车上。
这时小哥抬起头,从模糊的视线中看有人走来走去,他抹了把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摊子都空了。
他忙站起来,顶着一张哭肿眼的脸冲姜然笑笑,“我吃不完了,对不住,你做的粉挺好吃的。”
姜然记得当初,庄楼掌柜过来的时候,点了几样东西,每样尝了几口就放下离开了,是这小哥给吃了,实在吃不完的只能留下,也是跟她说的这句话。
都哭成这样还管她做的粉好不好吃,估计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来。
兴许是苦的。
姜然道:“没事儿,吃不完就别吃了。你早点回家吧,天底下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姜松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他不知怎么劝慰,只能在姜然说话时点点头。
小哥脸上浮现挫败、无助、迷茫的神色,听姜然这么说,鼻子忍不住又一酸,猛地低下头去。
他用手背胡乱擦擦,“我没事,多谢你。”
姜然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咋了呀?”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被辞了,再找活干就是。但下个月要交掠地钱,我妹妹还要买药,我一时半会儿没想开,让小娘子见笑了,没啥事儿。”
这人就是干跑堂的,姜然问道:“你干活利索不?”
小哥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我啥都能干,别看我瘦,力气可大了!”
姜然道:“嗯,我这缺个人,不过只早晚用得着,这样一来,工钱也不会太多。但活也轻巧,就做刷碗、挑水、收拾桌子的活。一日六十钱,其余时间不管你干啥。不然你先在我这干着,多少有个进项,再慢慢找别的活,如何?”
姜然是一直想要个人,这小哥以前在庄楼干的,那也是大酒楼,若是干活利索,让人过来做事也无妨。
她就不用煮着煮着粉,再去擦桌子收碗筷了。
以前她打听过,一个跑堂一日得给一百多工钱,就早晚肯定不可能给这么多。
姜然想帮忙,但让她自掏腰包帮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是不可能的。随口一问,如果他想找赚更多的,那也无妨。她还能自己擦桌子,姜松也能帮忙。
这小哥眼睛亮得像招财,使劲点头,“没问题,当然行,我明早就过来。你这儿什么时候……”
姜然道:“早上辰时我去汴河大街摆摊,晚上酉时在曹门大街。如果能剩下就吃粉,剩不下东西我这儿不管饭。我招人是需要人,不是觉得你可怜,若干得不好,你只能再去找别的活。”
这人挺能吃的,管饭不划算。
小哥:“我知道!”
早晚干活,期间还能找活,一日拿个一百多钱不成问题。
而六十文对姜然来说不多,自己能轻巧点儿,有帮工,也不用姜松晚上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姜松,姜松冲她点点头。
时辰也不早了,二人商定好赶紧回家。
回去路上,姜然被风一吹,冷静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做决定太快,应该试试工的,光问问哪儿成,也不知他干活到底什么样,不过也说了,如果干不好,得走人。
她还忘了问,为何这人被辞退。
看着和庄楼掌柜关系不错,那日不还一块儿来,虽然也是为了皮蛋。
现在只能当这人干活麻溜,有个人帮忙,姜然明儿晚上倒是可以卖卖鸭血粉丝汤,但早上就来不及了,鸭架汤炖得时间久。
明儿是这月最后一日,姜然觉得晚上都比平时短。
次日醒来天灰蒙蒙的,瞧着像要下雨。姜松一早把她送过去就回庄子了,不知庄子粮食晒得咋样,得回去看看才放心。
姜然这儿多了个帮工,昨儿口头约定,姜然不仅没问他为何被辞退,就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日后都得注意着点,一问才知小哥姓杨,叫杨丰年。
赵大娘其实不太乐意姜然招人,陈莹就能帮忙收,招人不得另花钱吗?
