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 南飞一客 · 2026-07-28
她对袁琴没好感,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她病的不轻。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有“崛起”的时候。
想象不到。
宋舅舅见的多,也见过类似女同志被压迫太狠,发生惨案的情况。
他道:“怕是被逼到绝境了吧,不管是谁,只要是人,忍耐都是有限的。”
宋舅妈也听过孟九思前妻的事,对对方没好感,得知人已死,再说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她叹气,“她要是不糊涂,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那样的娘家人该断就得断……可惜了京墨和广白两个孩子。”
有那样一个杀人犯的亲妈,以后可咋办啊。
宋舅舅心情受到影响,胸口燃着一把火,“真是可恨,京墨和广白两个孩子有什么错,偏得为袁家人的行为买单,这事肯定会影响他俩的前途,京墨说他想当兵,政审怎么过,这条路被堵得死死的!”
他心疼那两个孩子,命太苦了!
林昭沉默,快速在脑海计算着什么,京墨和广白如今不到十岁,离……结束还有八年,到时候高考恢复,他俩年纪小,不必赶第一届,后面几届或许没那么严?
可惜她知道的不多。
“没准儿以后又变呢。”宋云锦不想看到家里人丧丧的,于是说道。
林昭出手捏他脸上的肉,“说的有理!没想到小宋同学有这样的眼光,不愧是我弟弟!”
宋云锦咧开嘴乐,“我也是听人说的。”
“那有很棒啊,有的人即便听说也会当笑谈,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是有思考的,厉害。有这样敏锐的直觉,我现在觉得你很适合当记者。”林昭一通夸。
宋云锦同学眼睛亮晶晶,“姐,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没人配让我说假话哄他!”林昭神色傲娇。
“嘿嘿嘿,我努力。”宋云锦攥起右手,给自己加油,“争取早日让姐多个大记者弟弟。”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说道:“京墨和小白的前途问题,以后再考虑,他俩还小呢,先让他们自由自在的度过童年。就像云锦说的,没准儿十年后世道会变,谁说的上来呢。”
宋舅舅脑海闪过很多,点了点头,“是,现在想太多是没什么用,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俩前途差不了。”
大不了进他们厂当工人。
他早已今非昔比,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给昭昭找的那工作被人顶,是他心底的伤,那以后他很注意树立自己的关系网。
眼下已经初见成效。
……
林世盛一路没怎么耽误,径自往海城开,路上不止他这一辆车,还有真正来往于省城到海城的运输队呢,一群人结伴着,赶路也放心。
路上真遇到劫货的,十来个人,拿着镰刀菜刀,很是凶悍。
一番激战,劫匪被绑,司机这边都没什么大碍,只一个人胳膊被划出个口子。
林世盛挺能打,力气也比一般人大,立头功。
原本不乐意带他的人当即佩服的五体投地。
“兄弟,早知道你这么能打,我就求你一起了!之前有得罪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啥事只管跟我说!”
林世盛爽朗一笑,“行,大家都是运输队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但也是同一个体系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这番话,叫省城运输队的几个司机觉得他性子真不错,没了疏离,拿他当自己人对待,能说的机密事都提上几句,让林世盛受益匪浅。
第337章 “这个世界变得陌生”
有熟人带路,吃住不用费心找,林世盛跟着几个新认识的兄弟,顺利来到海城。
花时十四天。
原本没这么快,知道他去接人,运输队的汉子都很贴心,觉得辛苦点,尽快赶到,助兄弟快点见到人,免得有变故。
林世盛心生感动,一辆车分一个醒神消味的香包,这香包着实有用,轻易俘虏了这几个司机。
“林哥,你这香包真管用,哪儿来的啊?有多的不,我出钱买!”
“我也要!”
“还有我。我老娘见不了风,又常年吃药,住的那屋窗子都不能开,味道大的冲人,要是有这清味的香包,她也能睡的舒服一点。”有个中年汉子真诚地看着林世盛。
“我妹妹做的,她说我辛苦,一个人开车又很容易疲累,干脆给我做了这醒神的香包,清味是顺带的功效。”林世盛笑得骄傲又无奈,“上回她坐我车,觉得车上汽油味很重,怕我被熏出个好歹,又加进去一味草药,说是清清味,欸,没想到真有用。”
林昭:“……”我没说过。
“你妹子真不错,心里有你。”
“林哥,你妹子有对象没,你看我咋样?”有个小年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长得不差,爸妈都是工人,哥哥结婚了,姐姐嫁了,家里也分家了,不用担心婆媳关系,这条件不差吧?”
zhi?他底细的汉子哈哈大笑,“强子,你不是不急着处对象吗?咋主动推荐起自个儿来啦?”
叫强子的小年轻道:“我这不是和林哥一见如故吗,要是能成为一家人,那可太好了!再说林哥这么仗义,他妹子能差吗?”
林世盛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好眼光。不过你没机会了,我妹妹嫁人了。”
具体的,一句没说。
强子面露遗憾,“那可太可惜了。”
林世盛耸肩。
不可惜。
他看所有惦记昭昭的人不顺眼,但也不能不承认,妹夫不错,妹妹眼光一如既往的犀利。
吃完这顿,一行人便正式踏入海城,两方分开走。
怕林世盛不认识路,强子等人跟他说了许多,还自画出看的人眼睛发晕的地图,又留下个电话,嘱咐他有事打电话……
如此,林世盛告别众人,去往亲娘说的地方。
宋昔微估摸着时间,老早等在约定好的地方,见到灰头土脸的儿子,叫他先去洗漱,自己留下看车。
在招待所洗了个澡,洗去身上难闻的气味,林世盛感觉自己轻了两斤。
这才有心环顾这间房子。
光滑的墙面,亮亮的灯,半新的床,还有个阳台噻……
他啧啧几声,看向林鹤翎,“怪不得您和我娘一待待这么久,这里这么舒服,是我我也舍不得走。”
“别废话了,我带你见个人。”林鹤翎道。
林世盛挑眉,他发现父亲在这里更从容,更游刃有余,好像他生于这个地方,和此地融合的很好,那一身的淡定让他觉得……陌生。
“行啊,去哪儿?”林世盛跟在父亲身后,眼睛不住往林鹤翎身上瞥。
前头身量颀长的男人回过身。
“有话直说。”他说。
林世盛笑嘿嘿的,“没啥,就是觉得您稍微……有点陌生。”
话音才落,后脑上挨了下。
“现在呢,还陌生吗?”林鹤翎笑问。
林世盛捂住脑袋,幽怨地说:“爹,你咋学我娘,也不怕把你儿子打傻!”
“不打也没见你多聪明。”林鹤翎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扎心的话。
林世盛:“……”更陌生了。
虽然这么想着,他嘴角上扬,眼底的笑意加深。
说话间,林鹤翎带林世盛来到林德的住处,还没到,先闻到一股酸臭冲人的味道,差点没把他送走。
“这啥味儿?厕所?这不是大城市嘛,大城市的厕所比咱家的都熏人?”林世盛嘀咕几句,却没捂鼻子,也没流露出嫌弃的表情,表情如常。
林鹤翎眼底闪过满意,未语。
林世盛话说完没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处低矮的土房前。
“咚~咚~~咚~~~”林鹤翎上前敲门,敲门的力道和间隔时间都有讲究。
看的林世盛一愣一愣,什么情况,他觉得自己好像个啥也不知道的二傻子。
这个世界变得陌生。
木门被开,一个瘦削的老头出现在门内。
德叔让开门,拉自己小少爷和小小少爷进屋。
“小少爷,这是二小子?”德叔偶尔闪过锋芒的眼睛打量着林世盛,出声问。
“??”
小……少爷?!!
地主家的称呼吧?!!
林世盛恍恍惚惚,惊愕地看向亲爹,想听一句解释。
“爹?”他眼神茫然,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喊。
他爹不会有什么特殊身份吧,比如黑帮老大的儿子?联想到与他同路的那些人讲给自己的海城风云,林世盛的思绪像奔腾的野马,在荒野一路狂奔。
林鹤翎沉稳道:“这是德叔,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你该叫一声德爷爷。”
林世盛乖乖喊人,“德爷爷。”
他满脸问号,一肚子疑惑要问,但也耐着性子,没不合时宜地追问。
德叔看着林世盛,点了点头,“要是少爷知道这事,一定会很高兴。”
林世盛脑子转的飞快,小少爷是他爹,德爷爷说的少爷应该是……他的亲爷爷?
他爷爷还在?!
“世盛,你德爷爷是我在海城仅剩的亲人,他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并不好,我想带他回老家。可他被仇家盯着,不好坐火车和汽车,只能喊你来接,你看这事,能操作吗?”林鹤翎问。
仇人……
林世盛眼神闪烁几下。
他没猜错。
爹真是某帮派的小少爷啊!!
“能~!这事简单,啥时候走?”林世盛问道。
林鹤翎道:“后天晚上,怎么样?”
“我没意见,您定就好。”林世盛说。
他扫一眼这屋子,可怜呦,连他家的厕所都不如,看来帮派也被打压的厉害啊。
德叔看出林世盛的心思,笑笑没说话。
小少爷这儿子身上看不出林家风骨,却也率性有礼,是个好青年。
……
月黑风高夜,最适合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林世盛开车接人算不得偷鸡摸狗,但为免被有心人发现,他们也是大半夜离开。
大车轰隆隆离开原地。
附近睡梦中的人被声音惊动,翻个身才继续睡。
林司机连开了四个小时,才停下车休整。
车上的三人浑身酸疼,面如土色。
尤其是德叔,老人家什么时候坐过这样的车啊,颠的魂儿都快飞了!
踉跄地下车,他说:“真不容易啊。”
说的是林世盛这份工作不容易。
宋昔微心疼地看老二一眼,知道这份工作是他喜欢的,让他别干他也不可能同意,只道:“开车要当心,累了就歇,别硬扛。”
“少夫人说的有理。”德叔道。
宋昔微险些平地摔跤,少夫人什么的,别扭死了啊!!
她看向丈夫。
林鹤翎拍拍昔微的手,他说过,但是德叔不听啊,老人家很坚持,也不奇怪,老一辈的人总有些想坚守的东西,丢弃掉那些东西,便觉得心空了!
对上丈夫充满歉意的眼神,宋昔微收回视线,心想她还是得早点习惯。
好在老爷子固执归固执,但知道深浅,外人面前不叫,否则他们得被抓几十次。
林世盛带爹娘和德叔吃了东西,带他们来到最近的火车站。
“怎么来这里?”林鹤翎问。
“坐火车啊,海城的车站有仇人,这里没吧,从这里到咱家需要不少时间,车上颠簸,连座位都没有,谁扛得住啊。”林世盛说,“爹,介绍信呢,我用下。”
他知道爹娘弄到不少介绍信,能派上用场。
至于缺的证明,他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伪造个,他一个哥们儿会这一手,他学到了皮毛,够用。
“行不行啊?”宋昔微不放心地问。
她发现外面查的挺严。
“行!”林世盛颔首,理了理衣摆,朝前走去。
这一走,便是三个小时。
等他再回来,手上拿着三张车票。
“呶。”林司机嘚瑟地扬扬手。
“不错。”林鹤翎夸赞。
德叔意外地看向林世盛,笑道:“世盛脑子灵活,像老太爷!”
短短时间,林世盛看出了,德爷爷对他口中的老太爷的崇拜。
能像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是他的福气。
“我姓林,也是林家人,当然像林家的长辈。”
德叔微怔,而后道:“是,是,你是林家的孙子辈,像老太爷不奇怪。”
心中难免生憾,要是老太爷活着,该多好啊。
这么一想,情绪都怏怏的,想到海城的情况,瘦削布满沟壑的老脸露出淡淡的笑,眼底闪过锋芒。
林世盛身上莫名一冷。
“世盛,行李你替我们带回去,咱们到家在。”林鹤翎对他说。
宋昔微道:“你不是说你有同路的朋友,最好和他们一起赶路,路上注意安全。”
德叔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镶钻的古董匕首,塞到林世盛手里,“留着防身。”
老爷子眼眸深的像一汪寒潭,“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先确保自己的性命。有命在才能翻云覆雨,没了命哪怕是条龙都没用。”
这是老太爷教给他的生存准则,他如数教给林家的晚辈。
“这东西……”德叔目光落在匕首上,眼里闪过怀念,“是林家的东西,交到你手里也是物归原主。”
若不是遇到小少爷,又得小小少爷帮助,带他逃离海城,这些东西不定便宜谁呢?
现在好了,林家的东西,那些心怀鬼胎的谁也别想得到!
如今的世道,想买把刀都是麻烦事,更别说这样精美的匕首。
林世盛实在喜欢,不知道能不能接,看向他爹。
林鹤翎颔首,“收下吧。”
林世盛收好匕首,冲德叔道谢,“谢谢德爷爷,您这样大方的长辈,我妹妹绝对喜欢!”
说来好笑,林鹤翎和德叔相认,竟没怎么提家里的事,也因此,德叔连他有几个儿女都不知道。
此时,听到林世盛的话,德叔老脸写满惊喜,“你还有个妹妹?”
没等林世盛回答,转头看向林鹤翎,“小少爷,是林家的姑娘?!”
别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林家阳盛阴衰,儿子孙子多,女儿孙女少,姑娘在林家不要太金贵,那真是比公主都过的舒坦。
好比家主的妹妹,那是林家唯一的姑娘,满十六那年,老太爷送了她一条街,还都是旺铺,十八岁那年,又送了两幢小洋楼,一辆汽车……
小姐是个能干的,性子随林家人,强大强势,老太爷时常感慨不对、不对,生错啦,又说,姑娘家家的,那么辛苦干什么,打扮的漂漂亮亮,逛逛街多好……话这么说,却也在暗中偷偷支持女儿的事业。
再后来,小姐年过二十,老太爷让她结婚,小姐不乐意,说那些愚蠢贪婪的男人配不上自己,硬是不愿意嫁人,所以直到林家人撤离,小姐都是一个人。
对老太爷来说,他不缺儿子,也不缺孙子,女儿也不缺,唯独缺孙女,时常挂在嘴上的就是,我老头子何时能有个孙女,这辈子就圆满啦!
没想到……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老太爷心心念念的孙女已经出现了啊。
林鹤翎无奈颔首,“是林家的姑娘。”
他握住妻子的手,肯定她的辛苦和付出,“我只结过一次婚,五个孩子都是昔微为我生的,她最辛苦。”
德叔看向宋昔微,深深弯腰,“我代林家谢谢少夫人。”
宋昔微:“……”您老要真谢我,赶紧把称呼改回来,喊小宋,宋同志都行。
德叔只作没看出她的不自在,继续道:“……林家姑娘少,我太高兴了。”
他坚信林家会回来,到时候小少爷会带少夫人和几个孩子回林家,早些习惯也免得回去后格格不入。
“姑娘叫什么?”德叔问林鹤翎。
“林昭,昭如明月的昭。”林鹤翎回答。
“好名字!!”德叔一味夸,也是很溺爱了。
林鹤翎又将林世昌几兄弟的名字说了。
“这名字老太爷肯定满意。”德叔道。
与此同时。
几个贼眉鼠眼、眼神带着狠光的人蹿进林德住的地方,翻箱倒柜,在搜寻着什么。
第338章 “夷为平地”
“妈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为首的人眼神阴鸷,见翻不出什么,气得一脚踹向桌子,那桌子本就摇摇晃晃,挨一脚后顿时散架,木板落一地。
“老不死的是林家的心腹,不可能没藏东西!再找找!”他发出命令。
几个人将不大的屋子翻个底朝天,仍是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这里有个箱子!!”有人挖墙脚,碰到个什么坚硬之物,贪婪的眼睛一亮,激动地喊出声。
领头的人快步走来,一把推开找出古怪的小弟肩膀,将人推到一边,自己站在最前挖起来。
那东西真是个箱子。
埋的挺深。
难怪前几次来没发现。
他心情好,笑道:“今天要是有所收获,给你们记头功,钱票都少不了你们!”
众人振奋,不加掩饰地狂笑出声。
为首之人今早得知林家那老东西没去扫大街,以为人死了,被吓的不轻,林家的藏宝之处还没打探出来,唯一可能知道的林德不能死,他要是死了,他没法跟上头的人交代。
带人过来看,房里没人。
再一打听,一大早就没见。
当时,他心都凉了。
还是小弟劝他,事已至此,再发火也没用,不如想想补救的法子。
于是,他们来到林德住的地方搜。
没想到真有!
带头之人看着地下埋的大箱子,眼神火热。
这么大的箱子,宝贝应该不少吧。
没准儿有金砖,要是能得上一块,这辈子也不用愁了!
怀着躺赢的小心思,他伸手,想掀开木箱的盖子。
谁想——
他们连箱子里是什么都没看清楚,身体被一股气浪掀飞。
“轰隆”一声。
屋顶飞了。
土屋及周围五十米被炸毁,转瞬间夷为平地。
动静大的惊人。
这唤醒一些老人曾经的记忆。
他们脸色煞白,第一反应是拉着孙子躲起来,家人遭鬼子虐杀的记忆回归,身体不住颤抖。
炸弹。
是炸弹。
胆大的人循声去看,隔老远闻到血腥味,再走近些,看见一些断肢残体。
血,好多血。
这一幕对没见过的人而言,是莫大的冲击。
他们忙四下逃开,还能走去报公安。
公安过来查探,待确定死人的身份后,其中两个年轻气盛心觉畅快。
活该啊。
到处作乱的跋扈人也有今天!
老天爷今儿个可算睁眼了!
年长的公安瞥见属下的表情管理不太妥当,清清嗓子,道:“注意点儿啊,在外面呢。”
听见这话,其中一个小公安惊讶道:“头儿,你也看不惯他们?”
“别废话!赶紧干活!!我们的职责是查清楚爆炸源,周围的人民群众都恐慌着呢。”
小公安撇撇嘴,没再废话,开始查案。
当然是没查到的,炸药量惊人,那屋子都化为平地了。
值得庆幸的是,此处偏僻,再加上臭气熏天,没人经过,也是以,除翻箱倒柜的那些个人,再没人被炸。
……
林鹤翎等人被林世盛送上火车,时间紧急,林世盛没买到卧铺票,他三人只能硬座回去。
所幸不用倒车。
对于林德,能摆脱那些人的视线,就是幸事一件。
坐上火车,听着熟悉的鸣笛声,他这才有了逃离的实感。
老眼望向老太爷墓地的方向,林德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好好辅助小少爷,替他教好林家的下一代。
他的小少爷都做爷爷了呢,听说叫……四个蛋?
不光有孙子,还有了孙女,三个!!!
多好啊。
林家后辈兴旺,家主要是知晓,肯定也会高兴的。
要不是家族重担压在家主身上,他怕是也会留下。
开船前,他还让心腹传信,说他在那边等着他们来。
这些年没等到他们,家主失望吗?
怕是不会,他那样的人,应该在找寻着回来的办法!
林德心里很矛盾,希望见到自家少爷,又不想他回来。如今的局势,回来落不到好啊!
火车况且况且的晃。
一周后到达目的地。
德叔随林鹤翎和宋昔微下火车,打眼一瞧,这地方真和海城比不了。
一想小少爷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他的心被酸涩和心疼布满。
他的小少爷呦,打小过的锦衣玉食的日子,什么时候吃过苦头。
林鹤翎注意到德叔的目光,猜到他在想什么,出声安慰,“那样混乱的环境,能保住命算不错了。”
对于长辈的心疼关心他接受良好,心暖暖的,甭管他多大,在德叔眼里,他都是那个小少年。
“昔微救我命,替我找大夫,要不是她我根本坚持不到恢复记忆的这一天。”
德叔感慨道:“您福大命大,合该有此造化,您和少夫人也是天赐良缘呐。”
这一路他知道不少少爷和少夫人的过往,对宋昔微这么个奇女子很是敬佩。
一身力气,一身好胆,巾帼不让须眉,最最重要的是,他救了自家少爷。
功德无量。
足以让他刮目相待。
他想,老太爷要是在也会喜欢这个孙媳妇。
家主更是不用说——长子得沉稳得明智得有大局观得圆滑会变通……幼子开心即可,甭说他娶个好姑娘,便是他要娶乞丐家的闺女,家主怕也没异议。
“不是说昭昭在供销社上班,我想顺路去看看。”德叔出言。
林鹤翎和宋昔微也惦记闺女,当即应声。
三人吃过饭,往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林昭正在走神儿,天热门帘早已被取下来,坐在柜台前能看见路过的行人。
突然,眼前出现两张熟悉的面孔,柜台前的明艳姑娘眉眼骤亮,她揉揉眼,定睛一看,那两人还在,猛地站起来,走出柜台,朝那对气质出众的人小跑去。
“爹啊!娘!!!”
林昭搂住宋昔微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蹭几下,语气埋怨,“终于想起你们还有个可怜的女儿了,我说爹娘会乐不思蜀,果然是这样,我都想你们了,你们都不想我,我好可怜呐……”
耳边絮絮叨叨的埋怨声响起,林鹤翎嘴角微勾,眼眸宠溺温和。
宋昔微眼睛一直落在闺女脸上,见她面色红润,一看就过的很好,放下心,嘴上道:“嘟嘟嘟嘟,嘴咋这么能说!我的耳朵都快与回音了!”
林昭看向林鹤翎,眼神委屈,“爹,我娘嫌弃你闺女,你管管。”
林鹤翎故作无奈,“我管不了。”
林昭:“……”忘记她爹听她娘的了!
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顺着视线回望过去。
对上一双充满怀念,悲痛,唏嘘的复杂眼睛。
“爹?”林昭脑海冒出一个念头,“这是您去海城接来的人?我该怎么称呼呀?”
林鹤翎道:“这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你喊他德爷爷。”
林昭乖乖叫一声,“德爷爷。”
“哎!”德叔高兴的想抹眼泪,想拿见面礼,反应过来他随身带的东西不好见人,便道:“今天不方便,下次见再给你见面礼。”
昭昭小小姐像他小姑,也像故去的老太太,看着真亲切,性格也好,大大方方的,眼睛清亮,是个好姑娘啊。
林昭摆摆手,贴心地说:“见面礼没有也没事,我爹得偿所愿就行。”
林鹤翎心里暖哄哄,宽大温热的手掌揉揉她的发顶,“我们先回了,你要是休息了带聿宝他们回家。”
“好哎!”林昭欢快的应下,嘴巴一瘪,又道:“前几次回家见不到爹娘我很不习惯,没多待就走了。”
宋昔微眼神一柔,笑着哄道:“我们这不是回来了,都嫁人了怎么还一副孩子样儿,我看徵徵都比你沉稳。”
林昭努努嘴,“有爹娘的孩子是个宝,我才不要沉稳。”
宋昔微心说也是,没爹娘疼的孩子才被迫沉稳,昭昭这样蛮好。
“坐好几天的车,浑身都疼,我们就先回去了啊,得空回家,让你爹给你做你爱吃的。”
林鹤翎也道:“不耽误你上班了,去吧。”
林昭:“耽误什么呀,无聊死了!”
知道爹娘坐车累,朝他们挥手,“爹,娘,德爷爷,你们回去休息吧。”
转身欲回供销社,想起楚宁在家的事,忙又回来,告知爹娘这人的身份。
林鹤翎不喜家中有外人,但是得知楚家对小二有恩,就没那么反感了。
“行,我们知道了。”
而后他们往东风大队而去,三人运气不错,碰上了牛车,坐了一段顺路牛车,又走一截,这才到村口。
东风大队的人瞧见许久没见的林家两口子,都很惊讶。
“昭昭她娘,你们两口子回来啦。”
“我看你们像是胖了点儿,在部队吃挺好吧?”
村里人不知道他们去的海城,以为他们是去探亲。
“咋还带着个陌生老头?这谁啊?”
一路上都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宋昔微挑挑拣拣回答几个问题,终于到家。
陈雨见到公婆回来,表示出高兴。
“爹娘回来啦。”她说,“被褥刚晒过,床单也是新铺的。”
“想吃什么,我去做。”
瞧见陌生的人,又道:“空的那间房也收拾干净了,床单也是干净的,能直接睡人。”
宋昔微点点头,“……做两个家常菜,先随便垫垫肚子。再烧点热水,我们都得洗洗。”
到底年纪大了,连折腾几天,身上疲累的厉害。
“好。”陈雨应一声,赶紧忙活起来。
正在看孩子的楚宁很不自在,却还是礼貌的喊了人。
宋昔微道:“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放宽心,就在家里住着,等事情解决再回去不迟。”
这姑娘有什么错呢,只是倒霉,被一个人渣看上了而已。
楚宁心放回原地,眼神感激,“谢谢婶子。”
她的唇色微白,脸上也带着股病气,只需瞧一眼,宋昔微就能看出她身体不好。
奇怪的是,这股病气不影响她的好看,甚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宋昔微没在意,跟孙子孙女说话去了。
离家的日子,她最操心萱萱和徵徵。
大蛋几个有亲娘,老大媳妇儿会管他们,这俩姐妹亲爹不着家,亲娘跌落悬崖九死一生,被欺负也没人知道。
萱萱和徵徵偎在亲奶怀里,很安心,小声说着自己的生活和学习,都是好的,没一处不顺心。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俩没?有的话给我说,我找过去!”宋昔微道。
“没有,没有。”萱萱先说。
宋昔微盯她几秒,说道:“我不信你。”
转而看向徵徵,“徵徵你说。”
萱萱一头问号。
“没人欺负我们,我们干什么都有大蛋哥和二蛋哥陪着,同学知道我俩有厉害的哥哥,都不敢招惹我们。”徵徵道。
之前是有男同志揪她辫子来着,她哥把人堵住,一番“友好”的交谈后,那人再没招惹过她,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
除这个再没啥。
事情都解决了,小姑娘心里犹豫再三没说。
宋昔微满意点头,“两个蛋还有点哥哥样儿。”
“没被欺负就好,要有人欺负你俩,要给家里人说知道吗?”
“嗯嗯。”姐妹俩齐齐点头。
……
周日。
林昭带四个崽回娘家。
到的时候,大蛋和二蛋正在原地练武,她那刚认识的德爷爷在晒太阳。
“???”娇客满脸疑惑,“这是在干啥呢?”
林昭这边刚问出口,聿宝珩宝小跑到两个蛋面前,漆黑明亮的眼睛亮如点灯。
你一言我一语地道:
“大蛋哥,你在练功夫吗?”
“你练的功夫和我们练的不一样!”
“带大蛋二蛋强身健体。”德叔先回答林昭的问题,而后起身,笑眯眯地看着聿宝和珩宝,“你们也练功夫?练的是什么?”
珩宝骄傲仰头,声音清亮,“军体拳!”
德叔用忽悠小孩的语气道:“你练的拳没我的厉害,想不想跟我学啊?”
聿宝鼓起腮帮子,“军体拳是我爸爸教我们的!可厉害啦!!你别想骗小孩儿!!”
这时,没停下练习的大蛋没忍住道:“聿宝,珩宝,德太爷教的……好像是更厉害。”
小少年眼神崇拜,话语带着丝丝敬佩。
这几天,两个蛋和德叔学习,不局限于武术,还说了许多不曾涉猎的知识,短短几天便让他们受益匪浅。
聿宝和珩宝面面相觑,“……”
第339章 “小苦瓜”
小哥俩很是纠结。
倒是聿宝,他想起顾承淮与战友的对战,爸爸是那样无敌,部队那么多军人叔叔都打不过爸爸,所以……爸爸最厉害!
“爸爸能打败所有人。”
听到哥哥的话,珩宝脑中也被熟悉的记忆点亮,眼睛一下亮晶晶,用力点头,“嗯!爸爸无敌!!”
林昭在一旁默了默。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爸爸的招式很杂?有部队教的,也得益于年少时的高人指导,再不济,他出过那么多任务,早已形成自己的攻守风格,哪是寻常的嘿哈拳能比拟的。
德叔心下也有所猜测,半弯下腰,低头看着双胞胎,语气笃定:“跟我学,你们不会后悔!”
珩宝哈哈哈笑,指着他道:“德太爷爷,你这样子说话,好像话本子里忽悠小孩的坏人。”
“顾知珩。”林昭喊他全名,“太爷爷是长辈,说话要礼貌。”
德叔却不生气,反而越发喜爱珩宝的机灵劲儿,老脸满是和善的笑,“无妨,无妨,珩宝聪明活泼,像林家人。”
林昭:“……”可别太溺爱了。
珩宝拉住德叔的手,换上再乖巧不过的模样,“德太爷爷,我没说您是坏人,您这么和蔼,一看就是好人啦,我喜欢你。”
德叔顿时被哄得嘴角上扬,笑得合不拢嘴。
边上,二蛋努力保持挥拳动作,一下,又一下。
额头豆大的汗水滴落,小腿也在打颤,摆明了快到极限,却还在努力坚持着,和他哥同步,不肯掉队。
德太爷爷说的对,他们是男子汉,要顶林家门楣、给家里的弟弟妹妹撑腰,要有毅力,轻言放弃算什么大丈夫!
聿宝瞅着大蛋二蛋哥头顶的汗,掏出干净的手帕,走过去踮起脚尖给他们擦汗。
“大蛋哥,二蛋哥,你们是不是很累啊,不能休息一会吗?”
“不用擦,等会我们洗洗,别弄脏了你的手帕。”大蛋侧头躲过聿宝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不能半途而废!坚持才会有收获,没事,我们习惯了。”
二蛋也附和:“对,习惯了。”
想到什么,他脸色微苦,“刚开始那两天,身上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话没说完,被林世昌一巴掌呼在后脑勺。
“胡说八道什么,小小年纪,什么死死活活的,我看你是吃太饱了。”
二蛋被拍的身形一晃,好悬稳住身形,幽怨的眼神直往看林世昌身上瞟。
“爹!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儿呢!给我留点面子啊!”
林世昌抬脚轻踢儿子屁股,“站直喽,要练就好好练。”
二蛋顿觉自尊受损,大声朝屋里喊,“娘,你管管你男人!他捣乱!”
告状归告状,习武动作却一点没乱。
习惯儿子哀嚎的陈雨表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忍忍呗。
林德满意点头。
嗯,都是可造之材。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
听见这一声,大蛋二蛋手脚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沉,聿宝珩宝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人扶一个。
两个蛋可比他俩大好几岁,个头也高上不少,能把他俩压塌。
珩宝龇牙咧嘴,“二蛋哥,你真重啊。练不动就减少点时间呗,没听过细水流长吗?”
聿宝努力撑住大蛋哥的身体,也小声嘀咕,“是啊,不能一顿饭吃成大胖子。”
大蛋二蛋很有当哥哥的样子,没真往弟弟们身上压,只虚虚靠着俩表弟。
“刚结束会累,身上会疼,等泡完澡就不疼了!”大蛋摸摸聿宝的脑袋,少年眼睛明亮,脸上带着灿烂笑容。
二蛋补充:“德太爷爷给我们做了草药包,放进洗澡桶里,能缓解疲劳,还能长力气!”
捕捉到关键词,珩宝眼睛亮晶晶,“泡澡就能让力气变大,真的吗?”
“真真的,我和我哥的力气确实变大了!”二蛋正色道。
“是这样没错。”大蛋赞同点头,漆黑明亮的眼眸充满期待,“坚持下去,我们肯定会越来越厉害。”
聿宝还算冷静,问道:“那你们的力气,现在有我妈妈那么大吗?”
两个蛋顿时沉默。
二蛋坦诚地说:“那当然是不能的。”
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德叔觉得甚是有趣,安静听着,一直没打断,直到听见他们提及林昭的力气。
“昭昭力气很大?”他好奇地问。
林鹤翎轻笑,那双眼一丝沧桑感都没有,黑是黑,白是白,透着年轻。
他说:“昭昭随她娘,昔微力气大,所以昭昭打小力气大,三个月大就能踢烂床单。”
林世昌抿了抿唇,又举一例,“昭昭四岁那年,不小心踹到我手臂,把我的胳膊踹骨折了。”
这事林昭还有些印象,她悄悄抠了抠脚趾。
赶紧转移话题:
“大蛋,二蛋,你俩还不快去洗澡,身上都是汗味熏的人头疼的。”
“聿宝,珩宝,你俩不是想看三蛋和四蛋吗,还不去!”
喜宝三个姑娘看出小姑有点窘,手拉手往屋里走,被林昭喊住,往她们手里塞一包小食才罢。
打发掉一群小不点,林昭只觉神清气爽。
这下再被挖出什么黑料,也不担心在小辈那儿掉面儿啦!
林世昌笑出声,捏捏妹妹的鼻尖,宠溺道:“还是那么爱面子,我说喜宝像谁,十成十像你这个姑姑。”
“外甥女像亲姑,有什么问题。”被挖黑料的林家昭昭小嘴像抹了毒,“不像我像大哥你嘛,要是真像你,喜宝才要哭。”
林世昌:“……”服了。
“我随口一说,这就记上仇了?”
见妹妹扭过头不看她,又笑道:“真记仇了?那你那份蛇羹,我替你吃喽。”
林昭的耳朵跐溜竖起,什么什么,她听到了什么,蛇羹?!
“哪儿来的蛇?”她没忍住问。
林世昌没再逗妹妹,笑道:“娘弄到的。”
“娘上山了?才回来就上山?!”林昭看向宋昔微。
“没去深山。你德爷爷想找些常见的药材,我和你爹带他到山脚转悠,谁知道碰到条不长眼的,你爹说你对小时候吃过的蛇羹念念不忘,就捡起来拿回家了。”
鹤翎那么一个斯文温润的人,手上拎着个粗粗的蛇,画面真是要多割裂有多割裂,宋昔微不想再想第二遍。
林昭眼泪汪汪,假哭:“我一点没说错,有爹娘的孩子是个宝。”
夸张的挂在娘身上,“我要永远做娘和爹的宝。”
她力气大,这一扑势头颇猛,好在接住她的是同样力大的亲娘,宋昔微稳稳揽住闺女的身体,眼中带着笑意。
“好好好,你是爹娘的宝。”她是严母,但也并非不想和子女亲近,女儿表现出对她这个娘的亲近喜欢,她心里高兴着呢。
“爹等会儿做吗?”林昭眼睛发亮地问。
“我做的你这个小挑嘴会吃?”宋昔微嘴上调侃。
林昭一脸严肃,振振有词,“吃啊,为什么不吃,娘难得下厨,怎么能不给面子。”
林世昌:“……”吹吹就行了啊。
这时,林鹤翎出言,“轮不到我做,你德爷爷说他做。”
他笑看儿女,“你德爷爷涉猎广泛,在膳食上也有所成,他的手艺可比我的好,等尝过你们就知道了。”
林世昌神情敬佩。
竖起大拇指。
看向妹妹,“昭昭,你没发现爹娘的气色看着好了很多吗?”
“看出来了,正想问呢。我还以为是休息的好呢,难道不是?”
“当然不全是!”林世昌将视线投向德叔。
林昭疑惑的嗯一声,急切地催促,“别卖关子了,快说。”
“德爷爷会炖药膳,知道药膳吗,能调理身体,让咱爹娘越来越好的东西,德爷爷每天给爹娘炖。”林世昌觉得药膳很有用,爹娘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德爷爷自己也喝,短短几天,他精神了不少。
大家族这么牛逼嘛,随便拿出个方子就这么牛掰。
迎上林昭发亮的眼睛,德叔道:“我也要吃,顺道多炖点,客气的话不用说。”
林昭放轻声音,“好,不说,您也太全能了。”
德叔淡淡地的笑笑,“都是会些皮毛,林家能人辈出,我曾听老太爷说到过,林家曾出过一个靠药膳救活一个濒死之人的药膳师,那才是真厉害,再后来的都比不上她。”
“不过……”他话音一转,“林家留下了很多不外传的方子,因为这……林家的长寿之人也多。”
好比他,就是林家药膳方子的受益者。
“感兴趣吗,你要是感兴趣,我整理出来给你。”
林昭一听林家的药膳那么牛,不可能不感兴趣,她和顾承淮还有个世纪之约,能长寿那太好了。
“有,想学,德爷爷~!!”
德叔心下欢喜,当即道:“想学我教你!”
被老太爷教导长大的人,对林家的姑娘就是偏爱。
要啥都给的那种。
“德爷爷真好,我一定认真学。”林昭保证道。
德叔语气温和,“不急,慢慢学。”
林世昌:“???”德爷爷对两个蛋可不是这么说的,似乎……挺严厉的。
“林家的药膳方子,我爹怎么不知道?”林昭眉眼好奇。
“小少爷无需操心这些。”德叔道。
见是小小姐问,才多说几句,“小少爷需要自有人送到他面前,学这个需懂些药理,没那么简单。”
要不是世道变成这样,他也没想教小小姐。
林昭被德爷爷突如其来的称呼雷了下,不明觉厉地看向亲爹。
猜到林家牛,没想过会这么牛。
什么样的家族有小少爷这样的称呼?怕不是顶顶顶级了吧!!
对不起她没见识,想象不到。
“怪不得爹看什么都一副淡淡的样子……”
原来是,什么都见识过了。
林鹤翎拍拍女儿的发顶,大大的手掌散出温暖,让林昭的心极暖。
他道:“你不是一直想躺,你有这个资本,那工作……觉得辛苦就别干了。”
他手里现有的东西,够几个孩子一辈子无忧了!
林昭眼睛一亮,想到如今的世道,又黯淡下来,忍住苦涩,佯作振奋,“不,我要干,我是接班人,我爱奋斗。”
才不是。
要不是不上班没事打发时间,谁想上班。
“噗哧……”林世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喷笑出声。
林昭立刻瞪过去。
林世昌稍稍收敛,清清嗓子掩饰尴尬,“你没必要那么勉强自己,在家呢,不用说言不由衷好的话。”
林昭礼貌微笑,“做戏得做全套,懂?”
洗脑得先骗过自己。
林世昌以拳抵唇,“……懂。”
林昭不想理今天一直拆台的大哥,告知家里人袁家出事的消息。
宋昔微只道:“知道了。”
在她看来,没了那闹腾的一家,对两个孙子利弊参半,至于他们以后怎样,全靠林家人混的怎么样。
如今看来,是不用愁的。
林鹤翎心疼孙子,思忖片刻,说道:“改明儿去县里给九思打个电话,要是墨墨和白白心情还不好,就把他们接回来,在这儿有大蛋几个带着玩,烦心事散的快。”
德叔主动道:“如果需要接人,我去。”
不待林鹤翎拒绝,他说:“我瞧着老,身子骨不差,接两个孩子……对我来说不是事儿。”
他本性喜动,让他一直待在某个地方,对他而言是折磨。
德叔想起前几年跟着老太爷和家主到处跑的日子,真是自在。
“再说吧。”林鹤翎道,“九思家那两个黏九思,不一定愿意来,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想法。”
德叔来林家一礼拜,当然知道林家老小从小被拐的事。刚知道那会儿,又心疼又怒气冲天,差点没撅过去。
后又得知孟九思被送到丰收大队受了苦,还“被迫”离了婚,如今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心疼的嘴角抽搐,自掐人中,怕被气晕。
林家人,怎么能、怎么会活成小苦瓜呢?!
于是,孟九思成了德叔心中的小苦瓜,对他要多怜爱有多怜爱。
得知孟九思是学医的,将手里的医书孤本寄给他。
……
屋里。
聿宝珩宝见识到了大蛋二蛋的大力气,两个崽双眼瞪得圆溜溜,小嘴大张,半天回不过神。
“哥,我想学了。”珩宝转动眼珠子,第一个“叛变”。
第340章 “用得着当一条狗?”
聿宝小脸一板,气愤道:“你这个小叛徒。”
其实心底闪过一丝心虚,因为,他也想学了。
觉得自己背叛了爸爸,小朋友心里呜呜呜。
珩宝不承认自己是小叛徒,委屈巴巴地解释,“我不是叛徒,我只是想变强。”
聿宝也想变大力,只是想到爸爸是他们的武术启蒙,他觉得突然改学别的,那就是背叛。
“不行!”
珩宝晃晃哥哥的衣袖,“可是练拳力气不能变大,我想和妈妈一样,有超级大的力气。”
聿宝一派认真地反驳,“爸爸力气也超级大,他能扛起你和我,还有谦宝和窈宝,要是再多出一条胳膊,他还能抱起妈妈。总共五个人!”
珩宝暂时被说服,小脑瓜思考片刻,又道:“可是大蛋哥和二蛋哥现在就可以变大力,我们要等到长大才可以,好慢的。”
聿宝为难道:“……等呗。”
大蛋见两个崽表情太苦恼,提出建议,“要不你们去问问小姑的建议?”
珩宝眸光骤亮,“我去问妈妈。”
话落一阵风似的冲出屋。
跑到林昭面前,小嘴巴叭叭说出想法,仰着小脸,期待地问:“可以吗?”
林昭忍俊不禁,“不是说爸爸最厉害嘛,怎么突然想跟德太爷爷学了?”
珩宝还算坦诚,“德太爷爷教的能增大力气,我想变大力。”
德叔给的练完泡澡的草药是能加大力气,但也只能激发潜能,哪有那么夸张,要不然林家得多恐怖。
“力气会随年龄增加慢慢增大的,拔苗助长不好。”林昭耐心道。
对上珩宝黯然的眼睛,又道:“要不这样吧,你俩先练爸爸教的,等你们到大蛋二蛋的年龄,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想练这个,我请你们德太爷爷教你们,怎么样?”
德叔在边上点头。
他没意见,什么时候教都行。
聿宝珩宝的年龄确实太小,他也舍不得下重手。
珩宝重重应声,去给他哥说去了。
之后,两个崽虽然没跟着林德学武术,但却跟他学起别的来,学的都是林家孩子打小学的,连谦宝窈宝也在其中——
一礼拜学两天。
这事征得了林昭的同意。
她约莫能猜到学的是什么,好比她小时候随爹学画画,无非是些才艺罢,对崽崽们有好处。
四个崽什么都不懂,觉得有趣,当玩儿一样,刚开始兴致很高,真正学起来后,发现能听好多故事,都很高兴,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
慢慢的。
待发现要学毛笔字,珩宝的天塌了。
只到这时,早已来不及。
路是他选的,跪着都要走完!
话说回来。
当天,林昭等人尝到德叔炖的蛇羹,浅抿一口尝到味道,眼睛都亮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响起。
二蛋惊叹:“原来蛇肉这么好吃!”
“萱萱,你要是真下不了舌,我帮你!我能吃两碗!”大蛋见林萱一副为难的模样,笑嘻嘻地对她说。
“大蛋哥,大伯大伯娘在呢,你哄骗我姐的蛇羹,不怕大伯打断你的腿?”徵徵说话声音绵软却带着刺。
“哪是哄骗!”大蛋哪敢承认,边吃边解释:“我是看萱萱为难,想替她解忧呢。萱是我亲堂妹,我能哄骗她吗,把大哥当啥了?”一派义正严辞的模样。
徵徵撇撇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侧头对她姐说:“姐,你要是怕,闭眼吃呗?你就当作在吃鸡肉、鱼肉或兔肉,没什么区别,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只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碗蛇羹上,“德太爷爷做的这个,特别特别特别的美味。”
“姐,你不吃会后悔的。”
“你看聿宝珩宝吃的头都抬不起了!”