姜然小声和她道:“若以后开铺子,肯定也得招人,还不止一个,我这先适应适应,况且给的工钱不多。”
今儿就看看这人干活利不利索。
这会儿都招进来了,再问他为何被辞退有些冒昧,姜然打算有机会再打听。
早上的客人跟昨日差不多,送粉的时候姜然指哪个客人,杨丰年就给送到那儿去。
偶尔姜然回头看,空座都是干净的,客人位置安排得也不错,大多两三人拼一桌,不太挤,还尽量留空桌。
杨丰年这会儿在刷碗,用过一波就刷干净,姜然多看了几眼,的确是按她所说,刷干净一遍再涮两遍。
头一日,干活多会卖力点,但姜然大体是满意的,等早晨忙完,刘轩过来推车给她送回去。
姜然回家看见院墙荫凉下停了小推车,这是姜传力送菜用的,姜松给推来了,上面没东西,回屋看到一地菜,姜松不在,估计是出门看铺子去了。
昨儿姜松也放假,在家看了一日书,把该做的功课做完,今儿替姜然跑腿忙正事。
姜然先去买东西,把下午要用的鸡汤给炖上,慢慢备下午要用的肉和菜,这样能多睡会儿,比起昨儿着急跑回来又赶去国子监,今儿轻巧不少。
家里有云氏拿的鸡蛋鸭蛋,还有盆小鱼,估计是姜传力捞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姜然裹了点面糊下油锅炸,给招财两条,就去街上买炊饼,回来的路上碰见姜松了,姜松捧了一竹筒的甜汤,对姜然道:“上午看的都不太合适,我下午再去看看。”
姜然:“没事,哪儿能那么快碰上合适的。我炸了小鱼,再买点凉菜好了。”
姜松笑了笑,“好,对了,杨丰年干活利索吗?”
姜然点点头,“我看早上不错,一人能顶两个,不过今儿第一天,不知道以后什么样。”
若真一直好好干,等姜然开铺子,就不用杨丰年去别处找活干了,她也不用再费劲招个人,两方得利。
二人走回家,秋风清凉,姜然今儿没戴帽子,因为没太阳。
她仰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乌云,西边倒是亮堂,但愿后半夜下雨,不耽误明儿去大相国寺。姜松的纸该补了,她晚点去还能捡个漏。
对,还得告诉杨丰年一声,不然明儿她去大相国寺,杨丰年还去汴河大街,人非傻了不可。
铺子的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姜然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吃饭!
炸小鱼酥酥脆脆,凉菜清爽正好解腻。招财扒在门口打滚作揖,姜然心软又给他了条小鱼。
还剩小几条,下午一边做菜一边吃。
吃过饭,等姜松把东西都收拾好,她先炖了鸭架汤。
今儿就试试,一锅足够。
剩下的鸭肉切出来,鸭腿鸭翅等放锅里卤,香料是前几日买的,倒不是为了晚上拿出去卖,她是想留着她自己打零嘴。
几只锅不停不歇,晚上出摊,天阴得更厉害了。
刘成梁和杨丰年先绑了棚子,刘成梁今儿把煎锅拿来了。他摊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煎锅得小火,他不太熟练,又让赵大娘帮忙看看。
晚上算不得正式卖,也没按原价。包子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
鸭血粉丝汤姜然卖十四文一碗,便宜一文,这样看只比鸡汤米粉贵了两文。
有不差钱的,早就盼着吃新粉了。
姜然这儿水还没烧开,就排好了,“给我来一碗新的。”
就一口锅,姜然这儿粉的种类多,没法把汤放进锅里,只能清水烧开煮粉,然后盛汤。
她问客人可要加辣子。
客人道:“这还能加辣?!”
姜然点点头,笑着道:“我觉得加辣更好吃,你也可以先不加辣尝尝,一会儿再过来加辣子。”
客人决定就按姜然说的。
姜然:“吃这个配煎包最好,今天买三个便宜两文,可以尝尝。”
她鲜少这么推荐吃食,刘成梁不用她卖包子后,多是告诉客人旁边两人做的吃食的口味也不错,感兴趣可以看看。再就是做成套餐一块儿卖,今儿算是直接推荐了。
煎包子姜然也占一成利润,虽然法子不是她想出来的,但是里面调的馅儿还是按照她给的法子弄的。
这样说多卖多赚,但也有短处,若客人觉得包子不好吃,姜然这儿也受影响。
客人点点头,又冲刘成梁道:“给我来仨煎包子。”
等水开了,姜然先把粉丝煮上。
后头的没急着点,想看看鸭血粉丝汤长啥样。一看粉浆不同、漏勺不同,不禁问道:“咋不一样呢?”
姜然笑着道:“一个是米粉,一个是粉丝,不管原料还是粗细都不一样的,到时候尝尝就知道了,口味口感也不同。”
姜然这会儿还得先调米浆现煮,等过阵子生意稳定了,她想做干粉,晒干带来直接煮,会方便。
省着带这么多东西,也能防止别人学。看冯娘子就知道,有些人你不管,反而得寸进尺。
客人又看了几眼,问道:“这个粉能放水煮肉片汤粉里吃不?”
姜然一愣,她倒真没想过这问题,不过汤粉吃的是爽弹的口感,这个粉偏软偏糯,时间一长容易越泡越多,把汤弄浑浊。
若是有红薯,做成粉放进去应该不错,但这个,姜然觉得做成小碗的酸辣粉会更好。
她摇摇头道:“这个不成,也不能做拌粉。客官可要尝尝新的,还是要点别的?”
客人犹豫了片刻,想想往常鸡汤米粉难买,今儿来得早,不如吃鸡汤米粉好了。
“我先不要了,给我来碗鸡汤米粉吧。”
轮到他后头的客人,先问了句,“这个鸭血粉丝汤,今儿有多少份?”
姜然道:“十来碗,跟鸡汤差不多。”
鸡汤米粉也是刚上不久,第三个客人有点想吃。斟酌半天,他还是要了鸭血粉丝汤,又去刘成梁那儿讲价。
倒不是非让刘成梁给他便宜,而是想先买一个煎包子尝尝,若觉得好吃再拿两个,到时能不能还按十文给他算。
刘成梁觉得这没差,便点了头。
第一个客人见状也和刘成梁道:“我也先要一个。”
刘成梁也痛快,给他退了六文钱。
刚开始做生意,按理说没杨丰年的事,不过他以前干跑堂的,见不少客人在摊前围着,尽职尽责的把人往里面领。
第一碗鸭血粉丝汤好了,姜然指了指坐刘成梁后边的,“给他送去。”
杨丰年点点头,端着托盘步伐稳当。
刘成梁的包子还得一会儿,客人先喝了口汤。出来之前姜然又热了一遍,到街上没多大一会儿,入口是烫的。
里面没菜,有豆皮豆泡,剩下就是粉丝鸭架和鸭杂鸭血了。
这客人倒是啥都吃,先咬了口鸭血尝尝,鸭血也是豆腐,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才只是轻轻烫了一下,没咋地,这会儿舌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鸭血在他嘴里炒了一遍,嚼开分外嫩滑,又鲜又香,的确有股特殊的味道,但不难吃。他哈了几口气,起身加了勺辣子,这会儿天还没黑,等他坐回去,看辣子晕开,里面竟然还有芝麻。
在这儿吃了好长一阵的粉,他也忘了以前的辣子有没有芝麻粒,搅匀再喝一口,香香辣辣,的确比不加更好喝。
等煎包子上来,刘成梁嘱咐了一句,“这里面有汤,吃的时候小心点儿。”
按姜然的法子做馅儿,汤多。煎包子外壳硬,汤全存在里面了。
包子端上来,客人愣住了,看了好几眼!就一个包子放在碟子中间,这就四文钱!
也是刚才点的时候没仔细看,就算有余钱,他也不想当冤大头啊,不过花也花了,做也做出来,平时又总在这买,他没想着找过去。
就是心中有些意见,姜小娘子做生意久了,还跟人坑老顾客。
汤倒还好,十四文不算贵,也挺好喝的,包子贵了点。
他轻轻咬了一口,烫嘴的肉汁溢到嘴上,咸香咸香的。
他这回小心没被烫到,呼出一口气赶紧喝口粉丝汤,又嚼了些粉丝鸭血,再啃包子,啃出一个口来,倒是无师自通的,先把肉馅吃了。
剩下一个壳,他夹起来舀汤喝。
咬着咬着,这个“勺子”就被他吃没了。客人意犹未尽,想着其实也不太贵,好吃嘛,以前没这么吃过,再说物以稀为贵嘛,他冲刘成梁道:“再给我来俩煎包子,给六文就成,对吧?”