还有小姑也是!
“好吃!”珩宝抽空回答一句。
聿宝见他吃到脸颊上,掏出手帕给他擦擦脸,随即松开微皱的眉头。
德叔见到这一幕,眼神慈爱。
趁小孩子在说话,林昭吃完一碗,去灶房再盛一碗,美滋滋的坐下,开吃。
香。
看她吃的香,德叔一脸疼爱,说道:“爱吃以后我再给你做,半个月做一回又有什么难的。”
“谢谢德爷爷,抓蛇太危险了,捡漏吃一次解解馋就行。”林昭道。
德叔心底的心疼快溢出来。
小小姐太懂事,真让他心酸。
家主要是知道自家孙女连蛇羹都不能放开了吃,得多心痛呀。
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得替家主好好照顾小少爷一家才是。
“没事,德爷爷有捕蛇本领,想吃你说,我去抓。”
林鹤翎挑眉,“德叔会捕蛇?我竟没听您说过。”
德叔谦虚一笑,“不过是不足为奇的小手段,哪值得说。”
“……”
一桌子的崽崽崇拜的看向德叔。
大蛋抹了下嘴,问道:“德太爷爷,您能教我捕蛇吗?”
“为什么想学这个?”德叔没急着拒绝,只是问道。
“听说县医院收蛇胆,我要是学会了捕蛇,就能给家里挣钱了。”大蛋说。
二蛋眼睛一亮,满脸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
还没表态,见他哥后脑勺挨了不重不轻的一下,是林世昌打的。
他淡淡道:“敢抓蛇,你会比二蛋矮一截。”
“??”大蛋满脸问号,“为啥?”
林世昌露出和善的笑,“因为我会打断你的腿。”
大蛋只觉小腿一疼。
他爹啥时候会开这种很冷的笑话了!?
德叔朝大蛋爱莫能助地笑笑,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即便世昌不语,他也不会教林家的孩子捕蛇啊,他自己学过,知道这是个苦差事。
聿宝看向德叔,问道:“德太爷爷,你抓蛇的时候,被咬过吗?”
“咬过。”德叔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好在咬我的不是毒蛇。”
聿宝拍拍小胸脯,松了口气般地说:“幸好不是毒蛇。”
德叔微怔,随即老脸堆满笑。
吃完饭,陈雨和楚宁在灶房清洗锅碗瓢盆,林昭等人在院子,林家突然闯进几个人。
“楚宁在哪儿?”
灶房里的楚宁听见院子的声音,脸色煞白。
“他们找来了……”她声音发颤。
陈雨握住她冰冷的手,眼神坚定,“家里人都在,不会让人带走你,别怕。”
楚宁心里不安,“可是他们那么多人……”
话说完便想出去,被陈雨一把拉住。
“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院外,说话那人出言威胁,“把楚宁交出来,不然别怪我拉你们一家下大狱!”
宋昔微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神色微沉,语气冷肃,“什么楚宁,没见过。还没人敢在老娘的面前猖狂,滚出去!”
闯进林家门的几人对视一眼。
紧接着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
其中一人往地上唾一口唾沫,对带头人道:“大哥,这个老娘们儿让咱们滚,您想怎么解气。”
话才出口,一块石头朝他飞来,直直打中他的臭嘴。
只听哎呦一声,他捂住嘴,下一刻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德叔顺着石子的运行轨迹看去,对上林昭无辜的笑脸。
她也不想动手的,可,这人嘴太臭,她忍不住。
老爷子朝林昭竖起大拇指。
这护短的样子,和林家人一模一样。
“我的牙!”失去门牙的猖狂小子气得发抖,啊啊啊啊一声,指着林昭叫嚣,“我要杀了你!!!”
林昭放下搪瓷缸,语气不急不缓,“你有杀我的本事,还用得着当一条狗?”
“你!”
宋昔微打断狂徒叫嚣的声音,“世昌,把我的鞭子取来,久没运动,骨头都快松了,正好松松骨。”
看见亲娘脸上的兴趣,林世昌没劝,去屋里取鞭子。
伍建安一脸莫名,讽刺道:“装神弄鬼!”
吩咐身边的小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搜!”
又一指林昭,“把那个死丫头也带走!”
这些人突然冒出来,什么坏事都有他们一笔,恶名昭彰,林世昌听说过。
甫一出门,听这几人想带走妹妹,火气蹭蹭蹭往上涌,将黑鞭给宋昔微后,冲过去,沙包大的拳头砸到发号施令的人鼻子上。
伍建安只觉鼻子酸疼,两行鲜红的血流出。
“你……”
才吐出一个字,右脸又挨了一拳。
其他人见头儿被打,围上去,群攻林世昌。
拳头还没落下,手腕被黑鞭圈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被迫移位,一个接一个,下饺子般的往大门外飞。
先前见到这么些个人来林家,东风大队的人不明所以,都来林家看热闹,此时门口挤满了人。
瞧见有人飞出,众人默契后退,让出一块地方。
有见过这一幕的人同情地看一眼被甩出来的几人,摇摇头,啧声道:“哎呀,真是惨,好些年没见昭昭娘用鞭子甩人了,这些个小年轻,来前咋不打听打听……这家人有哪个是好惹的?”
年轻人,太冲动。
“……看最底下那个,他嘴边有血,是被打吐血了吧,看着真惨!”
“上门上的太冒然了!我宋婶子一只手就能解决了他们。”林世盛的发小听说情况,匆匆来帮忙,一来便看见找事的人飞出林家门,黝黑的脸上布满幸灾乐祸。
林世昌拎着一个猪头脸,手臂一个用力,将人丢出去。
“滚蛋,再敢上门,小心你们的狗腿!年纪轻轻,不干正事,欠揍!”
猪头伍建安摔倒在小弟们身上,他因为指了下林昭,被打的最重,鼻青脸肿,胳膊也折了。
对林世昌的愤怒压过找到楚宁的执念。
“你……你等着。”
撂完狠话,怕又被打,下意识往手下的背后躲了躲。
躲完又觉得丢了面子,看不清五官的脸青白交加,指甲陷进肉里,眼神阴毒。
“等着就等着,我看你能奈我何!”林世昌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丝毫不惧。
伍建安知道占不到便宜,没敢多待,如丧家之犬带着几个手下离开。
来找事的人一走,一群小崽崽冲出屋门。
聿宝珩宝用短短的手臂抱胸,从鼻腔发出一声盈满不高兴的哼。
“谁又招惹你俩了?”林昭无语地问。
珩宝不满地道:“你赶我们回屋子!”
林昭翻了个白眼,“比桌子高点的你俩留下能干什么?”
听出这打击人的话,珩宝瞪大眼睛辩驳,“我和哥哥天天起来练拳,我们能打,就算……就算小只,也能帮舅舅抱坏人的大腿。”
林昭发出嘲笑,“抱大腿哈哈哈,你俩轻飘飘的,我腿往前一蹬你俩就能飞出去,还想帮忙,别是帮倒忙就行。”
双胞胎的脸颊鼓起来。
见状,林昭稍稍收敛了下,摸摸两个崽的头,“心是好的,大人心领了,想帮忙等成年再说。学学你大蛋哥他们,一句废话没有,带着你们就进了屋,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没有实力就逞英雄,那是傻蛋。”
屈指敲了敲什么热闹都想看的俩儿子,没好气地说:“好奇心害死猫,别什么都要探个究竟。”
双胞胎得了这么一通教训,至少表面不敢再有意见,打从心里认为,大人不让他们帮忙,还是因为他们太弱,等他们变强,再遇到这种事,他们冲上去妈妈都不会说自己。
以后每天要再加练十分钟!
大蛋几个知道聿宝珩宝得挨训,想到两个表弟也算做了他们的马前卒,心虚地摸摸鼻尖。
不是这俩崽,他们也得被训,因为……他们也有点不服。
训完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儿子,林昭看向宋昔微,“娘,刚刚那几个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
宋昔微道:“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她眉头紧锁,“没安分几天,又乱起来,没人管不行。”
别的地方她管不着,几个大队所在的公社,她要管。
环境对孩子们的成长影响很大,不能马虎。
“好。”林昭应下。
她也是看出那为首之人对自己大哥不满,还油腻恶心,该罚。
又得林家人相助,楚宁郑重道了谢。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才是这一句,大门口响起一道男声。
“宁宁!!”楚安喊道,见妹妹没事,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得知伍建安带人来东风大队,我立马就来了,生怕来不及,没事就好。”
而后对林家人深鞠一躬。
“谢谢各位护我妹妹周全!”
宋昔微将黑鞭缠于手腕,淡淡道:“楚同志是暂住我家的客人,我们当然不会看着她出事。”
第341章 “缺德的事少琢磨”
楚安瞬间笑成花,眼神要多崇拜有多崇拜。
他就知道,妹妹托付给林家没问题,先在心里夸了夸自己,又是对林家人深深弯下腰。
楚宁也鞠躬感谢。
林家人收留她暂住已经算格外仗义,在伍建安等人找来时,根本不需要帮她。
可他们还是帮了她。
被那些人吓得不轻的楚宁心里满是感激,哪怕那些人已经离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楚安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便找个凳子坐下,和林家人闲聊。
“婶子,世盛快回来了吧?”
这青年眼睛清亮有神,见人三分笑,再加上林世盛的朋友,林家人对他还算热情。
“这两天的事。”宋昔微道。
“您替我传个话,等他回来我请他吃饭。”楚安笑道,手伸过去拍拍带来东西,“还有这些,小小意思,婶子给家里添个菜,还有些是给孩子们的零嘴。”
宋昔微道:“你有心了。”
“哪儿跟哪儿呀,我家宁宁劳烦你们照顾。”楚安笑得不好意思,“我妹妹可能还得多打扰几天……”
宋昔微摆摆手,“随便住,家里大,房子多,楚同志想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
楚宁眼眶湿润。
她以为林家人会怨自己。
“谢谢婶子。”她声音哽咽地道。
宋昔微一辈子没流过两回泪,受不住小姑娘流眼泪,出言安慰,“别把那浑人往心里放,他们猖狂不了几天。”
楚安看到妹妹的眼泪,恨不得把伍建安砍成八段。
忙安慰:“宁宁别哭,家里没人怪你,爸妈在想办法呢……”
话说出口的同时,心里涌出阵阵无力。
他家在县里是有点势力,但是要对上如日中天的伍家,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不知道该朝哪边使力。
楚宁抿了抿唇,她知道没那么简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等哥接我回家。”
楚安给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站起来向林家人告别。
宋昔微看他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一时心软,出声安慰了两句,“太高调早晚会摔跟头,你也别太担心,没准儿过两天那家人就会倒霉。”
“希望吧。”楚安只当婶子在安慰自己,打起精神应着,一点不见颓丧。
离开东风大队,楚安骑着自行车往县里赶,途经碰到伍建安等人的地方,那伙人狼狈如狗的样子在他脑海闪过,心里畅快。
活该。
宋昔微办事效率很给力,第二天早上去县里一趟,没两天,街上乱逛的“混混”没了。
伍家和那些以权谋私的人纷纷倒台,连晚被送走,公安从伍家搜出好几千的大团结,还有一抽屉花花绿绿的票,再有一箱现在谁家有谁家倒大霉的古董……
在伍家搜出赃物,左邻右舍都是见证。
众人议论纷纷。
“好多大团结,这蛀虫,肯定贪了!”
“……那一箱子好像是珍宝首饰啊,怪不得那啥的时候伍建安老冲在最前头,原来急着往自己兜里装,呸,人心不足的!”
“伍家老的贪,小的爱欺负人,都不是好的,干脆把他们全送走,送的越远越好!”
群情激愤,有人似乎平日积聚了不少怒火,将手里的烂菜叶如数丢在伍家人身上。
楚家人听说伍家倒下的事,一家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放下手头的事,匆匆跑来。
正好见到伍家一家老小被押走。
楚母喜极而泣。
“闺女能回家了,宁宁终于能回家了。”她眼里流出欣喜的泪。
楚父也觉鼻酸,努力忍住,对妻子说:“咱俩亲自去林家,感谢人家收留咱闺女。听说伍建安那小子还去林家捣乱,不知道林家有没有损失东西,咱得尽数赔偿,不能给人添麻烦。”
“不光要尽数赔,人帮咱家这么大忙,不得好好谢谢人家。”楚母抹掉泪,盘算起来。
“走,回家收拾东西,等会去接宁宁。”她不容置喙地说。
楚家父子都是运输队的,楚母娘家也是运输队的老人,家里不缺钱也不缺东西,去林家时带着满满两大袋。
一家人来到林家,是另一番热闹。
……
丰收大队的路终于修好了。
小石子路,夯得很瓷实,蜿蜒几条,交接到一起,延伸到山脚,通到路口,这么一来,村里干净整洁好几个度。
聿宝和珩宝别出心裁地挖些花花绿绿的野花,种在自家门前,让自家院子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清新。
林昭觉得挺好,拿出相机,让四个崽站在一排花前,将画面定格。
“干的不错,看着让人心旷神怡。”她夸道。
见到双胞胎挨夸,铁牛等小朋友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没半天,山脚的野花被挖光了。
后加入的小孩找不到花,挖些狗尾巴草种在自家门口。
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工回家,到家门口看见狗尾巴草的男女:……
“谁干的好事!”一嗓子惊到院里的老母鸡,那鸡不安的咯咯咯叫起来。
声落,动手拔掉草。
辛辛苦苦好长时间,终于把狗尾巴草种好,去家里喝口水的功夫,草被爹娘拔了……拔了……
小孩哇呜大哭,“我的花……呜呜呜,我好不容易种下的花……你们为什么要拔我的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家伙很破防,哭的伤心极了。
“啥?这草是你种的?我的瓜儿,你没事干在家门口种破草干啥啊?”女人把儿子拉起来,撩起衣摆,给他擦脸上的泪水。
小朋友用小胳膊小腿挣扎着,把自己累出一身汗,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这不是破草,是我求大哥哥帮忙挖的!”
“你挖草干什么?”他爸蒲扇般的大掌拍拍儿子的脑袋,没用力却也差点把小孩扇倒在地,“我看别人家都种的花,你咋不知道挖点野花种上?”
小孩背过身,小肩膀一耸一耸,还在伤心,话语委屈地说:“花花被挖完了。”
男人莫名沉默,有吗?没注意。
“山脚的被挖完有啥要紧的,我知道一个地方,肯定没被人挖光,吃完饭带你去。”
小男孩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比星星都亮,期待地问:“真的吗,爹,你不能骗小孩。”
“不骗,等会就带你去。”
女人没管父子俩,早进屋做饭去了。
没两天,林昭发现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上了花,什么颜色都有,绚烂娇艳,一如这夏日热烈。
连来收蘑菇的人都大为惊讶,夸了又夸的,当然不是夸花,夸这路终于平整了。
……
聿宝珩宝放学回来,小哥俩告诉给林昭一个消息。
“妈妈,我和珩宝在全校的珠算大赛获得了好名次,老师说,排名靠前的下月去省城,和省城的小学生比,第一名有奖励。”还没放下书包,聿宝着急地对林昭说。
珩宝抹去额头的汗,紧接着说:“老师说采取自愿报名的方式,愿意去的小朋友明早要告诉她结果。妈妈,我和哥哥能去吗?”
“能啊。”林昭一口答应,她知道双胞胎参加珠算大赛的事,也很支持。
“你们明早可以跟老师说。”
她又问:“家里只你俩去吗?还有其他人吗?!”
“我和珩宝是低年级,阿澜姐是高年级的代表。”聿宝骄傲地说,“阿澜姐也是第一名哦!”
“那你阿澜姐也会去喽?”林昭问。
“阿澜姐说她不去。”聿宝秒变脸,从眉飞色舞变得垂头丧气,“阿澜姐没说原因,但是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去,因为去的话要交钱,一个人两块。”他比了个二。
珩宝将圆润的小脸凑到林昭面前,眨巴着长长的眼睫,笑嘻嘻地问:“妈妈,你心疼钱吗,哥哥两块,我两块,加起来就是四块哦,四块能买好多好多东西呢。”
林昭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轻轻推开他的大脸,“我要说我心疼呢?”
“用压岁钱呗。”珩宝小手一摊,并不失望,“要是不够,我借钱,我会写字,能签欠条。”
“你这么点大,谁借你钱,不怕打水漂么。”林昭无语地说。
“我奶会借,我爷也会借。”说到这里,珩宝露出个贼兮兮的表情,神神秘秘道:“我知道我爷的私房钱在哪儿藏着。”
要是爷不借他,他把这事告诉奶,奶肯定给他奖励,到时候都不用借,钱就够了!
这小子是自己生的,他不明说,林昭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缺德的事少琢磨。”她无语地说。
亲爷都坑,被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嘿嘿。”珩宝一乐,确认道:“妈妈,那我和哥明早就跟老师报名咯?”
“嗯。”林昭骄矜地点头,“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
双胞胎的眼睛亮了亮,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真的啊,顺路去看看小石头。”林昭口吻随意。
“我也想去,带我,带我。”珩宝闹着他妈妈。
“如果你俩有时间的话,要是时间冲突的话……”
两个崽欢快地点着头,像两只哈巴狗。
……
林昭无意间向黄秀兰提到珠算比赛,她将聿宝珩宝夸了又夸,之后说起阿澜也参加学校的比赛了,但没说去省城的事,怕是名次不好,不好意思说。
黄秀兰叹气,“我都说了,考个啥名次都行,没啥的,她和那么多干部工人的子女比,能进去就不错了,她倒好……那么好胜。”
“阿澜没说么,她名次很不错,好像是第一名。”林昭诧异道。
“什么?”黄秀兰蓦地侧头,“第一名?”
林昭点点头,“昂,聿宝说的。”
黄秀兰猛地站起来,“阿澜咋没说过。”
“可能因为,要掏两块钱,阿澜心疼大嫂和大哥挣钱不容易,所以放弃了这次机会。”林昭说出自己的猜测。
黄秀兰心被一只手挠了下。
“傻姑娘!”她道。
抹了下眼角,“得去,必须去。”
“第一名,我闺女真争气,考的多好啊,连跟我和她爹提一句都不提。”黄秀兰又骄傲又心疼。
林昭道:“阿澜懂事。”
“是懂事,太懂事了。”黄秀兰倒不希望闺女这么懂事。
想到家里俩小子也瞒着他们,她被气笑了,“铁蛋和铁锤也是的,只听他姐的,他姐让别告诉我们做爹娘的,他俩还真就不说。”
“姐弟感情好,当爹娘的应该高兴。”林昭只能这么安慰。
怕自己越劝大嫂火气越旺,她适可而止地转移话题,“我会带聿宝珩宝去省城,到时候阿澜跟着我。”
黄秀兰一拍大腿,“那麻烦弟妹了,有你带阿澜我放心。你放心,阿澜乖,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林昭笑笑没说话,惹麻烦的姑娘谁敢带出门啊。
当天下午,顾家大房餐桌上,多出一道葱花炒蛋。
顾澜看见这盘硬菜,很是惊讶,“娘,今天有啥好事啊!”
顾远山也纳闷儿。
铁蛋嘴角笑到后脑勺,看着他姐,“问那么多干啥,能吃到嘴里就是好事。”
黄秀兰白他一眼,“个嘴馋的,鸡蛋没你的份儿,多大的事就敢瞒大人,不给你个教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铁蛋瞪大眼,哀嚎,“为啥没我的份儿?我瞒你们啥了?”
“你姐的事,你敢说你没瞒我们。”黄秀兰看着他。
铁蛋瞬间蔫巴了。
期期艾艾地扫视爹娘,“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哼,能不知道吗。”黄秀兰用食指戳铁蛋的脑袋,“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敢瞒我和你爹?白养你了。”
铁蛋马上把弟弟拖下水,“理宝也知道,你咋不说他,娘骗人。”他还倒打一耙。
理宝茫然抬头,憨憨的笑起来。
黄秀兰只看一眼,又将目光收回,“你弟几年级,你几年级!”
顾澜终于寻缝插进话头,不好意思地说:“娘,你别怪弟弟,是我让他们别说的。”
顾远山半天没看明白,“不是,你们到底在说啥,啥说不说、怪不怪的?能不能理我一下。”
铁蛋叭叭告诉他爹前因后果,中间没忘记替自己喊冤。
听完事情起因,顾远山皱眉,神色严肃,看着顾澜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知道,姐不想花钱。”铁蛋道,“姐说爹赚钱辛苦,她不想浪费钱。”
“怎么是浪费?”顾远山眉头拧的更紧。
他轻轻一叹,“能得第一这是多大的光荣,那么多学生,你能得第一,多不容易啊,就因为舍不得钱就放弃继续比赛的机会?傻闺女。”
第34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澜小声解释,“去省城我没把握再得第一,不是浪费钱是什么啊?爹挣钱不容易,我不想浪费钱。”
顾远山心中一阵熨帖,却不赞同地道:“得不了第一有什么要紧的,得个第二第三也是荣誉,就算都没得也不亏,好歹长了见识。”
他笑道:“我和你娘带你去省城准备二十块怕都不够,多好的事啊,你们占便宜了。傻闺女,一点也不会算账。”
顾澜:“……”是这样么。
犹豫了下,她抬眸,“那……我去?”
“对喽。”顾远山拍拍闺女的脑袋,招呼妻儿吃饭,铁蛋早已迫不及待,扯着弟弟的胳膊坐下。
“你三婶要陪聿宝珩宝去,她要你和她一起。有她照顾你,我放心。”黄秀兰道,又对闺女一阵叮嘱,叫她跟紧她三婶,别和陌生人说话。
顾澜一一应下。
她是欢喜且期待的。
铁蛋投去羡慕的眼神,“姐,你去省城玩回来给我带糖。”
“不是去玩,是去参加比赛。”顾澜解释一句,又应下弟弟的话,“给你买。”
她有零花钱,一直没花。
“要什么糖要糖。”黄秀兰凶铁蛋一句,“你要是也搞个第一,自己买不是更方便。”
铁蛋丝毫没受打击,夹着葱花朝蛋吃的喷香,“您儿子没这机灵劲儿,娘你还是靠理宝吧。”
他有自知之明,擦着及格线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拿第一比登天还难!
理宝拍拍胸膛,嗓音清脆,“靠我。”
“我是大笨蛋,你就是小笨蛋,别忘了,你也没得第一。”铁蛋又不高兴了,哼哧哼哧道。
尾音才落,被顾远山轻扇一巴掌,“说自己笨可以,少乱掰扯弟弟。”
“爹,你偏心。”铁蛋捂着后脑勺,一口饭也没少吃。
顾远山面露无语,故意道:“没办法,谁让你不占长,也不占小,不得我和你娘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铁蛋头也不抬,心大的能撑船,“我三叔和我一样,没占长,也没占小,我爷奶都最喜欢我三叔,爹你也学学我爷呗。”
“……那你怎么不说,你三叔最能干,也长得最好,还孝顺,你占了哪样?”顾远山一点也没让着儿子。
铁蛋想了想,结果当然是没个结果。
他一声不吭地岔开话题,“姐,你到省城了好好逛逛,等你回来给我和理宝讲讲啊。”
黄秀兰白他一眼,对顾澜道:“阿澜,你三婶会带相机,她会给你们拍照,到时候你别不好意思,让你三婶多给你拍几张。一晃神儿你都快成大姑娘了,多留点现在的照片。”
“听你娘的,钱的事你别操心。”顾远山笑了笑。
“我有正事干,每次跟你爷出去都有进账,咱家没那么困难。再说挣钱是大人的事,你们好好念书,争取都考上高中,成文化人。”
“文化人有啥用,还不是得种地。”铁蛋大了,凡事就爱和大人反着干,“知青里好几个高中生,也得上工。”
“别废话!”顾远山冷眸睨他。
“你要是不乐意念书,那也行,回家来,去下地,自己给自己挣口粮。”
听完亲爹的话,铁蛋马上老实了。
“爹,我就说说,我想念书。”对上顾远山不信的表情,他忙解释,“我还找我小叔问问题了,爹你信我。”
“信,把饭咽下去再说话,你喷我脸上了。”顾远山略无语地说。
铁蛋笑哈哈的凑上去,“爹,我给你擦擦。”
顾远山没拒绝儿子的孝心,将脸递过去。
……
得知顾澜会和他们一起去省城,聿宝珩宝笑得尤为灿烂。
“珩宝,我们要再仔细点,争取拿三个奖状回家。”聿宝对弟弟说。
“哎~!!!”珩宝语气欢快地应声。
“儿子,咱们过段时间要去省城的事,你奶知道不?”林昭想起最关键的问题,视线落到两个崽身上。
老宅不知道的话,谁管两个小的?!
她这一提醒,双胞胎才反应过来,忘记给爷奶说他们珠算大赛得第一,马上要去省城参加比赛的事。
长相一样,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瞳孔微微张大。
“忘了……”聿宝讪讪地说,目光征询地看着林昭,“我和珩宝现在去说?”
林昭一摆手,“去吧,把灶房那块肉带上。”
“哎!”珩宝应声的同时,身体早已奔向灶房,拿到那块肉,出来后给林昭戴帽子,“妈妈真好,我以后也孝顺你。”
“我谢谢你……”林昭闭目养神,不想看随时大小画饼的二崽。
“不用谢的嘿嘿。”
笑得大大咧咧的小朋友被他哥拉走。
老宅,顾父顾母才知道孙子珠算比赛得了第一,马上要去省城继续参赛的事。
顾父回屋一趟,出来时拿着张大团结,塞给聿宝。
“这钱是给你俩的奖励!”他说。
目光移向梆梆和来妹,“你俩也一样,不管因为什么得了奖,爷都有奖励。”
梆梆和来妹眼睛亮了亮。
“爷,期末考试得第一也有吗?”来妹眼里有流光闪过,找到增加零花钱的方法喽。
顾父颔首,“也有,但是不多。”
来妹不贪多,“有就行。爷你把钱准备好,期末我一定考第一!”
为了奖金,拼了!
“好。”
聿宝接过爷爷给的奖励,嗓音清亮的道谢。
又提醒:“爷,阿澜姐是高年级的第一,她也要去的。”
“阿澜也是第一?她也没说。”顾父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从聿宝口中得知原因,顾父心疼孙女太懂事,“这有什么,两块钱……凑凑就出来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什么事能有你们的前途重要。”
梆梆觉得夸张,笑道:“不到前途这么夸张吧,老师说充其量算一次机会。”
“人生的各种机遇都藏在一次次机会里。”顾父感慨地说,“好比你爷我……”
接下来又说起他认识贵人后改变人生轨迹的经历。
他说的事,顾家的崽子们都能倒背如流了,没什么新鲜的,但是,爷爷每次说起,孩子们都很给面子的认真听,没有一个说不中听的话。
顾母切了闺女送来甜瓜,分给孙子吃,也没忘记老大家的,专门去送,顺道塞给顾澜五块钱。
顾澜慌乱拒绝,顾母手上稍微用些力气,硬是塞进她裤兜,“不光你有,聿宝珩宝也有,你爷让给的。”
又把顾家新出来的规矩告诉她。
“好好比赛,如果又得了第一你爷还有奖励,得不到也没啥,全当去见世面了。你爷说,不管男娃女娃,多见世面都是好事。”
顾澜是个内敛的性子,比不得她奶社牛,除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裤兜里的钱滚烫的厉害,那热度传到她的心脏。
她多幸运,投生在顾家。
顾母走后,顾澜拿出兜里的钱,无措地看着黄秀兰,“娘?!”
“自己收着。”黄秀兰眼睛里满是复杂,她活到这么大,没从长辈手中得到过这么多的钱,“你爷奶对你好,你以后要孝敬他们。”
她公婆把她们几个儿媳当亲闺女,对待孙子辈也不偏心,一视同仁,不怪她看中顾家的好家风,求着她爹娘替她说亲,值!
“我会的。”顾澜认真道,看着娘长了皱纹的脸,少女的心微酸,没忍住说:“娘,等我上班挣到钱,我给你买碎花衬衣穿,下面要配裙子和小皮鞋。”
黄秀兰微怔,脸上堆满笑,“到那时我都是个老太婆,穿碎花衬衣和裙子,人家以为我是老妖精。”
“才不是老妖精,肯定很好看。”顾澜反驳。
看着闺女写满认真的脸,黄秀兰松口说:“好,娘穿,就算你给娘买个大红色的,娘都穿,谁让是闺女买的呢。”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是此时,她的心很暖很暖。
……
林昭和学校老师出发省城前,顾婵终于送来托弟妹送去给小儿子的东西。
不算小的一网兜,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
“都什么呀,这么多。”林昭道。
“我熬的酱,烙的饼,磨牙的红薯干,还有炸的小鱼干……”顾婵一一解释,“不知道小石头能不能吃。里头那个小布包给他留着,剩下的你们路上吃,尽快吃完,别放坏了。”
她在食堂上班,厨艺渐长,做的吃食逐渐接近美味。
林昭眸光讶然,“还有我们的啊,正好不用买了,谢谢大姐。”
“谢啥,还得辛苦你去看看小石头。”说到小儿子,顾婵脸上流露出担忧和思念,“昭昭,他要是过的不好,受了委屈,你帮我把他带回来啊。”
“知道,我也不用看他受委屈啊。”林昭眉眼认真,很是郑重。
“大姐放心,我带着相机呢,到时候我给小石头多拍几张照片,等我们回来你自己看。”
顾婵眼里出现喜悦,“有照片看那就太好了!昭昭,你多拍几张,胶卷和洗照片的钱我来掏。”
“这有什么的。”
告别大姑姐,林昭跟上学校的大部队。
一同去的总共十二个学生,同行有三个老师。
车票钱学校出,自然都是硬座。
孩子们多,老师们轮流看管。
难得和同学出门,又大多是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哪怕都压低嗓音说话,车厢内也叽叽喳喳,不过,整个车厢的人都在聊天,孩子们的说话声并不显吵。
林昭靠窗而坐,耳朵里塞两团棉花,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陷入冥想。
卧铺和硬座差别真大。
她打了个哈欠,眼神渐渐失去焦点。
“妈妈,你困了?”聿宝留意到林昭打哈欠,小脑袋凑过来。
林昭取下棉花,心说没多大用,“有点,你饿了?”
聿宝回答,“我也有点。”
“你大姑准备了不少吃的,有她烙的饼,晒的红薯干,还有炸的小鱼……你想吃什么?”林昭问。
珩宝代他哥回道:“都想吃。”
林昭看他一眼,“小贪心。”
话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满足了两个崽。
“阿澜饿不饿?”
一进火车,顾澜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眼神中透露出局促。
听到林昭的问话,她收回目光,摇摇头,“不饿。”
莫名的,她不敢吃,更不敢喝水,她怕自己想上厕所,又不知道去哪里、怎么上……好多好多的问题困扰着她。
林昭道:“那喝点水,不然太干了,小心嗓子疼。”
看着小姑娘端正的坐姿,能猜到阿澜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怕是很不安,还是不熟悉。
“等会儿我带你四处看看。”
顾澜愣住,“能到处乱走吗?”
“能。”林昭颔首。
聿宝道:“妈妈要带阿澜姐去看卧铺吗?”
“既然要看,肯定都不会错过。”林昭笑道,“你俩话别多,赶紧吃。”
珩宝眼神委屈,“我没说话!”
聿宝捂住嘴偷笑,乖乖吃饼,又尝一口小鱼干,好吃到眼睛发亮。
“妈妈你不吃吗,小鱼干好吃。”他话语惊喜。
“不想弄脏手。”
聿宝:“我可以喂妈妈呀。”
话说完稳稳夹起小鱼干,往妈妈嘴边送。
林昭张嘴接下,咀嚼着尝味,“不错,你大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别光顾着自己吃,让你阿澜姐也吃。”
听言,聿宝往顾澜手里塞入一双筷子,和堂姐分享着美食。
知道三婶等会儿会带自己四处转转,顾澜的注意力转移,这会儿身体没那么紧绷了,开始吃起来。
吃完饭,稍作收拾后,将双胞胎交给老师看管,林昭牵着顾澜的手,有计划的带她四处走。
这么走一圈后,顾澜知道的越多,眼睛越亮,心底那股无措紧张慢慢消散,反而生出一股不过如此的感觉。
“谢谢三婶。”她小声向林昭道谢。
林昭笑着摇头,“没什么,第一次接触新事物都会紧张,熟悉就好了。”
“嗯。”顾澜心安定下来。
火车哐哐哐行驶,没到晚上,一行人抵达省城。
所有人凭介绍信住进招待所。
林昭带着三个孩子住,房间内有两张床,厕所也是独立的,教会阿澜怎么洗澡上厕所后,她整理着行李,摆弄起照相机来。
“妈妈,你啥时候去看小石头?”珩宝挨着林昭坐下,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343章 “血缘真是奇妙”
“你问这个干嘛?想去啊?”林昭停下摆弄相机的动作,侧头看过去。
“嗯嗯,行吗?”珩宝睁着那双大萌眼,一脸殷勤。
“你们不是有比赛吗?”林昭说。
简单一句话叫珩宝表情僵住。
林昭好笑地捏捏他的脸蛋,“这次过来不是带你们玩的,有要紧事哦,可是你说的……要再带个第一回 去。”
说完便不再理想一出是一出的二崽,专心捣鼓相机。
没过两分钟,珩宝又凑过来,“不对呀,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但是也有空闲的时候啊,妈妈你在我们不比赛的时候带我们去不就好啦。”
聿宝也是这么想的,眼巴巴地望着林昭,眼里的渴望明晃晃。
“脑子转挺快。”林昭夸一句,沉吟须臾,眉眼含笑,“再说吧。”
聿宝乌黑明亮的眼睛转了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片叶子,放到嘴边吹起来。
刚开始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出什么调调,没一会流畅起来,是“小燕子”的音调。
他眼睛看着林昭,表情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吹完后收好叶子。
“德太爷爷新教我们的曲子,我第一次吹,好听吗?”
林昭放下东西,胳膊举在胸前鼓掌,“好听,吹的真好。”
从厕所出来的顾澜也鼓起掌来,“真好听,我在厕所都听见了,聿宝吹的真好。”
珩宝讨夸道:“我也会!”
“你也厉害。”顾澜给面子地回答。
珩宝傲娇抬手,殷勤地给林昭捏肩膀,“妈妈,带我们去嘛,我好久没和小石头玩啦。”
“就算见到也不一定能一起玩,小石头训练忙着呢,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我们……”
林昭的话没说完,便被珩宝抓到话中的漏洞,“妈妈,你说我们?你要带我们一起去?!”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屋顶投射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亮。
“你们乖乖的,我就带你们去。”林昭道,“不光带你们去看小石头,还带你们去动物园。”
双胞胎眼睛又是一亮,期待地攥紧小手。
“阿澜姐,动物园有好多好多小动物,可好玩可好玩啦。小金就是我们在动物园门口碰到的。”聿宝跟顾澜分享着。
“我知道,我见过三婶给你们拍的相片。”顾澜说,照片上还有三叔呢,看着可气派了呢。
“我妈妈带着相机呢,再去也给你拍照,阿澜姐站在孔雀旁边拍,孔雀开屏可好看啦。”聿宝很贴心,没提大老虎和大狮子之类的猛兽。
他再多的照顾堂姐的心思,还是被珩宝一句话打散,“还有嗷嗷叫的大老虎,超级威武。”
不仅说,他还笨拙地学了声虎叫,声音嫩嫩的,不见震慑,像只牙还没长齐的幼兽。
顾澜被两个堂弟可爱到,很配合地说:“听起来很好玩啊。”
“是很好玩啊,铁牛他们最想来的就是动物园,理宝也想来,可惜县里没有动物园,他们见不到大老虎。”聿宝替小伙伴惋惜。
珩宝沉沉叹气,“理宝差一点就能来了,可惜被人比下去了。”
顾澜也替弟弟可惜,“没事,以后我给他补补课,让他把功课提上去,应该还有机会。”
“阿澜的想法是对的。”林昭夸一句,继而笑道:“再有机会,我还带你们来。”
她绝不会承认,带孩子们来也有私心。
省城更为繁华,物资丰富,新奇的东西多,用来打发时间再好不过。
聿宝小脸一肃,对珩宝道:“珩宝,以后咱俩学习的时候喊上理宝。”
珩宝脸快笑裂了,“好诶,喊上理宝。”
有理宝垫底,他就成第二名啦。
顾澜问林昭时间,得知快到集合时间,说道:“聿宝,珩宝,我们去找老师吧。”
两个崽没意见,坐起来,蹲下身乖乖穿鞋。
“脚还难受不?”林昭随口问道。
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双脚不通气,他们刚到招待所先脱去鞋子,给脚松松气,到底都是小孩子,稍微休息一会,精神头很好。
“不难受的。”聿宝代为回答。
见弟弟没穿好鞋,他顺手帮一把。
出门前,像个小大人般的叮嘱林昭,“妈妈,你累了就睡一会,我们等会回来,你要是出门别忘了留小纸条,找门口的姨姨给我们传话也可以。”
“我哪里也不去,我洗个澡休息一会,等你们忙完带你们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去书店。”林昭心里早有安排。
聿宝顿时笑开花,“好,我们会快快回来的。”
林昭颔首,目送三个孩子出门。
老师们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她并不担心孩子们出什么意外。
招待所管理严格,身份不明的人进都进不来,门口还有人守着,不远处就是公安局,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
屋里,林昭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睡了一觉,在醒来时,听到小朋友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
“妈妈什么时候醒啊?”珩宝说。
“你别说话了,妈妈累,她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聿宝淡定地回答,拿起自己的小算盘拨弄起来,低垂着眼,不笑时眸个角度和顾承淮像的出奇。
血缘真是奇妙。
顾澜看的微怔,脑海闪过这个念头,低下头继续看本子,那上面写着明天比赛的注意事项,老师刚说过的,她怕太紧张忘记,想多看几遍。
林昭睁眼,怕打扰她睡觉,灯都没开,只有透过窗缝的自然光,照进房间。
“干啥呢,怎么不叫我。”她坐起来,头发微乱,脸颊泛着好气色的浅红。
珩宝拉了下灯绳,打开灯,又哒哒哒跑到床边,双手杵着下巴,乖乖看着林昭。
“妈妈,你醒啦?”他明知故问。
“对啊,我收拾下,等会带你们出去。”林昭下了床,往卫生间走去,没问他们比赛的事。
这是老师的事,用不着她多操心。
等林昭收拾完毕,双胞胎和顾澜早已背上挎包,只待她发话出门。
“出发。”
珩宝马上带开门,脚步轻快的上前带路,顾澜觉得他走的太快,忙去追,将他牵住。
一行四人来到国营饭店,美美吃了顿饭,随即来到书店。
顾澜第一次来书店,站在门口眼睛都收不回来。
“好多书啊。”她惊叹道。
“这是省城最大的书店,书肯定多。”林昭柔声解释,虽说有许多书变成禁书,但也有好多能流通的,比如农书、机械类等等种类的书。
“去挑,看上的我都替你买单。”林昭拍顾澜的肩,让她大胆的挑。
顾澜忙摆手,“不用三婶帮我买,奶给我的我娘让我留着,出门前我爹娘也给我钱票了。”
还给了不少,爹娘说,穷家富路,宁可多带,也不能兜里没钱。
林昭笑笑没再说话。
走向一排排书架,去选书。
主要是给谦宝采购书,这是知道她要来省城,小朋友向她提的唯一的要求,只说要书,问要什么书,竟说都可以。
这和随便有什么区别?
林昭沉吟着,开始选起来,谦宝那么点大,甭管他多聪明,还是得从启蒙开始,以故事书为主。
一连拿了六本,她又挑挑拣拣买了些技术类的书籍,都是些很旧的,上头还有批注。
这些书,林昭自己看不懂,也不会翻看,但是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会派上用场,干脆买买买。
选书花去一个多小时,林昭买的多,那么看过去,起码得有个二十几本。
看的柜员震惊不已。
顾澜选了三本,双胞胎选的小画书,小哥俩商量过,每人选三本,他们换着看。
“书有点多,要不直接寄回去。”林昭出行不喜欢随身大小包,对她来说,东西越少越好。
“好啊。”双胞胎没意见。
顾澜更没意见。
于是一行人直接去邮局,将书寄回老家。
邮寄这件事,对顾澜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她看的认真。
林昭不藏私,填写个单子也让她看,时不时加上一句讲解,顾澜恍然大悟,看着三婶面露感激。
这趟来省城,她学到好多,都是课本里没有的。
因为要教顾澜邮寄流程,寄书比平时花的时间略长些。
林昭和双胞胎都不急不躁,等顾澜明白后才离开。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没在外面多待,直接回了招待所。
学校老师见他们平安回来,也是松了口气。
“去了趟邮局,回来的晚了点,让老师担心了。”林昭歉意道,将顺路买的红枣糕给负责任的老师。
那老师推脱几下,实在推脱不掉才不好意思收下。
“顾知聿同学,顾知珩同学,睡前再想一遍我开会时说的话,有想不起来的问你姐。”事关明天的比赛,老师又叮嘱一遍。
聿宝敬了个小军礼,“老师放心,我们会的,我和顾知珩努力得第一,给学校争光,给老师争光。”
女老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又是鼓励一番,让双胞胎早点睡养足精神,这才离开。
回到房间,另一女老师道:“出去的回来了?”
“回了。”女老师扬扬手上的纸包,“林同志给我们带的,是红枣糕,吃不吃?”
那老师一下坐起来,拿起块红枣糕吃起来,“吃,林同志真大方,出门都没忘记给我们带吃的。”
“顾知聿和顾知珩也很大方,我见过他俩给班里的孙宪送过吃的。”
孙宪家贫,孙家勒紧裤腰带送他读书,小孩回去得做饭洗衣捡柴挖野菜……没吃过一顿饱饭,那次直接饿晕过去,要不是双胞胎兄弟,怕是一条命都没了!
从那以后,偶尔能看见双胞胎给同学送吃的。
难得可贵的是,小兄弟俩小小年纪知道顾及同学的自尊,送的也都是能果腹的、不算珍贵的吃食,比如菜团子和玉米面窝窝。
“孙宪?”提到孙宪老师就叹气,欠学费专业户,头脑不算多聪明,但是认真刻苦,也懂事,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没想到他们能玩到一起。”
“顾知聿和顾知珩跟谁玩不到一块?”提起孙宪的老师笑着。
“是啊,我就没见过这俩和谁都能唠几句的。”这也是学校的一大奇观,双胞胎和干部的子女能成为好朋友,也能和吃不起饭的乡下小孩成朋友,有他俩在,老师们都轻松了许多。
有这样的乖学生,她们老师都能多活几年。
两个女老师的闲谈,林昭不知道,她正喊话让不安分的两个崽睡觉呢。
“阿澜都睡了,你俩翻来覆去是要烙饼啊,赶紧闭眼,再不睡我喊你们老师过来盯着你俩睡。”
一听妈妈要叫老师,双胞胎立马变安分,平躺着,睡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睡吧。”聿宝很有大哥样儿的拍拍弟弟的背,黑亮的眸子瞅着林昭,看她脸色。
“……”
林昭只当不知道,闭上眼睡觉。
没人理会,小哥俩不再兴奋,聿宝拉灭灯,身体往妈妈那边轻靠,嘴角勾起,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十来个学生简单吃过早饭,便被开始带去了比赛场地。
林昭不远不近跟着。
顾家三个孩子,人手一个木算盘,神采奕奕,大大方方地看着对手,一点不怯场。
顾澜的表现也不差,能看出紧张,但她克服着,并未畏缩低人一头,面上瞧着还算淡定。
“考试型选手?”
林昭嘀咕着,找了个角度,定格了顾澜参赛的画面。
顶上横幅也有拍到——***第三届珠算大赛。
这时,舞台上评委依次到场,看着如同旭日升起的孩子们,他们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这些都是国家的希望啊。
比赛即将开始。
聿宝珩宝下意识寻找林昭的身影。
林昭使劲朝儿子招手,比个加油的表情。
看见妈妈脸上的笑,双胞胎也乐起来,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紧张消散,取而代之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珩宝,我们要得第一!”
珩宝将小算盘抱在胸前,看着一个个对手,表情严肃地嗯一声。
省城某重点学校的孩子听见这句,冷哼一声,眼神傲慢地扫过长相一样的两个男孩。
哼,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学生,跟他们争第一?想的美。
聿宝珩宝没看出这大朋友的轻视,以为他的脸有什么会不自觉抽动的毛病,愣了下,冲他和善的一笑。
“……”
第344章 “你的想法很刑”
翻白眼的少年表情微顿,心里一哼,移开视线。
傻乎乎的,别等会被败的太惨,哭唧唧吧。
想象着长相一模一样的兄弟俩哇哇哭,眼泪鼻涕四处飞的样子,少年皱起眉头。
向哥哥要了两颗糖。
“??”他哥一头问号,“你要糖干什么?你紧张啊?!不能吧。”
少年恼羞成怒,“谁紧张了!小孩哥的事你少管!”
故作不耐烦地看着他哥,“别废话,你到底有没有糖?”
“……有,祖宗。”他哥丹田的小人一秒写下八个忍。
这是参赛选手!选手最大!忍!!
从兜里掏出糖,给不干人事、不说人话的弟弟。
正巧这时,工作人员拉出一条红绳,将观看的人隔绝在外,留出一大片地,前面是一排评委,不远处是一排又一排摆放整齐的书桌。
这是省级的大赛,省级下发比赛通知,各市县的学校组织初赛,成绩优异者再向上参加更高一级的比赛。
聿宝珩宝所在的学校,按教学水平和学生数量,算市级,通过校内赛的人可以继续来省城参加比赛,这是符合通知要求的。
有许多下县的学校放弃决赛资格,未战先怯,又或许因为来返麻烦,故而参赛的人并不如林昭以为的多。
虽不是人头攒动的多,但好歹是全省的比赛,大几十号还是有的。
所有的学生,按照年纪分左右坐下,大孩子小孩子人手一个算盘,有的神情熠熠,恨不得马上比起来,小部分孩子来自小地方,表情怯怯的,并不敢抬头,要是再听见一声对于他们衣着嘲笑,小孩羞窘险些哭出来。
聿宝肃着小脸瞪人,满脸不赞同,“你们欺负人!”
“略略略。”
观众离的远,林昭并不能听见孩子们在争辩什么,她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朝两个儿子招手。
瞥见她的身影,聿宝脸色好转,怕妈妈担心,露出个胜券在握的笑。
他一定把旁边的坏小孩打败!让他再笑话人!!
年纪不大心气儿却高的聿宝激情满满。
“都安静,坐好,接下来,我来给各位大同学小同学分发试卷,收到试卷后别急着答题,先在卷头写上你们的姓名和学校,我通知可以答卷后同学们再进行答卷,都听清楚没有,有问题的现在举手问。”
书桌前的孩子们摇摇头,异口同声道:“没问题了。”
“好,那我现在发试卷。”说话的那人开始试卷,只给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往后传,孩子们很配合。
“答题的时候不能左顾右盼,更不能交头接耳,一旦被发现,以违纪惩处……”
他看了下手表,发话:“答题吧。”
翻试卷的声音响起。
很快,又是此起彼伏的拨算盘声音。
观众窃窃私语。
“最开始拨算盘那个,是我儿子,我儿子在学校一直考第一,这比赛肯定也第一。”
离林昭不远的妇女兴奋地说,嗓门拔高,被维持纪律的工作人员警告了一句。
脖子上挂着工牌的人瞅见林昭手里的相机,以为她是报社的,微微整理了下衣领,又将袖子拉好,站姿都端正不少。
林昭眼底划过笑,这已经是第三个误会她是报社人员的人了,真别说,这年头报社人的地位是高,走哪儿都受尊敬。
越想越觉得小表弟想进报社的心思,值得鼓励。
回去就给云锦打鸡血!
林昭的相机镜头对准两个儿子和顾澜,时不时咔擦一张,动静大的把围观的观众都惊动了。
“你是报社的?”一个大娘打量着林昭。
“不是。”林昭调整角度,又抓拍一张,她又发现了两个崽的一个优点——超绝专注力,考试场地不算安静,他俩那么点大竟能专心致志做题,不受外界干扰,大人都做不到。
“不是你拿着照相机拍拍拍。”大娘眼神怪异。
“比赛规定不能拍照?”林昭疑惑地看过去。
“那倒没有。”大娘回答,突然夸道:“你这姑娘挺聪明,知道带上相机,这样你弟弟长大后还能看看他们小时候参加比赛的样子,有想法,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
弟弟?!
误会大发了。
“那不是我弟弟,是我儿子。”林昭笑道。
大娘拧眉,“后娘?”
林昭礼貌微笑,“亲生的。”
不知者无罪,忍。
“啊?”大娘一脸怀疑,“不像啊,你看着也就十八九,能是那么大俩小子的娘,别忽悠人吧,你大娘我是上年纪了,但是眼睛不花。”
“我都二十好几了,那俩确实是我亲生的。”这大娘面善,看着不讨厌,林昭没事干,愿意跟人多说几句。
“哎呦真看不出来,你日子过的舒心。”大娘感慨地说,“日子过的舒心,人就显年轻。姑娘,珍惜你的好日子。”
“嗯。”林昭笑应。
“姑娘,等会你能帮我孙子拍张照片不?我掏钱。”大娘压低声音,“和照相馆一个价,多个两毛都成,最后把那红布拍上。”
怕林昭不信自己,她掏出几毛钱,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到林昭手里。
“闺女,拜托你了。”
林昭:“……”
“您孙子是哪个?”
大娘高兴不已,指着高年级第二排的敦实小子,“那个,最胖的。”
嘴上说胖,其实也就比其他少年稍圆润些。
不过也能看出他家条件不错。
“知道了。”
大娘真诚道:“姑娘,谢谢你啊。”
林昭摆摆手,转移阵地,去拍中学组。
先对准顾澜一阵拍。
认真答题的小姑娘真文静可人呐。
答题时间统共也只一个小时,时间一晃,陆续有人交卷,现在有老师批卷,成绩也即时公布。
“康馨,82分。”
“楚清,95分。”
……
出成绩的学生很快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林昭竖着耳朵听,捕捉到了两个儿子的分数。
聿宝是满分,珩宝有点小失误,得了99分。
都是高分。
她激动的拍手,漂亮的脸在发光,神情骄傲。
在对上两个崽的眼睛时,双手高举,比出大大的棒。
见状,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挺胸抬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接着是高年级那边,顾澜也稳定输出,考了个满分。
都不错,算术都很优秀。
看来交公粮那会儿,一群小孩跟在顾父后面,快速拨弄算盘,帮着算账很有用啊。
答完试卷,按照成绩排名,淘汰掉大部分学生,小学和中学各剩十人,由几个评委出题,学生现场给出答案。
看着不难,实际上是算术和心理素质的双重考验。
对社牛属性的小朋友来说,没什么,反而很兴奋,对性子安静内敛的同学来说,望着周围的观众,心跳如擂鼓,慌的手脚发麻,脑子空白一片。
前者是林昭的双胞胎,后者以顾澜为代表。
“阿澜别怕,等结束我带你们去动物园。”林昭靠前几步,对顾澜道。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顾澜听见的程度。
顾澜注视着三婶带笑的脸,心慢慢平静下来,没什么的,她冲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哪怕败了也没事,这一趟来省城,她已然收获满满。
这么一想,顾澜仿佛拥有了无尽的勇气,肩膀不自觉挺直。
“恭喜台上的各位同学走进决赛,按照赛制,接下来是小学组最后的角逐,中学组进决赛的同学先去旁边休息。”主持人道。
聿宝珩宝乖乖站在原地,等下一步安排,两张一样的脸很惹眼。
兄弟俩正小声说着话,面前停下个人。
两人抬头,看到是个表情暴躁不耐烦的大哥哥。
“哥哥有事吗?”聿宝礼貌地问。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眼睛抽动的大哥哥,意识到这点,他笑的乖巧又讨喜。
少年手从兜里拿出,掌心向上,露出两个圆圆的巧克力。
聿宝脑袋冒出个问号,眼神茫然地看过去,不明其意。
少年面露不不耐,心里暗道傻乎乎,肃着脸道:“给你们,一人一颗。”
是他狗眼看人低了,市县学校来的小孩,也有厉害的。
“谢谢哥哥。”珩宝接过来,从小兜兜取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给哥哥。”
而后把其中一颗巧克力给聿宝。
少年盯着掌心的大白兔奶糖,微微愣神。
直到被赶走,下了台,才回过神。
他被两个小孩投喂了?!
肩膀被拍了下,少年回过头,对上大哥笑得不怀好意的脸。
“你怎么会给那俩小学生糖?”他大哥摸着下巴猜测,“你第一次看见双胞胎,也很稀罕吧?”
越说越觉得就是如此,又道:“那俩小孩长的好看,人又聪明有礼貌,是怪讨喜的。”
大哥这么说,少年也对自己的怪异行为找到答案。
“哥,我也想要弟弟。”他说。
青年表情僵住。
“……你想要什么?”
少年回答的一本正经,“弟弟啊。”
手往台上一指,“那对双胞胎那样的。”
他哥嘴角抽搐,“你还提起要求了,干脆我找几个麻袋,把他俩给你掳回去。”
少年当真了,一本正经道:“你的想法很刑,刑法的刑。”
青年:“……”他弟真的没有幽默细胞。
外公说像他弟这种聪明人,脑回路偶尔会和常人不一样,需宽容对待。
嗯,宽容。
“算了。”少年又变了念头,“妈的年纪那么大了,应该生不出来了。”
话音一转,“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你问这个干嘛。”青年神经一紧,略一思索,道:“不会是没弟弟,想用侄子侄女去凑吧。”
“嗯。”
“想都别想。”青年可不想那么快步入婚姻的坟墓,知道他弟想一出是一出,没往心里去。
台上的比赛开始。
聿宝和珩宝表现的很好,口齿伶俐,抢答干脆利落又大大方方,给出的答案也无误,赢得评委一阵满意,围观的观众听到主持人说正确,每每鼓起掌。
双胞胎越战越燃,随时间消逝,更加的游刃有余。
最终赢得第一,还是并列的。主持人都说,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恭喜顾知聿和顾知珩同学。
台下掌声雷动。
林昭和顾澜鼓的格外用力。
只是个珠算大赛,林昭有种激动到泪目的感觉。
拿起相机,抓拍儿子领奖的一幕,双胞胎也很懂,将奖状和奖品放在胸前,笑容灿烂地看向林昭。
画面定格。
“阿澜等会加油,结果不重要,不留遗憾就好。”林昭收起相机,对顾澜说。
顾澜郑重点头,“我会的。”
她是中学组,比赛流程都知道了,只要发挥正常,应该能带个奖状回去。
事实确实如此。
顾澜也拿了奖,只是拿的是二等奖,第一名被那个松弛随意的少年夺去了,就是和聿宝珩宝交换糖的少年。
这少年眉眼高傲,穿着白衬衣,看上去是个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可一到赛场上,那股傲慢顿消,整个人变得游刃有余。
评委问出问题,他脱口而出答案,正确率百分之百。
惹的掌声阵阵。
是中学组最出色的少年,不怪他傲,确实有傲的资本。
颁完奖,聿宝珩宝没着急离开,自来熟的和同来参加比赛的小朋友一阵寒暄。
短短时间,连人家的小名都知道了。
“粥粥,我记住你家的地址了,我回去一定给你写信。”
“有余,别哭啦,我觉得你表现的很好啊,就是有点紧张,再有下次,你肯定能得第一,你别哭,我让你摸摸奖章。”
“苗苗,一时得失没什么,别气馁,给你糖……”
考前得聿宝相护的粥粥道:“聿宝,我认识好多字了,我也会给你回信的。”
……
看着双胞胎忙成这样,林昭嘴角微抽。
这就交到朋友啦,两个崽这本事随他们二舅啊。
顾澜捂嘴笑,她就佩服聿宝和珩宝这本事,跟谁都能说上话。
等他俩跟小朋友打完招呼,脚步轻快的走向林昭,把“战利品”送到她手里。
小表情神气极了。
“妈妈,是第一名哦。”
林昭竖起大拇指,“棒呆。”
这比赛是有奖金的,第一名奖励五十,第二名奖励三十,第三名十块……
这次比赛,两个崽收获满满。
聿宝:“奖金给妈妈买裙子、买小皮鞋。给爷爷奶奶买肉,给姥姥姥爷买糕点……”
珩宝:“给窈宝买头绳,买发卡,给谦宝买小画书,给理宝买糖!”
奖金怎么用,这就计划好了。
这时,中学组得第一的少年经过,目光落在双胞胎身上顿了顿,移向顾澜的视线莫名羡慕,随即和他哥离开。
有弟弟真好啊。
第345章 “我仗义执言啦”
看着陌生哥哥的后脑勺,聿宝和珩宝一脸疑惑。
顾澜更是不解。
他那是什么眼神?
林昭也觉得那少年奇奇怪怪,但是,天才都有个性,正常的吧。
“饿不饿?先吃饭,吃完饭还有时间的话,我带你们去看小石头。”
双胞胎高兴的原地蹦起来。
“聿宝,我要回家了,我等你的信啊。”粥粥小朋友临走前,走到聿宝面前,拉住他的手,小小声的又说了一遍。
“放心,我会给你写的,我妈妈作证。”聿宝保证道。
粥粥看了林昭一眼,满脸通红。
“对,我作证。”林昭笑道,对儿子的交友,她从来都是支持的态度。
粥粥道了声谢,朝他们挥手,随后哒哒哒跑向爸爸妈妈。
他家在省城下属某个县,已经买好了回去的票,趁着还有时间,他们想去逛逛。
“你们这就交到新朋友啦?怎么这么棒呀。”林昭眸光温柔地看向儿子。
聿宝将手放在左胸膛,“我仗义执言啦,大家都想和我交朋友。”
“哦?你怎么仗义执言的?”林昭好奇。
跟带队老师告假后,她牵着双胞胎往外走,时不时看顾澜一眼,确认她有跟上。
边向比赛场地外走,聿宝叭叭叭将赛前的小冲突据实相告。
“我儿子真是个勇敢的小朋友。”林昭夸赞。
小朋友心里美滋滋。
“得亏孙宪没来,不然他也会受欺负的。”聿宝又道。
林昭听他说起过这个孩子。
是个腼腆懂事的男孩子,从言谈举止能看出家贫,却会笑着叫她,谢谢她允许聿宝给他菜团子。
那小孩上学得走好几十里路,要干农活,没住校,听说每天四点多出门,回家还得去捡野菜,捡柴,照顾弟弟妹妹……
“我记得你说过孙宪小朋友算术学的很好,他怎么没来?!”
“他家掏不出两块钱啊。”聿宝回答,“孙宪也没算盘,所以他没报名。”
林昭顿时说不出话来。
珩宝想到比赛的奖金,说道:“孙宪要是来,他就能得到奖金了。”
聿宝叹气,“好可惜呀。”
林昭揉了揉儿子的头,“以后还有机会。”
“嗯。”聿宝应声,抛开孙宪的事,问道:“妈妈,你知道小石头在哪儿训练吗,我们怎么去呀?”
“我当然知道啊,坐车去。”林昭一一回答他的问题,看兄弟俩都兴冲冲的,好笑道:“你俩激动成这样,还有心情吃饭吗?”
“有啊。”珩宝不会放过任何一顿饭,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我想吃肉,大块大块的肉!我们今天费脑子了,得好好补补,不然头发会变白的。”
林昭:“……”请问两者的关联点在哪里呢。
“吃,想吃就吃。”她带三个孩子去国营饭店。
今日供应有锅包肉,当即点了一份,又要了两份白菜肉馅的饺子,再一份烧羊肉,给双胞胎来两个他们想要的花卷,这就差不多了。
几人找地方坐下,双胞胎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左右看看,轻轻晃着腿。
兄弟俩交头接耳一会。
珩宝闻着后厨飘来的香味,向林昭打听,“妈妈,锅包肉是什么肉,你吃过吗?”
“吃过,你外公会做,外面酥里面嫩,一口下去能把人香迷糊。”林昭道,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一道菜,搞的她都怪期待的。
“外公没给我们做过。”珩宝平静地说。
林昭看他一眼,“我是你外公的宝贝,我都只吃过一回,你还有意见啦,你这小孩儿,真是被惯的要上天了……”
“??”珩宝小眉头一皱,喊冤,“我没意见,妈妈冤枉小朋友。”
“……好吧,你没意见,只是有点酸,行了吧。”林昭逗着儿子。
顾澜捂嘴笑起来。
珩宝还想说什么,服务员喊林昭端菜,她站起来,喊上顾澜,去出菜的柜台端菜。
聿宝珩宝占着位置,正是饭点,一不小心位置就成别人的了。
这饭店厨师的手艺不错,做的菜很香,量也足,难怪食客络绎不绝。
聿宝和珩宝不愧是双胞胎,就是有默契,不约而同的挥筷向锅包肉,一人一块到肚子后,眼睛亮亮的。
“好吃的。”聿宝评价一句,眸光期待地看着林昭,“妈妈,能给小石头带一份吗,用我的奖金。”
“可以啊。”林昭走向点菜的地方,又要了一份锅包肉,同时递上饭盒,说要打包。
她长得好,说话三分笑,和她说话心情都好,服务员板着的脸舒展,答应下来。
林昭又道了声谢,回到位置吃饭。
排队的人多,正吃的人不敢磨蹭,俱皆埋头苦吃,话都不曾说几句。
受这股氛围影响,聿宝和珩宝也吃的比平日快些。
有顾客听锅包肉和烧羊肉都没了,不满地发牢骚,他才说一句,服务员甩飞抹布,脸拉的拉长,“没了就是没了,冲谁发火呢!只剩下葱烧豆腐和清炒菠菜,要不要,不要别占地方。”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也很牛气,寻常人不敢得罪,毕竟这些人着急了真会打人。
“……要一份葱烧豆腐,再来四两米饭。”说着给了钱票,生怕连豆腐都没的吃。
顾澜身体向林昭那边侧了侧,语含不解,“三婶,那个服务员好凶。”
她声音压的很低,一脸孩儿怕的表情。
“别怕,一般来说不会无缘无故骂人,但是吧,骂人是有的事,这都算好的,脾气更爆的,还会打骂顾客呢。”林昭同样小声回答。
她指向右面墙上挂的木牌,“看看那木牌上写着什么字?”
顾澜看过去。
【禁止打骂顾客。】
“……”
“真的会打骂顾客吗?”顾澜缩了缩脖子,觉得城里人太可怕了。
“会啊,铁饭碗,就是那么牛气。”林昭道。
她吃掉最后一个锅包肉,用饺子汤漱了漱口,站起来,带着三个孩子出饭店。
顾澜回头看一眼国营饭店的牌匾,目光憧憬。
“当工人真好,又体面又不受气。”
她收回视线,看着林昭,“三婶一定不打骂人,是大家都喜欢的收货员。”
聿宝和珩宝点头如捣蒜。
“对的对的,到供销社换鸡蛋的爷爷奶奶都喜欢我妈妈。”聿宝骄傲地说。
“我妈妈超级好。”珩宝跟着道,见旁边有人悄悄卖花,用两颗糖换下两朵刚吐出花苞的木芙蓉。
卖花人换到糖,想到家里孩子高兴的样子,嘴角上扬,多说几句,“小同学到家后把花插入装水的瓶子里,花能多活好几天的,还能开大呢。”
珩宝目光惊喜,“真的吗?”
“华夏人不骗华夏人,你是国家的花骨朵,我更不会骗你。”保证完怕被注意到,赶紧换地方。
抓投机倒把呢,他只能打一炮就换个地方,今天运气不差,换到糖了!
珩宝捧着花,走向林昭,将其中一朵花递给她,“送妈妈花花,这是省城的花花,好看。卖花的爷爷说,插进有水的瓶子里,花会开大,能活好几天。”
另一朵,他给了顾澜,“这一朵给阿澜姐。我妈妈说,女生都喜欢花花。”
顾澜怔在原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谢谢珩宝,我第一次收到花。”
原来收到花是这种感觉,心都快飘起来啦!
“我等会给你们买糖,用我的奖金买。”
“不用啦,阿澜姐的奖金给大伯和大伯娘买礼物吧,大伯娘和大伯肯定会高兴。”聿宝给她出主意。
珩宝也说:“我还有一颗糖呢。”
林昭管儿子吃糖管的严,两个崽糖吃太多牙疼一次后,知道深浅了,不用多说都会自觉克制。
这叫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儿子送的花,林昭喜欢且珍视,为此专程回招待所一趟,将花插入水的瓶中,带上顾婵托她带给小石头的东西,问了当地人,雇到一辆马车,四人坐上去,奔向小石头所在的训练地。
三个孩子人生第一次坐马车,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马车没车厢,四面用木板围着,里面放置着小凳子。
珩宝双眼发光地看着深棕色大马,目不转睛,恨不得冲上前一把抱住。
好一会,他收回视线,对上了林昭那双染笑的脸。
“看够啦?”林昭语气轻柔。
珩宝嘿嘿嘿一笑,“妈妈,大马会累吗?”
林昭没回答,赶车的妇人笑道:“马怎么会累,它们生来就是载人拉货的。”
珩宝身体往前,笑眯眯地打听道:“奶奶,你会骑马吗?”
“会啊,不会怎么敢驾车,我以前可是……”话说一半,她没往下说。
“哇,好厉害。”珩宝不见外地和人唠嗑,“我外婆也超厉害的,她会打拳,还会甩鞭子,是我最崇拜的人。”
驾车的妇人回头看一眼。
巧了,她也认识这么一个人……一身拳脚功夫,鞭子甩的虎虎生风。是她少女时代的救命恩人,从土匪手里救下她,也是她最崇敬之人。
想起往事,驾车的人没心情再说话,很快将车上的人送到目的地。
“你要去的地方过个马路就是。”她提醒林昭一句,口中轻喝,驾车远去。
真是个利落的人啊。
林昭心中轻叹,牵着聿宝珩宝,招呼着顾澜经过马路。
铁门紧闭,门口的牌子写着,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瞧见林昭几人,守门的人走过来。
“你们是干啥的?”
聿宝道:“我们找人,我弟弟在里面,他叫小石头。对了,我弟弟大名叫卫岩。”
“介绍信呢?”门卫问。
林昭从包里取出介绍信,隔着门递到对方手里。
“介绍信没问题,你们先进来,别乱跑,里面在训练,我去帮你们喊人。”门卫客气地说,带林昭一行人来到休息室,倒了水,自己去找人。
小石头正在挥汗如雨的训练,突然被教练喊一声,以为自己哪里不对,他有些紧张。
“教,教练……”
“练的不错,别紧张。”教练温和地说,对性子安静的天赋型选手,他向来以鼓励为主,“喊你是好事,你家里有人来看你,正在大门口等着呢,快去看看。”
小石头眼睛亮如灯,语气变得轻快,“是我爹还是我娘呀?”
“这个我不清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教练卖了个关子。
“教练我去啦。”小石头话音落下,往大门口跑去。
和他一块训练的大孩子不放心,纷纷看向教练。
“教练,我能跟上去看看吗,远远看一眼我马上回来。”
“我也想去看看,小石头傻乎乎的,他家里人骗他怎么办?”
……
被送来的孩子不全生在幸福的家庭,说话的这几个是被当工具人一样送来的——
他们爹娘觉得,把他们送来能省粮食,还能省学费,国家给他们养孩子,何乐而不为。
他们的家人很少看他们,难得来一次也是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些好处,比如攒的馒头等等。
所以少年们很担心小石头。
“想去去吧,缺的训练得补上。”教练知道孩子们心定不下来,干脆随了他们。
“谢谢教练。”几个少年异口同声道,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教练笑骂:“一群臭小子。”
小石头看见休息室门口的人,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放在小手,表情也是懵懵的。
小嗓音激动到打飘。
“聿宝哥哥~~珩宝哥哥~~!!!”
他比双胞胎小,远没到变声时候,声音是童音,充斥着真切的喜悦,听的人心情愉悦。
聿宝和珩宝循声看去,见到小石头,忙朝他挥手,记得门卫叔叔的话,没跑,站在原地等小石头靠近。
“你来,你来。”
不用他们说,小石头拔腿奔向他们,脸上的笑比太阳都灿烂。
“你们怎么来啦,我都想不到。”他的眼睛弯成月牙,手紧紧拉住聿宝珩宝两个哥哥,有种不真实感。
“我们是来参加珠算大赛的,顺便来看你。大姑很想你,她托我们给你带了东西,你在这里好不好?”聿宝打量着小石头,仔细检查他的胳膊腿,见没明显的伤,才松开皱起的眉头。
“我好。”小石头快活地点头。
想到什么,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就是晚上的时候想爹,想娘,想哥哥,想舅妈和你们……”
第346章 “大满贯的希望”
聿宝抱住小石头,抬起右手轻拍他的后背,神色认真地安慰,“我们也想你啊,你看,这不是来看你啦。大姑也很想你的,还托我们给你带了东西,你好好的,大姑和大姑父要是有空,也会来看你的。”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扬起笑脸。
看他这副坚强的小模样,林昭心中微酸。
“小石头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啊?”珩宝问道,没等小石头回答,挥舞着右臂,神气地说:“谁欺负你,你跟我们说,我帮你打歪他的头!”
闻言,小石头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教练对我的好,哥哥们对我也好。”
“那你开心吗?”珩宝往他来的方向看一眼,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少年,眼眸露出警惕。
“开心。”小石头笑容灿烂。
林昭能看出他适应的不错,“开心就好,要是不开心找教练往家里发电报,我们马上过来看你。”
说话时,她顺着二崽的视线看去,也瞧见了那几人。
“小石头,那边几个人是你认识的人?”
小石头回头。
注意到那边的几个人后,喊出一串名字,高高兴兴朝他们招手,“……你们过来呀。”
那几个少年对视一眼,慢慢吞吞走过来。
手插进裤兜,流露出几分刻意的傲慢,走到林昭两米远的地方,默契驻足,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到小石头身上。
“叫我们干啥?”为首的少年粗声粗气地道,故作不耐。
小石头刚来时他就是这样的,怪模怪样的,明明是关心的话,到他嘴里都得转几个弯,再用不满的语气说出来。
“我三舅妈他们来看我啦!”小石头丝毫没在意他的不耐烦,语气欢快的将亲人介绍给认识没多久的小哥哥们。
“喔。”那少年故作不为为然,眼睛余光却扫过林昭这个唯一的大人,观察着她,似乎想看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其他几个少年倒是没这么别扭,礼貌地喊了林昭,喊的还都是让人心花怒放的姐姐。
林昭每人塞过去一把糖。
“嘴真甜,来吃糖。我家小石头年纪小,多亏你们照顾,谢谢你们啊。”她真心地道。
少年们没舍得拒绝糖,嘴巴越发甜,夸林昭人美心善,又拍胸脯保证,一定一定会照顾好卫岩。
“姐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顾小石头!”
“对啊对啊,小石头最小,我们肯定得好好照顾他啊。”一个眼神机灵的小少年道,“教练最喜欢小石头,没人能欺负他,欺负小石头得被骂死!”
林昭嘴角微勾,“照你这么说,还是有人欺负他喽?”
几个少年都看向说话梆梆硬的少年身上。
那道身影僵住,眼睛一瞪,“谁欺负他了,少冤枉人!”
小石头赶紧出声解释,给这少年平冤,“龙哥没欺负我,我哭是因为想家。”
龙哥像被顺了毛的狼崽,冷哼一声,身体倚靠着墙边的树,看着远处,要多深沉有多深沉。
林昭:“……”
小石头纠结几瞬,说道:“龙哥,树上有蚂蚁,等会儿全钻你衣服里。”
“社会”的龙哥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吃你的糖吧。”少年人恼羞成怒,直起身,尴尬地背过身。
小屁孩真烦人。
林昭眼里闪过笑,她能看出,最嘴硬的少年也有一颗软趴趴的心脏,小石头在这里,受不了委屈。
“小石头,你吃饭了吗,我们给你带了锅包肉,用我和珩宝的奖金买的哦。我们赢了第一,得到好多奖金,你想要什么给我说,我给你买。”聿宝对小石头说。
“锅包肉是什么?我没吃过。”小石头舔了舔嘴,他现在算半个国家的人,能吃饱饭,但要说吃的非常好,顿顿有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馋。
“外面酥脆里面软,很香的肉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吃,你等会吃热一热会更好吃哦,你们这里能热菜吗?”聿宝问。
小石头也不知道,他看向最信任的龙哥。
少年正背对他看天,没法回答他。
“有的,食堂就可以。”另一个少年抿着口中甜甜的奶味,回答着聿宝的问题。
“那正好。”聿宝一拍手,“大姑让我们给你带的吃的,你也可以热着吃啦。”
小石头露出纯稚明亮的笑,“我娘给我带了什么吃的?”
“好多呢,你看看就知道啦。”聿宝露出神秘的笑,卖着小关子。
小石头是个耐得下心的小孩,并未追问,向林昭几人打听家里的事。
聿宝和珩宝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些,顾澜也说了些卫家近况,离家的小朋友听得眉眼弯成月牙。
“小石头,你能出去一个下午吗?”林昭面上是问小石头,是在向少年们打听他们的训练安排和基地管理。
“嗯?”小石头疑惑。
林昭嘴角牵出一抹笑,“我们下午要去动物园,你要是能出去,我们一起去。”
小石头眸光亮亮的,“是有大老虎的地方吗?”
“对。”林昭颔首。
“我想去。”小石头脆声声地说,激动之余,留下一句我去求教练,蹬蹬蹬跑走。
“哎——”少年们尔康手都没唤回他。
龙哥拧眉,“有家属来的话,基地普遍会放半天假,跟教练说一声就行。傻,不知道问一声就跑。”
珩宝叉腰,小小一只气场得有两米三。
振振有词道:“小石头才不傻,石头哥说他是老实,跟傻不沾边,不准你说小石头傻!”
龙哥:“……”
小石头跑走,他们没必要再待,于是跟林昭说一声便打算回去。
哪知被她喊住。
林昭不客气地把带给小石头的东西,交到少年们手里,“这些东西是家里准备的,劳烦你们带到小石头的宿舍,东西有点重,他拿不动,得你们帮忙。”
龙哥单手接过,却差点出丑,好悬他另一只手及时从口袋拿出,双手抱住才能栽倒栽在地。
这、么、重!!!
都什么啊。
丢死人了!!!
不可一世的少年羞红了脸。
林昭只当没看见,面露微笑,“里面有一袋米,有些重量,想单手拿起得有些力气。”
龙哥没被安慰到。
那你为什么能单手拎起?
铁娘子?!
他目瞪口呆。
“米?!”其他少年第一次看见有人送米,脸上写满震惊。
“吃啊。”林昭笑着解释,“小石头正在长身体,我担心他吃不饱,又不知道你们饮食有没有要求,干脆给他送一袋米。”
这里有食堂,说明能开火,那米怎么着都能熟。
米汤也好,米饭也罢,能吃到嘴里就行!
少年们无话可说。
抬上东西,跟林昭几人道别,随即离开。
等他们走后,顾澜说道:“那个龙哥性格别扭,但是,看着不像会欺负人的,其他小孩也都挺好的,小石头在这里应该不会受欺负,回去告诉大姑,她能放心了!”
“大姑父送小石头来的,大姑肯定都知道呀。”聿宝道。
“你不懂。”顾澜清秀的小脸满是认真,“在大姑心里,三婶比大姑父细心,三婶来看,她更放心。再说我们是临时来的,小石头和其他人的反应大概率是真实的,这样才能看出小石头过的好不好。”
聿宝点头,“懂了。”
珩宝托着下巴叹气,“大人的心思真复杂。”
林昭:“……”
不,你们小大人的心思才叫人难以捉摸。
哪有那么多说头,不就是他们正好来省城,顺路来看看情况?!
几人没等多一会,小石头跑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精神奕奕的中年男人。
这是小石头的教练。
他简单跟林昭认识一番,又与她确认了送孩子回基地的时间,二话不说放了人。
“高高兴兴的玩儿。”教练拍拍小石头的脑袋,留下这么一句话,冲林昭等人一一颔首,继而转身回去工作。
此时,林昭方知,为什么卫向东和顾婵舍得送走小儿子。
这个教练一看就是心有沟壑的能人,说话办事儒雅中透出果决,头脑清晰,有条理,跟着这样的人,只需完成任务,什么都不用操心,小孩子能跟在身边学个三成,都够受益终身的。
“真不错。”林昭看着小石头圆嘟嘟的小脸,嘴角含笑,好似已经看到了,他在赛场上驰骋的一天!
“嗯……?舅妈说啥不错?”小石头仰头看林昭,模样呆呆的。
“说你在这里不错,以后也会不错。”林昭笑道,牵着小孩软软的手,走出基地。
小石头眉毛扬起来,眼睛弯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舅妈,我喜欢打球,我在这里好好训练,长大后去打比赛,得第一,拿金牌,给家里争光。”
他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心里很有章程,从没放松过训练,哪怕想爹娘和哥哥想的不行,也会抹掉眼泪,继续训练。
要不教练能这么喜欢他?有天赋又能吃苦的小孩,谁不喜欢的。
在他身上,教练看到了大满贯的希望。
这会是他事业的巅峰,也会成就国家无比荣耀的一幕,只一想到,教练心潮澎湃。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的坚持才值得!
·······
林昭揉了揉小石头的发顶,话语鼓励,“那你好好练习,等你比赛,我们去给你加油。”
小石头眼睛愈发明亮,高高兴兴地点着头,更加有干劲。
来时,林昭便打听到了,去动物园的路线——走一截路,坐公交车,五站就能到。
带着四个孩子坐上车。
没几分钟,车开动。
小石头开心极了,脸贴着车窗,兴奋地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小朋友的身上,他的头发,皮肤,眼睫毛……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美好的像童话。
林昭拿出相机,将这一幕定格。
听见咔擦声,小石头转头。
“……给我照相吗?”他腼腆地问。
“对啊,回去洗出来给你娘看,她想你了,有你的照片陪着她,她会高兴的。”林昭柔声道。
小石头眨眨眼,恳求地望着她,“舅妈能给我爹娘和哥哥拍一张吗,我也想有他们的照片。”
林昭眼神心疼,答应下来,“可以,回去我就拍,到时候寄给你。”
“谢谢舅妈。”小石头软软道谢,眼里盈满期待。
“再过三个月过年,到时候你就能回家了!”林昭道,“等过年,我替你们拍个全家福,多洗个几张,你走哪儿带哪儿都没问题。”
“全家福?”小石头目光茫然,这个词语他觉得很陌生。
“照片上有你爹,你娘,有大石头,也有小石头,这就是全家福。”林昭轻声道。
听言,小石头眼睛更亮。
“妈妈,咱家过年能有全家福吗?”珩宝问道。
“你是想问,你爸爸过年回来不回来吧?”林昭眼神飘过去,戳破二崽问题的本质。
“对啊。”珩宝难得的坦诚,“爸爸好少和我们过年。”
聿宝说:“爸爸要保家卫国。”
“我知道,我没怪爸爸,但是我想和他一起过年。”珩宝低下头。
林昭拉住两个崽的手,轻轻捏了下。
“这样吧,等回去我们给他写信,问问他过年能不能回来?”
双胞胎点头答应。
有时候,他们提出要求,结果并不那么重要。只要他们的需求被听到、被放在心上。
看到这一幕,顾澜陷入沉思,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聿宝珩宝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们从不哭闹,遇到什么事都不慌,总是情绪很稳定的想办法去解决……
是三婶的功劳。
她从来不会无视聿宝他们的任何需求。
好比刚才这事。
又好比,三婶答应谦宝替他带书,她没有因为谦宝小就敷衍他,而是专程去书店,一本一本的,为他挑选,她的用心,给了堂弟堂妹面对一切的勇气。
顾澜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不抱怨,知足的,不会被情绪裹挟的人,她知道自己离目标很远,但是她会努力。
林昭不知道她的言行,无形间影响到一个快进入青春期的小姑娘,让顾澜一步步向她看齐。
公交车售票员喊话……动物园到了,林昭带着四个大小朋友下车。
“到啦。”珩宝小小地岔开腿,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雀跃,“妈妈,我要在门口拍照,我长高了!”
第347章 “你的电话”
“想拍照就站好。”
林昭掏出相机,指使四个大小孩子依次站好,摆姿势,咔咔几张。
她指挥的好,四个孩子的表情动作都很自然,动物园的门匾一并被拍进照片中。
“好了。”
珩宝脸上洋溢出笑,拉住聿宝的手,不忘提醒顾澜和小石头也手牵着手,别走散了。
“要是不小心走散,去找穿那种制服的叔叔……”林昭指向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对四个孩子说:“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会帮你们的,知道吗?”
孩子们纷纷点头,牵住的手微微用力,生怕脱离部队。
说话间,一大四小进了动物园。
一年没来,这里有了新变化。
虎园,饲养员站在旁边,胆大的熊孩子摸老虎尾巴,见传说中吃人的大猫乖乖任摸,高兴得龇牙咧嘴。
“真的不吃人!!”熊孩子满脸兴奋。
饲养员无奈,“要是吃人……园里哪敢让你们摸。”
熊孩子又问:“我可以摸它的头吗?”
饲养员犹豫,怕小孩哭闹,想出个主意,“我握着你的手摸,行吗?”
胆子奇大的男孩点头如捣蒜,“好哇好哇。”
他的手被饲养员抓着,摸向伏地晒太阳的花斑大猫,那老虎慢悠悠睁开兽眼,不怒自威地瞥他。
这一眼,极为慑人。
不愧是百兽之王。
男孩看着自己的手,笑得比阳光都灿烂。
他惊呼,“我摸到老虎头了!!”
一脸的兴奋和幸福。
饲养员道:“好啦,时间到了。”
小孩依依不舍地被他爸爸拉走。
随后铁门被关上。
这一幕被聿宝几个看见,只见他们眼睛瞪得溜圆,亮的惊人,里面充斥着跃跃欲试。
“姐姐,谁都能摸大猫猫吗?”珩宝扒着铁网,问正在给老虎喂水的饲养员。
女饲养员循声望去,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旁边还有个清秀的少女,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大生意呀。
“对的,都能摸,一个人五毛。”
聿宝道:“还要钱呀。”
“是呀,动物园运作需要钱啊。五毛钱不光能摸老虎,还能摸巨蟒、狮子和大熊猫。你要是想的话,还能给长颈鹿喂食呢。”女饲养员看林昭带着四个小孩,面带笑容竭力推销。
动物园再次开放不容易,上头拨的那点款九牛一毛,根本不足以让园里很好的运行。他们园长想到和动物互动的办法,增加收入,用于动物园的建设。
有份工作不容易,饲养员不想失去这份和动物打交道的工作,瞧见个荷包鼓鼓的人,都会尽职尽责的推销。
双胞胎看向林昭。
林昭马上知道了儿子什么想法,再看小石头,眼睛也亮亮的。
“安全上有保障吗?”她问饲养员。
饲养员忙道:“我们都在呢,一旦动物有暴动的迹象,会立即采取措施。”
怕这话让林昭打退堂鼓,她忙又补充,“这项服务开放快一年,从没出过动物伤人的事,我们动物园的动物都是从小人工驯养动物,性格温顺,你放心。”
林昭往虎园看去,里面确实有几个工作人员打扮的人,想来她说的什么巨蟒和狮子园里也有。
有安全保障,近距离接触,也不是不行。
“你们什么想法?”林昭问孩子们。
聿宝胆子大,早已按捺不住,“我想摸大猫。”
“我也想!”这兴奋的大嗓门一听就是珩宝。
小石头嗯嗯两声,激动的只知道点头。
顾澜犹豫着,怕弟弟们出事,克服恐惧打算和他们一起。
“我也一起吧。”
林昭看出她的不安,笑道:“别怕,人工圈养的动物,没那么凶。”
她攥了攥拳头,她也不是吃素的。
“走,顺便给你们拍几张大片。”林昭果断掏了钱。
“耶!”珩宝原地蹦哒一下,催促着饲养员带他们进去。
饲养员做了一番准备,带他们进入。
见这次进来的人多,其他工作人员靠近几步,随时应对突然情况。
林昭感慨,大家都好尽职尽责啊,不怪国家蒸蒸日上,各行各业的人默默努力呢。
“这只虎几岁了?”她问饲养员。
“一岁半了。”饲养员回答,看着那老虎的眼神像在看最完美的作品,“是个女虎宝宝呢。老乡救助的,送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是我一点一点喂养大的,很顽皮,但是性格很好。”
她说的时候,四个孩子也听的很认真。
“才一岁半就这么大的体型,不愧是百兽之王,看着真威武。”林昭近距离看着惬意晒太阳的虎宝宝,眼里都是喜欢。
“同志,能拍照吗?”