刘成梁转过身来对他点点头,“好,不过得等会儿,这个得现做,有点慢。”
另一个客人本是出主意的,他包子还在锅里,见状也道:“我也再加俩吧,一个不太够吃。”
半口没提看别人吃了觉得不错,怕自己吃到最后包子才上来,汤却凉了。
而点鸡汤米粉的那个粉也好了。
他座位就挨着点鸭血粉丝汤的,不禁问:“这好吃不?粉啥样的。”
“好吃,粉是软的比米粉还细,也说不出是啥做的,一嗦都到嘴里,沾着汤,鲜香鲜香的!我觉得怪好吃的。鸭血鸭杂也好吃,里面挺多东西,说真的,卖得真不贵。这也是肉呢,吃完挺热乎。”
去秋了,白日热晚上凉,吃这个舒服。
有老顾客吃,其他人也就放心买了。
姜然东西卖得也快,荀俞和友人过来买了最后两碗。
老者还和荀俞道:“我昨儿说了,小娘子就做了,很会做生意嘛。”
最后一碗鸡汤米粉她照例给那大娘留了。
等她过来听说姜然还卖鸭架汤,忍不住道:“明儿我买这成不?给我儿媳妇换换口味。”
姜然提前说了,“这里面肉少,不像鸡汤米粉骨头都带肉。不过有鸭杂鸭血,你要是嫌不够,可以单加,一勺五文。”
大娘点点头,“成,吃啥补啥,正好补气血。”
姜然把鸡汤都盛了出来,放在大娘带来的盆子里,“明儿有套餐,你可以过来看看煎包子,合一块儿买能便宜。”
大娘摇摇头,“煎的?准硬吧,这坐月子不能吃硬的,对牙不好。”
姜然:“外壳是硬的,要是吃得泡着,你明儿再来看呗。”
大娘点点头,先给了十五文,让姜然给她留汤。
这回最后一碗鸡汤米粉也卖完了。
看看两个空了的砂锅,姜然松了口气。
虽然昨儿国子监卖了,可那边基本上不嫌东西贵。这边能卖出去,大约是客人觉得物超所值,她又看了一眼杨丰年。
这两样卖完了,棚下还有其他吃粉的客人。姜然发现他待客有一手,除了一起来的,他多是一桌安排两三个客人,这样不会太挤,而且每桌客人吃的粉都不一样。
刚才一桌就是鸡汤米粉跟鸭血粉丝汤混着,别的客人闻着香味自会问,卖得贼快。
如今也是,吃皮蛋拌粉的和水煮肉片汤粉的坐一块儿,吃锅盔的和吃包子的坐一块儿。
不管以前买没买过别的,大多是这么做。
从前,是客人随意坐。
碗筷很干净,杨丰年都是收了就刷,棚子也常打扫。
姜然笑了笑,“杨丰年!”
杨丰年放下抹布,“小娘子?”
姜然:“你也歇会儿,别一直忙,碗筷不必用完就刷,可以攒一波。我这儿碗筷多,够用。”
杨丰年点点头,“好。”
姜然又回头煮粉,后面来的客人好些都不知今儿卖了鸭血粉丝汤,直到有人看刘成梁那儿有煎包子,说道:“姜小娘子,这你咋比不上刘大哥了!”
自从有了刘大哥拌粉,不管多大年纪的,都叫刘成梁刘大哥。
姜然不好意思地道:“今儿试卖一晚,备得少,等明儿晚上肯定能喝到。”
“早上不卖?”
姜然:“明早要去大相国寺,做这个来不及,这个汤早上都不卖。以后开铺子了,中午会卖。客官想吃,明儿过来吧,会多做点。”
客人恍然,“原来如此,来碗刘大哥拌粉吧,这个还卖几日?”
姜然:“卖到下月十三十四吧,但瓦罐汤以后一直有。”
皮蛋有就能做瓦罐汤。
姜然说到这愣住了,皮蛋……
莫不是潘楼有了皮蛋,影响了庄楼生意,可就一样皮蛋,也不至于呀。
她看了眼杨丰年,小摊子客人不太习惯使唤跑堂,加醋加辣子都是自己去。
杨丰年站在棚下的西南角,心思留意客人,没发现她看他。
他干活利索,跑堂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倘若不是因为干得不好被辞退,那是因为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把客人的粉煮上,等晚上忙活完,看看剩下的浇头,又煮了两碗粉。
剩的浇头随便放的,又加了豆子蒜酥肉丁。
她招呼杨丰年,杨丰年端了一碗,转了一圈问:“这没客人了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些,咱们吃吧,你如果不够吃就去买个炊饼。”
杨丰年点点头,乐了,“够的够的,多谢小娘子!”