饲养员点头,“可以。”
花两块巨款的大户,必须有这项服务。
“谢谢。”林昭笑着道谢。
“姐姐,我想和大猫拍合影,回去给我爷奶和弟弟妹妹看。”珩宝双手合十,提出恳求。
“你想怎么拍?”饲养员很好说话。
“我想站在大猫旁边。”珩宝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可以。”饲养员满足他的想法。
林昭只负责拍照。
拍着拍着,能清楚的感知到,三个男孩越来越皮,提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这个想摸虎头,那个要摸虎虎的肉垫……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收着点啊,别太过分。”
男孩就是皮!看看顾澜,安静坐在大猫晒太阳的石头上,面带微笑地拍一张,就行啦。
摸完老虎,几人紧接着去巨蟒园,工作人员全程跟着,让林昭感叹两块钱花的真值。
那巨蟒盘于树上,多长凭肉眼无法估量,比成年人大腿都粗,黑色的,蛇鳞散发着寒光。
饲养员难得接待这么小的孩子,迟疑片刻,说道:“大黑看着是怪吓人的,要是怕的话别靠近。”
顾澜只看一眼,心突突突突的跳,吓的脸色变白,人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阿澜怕的话去外面吧。”林昭看她害怕,让她出去等着,“别到处乱跑,有事喊我。”
顾澜实在害怕,没逞强,忙离开,到安全地带还是后怕不已的,拍着胸脯,聿宝几个胆子真大,他们一点都不怕,居然还问能不能摸那蟒蛇。
太吓人了!
聿宝三个没能如愿,只收获一张和黑蟒蛇的合照。
三个淘小子意满离。
接下来,又和一岁不到的小狮子玩了会,高兴的小脸红扑扑,最后近距离看的是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四个大小孩子看到大熊猫,什么都忘了,捧着脸幸福的飘飘然。
根本舍不得走。
直到大熊猫不耐烦了,颠颠儿的跑回去,他们才意犹未尽的走人。
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满脸的不舍。
“真可爱呀。”顾澜都被小国宝迷得目眩神迷。
林昭再看其他三个崽,都恍恍惚惚的。
只剩她一个理智尚存的。
国宝的魅力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因为林昭一行,好些小朋友闹着近距离看大猫,大人拗不过只得掏钱,动物园多赚得好几块,饲养员高兴不已,送林昭一根白色的孔雀羽毛当纪念品。
林昭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欢喜非常,“谢谢,羽毛很漂亮,我很喜欢。”
“今天的体验不错,相比我们上次来,我能感觉到你们的用心,辛苦了。”
饲养员微怔,万千心绪在心口萦绕。
“……你真这么觉得?”
好多人说他们的工作没意义,是国家的蛀虫,养他们纯粹是浪费粮食,养那么多动物也是浪费粮食。
这是第一个,理解他们工作、懂得他们辛苦的人。
“当然。”林昭颔首,认真道:“动物被你们照顾的很好,看着健康又精神,它们住的地方干干净净,喝的水也没有一点污浊,我还看见有人一直在清扫,你们的用心谁都看得见。”
她略一思索,便能猜到为什么饲养眼会是这样的表情,和她家的情况一样——她家养了四只小动物,说难听话的也不是没有。
粮食越不够,人越吃不饱,动物园遭受的非议会越大,这是难免的。
听完林昭的话,饲养员很高兴,“谢谢。”
这让她觉得,他们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游玩完,林昭先把小石头送回基地,依依不舍一番,将专程买给龙哥等人的吃食塞给几个少年,请他们多多照顾自家娃,又留下联系地址,这才带着顾澜和双胞胎坐车回家。
车子驶离原地,聿宝回头看训练基地,叹一口气,拧着眉头道:“小石头今晚肯定会哭。”
“龙哥会哄他的。”珩宝说,“我刚跟龙哥说啦,让他晚上哄哄小石头,等下次来我把我的玻璃珠都给他。”
龙哥:谢邀,一把年纪的他早不玩玻璃珠了。
林昭惊讶地看着儿子,“那些玻璃珠不是你最宝贝的吗,铁蛋问你借你都舍不得给,怎么突然大方到愿意送人啦?”
珩宝脆声,“情况不一样啊。”
他没多说,林昭却能猜到他的心思,一个是借着玩,一个是求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大是大非上,他舍得。
林昭点了下珩宝的鼻尖,神色骄傲,“想的真全面,我都没想到,珩宝和哥哥一样,越来越细心了呢。”
珩宝轻抬下巴,满脸自得。
顾澜笑得腮帮子发酸。
三婶哪里想的不全面啦,那她给那些男孩子买的肉食算什么?还不是希望他们看在吃食的份儿上,多多照顾小石头嘛。
公交车伴着夕阳行驶,孩子们玩儿累了,暂时失去说话的力气,安静坐在位置上,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放飞思绪。
半个小时后,林昭带着三个孩子回到招待所。
回到房间,一大三小四个人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去。
终于,回来了。
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换鞋,她穿的皮鞋,好看是好看,但是走路久了难免会脚疼。
顾澜放下斜挎包,到卫生间接了热水,端到林昭面前。
“三婶,泡脚会舒服些。”
林昭眼神意外,心里暖烘烘,“谢谢阿澜,你也坐着歇会吧,今天累坏了吧?”
顾澜坐下,“我觉得还行,挺充实的。”
“我累坏了。”珩宝往床上一摊,摆个大字。
“衣服没换就往床上躺,脏死了。”林昭出声。
聿宝拉弟弟起来,拍拍他躺的地方,顺便将床单铺平。
“干净了。”话说完拉上弟弟去卫生间洗漱。
林昭:“……”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谁啊?”林昭扬声问。
“是我,招待所的前台,有你的电话。”门外传来一道女声,是好听的普通话。
林昭狐疑。
擦干脚,随便穿上布鞋,走过去开门,门外确实是见过的前台。
“谁打来的?”
女同志道:“他说他姓宋,叫什么云锦,好像挺着急的,你有空回个电话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林昭客气地道。
“应该的。”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昭交代三个孩子乖乖在房间待着,没多耽误,赶紧去回电话。
怕是出事了,不然云锦不会给她打这么一通电话。
来到打电话的地方,跟接听员说出诉求,对方让她稍等,没多时,电话被送到林昭手边。
宋云锦在邮局等了一下午,希望他姐早点回来,给自己回个电话。
眼看太阳落山,邮局都快关门了,电话还没来,他绝望不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顶着红通通的眼睛,打算离开。
没走几步,被人喊住。
“……哎!你的电话!!”
宋云锦眼睛一亮,狂奔回去,握着话筒,听到传进耳朵的声音,眼眶发热。
“姐,我爸出事了。”他声音带着颤意。
林昭眸光一顿,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什么?!!舅舅怎么了?!!”
她的语气急切担忧。
宋云锦吸吸鼻子,眼里满是对未知结果的害怕,“是厂里给的消息。他们说我爸整条胳膊被机器绞下来了,伤势很严重,咱们这里的医院没法治,只能送去省城医院……”
“我妈和我哥买了最快出发去省城的票,但是也得明早才能到,姐,你能不能去一下省城医院,看看我爸到了没有,他怎么样了,我们收不到他的消息,我害怕姐。”说到最后他嗓音染上哭腔。
“好,我现在就去。”林昭二话不说答应,“舅妈没事吧?”
“我妈没啥事,就是担心的厉害。”宋云锦道。
林昭:“让舅妈别担心,舅舅那里有我,行了不说了,我安排好聿宝珩宝就出发。”
第348章 “好运符”
安顿好三个孩子,林昭奔去省城医院。
在前台打听舅舅的情况,得知人还没到。
于是只得来到医院门口,焦躁地等待。
等信儿的护士瞧见林昭坐立难安,晃的她头晕,了解到那位患者是这位同志的亲舅舅后,话语安慰。
“江医生在呢,他是咱们全省最厉害的医生,治你舅舅的伤最有办法,有他在没事的。”
话说回来,要是江医生都治不好,其他人更治不好。
江……?
林昭看过去,“可是那位将断臂缝合,令胳膊恢复如初,因此上了报纸的江医生?”
“你也知道?”小护士意外。
接着与有荣焉道:“是他!江医生是我们医院的招牌,好多人来找他呢。”
闻言,林昭想起之前看过的报道,紧拧的眉头舒展开。
“谢谢。”
刚道完谢,纺织厂那熟悉老旧的破车从远处驶来。
“来了。”林昭出声。
小护士跑进医院喊人。几个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在原地随时待命。
车停下。
副驾驶跳下一个人,语速极快地说:“病人在后面,快救他!”
他双臂紧紧抱着一个箱子,动作珍而重之。
“胳膊在里面,我们把胳膊带来了!医生,宋同志是我们厂重要的技术员,他不能没有胳膊,你们一定一定给他缝上去啊,我们就是听说省城医院能将断臂缝上去才来的,麻烦你们了!”
医生无暇顾及他的废话,几人合力,将伤者抬到病床上。
病床上的宋舅舅满身的血,右臂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齐齐斩断,气若游丝,脸煞白如如纸。
林昭心中一沉,像堵了块块巨石。
曾经站在自己身前挡风遮雨的大山,轰然倒塌,落地的轰隆声让她耳朵嗡嗡响。
冷静下来后,林昭冲上去帮忙,推车时,趁人不备往宋舅舅嘴里塞了颗救命药。
“舅舅,坚持住!到省城医院了,我在外面等你,舅妈和云程云锦也等着你呢,我们都等着你!”
做完一切,她闪身离开,在护士之前从纺织厂厂长手里拿走断臂。
“付叔,我来拿。”
话落,她快步往病床所在的方向走去。
行走间,打开盒子,往断臂上倒了一瓶透明液体。
几秒时间,那断臂闪过一层亮光,转瞬即逝。
搞定后,林昭松了一口气。
为弄到这瓶东西的,她花掉了大半的积分。
——这东西的介绍前面有星际两个字,叫什么修复液。难抽的要命,上万积分都给干完了!可见珍贵!!
不过给自己的超级英雄,林昭很舍得。
宋舅舅被送进手术室,几个医生行色匆匆地进去。
须臾后,有个医生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喊住一个奔走的护士,问道:“江医生呢?怎么还没来??”
护士表情为难又急躁,“江医生都要过来了,又被202病房的患者家属缠上了……”
林昭听明白了,这是医闹。
她走过去,对护士说道:“人在哪儿,带我过去!”
“你行吗?”护士看她漂亮又纤细,哪像个有力气的。
林昭心里着急,单手把她抱起来转个圈,“我看着弱,但是有一把力气,快带我过去!”
护士整个身体离地,神情有些恍惚,听到林昭的话,回过神来,拉着她往闹事的地方跑去。
到的时候,那位上报纸时意气风发的江医生被堵在角落,像患者家属的人推搡着他。
见到这一幕,林昭冲过去,一把推开找事的人,那人滑出两米。
“江医生,这里有我,您先去忙,我舅舅就交给您了,请务必救下我舅舅的命,麻烦了。”
护士适时告诉医生林昭的身份,江医生颔首,“我尽力。”
话落,小跑着去手术室。
闹事的家属要跟上去,被林昭揪住衣领,她发狠道:“去哪里?耽误了我舅舅的医治,我扭断你的脖子!”
被她拉住的是个老头,老头缠上江医生就是想讹诈,要医院减免儿子治疗费用,能多要点更好。
哪成想叫个小丫头片子坏了事。
心里恨得滴毒汁。
回头阴森森地看着林昭,沙包大的拳头朝她的面中挥去。
“找死,看拳!”
林昭躲开,老头身体前冲,一脑袋撞到墙上,砰的一声,慢悠悠滑下,哎呦啊呦地叫唤着。
对此,林昭没多理会,快步离开。
这种倚老卖老的,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眼睛的侮辱。
老头还在唱大戏,哪能想到林昭会跑走,傻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能碰瓷的早不见啦。
“欺负老人啊,医院联合坏丫头欺负老人啦——?”
一声叫唤喊来不少吃瓜人。
“这是怎么了?”
这老头盯上医院小半个月,不少人对他有印象,三五成群站在一块对他指指点点。
“又是202的老头,还没闹完呐!”有人撇撇嘴。
“咋可能闹完,没讹到钱,这死老头子才不会走。”
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懒得看糟老头子哭天抹泪,不屑地看他一眼,嫌弃的离开。
老头树皮般的脸扭曲着,心里的恨如乱长的野草,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病房找儿子商量对策去了!
“废物。”小腿断掉的青年神情阴翳,“那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那个沽名钓誉的医生逃脱!”
老头在外面很嚣张,在自己儿子面前却显得唯唯诺诺,“我本来挡住了的,来了个女的,那女的力气大的像怪物,胳膊一推就把我推走了,因为这,那个医生才跑走。”
“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的。”他恨恨地说,“她好像也有家里人在这医院,早晚能碰到,到时候……”
青年看他一眼,“我快出院了,你早点搞定,弄不到钱,别想要孙子!”
这话是拿捏老头的法宝,听到这句威胁,老头忙说:“能弄到,一定弄到!儿子,你就等着娶个美娇娘吧,到时候给爹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床上的人扯动嘴角。
美娇娘……
他没了半条腿,村里最丑的丑八怪都不乐意嫁给他,从哪里娶美娇娘,痴人说梦!
……
林昭不知道自己还被人惦记着,她一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愣愣地看着正前方,看上去是在发呆,其实在抽奖,她想抽个什么好运符,用在舅舅的手术中,让舅舅顺利度过这一劫。
一个一千积分下去,两个一千积分下去……五个一千积分下去……
几天前觉得用不完的积分下去的很快。
好在,林昭运气不错。
她抽到了想抽到的。
一枚小小的符,名叫好运符,写上名字后起效。
林昭想也没想的,写上舅舅的名字,最后一个比划落下前,那张小小的符纸消失了。
舅舅,你一定会没事。
她看着手术室,脸上露出一抹笑。
这下三重保障,会没事的吧。
“同志,手术得很长时间,要不你先回去吧?”小护士巡完房,见到林昭还在,好心劝说她。
“不用,回去我也歇不下,我就在这里等着。”连坐一晚太耗人,林昭便问:“有空病床让我歇歇脚吗?”
小护士微怔,抱歉一笑,“没有。”
她犹豫片刻,说道:“今晚我值班,你可以去我的休息室睡一会。”
林昭抬眸,“方便吗?”
对上她那双美眸,小护士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再说她本来就想帮这个看着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同志。
“方便,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
林昭回头看一眼安安静静的手术室,跟上护士同志。
她感激地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许同志。”
许莹神色疑惑。
林昭指了指她胸口的工牌,明知故问,“是你的名字吧?”
“是。”许莹恍然。
“我叫林昭,双木林,明月昭昭的昭。”林昭自我介绍。
“你名字真好听。”许莹真心夸道。
“你的也好听。”林昭礼貌回夸。
许莹笑道:“我奶奶给我起的,我也很喜欢我的名字。”
说话间,两人来到许莹的休息室。
屋子不大,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单人书桌,再有个小小的柜子,可能因为从医的都有点洁癖症,屋子收拾的一丝不苟。
“好干净啊,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林昭道。
她的声音轻柔,语气却真诚,听来让人觉得心中舒服。
“谢谢。”许莹脸颊笑出一个小酒窝。
“你睡吧,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我的休息室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些,我还要巡房,先去忙了……”
林昭又道了声谢,还是好人多啊,今晚有落脚地了。
许莹手刚摸上门把手,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水壶里有热水,你可以随便用。”
“好。”林昭应下,来时她能带的都带着,什么都不缺。
许莹嗯一声,这才离开。
床单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不难闻,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林昭躺下闭目养神,忙活一天,身体很累,脑子却清明的可怕。
虽然做了能做的所有努力,但是一想到躺在手术室的舅舅,她的心乱糟糟。
一会想舅妈和云程云锦,最煎熬的就是他们。
一会又想阿澜和双胞胎,不知道珩宝有没有闹出幺蛾子,阿澜和聿宝能镇压住他吧。
……
招待所里,珩宝确实还没睡,不仅没睡,还想说服阿澜和聿宝一同去省城医院。
听到他的话,顾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能!你别想!三婶叫我们乖乖待在招待所,哪里也不能去,我们要听她的话!”
珩宝据理力争,“我也担心舅公啊。”
“就算我们去也不能改变什么啊。”顾澜还是摇头,“再说就算我们过去也不知道三婶在哪儿啊,路上迷路了怎么办,不行不行,你别寻思了,赶紧睡吧。”
怕自己动摇,她捂住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
“哥哥~”珩宝又去磨他哥。
聿宝才不听他,“我听妈妈的话,妈妈让我们等她回来。”
珩宝气呼呼的,抱着胸背过身去,气着气着,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顾澜半天没听见说话声,轻手轻脚下床,过去看一眼,某崽睡得嘟起嘴,要多香甜有多香甜。
“睡着啦。”他对聿宝说。
聿宝给弟弟拉好被子,对顾澜道:“我们也睡,等睡起来妈妈就回来了。”
“对。”
怕弟弟们半夜醒来害怕,顾澜没拉灯。
……
手术做了整整一夜,近十二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快八点才结束。手术室的门开的时候,林昭在门外等着。
嘎吱一声。
门开。
林昭迎上去,“医生,我舅舅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右臂的情况,得看接下来的恢复。”江医生取下口罩,揉揉僵硬的眉心,回答着林昭的问题。
“宋同志的运气很好,断臂情况不错,恢复个七八成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好好照顾他。”
林昭面露喜悦,“谢谢医生,各位辛苦了。”
简单地问了些要注意的,她没多废话,放医生们去休息了!
宋舅舅被送进病房,麻药没过,还是昏迷状态,脸色却是比昨天要好些。
林昭守在病床前,病房门被敲响,走过去开门,门外是纺织厂的厂长。
纺织厂厂长拎着东西进来,“还没吃吧?我买了早点,你看着吃点。”
来时他了解过情况,老宋的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得好好养着。
养!放半年的假都行!
这次多亏了老宋,要不是他,他们厂就出人命了!
还是在记者面前出的。
真这样的话,全厂的领导班子都没好果子吃!
“昭昭,你一晚上没睡吧?要不你找个招待所歇歇,我守着老宋。”
林昭道:“不用,我睡过了。我正好饿了,谢谢付叔。”
“谢啥,我应该做的。要不是厂里失误,害的老宋遭了大罪,你也不会受这累。”付厂长道。
他和宋舅舅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林昭的行踪他还是知道的,要不是老宋出事,昭昭不定在哪儿潇洒呢。
林昭昨天下午从付厂长口中得知了舅舅受伤的前因后果,他是为了救人,救一个年少轻狂的技术员。
“救人性命,我舅舅一定不会后悔,所以您别说这话了。”林昭吃着包子说。
事已至此,好好养伤吧,说再多都没用。
“好,不说了。你舅妈还不知道老宋脱离危险的事吧,你等会去给他们发个电报?”付厂长道。
第349章 “他怕啊”
林昭点头,“是要去说一声。”
啃完手里的包子,喝了口水缓解干巴,她起身,“我现在就去。我舅舅……”
付厂长拍拍胸膛,“老宋这里有我,你忙你的,好好和你舅妈说说,别让她急坏了。你舅妈要是出点事,你舅醒来得打死我。”
“不至于哈哈。”林昭被他的语气逗得乐出来。
“咋不至于,我还不知道你舅。”付厂长神情复杂,“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脾气爆着呢。”
林昭不置可否,是这样没错。
她舅很少发火,真发起火来,没几个人能劝住。
想起在自己小时候,舅舅年轻气盛,更不好说话,好些找他办事的人都想办法讨好她,想让她说好话,或者当吉祥物,用那些人的话来说,有小昭昭在,宋工发不出火。
年少的事一幕幕在脑海闪现,林昭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舅舅,眼睛莫名发酸。
他都有白头发了。
“付叔,我舅妈他们今早的票,趁他们上车前,我想把舅舅手术顺利的消息告诉他们,我舅舅这里……”
林昭的话没落下,付厂长忙道:“你去你的,老宋这里有我,有事我会找医生的,你放心。”
“麻烦您了。”林昭说了句客气话。
“看你见外的,我和你舅认识多少年了,比亲兄弟都亲,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叫我一声叔呢,别见外。”付厂长摆摆手,将棉签蘸水,给床上的病人润嘴。
怎么照顾老友,他问过医生的,问的可认真了,比他媳妇儿当年剖腹产手术问的都多。
付厂长媳妇儿:“……”
“好,不说客气话了。”林昭笑着道。
离开医院后,打听到最近的邮局地址,林昭径自前往。
省城的邮局业务比县城火热,打电话的业务更是,前面排着几个人,林昭着急,用钞能力和前面排队的人换了位置,以最快的速度和宋家人联系上。
宋云锦一早等在邮局,见快到上车时间了,失望地站起来,打算回家。
离开邮局前,神色期待地回头看一眼。
电话铃声响起。
他眼睛一亮,小狗一样地看着接线员,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渴望。
是姐的电话吗?
“宋云锦,你等的电话。”接线员扬声道。
她知道宋云锦来的很早,具体多早不知道,只知道她们到的时候,他衣衫上沾着雾气,额前碎发湿漉漉,精神不算好,看着像个落魄小狗。
每次电话响,他就期待地看过来,发现不是找自己的,又怏怏地坐回台阶,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早上少说经历了三次失望,接线员都不忍心,希望他得偿所愿。
“谢谢同志。”宋云锦高兴极了,道了声谢,接过话筒。
握着话筒的手很紧,手背上青筋爆出,手臂微抖。
“姐……”他声音轻颤地喊一句。
还没听见结果,心紧张的扑通乱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宋云锦的身体紧绷着,呼吸都不敢用力,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姐,我爸……”
话才落,便听到一句。
“手术很顺利。”
宋云锦像被人打一闷棍,脑子嗡嗡响。
“喂?”林昭以为断线了,疑惑地喊一声,“能听见吗云锦?”
“……能。”宋云锦声音干涩,身体绷着的线断了,两行泪落下,不小心哭出声来。
他怕啊。
林昭听见那声不易察觉的哭音,神色微顿,当作没听见,继续道:“手术是今早结束的,确定没问题我才来给你回电话。给舅舅做手术的是那位将断臂缝合回去的江医生,舅舅没有生命危险,胳膊也被缝合回去了,江医生说好好养着,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宋云锦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情绪渐渐平复,后知后觉感到不自在。
瓮声道:“姐,我们今天下午到,我爸那里还得你照看着。”
林昭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啊,舅舅还没醒,我肯定得陪着啊。”
宋云锦双手抓着话筒,吸了吸鼻涕,说道:“姐,得亏你在省城,不然我妈肯定会疯,我也快吓死了。我现在明明听你说我爸没事了,脑子还是很懵……”
“懵是正常的。”林昭语气平静,随即道:“你要做的是,挂了电话,把我说的一五一十告诉给舅妈和云程,他们有办法让你不懵。”
“真的吗?”宋云锦傻乎乎地问。
能听出魂儿和身体是分开的。
“信我的准没错,回去吧,别让舅妈等。”林昭道。
话落,先一步挂断电话。
挂断后没着急走,没过一分钟,电话打进来,话筒经由接线员的手,到了林昭手里。
“姐?”宋云锦的声音响起。
林昭预判了他要问的,淡定地回答,“你不是在做梦,你爸,也就是我舅舅真的没事,没有生命危险,胳膊接上去了,恢复行动的可能性很大很大,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宋云锦轻咳一声,“姐,你咋知道我要问这个?”
“我是你姐,我什么不知道,没事我挂了,我还得去接聿宝和珩宝……”
知道他姐忙,宋云锦没再废话,挂断电话,差点连钱都忘记给了,被邮局的工作人员喊回来,老老实实掏了钱,一阵风似的往家里跑去。
到家属楼下,便见宋舅妈,宋云程,还有林鹤翎宋昔微四人往外走。
“妈,我姐打电话回来了!”还没走近,宋云锦激动的声音响起。
“我姐说我爸脱离生命危险了,他的胳膊也没事,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听到这话,宋云程走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你说的是真的?真是姐说的?!”
宋云锦肩骨被挤压,疼的龇牙咧嘴,但也是有好处,不清醒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对上四双急切的眼睛,他郑重地点头。
“是我姐说的,我问了好几遍,没听错。”
宋舅妈眼泪哗哗的流,“没生命危险就好,没生命危险就好。”
人残疾都没事,别丢下她和孩子就好。
宋昔微也是松了口气,“昭昭说话靠谱,她说她舅舅没事了,那肯定是没事了,嫂子别太心急。”
才一晚上功夫,宋舅妈嘴角生出一串燎泡,人看着老了三五岁,脸上的疲惫怎么都掩饰不住。
宋舅妈扯了扯嘴角,“没见到他之前我怕是都放不下心。”
“那走吧,去车站。”宋昔微道。
于是一行人往火车站而去。
家属楼炸开了锅。
“听见云锦的话没有,宋工没事了!!”
“听见了听见了,人没事,胳膊也能恢复好,这简直是奇迹,胳膊断了还能接上,跟听天书一样。”
“啥天书,往全国各地发放的报纸报道了,之前就有接成功的案例!话说咱厂里的领导反应挺快啊,在最短时间内调集车辆送他去省城医院,老宋这人运道不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肯定也能顺顺利利的。”
“真别说,宋工那个外甥女真不错,遇到大事一点不慌,还能顶上去,怪不得他疼昭昭那姑娘,没疼错。”
在所有人说着中听的话时,和宋家不对付的那人又冒出来,先是撇了撇嘴,用担忧的语气说:“宋工的胳膊不是原装的,怕是不能再做正在做的工作了吧?听说他干的活都是精细活,手脚利落才能干,他的情况……干那个多危险啊。”
宋家的邻居大白眼子几乎飞到她脸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瞧你这话说的,医生都说能恢复,你咋比省城的医生还牛逼,你这么能,还在小小的纺织厂当车间工人做甚,干脆去省城谋高就去呀。”
“还什么宋工的胳膊不是原装,咋不是原装的,你这人说话可真难听,一身的酸味。”
一通不客气的喷喷后,冷哼一声,回家去了。和人骂一架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哼着歌,高高兴兴的。
她家和宋家关系好,宋家两口子没少投喂她家几个娃,她要是不盼着人好,才是丧良心。
听到家中霸王的哼歌声,家里的男人和孩子们都松了口气。
媳妇儿(老妈)心情好了,他们能大声说话了吧?
……
林昭回到医院,先去看舅舅一眼,他还没醒,不过呼吸平稳,眉头也是舒展的,一切都好。
趁付厂长还在,有人在病房,她办了些私事。
先找上许莹。
“有事?”许莹结束夜班,正要回家,看到林昭找自己以为她有事要请自己帮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似是不急。
“有啊,专门来谢你昨晚的让床之恩。”林昭笑道。
许莹微怔,“不用谢,顺手而为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的随手而为确确实实帮了我,我爹娘从小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林昭从包里取出一条红色的围巾,递给许莹,“这条围巾就是我给你的谢礼,你收下,交个朋友。”
许莹背过手去,不敢接,“交朋友可以,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那条围巾颜色鲜艳,编织花样好看,没有姑娘会不心动,她亦然,可是她觉得自己帮的忙,不足以收这样珍贵的一条围巾。
林昭知道她不会收,就说:“我舅舅要住院,我麻烦你的事多着呢,你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找你了。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收下,觉得我不配,那我也不勉强。”
“没觉得你不配。”许莹忙道,“我只是觉得太贵了。”
林昭拉过她的手,将围巾放到她手上,“不贵。”
她认真地望着许莹的眼睛,“我觉得你的贴心和善良更珍贵。”
说着弯了弯眼,“我还没有从医的朋友呢,你是第一个。”
许莹犹豫着,收下了象征着友谊的围巾。
“我的荣幸。”她说。
这年头的人朴实的没边儿了,在林昭那海王般的话术攻略下,许莹心中受到大震撼,俨然将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面又是熬夜给林昭写了她舅和护理和康复注意事项,在林昭发愁没地方给舅舅做营养餐时,她出面和食堂的师傅沟通,为林昭争取到半个小时的灶台使用时间……
一个围巾带来的好处无限大,林昭何其厚的脸皮都被搞的不好意思。
这是后话。
和许莹确定朋友关系后,林昭坐车来到双胞胎和顾澜在招待所。
听见敲门声,双胞胎奔过去开门。
见到妈妈,眉开眼笑。
聿宝率先问:“妈妈,舅公咋样了?医生叔叔有治好舅公的伤吗?”
性子安静不下来的珩宝没叽叽喳喳,仰头看着林昭,等着她的回答。
“手术很顺利,不过还需要时间恢复。”林昭道。
“手术?”聿宝神色疑惑。
“是呀,你舅公胳膊受了伤,所以需要做手术。”林昭简短的解释。
手术这样陌生的词汇,对双胞胎而言很陌生,对顾澜来说也陌生,只林昭着急回医院,没时间跟他们解释。
“你们舅公受伤,我得留下来照顾,暂时回不去,你俩和你们阿澜姐先回家回家?”林昭征询着儿子的意见。
其他来参赛的老师同学都还没走,今天下午的票。
聿宝摇摇头,“我想留下,我想照顾舅公,妈妈,我能干很多活,我可以帮舅公洗衣服,还能帮忙倒水和洗碗,我想和你一起回。”
珩宝跟着说:“我也是,我不要自己回,没有妈妈我怕。”
后面这句一听就是假的。
林昭猜到他俩是这反应,移开视线,目光落到顾澜脸上,“阿澜呢?”
顾澜思考片刻,怕三婶忙不过来,也怕聿宝珩宝没人看着出事,于是说道:“我也留下。”
她好歹比两个堂弟用处大吧?
“行,你也留下,过两天咱们一起回。”林昭道。
孩子是她带出来的,理应由她带回去。
告知带队老师孩子们暂且留下,后面随自己回去,林昭带着三个孩子去了离医院最近的招待所。
定下房间,她领着聿宝几个来医院。
到的时候,宋舅舅刚睁开眼。
“昭昭……”人还没清醒,他口中溢出这两个字。
付厂长坐在床边,离他很近,第一个看到他睁眼。
他猛地坐起来,激动道:“老宋,你醒了!!”
“……”
林昭没听到舅舅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但是听见了付厂长的话。
她神色高兴地走过去。
第350章 “移动姿势偷感略重”
“舅舅!”
林昭轻快的声音响起,后面跟随几声小朋友清亮的嗓音。
“舅公!!”
“舅公!!!”
聿宝和珩宝快林昭一步冲到病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并不敢碰触床上的宋舅舅。
如出一辙的眼睛布满担忧。
“舅公,你脸好白,你胳膊还疼不疼啊?”聿宝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随时要倾泻而下。
“舅公,你嘴巴好干,喝水不?我给你倒。”珩宝小眉头皱着,很是殷勤,“我妈妈说舅公做了手术,很脆弱,和小朋友一样的虚弱。我们问她啥是做手术,妈妈没理我们。”
“……”林昭没想到这小子一来就告状,纤细有力的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后拉,黑着脸说:“你这破孩子,后面待着去,这是我舅舅,告我黑状有用么?”
珩宝身子往后走,也一点不怕摔,委屈地说:“冤枉人!大朋友才不会告黑状!”
林昭没理会他,坐在床边,伸手在舅舅眼前晃了几下。
声音轻柔。
“舅舅?感觉怎么样?”
宋舅舅看着她,笑了下,“还行。”
四肢都是麻的,右臂很疼。
往胳膊处看一眼,这才发现手臂还在,他瞳孔一震,有些急切又不确定地看向林昭,“我的胳膊……?!”
视线掠过林昭,又望向付厂长,眸光闪烁着光。
“舅舅的胳膊还在。”林昭语气坚定有力,“医生说好好养着能恢复!”
宋舅舅眼里爆出难以言说的狂喜,声线微颤,“真的?你没哄骗我?”
“昭昭,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都经历过,失去胳膊的打击能受住,你给舅舅说实话,我这胳膊真的……真的保住了吗?”
“嗯。”林昭握住舅舅的手,微微用力,“保住了。千真万确的事。不信舅舅问付厂长。要是还不信,我去请江医生,让他跟你说!”
“江医生?可是那位?!”江医生名气很大,天天看报纸的宋舅舅也略有耳闻。
他眼睛发亮,强撑精神问出声。
“就是那位。”回答他的是付厂长,“他亲手给你做的手术,听说中间还有点小插曲,昭昭出面,才让江医生准时到手术室。”
宋舅舅神色疑惑。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林昭不在意地说。
付厂长眼神不赞同,“怎么不是了不起的事,我可听护士说了,要不是你及时到,江医生的胳膊都被打到了!他可是医生啊,胳膊有多重要都知道吧,所以我说你命好。”
胳膊断了都能装回去。
不只是他,江医生也觉得奇怪,他说按理来说,胳膊脱离身体数小时,哪怕缝上去也没用,甚至还会坏死,再严重一点,身体都会受感染,他当时其实没抱能缝合的期待,谁知检查后,发现断臂和患者的身体状况都好的出奇!
宋舅舅看向林昭的眼神温和极了,“是啊,昭昭是我的福星。”
昏昏迷迷间,他听见的昭昭的声音,还有被塞进嘴里的、入口即化的……药,应该是真实的。
林昭傲娇抬下巴,很是嘚瑟。
“你喂我药了?”宋舅舅问。
“!!!!”林昭心中一惊,没想到舅舅伤成那样,竟还有意识。
她微微勾唇,冷静道:“嗯,我问小哥要的保命药。原本是用来以防万一,见舅舅流那么血,虚弱成那样,所以给你喂了一颗。”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那药是抽奖系统得来的,药物说明只有四个字:起死回生。
舅舅面临生死攸关,她马上想到这药,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宋舅舅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和林家人一样,默契的没有追究。
到底才做手术,身体虚弱的厉害,没说几句话,他便昏睡了过去。睡着后,迷迷糊糊做了一串碎片的梦,梦的内容很不好,昭昭没了,林家也像受了诅咒,一个接一个的倒霉,大蛋几个孩子日子艰难,聿宝和珩宝几个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大的走了歪路,小的那个……永远地留在了最纯真的那一年……
不可能。
睡梦中的宋舅舅眉头紧锁,额头布满豆大的汗。
“妈妈,舅公流了好多汗,是疼的吗?”聿宝心疼地看着床上的舅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能给舅公擦擦汗吗,我会小心的,不会碰舅公的胳膊。”
林昭看他一眼,点头,“可以,擦的时候跟你舅公说说话。”
她看着舅舅不像是疼的,更像是魇住了!
“好啊。”聿宝取来毛巾,站在床头,动作小心地给舅公擦汗。
边擦汗边说话:“舅公,我给你擦汗啊,护士姨姨说,麻药过去伤口会疼,你是疼的吗,肯定是疼的,我没办法让你不疼,只能陪着你……”
他不知道说什么,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好在他有个话唠弟弟。
珩宝接下他的话头,“舅公,你乖乖睡,我们都陪着你呢,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们!舅婆和云程舅舅云锦舅舅下午到,等你睡醒就能看见他们啦。”
正跟病床上的人说着话,他开了个小岔,问聿宝:“哥,你说云程舅舅和云锦舅舅哭了吗?”
聿宝迟疑道:“……不会吧,云程舅舅和云锦舅舅都是大人了,大人怎么会哭。”
林昭:“……”
“大人为什么不能哭?”她没忍住开口。
聿宝看过去,“我爸说的啊,大男人流血不流泪。”
又来了
林昭:“男人也是人,也能遇到伤心事,哭一哭很正常。再说哭也不一定全是痛苦的事,还有喜极而泣呢,喜极而泣就是太高兴了,控制不住想哭。”
“高兴为什么要哭?”小朋友短暂的人生阅历不能够了解这个,“我高兴就想笑,笑得脸酸的那种笑。”
珩宝赞同他哥的话,“我也是,我特别特别特别难过的时候才想哭,平时我都是笑的,我奶说我是开心果,她看到我的笑脸心情好的不行。”
这个二崽,一天不显摆自己就浑身难受。
林昭面露无奈。
“是是是,你是个开心果,希望你永远都笑嘻嘻。”她说道。
珩宝笑容爬上他整张脸,“我会的。”
“妈妈,舅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他眼珠子转着,一副鬼灵精的模样,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林昭眯眼看他,“你盘算什么呢?”
“没有啊,我就问问。”珩宝不承认自己在盘算什么。
“起码得养上三五个月吧。”林昭回道。
“那……是不是得有人留下照顾舅公啊?”打着鬼主意的淘小子又问。
林昭视线扫过他的脸,心领神会道:“你打留下来的主意?”
珩宝说的振振有词,“舅婆要上班,云程舅舅和云锦舅舅也都有事,你也要上班,这么算下来,没人照顾舅公啊,我没正经事,我可以照顾舅公的。”
“你是想旷课吧?”林昭拆穿他的心思。
“不是啊,笨学生才害怕上课,我这么聪明,回回考试得双百,我一点都不害怕上学。”珩宝义正词严,“我是真的想帮忙。”
林昭笑了下,“你先问问你阿澜姐,她信你说的话不?”
珩宝看向顾澜,眨巴着眼睛,神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阿澜姐~”
顾澜轻咳一声,话语质朴,“你太小啦,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照顾不了大人。你连洗碗池都够不到,还有接水的那个台子那么高,你也够不着……”
聿宝补充,“你去食堂打饭,打饭的婶婶得踮起脚尖身体往前才能看见你,你留下的话……舅公还要照顾你。”
他认真地看着弟弟,“珩宝,你别想了,不现实。”
这小大人的口吻要多正经严肃,就有多反差萌。
“听你哥的,别寻思了,等你舅婆来,我就带你们回家,乖乖上你的学。”林昭随意道。
“啊?”珩宝嘴巴张的老大,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这就不管舅公了?!”
“这话说的……有人照顾你舅公就好,留那么多人干什么。”林昭道。
“噢。”珩宝被说服了。
病床上的人听到耳边传来的说话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似是上扬。
……
中午,付厂长又来了,来时拎着不少营养品,还带着时兴的水果。
“老宋还好吧?”他关心地问。
“一直睡呢。”林昭回答。
付厂长看床上的老友一眼,说道:“流了那么多血,那是从鬼门关走一圈啊,觉多也正常,医生说能睡是好事,睡不着才遭罪。”
“是。”
付厂长招呼林昭几人吃水果,“运气好买到了水果,来尝尝。有柿子,还有芒果,想吃哪个自己选。”
林昭看一眼,“居然有芒果……”
“你吃过?”付厂长颇为意外,芒果这玩意运输难,吃过的人不多,他以为自己买到个昭昭没吃过的,没想到她居然知道。
“……没有。”林昭摇摇头。
其实是吃过的,老早之前抽奖抽到的水果礼包里有芒果,那芒果大的像砖头,果肉又软又甜,可是她的心头好呢。
“没吃过现在吃,卖家说特别甜也特别软。”付厂长说。
又问聿宝几个,“你们呢?也吃芒果吧咋样?尝尝鲜嘛。”
聿宝点了下头,乖巧地道谢,“谢谢付爷爷。”
付厂长:“乖,不用谢,我和你舅公是老朋友了,有啥想吃的,你们跟我说,我去买,啥都行。”
“好。”聿宝应声,没想过麻烦别人。
三个大小孩子尝到芒果味,相像的眼睛微微一亮,眉眼飞舞起来。
“好甜呀。”聿宝说。
“软软的,香香的,和别的水果都不一样,我喜欢。”珩宝跟着道,一口下去嘴角一圈橙黄色的芒果汁。
顾澜性子安静腼腆,说不出肉麻兮兮的夸人话,只一味点着头,表达着赞同。
这个叫芒果的确实好吃,比她吃过的所有水果都好吃。
当然她也没吃过几种,除山上的野果,都是三婶给的。
付厂长过来是想替换林昭,哪知她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无心游玩,只想留下来陪自己舅舅。
病房里没必要留这么多人,最重要的是,他一个大人没多少话题跟年轻人聊,坐一会便先离开了。
走出医院时,心中陡然升起对老友的羡慕。
老宋好命,媳妇儿在意他,儿子儿子孝顺,外甥女也立的住,这是什么命啊,比不过,真比不过。
……
下午快四点。
宋舅妈等人终于来了。
踏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都小跑起来,打听到宋舅舅所在的病房号,跑的更快,怕吵到别人,努力放轻脚步,移动姿势偷感略重。
来到病房,推门而入。
“舅妈,云程,云锦,你们都来了。”林昭站起来,看到缀在后头的林鹤翎和宋昔微,眼眸微亮,“爹,娘,你们也来啦。”
“昭昭,辛苦你了。”宋舅妈握着林昭的手,神色感激动容。
林昭摇摇头,“应该的。”
说着,又将医生说的话说了一遍。
亲耳听到她的话,又看病床上的人睡的安稳,宋舅妈那颗悬着的心落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坐到床边,握住丈夫的左手,眼里满是庆幸。
她现在觉得,虚惊一场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话。
至于男人能不能再干那份工作,她是不在意的,人活着就好!
林鹤翎走到林昭面前,大掌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几下,“怕不怕?”
一句话让林昭有些鼻酸。
她眨眨眼,抑制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说道:“怕。”
“我怕舅舅出事。”
“舅舅流了好多血,胳膊也没了,呼吸好弱,我怕他挺不住。”
要不是有那颗救命药和那什么星际的修复液,她能想到自己会多崩溃。
眼看着亲人生命气息渐渐消散,那感觉仿佛凌迟着她的心。
宋昔微抱住林昭,拍打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我们都来了,你做的很好,特能扛事,我和你爹以你为荣。”
林昭有些不好意思,故作淡定地自夸一句,“别看我平时总爱靠你们,真有什么事,我能干着呢。”
“是能干。”林鹤翎顺着她的话说一句,他倒不希望昭昭太能干。
他希望他的女儿永远有依靠。
第351章 “大云是什么鬼”
林昭看出她爹眼眸中蕴含的意思,鼻头阵阵酸,有爹娘真幸福啊。
反应过来自己又脆弱了,她揉了揉眼,深吸一口气缓解情绪。
“爹,娘,你们饿不饿,那里有付叔带来的吃的,饿了垫垫肚子。”
林鹤翎道:“在车上吃过,并不饿。”
宋昔微看着闺女眼下的乌黑,关心道:“别管我们了,你回去歇着吧,看你眼睛下面黑的。”
“嗯?”林昭下意识摸自己眼下,“没道理啊,我昨晚睡了呀,怎么还是黑的。”
合着她今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交朋友,带聿宝几个过来,还和付叔聊天……形象全毁!
“就算你睡了,又能睡的多安稳。”知女莫若母,宋昔微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姑娘。
“行啦,我们都在这里,你带着聿宝他们回去补觉吧。”
珩宝抱住姥姥的腿,软着声撒娇,“姥姥,我不想回招待所。招待所一点意思也没有。我昨晚睡了,我想跟你和姥爷说说话,我都好久没见你们啦。”
宋云程拆穿他,“好久是多久,一礼拜都没到。”
“大云舅舅,你咋这么坏!你欺负小朋友!”珩宝气得直说。
“……”宋云程一脸黑线,“大云是什么鬼?”
知道亲爹没事,他可算放下心,都有心思说笑了。
他眼下也是一片青黑,黑的能垂地上。
“你是大云舅舅,云锦舅舅是小云舅舅,咋?”珩宝叉腰,很神气地说。
简直道反天罡。
云程抹袖子,做出要教训他的架势,还没说话,被宋舅妈推到一边,“我们珩宝也没说错,这称呼怪亲切的,没叫你大橙子就不错了。”
眼见亲妈偏心成这样,云程无语凝噎。
重重地叹气,去洗毛巾了。
“下楼后右转。”林昭提醒。
“知道了。”云程高高兴兴去洗毛巾,云锦跟他一起。
回来的时候遇到一点小麻烦。
202病房的老头盯上了林昭,昨晚想了一夜,要出那口恶气,谁成想,这人是属乌龟的,待在病房,根本不带出来的。
这趟再盯,发现了云程和云锦,见他俩面嫩,看着脸皮薄,老眼转悠几圈,想到个主意。
藏在他们经过的拐角,手里端着一盆温水,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故意撞上去,摔倒,叫嚷。
“哎呦,我的胳膊,烫死我了!我的手废了!!”
云程和云锦昨晚一夜未眠,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脑子晕晕懵懵的,并不清醒,突然被人碰瓷,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好好走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云程冷静地说。
老头赖在地上,身体弯成虾状,哀嚎的声音更大,“我的胳膊,没了胳膊我咋活呦……”
他满脸痛苦,声音很大,穿的破破烂烂,很惹眼,又喊又闹,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看热闹的人只看到地面洒落的水,歪倒在一边的脸盆,再看躺在地上哭闹的老头,能联想到前因后果。
“烫伤了?赖地上干什么,喊医生啊。”脑子清楚的热心观众出声。
“是啊。”另有人附和。
这话提醒了云锦,“对,喊医生啊,冲我们喊啥,我和我哥无缘无故被你泼一裤子水,我们都没找你赔,你咋还理直气壮,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
老头目的就是为了碰瓷,哪会轻易让他们离开,从地上弹起来,粗糙的大手扣住云锦胳膊,力道很大,云锦感觉手臂像用钢筋箍着,血液都不流通。
“你抓我干什么,放手,放手。”他抖动胳膊,想甩开老头的手。
这老头力气大爆发,云锦没甩开。
云程上前抓住老头的手腕,用巧劲弄开他的手,挡在弟弟身前。
脸上出现厉色,“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认,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对不会认,要是你想打碰瓷的主意,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老头猛地一扑,抱住他的小腿,耍着无赖。
“你们撞了我不想负责任,小小年纪咋那么黑心,我不管,不赔钱别想走。我那脸盆是新买的,没用过几回,你们给我摔掉漆了,得赔我个新的,还有我这胳膊,火辣辣的疼,得赔我药钱。我这胳膊受了伤,接下来干不了重活,你们也得赔我损失,我儿子还没娶媳妇儿呢……”
需要什么赔偿,他一一列举出来。
这话顺的,好像在嘴里演绎过好几遍。
云程提了提快被扯下去的裤子,卧槽,屁股上有个大补丁的内裤快露出来了。
于是蹬了蹬腿,可这老头像狗皮膏药一般粘在身上,根本搞不走。
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低头看着没皮没脸的人,说道:“你用这一招骗过不少人吧?”
老头身体一僵,大声否认,“谁骗人了!!你这小年轻黑心的很,为了不赔偿,往我这个老人身上泼脏水,黑心肝的!”
云锦说:“声音越响,越显心虚。”
老头差点跳起来,怕这俩小子跑走,没松开抱云程小腿的胳膊,扬声道:“你才心虚,你全家都心虚!”
云程心态很稳定,哪怕有不少人看自己的热闹,也没被这碰瓷的老头拿捏,道德绑架?他姐说,只要自己道德感不强,就没人道德绑架自己。
至于周围某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说的什么,让他意思意思赔点钱,花钱消灾的事,云程只当放屁。
他又没错,凭啥破费?
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
云程再次蹬了蹬腿,还是没甩开人,眼里闪过不耐,“要钱没有,你不放手我们就一直耗在这里吧!”
老头比他还硬气,“耗着就耗着。”
“你这老头太不讲理了。”还没毕业的云锦被这坏老头气的不行,恼怒地瞪着他。
老头料定这双兄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摆出一副老流氓样儿,赖上他们。
“哼。”他冷哼,“当我想跟你们耗,赔了钱我就走,不赔的话,继续耗着吧!”
看热闹的某些人发声,“意思意思赔点算了,别一直折腾,能来医院说明有要紧事,没必要因为几块钱耽误时间。”
云程看过去,“听大姐的口气,几块钱对你来说是九牛一毛,这样的话,你掏呗。”
破财的事落在自己头顶,大姐急了,眼睛一瞪,“跟我有什么关系,撞人的又不是我!”
云锦大声道:“我们也没撞人!你看不出来这老头想碰瓷吗,说什么风凉话!”
他被这人的话恶心的不轻,看着地上看热闹的老头,“看清楚,你碰瓷对象选错了,不该找我们,找她!”
说话间,手指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姐。
老头看过去,浑浊的眼睛明明灭灭,在打着什么主意。
那大姐心一沉,怕自己被盯上,愤声道:“敢碰老娘瓷的人还没出世呢!!”
她瞪着把火力搞到自己身上的云锦,说道:“你这个小年轻心咋这么黑。”
云锦反唇相讥,“你咕掇我们吃哑巴亏,你不黑心?”
其他看热闹的人被这长嘴的少年逗笑了,促狭地看着那女人。
“这孩子没说错呀。”
“看热闹就看热闹,掺合进去干嘛,闲的蛋疼!”
“就是,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人赔钱,该赔的钱得赔,不该赔的不能赔,这股风气不能开!”上了个年纪的大爷表态,看向云程云锦俩兄弟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赞赏。
他看向地上的老无赖,出声警告,“你的手段并不高明,你伤没伤,怎么伤的,有经验的公安一眼就能看出孰是孰非,我劝你见好就收。”
地上的老头见这人身板笔挺,穿的也是的确良,脸上略有病态,但是精神不错,看着不是个简单的。
心中一虚,想打退堂鼓,转念想起空空的钱包,想到昨天被和这对兄弟一起的小丫头片子坏了事,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
“找公安就找公安,就是这俩兄弟撞的我……”
刚说一句,林昭出现了。
“这是怎么了?”她疑惑的声音响起。
走上前,瞥见昨天见到的老流氓,眼里闪过了然。
“昨天医闹,今天改碰瓷了?”
云锦丢下他哥,蹬蹬蹬奔向林昭,说道:“姐,啥医闹?”
“就是这位脸皮比岁数长得快的同志。”林昭往地上瞥一眼,眸色淡淡,“他昨天差点伤了江医生的胳膊。”
这话让在场的众人满脸震惊。
那位替云程云锦说话的老人眉头微皱,“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随便找个护士问问就知道了。”林昭丝毫不虚,“我还听说这人找医院麻烦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之前只是闹,像今天一样大声喧哗,意图用舆论制裁医院,制裁江医生,没想到昨天竟直接上手,想伤江医生那双救死扶伤的手,心思阴暗,手段毒辣,我怀疑这人身份有异,怕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蛆虫派来的,目的为毁我们的好医生!”
她看向表弟,说道:“云锦,去报公安。请他们好好查查这人。我们国家,培养出个好医生不容易,谁伤害江医生,谁就是大家的公敌!”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地上的老头猛地弹起来,像个炮弹一样的冲向林昭。
“啊——!!恶毒的臭丫头!我打死你!!”他咆哮着,脸上满是阴狠。
林昭还没采取行动,身体被一股推力推到一边,一扭头,气急败坏的老头落到了她娘的手里。
他双臂被扭至身后,动弹不得。
“老实点!”宋昔微单手控制住他,冷喝。
“老娘在,你也敢朝我闺女动手,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二话不说,利索地把人扭到公安局。
她的大力气和绑人手法落到了之前仗义执言的老人眼里,那双锐利的眸子亮了亮,是个抓“人”的好手啊。
医闹加碰瓷,双罪并罚,没人报案还行,有人报案,公安组织肯定会认真对待,之后接到老领导的从严判处的指令,于是老头倒了大霉——
顶着多个罪名,被送回老家,一把年纪还得下苦力,心心念念的孙子再也抱不上了,最后剑走偏锋,预谋拐个儿媳妇,行踪暴露,走向死路。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在地方的公安得到提醒,随时注意着他的动静。
恶人,走到极端后,心里会生出更浓烈的恶。
……
宋昔微露出的那一手,让她平白无故得到个工作。
“进刑警大队?”她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老人,挑了下眉。
要不是这人一身正气,气度不凡,她都要以为这是个骗子。
老人道:“你的力气是不是很大?”
宋昔微点头,“是,生来就大。”
“看出来了。”老人道,“我看你会拳脚功夫,力气也大,很适合刑警大队的工作,有兴趣吗?”
虽是问句,他却有八九成把握,她会同意。
“没有!”宋昔微拒绝道。
提供工作机会的人愣住。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昔微,“这可是省城的工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能帮的组织会替你解决。”
“没有顾虑,就是不想。”宋昔微道。
她要想工作,能没有?
只是不喜欢束缚罢了。
老人是组织的人,退休也没闲着,为国家网罗着人才,如今刑警大队那个牛掰的侧写师就是他在路上捡的。
他看到宋昔微的第一眼便觉得她不凡,想着把她笼络进组织。
队伍的武力值越高,安全性也就越高。
可谁知道,他给出铁饭碗,这人居然不乐意接。
老人看向林鹤翎,想让他劝劝。
林鹤翎笑道:“辜负您的好意了。”
看出他们态度坚决,老人没再劝说,只留下一个电话,告诉他们,要是反悔打这个电话,他的邀请一直有效。
这话听听就好,宋昔微没当真,现在想收揽她,因为她有价值,再过几年,她的体力精力下降,送上门都没人要。
那老人失望而归。
林昭看着亲娘,眼睛发光。
“娘你真厉害,出来一趟工作主动找上门来了。”她语气佩服。
林鹤翎道:“这有什么,你上初中的时候,你娘差点成电机厂的保卫科科长。”
那时他的身体堪忧,有今天没明天的,昔微放不下他,和今天一样拒绝了。
如今嘛,他们走过半生,他也舍不得妻子再辛苦上班。
第352章 “喜欢可以抵万难”
“科长?”林昭瞪大眼,“我没听爹娘说过呀。”
“有什么好说的。”宋昔微不在意,她不喜欢多说自己的事。
宋舅妈插话,“别说昭昭,我也没听说过。这是好事啊,昔微竟一个字也没提起。”
“都拒绝了,算什么好事。”宋昔微笑道。
“怎么不算,这也值得一顿好吃的庆祝啊。”宋舅妈道,“这说明我们昔微能耐大,巾帼不让须眉。”
宋昔微面色无奈,不想说自己的事,岔开话题,“云程,云锦,这里有我们,你俩和昭昭去招待所补觉,晚上吃了饭再来换我们。我们年纪大了,熬不住。”
云程和云锦不想走,兄弟俩想等宋舅舅醒来,犹犹豫豫的不愿意走。
林昭一个眼神飞过去,“你们刚来,得去开几间房吧,行李也要拿过去,不能让我拿吧?”
云程当即反应过来,这一趟非去不可。
“肯定不能劳烦姐,我去,我们去。”他说。
云锦:“那我也去。”
话说完,扭头对宋舅妈道:“妈,爸这边有啥事你要去跟我们说。”
“跟你们说啥,你小姑和你姑父在呢,有事我和他们商量着来,用不着你们。”宋舅妈觉得他俩啰嗦,不耐烦地说:“你俩能干啥,碰到个碰瓷的老头都搞不定。”
云程一脸受伤,辩解道:“不是搞不定……那老头都快入土了,我怕我下手没轻没重,那人真赖上我。”
云锦低下头,对于那种情况,他是一点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只剩下慌了。
“有能耐自己报警,没能耐找人帮忙报警。”林昭插一句嘴。
云锦嘟囔,“那么没皮没脸的人,怎么会让我们找到报警的机会?”
“你太弱了。”林昭打量着他,摇摇头,“你要是有我一半力气,拎着他就去找公安了,还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
云锦无言以对。
“姐~!!”
林昭不再说,“走吧,我等会要出去一趟。”
她拉着顾澜在前头带路,云程云锦俩兄弟跟在后面,他俩各自牵着聿宝和珩宝。
“姐你要去哪儿,去干什么,需要我和你一起吗?”云锦主动道,“我可以帮你拎东西。”
“没必要。”林昭淡淡拒绝。
云锦假哭,“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少年那颗脆弱的自尊心,轰然破碎。
林昭眼眸疑惑,“……我嫌弃你干什么?”
“我没用,被人碰瓷只知道傻站着。”云锦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表现一点也不出彩,甚至有点丢人,傻兮兮的,透着一股子高中生的清澈愚蠢。
“这有什么,你还是个学生呢,还没出社会,没有应付那种情况的经验,等以后经验丰富就好了。”林昭安慰道。
云锦:“……”
“这是安慰吗?”他艰难地问。
“怎么不算呢?”林昭看着他笑。
云锦委屈地说:“我不想再碰到那种没法讲道理的人,真让人头大。”
“你要知道物种是多样的,等你以后上班,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这种事难免。”林昭拐了个弯,回头看云锦一眼,看他有跟上来,继续道:“你不是想当记者吗,当了记者,你的世界观可能会碎了重组,再碎再重组,做好准备吧少年。”
云锦一脸惊恐,“姐,没这么恐怖吧,你别吓我。”
林昭耸肩。
“没事,你喜欢嘛,喜欢可以抵万难。”她话语鼓励。
云锦笑容像哭。
见状,双胞胎偷笑。
“你俩笑话我,看我的乱你头发爪!”云锦伸出魔手,揉乱聿宝和珩宝的头发,笑得猖狂极了。
顾家的两个崽都是在意形象的小朋友,小包包里就带着小梳子。
恼怒地瞪小云舅舅一眼,掏出小梳子,仔仔细细地梳起头发来。
林昭嘴角一抽。
双胞胎讲究这点好像随自己,顾承淮常年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刺头,洗头都不用擦的,梳子更是用不着,聿宝珩宝随时保持头发整洁,是随了她的。
可是……
她可没随身带梳子呀。
“你的梳子从哪儿来的?”
聿宝侧头看妈妈一眼,说道:“徳太爷爷给的。”
“好吧,都是讲究人。”林昭笑道。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招待所。
宋云程掏出介绍信和证明文件,开了两间房,他们兄弟一间,和宋舅妈轮流休息,小姑和姑父一间。
“云程,云锦,你俩帮我看着聿宝珩宝,我出去一趟,等会回来。”林昭道。
云锦眼巴巴地看过去,神色充满好奇。
不再问,发动眼神攻击。
“去照相馆。”林昭有些无奈,“你好奇心太旺盛了。”
话落,吩咐聿宝珩宝别乱跑,又交待顾澜几句,随之离开。
之前收了大娘的钱,照片一直没给,希望没被人当骗子。
林昭可不是被当骗子了嘛。
参赛的“胖”中学生的妈妈嘴里一直犯嘀咕,“照相肯定要找照相馆的老师傅呀,街上随便找个人怎么行,妈可真好骗,听说她给了不少钱,真是的!”
男人瞥她一眼,冷淡道:“妈有退休金,用的是她自己的钱。她自己的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对长辈的钱那么大占有欲!”
唠叨的女人想摔筷子,想到后果,冷静下来,继续摆碗筷,不想多说。
等婆婆和儿子出来,脸上露出笑,男人神色也舒展开,俨然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
大娘没发现暗涌,给孙子夹一筷子菜,说道:“快点吃,等会跟奶去寻邮递员。”
“胖”中学生抬眼,“去问照片的事?”
“对,我孙子真聪明。”大娘笑哈哈地说,“我给你说,那姑娘特会拍,我让她把比赛会场上头挂的红绸子也拍上,她答应了,你等着,那照片上的你绝对精神。”
“是吗,整的我都想马上看见。”大娘的大孙子很期待。
“别说你,我也想马上看见,但是没戏,还得等。”大娘道,“洗照片是慢啊。”
又嘀咕:“那姑娘明明说加急的,是不是这段时间照相馆很忙、很多人照相啊?”
她没想过自己受骗,都没往那边想过。
这个家的女主人到底没忍住,“妈,你不怀疑那人是骗子啊?”
“骗我什么?”大娘皱眉,“你说话可真搞笑,你搞清楚撒,是我主动请那姑娘给我孙子照相,人家连照相机都有,缺我那五毛一块的?格局能不能大点,别整天觉得有人想害你,想占你便宜。”
“胖”学生点头,力挺亲奶。
“人家那照相机几百块,那姐姐家有对双胞胎,穿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还都挎着我小时候你舍不得给我买的带五角星的绿书包,那么有钱的人,至于骗人吗,不嫌浪费时间。”
女人脸色不太好看,心中略有些不满。
她就问一句,至于说个不停吗!
“胖”少年也是个话唠,和他奶一样一样的。
“能带着孩子来参加比赛,有几个穷人?!”
他压低声音碎碎念,“那个照相机都够买我的命了!”
话落,脑袋挨了一轻击。
“胡说什么呢。”大娘拿眼睛剜他,“小孩子家家,说话没个轻重。”
“胖”少年嬉皮笑脸,“奶,破旧呢,现在讲究科学,你咋还信这一套。”
“我就信。”大娘咽下最后一口饭,不以为然道:“我都信一辈子了,改不了!”
她们这辈,经历过战乱,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前半生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差点国不成国,家又没家,不找个心理寄托咋行?
况且,她现在拜的又不是神佛,而是带领他们从欺辱中站起来的神人,没有问题!
“胖”少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过亲奶,无语凝噎。
“吃完没有,吃完赶紧跟我出门。”大娘风风火火地催促着孙子。
“好啦好啦……”
“胖”少年刚起身,家里的门被敲响,他快步走去开门,门外是邻居,邻居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你家的信,还是加急的,我看见就给你们拿来了。”邻居说。
把纸袋交给收件人,他着急吃饭,便先离开。
“是不是照片啊?”大娘走过来,眼睛很亮。
少年没拆袋,转交给他奶
大娘拆开牛皮袋,撑开袋口,确实是照片,还是两张。
一张她孙子正在认真答题,另一张是他站在人群里笑,那笑容很特别,她想不出形容词,就是觉得让人很舒服。
“居然有两张!那姑娘真实诚,不知道她有没有吃亏,可惜不知道她是哪里的,不然我真想谢谢她,拍的真好,比在照相馆拍的好!”
少年也都很喜欢,尤其喜欢他正做题的那张,是四分之三侧脸,把他拍瘦了,他第一次觉得,他挺帅气嘛!
“是挺好的。”他爸也说,“看着真精神,还很自然,确实比在照相馆照的好看,妈这钱花的不冤,不仅不冤,还很划算。”
大娘一听这话,便知道儿媳妇说难听话了。
她心里冷哼。
“你妈我没老眼昏花,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儿媳妇:“??”不是,说鬼就说鬼,看她看干什么,她是鬼吗?!
女人心里委屈,她也不知道那人这么会拍啊。
大娘瞥见她的表情,猜到她在想什么,觉得腻味,收回视线,拉着孙子去欣赏照片去喽。
……
林昭忙完事,心轻松好大一截的。
带着自己给聿宝几个拍的照片,脚步轻快地回到招待所。
来到云程云锦所在的房间。
“阿澜,快来看照片,你还怪上相的,洗出的照片都挺好看。”林昭招呼。
顾澜几人奔来。
最上面便是顾澜站在老虎旁边的照片。
云锦目瞪口呆,惊呼出声,“老虎?这是老虎吧!?你怎么站在老虎旁边,不怕出事吗?”
聿宝说话条理清晰,替两个舅舅答疑解惑,“这是动物园新拓展的业务。只要给钱,大朋友小朋友都可以在饲养员的陪同下,和动物……近距离接触。”
他斟酌着,用近距离接触这句表述。
珩宝眼睛亮亮的,“……舅舅,你们想去吗,想去可以去,可好玩啦,还有狮子王呢,特别粗特别长特别可怕的巨蟒,大熊猫好玩,可惜我们没带苹果,饲养员哥哥说,大熊猫爱吃苹果,要是喂它们苹果,它们会很开心的。”
“巨蟒?”云锦怕爬行动物,只是听说,双臂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待看见照片中的巨蟒,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第二眼。
“姐,你咋连蟒蛇都敢拍,那可是冷血动物!”
宋云程不怕,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又看,夸道:“姐,你越拍越好了!”
“哪里好?”林昭问。
“我说不上来。”云程很坦诚,“是一种感觉吧,就是很舒服,还有点神秘,非要我说,我只能说……画面很抓人眼球,人拍的也好,”
完全扬长避短,把阿澜拍的比她本人都好看。
林昭乐不可支,“这还说不上来?你快把我夸成花了。”
“谢谢啊,我继续努力。”
心情实在舒畅,她道:“你俩要是想去和大猫近距离接触,需要照相的话,找我,收费不高,请我吃顿好的。”
云程笑着应下,“好啊。等我爸好了再说,现在没什么游玩的心情。”
“等舅舅好,我大概早回去了。”林昭道。
“没事啊,日子还长,多的是机会。”宋云程温声道。
“随你们。”
看云程云锦脸上满是疲态,看完照片,林昭带着三个孩子回他们的房间。
昨天珩宝用人生第一笔奖金买的木芙蓉开了,花苞小小粉粉的,点亮了整间房,让人心情都不免好起来。
“花开了。”林昭用手指轻点翠绿的大片叶子,嘴角上扬,“这花我要带回家,等干了做香包,这可是珩宝用奖金给我买的,必须收藏。”
珩宝笑容灿烂,嘚瑟的要上天,觉得想到买花的自己是个小天才,看,妈妈多高兴呀。
他一定比爸爸会讨好妈妈。
聿宝抿了抿唇,说道:“我要给妈妈买双新皮鞋。”
“新皮鞋可不便宜哦,你给我买了皮鞋,奖金就没剩多少啦。”林昭说道。
聿宝一脸的无所谓,“没事啊,以后我积极参加比赛,还拿奖金!”
“我宝真是好志气!”林昭神色鼓励。
第353章 “爱争宠不是很正常嘛”
聿宝脸蛋儿红成猴子屁股。
林昭憋笑,“你的奖金自己收着,没处花你就放进存钱罐存着,我不缺小皮鞋。”
“妈妈那双黑色的小皮鞋断开了呀。”聿宝努力压下那股被夸的窃喜,小脸板着,乖巧又严肃,眉头皱着,一副很在意的模样。
林昭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连她鞋底裂开都有注意到,心下一热,眉眼含笑。
“是断了一双,但是你二舅舅不是又送了我一双新的,还是从海市买的紧俏货呢。”
聿宝被她提醒,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妈妈真不要小皮鞋?”他认真地问。
林昭肯定道:“真不要!”
再过半月该降温了,到时候得穿棉鞋,穿皮鞋脚会冷。
“那……”聿宝两只手对在一起转圈,迟疑着,鼓起勇气道:“我能用奖金给我奶买一双牛皮靴子吗?”
珩宝也看向林昭,想知道妈妈会怎么说,这决定着那钱要怎么花。
“可以呀。”林昭笑意未改,“我说啦,你们的奖金,由你们自己处理,攒着行,花了也可以。”
不缺钱的大人,对小孩的压岁钱和奖金没那么大的占有欲。
珩宝大声道:“哥给奶买,我给我爷买!!”
“你们爷奶收到你们的礼物,肯定高兴坏了。”林昭没打击儿子,很支持他们的想法,“我可以赞助你俩鞋票。”
珩宝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的。
“谢谢妈妈!”他也知道买鞋需要鞋票,原本就打算求妈妈帮助,没想到林昭主动说给。
“跟我客气什么。”林昭轻点他的鼻尖,每礼拜去东风大风学习还是有有用的,起码在言谈和礼貌这方面,双胞胎都做的很好。
她看向顾澜,“阿澜也是,想买什么东西缺票的话给我说,我给你,你三叔月月给我寄票,什么都有,别跟我客气。”
顾澜感激一笑,说道:“我想给奶和娘买雪花膏。”
“可以呀,明早带你们去买。”林昭眼神赞赏。
这一眼,让顾澜没了后顾之忧,眉眼都舒展开。
晚上八点,林昭让顾澜看着双胞胎,自己随着程云锦去医院。
宋舅妈昨晚没睡,今早又坐车,今晚不能再熬,守夜的是补了觉的云程和云锦。
林昭随他们一起主要是去看看舅舅的情况。
这会,应该醒了吧。
病房里,宋舅舅睁开眼,看着刷白的屋顶,意识回笼,想起自己的处境。
他转头,看到了妹妹和妹夫。
还没说话,宋昔微快步走到床边,神色担忧地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难受你就说,我去喊医生。”
宋舅舅小幅度摇头,“没难受。”
伤口疼,疼的根本睡不踏实,好似还做了梦,那梦让他心里堵的慌,胸腔处像压着石头,喘息都难。
昭昭,怎么会早逝呢,还有林家,落败的那么快,好似犯了太岁,好个晦气的梦。
幸好是梦。
“昭昭呢?”宋舅舅问。
宋昔微:“……”舅甥俩关系是好,比父女都亲,不奇怪,昭昭是在她舅舅肩头长大的,她吃的第一块饴糖都是她舅舅给的。
“带云程云锦回招待所了,嫂子去接热水了,等会回来。”
宋舅舅嗯一声,说道:“我被送进手术室前,昭昭给我喂了药,她说是九思给她的救命药,你们知道吗?”
宋昔微和林鹤翎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知道。”林鹤翎语气随意,用小刀给妻子切芒果,低垂的碎落于眼尾,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大哥也知道,九思从小随他爷爷学医,昭昭又给他淘了不少古方,他的医术进展飞快,有什么好药都会寄昭昭一份,她手里有药。”
宋昔微给亲哥润润嘴,接着说:“她看见你伤成那样,吓坏了,病急乱投医,拿出药喂你。”
两口子这番话算是全了林昭的话。
宋舅舅听说昭昭吓坏了,眼里流露出心疼,试想想,亲近的人没了胳膊,浑身都是血,没经历过几次坎坷的小姑娘怎么受的住,没被吓的做噩梦算不错的了!
“昭昭没被吓坏吧?”宋舅舅着急地动了动脑袋。
宋昔微摁住他的脑袋,“没吓到,别动,小心碰不到伤,医生说了不能动。”
她忍不住瞪宋舅舅,“真当自己是小伤啊。”
宋舅舅许多年没被他这妹妹凶过了,如今看来,心情真有点复杂。
“我不动,我不动。”他老实躺好,伤口是疼的,疼的他想咬牙,只是他能忍,没表现出来,只是唇缝中偶流泻出几丝吸气声。
“我这不是担心昭昭被我吓出个好歹么。”宋舅舅说,“没事就好,也怪云锦,找昭昭做什么,老付跟着我呢。”
宋昔微笑笑没说话。
你外甥女要是没在,你的胳膊能不能保住还真不一定。
林鹤翎话语不赞同,“你是昭昭亲近的人,遇事不告诉她她才要闹,大哥可知道昭昭怎么跟我们说的?她说,她怕,她怕的的是救不了你,怕你出事。”
闻言,宋舅舅眼眶倏然变红,狼狈地转过头去,重重地吸了下鼻子。
就在这时,宋舅妈进了病房。
看到男人醒来,眼睛一亮,放下暖水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你醒了?有没有难受的地方?!伤口疼不疼啊,饿不饿?想不想上厕所……?”
听着这一串问题,宋舅舅从感动到尴尬,忙打断媳妇儿的话。
“没难受的,不用管我,你快坐着歇歇。”
他看到媳妇儿脸上的疲惫,眉头微锁。
宋舅妈坐下,眼睛落在丈夫脸上,碎碎念道:“还说没难受的,你都疼的吸气了,要不我去问问医生有没有止疼的药?有的话给你没点,这一直疼也不是办法啊,我担心你晚上睡不好。本来就有伤,流了一半血,再睡不好觉,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宋舅舅没嫌弃媳妇儿话多,一脚踏进去鬼门关,让他更珍惜家里人。
“没事,我之前不是睡的挺沉。扛不住我会说的。”
宋舅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可一定要说啊,晚上云程和云锦守着你,他俩没那么细心,有需要你得喊他们。”
“我知道。”
宋昔微觉得嫂子的话有失偏颇,说了句公道话,“云程和云锦算细心的。”
正说着,林昭几人进来。
“说什么呢,什么细心不细心的。”林昭笑着道,看见舅舅醒来,脸上笑容更盛,“舅舅醒来啦。”
她快步移到床边,从包里掏出个药瓶,“舅舅,这是我小哥做的止疼药,你觉得疼就吃一颗。”
云锦插嘴,“我姐问过江医生,江医生说爸能吃,还说这药不错,对爸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能没好处吗,她拿出的东西。
林昭心里全是对自己能拿出好东西的满意。
宋舅妈接过药瓶,拉着林昭的手,熨帖的说不出来。
“媳妇儿,快给我喂一颗。真挺疼的。”宋舅舅听说这药对自己的恢复有好处,没再逞强,主动说要吃药。
宋舅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笑归笑,却也没干愣着,给男人喂了药。
“你舅舅之前还说没啥难受的,我能忍住,你送了药,马上老实了。”她笑着对茫然不解的林昭几人说。
宋舅舅:“……”
药不苦,心里苦。
“有现成的止疼药,为啥不吃,不当昭昭说的没苦硬吃的人。”
林昭点头。
嗯,就该这样。
当晚,宋舅舅终于睡了个好觉,梦中都是和珍视的家人说说笑笑的场景,噩梦没再袭扰他。
宋舅妈知晓丈夫没事,也终是放下了高高悬起的心,紧绷的神经松懈下,身体的疲惫劈天盖地的来,睡的很沉。
云程云锦到底年轻,稍稍补一觉,整个人满血复活,晚上守床,见宋舅舅睡的挺稳,心里高兴。
“我以前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云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房顶的灯关了,病房只剩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月光很亮,照进一大片,室内并不暗。
光既柔又弱,最催眠。
云锦支着脑袋昏昏欲睡,被他哥这句话震得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你本来就不是东西……”这句话脱口而出。
屋内安静,气氛一瞬间凝滞,转瞬间,似有杀气升腾。
云程的磨牙声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锦泪流满面地替描补,“口误,真是口误。”
“你不如说是你习惯了怼我。”云程觉得这个弟弟不能要了,越大越气人。
“也有点这方面的原因。”云锦坦诚地说。
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踩雷了,不敢再招惹亲哥,赶紧转移话题,“哥,你刚说的话是啥意思,你以前咋?!为啥说你以前不是个好东西?!”
“我小时候没被咱爸打服前,嫉妒爸对姐更好,跟姐说过狠话,让她回自己家,别赖在咱家……”云程说着这一段十几年过去,他都没法忘记的往事。
“啥?!”云锦扬声,他站起来,冲到亲哥面前,表情愤愤。
“你居然跟姐说过这么过分的话!那你确实挺不是东西的!姐对我们多好啊!宋云程,我今天才看清你,你就是个霸王,你过分,你一点也不顾念亲情,我对你真失望,你……”
他一顿输出,声音渐高,吵的宋云程耳朵嗡嗡嗡响。
站起来给他弟一个大逼兜。
“吵死了!”云程怒声,“都说了是以前!那会我才多大,穿开裆裤的年纪,爱争宠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那会儿我天天饿肚子,见姐有鸡蛋吃,觉得爸妈偏心,说了过分的话……”
想到那时的场景,他低下头,很不自在。
“哥你早就后悔了吧?”云锦身体靠前,弯着腰,凑近打量他哥的表情。
云程推开他的脸,倒也没否认。
“说了难听话,被爸妈打了一顿,当时心里挺不服气的,后来懂事了才觉得自己的嘴真臭,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两巴掌。”
云锦心里闪过异样,这些事他以前没听过,他哥都是闷在心里的。
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每次想起都会被一股愧疚淹没。
能理解的。
少年故意笑嘻嘻的,“怪不得我有时候觉得你对姐的态度怪怪的。”
不是不好,是有点过于谨慎了,顾及着什么。
“很明显吗?”云程紧张地问。
“还行。”云锦说。
怪不得他哥对他姐言听计从,他姐说什么他听什么,最开始是因为愧疚说不出拒绝的话吧。
“果然,话不能乱说。”云锦眼神同情。
他哥要是个没良心的人,怕是早把这事忘了!可他不是啊,一直记着呢,午夜梦回想起的时候心里都不好受。
“姐没跟你计较。”他贴心地安慰他哥。
云程看他一眼,没说话,就因为他姐没说话,他才更觉得自己可恶,怎么能说出那么冷血无情的话来,太过分了!
“得亏姐没跟咱爸生分,不然我就是咱家的罪人。”
这话云锦赞同,“姐跟爸生分的话,我这个表弟姐也不会认了!”一脑补他就觉得生气,气呼呼地瞪着他哥。
云程:“……”
跟云锦谈心说真心话的自己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两边肩膀用用力,把脑袋当痘痘一样挤了吧!受不了!!
“我今晚说的,不准告诉别人!”云程严肃地警告。
云锦高举四指向上,“我发四!”
“……”敢不敢再敷衍点。
云程半信半疑,又不敢威胁,毕竟这家伙软硬不吃。
唉,都是月色太美惹的祸。
……
云程知道云锦嘴碎,没想到他嘴那么碎,第二天没过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糗事了。
宋舅舅忍着笑,怕震到伤口,“云程还记得啊,他那会还穿着开裆裤呢。我还记得,因为这事,他被我和你妈混合双打,哭得嗷嗷的。”
宋舅妈接着道:“后来昔微送来一只肥兔子,我做了肉,他闹着要吃,我不让。他学那些闲言碎语,对昭昭说了难听话,他姑姑拿的肉他不配吃。因为没肉吃,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乖乖跟昭昭道了歉。”
林昭都快忘了,舅舅舅妈一说,她才想起这则往事。
“我想起来了。”她笑出声来。
“云程当时呜呜直哭,道歉的话三句不离肉肉。”
云程木然。
公开处刑不过如此!
第354章 “奖金多多,钱包鼓鼓”
“姐,口下留情。”云程讨饶。
林昭看着他笑,突然上手捏住他的腮帮子用力一扯,“我早都忘的七七八八了,没想到你还记着,还很……在意的样子,出息。”
无视云程疼的嘶嘶嘶的声音,她继续道:“你记得说难听的话,怎么不记得自己挨过我多少顿揍,替我背过多少次锅?那点事至于一直一直放心上吗,还一放放十来年,傻的让人头疼。”
林昭用嫌弃的眼神扫视着云程的脸,语气挑剔,“你这么傻,居然能转正,成为正式的技术员,你师傅待你不薄啊。”
小嘴儿跟抹了毒似的。
仿佛一个接一个沙包砸到脑袋,云程感觉自己头上满是包。
“姐……”他尴尬地挠头,心里把多嘴的弟弟揍成猪头。
林昭只作听不见表弟的求饶,犹自吐槽,“嘴长你身上真像摆设。我还觉得你挺性子挺开朗灵活的,没想到比谁都闷。”
“我也不知道一直忘不了这事……”云程辩解,也是怪,这事比其他事印象深很多。
明明,还有很多他姐坑他的事嘛。偏偏这些,都不敌这事。
“稀奇。”林昭笑着道,“没见过你这么为难自己的。”
云程:“……”
“这事说开了,你别再放心上了,翻篇!你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你嘴欠吃教训的是你,我没放心上。”林昭语气随意。
“不说你还是个穿开裆裤的熊孩子,就是亲姐弟有时候气极了也会说伤人的话,过去了。”
宋舅妈轻揽昭昭的肩膀,脸上堆满温柔的笑。
“我们昭昭从小心里不藏事,敞亮的很。”
她还记得当年的自己很担心昭昭和他们生分,闹着要回家。专门买了糖哄小昭昭,哪成想,还没桌子高的小姑娘仰着小脸,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这就是我家,云程傻,我不傻,我不跟他计较,会让自己变傻。
那副小模样萌化了人。
对比脏兮兮的儿子,再看机灵不哭不闹的昭昭,宋舅妈的心偏到胳肢窝去。
宋昔微摇摇头,“哪是敞亮,她是有仇当场报,绝对不隔夜,说什么不能影响到自己睡觉,你说说,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到的那么多大道理。”
“和爹学的。”林昭说的很大力。
林鹤翎:“……”
宋舅舅眼中都是笑,说来好久没有一堆人坐在一块说说笑笑了。
……
林昭在省城又待了几天,从江医生口中得知,舅舅恢复的不错,打算回家了。
一同回去的还有云程,宋舅妈请事假了,不好全请假,云锦临学期末,去不去学校都无所谓,所以他被留了下来。
至于林鹤翎和宋昔微,老家没什么事,他们不着急回去,留下搭把手。
临走前,林昭跟新认识的朋友许莹告别。
“你要走了?”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许同志好似觉得突然,呆愣地问。
“是啊。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林昭道。
许莹拿出纸笔,拔出掉漆的钢笔笔帽,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一串地址。
“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公社的电话,你要是想找我,写信或者打电话都行。”她真诚地说。
“好。”林昭应下,接过许莹的笔和纸,行云流水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地址和电话,“这是我的,保持联系。虽然不能常见,但是我们可以做笔友,省城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写给我,我有空会来。”
许莹听进心里,“好,我会写的。”
林昭笑眯了眼,这是她的笔友二号。一号是关毓,关知青。
——关知青顺利当了工人,成了靠写宣传文章吃饭的人,听说她又有一篇文章登报,因为这事,今年的先进个人名单里有她的名字。
关爸关妈骄傲坏了,走路都带风。想起女儿的恩人,又给林昭寄了好些东西。
林昭渐渐喜欢上交笔友这事。
“我也会的。”她说。
跟新朋友告完别,林昭和云程带着三个孩子踏上回家的路。
云程双手拎着行李,时不时注意着双胞胎。
“跟紧,别走丢了。”
车站太乱了!他们到的时候还看见有人惊慌失措地找走丢的女儿呢。
聿宝和珩宝手拉手,紧跟着林昭。
“知道的。”珩宝大眼睛环视着四周,很谨慎,“出门在外要小心人贩子。人贩子最可恶,被抱走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经历过弟弟差点被拐走的事,聿宝出门尤其注意安全问题,时时刻刻跟在大人身边,片刻不离。
自己这样,也不忘盯着珩宝。
“对,所以别三心二意,要紧紧跟着我们,阿澜也是。”云程道。
顾澜得过人贩子一搬砖,对这个组织的人深恶痛绝,也最是知道他们的狠辣,她比谁都警惕。
“我知道的。”
顺利挤上火车,准点离开。
当天晚上抵达的目的地。
到的时候,一行人都蔫儿了。
“今天澡堂子开放,十一点才关,不磨蹭的话还有时间。”云程知道林昭爱干净,不洗洗怕是睡不着,于是出声提醒。
听到这话,林昭顿时无比清醒。
“不磨蹭,赶赶时间。”她拉着顾澜加快速度,没忘记招呼双胞胎,“你俩走快点,大晚上的,我不想烧水。”
只想和她那亲爱的大床零距离接触。
聿宝和珩宝小跑着。
“大云舅舅,你带我们洗?”聿宝巴巴地望一眼云程。
“肯定的啊,不然你俩咋洗?总不能去女澡堂。”云程道。
聿宝的脸变成红苹果,忍着羞涩,声音微扬,“男孩子不能进女澡堂的!我们不去!”
珩宝说:“对,我们不去,不然就是耍流氓!”
云程哈哈大笑,“你俩懂的怪多的。”
双胞胎只当这话是夸他们,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脚步要多轻快有多轻快。
一行人速度很快,回到家,拿上换洗衣服,脚步不停地去澡堂。
“晚上冷,出来后赶紧回家,别着凉了。”进女澡堂前,林昭对云程说。
“哎。”云程应一声,跟上聿宝和珩宝。
进去后,关上澡堂的门,听见后怕的声音,“地好滑!”
“慢点儿。”云程忙说。
洗完澡,坐了好几个小时车的林昭等人散去一身风尘,整个人都变轻了。
出来的时候没见到云程几个,应是已经回去了,男同志头发短,总比女同志洗的快些。
天气转寒,洗完澡后,风吹在身上,真有种刀子刮脸的酸爽。
“快回快回,冷死了,别着凉了。”林昭搂着顾澜的小身板,加快速度。
顾澜换洗衣服不多,身上穿的这身是林昭穿着小。小姑娘并不嫌弃穿旧衣服,心里还美滋滋的,三婶的衣服布料好,花色更是好看,上面连个补丁都没有,她都舍不得穿。
“我身体好,很少着凉。”
“那也要注意。”林昭再次加快步伐,想到明天就能见到谦宝和窈宝,心里高兴,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明早就能回村了,高兴不?”
顾澜也笑开了眼,“高兴。”
她好期待看到,爹娘他们收到自己送的礼物的表情。
回到公社的第一晚,林昭几人睡的分外踏实。
次日早,在国营饭店填饱肚子,宋云程去电机厂报到,林昭带上三个孩子回村。
坐的牛车。
村里人瞧见林昭,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聿宝娘回来了,听说你带着聿宝他们去省城参加比赛,比赛咋样?”
“哎呦喂,阿澜好像变白了,还穿了身新衣服,越来越像城里人了。”
听到这话,顾澜脸发烫,忙解释道:“是我三婶的。”
林昭揉揉少女的发丝,“从今以后是你的。”
又回答着村里人的问题,“比赛结果很可观,三个孩子都得了奖状和奖金。”
奖金?!!
围住林昭来回打听的人心中一惊,难以置信道:“奖金?还有奖金?!不过是个珠算比赛,咋还有奖金?”
“去之前我也不知道有奖金,到了以后才知道有,前三名都有奖金。”林昭骄傲道。
谁家小朋友这么点大就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到钱了,还得是她家的崽。
两个崽都优秀。
村里人期期艾艾地看过来,“奖金有多少啊?”
另一人问:“有一块吗?!”
一块?
呵,格局小啦。
林昭毫不设防地伸出手指,“第一名是这个数,第二名和第三名在这个数上依次减。”
“五块?!这么多?!!”村里人没往五十这块想,只以为第一名的奖金是五块。
“五块也没多少,听说孩子得交钱,一交交两块,这就剩三块了。”话虽这么说,眼睛却红了。
三块啊,也算巨款,能买不老少东西。
林昭微微一笑,“说少了。不是五块,而是五十。”
“你说什么?!!”
“五……五十?!你没说错的吧?咋可能,一个破珠算比赛,奖金有这么多!?”
村里人受到极大冲击,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观点。
“是真是假,老师也知道,你们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没必要说假话。”林昭淡淡道。
众人觉得也是。
“阿澜,你三婶说的是真的?!”大队长媳妇儿知道顾澜是个老实姑娘,问询她。
顾澜抿了抿嘴,“是真的。”
“你是第几名?”她又问。
顾澜脸上露出一抹小遗憾,说道:“我表现的不好,只得了第二名。奖金是三十。”
“!!!!”