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在收摊,二人找了张桌子对坐,姜然把粉拌了拌,问道:“哎,你为何被辞了?”
姜然以为杨丰年会诉苦,结果杨丰年却是一脸痴相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掌柜的脸色就不好了。然后我进铺子的时候先迈的左脚,他剜了我一眼,说左脚迈进来不吉利,给我结了这个月工钱,让我以后别干了。”
第75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 杨丰年昨儿也不会哭。
他干活挺利索的,也不得罪客人, 一直以来都干得好好的,觉得拌粉好吃还带掌柜的去吃了,想着皮蛋适合酒楼卖,也是尽心为铺子打算。
昨晚离开前他还去求掌柜的了,被掌柜的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到现在,杨丰年也想不通为何。
一般酒楼不缺跑堂的,再想找活做也不好找,他昨晚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若不是姜然问,杨丰年也不琢磨这事了,反正也有活,不过再想, 他低头猛嗦两口粉。
姜然按了下眉心,怎么会有人真的因为下属脚迈得不对把人开了?
姜然想,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她问道:“你……你们掌柜的昨儿还去哪儿了?”
杨丰年摇摇头, 面上一派天真,“不知道,我就一伙计,哪儿能知道掌柜的去干啥。”
姜然觉得兴许和皮蛋有关,等后头看看庄楼掌柜会不会再找上门就知道了。
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正好杨丰年撞枪口上了, 被殃及池鱼了。
时辰不早了,两人把粉吃完, 杨丰年飞快刷了碗,等姜松过来,就各回各家。
临走, 姜然对杨丰年道:“明儿去大相国寺,别走错了。”
杨丰年:“我知道!”
姜然没过多纠结他被辞退的事,回到家,先把茶叶蛋煮上,立马回屋往床上铺了层旧衣。
今儿是这月最后一天,姜然得把这月赚的钱数数,她把桌子移到床边,油灯摆在上头,这儿翻翻那儿找找,把钱匣子全找出来,里有铜板,也有已经数好串好的铜色巨蟒。
正好月底盘点,她顺便看看有多少钱能投进铺子里去。
这月刘成梁分了她一贯五百钱,赵大娘分了她三贯八百,五百个皮蛋卖了七贯五百钱,姜然这儿还有些鸭蛋没用完,但做皮蛋的钱已经回本了。
给潘楼做的鸭蛋是用宁掌柜给的定金买的,倒是没用她搭钱。
摆摊的钱月初留了租金,后来有时分有时不分,加上那些姜然这儿还有十七贯,单算她摆摊的竟然比上个月拿的还少。
姜然扒拉钱,又数一遍,没错呀。她从床上下来,去藏钱的地方看,也没遗漏的。
怎么又比上月少!
姜然回忆这个月都干了啥,回家收稻子了,请人就花了近一贯,不仅管饭,还耽误一天摆摊。
下旬几天每天都买只鸭子做鸭汤,还买了绿豆,试来试去花费也多。
而且也歇了几日,歇着的时候不赚钱,这样看看账目倒是对得上。
这月的十七贯加上从前攒的十七贯,还有卖方子得的二十两,前期筹备应该够的。
再不够,还有银花生呢,她把荷包里的银花生倒出来数数,已经有九个了,若不是当初打铁锅用了,应该剩得更多。
去国子监赚的倒是不少,她还有一两五钱的银子。
看着这些钱,姜然有些舍不得,姜松去打听,差不多的铺子掠地钱一月五六贯,这些钱还不够租一年的。
再有请伙计的钱,现在请杨丰年一日就得六十文,真有铺子一日哪止六十哪儿够,一个跑堂大约不够,两个才行。
估计再来个洗碗的,一日就得四百钱,一月十二贯。
姜然以前还见过有人开铺子,各种成本都算上,老板就剩一百块。虽然不赚钱,但也养活了不少人。
姜然希望自己能多赚点。
没算平日买菜的钱她有三十四贯,加上二十三两三钱的银子,这些是本钱,也不知真开了铺子何时能回本。
姜松那儿还没消息,姜然知道催不得也急不得,慢慢看吧。
夜里雷声滚滚,昨日憋着没下的雨,晚上倾泻而出。
外面风雨呼啸,姜然几次醒来,风雨声都不减,雨声助眠。
雨下了大半夜,次日一早雨势渐小,天也隐隐有放晴之意。
碧空如洗,一场雨,天气凉了许多,大相国寺今日香客极多,大多添了衣裳。
抢头香穿着桃色衣衫娘子上完香没走,在寺庙等了会儿。看姜然来了,笑着道:“姜小娘子来啦!”