大队长媳妇儿是所有人的嘴替,她慢动作般的将目光落到聿宝珩宝身上。
不等她问话,珩宝挺胸抬头,用特别骄傲的语气道:“我们是第一名!并列第一。”
话说完,他拍拍身上的绿色小挎包,“奖金多多,钱包鼓鼓。”
那么多钱,自然没在他们身上,暂时由林昭收着,说好到家后给他们。
大队长媳妇儿扶着下巴,“这么说来,这一趟出去,你俩挣了……一百块?!”
说到钱数,她声音都在抖,嗓子干干的,充满了不可思议。
“对呀。”聿宝回答,“我们还用奖金给爷奶买牛皮棉鞋了!”
大队长媳妇儿眼睛更红,羡慕的话未说出口,便见得知消息的顾母冲进来,抱住聿宝珩宝,嘴角高高翘着,笑得像皱巴巴的向日葵。
“可终于回来了!”她道。
然后从同村人口中知道了孙子得了第一,第一有奖金,奖金一个人五十,他们用奖金给自己和老头子买了牛皮棉鞋……
老太太眼泪差点儿没喷出来。
“我老婆子有好几个儿子,没穿上他们送的棉鞋,想不到要穿上孙子送的了……”
聿宝黑眸中漾着笑意,“奶对我们好,我们也孝顺奶。”
珩宝点头如捣乱,“奶给我们洗衣服,给我们做好吃的。”
每年磨了新面,都蒸包子给他们吃。
顾母心里暖洋洋。
孙子用奖金给她买的鞋,她怕是舍不得穿。
顾母一来,众人不敢再问东问西,纷纷散开。
不多时,珠算大赛有奖金,还不少,聿宝几个都得到了奖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队。
另一边,林昭等人顺利到家。
去的是老宅。
谦宝坐在老屋的歪脖子树下翻画本,顾轻舟坐在他旁边看书,叔侄俩神色俱认真。
窈宝和她鱼儿姐在玩布球,丢出去再捡回来,再丢再捡……玩的不亦乐乎。
“谦宝,窈宝。”林昭放下行李,柔声喊道。
听到这一声,兄妹俩抬起头,待看见妈妈,乌黑明亮的眼睛爆出惊喜,离开原地,扑腾着小短腿飞一般的跑来。
“妈妈。”
“妈妈!!”
两个小朋友高兴的喊着,冲来抱住林昭的脖子,小手臂环得很紧,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委屈。
林昭抱起孩子,轻声哄,“乖,出了点事,回来晚了,没哭吧?”
赵六娘回答着她的问题,“没哭。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娘说你有事耽误了,晚几天回来,然后就乖乖的了。”
主要是两个孩子有人陪“玩”。
“没闹就行。”林昭眉眼向下弯。
正说着,顾父进了门。
原本匆匆的脚步,到门口收敛了些。
瞧见顾父,聿宝眼睛一亮,喊了声爷爷,蹲下身,从行李中翻出他孝敬爷爷的棉鞋。
第355章 “车到山前有大坑”
珩宝蹲下帮忙。
找到后,两个小朋友哒哒哒奔过去,将用比赛奖金买的棉鞋送到爷奶面前。
“爷,我给你买的牛皮棉鞋,没花爸爸妈妈的钱,用的是比赛的奖金。”
“奶,这是我给你买的!”
老两口看着面前的新鞋,眼窝发烫,心里窝火的厉害。
顾父粗糙的大掌落在聿宝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双眼微湿。
珩宝双手将鞋放他手里,眼睛比夏夜的星辰都亮,“爷,你试试。售货员说了的,不合适能拿过去退呢。”
聿宝也催着他奶。
“哎呦,买回来试穿了还能退?”顾母压下眼里的热意,脸上绽出笑,双手珍惜地摸着孙子给自己买的鞋,心热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奶,我也给你买了礼物。”顾澜拿出雪花膏,笑着递给顾母,“我买的是雪花膏,奶喜欢吗?”
“喜欢。喜欢啊。你带块石头给奶,奶都喜欢。”顾母心里开出花来,搂住大孙女,眼神慈爱。
“让你破费了,奖金没花完吧?花完奶补给你。”顾母疼爱地看着顾澜。
顾父蘑菇种的好,成为全公社的蘑菇种植“专家”,公社给发工资的,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工人,但是一个月也有十二块的收入呢。对乡下人来说,这可不算少!稳定的收入呀,对乡下来说够花用的,多少人羡慕呢。
手头宽裕,顾母对孙子辈更大方。
顾澜摇摇头,“不用补,还有剩的。”
话说完,从小包里掏出一盒烟给顾父,“爷,给你买的烟,我三婶给的烟票,不然我都买不到。”
顾父就抽烟这点爱好,高兴得眉开眼笑,“咋还给我买烟了!你的奖金能有多少,自己攒着买文具多好。”
心里已经在想,寻个什么样的借口,去找老二和自己的老伙计唠唠嗑。
“我的奖金有三十块呢,还剩下很多,够我买文具。”顾澜道。
顾父:“!!!”
“啥?!三十块?!这么多?!你们参加的是珠算比赛吗?!”顾父震惊地问。
“是啊。”顾澜回答道。
“还得是大城市,就是有钱。”顾父恍恍惚惚,“这钱也太好挣了,快赶上我三个月工钱了。”
孙女挣到奖金,他很高兴,夸赞道:“好样的,比你爹强。”
见爷爷夸阿澜姐,珩宝不甘寂寞地跳出来,小脸精神奕奕,语调雀跃地说:“我和哥哥也有奖金。我们是第一名,第一名是五十块。”
他张大右手,比划个大大的五,“五十哦,好多小钱钱。”
顾父笑容瞬间爬上眼角,“你们都是好样儿的,是我们老顾家的好孩子。”
“你是第一,聿宝呢?”顾母问。
聿宝仰起可爱的小脸,“也是第一。我和珩宝并列第一。”
顾母捧住孙子圆润的小脸蛋,揉了揉,眉眼飞舞,满是骄傲,“你俩连省城的孩子都打败了?!太厉害了,老顾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是要出好几个大学生的架势啊!”
“老师说不能考大学啦。”聿宝提醒。
“不是还有那推荐的学校?”顾母道,“你俩好好学,保持住名列前茅。等你们上了高中,家里想办法给你俩弄名额。”
赵六娘酸溜溜的,瞥向俩儿子的眼神透着不善,这么香的饼,偏偏两个臭小子不争气,学习都比上尚不足比下有余。上大学多好,包分配啊。
她咋生了两个猪脑子,一定随了他们爹!
顾玉城:“??”
他好歹初中毕业,他娘连小学都没念完吧……
赵六娘可不论这个,她觉得自己是没机会,否则起码初中毕业。
对于顾母的话,聿宝似懂非懂。
他想到林昭曾说的话,妈妈说自己考的含金量高,推荐的都是关系户。
年幼但早熟的小朋友知道关系户不是好话,他不想当关系户。
志气大的聿宝肃着小脸,“等我长大,我自己考。”
珩宝凡事向哥哥看齐,跟着道:“我也自己考。”
顾澜今年十三岁,该懂的都懂了,知道大学名额多难得,真有的话,所有人都要争破头的。
她没想过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我也自己考吧。”
没机会上也没事,等高中毕业留意下那些厂有没有招工的,不拘工种,临时工也行,只要有。
顾父满意地看着孙子孙女,“有志气。”
聿宝想到自己小叔上着高中,马上毕业,说道:“要是有的话,爷奶给小叔弄吧。小叔快毕业了,总不能回家种地,他力气都都没我妈妈大,咋种地嘛?”
躺枪的顾轻舟:“……”
少年一脸无辜,三嫂的大力气与生俱来,谁都比不过吧?
顾母想到小儿子快毕业,念不了大学,工作也没消息,心里发愁。
“这不是没消息吗,要是有消息,我们能不替他想办法?难得你惦记着你小叔,你小叔没白疼你。”
聿宝蹙起小眉头,“那小叔咋办?”
“回来种地吗?”珩宝接话。
顾轻舟面露无奈,让年仅六岁的侄子替他操心,真是罪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说。
珩宝嘴快地说:“车到山前有大坑。”
顾轻舟:“……”
赵六娘噗嗤一声笑出来,“珩宝这张小嘴啊,越来越利索了。轻舟这个文化人都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我也是文化人。”珩宝强调。
“对,你也是文化人,还是未来大学生的文化人。”赵六娘附和道。
嘚瑟完,珩宝又替他小叔发愁,“小叔可咋办呦?”
模样苦大仇深的,可把他愁坏啦。
林昭揉乱二崽的头发,“别愁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操心。你小叔工作的事我找人打听着呢。”
她娘家哥哥都有工作,舅舅家三个正式工作,这些都是人脉,打听工作的消息可比公婆方便。
顾轻舟眼眸微亮,里面流露出惊讶,显然没想到三嫂会操心自己的事。
“谢谢三嫂。”
林昭摆摆手,“这有什么可道谢的,张个嘴的事,工作还没消息呢,有消息再谢我也不迟。”
小叔子身体不及他几个哥哥,个子挺高,不过清瘦,脸长得清俊,斯斯文文的,看着没什么力气。
怎么下地挣工分?!
每年双抢他都会被晒伤,严重的那次晕了过去,之后只被安排些轻松的活,和聿宝他们捡捡麦子之类的。
靠下地可养活不了自己。
顾轻舟笑了笑,真诚道:“不管有没有消息,都该谢谢三嫂。”
老两口也没想到林昭托人替老儿子找工作,也是一脸惊讶。
顾父动了动嘴,“老三媳妇有心了。”
顾母的感激很朴素,知道儿媳妇喜欢自己做的腌菜,说道:“老三媳妇,等会带一坛子腌菜回去,你爱吃。”
“谢谢娘。”林昭笑着应下。
她复又看向顾轻舟,“轻舟毕业后想做什么?”
顾轻舟微愣,“还能选?”
“为什么不能?”林昭好笑地问。
“第一份工作很重要,方向对了,未来才不会差。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也没劲啊。”
她没什么经验,但是也知道,人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有干劲,才不觉得度日如年。
要是单为养家糊口而从事一份心里没有一点点欢愉的工作,何尝不是对一个人的消耗?
多累呐。
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过着这样的日子,但是林昭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帮助周围的人走上他们喜欢的、称得上光明的路。
顾轻舟早考虑过自己想走的路,“我想学机械维修。”
林昭挑眉,“是个不错的想法,学会了这辈子都不用愁。我舅舅和大表弟都是技术员,你要是真想学,到时候我跟他们说一声,带你入门。”
顾轻舟心重重一跳,清俊的脸上流露出狂喜,“谢谢三嫂,我一定好好学。”
“不用谢。”林昭难得看小叔子这么激动,他从来都是安静的、淡淡的,这么情绪外露……很少见啊。
“技术员珍贵,你要是学会了,能进农技站,也能电机厂,根本不用担心工作的事,不过这需要时间,需要坚持,也要能吃苦,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顾轻舟眼神坚定,“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三嫂你从回收站带回来的书里有机械维修方面的书,我看完了……觉得很感兴趣,后来萌生出学机械的想法。”
“你能看懂?”林昭诧异。
那些书她翻过,都是理论,极其枯燥,一般人看不完半页,立马要弃的,难为轻舟有耐心翻。
“能。”顾轻舟道。
只是机械方面,理论掌握的再扎实也没用,实操才是关键。
顾母道:“前几天聿宝他们的那个猫状收音机出问题,还是轻舟给修好的!”
听出他娘口中的骄傲,顾轻舟脸色微红,忙解释:“只是一点小问题,不算什么。”
只接个线而已,他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母心说怎么不算什么,还没说话,便听见谦宝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小叔厉害。”
闻言,顾轻舟脸更红,对谦宝道:“我只学了点皮毛,算不得什么。”
谦宝仰着小脸看着林昭,强调:“就是厉害。”
林昭眸光温暖,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是,你小叔厉害。”
谦宝满意了,晃着小短腿,笑弯了眼,乌黑的眼睛像藏着万千星辰。
他和他小叔倒是挺有共同语言的。
“既然有兴趣就学吧。”林昭对顾轻舟说,“我舅舅人在省城,暂时没办法教你,不过云程打小随我舅舅学,我可以先让他给你讲点基础性的,比如初学者该朝哪里使劲……”
顾轻舟是野路子学,没人教导,很杂,也很碎,基础更是没打牢,他缺的正是能带自己入门的老师。
“好,麻烦三嫂了。”
顾母更是拉住林昭的手,“你费心了。”
学本事肯定得掏学费的,他们不会占老三媳妇儿舅舅的便宜。
“轻舟,你好好学本事。机会难得,你要好好珍惜,把基础打牢固,心里别有负担,总惦记挣钱的事,学好本事,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着呢。”顾父严肃道。
他不懂什么打道理,却知道,学任何一门技术都不是简单的事,得静下心,要下苦功,打好基础,才能走的更远。
顾轻舟神情郑重,“我会的。”
技术员金贵,寻常人连走到他们面前的机会都没有,他有这机会,当然会珍惜。
这么一想,少年心生澎湃,激动的胸口扑通扑通。
正当这时,谦宝拉住林昭的手,轻轻晃动两下,小脸一派认真,“我也学。”
林昭双手捧出儿子的脸蛋,稀罕地亲了下他的脸颊。
“你太小啦,学这个太枯燥,等你十岁再学,好不好?”她眼眸含笑,看着儿子的眼睛,话语温柔。
谦宝双手捂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耳朵尖染上绯红,竟是害羞了。
刚刚说了什么,暂时忘到了脑后。
“害羞啦?”林昭好笑道。
她知道谦宝多聪明、多静得下心,不能用常理来看他,但是她是妈妈,她更希望孩子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以普通,但要足够精彩。
窈宝攀上林昭的腿,往上爬,实心的胳膊去够她的脖子,送上自己的脸,嘴上不住道:“宝不害羞,亲我,亲我。”
林昭从善如流地亲亲她的软脸蛋。
大门传来几道热闹的说话声,是大房一家四口到了。
“就知道你们都在这里。”黄秀兰爽朗的声音响起,说话时瞧了眼女儿,见阿澜好好的,甚至还胖了点,那颗牵挂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听说你们都得奖了?”
顾澜走到她娘旁边,将买给娘的雪花膏给她,“娘,我用奖金给你买的雪花膏。”
黄秀兰愣住。
“这……”想说这多贵啊,这话快脱口而出的前一刻,想起三弟妹说的,大人要做支持孩子们决定的大人,不能扫兴,扫兴的大人会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于是咽下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我生了个好闺女!出去都想着娘呢。”黄秀兰夸闺女一句,白了自己男人一眼,“你比你爹都强。”
顾远山:“??”
什么情况?
他挣的钱全部上交,手里一毛不留,还想要他怎样?!能不能不拉踩。
顾远山脸皮厚,只当没看见媳妇儿的白眼,拉着顾澜坐下,“快给爹说说省城的事……”
第356章 “人手一个的时尚单品”
老两口已经换上孙子给他们买的牛皮棉鞋,穿上这些,两人都觉得他们牛批起来了。
见大儿子如此没眼色,心里也是闷得不行。
“咳咳。”顾父清了清嗓子,嗓门儿响亮。
顾远山是个直男,最不会拐弯抹角,没注意到老父亲的心思,还在向顾澜打听着省城的情况。
“我们阿澜也是坐过火车的人了。省城怎么样?最高的楼有多高?大街上的小轿车一定比咱们这里多好几倍吧?那里的人会不会看不起外地来的人……?!”
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言语间充满好奇。
明明,林昭和双胞胎之前说起过省城的情况,偏偏他们所有人对打听省城情况这事乐此不疲。
顾澜性子软,老实又乖,一一回答着她爹的问题。
“省城比我们这里繁华,骑自行车的人挺多的,有小轿车,但也没很多,最高的楼有多高?我不清楚,反正看着挺高,省城的人很热情,并不会看不起人……”
她拿出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给他们的羽毛,脸上绽放出比夏花灿烂的笑容。
“这是三婶带我们去动物园时,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给的孔雀羽毛,三婶送给了我。”
那羽毛很华丽,还很大,跟野鸡羽毛是不一样。
“孔雀?听说会开屏咧,你看见了?”顾远山好奇地问。
“看见了,三婶说我们运气真好,好多人想见都见不到呢。”顾澜想到孔雀开屏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世界真奇妙,竟然诞生出那么多神奇的动物。
珩宝插嘴,“妈妈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我还跟老虎合影了呢!”
语气里的兴奋隔老远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元宝和铁牛几个来找双胞胎玩,才到顾家老宅门口,先听见这么嘚瑟的一句。
几个小朋友脚下微顿,转瞬间滑行出去,跐溜跑到好朋友面前。
“聿宝,珩宝,你们真的和老虎合影啦?老虎为啥不吃你们啊?”元宝不解地问。
铁牛大声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双胞胎太小了,不够缺牙缝,老虎懒的吃!”
对这解释,大壮深以为然,“老虎不吃小孩,只吃大人。”
这观点不仅错误,还很危险。要知道他们这里背靠大山,如果这些崽崽当真,结队跑进深山,那……村子要乱的。
“不,比起大人,老虎更喜欢吃小孩,小孩的肉嫩。”林昭笑眯眯地吓唬一群小朋友。
元宝几个吓得表情僵硬。
顾澜知道三婶的心思,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附和她的话,“是这样没错。动物园的老虎不吃小孩,也不吃大人,那是因为它们是人养大的,还提前被喂饱了。”
几个小朋友不明觉厉。
铁牛眼睛亮亮,话语充满敬佩,“居然有人养老虎,好厉害啊,我也想养。”
聿宝道:“老虎要吃肉,你家没肉。”
铁牛小朋友噎住,果断放弃想法,“那算了,我自己都没有肉吃,等我有吃不完的肉再说吧。”
顾家人哈哈大笑。
元宝挠挠头,直接道:“你们和老虎合影的照片带回来了吗?我想看,我还没见过大老虎呢。”
聿宝还没说话,珩宝早凑到林昭面前要装照片的塑料袋子。
要到手后,找来抹布擦干院子的大石桌,倒出照片。
清亮的声音响起,“来这里看,照片都在呢。”
顾家老两口离得最近,最先看到照片,照片里有不少小石头的,两口子瞧见后,将照片拿到手里凑近看。
“小石头!是小石头!!”顾母老眼盈满欢喜,粗糙的手隔着照片摸小外孙的脸,脸上都是惦记,“看着瘦了,小石头是不是吃不饱饭啊,狠心的阿婵,咋舍得把亲儿子送走,我小外孙才那么点大……”
听老婆子又絮叨个没完,顾父忍不住出声,“行了,这话别在阿婵面前说,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阿婵也是为了小石头好。”
他眼睛紧紧盯着照片里的小石头,“没瘦,还胖了点,脸上都有肉了。”
顾母看来看去,都觉得小石头瘦了,不自觉将视线落到林昭身上。
“是没瘦,长高了。”林昭心说,有一种瘦叫做你奶奶?(姥姥)觉得你瘦。
“他挺好的,教练很照顾他,和他一起训练那些孩子拿他当弟弟,没人欺负他,我看他笑盈盈的,性子都乐观了好些。”
知道公婆担心着离家的小外孙,林昭说的很细。
听她这么说,老两口放下心,老三媳妇妥帖又细心,她说小石头过得好,他肯定过得不差。
“小石头会回来过年。再不到三个月,他就回来了,到时候爹娘亲自问他。”
老两口得到小外孙会回来过年的准话,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开始认真看照片。
看到聿宝三个摸老虎头,惊呼一声。
“这……咋连老虎脑袋都敢摸!聿宝,珩宝,你们胆子咋这么大,多危险啊,老虎可是猛兽,发狂会吃人的!以后可不能不知道轻重了!”顾母忙对双胞胎说。
聿宝忙道:“好多饲养员在呢,我妈妈也在,不怕的。”
“那也危险。”顾母脑补出可怕的画面,“要是它跳起一口咬到你的胳膊,怎么办?!”
咬胳膊都没啥,咬到脖子呢。想到这里,她后怕的心跳乱扑通。
珩宝道:“人养的大猫很亲人的,它们不伤害人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顾母道。
顾父觉得她有点扫兴,打断她的话,“不说这些了,孩子们都平安回来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再说,老三媳妇在呢,她能看着聿宝他们出事?”
林昭笑着颔首。
顾母不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唠叨,但是实在忍不住。
聿宝脑瓜机灵,将一张自己和大熊猫脸贴脸的照片送到他奶手里,“奶,看大熊猫。”
顾母低头,看到一张大脸盆,还有双黑乎乎的眼睛。
“哎呦,这大脸盆,眼睛可真黑!”
林昭:“……”恶语伤猫心。
聿宝表情难以形容。
“奶,团团不喜欢被人说脸大,你别这么说它。”长嘴的珩宝提出要求。
“谁是团团?这个大猫?!”顾母问。
“对啊,它叫团团。”珩宝道。
元宝:“哇,它还有名字,大猫有名字吗?”
“都有名字的,听我慢慢给你说……”珩宝记性不错,给自己的小伙伴说起照片中的动物名字。
小朋友们时不时哇一声,顾家院子热闹的不行。
照片很多,一张张看下来,怪费时间的,小朋友们并不着急。
“聿宝,这是什么!?是蛇吗,好粗啊。”铁牛率先看到那张巨蟒的照片,下巴险些脱落。
“是的,是动物园的巨蟒,超级大,它在睡觉呢。”聿宝解释。
“好可怕呀。”治保会队长张永强的独子小牛犊软唧唧出声。
他是早产儿,生来体弱,比双胞胎大两岁,却和他们一般高,说话细声细气的,皮肤白,长得有点女相。
“小牛犊,你咋看见啥都怕,我娘说你投错了胎,你应该投胎到大人物家里,小洋楼没癞蛤蟆,也没蝎子蜈蚣……”元宝道。
小牛犊眼睛湿润,脸上流露出委屈,弱弱道:“我不要去大人物家里,我就要我爹娘。”
顾母怕他哭哭,拿出一把大红枣来,给几个孩子分了。
“吃枣,给你们甜甜嘴。”
几个小孩乖乖和她道谢。
林昭视线往小牛犊穿的衣服看,小朋友身上穿的衣服款式看着简单,其实有很多巧思,比如微收的袖口,那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小鸭子,让小孩本就清秀的小脸更显可爱。
“小牛犊,你的衣服是你娘给你做的?”她问。
小牛犊懵逼地看过去,认认真真点两下头,“嗯嗯。”
“你娘接活吗?”林昭想给四个崽做新衣,她做衣服手艺也不差,但是有点犯懒,想捡现成。
顾母插进话头,“你想找玉珍做衣服?!”
玉珍就是治保会队长张永强的媳妇儿,也是小牛犊的娘,今年二十七岁,裁缝手艺好,还会绣花。
“对啊,给四个崽一身做一身。”林昭没否认。
又做,去年做的都没咋穿。
顾母心里泛嘀咕,可不敢当着林昭面儿说。
“玉珍接活,你要是想做,去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林昭应下,“好。”
听到这番对话,知道妈妈要给他们做新衣服,聿宝主动提要求,“妈妈,我想在衣服上绣花!”
“绣大黄琥珀小金还是煤球?”林昭问。
珩宝大嗓门儿响起,“我也想要团团,要大大的团团。”
他张开手臂,比划出一个大圆。
“绣在胸口,要大!”
林昭:“……”
想想都报看。
“别太过分啊。”她道。
珩宝稍稍收敛,勉为其难道:“那绣一半总行吧?”
“……行。”
又问了其他三个崽的要求,聿宝说想绣他们一家人的合照,林昭觉得太过奇怪,婉拒他的要求,大崽略显失望,也不闹腾,只说要绣煤球。
至于谦宝和窈宝,都没要求,谦宝说一句听妈妈的,窈宝跟着他哥说听妈妈的,小兄妹俩的随林昭的想法来。
看着龙凤胎糯糯的脸,林昭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只等回去画出来。
一家人欣赏完照片,聿宝和珩宝认真收起来。
林昭提醒,“别忘了给你爷奶留两张。”
老两口艰难地挑出两张,谨慎放在覆在柜子上的透明玻璃下,走过路过都能瞥几眼,可给老两口高兴坏了。
两人想显摆棉鞋的心,到底被满足。
往屋里走的时候,顾远山注意到爹娘脚下的鞋。
“爹,娘,你们啥时候买的棉鞋?”顾远山走过去,盯着爹娘脚下的鞋,表情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顾父浑身一震,机会来了。
老爷子站住,努力克制着上翘的嘴角,用淡定的语气说着最装的话,“聿宝和珩宝用奖金给我和你娘买的,说是孝顺我们的。”
顾母接着道:“今年下雪出门,我和你爹都不会冷了。”
自己做的棉靴遇雪见雨就湿,不比买的防水。
顾远山沉默。
现在的小孩这么厉害了?!
“聿宝和珩宝比我强。”他道。
顾母没贬低儿子,说道:“你也不差。”
顾父点头。
他的儿子,没一个不孝子。
远山玉成是没啥钱,但是也孝顺,体现在各个琐细方面的孝顺。
顾远山心头热热的,他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要对爹娘好。
聿宝珩宝给他们爷奶买牛皮棉鞋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大队。
一群人羡慕的眼睛红红。
觉得没必要给孩子买算盘的马上给孩子安排上。
于是,丰收大队多出好些个随时随地学算术的小孩。
走在路上,能看见好多带着算盘的娃娃。
算盘俨然成为整个大队小朋友人手一个的时尚单品。
林昭嘴角抽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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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
宋云程收到他姐专门送来的爱心午餐。
蒸得香软的大白米饭,东坡肉,酸菜鱼,辣椒炒肉,三个菜都是肉菜。
他有些受宠若惊,“姐,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怪了解我啊。”林昭给他一记赞赏的眼神。
没说废话,直言道:“轻舟以后想做些机械方面的工作,你带带他。”
“我?”宋云程抓着筷子的手,指向自己鼻尖,“我还没出师呢,他拜我为师不好吧。我爸要是知道我手艺不精就敢授艺,肯定会打死我。”
“拜你为师?你想的美。”林昭白他一眼,“只是让你带他入门,戏别那么多。”
云程拍拍胸口,“不拜我为师就好,吓死我了。带入门啊,可以,不是什么难事,我答应了。”
吃了块软香的东坡肉,差点儿没把他香迷糊,扒饭的速度都利索不少。
想到什么,他猛地抬头,道:“姐,你不会打着让他拜我爸当师傅的主意吧?!”
云程眉心拢起个小山包,斟酌着用词,“我爸对徒弟的要求高,笨蛋不要,不踏实勤快的不要,不合他眼缘的也不要,借家里人脉和他套近乎的也不要……”
一连说出多个“不要”,他摊手说出结论,“牵扯上工作的事,哪怕你亲自开口求我爸,他也不一定点头……”
第357章 “从不缺鼠目寸光的人”
“没准儿轻舟合舅舅眼缘呢。”林昭随口道。
“这种可能性是有,但是不大。”宋云程话说的直接,“我爸真的挑,要求贼多,要不是这样,他的徒弟起码得有十七八个了。”
“试试呗,没上战场就缴械投降,这不是我的风格。”林昭认为凡事得试试,尽人事听天命,自己脑补再多,不如放手一搏。
“好吧。”云程依然不看好。
他见多了他爸的严厉,他爸要是不乐意,??长儿子上门来求都只有失望而归的份。
他姐,他姐就是没见过他爸上班的样子,那不愧是被叫宋工的人,特严肃,说是一丝不苟一点也不夸张。
“你同意就好。”林昭不管云程怎么想,他同意就好。
又跟他约定时间,“轻舟什么时候来找你比较方便?”
云程沉吟片刻,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一亮,期待地看着林昭,“明天中午,还是这会行吗?”
林昭似笑非笑,一脸了然,“还想让我给你送饭吧?”
云程嘿嘿笑,“姐做的饭好吃。”
机不可失嘛。
“成,明天中午我带轻舟来。”林昭收回视线,答应了大表弟。
“姐,能点菜吗?”云程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腮帮子被饭菜塞得鼓鼓的。
“……能。”
云程没敢过分,爆出两道最想吃的,一个拔丝地瓜的,一个葱茸小酥肉。
“再给你带个萝卜炖骨头汤。”林昭说。
“那太好了嘿嘿。”云程乐出声,手伸进兜里掏钱夹。
不带数的,将随身带的钱一股脑往林昭手里塞。
“姐,这些钱票你收着……”
话没说完,被林昭打了下手掌。
“啪!”
云程懵逼,“姐?”
“别叫我姐,你这么见外,和我算的这么清楚,我以为你不想认我这个姐呢。”林昭阴阳怪气。
“咋会!”云程矢口否认,“我是怕就你没带够钱,手里的票不凑手,你是我姐,我跟你见外啥,冤枉啊。我要是见外,能厚脸皮点餐吗?”
他说的一脸委屈。
“姐夫去进修,部队津贴照寄,生活用票得缓缓,这不是姐你自己说的?我怕你手头紧。”
林昭表示心领了,“不紧,我挺宽裕的。”
她看云程一眼,泛着笑意的嘴说着冻人的话,“我不像你是个小哑巴,我缺什么、要什么,都会说。收好你的钱,哪天我缺钱了,第一个来找你。”
云程被他姐的最后一句话拿捏住,心里喜滋滋的,觉得他可压了云锦一头,至于他姐前半句的吐槽,完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
他是“哑巴”这事,家里人和姑姑一家三口能说到过年,没事的,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我得去纺织厂,你慢慢吃,吃完放门卫处,我等会来取。”林昭冲云程撂下句话,蹬着自行车离开。
云程看她骑那么快,眉头微微皱起,又见他姐骑车挺稳,咽下到嘴边的话。
林昭风风火火来到纺织厂,直奔食堂,到的时候,顾婵正忙,站在窗口前打饭,时不时维持下秩序,让工人排好队。
等盆里的菜变空,顾婵才歇下,抹了把汗,打算自己垫吧几口,一抬头,瞧见了弟妹。
她脸上绽出笑,用自己做的围裙擦擦手,端上饭菜,快速走出去。
“昭昭,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稍个信儿,我好去接你呀,吃过没有,没吃的话这饭给你,刚打的,没人动……”
林昭拉着大姑姐寻位置坐下,嘴上说着,“昨天回来的,我吃过了,你赶紧吃饭,知道你心急,我慢慢给你说小石头的情况。”
顾婵忙活一早上,饿得晕头转向,没跟弟妹瞎客气,开始吃起饭来。
期待的眼神不自觉瞄向林昭。
显然。
想听她说小石头的事呢。
“小石头挺适应基地的环境,教练和基地比他大的小孩都对他挺好的。”林昭将见到小石头后的细枝末节都说与大姑姐听。
说完。
最后替小石头带话,“他让我告诉你,他在那里吃的饱穿的暖,没人欺负他。”
“他还说……他想你和姐夫了。”
听见这句,顾婵的眼泪顿时掉落,和着饭菜吃进嘴里,涩得厉害。
她想小石头。
怎么可能不想呢,她统共只有两个儿子,小石头还是小的那个,又是那样的性子,怎么放心的下?!
林昭知道大姐好强,只当没看见,拿出给小石头拍的照片,放到餐桌上,默默推过去。
最上面的照片是在训练基地门口拍的,大大的铁门,干净而宽敞的路面,还有远处的宿舍楼……一目了然。
门口站着腼腆微笑的小男孩。
顾婵能在脑海中绘出儿子生活的环境,心中的酸楚像被小石头的笑抚平,嘴角勾起。
“小没良心的,笑的真高兴。”
林昭不赞同道:“大姐这话可有失偏颇了,小石头挺惦记家里的,问了你、姐夫和大石头的近况,连爹娘也问了,他还说会努力训练,拿金牌,为国争光,成为你的骄傲呢。”
“金牌是那么好拿的?小傻子。”顾婵宠溺地说,心中很替儿子骄傲。
她很坦诚,“小石头拿金牌的梦我和他爹不是没做过,但是我们都不强求。送他出去只是因为他想,他喜欢。我和向东没多少文化,也不懂练那东西有什么用,只知道乡下孩子出路少,难得有条还算平坦的路,试试呗。走的顺更好,走不通也没事,我和你姐夫替他兜底。”
这么想挺好的。
林昭心中微动。
她永远为这样无私的母爱而感动。
顾婵感到昭昭神色怪怪的,握筷子的手收紧。
“怎,怎么了?”
林昭笑了笑,说道:“父母之爱,为子女谋深远,我感觉到了。大姐说你和姐夫没文化,我觉得不是,你们在小石头的事上……表现出了劳动人民的朴实智慧,我很敬佩。”
顾婵震在原地。
这……
昭昭是在夸她吧?
她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有什么敬佩的,都是小心思,上不得台面,也就跟你说说。”
在他们大队,没一个人理解。
反而。
她和向东卖了小石头换钱的传言,甚嚣尘上。她婆婆解释都没用,也是让人无奈了。
“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林昭眼神不赞同。
“我就受不了那些因为私心把孩子绑在身边的人的做法。”她语气有力,“这跟折断小鹰的翅膀,不让它们飞有什么区别。”
林鹤翎对林昭好,却不是把她当温室花朵,什么风雨都不叫她知道的好,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有百种千种万种,人性最经不起考验。
她爹告诉她一个他知道的真实的事——
那是林鹤翎年轻时的事了。
有个乡下青年考上了大学,他爹娘怕他飞出去、再也不回来,撕毁他的通知书,将他关在家里,硬生生毁了他改命的唯一机会。
多年后,林鹤翎又见过那青年一面,他的面容苍老的和旁人没什么区别,那个意气风发、眼睛清亮的年轻人影子再看不出一点。
没人知道,他曾说,他此生愿望是做出强大的武器,护国人安康,叫列强不敢再小看我华国。
可惜。
阻他追梦的人,是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至亲。
林昭相信这不是个例,世间从来不缺鼠目寸光之辈。
所以,顾婵和卫向东的选择才难得可贵。
顾婵看着弟妹愤愤的脸,猜测她想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岔开话题。
“这照片……小石头怎么敢跟大虫离这么近?”
看见一张儿子和老虎距离不超一米的照片,她满脸惊惶。
林昭向她解释几句。
“是人养大的啊。”顾婵接受良好,她始终觉得,人养大的宠物会沾上人味,兽性没那么大,能有效控制。
“省城连老虎都能见到,不愧是省城。”
她细细品味着儿子的照片,看着小石头脸上的笑,嘴角弧度越翘越大。
“这些照片能给我吗?”顾婵不好意思地说。
“看你说的,本来就是给你的啊。我留了四张,两张给了爹娘,两张塞进了我家的相册。”林昭说道。
顾婵晓得照相费胶卷,洗照片也要钱,没想过占弟妹的便宜,打算后面给她,她身上不到两块,肯定不够。
“大石头见到他弟的照片肯定高兴。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也想小石头。”
林昭莞尔,“大石头正是嘴硬心软装酷的年纪,当然不会承认的。”
“是这样。”
当天下午,顾婵带上小儿子的照片回去,喊一嗓子,男人和大石头都凑过来。
“我看看咱儿子胖了瘦了?!”卫向东主动道。
大石头面容冷静,揣在裤兜的手微蜷,眼眸闪过期待。
顾婵没打趣爱面子的大儿子,小心翼翼拿出照片,和男人大儿子看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三人凑到一起,屋内气氛温暖。
等看完了照片,卫向东突然开口,“阿婵,咱家买辆自行车吧?”
顾婵看向他,“自行车很贵。”
“贵也得买。天越来越冷,黑的也越来越早,总不能又借三弟家的自行车。你要嫌贵,咱买个二手的,好看不好看的不要紧,能骑就行。咋样?”卫向东征询着媳妇儿的意见。
“二手的多钱?”自己在县里上班,要回家住肯定有辆自行车方便。
“这得看几分旧的,你要是同意,我去找人打听?”卫向东听出媳妇儿话语间的迟疑,心头微动,眼里出现期待。
是男人就没有不爱车的。
顾婵略加思索,算了算家里的存款,终是点了点头。
“你找人打听吧。”
卫向东激动地说:“我明天就去。放心,肯定不吃亏。”
“你办事我放心。”顾婵道。
大石头很高兴,“咱家要有自行车了?!”
“是,等买到自行车,我骑车送你上学。”卫向东揉乱儿子的短发,眼睛亮得惊人,恨不得马上到第二天。
“好啊。”大石头应下,倒也没有虚荣的心思,纯粹为了满足他爹。
丰收大队。
林昭来到小牛犊家,和玉珍定下做衣服的活。
她是财神爷,玉珍一口答应,只是在报酬这块,提出点自己的想法。
“我不要钱,想换成奶粉,行吗?”玉珍紧张地问。
“没问题啊,玉珍姐是想给小牛犊喝?”林昭问。
“你猜到了。”玉珍没否认,说话客客气气的,“小牛犊比聿宝珩宝大两岁,个头跟他俩差不多,实在让人忧心。听说喝奶粉能长高,我和他爹老早想给他弄奶粉,可惜弄不来奶粉票,之前就想找你换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昭笑笑,“喝奶粉确实有用,聿宝珩宝就是喝奶粉长高的,买不来奶粉的话,喝羊奶也行。”
玉珍哭笑,“我也知道,可小犊子他挑嘴,嫌羊奶膻。”
“用生姜煮开能去膻。”林昭道。
“真的啊?我改天试试。”玉珍惊喜地说,“要是真有用,我和他爹就不用操心奶粉的事了。”
“好啊,你试试,我们的交易仍旧有效,等会我让聿宝来送奶粉。”
玉珍忙道:“不用他送,我让小牛犊去取。小牛犊身体弱,医生说他需要多走动。偏偏他那个性子……我让他去你家,他倒是乐乐意的,正好让他动动身子。”
林昭笑着答应,“聿宝珩宝在家,小牛犊如果乐意让他上我家来玩。”
玉珍神色感激,“我等会告诉他,谢谢你啊。”
她知道,村里大多人家都不乐意招待小孩子,觉得小孩没眼色还嘴馋。她家小牛犊被人嫌弃过,之后更不愿意出门。
“这有什么,小牛犊乖,可讨喜呢。”林昭不在意道。
性子腼腆不爱说话有什么的,不影响他是个讨喜的小孩。
玉珍瞥一眼儿子房间摇晃的窗帘,心情激动。
自家人劝没用,希望小牛犊听到林昭的话有所改变。
跟玉珍对完四个崽的衣服样式,留下布料,林昭便离开了张家。
快到家时,聿宝蹬蹬蹬跑来,后头缀着家里的两条狗。
“妈妈,湘表姨找你,她在咱家等着呢!”孩童清亮的声音响起。
湘湘姐来啦?
“来啦来啦。”林昭加快速度往家里走。
第358章 “不能孝心外包啊”
元湘坐在顾家院子,见到林昭晒一半的干辣椒,接过这活,动作娴熟地晒起来。
林昭回来家便看到她认真干活的场景。
“湘湘姐。”
元湘抬眼,露出笑来,“昭昭。”
“别忙活了,来坐。”林昭招呼道,吩咐聿宝拿糖果饼干。
“马上就好。”元湘快速干完手边的活,到洗手池洗了手,坐到林昭旁边。
她看向林昭,“舅舅咋样了?我娘听说了咱舅受伤的事很担心,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她去东风大队找过小姨,小姨和姨夫都不在的,问世昌哥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情况,我听李嵩说你回来了,赶紧找来,想打听下舅舅的情况。”
“没事了。”林昭猜到了元湘的来意,没废话直接说明宋舅舅的情况,“我回来前医生说舅舅恢复的不错,舅妈云锦还有我爹娘留在那里,轮流照顾舅舅呢。”
“你回去告诉大姨,就说舅舅没事,让她放心。”
元湘松了口气,露出笑来,“没事就好。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和我娘去看他。我娘攒了不少鸡蛋,还找村里人定了两只老母鸡,说要送给舅舅,给他补身体呢。”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毕竟得看他恢复情况。不过我猜,怕是得一个月后。”林昭不确定地说。
宋家宽裕,舅妈也不是抠门儿的人,如果住院对舅舅的恢复更有利,她想舅妈会要求舅舅住院的。
县医院条件有限,检查的设备比不上省城,回来总归不比留在那边让人放心。
留下的概率挺大的。
而且。
她听付叔说,厂里给舅舅批了假,时间没写,只说让舅舅安心恢复。
不奇怪,她舅舅那样级别的技术员,到哪个厂,厂里都是捧着的。
“舅舅要是回来,你告诉李嵩他姐一声,让李嵩给我带个话的。”元湘道,“我要上工,不好频繁请假,大队的人要说闲话的。”
她之前和李嵩出去几回,每次早早回大队,还是被说了闲话,说她还没嫁,心偏到男人那里去了……嘴真碎,叫人懒的搭理。
“好啊。”林昭一口应下。
“湘湘姐你先坐,我回屋取个东西。”她留下一句话,径自朝屋里走。
元湘没等两分钟,林昭拎着个包出来,她忙起身去搭手。
“这什么啊,怪沉的。”元湘随口道。
“舅舅舅妈给你的结婚礼物。”林昭将东西推到她身前,“舅舅和舅妈怕他们赶不上你结婚,先让我把东西给你。”
“舅舅说,他尽量回来参加你的婚礼,毕竟他是你的娘家人,要给你撑脸呢,不能让李家看轻你。”
“如果没回来,肯定是因为他的身体经不住颠簸,真到这时候,希望你别见怪。”
元湘眼睛发烫。
“见怪什么呢,舅舅的身体重要,我没那么看重形式,舅舅身体健康比参加我的婚礼重要多了。”她贴心地说。
她永远记得,小时候饿肚子的时候,舅舅塞到她手里的热乎乎的烧饼。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林昭弯眸笑。
元湘看着她笑。
她只请了半天假,不敢多留,问完话便要走。
林昭让聿宝珩宝乖乖在家待着,蹬着自行车去送元湘。
宋舅舅宋舅妈为元湘准备不少东西,她自己带挺费力气。
离开丰收大队后,变成土路,坑坑洼洼,颠簸的厉害。
“湘湘姐,抓好啊。”
元湘嗓音清脆地应一声,“哎!你放心,我抓着呢,摔不下去。”
林昭戴着自制的口罩防风,扯着嗓子问:“……婚礼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好了。”元湘脸上流露出一抹属于新嫁娘的羞涩,“我娘准备的,说不用我操心。”
“李家呢?”林昭又问。
“李嵩准备的,他姐搭手,家里的布置都有问我意见。”想到婚后的家,元湘神情期待。
和李嵩接触小半年,她和这人越来越合拍。处得日子久了,难免有点小矛盾,只两人都是直肠子,说开就好,完全不隔夜的。
“挺好的啊。”林昭听出表姐话里的期待,“你婚后的生活肯定会舒坦。”
元湘:“借你吉言。”
她对结婚后的日子充满期待还有个原因,她没有婆婆,不会有婆媳矛盾。
元湘亲奶算是十里八村以内的好婆婆了,但是,宋大姨也是满肚子的委屈说也说不完。
“小姨和姨夫会提早回来吗?”元湘问起林鹤翎和宋昔微的安排。
“会。我娘说她要送你出嫁。”林昭拐了个弯,继续往前骑。
宋大姨嫁的村里挺偏,路也窄,走亲戚很不方便,过年都亲戚得大半天。
元湘轻晃了下脚。
“好啊,你们都在。”她很高兴。
林昭:“结婚是大喜事,我们肯定都在啊。我们要把李家人震慑住,告诉他们,你身后撑腰的人多的数不清,让他们不敢看轻你。”
元湘心中涌出浓浓的暖意。
“……谢谢。”
……
林昭送元湘到元家,和大姨说了会儿话,告辞离开。
她一走,宋大姨和元湘看起宋舅舅给的添礼。
“不知道你舅舅给你准备了什么,昭昭结婚的时候,你舅舅到处找人换缝纫机票,说给她添一台,最后不知道为啥没添,虽然没缝纫机,但是我听说,他给包了个特别大的红包,我估摸着,最少得有一百块。”宋大姨嘀咕着。
元湘看她娘一眼,眼中闪过无奈。
她认真道:“添什么都是心意。昭昭和舅舅的情分不是我能比的,添多少礼,我也不比。”
宋家的往事她也知道些,舅舅能成工人,甚至是地位极高的技术员,小姨居功甚伟。她无条件支持舅舅读书,掏学费,给舅舅挣生活费……事无巨细地关照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兄妹俩关系更好些也正常。
她娘年轻时对舅舅一直读书的事颇有微词,两人吵闹数次,自然没那么亲近。
如今姐弟俩恢复联系,还是小姨在其中努力的结果。
不然还没破冰呢。
“咋不能比,不都喊他舅……”宋大姨听出闺女话里的意思,面色讪讪的,嘴硬道。
元湘神色越发无奈,“娘!”
“我不说了。”宋大姨不耐地道。
她也知道自己和宋舅舅的关系不如小妹。
元湘没再说话,拆开包袱。
看到里面一个铁疙瘩,两个牡丹花枕巾。
“收音机?”元湘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舅舅会给自己准备这个,这可是大件!
城里姑娘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嫁妆。
宋大姨也半天回不过神。
她动了动嘴,感觉眼睛有点热。
刚说出那么一番话,也是因为,她不觉得宋舅舅会给湘湘送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想到……她小人之心了。
宋大姨苦笑。
她确实小心眼,不如家里的兄弟姐妹。
爹娘没说错。
“你舅舅给你撑脸面呢。记住他对你的好。”宋大姨对元湘说。
元湘重重点头。
“我知道。”
宋大姨又提醒,“收音机贵重,锁进你柜子,别让人顺了。”
“嗯。”
元家人得知元湘的嫁妆里有收音机。
姑娘们酸得牙疼,看元湘的眼神都变了。
有那心思多的,暗搓搓找上元家老两口,唆使大家长开口,让元湘主动留下收音机。
老两口是眼馋那收音机,不光他们馋,村里的老家伙没一个不馋,馋归馋,他们干不出抢孙女嫁妆的丑事!
那收音机和元家有什么关系?元家是添了钱还是给了票?!都没有!什么都没掏,凭什么留下收音机?!
传到村里,他们老两口的脸还要不要啦!?
元老太弯下腰,脱下脚上的草鞋,扔到出馊主意的孙女脸上。
“滚出去!不要脸的东西!!湘湘怎么招惹你了,你这么看她不顺眼,竟想出霸占她嫁妆的蠢主意,该教我都教了,姑娘家眼皮子别那么浅,你咋听不明白呢,气死我了!你娘还给你说亲,先停下,啥时候你眼皮子不那么浅啥时候再说亲,不然嫁出去也是丢老元家的脸……”
她骂人的声音很响,可谓没给元朵这个孙女留脸。
元家其他人都听见了。
纷纷走出屋门。
元湘听出事情和自己有关,堂姐惦记上舅舅给她的添妆。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出表情。
宋大姨却是炸了,冲过去扇了侄女一巴掌,失望地说:“你的心被狗吃了!湘湘对你多好啊,她有两个红头绳就给你一个,你怎么忍心算计她?”
“那是她舅给她的添妆,你要是酸,找你舅去,算计我闺女的嫁妆算啥本事,我们一家对你也不薄吧?你咋能这样!!以后别叫我伯娘,我没你这样会算计自家人的侄女!”
元朵捂住脸,哭得喘不过气。
看到自己的小心思被暴露在太阳光下,她的脸好似个调色盘,难看的紧。
“我没想算计湘湘姐,我就是……我就是想着爷奶都没收音机,想让他们享享福,我没坏心呜呜呜,湘湘姐都要嫁进城里了,她男人挣钱容易,攒一攒,早晚能再买,我没算计人,你冤枉我……”
元湘爹眉头紧锁,忍不住道:“你想孝敬你爷奶没错,但是不能孝心外包啊。你搞清楚,收音机和元家没关系,是湘湘她舅买给她的,是她结婚给她的添礼,你在你爷奶耳朵边吹风,想要走属于她的收音机,这事放在谁家都是要招笑的。”
“我这么说,你要是还觉得你是对,咱出去,走出大门,找村里评评理,听听大家伙咋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元老爷子开口,“够了,不嫌丢人!”
元湘爹耸肩,“丢人的又不是我。又不是我惦记湘湘的收音机。”
说实话,他也是惦记的。
不敢沾手就是了,他可怕湘湘娘那个小妹了,凶悍着呢,一拳头能摁死他。
元老爷子瞪儿子,“闭嘴吧,你不是元家人啊?”
元湘爹闭上嘴。
元老爷子看着唯一的、即将嫁进城里的孙女,道:“这事是你妹妹不对,我让她跟你道歉。另外,她的嫁妆赔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她计较,姐妹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爷爷为人公道,是有点重男轻女,可对孙女也没苛待,孙女出嫁都有嫁妆,虽不多,但这也是元家女的底气,这样的规矩十里八村都找不到一家。
自己之前被退婚,爷爷一把年纪被人取笑,也没把火发在她身上,还想着给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孙女讨公道。
元湘始终记得。
她对爷爷很敬重,没让元老爷子为难,点了下头,“好。”
心里却对堂妹冷了心。
见不得人好的人,不能深交,这是昭昭教她的道理。
她深以为然。
元朵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不,“我不要!别动我的嫁妆!!”
看向元湘的眼神流露出恨意。
见状,元老爷子胸口燃着一把火,脸沉的吓人。
元朵爹娘觉得对女儿的惩罚太过,还想据理力争,被他的脸色吓到,没敢再说话,一人捂元朵的嘴,将人往屋里拖,一人说着好话。
“散了散了,看什么热闹,自己的热闹都看的不停,真有你们的。”元老爷子厉声道。
元家人散开,院子很快变空。
“呸,幸好爹公正,把元朵的嫁妆钱赔给你,不然……哼。”宋大姨关上房间门,冷哼一声。
“我就说那丫头心思多,你偏不信,还跟她走的近,差点被算计了吧?得亏你爷奶要脸,否则你的收音机还能不能带走都是个迷。”
“黑心肝的丫头片子,真会捅刀!湘湘,以后离她远点。”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也是被气的不轻。
她男人道:“咱不是没吃亏嘛,没吃亏你还这么气干啥,气坏了便宜的是别人。”
宋大姨觉得这话有道理,深吸一口气,“我不气,该气的元朵那个心黑的死丫头,姐妹们都有嫁妆,就她没有,我看她要气疯了!”
元湘她爹没附和这话,笑嘻嘻地看着闺女,说道:“湘湘,爹刚才可帮你说话了,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现啊?”
元湘眼里闪过了然,“爹是想听收音机吧?”
“不愧是我闺女,就是了解老子。”男人没否认,“爹就听个新鲜,想着出去吹牛逼,收音机是你的,咱家谁也抢不走。”
第359章 “替代文学永不过时”
“爹说话我有什么不能信的。”元湘道。
话音一转,“爹要给我买电池。”
收音机耗电池的事,她是从昭昭口中得知的。
“买。”元湘爹搓搓手,很是期待。
宋大姨盯着他,“你藏了私房钱?”
“我哪有钱,兜里一个钢镚儿都没有。”元湘爹忙道,打算晚上就把自己藏鞋底的两张毛票转移阵地。
“钢镚儿没有,不代表毛票没有。”宋大姨逼视他,很是强势。
男人有钱就乱来,她是不会让男人手头有钱的。
“毛票也没有!”元湘爹藏了一辈子私房钱,哪能被她看出来心虚,表现的要多坦诚有多坦诚。
“最好没有,不然我捶你。”宋大姨凶巴巴地说。
元湘爹心里哼哼,没吱声。
自从湘湘找了个城里对象,和李家顺利订婚,未来女婿表现的很重视湘湘,他婆娘飘的厉害,走路风风火火,气势也越来越足,难缠的很。
元湘听着爹娘的拌嘴声,取来收音机。
跟她爹说怎么开怎么关,怎么换台。
也没几个台,但没见过这玩意儿的人总是兴致勃勃。
“真有声音,还怪清楚的,城里的大老爷们过的真舒坦,坐在办公室挣钱,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能听个广播,美死了。”元湘爹恨不能把耳朵送到铁疙瘩里听,话语羡慕,说不出的酸。
真他娘会投胎。
元湘蹙起眉头,“爹,城里人也不都那么舒服,厂房的工作也很累人的,有的人一天走十几公里,里面不通风,大夏天的湿着衣服工作呢,他们买根葱都要钱,好多人住的鸽子笼,好大一家子住的地方都比不上咱这屋子大……晚上咳嗽一声,邻居都能听见……”
元湘爹一直忙着挣工分,和闺女唠的机会不多,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些城里的“秘辛”。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掉进瓜田里的猹,“女婿给你说的?”
“还不是你女婿呢。”元湘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手指揉揉脸颊的热意,说道:“嗯,昭昭也告诉我了些。”
元湘爹呢哝,“我看你舅家的房子挺大啊。”
小舅子是他顶顶羡慕的人,没有替代品。
宋大姨白他一眼,与有荣焉道:“湘湘她舅可是高级人才!知道什么是高级人才不,很珍贵,各个大厂都求他登门的那种。”
元湘爹撇嘴。
谁不知道?
要不是他婆娘和亲兄弟关系疏远,他们家早沾上湘湘她舅的光了,哪怕沾不上光,也会被公社和大队长另眼相看啊。
唉。
遗憾是遗憾,元湘她爹想的开,并不会无能狂怒。
这也是宋大姨看上他的原因之一。
“湘湘,女婿不是说给你找工作么,等嫁过去你上点心,你要是当了工人,你爹脸上都是光,走路都得横着走。”
元湘颔首,“我上心着呢。”
她对象说,有消息了,他先去打听打听,定下再告诉她,免得白高兴一场。
“湘啊,你觉得这事有几分把握?”
元湘无奈道:“这我咋知道?只要粮油关系没转过去,就有可能变卦。”
宋大姨附和地说:“是。昭昭刚毕业时,你舅不是给她找了份工作,正要问她乐不乐意,那工作就被截胡了。”
要她说呀,昭昭是有点矫情的,工作有啥好挑的,先占自己屁股底下才是正道。白白浪费好几年,几年上百块呢。
转而一想,昭昭被林家和她舅宠着,没吃过苦,挑挑拣拣也不奇怪。
“你那外甥女还有被人占便宜的时候?真稀奇。”元湘她爹难得听说林昭吃亏,很是震惊。
“占便宜?”宋大姨冷笑,“没几天那家人提着东西去宋家了,知道去干嘛不?!”
“去干嘛,总不能去让工作?!”元湘爹大胆猜测。
“这倒不至于,不过那家人给昭昭道了歉,说了一堆好话,再加上那工作昭昭没看上,这事才算了结。”宋大姨也算看着林昭这个外甥女长大,她不愿意的话,没人能占到她的便宜。
元湘爹感慨,“可见小舅子确实厉害,谁都愿意卖他面子。”
宋大姨瞥他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昭昭的面子更大,我听人说,想求小弟办事,求他自己成的可能性远远没有求昭昭的可能性大,这事整个纺织厂没人不知道,我这么说,你知道那家人为啥上门了吧?”
“嘶……嘶嘶……”元湘爹连吸几下冷气,“知道了。”
“这也太,离谱了。”他简直无法理解。
对外甥女比对亲儿子都好,太匪夷所思了。
“有什么离谱的,昭昭在她舅舅跟前长大,又是林家唯一的姑娘,她舅稀罕她没啥奇怪。”宋大姨道,“也是爱屋及乌,小弟和昔微感情深。”
她心里知道,小弟是爱屋及乌,昔微对他至真至诚,助他登青云,他对昭昭好,何尝不是想把昔微重新养一遍。
想到小时候差点饿死的经历,宋大姨心一沉一沉的,她能活着,多亏有昔微这么个有能耐的妹妹,好多幼时的姐妹都没活到成年,侥幸活下来的也被换了粮食。
那年头的女丫是真的不值钱啊,几个黑饼就能被换走。
宋家,要不是有个力能扛鼎的厉害人,没爹没妈的几个瘦猴子可没那么容易活下来。
“爱屋及乌啊,那很正常。”元湘爹表示懂了,他不也因为湘湘长得像对他最好的小老太太,才对她还算上心么。
那个小老太太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他,没享过一天福离开这个世界,让他每次想起,心都像垂下一颗巨石。
看到湘湘过的好,他仿佛看到记忆中的小老太太过上了另一种生活——吃的饱,穿的暖,没人打她骂她,天天笑哈哈……
林昭:替代文学永不过时。
离开元家回大队的路上,林昭连打三个喷嚏,伸手拉了拉口罩,她加速蹬车。
没载人,骑车更轻松,回去只用了一半时间。
自行车刚出现在村口,大黄和琥珀翘着尾巴跑来。
养汪汪犬的幸福感在这一刻被具象化。
“回家。”林昭没停下,两条狗一左一右追着车跑,时不时汪汪一声,迎着阳光,这一幕让人侧目。
正和小伙伴满村踢球的双胞胎看到,停止玩耍,抱着球追车,脸上的笑容大大的,红润的嘴巴泄出一串清亮的笑声。
村里人瞧见,笑道:“顾家的双胞胎真精神,笑的真响,让人听了心情好。”
“是啊,初升的太阳,生机勃勃的,和我们脚踩的这片土地一样,一切向好,蒸蒸日上。”
众人看着脚下平坦的石子路,计划着攒够钱盖砖瓦房,浑身都是干劲。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啦。
种蘑菇种蘑菇!
天气转冷这玩意儿价涨了起来,种的多挣的多,家家户户都想办法扩大种植面积呢。
顾家也是,大房和二房忙的脚不沾地。
这不,赵六娘专门上门来,说起把工作“还”给林昭的事。
“……”差点忘记还有上班这回事。
林昭默了默。
果然,休假是会上瘾的。
啊啊啊不想上班啊。
“……你不会忘了你还有个工作吧?”赵六娘一言难尽。
林昭清嗓子。
赵六娘:“……”
“心真大。”赵六娘嗔目结舌,“也不怕我霸占了你的工作。”
“二嫂可瞧不上我的工作,挣的还没你种蘑菇多。”林昭佯装叹息。
“不说虚的,后半句是真的,但是,也没心气儿高的瞧不上供销社的工作,这工作旱涝保收啊,谁瞧不上谁傻蛋。”赵六娘几句下来,林昭觉得心口被插一箭。
她没瞧不上,不想上班是真的,尤其这种时间固定的,简直像坐牢!
“我知道二嫂的来意了,明天就去上班。”林昭戴上痛苦面具。
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悲乎T~~T
赵六娘着急种蘑菇,根本坐不住,留下句种出来给三弟妹送一篮子,风风火火地离开。
林昭:“……”
突然好想去随军,随军了起码有一段长长的、不用上班的空窗期,下一份工作,一定一定不能再坐牢。
“妈妈,咱家为啥不种蘑菇,元宝铁牛小牛犊……他们谁家都种蘑菇咧,咱家没有。”珩宝用抹布清理着足球表面的灰尘,抽空瞅林昭一眼。
“要沤肥,我嫌臭。”林昭随便找个理由。
“我不怕臭。”珩宝道。
“你不怕臭,你去老宅帮你爷,想怎么种怎么种。”林昭给二崽出主意。
珩宝想到菇房的味道,小表情微僵,却没打退堂鼓,说道:“好啊,我明天去找我爷。”
“真是个孝顺的小朋友,希望你坚持下去。”林昭小小地捧他一句。
珩宝眉飞色舞,“我最能坚持了。德太爷爷教我们的新曲子我都会吹了,等我擦完足球我给你吹。”
“好啊,真棒,等你爸爸回来,你也给他吹,我的崽都是多才多艺的崽崽。”林昭话语骄傲。
两个小朋友飘飘然,想着以后学的更认真点。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邮差。
林昭快步走出,熟练地领走信和包裹。
回到家。
“妈妈,是谁的信?爸爸的还是舅舅的?!”聿宝踮高脚尖,着急地问。
“首都寄来的,是你爸。”林昭回了句,轻轻撕开信封。
摊开信纸,熟悉的字迹出现在她眼前。
一目十行看完信,林昭笑了,明媚的笑绽在莹润的脸庞,娇艳动人。
“你爸立功了,现在是副团长了,信上还说,他今年回家过年。”
听言,双胞胎如出一辙的黑眸出现亮光。
“真的吗?爸爸要回来过年?!”聿宝激动地道,音量比平时说话大个两倍。
“真的,是真的。”林昭也高兴,和顾承淮结婚快七年,她和丈夫一起过年的次数少的可怜。
珩宝哈哈笑,蹦起来拍着手,乐道:“团圆年,快乐年,我喜欢过年。”
他抓住林昭的衣摆,眼睛亮亮的,“妈妈,爸爸敢放炮吗,我想和他一起。”
“看你说的,你爸连枪都会打,怎么可能不敢放炮。”林昭嗔他一眼。
“嘿嘿,我忘了。”珩宝笑道,嘴上嘀咕,“我又没见过……”
“说啥呢?”林昭睨着他。
小家伙一脸乖巧,“我说等会吃啥,我饿了。”
“吃土豆腊肠焖面,你俩去老宅把谦宝和窈宝接回来。”林昭吩咐道。
“哎。”
兄弟来手拉手去了。
老宅。
藏不住话的珩宝大声道:“爷,奶,有大好事,超大的好事!!”
这一声震出老宅的众人。
顾家人从不扫兴,很给面子地走出来。
顾玉城:“啥好事?”
赵六娘纳闷儿,“啥好事要你专门来说,我刚过去你娘啥也没说啊。”
来妹道:“我能想到最大的好事……是你得了超厚的奖金。除了这个还有啥好事?”
顾父刚在菇房忙活,身上味道复杂,算不上好闻,他特意离家里人远点,催促道:“聿宝,有啥好事赶紧说,爷身上臭,不好一直待在院子。”
聿宝神色认真,“爷不臭。”
话说完,继续道:“我爸爸来信了,我爸爸成副团长了,我爸爸今年会回家过年。”
三句话说明三件喜事。
顾家人狂喜。
顾母先反应过来,满面春风道:“真的呀?老三要回家过年,他好些年没回来过年了,今年咋有假,太好了,咱家能过个团圆年了。”
“你爹升职了?承淮成团长了?!”顾玉城语气几乎变调,激动地狂掐手心。
疼。
是真的!
赵六娘也高兴,欢天喜地道:“好事,确实是大好事,咱们不得庆祝庆祝!爹,娘,我等会杀只鸡,咱们一起吃一顿庆祝下。”
顾母点着头,“是得庆祝!梆梆,去你大伯那儿,告诉他们今天来老宅吃,聿宝,去告诉你娘,让她别做饭了。”
小朋友得了吩咐,乖乖去办事。
顾父激动到手哆嗦。
想努力保持冷静,到头来嘴唇都开始抖动。
“团长……团长……”
“祖坟里冒青烟了。”
“可惜不能上香,也不能烧纸,不然我真想给祖宗磕几个,祖宗保佑啊。”
老爷子哈哈大笑,“我儿子有出息,我顾丰这辈子没白活!”
第360章 “前途光明的他睡不着觉”
顾母嘴咧的很大,挺胸抬头,走路都带风。
“喊老二一家不?”她主动问。
顾杏儿嫁出去后,顾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比之前要好很多,两家恢复了联系,顾老太有事没事会来老宅溜达一圈。
到底是亲娘,偏心是有,好歹不是心狠的人,辛辛苦苦把自己拉扯大,顾父也愿意孝顺老娘,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会让孙子去喊他太奶,要么端去一碗。
有来有往,两家关系比年轻亲近很多。
“喊!”顾父满脸喜色,整张脸容光焕发,看着最少年轻五岁。
“来妹,去喊你二爷。”顾母使唤孙子。
“哎。”来妹应声,高高兴兴去喊人。
有肉吃啦!!
顾二叔得知侄子升职,成了团长,也是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顾家祖坟冒青烟了!!”顾老太拍了下大腿,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笑。
“去,一起去。”
这话是一回来妹,二告诉二房的其他人,自己的打算。
她看向老二媳妇儿,“等会把家里那块最大的腊肉带上。”
家里统共只那么几块腊肉,是为过年熏的,顾二婶舍不得,又知道自己说没用,冲儿媳妇摆摆手,让她看着办。
“……”
顾二叔力挺亲娘,“娘安排的周到,带最大的!祖坟真冒青烟了哈哈哈,团长,比公社书记都大,出息,太出息了,承淮真争气!”
骄傲是骄傲,也难免有些羡慕,“大哥生了个好儿子啊!”
年纪轻轻就成了团长,这前途光明的,他晚上睡不着觉。
他那几个儿子,唉,不说了。
顾承淮的堂哥堂弟们:“??”
爹那朝他们看一眼,又快速嫌弃收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用不着羡慕,能耐的是你亲侄子,喊你一声二叔呢,别说他是团长,就算他是旅长、军长,也要老老实实喊你……”顾老太看不得儿子难受,出声安慰。
“我知道,我高兴哈哈哈哈,团长……真好。”顾二叔哈哈大笑,坐不住了,起身往门口走,“我去找大哥。”
他迫不及待要跟大哥唠唠。
来到顾家老宅,还没进门,便跟小时候一样,扬起身喊出一串哥、哥,像只活泼的小鸭子。
“哥,哥,哥你在哪儿,我来啦,我来找你了!”
顾父听到这一连串的喊哥声,死去的记忆攻击着他。
忙从屋里走出。
“屋里呢,屋里呢……”
顾二叔上前几步,抓住他哥的胳膊,“哥,承淮真成团长了?这事是真的?”
“真的,真真儿的!”顾父迭声道,“老三写信说的,他还要回家过年咧。”
说话时,扬起手上的酒瓶,晃了晃,“老二,等会咱俩喝几杯庆祝庆祝。”
“哎呦,是好酒啊,大哥连这么好的酒都有。”顾二叔道。
“老三媳妇儿送的。”顾父笑道,“寻常人来,我还舍不得拆呢。”
顾二叔一脸感动,“还是大哥对我好,有啥好东西都记得我。”
顾父拍拍他的肩膀,尽在不言中。
真心换真心,他娘偏心老二,老二没恃宠而骄,手里有啥好吃的都给他这个大哥留一份,他们兄弟感情深厚着呢。
“晚上跟我一起去给爹烧纸?”
顾二叔答应,“好啊,爹知道这事肯定高兴,那老头最爱显摆了,承淮升官,这下他在底下有能说的了,不知道多得意呢。”
“我没啥本事,当不成爹的小骄傲,咱爹要能因为我儿子脸上有光,我也高兴。”顾父道。
顾二叔眼神复杂地看他哥一眼,“你还不是爹的骄傲?爹在的时候老夸你,说你胆大心细,是他最满意的儿子。这不是骄傲的话,什么是?”
爹更疼大哥,娘更疼自己,顾二叔打小不眼红亲哥得父亲看重。
顾父眼神无奈。
鸡同鸭讲。
他和承淮的成就哪有可比性。
不过,承淮是他儿子,也是他教养大的,他的成就也有他的一点点功劳吧?
当天。
顾家老宅的饭菜香飘到很远。
村里人知道,顾家的麒麟儿升官了,他家是在庆祝呢,心情颇为复杂,羡慕有亿大点,酸也有,与有荣焉的也有……
更有人端着自家的杂粮饭跑到顾家门口,嗅着院子传出的肉香味吃饭。
元宝几个小孩也是,端着重重的碗,蹲在地上扒饭,试图从粗粮饭里尝到肉味,梦很美,现实砸的他们满头包。
“你们说聿宝和珩宝他们在吃什么啊,不知道有没有红烧肉,红烧肉最好吃。”铁牛说。
他家条件不错,有个大队长爷爷,吃肉的机会比其他小朋友多些。
元宝抹了下嘴角,眼睛放光,“我爱吃鸡腿,鸡腿好吃。”
“聿宝和珩宝说吃鸡,他们二伯娘要杀鸡呢。”大壮说道,他家和双胞胎是邻居,打听什么消息都方便。
小牛犊没端饭碗,他身体弱,吃不了粗粮,吃的是面条,面里放了肉酱和煎蛋,吃的不差,但是闻到肉味也还是有些嘴馋。
长剩往顾家看去一眼又一眼,“聿宝和珩宝老吃肉,他俩比我这辈子吃的肉都多,我咋没生在顾家呢。”
“啊?”小牛犊惊讶地看着他,很不能理解有的小孩会嫌弃自己家,想成别人家的孩子,“你想天天吃肉,不光要生在顾家,还得顾三叔的小孩才行。今天的庆祝席,是为了庆祝承淮叔成团长。”
长剩怕顾承淮怕得要死,他现在还能想起双胞胎他们爹看他的那个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清醒,也让他清澈,让他从一个人见人厌的小孩,变得讨喜了些,结交到好朋友。
“算了,我不要吃肉了,当我爹娘的孩子挺好的。”长剩瞬间改变了想法。
他宁愿不吃肉,也不想有个顾三叔那样严厉的爹。
小牛犊不解地看着长剩,搞不懂他为什么一会儿一个想法。
顾家院子,所有人在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看见爷爷和二爷爷在喝酒,喝完痛快地砸砸嘴,好似比喝汽水都爽快,珩宝转了转黑亮的眼珠,用干净筷子沾了沾,筷子尖往嘴里塞去,狠狠一嘬。
“好辣好辣!!!”小朋友站起来,慌乱地扇着风,从位置上站起来,整张脸红成蕃茄。
“好热,我好热,水,我想喝凉水。”
沾了酒后,上脸很快,看着像煮熟的鸭子。
聿宝忙将手边的水递过去,“快喝,快喝,你干啥了?”
他刚在认真给弟弟妹妹涮肉上多余的调料,没注意珩宝,因而根本不知道珩宝偷偷喝了爷爷的茅台。
珩宝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感觉活过来了。
顾父大笑,“辣吧,酒就这个味儿,辣才够劲儿,喝一口手脚都热乎了。”
珩宝吐着舌头,试图泄去身上的热气,“一点也不好喝,没汽水好喝。我想喝汽水了。”
说到汽水,他下意识看向了林昭。
“看我干什么,你不是有奖金?想喝自己买。”林昭道。
珩宝有点飘,脸红红地说:“我天天在村里,咋买?”
语气委委屈屈的,嘴撅的能挂吊瓶。
“你是不是醉了?”林昭瞧见二崽眼神有些飘忽,哭笑不得道。
珩宝眨眨眼,“啥是醉?”
“真迷糊了。”林昭默默拿出相机,拍下二崽的醉态,以后在他婚礼上循环播放,名字就叫——珩宝首醉,问‘啥是醉’。
“你还能自己吃饭不?”
吃饭?
哦,他在吃饭呢。
珩宝只觉得这话像从天外来,慢悠悠地挤进他的脑袋,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几秒后反应过来,慢吞吞坐下,抓起筷子乖乖吃饭,向来话最多的小朋友突然没了话,表现的乖巧又安静。
“真醉了哈哈哈。”顾父笑声如洪钟,摸摸孙子圆润的脑袋,眼里满是慈爱。
“跟你爹第一次喝酒一模一样,沾上就醉,醉了也不闹,要多乖有多乖。”
顾母想到往事,脸上写满笑,“是,父子俩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承淮平时多沉稳啊,小小的人,穿衣服都不让帮忙的,更别提抱抱他捏捏他,喝醉后的承淮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你去捏他的脸……他也不皱眉,小大人一样。”
顾父道:“你怎么不说,等承淮清醒后,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顾远山和顾玉城听着爹娘说往事,都津津有味,黄秀兰和赵六娘亦如此,三弟还有这么好玩的时候?
顾老太太说:“承淮从小讲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早看出来了,我孙子是武状元下凡,你们看,年纪轻轻,三十不到,成团长了。老头子要是知道,不定多嘚瑟呢,他肯定去县里买几斤硬糖,逢人就发。”
想起没福气的老头子,顾老太示意阿婵再给自己盛半碗饭。
她得对自己好点,不能像老头一样,没享几天福就躺板板。
养儿子就是为享福的。
林昭看出老太太的心思,忍俊不禁。
不闹腾的老人家,即便有点小心思,也是可爱的。
顾父道:“明天我去买糖,我代爹发。”
家里有稳定营生,普通的水果硬糖还是买得起的。
顾老太太难得赞赏地看他一眼,“也行,你爹没白偏心你,你是个孝顺的。”
顾父:“……”
年纪这么大了,突然被亲娘夸了,挺惊悚的。
林昭出声,“不用麻烦爹买,我下班顺路带回来。”
又想到要早起,心里的小人儿流出两根宽面条。
顾父没拒绝,“成。”
又让顾母饭后把钱给老三媳妇。
……
次日,中午。
顾轻舟来供销社找林昭,两人吃过饭,林昭带着饭盒,载着轻舟前往电机厂。
到时,宋云程已经等在厂门口。
“姐。”他中气十足地喊一声,然后对顾轻舟颔首。
林昭把饭盒给他,“你点的餐都有,办好我说的事,不然……哼哼。”
威胁完人,又道:“轻舟托付给你了,好好带他,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今天上头领导检查,她不好离开柜台太久,影响不好。
宋云程抱住饭盒,笑出大白牙,敬了个军礼,“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昭忍俊不禁,又嘱咐顾轻舟几句,骑车离开。
她一走,宋云程喊上顾轻舟,往厂里走。
“我能进去?”顾轻舟惴惴道。
“有我呢,当然能进,登个记就好。”云程回答他的问题。
电机厂确实比较神秘,但是也没神秘到完全不接待陌生面孔的地步。
保密的地方有人守着,寻常人想进也进不去。
“放心,不带你去需要保密的重要地方。”宋云程见顾轻舟很紧张,出声安慰他。
“我是技术员,肯定比你更上心。”
顾轻舟嗯一声,他紧张是因为第一次来这地方,他没想过自己能进这种地方。
“我姐说你自学了些机械基础,学的什么?”带着顾轻舟往食堂走,宋云程随口摸底,了解学生的学习情况。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学了基础……”顾轻舟不好意思地说,青涩的厉害,俊秀的脸微红,“找到与机械有关的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我看了《机械工人识图》《机械制造基础》……和《铸工》。”
他随口报出几本书的书名。
宋云程眸光讶然,“你淘到了这么多相关的书啊,都是我学过的。”
顾轻舟面露赧色,“不全是我淘的,好些是三嫂捡的漏,我运气一般,只淘到了两本,还都只有一半。”
“哦。”宋云程表示懂了,安慰几句,“我姐的运气确实好,一般人比不上,不用不好意思。”
“你看的书没问题,就是有的书对初学者的你来说太深了,你得先学……”他细细地跟顾轻舟说起来。
话不多,但是句句言之有物,让萌新醍醐灌顶,眼前那条通向机械制造的路无比清楚。
“谢谢。”顾轻舟道谢。
“我就动动嘴皮子,有什么好谢的。”宋云程爽朗地说。
他看着顾轻舟,表情神神秘秘,“你运气不错,我师傅今天心情不错,同意你旁听,你下午可以看看。你新入门,肯定不懂,先看看,熟悉熟悉流程。”
顾轻舟眼睛烁亮,少年目光明朗赤诚。
“谢谢。”
第361章 “我只求他平安”
“客气。”宋云程不在意地道。
在前面带路,进了个类似厂房的地方,刚进门,险些被从里面冲出的姑娘撞个满怀。
“卧槽,草草草草,我的饭差点喂土地!!”宋云程手里的饭盒脱手而出,幸而他眼疾手快接住,后怕地冒出这么一串话。
不耐地看过去,想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
这一瞧,呃,他师傅嘴里那不服管教,性子野的闺女。
女孩儿见自己差点闯祸,脸上的烦躁僵硬了下,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没看路,对不起啊云程哥。”
“没事儿。”宋云程摆摆手,微微低头看她,“又跟师傅吵架了?!”
颜灿灿满脸不开心,愤愤道:“还不他,谁说女孩不能当钳工,我就要当,他不教我,我自己学!”
“……”
果然没猜错,因为这事吵的。
宋云程不知道怎么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他沉默几息,拍拍灿灿妹妹的肩膀,干巴巴地安慰,“师傅也是心疼你,钳工很辛苦,大老爷们儿都不一定能扛住当钳工的累,你一个小姑娘……”
宋云程打量着颜灿灿的小胳膊小腿儿,也不看好当钳工。
“你明明能选最好走的路,为什么非要走一条最难走的路呢。”
颜灿灿不服气地说:“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也能成为最好的钳工,别的路好走,但却不是我想要的,你们都不懂我。”
宋云程:“……”
嗯,他是不懂。
顾轻舟:“……”
“好好跟师傅说,一直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宋云程劝说。
颜灿灿满肚子怨气,气哼哼地说:“我跟那个霸道的老头说不到一块。我说什么,他听吗?他要是尊重我,就不该给我安排个狗屁会计的工作,谁要当烂会计,我才不去,谁要去谁去,我最烦他自作主张了……”
宋云程皱眉。
这话或多或少白眼狼了啊。
顾轻舟眼神复杂,低下头当背景板,怕流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影响到三嫂的表弟。
不过,他觉得这姑娘说的话或多或少有些不知好歹。
会计怎么了,哪怕锅炉工,也是好些人做梦走得不到的好工作呢。
用他娘的话来说,根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云程也是不赞同,没忍住道:“师傅为你考虑,你可以不领情,不能践踏他的心意。师傅对你够好了,唯独工作的事没纵容你,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
他对师傅很敬重,听不得别人说难听话,哪怕这人是师傅的女儿。
颜灿灿闭上嘴,眼底闪过心虚,面上却一副自己有理的表情。
不想再说这事,听爸爸的徒弟啰嗦,她岔开话题,“云程哥怎么这会儿过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顾轻舟。
发现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长相不俗,面容清隽,皮肤白皙,眼睛也是清亮有神,忍不住看去一眼又一眼。
“这谁?”
宋云程不愿意多说,简短回复,“我弟。”
颜灿灿嘴角抽搐。
当她瞎?
“我见过宋云锦。”她强调。
宋云程:“刚认的弟弟,有问题?”
“没。”
宋云程收回视线,“没问题你回吧,短时间内别来了。”
灿灿一来,他师傅就窝火。
“我还不想来呢。”颜灿灿反驳。
她看着宋云程,话语祈求,“云程哥,你帮我劝劝我爸嘛,我去试试,要是我实在干不了钳工的活,我就老实听从他的安排。我也不想跟我爸吵,我不想干那些没挑战的工作,让我觉得浪费时间。”
宋云程不敢打包票,只说:“我提一提。”
应该是没用的。
颜灿灿道了声谢,沉重的心情轻松些许,冲宋云程挥挥手,随即离开。
“知道钳工是干什么的吗?”宋云程随口问顾轻舟。
“知道一点点。”顾轻舟说道。
“走吧,我师傅应该都等不及了。”猜到师傅的心情受到影响,脾气不一定好,云程先一步给顾轻舟打一剂预防针,“要是说了严厉的话,你别放心上。”
有真本事的人都有脾气,他爸是这样,他师傅也是这样,他从小见接受良好,怕师傅说出难听的话,打击到小年轻的积极性。
他可是带着任务的,要带顾轻舟入门,如果把人搞的放弃这一行,他姐肯定捶死他。
“嗯。”顾轻舟应声。
厂房很大,里面的机器零件杂而乱,明明是饭点,里面还有不少满身机油的人。
“师傅,我带了饭菜,一起吃呗。”宋云程瞧见颜师傅,朗声喊道。
颜师傅没应,目光落在顾轻舟的身上,人对长相好的人总是另眼相待,哪怕是一丝不苟的工科男。
“你是昭昭婆家的弟弟?长的……真精神。”颜师傅夸道。
顾轻舟听着这直白的夸赞,脸一红,尴尬地道:“……谢谢?”
颜师傅心中好笑,知道年轻人不好意思,态度随意地说:“你先坐,我们先吃饭,想四处转转也行。”
顾轻舟便在他们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转起来,也是怕冲进不该冲进的地方。
这一转,看见的和书本学到的知识联动起来,他双目锃亮。
陌生而神秘的新世界,轻舟来了。
……
林昭匆匆回到供销社,买下两斤的水果硬糖,什么口味的都买了些。
李芬收下钱和糖票,很是意外,“怎么突然买这么多糖,还是硬糖?”
她知道,如果是给孩子们买,林昭都是买大白兔、红虾酥和点心,买硬糖的次数并不多。
林昭没特意隐瞒,笑道:“我男人升职啦,我爹说要庆祝下,喊我买点糖,回去分给乡亲们,让大家都甜甜嘴。”
闻言,李芬和王菊等人都一脸惊讶,替她高兴。
“要是我没记错,你男人原本就是营长,升职后那不就是团长?我记得他只比你大两岁,才这个岁数就成团长了,前途无量啊。”李芬一顿夸。
林昭笑笑,升的是快,靠命拼,说是立功,不定身上多出几道伤疤呢。
顾承淮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他的拼,靠的是流过的血汗,没一点虚的。
“副团长,离团长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到底还年轻,他升职速度算快的了。
听说这还是被压了压的结果,若非如此,去年这会儿都是了。
“副的也不差,变成正的不是时间的事么?”李芬道,“多少人卡在营长这步,你男人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林昭道:“前途的事放后面,我只求他平安。”
李芬点头赞同,“这怕是每个军属最大的希望。阿嵩还没退伍的时候,我天天盼着他平安回来。我当时想啊,只要他保住命,缺胳膊缺腿都没事,一家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度过。”
说到这里,她感激地看着林昭,又想起那治好弟弟腿脚毛病的药。
那药是多少人的脊梁骨。
好些胳膊腿不便的人因为那药迎来新生,活的有尊严,全是林家的恩德。
当天,顾轻舟没回丰收大队,住在宋家,睡的是宋云锦的床,晚上看书,白天有机会就去厂里观摩。
期间,颜师傅被农机厂请走,农机厂的拖拉机坏了两台,靠关系进去的技术员没修好的本事,只能去请厉害的。
颜师傅喊上心爱的徒弟,还有关系户顾轻舟,带上工具箱同去。这一趟,顾轻舟受益匪浅,更加深了他想当技术员的决心。
……
时间一转,这一天是元湘的婚礼。
婚礼时间定在周末,林昭等人正巧休假。
林家人、宋家人和李家人都在前天晚上找出新衣服,以全新面貌去参加元湘的婚礼。
“妈妈,要戴花花!”窈宝拿出她爸爸寄给他闺女的新头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高举肉墩墩的右胳膊,仰头看着林昭。
林昭被女儿萌到,接过头绳,声音不自觉放软,“好,明早给我们窈宝绑个最漂亮的小辫子,再戴上帽子,保管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女孩。”
窈宝心里美了,笑得比棉花糖都甜,“最漂漂。”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用叠词,哪怕如小大人般的谦宝偶尔也会用叠词,说着叠词,摆出那副严肃的小模样,真是可爱死个人。
“是,最漂漂。”林昭神色无比柔和,“最漂漂的窈宝是不是该睡啦,漂亮的宝宝得早点睡哦,明天得早起呢。”
窈宝用带着窝窝的手拉起被子,小身体钻入被窝,一把抱住洗得干干净净的玩偶。
她闭上眼,黑黑长长的眼睫毛眨动几下,“我睡着啦~”
林昭眸光温暖,轻轻拍女儿的肩膀,很快她便睡了过去。
边上,谦宝躺的笔直笔直,连睡觉都透着股老成的味道。
像个老干部。
林昭替小儿子掖了掖被角,亲亲谦宝的脸蛋,轻手轻脚离开,出门前关上灯。
大黄将窝拖到儿童房门口,时刻守卫,听到动静会进去查看情况。
林昭摸摸狗狗的脑袋,“辛苦大黄了,有事喊我。”
大黄小声嗷呜一声,听见琥珀汪一声,伸爪,一巴掌扇歪它的脑袋。
“哎呦,打的这么狠。”林昭惊道。
大黄收回右爪,坐姿威武端正。
一夜无梦。
次日早,林昭穿戴整齐后,去看四个崽。
崽们都起来了,双胞胎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替弟弟妹妹穿。
“妈妈,我今天精神不?”余光瞥见林昭进屋,珩宝停下动作,张大手臂,转了个圈,笑得眉飞色舞。
“精神的,特别精神,你们都会是今天这场婚礼上最靓的崽。”林昭张口就夸。
窈宝在聿宝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肉肉小小的手带上头花、发卡和梳子,走向林昭。
“绑辫子。”她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林昭接下东西,抱起女儿到院子,给女儿绑辫子,今天绑了个与众不同的中分麻花辫,小鞭子翘的高高的,配上她肉嘟嘟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甜度爆表。
“好啦。这谁家的崽儿,太可爱了。”
窈宝弯了弯眼,跑到哥哥们面前,歪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
三个哥哥表示懂。
“可爱。”
“我妹妹全世界第一好看。”
“好看。”
听完三声夸,被家人无条件偏爱着的小窈宝心满意足。
林昭带着四个孩子洗漱完,她娘家人来了,一大家子同去。
连常不在家的林世盛也在。
他抱起窈宝,往空中抛了抛,朗声笑,“窈宝,想二舅舅没有?”