她没走就是想来吃碗粉,顺便吃个锅盔,她是识字的,姜然收拾的时候她就盯着价目表,看了半晌,诧异摊子出了新粉,“来份鸡汤米粉。”
姜然刚过来,正弯腰把盆子搬上桌,她声音清脆,“不好意思,鸡汤米粉没有,鸭血粉丝汤也没有,如果是想吃得晚上去曹门大街。这个要炖,早上时辰不够。阿姐可以吃个皮蛋拌粉或是刘大哥拌粉,这个卖不了几天了。”
有价目表确实方便,却也不太方便,每次上新粉姜然就让姜松把新的加上,而价目表一整块木板,什么吃食都写,有的早上没有,等茄子过季,那两样也没了。
熟客知道,姜然不常来大相国寺,这边的客人不知,就还点这个。
桃色衣衫的娘子摸摸自己的脸,笑着道:“十五也不来了?”
姜然刚想说来,不过一想十五中秋,还真不一定来,“没准回家过节,就算不回去,这个也卖不到那个时候了,得用茄子,这会儿茄子就不太多了。”
这娘子住在城西,离城东可是远着呢。闻言眉头皱着,“唉,这咋都没了呀?”
姜然道:“有的过季了,有的是起早不方便做。阿姐,晚上曹门大街那有夜市,有家炒栗子还挺好吃的,要是顺道逛逛,可以过来吃碗粉。”
她点了点头,最后要了碗瓦罐汤,要了碗拌粉,又看看价目表,问:“那套餐还有不?”
姜然摇摇头,“拌粉的套餐没有了,但水煮肉片还有,还有瓦罐汤和锅盔夹菜、鸭血粉丝汤、煎包的套餐,但鸭血粉丝汤得晚上才能吃,昨天晚上我试着卖了,套餐配三个煎包,你一会儿可以看看刘大哥做的,别的客人说还不错,你要不?”
穿桃色衣衫的娘子哎哟喂地叹了口气,盯着价目表在心里算价钱,一方面觉得贵离得远,可一方面又想着粉不难吃,本来大相国寺姜然来的次数就少,那鸡汤米粉都卖了几天了,她还不知道呢?
可算赶上个便宜的,还是买好了。而且姜然嘴甜,还喊阿姐,她当婶子都够了。
对姜然她挺放心,她信佛,看姜然眼神面相都不错,在大相国寺脚下,佛祖保佑着,不能被骗,她道:“那再给我来个鸭血粉丝汤的木牌吧。”
这一个早上就花了四十四文。
后头客人还等着点,她便去里面坐了。
这边香客一听皮蛋茄子拌粉和刘大哥拌粉日后就不卖了,如果以后不去汴河大街曹门大街赶着吃,估计再也吃不到。
有想要汤粉的,也换成了这个。
姜然今儿做得多,但估计不太够卖。她一会儿回去再做一点,就是皮蛋茄子可能用不到十几了。
等日头升起,大相国寺香客越来越多,地上的水洼被踩开晒干,脚印踩了一地,寺内的砖地很快干了。
都不用叫卖,前头吃完,后面就有人往里坐,杨丰年反而有点闲。
菩萨盯着,香客很是懂礼,也不用杨丰年安排,排着来,直接就坐,吃完就走,跟流水似的。
姜然招待客人时偶尔提一嘴,以后可能要开铺子。
她原以为这边不常来,虽有客人追到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可毕竟还是少数。听见她要开铺子,不会有多大反应。
谁知姜然一提,就有人接话,“铺子在哪儿开?城西吗?城西有两条街生意可好,开到那吃的人肯定多,这样也省得我们往城东跑了……”
这人还没说完,旁边桌上一人放下筷子冷哼一声,“城西……咋不开到城北去!”
有人接了话茬,“对啊,姜小娘子就在城东摆摊,铺子肯定也开城东啊,城西才几个客人。”
那人道:“就是因为客人少,开铺子才觉得新鲜,吃的人也多。你懂个啥?”
姜然哪能让客人吵起来,忙道:“几位大哥,我是打算在城东开,倒不是因为城东客人有多多,而是我就住在城东,离得近。”
几人不再说话,姜然说得也对,总不能住在城东,把铺子开到城西,每天跑大老远来回。
姜然冲人笑笑,“若以后生意好,肯定能开到城西去,你就放心吧。”
得知能开铺子,客人们觉得新鲜,至少说明现在生意好。有几人没搭话,只是临走的时候默不作声地买了个木牌,等有空过去吃。
这边客人买多是买一个,而街上的多是有几样买几个。
姜然期间又回去了一趟,做了三十来份的皮蛋蒸茄子浇头,还把拌粉的辣子补了。
今儿吃拌粉的多,辣子下得快。有两个客人夸姜然辣子做得好吃,还想买呢,不过这个姜然暂时不打算卖。
她回去,客人坐了一棚子,杨丰年看见姜然犹如看见亲爹,“小娘子,你可回来了!”
姜然把浇头放上,一个个点了粉。
等粉吃上,坐在姜然后头的不禁道:“上回去汴河大街,吃你家拌粉,辣子就不成,粉也没这个弹,一问皮蛋茄子拌粉,还说没有,你这咋回事啊?不是天天卖咋地?我可是特意过去吃的,这么做生意可不行。”
姜然有些疑惑,回过头问道:“你何时去的?这拌粉也就卖了一个多月,五六月份去还真没有。”
客人摇摇头,“就前两天,中午过去的。”
赵大娘接话道:“那你准走错了,这边是姜记米粉,我侄女中午都不出摊。汴河大街上是有个卖粉的,那是照着我侄女学的,下回可别再走错了。”
这客人恍然,他那天是走了一圈就看见那家,还听有俩客人说,这儿的粉比前一家好吃,他就留下了。
现在想想,摊主是长得不一样。
说起这个,他又忍不住道:“我还以为只有城西的学,城西街上可不少卖粉的,都不如你做得好吃,咋还有当着面学的?”
姜然笑了笑,没说话,她没去过城西,原来别处也有不少卖粉的小摊。
没准等她铺子开起来,城西也有铺子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操心吧,
忙到中午,姜然收了摊,告诉杨丰年晚上去曹门大街,和昨儿的时辰一样。
今儿干得时间长,工钱得给杨丰年涨一点。原来她还想着她以后招人也月底结工钱,可杨丰年正有难处,就成了每晚日结。
再看干活多少,加工钱就是。
今儿没剩下浇头,饭得杨丰年自己解决。她去寺里上了炷香,又赶着捡漏买了纸。
说是来捡漏,却不是去了就有的。有时去得晚,什么都没有,去得太早,摊主也不把东西拿出来,还得等着。
姜然向来是忙完过来等一会儿,这回又买了二百张纸。
回去把东西放好,刘轩就来了,推车回去要十二文。
倒不是姜松躲懒不想跑,而是他中午得跟着牙侩去看铺子。
接人和看铺面,显然后者更要紧。再说刘轩也挺靠谱的,姜松有时晚上也得去,但一直到初四都没有相中的。
初四上午姜然刚送了皮蛋过去,中午姜传力过来,还疑惑姜松咋不在家,“你阿兄呢?”
姜然没提要开铺子的事,事以密成,她道:“阿兄要读书,这些日子忙。”
姜传力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中秋还放假不?”
他过来一是为了送菜,二来问问俩人中秋回不回庄子。
一听姜松忙,姜传力觉得够呛,他道:“你们要是不回去,我和你阿娘过来也行,至少能做点饭。”
姜然这几天忙着卖木牌,没想该怎么过中秋。其实她犹豫,中秋要不要出摊。
她还不太累,中秋没准赚得多,大可提前回去一日,中秋多赚。
端午乞巧都弄了彩头,这回中秋……
她看向姜传力,丰收需要除草捉虫,他晒得更黑了,眼神带着期盼,是想让他们回的。
姜松肯定放假,那要不不去大相国寺了?回家过中秋?
这样晚上还能回来看灯会,中秋月圆,灯会肯定热闹。
姜然还真有些意动。
不过……
姜然不想过节找晦气,“那得看看中秋就咱们几个吃,还是跟祖父祖母大伯母他们一块儿吃,若是跟他们一块儿,还不如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