窈宝看着软萌,胆子却不小,喜欢这游戏,笑得咯咯咯。
林世昌抱起谦宝,将他放在肩头,也是宠宠宠。
大蛋二蛋几个没忽略聿宝珩宝,搂住他们的手朝前走。
“聿宝,珩宝,我带了土豆饼,你们饿不饿,要是饿我给你们拿。”大蛋道。
“不饿,我要吃喜宴。”珩宝代为回答。
“行,扛不住就说。”大蛋接着道。
“哎。”
孩子们有人带,林昭挽着林鹤翎和宋昔微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和他们说话。
“娘,我舅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宋昔微动胳膊,不习惯,又不敢抽出,她要是抽出,昭昭又得控诉自己。
她只能尽力忽视这被控制的力道,“恢复的很好,他随我和你爹一道回来都行,只要不磕到撞到,你舅舅原本想回来,你舅妈不愿意,她怕路上出事。”
林昭表示理解,“舅舅是技术员,胳膊重要,舅妈小心点也没啥说的。”
林鹤翎颔首,“确实。要坐车,路上的磕磕绊绊很常见,小心没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一旦再伤到,不可逆,还是等恢复的大差不差再回来为好。”
他用空出的手拍拍林昭的发顶,“你在你舅舅的事表现的很好,值得奖励,说吧,想要什么?”
“想要洗衣机,可能吗?”林昭不客气地提要求。
“我每天得洗好多衣服,手都洗糙了。”她委屈地说。
实际上抹了几个月德叔做的护手油,她那双手柔滑细腻,摸起来如玉,哪里糙了?!
“爹,冬天洗衣服好受罪啊。”
宋昔微神色无奈,“不都是这样过来?”
她捏捏林昭的手,“哪儿糙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昭晃了晃她娘的胳膊,“是爹问我想要什么奖励的啊,我就想要洗衣机,别的都不想要!”
林鹤翎温声道:“不好买,我们想想办法,得等。”
第362章 “妆容不对,超级加倍“
她爹说等,那起码有五成概率。
林昭将脸往林鹤翎胳膊上贴了贴,“那我等着啦。爹真好,娘也好。”
“二哥不好?”林世盛凑过来,揪了揪林昭的麻花辫,眉眼飞扬着,很是肆意,“我帮忙掏一半钱。”
林昭拍他的手但没打着,她忍了,“你要是钱多,给家里买个呗,娘和大嫂洗衣裳也很辛苦。”
以前林家兄弟是洗衣服的主力,现在他们都有工作,洗衣服的时间都得挤,落在家里几个女同志身上。
“好,我攒钱,给咱家也买。”林世盛二话不说应下。
“洗衣机?”陈雨笑着插话,让孩子们跑慢点儿,这才继续道:“能洗衣服的机器?听上去能省不少事。”
“是,有洗衣机就不用动手洗衣服了。”林昭附和道。
林世盛:“弄洗衣机可比弄收音机和自行车难度大多了,要工业券,数量还不少,舅舅是技术员,他应该都没多少。”
他想了个主意,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妹妹,“昭昭,我与其等爹娘买,不如让舅舅研发个洗衣机。”
林昭:“……”
“这题超纲了吧?”
“这有什么的。”林世盛侃侃而谈,“你是谁,你可是舅的宝贝昭宝,你开口的话,舅排除万难也会搞出来,他本身学的就是这个,也不算跨行,实在遇到难题,可以写信给老伙计探讨嘛,没准儿还能促使咱舅进步,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咱舅没怎样你吧,你这么坑他……”
林昭话没说完,林世盛嗓音陡然提高,忙道:“这咋是坑?我可不承认,你不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吗?等攒够够买洗衣机的钱,都不知道过去几年了,到那时,聿宝珩宝都长大了,等他们长成大小伙,洗衣服的人早变成他俩了。”
听见这话,聿宝扭头,说:“可以呀,我洗衣服,我会洗衣服,能洗干净,妈妈尽管交给我,我也可以做饭,妈妈在家看书画画,和煤球玩。”
林昭心软成一滩水,看向大儿子的眼神如三月春水。
“我儿子真孝顺。但是我也舍不得使唤我的大崽呀,还是得买洗衣机,买到洗衣机的话,咱们都能解放双手了。”
聿宝知道妈妈心疼自己,翘起嘴角,笑容异常灿烂。
宋昔微伸手,轻轻戳林昭的额头,“舍不得使唤大崽,就舍得使唤我和你爹?没良心的小坏蛋。”
话虽这么说,眼眸却染着笑,要多温和宠溺有多温和宠溺。
不知道鹤翎什么想法,对她这样的高精力人来说,孩子越依赖自己,她越高兴。
“哎呀,我哪有。”林昭挽住她娘的胳膊微微用力,漂亮的脸上满是自然而然的亲近。
“我之所以遇事找爹娘,那是因为相信爹娘的实力呀,娘和爹强强联合,什么麻烦事都能帮我解决。”
“你这张嘴呀。”宋昔微道。
盘算着借的关系,她正色道:“给你想办法。攒够去海城给你买。”
林昭想到林家糟糕的境地,或许仇人还在到处打探林家的消息呢。
于是说:“这两年就先别回海城吧?我怕爹娘出事。”
林鹤翎颔首,“不去,等攒够工业券,我和你娘去首都买,给你买个最好的。”
到时候带昔微爬长城……
林昭喜上眉梢,“那我可等着啦?”
“等着。”林鹤翎看出妻子要动一直没用的关系网了,跟闺女说了准话。
昔微找票的话,他来掏钱。
家里也需要,不过缓缓,先给昭昭买。
林昭笑出声,想到以后不用烧热水洗衣服,笑出声来。
“洗衣机是最伟大的发明!”她道。
“明年去随军,我要把洗衣机带走。”
宋昔微:“肯定要带,去随军你要忙的事只多不少,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婆家人娘家人都不在身边,怎么忙的过来。”
想象着昭昭在部队求助无门的样子,铁娘子心头微滞,担心的眉头都拧起来。
“……有件事我忘了说。”林昭眼睛扫过宋昔微,眼里闪过心虚。
“说。”宋昔微吐出一个字。
“你女婿说,让我找个住家的一起带过去,请人帮忙带带孩子、做做饭……娘,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有的话推给我呗。”林昭笑盈盈地说。
“承淮让你说的?这事是你去探亲时定下的?”宋昔微眯眼。
林昭眨眨眼,“……是,我忘了说。”
宋昔微屈指要敲她脑瓜崩,林鹤翎眼疾手快地盖住昭昭额头。
男人温润的笑着,声线不疾不徐的,“不关昭昭的事,那时……是我们回来晚了。见到我们回来,昭昭只剩高兴了,记不得别的事也正常。”
林昭点头如捣蒜,故作委屈,“是啊是啊,当时我好几个月没见爹娘,我这辈子没和爹娘分开那么久过,见到你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昔微:“还成我的错了。”
林昭用撒娇的语气说:“没这个意思。”
不等她娘再说什么,又问道:“娘,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倒是有。”宋昔微想到好友那个被离婚的苦命的女儿,说出这么一句话,“你要是真能带走她,也是给她另一番造化,救人一命,属于大功一件。”
林昭神色好奇,“娘说的是谁啊?”
林世盛插话,“还能有谁,和娘关系好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娘说的当然是乔婶儿家的惠惠姐。”
“惠惠姐怎么了?”林昭出声问。
她有段时间没回娘家,确实不知道。
“惠惠男人没了,她被婆家赶回娘家了,村里说闲话的人不少,而且她……我不知道咋说,你见到就知道了。”林世盛不知道该怎么说,吞吞吐吐的,含糊其辞的。
林昭:“?”
宋昔微道:“惠惠被她嫁的那家人搓磨,性子和出嫁前相比……变化很大,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见人就怕。”
“不过干起家里的活很利索。”
陈雨也同情惠惠,她们年纪差不了几岁,因为夫家的态度,两人像两个辈分的人。
她忍不住替惠惠说好话,“惠惠姐爱干净,做饭也好吃,话不多还老实勤快,你要是真有找人照顾家里的想法,不如带上她。”
林昭没着急表态,看向她爹娘。
论起看人,她更信赖林鹤翎和宋昔微。
“惠惠是你娘半个闺女,人品可靠,值得信任。”林鹤翎道。
找住家的人,必须找人品可靠的,不然给你一举报,哭都没处哭。
宋昔微点头,“惠惠的人品我能打保票,不过这事不着急定下,反正离你随军还有日子,你先和惠惠相处试试,看看你和她处不处得来,出钱的是你,一切以满足你的需求为主。”
林昭嗯一声,“知道,之后再说。”
宋昔微没再说话,她内心还是希望看着长大的姑娘离开大队,过上自在的日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赶点来到元家。
宋舅舅没来,撑场子的主力变成林家人。
趁爹娘和人寒暄,林昭在元家姑娘的带领下,来到元湘所在的屋子。
元家的条件普通,家里也多,不可能每个人一间房,尤其是姑娘家,元家几个女孩睡一个屋。
门窗贴着红喜字,院子人来人往。
林昭跨门而入,抬眼看去,瞧见一张红红的脸蛋,是被妆娘将脸化成了猴子屁股的元湘。
“……”
这么多年过去,妆娘的水平一如既往的烂。
她表情略复杂。
“昭昭,你来了。”坐在床上的元湘冲林昭招手。
“我爹娘和我哥他们都来了。”林昭笑着上前,“舅舅身体还在恢复中,担心路上磕碰到,还在省城,没回来。舅妈让我爹娘给你赔不是,说等他们回来请你和姐夫去家里吃饭。”
元湘忙摆手,“没事啊没事,理解的,舅舅身体重要。”
她拉着林昭坐到自己身边。
“昭昭,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太红了啊?怪不怪?”元湘感觉有些紧张,心扑通扑通跳,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
“是太红了。”林昭没否认。
湘湘姐原本七分的美貌,在这个妆容的加持下,只剩下四分,可见杀伤力。
妆容不对,超级加辈。
“啊?那咋办?!”着急之余,元湘用手背蹭着脸颊,一蹭蹭一手背的红。
“……”
她默了默,幽怨道:“我就说太红了,我娘说大家都这样。”
“湘湘姐信得过我的话,你洗掉脸上的妆,我帮你重化?”林昭提议,她没给人化过妆,但是她想,哪怕自己水平不行,也起码比这红屁股妆容好看吧。
“信!信!!”元湘起身洗脸,怕被她娘逮到,鬼鬼祟祟的。
三两下洗干净脸,她坐回来,嘴上夸着林昭,“昭昭你最会打扮,你替我化,我可太放心了。”
今天来参加婚宴,林昭没怎么打扮,绑了个最普通的麻花辫,衣服也没穿亮色,只捡了件不失礼的穿。
她随身带的小包里装着化妆用品,没后世复杂,那么几件,也是该有的都有。
先用小刀替元湘刮掉多余的眉毛,擦去掉落的杂毛,再给她涂上自己常用的面霜,元湘养白的皮肤一下子亮起来,透着莹润感,接着往她的脸颊点上掉腮红,轻轻拍开,用眉笔稍稍修了修眉形,最后涂上显气色且不夸张的口红。
“好啦。”林昭自己挺满意的。
这个年纪的姑娘,随便抹抹都明媚可人,更别说元湘是新娘子,本身带着股喜意,今天她是最靓丽的姑娘。
元湘到镜子跟前照了照,这面镜子是林世盛送她的结婚礼物,她很是喜欢。
看着镜子里的人,她怔住,呆呆地触摸自己的脸,觉得好陌生。
“这是我?”
“不是你是谁?”林昭好笑地反问。
“昭昭,你化的真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元湘感激地说。
“你本来就好看,随便化化都好看。”林昭认真道,站在元湘身后,顺手给她重新盘了发。
弄好后,打量了好几眼,“真好看,姐夫怕是要看直眼了。”
元湘脸上热的慌,“昭昭。”
“这有什么害羞的,谁不经过这一遭。”林昭好笑地说知道表姐性子羞涩,没再多说。
顺手把那只给元湘用过的口红送给她,“这只口红给你,用法你知道了吧,薄薄的涂,很显气色的,颜色很衬你,你收着,我还有呢。”
听见昭昭还有,元湘没拒绝,“谢谢。”
刚说完谢,宋大姨进了屋。
看到元湘的脸,整个人愣住,回过神来后,脸上满是笑,扬声道:“好看!湘湘这个打扮好看!!”
元湘拉着林昭的手,“昭昭替我化的妆,还帮我盘了头发。”
“辛苦昭昭了。”宋大姨对林昭说,笑容真诚了好几分,昭昭懒归懒,手却是真的巧,读书也好,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辛苦。”林昭道。
元家的姑娘靠近元湘,瞅着她的脸,想看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湘湘姐,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好看,我原本还觉得你是咱家最……不好看的。”
“果然人得靠衣装,真打扮起来,癞蛤蟆也能变成天鹅呢。”元朵出言讽刺,眼里带恨。
林昭:“?”这是亲堂姐堂妹能说出来的话?
她视线瞥过去,嗓音轻慢,透着冷嘲,“看你们说的……”
将元家几位姑娘的目光吸引过来,说道:“我娘和我大姨是亲姐妹,据说她俩年轻时候很像,是远近皆知的姐妹花。湘湘姐是我大姨生的,我是我娘生的,我和湘湘姐肯定也长相相似,你们说我湘湘姐不好看……就是说我不好看,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不好看吗?”
元家几姐妹看到一张眉眼如画的脸。
那脸,轮廓极为流畅,眼眸亮而清,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哪怕梳个普普通通的麻花辫,也好看的惹人注目。
这会儿皮笑肉不笑竟让人生不错丝毫不喜,反而生出“我真该死啊,怎么能说出那么不中听的话”的感觉来。
也是见鬼。
“嗯?”林昭挑眉。
元湘的小堂妹才十岁,点着头,“好看。”
“有眼光。”林昭道,“湘湘姐和我是姐妹,她和不好看这样的字眼沾不上边,谁要是说她不好看,不是眼瞎,就是嫉妒。”
元朵脸色一阵青黑,她能想到,从今以后,不光元家的人,村里的人也不会再说元湘长相普通的话了。
想到再也不能联合其他人打压元湘,她恨得咬牙。
第363章 “会说多说”
元湘听着堂姐妹贬低的话,高兴的情绪被打落到谷底,头跟着垂下。
她从来不是自信的人。
刚那几句话,她听了二十来年,早已被打击得失去自信。
没想到听见林昭那番铿锵有力的话。
元湘猛地抬眼,动容地看着表妹。
“昭昭……”
林昭坐回去,握住元湘冰凉的手,只说了一句,“湘湘姐,离所有贬低你的人远点,哪怕那是你的亲人。”
她难得见元家姑娘。因为刚刚那几句话,对她们印象并不好。
“嗯。”元湘扯动嘴角,轻轻应声,心情到底受到了影响。
这时,宋大姨箍住元朵的胳膊,将她往外面拉,“今天是湘湘的大好日子,我不想扇你,你乖乖滚到别处去。”
元朵挣扎,“凭什么啊,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碍到谁了,我不走,你别碰我。”
她力气没干体力活的宋大姨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随她离开。
“娘,救我。”元朵喊自己娘。
“闹什么!又在闹什么!!”元老太听见声音走出来,家里人多,不好当众训斥云朵,会坏她名声,她只得喊儿媳妇,“带元朵去你们屋,舍不得自家姐妹,也得有个度,闹什么呢,大好的日子。”
说罢,不悦地瞥向元朵母女。
“我不……”元朵不服气的话还没说完,被她娘捂住口鼻带走。
“这孩子舍不得湘湘,有些昏头了,我带她进去聊聊,大家先忙,都先忙。”元朵娘讪讪地说完,拉元朵进屋。
元家院子小,这番话被林昭听进耳朵,她撇撇嘴。
“湘湘姐,有这样的堂妹,你受了不少委屈吧?”林昭眼眸心疼,“以后不会了,进了李家门,你就是一家之主,李嵩要是欺负你,你去我家,一间屋子、一张床还是有的。”
她是给元湘撑腰呢,元湘都知道。
“好,谢谢昭昭。”
林昭:“客气什么,我们是姐妹。”
元家姑娘心里不那么舒坦,她们才是元湘的姐妹,这人充其量只是她小姨家的孩子而已。
“三姐,我们开玩笑的,没觉得你丑。”眼睛最灵活的元四娘道,“以前你总闷头干活,晒的比村里的滑小子都黢黑,我们才开玩笑说你长的不好看,自你从你东风大队回来,又谈了个工人对象,开始备嫁,你越来越好看了,朵朵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心里有怨气,你嫁的好,嫁妆又厚,还得到了她的嫁妆钱,她就想发泄发泄火气……你比她大,让让她嘛。”
“搞笑。”林昭插嘴,“都是头一回做人,我湘湘姐凭什么让?”
元四娘表情僵住,哑口无言。
“嫁的好,是我湘湘姐勤快心善,值得一个好男人配她,嫁妆好,是我舅舅和我娘给自家姑娘的添妆,这些不是你道德绑架她的缘由。”林昭的话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元家怎么教的姑娘,感觉三观都有点歪的样子。
元湘那个十岁堂妹出声,她对元四娘道:“四姐,你让三姐让六姐,你比我大,为啥不让我,还骗我的糖,那糖是三姐给我的!”
元四娘表情更加尴尬。
林昭耸肩,“双标是这样。”
话落的同时,双胞胎牵着弟弟妹妹,和大蛋喜宝几个来看新娘子。
大蛋嗅到八卦的味道,蹭的走过来,眼神明亮有神,“咋了,咋了,谁双标,说谁呢,我想听。”
林昭:“……”
元湘没替堂姐妹说话,昭昭在替自己出气呢,她要是替她们说话……岂不是在打昭昭的脸。
于是她无视了元四娘投来的祈求目光。
见她移开目光,元四娘心一沉。
今天是元湘结婚的日子,来往都是客人,林昭可以替表姐出气,却不能不管不顾的,真这样……林家脸上也不好看。
她没继续说下去,拍拍大蛋袖子上的灰,“没什么,看你弄的身上都是灰,你娘看见,你的耳朵怕是要离家出走了。”
大蛋低头,果然看到了袖子上的黄泥,“被人挤的。今天有大喜事,我娘不揍我。”
“你们怎么跑来了,不是说等新郎官来嘛?”林昭问。
喜宝道:“谦宝不想待,他嫌吵,我们就带他来看新娘子啦。”
林昭抓住谦宝的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搂着,声线温柔,“办喜事就是这样,热闹,要是实在不习惯,你来找我,我带你去安静地方散心,好吗?”
小孩子的性格各有不同,活泼有活泼的好,喜静有喜静的好,百花齐放才美,千篇一律……没意思。
她尊重自己的小孩。
“好。”谦宝软软应是,将精致奶萌的小脸靠在林昭怀里,打了个哈欠,看着有些迷迷糊糊的,困了。
“困了?”林昭好笑道。
谦宝也是怪,手上有书就不知道困,永远精神奕奕,眼睛有神,干起别的,让他出去玩儿或看个热闹,总是困困困困困。
他和妹妹奶粉没断过,又有林昭做的辅食,小兄妹俩长得白白嫩嫩,胳膊腿儿肉乎乎,像可爱的藕节,脸圆嘟嘟,带着小奶膘,窈宝爱笑,脾气软,走的甜系,谦宝长得精致可爱,性格却稳,眉眼沉静,给人一种反差的萌感。
林昭抱起儿子,轻拍谦宝的背,“睡吧。”
睡醒刚好到新房滚床。
她看向元湘,“不会耽误正事的,湘湘姐放心。”
元湘愣住,好一会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脸色涨红,“少个人没事的。”
是的,今天滚床的不止谦宝,顾家三个崽都有。
元湘都二十来岁了,村里像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她才刚结婚,元湘是想早点要孩子的,她喜欢孩子,等以后她上班,再要……总感觉很局促。
“不行。”林昭用鼻尖蹭蹭谦宝的脸,软软的,叫人心软成水,也没忘回应元湘的话,“按计划来,我要拍照记录的。他们四个都要在,不然我怕背锅,被人埋怨。”
元湘无话可说。
林昭待在元湘房间,宋大姨特安心,不用操心这里的事,专心安排着一系列琐碎的事。
新郎来时骑着自行车,身后还跟着五个骑车的青年,算他的伴郎团。
“新郎来啦。”村口等待的小孩大喊,“新郎骑的自行车,好多自行车。”
元湘嫁的好,元家也有脸,摆了酒席,上门的人很多,可以说是全村的热闹事。
小孩最是兴奋,早早等在村口,就等新郎发糖呢。
李嵩兜里有钱,人也大方,提前托李芬买下不少水果糖,停车后,开始发糖。
孩子们一阵欢呼。
“好多糖。”
“哇。”
机灵的小孩大声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听见这话,李嵩嘴角上扬,单给他一把,“会说多说。”
其他小孩见说好话有用,纷纷说起来。
“恭喜发财。”
“新婚快乐。”
“家和万事兴。”
……
宋大姨一出门,瞧见村里的小崽子正在“骗”女婿的糖,见他发出那么多,心中阵阵肉疼。
忙走过去,扣住李嵩的胳膊,将人往自家拉。
“时辰不早了,再耽误下去该误事了。”她说。
李嵩从善如流地跟上。
“听娘的。”
宋大姨听着女婿这声娘,眼里满是笑,“哎。”
村里人轰然大笑。
“能看出来湘湘娘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湘湘嫁了个好后生,以前还听他腿脚不好,两人谈上对上后……她对象的腿脚都好了,这姑娘是个运道好的。”
听见这句,另一人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看黄家,自打黄康和湘湘退婚,他家一直在走下坡路,说好的转正,连临时工都没了,只能回来下地挣工分。”
这人没说完,她旁边的人接话,“不光这样,黄家天天吵,听说闹着要分家呢,大家都知道的,当时为给黄康弄那临时工,黄家掏了不少钱,现在钱没了,工作也没了,口子谁来堵,黄康几个嫂子在家天天摔摔打打,给他脸色看呢。”
“哎呦,听你这么说,湘湘被黄家退婚倒是她的福气。”
“可不是。”众人都点头,“黄家人品欠点,财运也不行,嫁进去有吃不完的苦头,哪有她现在嫁的人条件好。”
“啧,有个有本事的舅舅和小姨真好。刚被退婚那会儿,湘湘多可怜呐,连自家堂姐妹都看不起她,才过去多久,她弯道超车,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你看吧,元朵她们羡慕湘湘的日子长着呢。”
……
元朵娘站在后头,听完了这番话,脸色难看极了。
夸元湘就夸元湘,踩她女儿做什么?
元湘就是踩到狗屎运,以后能不能在城里立足还不一定呢,至于这些人拍马屁嘛。
“咳咳……”她重重地咳嗽。
正在说话的几人回头,看到元朵娘面无表情的样子,表情僵住,尴尬地笑笑,各自寻个理由,顿时散开。
“哼。”元朵娘冷哼。
元湘能嫁进城里,她的朵朵也能!
想到塞给媒人的两块钱介绍费,女人肉疼的同时,对元朵嫁进城里的事信心满满。
……
元湘胸前戴着大红花,坐上李嵩的自行车出娘家。
宋大姨泼出一盆水,眼睛微红,“去吧,和女婿好好过日子。”
元湘嗓子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娘……”
元湘爹扶住媳妇儿的肩膀,对新女婿说:“好好对我闺女,湘湘长这么大,我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我闺女嫁给你,你别欺负她,要是哪天……你不想跟她过了,告诉我一声,我去接她。”
元湘爆哭,心像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阵接一阵的暖意涌出来,快速蔓延到她的四肢。
她多幸运呀,有这样的爹娘。
她眼泪流的更凶,双目却极亮。
李嵩满脸正色,神色坚定,“不会。以后元同志掌家,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会好好对她,我用我曾穿过的军装发誓。”
元湘爹定定地看他几秒,看出他的认真,脸舒展开。
“去吧,路上小心点。”
李嵩向岳父大人敬一礼,这是参加过许多战役的退伍军人的最高礼节。
新郎带上新娘离开,也带走了一位母亲的心。
宋昔微看着大姐哭成那样,扶着她的胳膊,将人带回屋。
“擦擦眼泪,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宋大姨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还说我,昭昭出嫁的时候,你眼睛也红成那样。”
宋昔微:“……”
“我那是一晚上没睡。”她无奈地解释。
宋大姨:“我前一夜好歹睡着了,我比你强。”
幼稚不幼稚,这有什么好比的!
宋昔微都不忍心说,她没睡是因为她家那个女儿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忙着安慰人来着。
“好好好,你比我强。”宋昔微没跟她姐争,嫁闺女的心情,她懂,是让人不舒服。
“原来嫁女儿是这种感觉,心空了一块,我这……”宋大姨一想起就难受,眼睛更红,“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大的闺女,现在变成别人家的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不出话。
宋昔微不赞同这话,“怎么变成别人家的了?湘湘是你生的,嫁不嫁人都是你闺女,没道理只是嫁个人,她就成别人家的了。昭昭也嫁人了,她也没成顾家的,还是我和鹤翎的贴心闺女,大姐,大清灭亡好些年了,你也该变变你的观念了。”
宋大姨道:“我没文化,不如你见识多,你现在都能教育我了。说话一套一套的,和你哥一模一样。”
说的是宋舅舅。
“哥是大学生,我没念几年书,比不上他。”宋昔微淡淡道。
宋大姨心中泛疼,嘴上却道:“你傻!明明自己也是读书的料,偏把机会让出去,家里的钱都是你挣的,你去念……谁敢说那个不字!”
她一想到小妹休学回家,靠打猎供她哥上学,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昔微是最小的啊,也怪她这个大姐没本事……
“姐,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是读书的料不代表爱读书,哥比我更适合,让给他又怎样,那个人要是你,我也让。”宋昔微道,“你知道的,我不想让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你就别替我打抱不平了。”
她没想到大姐对自己弃学的事,还耿耿于怀,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第364章 “误闯什么诡异赛道”
“你俩兄妹情深,就我多余。”宋大姨不高兴地说。
宋昔微知道大姐心疼自己,往她嘴里塞一颗糖,笑道:“这话我可没说。不是你在和我们赌气吗?”
“谁跟你们赌气了。”宋大姨咀嚼着糖,瞪着小妹,对上她脸上的笑,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晃眼,孩子都嫁了。”
宋昔微淡淡道:“我外孙子都上小学了。”
宋大姨表情僵住。
忘了昭昭早嫁了。
“你也舍得那么早把昭昭嫁出去,也不怕她遇见歹人。”
“不怕。”宋昔微道,“有我在,歹人也不敢欺负我闺女。”
作为被她保护的一份子,宋大姨信她的话,“……也是。”
宋昔微惦记丈夫,见大姐情绪好转,没多待,冲她说一声,出了屋子。
“……”
-
林家人众人和代表宋家出席婚礼宋云程没在村里多待,热热闹闹地往县里去,目的是李家。
县里,李家院子。
李芬及全家穿的很喜庆,她笑容满面,面带红光,见人三分笑,任谁都能看出她心里的高兴。
李嵩娶个乡下姑娘,李家的街坊邻居都不理解,背后没少蛐蛐,不过她们都没敢当着李嵩的面说。
李嵩没放在心上,邻居而已。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也不会允许对方说自己媳妇儿是非。
他骑着新自行车迎回新媳妇儿,后头跟着他的一帮子好兄弟,这一幕很少见,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气派。
“李嵩对新娘子挺重视啊,出动了这么多自行车去接亲,城里人结婚都很少瞧见这么多辆自行车。”
“谁说不是呢,我儿子去接新娘子用的板车。”
“一个乡下的,至于这么重视……”
另一人撞她胳膊,谨慎地左右看看,“这话可不能乱说。”
“哦哦,没人,得亏没人注意。”
……
李家的邻居嘀嘀咕咕说着话,新婚夫妻靠近时,脸上露出笑来,嘴里说着吉祥话。
她们私下里随便嘀咕都行,不能当面打人脸,这是在招恨。
“李嵩娶了个美娇娘。”
“李芬可算高兴了,她脸上的笑一天没落,等她有侄子,不知道会高兴成啥样儿呢。”
“李茵也傻笑呢,不怕她嫂子看她不顺眼,把她赶出家门。”这人口中的李茵是李芬和李嵩的亲妹妹,今年二十二岁的,长相黑壮,一直没嫁出去,是个反复被蛐蛐的姑娘。
“茵茵有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怕什么?”
是的,李茵因救火之功,让厂里免去损失,直接被转正,如今已是光荣的工人,谁也挤不走的那种。
李芬没注意这里的情况,瞧见弟妹被送进新房,笑容加深。
“大姐,我去给嫂子送饭。”李茵笑着说。
“去吧,跟你嫂子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话,怼回去,不要怕,咱家的人谁也不能欺负。”李芬道。
她的弟弟是个男子汉,看重她和妹妹,婆家也好,她底气足足的,遇到再蛮横的人都不怕!
李茵得过厂里的表扬后,整个人越发自信,黑眸闪动着灿光,“我知道,我会帮嫂子适应咱家的。”
“乖。”李芬拍拍妹妹的头,听见有人叫自己,忙迎上去。
李茵摸摸额头,嘿嘿一笑,去了嫂子房间。
到的时候听见有人造他哥的谣。
大高个子姑娘快步进屋,放下碗,语速很快地说:“嫂子,我哥没谈过对象,更没向人承诺过什么!嫂子,我的话是真的,你不信我去喊我哥。”
李茵怕嫂子误会,满脸急色,作势要出去喊人。
元湘忙拉住她,“我信,我信,我没说不信。”
她人很懵。
正观察着新房,哪知房里忽然闯进个人,说了番似是而非的话,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姑子闯进来,说出这么一番话。
“我是个有脑子的正常人,没那么容易受挑拨,相对于外人的话,我肯定相信自己男人。”元湘拉着忙活好几天的小姑子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继续道:“快坐下来歇歇,喝口水,我听李嵩说,你连轴转了好几天,这几天辛苦你了。”
李茵挠了挠头,笑容憨憨的,“不辛苦,我大姐总说我一身牛劲,我不累。”
瞧见桌上的饭,想起过来的目的,催促道:“嫂子饿了吧,你快垫垫肚子。”
元湘一天没进食,肚子早已空的造反,没跟小姑子客气,秀气的吃起来。
李茵送来的是一碗烩菜,里面菜的种类很多,有白菜叶子、蘑菇、豆腐、红薯、红萝卜和粉条等,好几个大肉片,闻起来喷香。
“你吃过没有?”元湘关心地问。
李茵心中一暖,点着头,“吃过了,嫂子要辣椒不?要的话我去给你取。”
“不用了,这样已经很香了。”元湘之前就和小姑子接触过,对她印象很好,这是个贴心又善良的姑娘,唯一的缺点是……太恨嫁了。
姑嫂俩亲亲热热,仿佛没看到挑拨她们一家关系的人。
身形瘦弱的女同志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的厉害,有些破防。
剧烈的喘着气。
“你们……”
李茵看向她,“你咋还没走?”
她眉头紧锁,很是严肃地说:“大花姐,你刚跟我嫂子说的,我会告诉我哥。”
大花脸色煞白。
李茵心生同情,但是她和哥嫂才是一家人,她继续道:“你的经历我感到惋惜,也心疼你,只是你真的进不来我家门。不是因为你是个寡妇,还带着孩子,而是因为我哥不喜欢你,你也别总把我哥和你是青梅竹马的话挂在嘴上了,我哥十岁跟部队离开,他连你叫什么都没记住,谁家的青梅竹马这样,再说了,我哥梦想在远方,没咋跟周遭的小孩玩过……”
她的话直白的伤人。
大花捂住脸跑走。
见状,李茵叹气。
“嫂子,我想大花姐应该死心了。”
她犹豫片刻,说道:“你别在意她的话,她是个可怜人,想嫁给我哥也是因为……她没办法了。”
元湘喝了口汤,眼睛微微一亮,很是好奇地问:“怎么个事儿?”
“嫂子你要是好奇,我说给你听呀。”李茵见嫂子不在意,脸上绽开笑,语调轻快。
她长的五大三粗,皮肤也黑,嗓音却很是清亮好听,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觉得奇怪。
“邻居的情况都给我说说。”元湘道。
昭昭说,刚来新环境,要先搜集信息,这样被人找茬……也知道戳对方哪里,他最痛!
李茵也爱说八卦,偏偏有个古板的哥哥,瞧见嫂子跟自己是一类人,心情澎湃,将凳子挪近,口若悬河地说起来。
林昭等人到的时候,就见元湘和她小姑子肩膀靠着肩膀,兴奋地交谈着,两双眼睛亮的像灯,似乎说到最关键时候,元湘脸颊红红,像抹了胭脂。
“说什么呢,说的这么激动。”林昭右脚踏进新房,环视新房的布置,对李家对这桩婚事的满意程度又有了新认识。
元湘招呼林昭坐下。
“说八卦呢,快来一起听。”
李茵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昭,眼睛眨也不眨,好一会出声,“你长的真漂亮,你一定很多人喜欢,我要是长成你这样,肯定早就结婚了,说不定娃娃都好几岁了……”
她说不出的羡慕,是真羡慕,一丝嫉妒都没有。
林昭看出她是个心思纯净之人,红唇上翘着,眉眼间皆是愉悦。
“你也不差,很精神,个子高挑,看着特别飒爽。”
李茵被好些个相亲对象打击,早认清了自己是小丑的事实,苦笑道:“你别安慰我啦,我知道所有男同志都嫌弃我,我好难嫁出去的……”
元湘见风风火火的小姑娘这会像霜打的茄子,安慰道:“嫌弃你的都是睁眼瞎,我觉得你很好,你这样的在我们乡下可受欢迎了。”
“真的?”李茵眼睛亮起来,下意识将脊背挺直。
元湘的性格实在,不似堂姐妹般会想办法躲懒,她很勤快,干活从不马虎,晒的黢黑,吃的没那么好,整个人又黑又瘦,跟个猴子似的,只能看出点人样儿,模样实在说不上好看。
她被退婚,那些个碎嘴子狗嘴吐不出象牙,尽偏着黄康那个贱人。
元湘最懂被人指着后背骂丑八怪的感觉。
对上小姑子的眼睛,她严肃点头,“真的。”
李茵又看向林昭。
林昭也点了点头,“是,没必要因为部分人的喜好否定自己,每个人身上都有闪亮点,你是个特别讨喜的姑娘,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很喜欢你。”
她听李芬说过不少李茵的事,这姑娘是很好,进谁家的门都能把日子过成花。
李茵捧着脸笑,那么大只,做出这般动作,丝毫不显矫揉造作,反而透着可爱。
大美人夸她诶,哪怕是假话,她心里也美滋滋。
“嫂子,你说……我一门心思找个乡下对象怎么样?”李茵分享完八卦,自觉和嫂子是自己人,毫不见外地说。
怕自己的话让嫂子不舒服,忙又解释,“我不是看不起乡下人啊,我是听嫂子说……我这样的……在乡下挺受欢迎。我虽然长的不合大部分男同志的审美,好歹有份能养家的工作,这是加分项吧?”
李茵是不安的,怕年龄再大下去,更找不到工作。
她哥嫂现在不嫌弃自己,三五年之后呢,侄子侄女大了后、家里的房子不够住呢……到那时会不会嫌弃她这个占着房间的人。
“嫁到村里?”元湘皱眉,不是看不起农村,而是,“我不懂户口这方面的事,你要是嫁到村里,你还能吃上商品粮吗?这很重要。茵茵,我不说假话,村里的日子很苦。”
林昭:倒也不一定,有例外,比如她。
“嫁人得找本身就很好的人,城里人农村人的不重要,只要那人本身很好,哪怕开局糟糕,也能将日子过成花来。”林昭道。
李茵沉思,而后道:“好有道理。”
可是她急呀。
“昭昭姐,我嫂子是你介绍给我哥的,他们处的很好,走到结婚这一步也很顺利,我觉得你说亲有一手,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对象?”她期待地看着林昭,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早便想过。
林昭:“!!!”
仿佛误闯进什么诡异赛道。
“我姐和你哥这是……病急乱投医,也是误打误撞,当不得参考。”
李茵哭哭脸,“你再误打误撞一次嘛。”
林昭哭笑不得,这也太着急了吧,能理解,毕竟这姑娘碰了不少壁。
“我留意着,不敢打保票哦。”
李茵满脸喜悦,“留意着就行,留意着就行,我寻了不少人帮我留意着呢。”
林昭被她的坦诚逗笑了,怪不得芬姐提起这个妹妹就摇头,一副不想提的模样,李茵的操作,她怕是都知道吧。
正说着,四个崽进了门,大蛋他们在后面跟着。
“妈妈,要滚床了吗,咋滚?”珩宝兴冲冲地问。
林昭不懂那些个讲究,让大蛋去喊李芬。
不多时,李芬匆匆过来,瞧见屋里都是小萝卜头,笑的腮帮子发酸。
“现在还有啥讲究,直接脱了鞋上床,来回滚就行。”李芬看着林昭的四个孩子,稀罕得不行。
聿宝珩宝几个没上行动起来,麻溜地脱掉鞋子,爬上床,四脚朝天躺着,滚来滚去,不亦乐乎。
“妈,我们呢,为啥不让我们滚?”李芬的几个孩子见他们玩的开心,挤上前凑热闹。
李芬道:“你们等等,等他们滚完你们再滚一遍!”
“凭啥呀,这是我舅和我舅妈的新床,应该我们先滚……”李芬家的犟种儿子满脸不服。
“你说凭啥,凭人家兄弟是一起出来的!”李芬觉得儿子烦。
犟种小子撇撇嘴,“没能把我和妹妹一起生出来是你的问题,关我们啥事?我们还没出来呢,先把锅扣我们头上,冤死了。”
“砰!”李芬轻轻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
“少耍嘴皮子,别让我在大喜的日子扇你。”她笑骂道。
“……”
林昭看着芬姐和儿子的相处模式,抿嘴轻笑。
“聿宝,珩宝,带弟弟妹妹下来,意思意思就行了,别一直霸占着新床。”
双胞胎嘿嘿笑着,嗓音轻快地应声,“下来啦,下来啦。”
第365章 “是我污了吗”
李芬拍拍自家的犟种,“不是要去凑热闹?去吧,记得脱鞋,裤腿拍拍,别把灰尘弄上去,否则我走揍你。”
“哼!”淘小子见他娘要求这么高,不乐意滚了,头一扭离开屋子。
他一走,其他孩子也跑了出去。
“嘿,这臭小子,还嫌弃我啰嗦。”李芬气笑了。
李茵憨憨地说:“大姐确实啰嗦。”
“去去去,让你给湘湘送饭,你倒是好,待在新房不出去了赶紧出去招呼客人去。”李芬白她一眼。
“嫂子,等空了我再跟你说别的啊……”李茵看着元湘留下这么一句,脚步轻快地离开。
“茵茵被我和她哥惯得有些没眼色,湘湘别嫌弃。”李芬对元湘说。
妹妹没嫁人,要跟弟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印象很重要,李芬挺担心弟妹不喜自己妹妹。
元湘道:“嫌弃什么,茵茵性子讨喜,我和昭昭都喜欢她。”
“能得你俩青眼,她也是傻人有傻福。”李芬笑。
林昭说道:“茵茵让我给她留意合适的男青年呢。”
李芬脸上没有惊愕,很淡定,似乎早知道,“那丫头,恨嫁到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之前跟我提起过,我没想到她会今天说。昭昭,你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当个介绍人,没合适的就算了,别有太大压力。”
林昭颔首,“我知道。”
热热闹闹的婚礼结束,宾客离开。
时间还早,李嵩带着新媳妇儿熟悉自家和周围环境,虽然没什么肢体接触,但是对视一眼都甜。
嫁进城里的当天,元湘心底的不安被李家和林家人尽数抚平,她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笑。
瞧见媳妇儿脸上的笑,李嵩想让她更高兴些,说了工作的事。
“媳妇儿,我打听的工作有消息了。”
活二十几年,第一次听人喊自己媳妇儿的元湘瞬间红温,脸红的烫手。
她忙低下头,紧张的不敢看人。
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后,元湘猛地抬头,满脸惊讶,“工作?什么工作?!”
李嵩笑道:“广播员,在县政府大楼的广播室上班,工作不累,平时播播广播。”
广播员……
元湘蹙眉头,“我行吗?进县政府大楼有学历要求吧,我初中都没念完。”
“没学历要求,我能跟你说……那就说明你干的了。”李嵩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元湘有些忧虑,“要当众说话呀?我怕我紧张的磕巴。”
“磕巴也没事。”李嵩言语轻松,“说不来普通话都行,说话磕巴又有什么要紧的。”
“真的?”元湘半信半疑。
李嵩点着头,“你是我媳妇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元湘心中惴惴,却又生出万千豪情,想到什么,忙看向男人,“这么好的工作,怎么会卖?”
“我有个老战友给的消息,县政府计划招个广播员,这是内部消息,知道我在找工作,他提前告诉我,让该准备的准备起来。”李嵩道。
他是早早退伍了,但是有能耐的战友也不少,他求助,回应的人不少。
广播员的工作是李嵩觉得最适合自己媳妇儿的,工作内容轻松,需要接触的人没那么杂,环境单一,工作地点离家还近,除了工资低点,哪儿哪儿都好。
他挣的多,媳妇儿工资少点没事,舒心是首要的。
元湘眼睛发亮,夸道:“你真厉害。”
李嵩嘴角上扬,暗爽不已。
元湘看林昭和顾承淮的相处,和表妹学了一手,那就是说好听话。
她笑着看丈夫,努力将声音放软,“那……我工作的事就劳烦你了,你是光荣的退伍军人,你办事我放心。等我有了工作,我给你包饺子。”
李嵩嘴角扬的更高。
……
李嵩结婚后,和元湘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李芬放下心里的大石头,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笑盈盈的,脾气都好上不少。
供销社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情,时不时打趣几句,几个售货员聊聊八卦,上班的时间不再无聊。
之前,林昭从海城回来的时候,听说王菊也是十月结婚,哪知十月悄然过去,都没听她提起过这事。
王菊在月底还请了假。
林昭很纳闷儿,便问了李芬她的事。
“我也不清楚。”李芬直言道,“我之前还想问来着,才说一句,见王同志表情不太好,我没好意思再问,再后来她就请假了的。”
她压低声音,“我怀疑她的婚事有变故。”
至于什么变故?什么可能都有,猜不来。
林昭皱起眉头,当即没说什么,下班后来到电机厂的家属楼。
向人打听了王家,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下,她来到王家门口。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后,门被打开。
那是个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是王厂长,王菊的父亲。
见到门口是个年轻姑娘,王厂长猜测到什么,神色半是笃定地问:“找王菊的?”
林昭应声,“我是阿菊同事,也是她的朋友,她请假了,我来看看她。”
朋友……
王厂长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看向林昭的眼神很是奇怪。
他闺女交到朋友了?!
“进来吧。”王厂长将林昭迎进门,语气微缓。
“随便坐,我去喊王菊。”
只见他走到一间房门前,驻足,轻轻叩几下门,喊道:“阿菊,你开开门,你朋友来家里找你。”
王厂长没有把握女儿开门,王菊都两天没出房门了。
想到这里,他眼底闪过疲惫。
屋里,窗帘拉着,透出一丝光,灯没开,王菊坐在床上,双腿弯曲,双臂抱膝,将脸埋进膝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平静。
听到敲门声,王菊抬起头,眼神茫然。
朋友?
她有吗?!
“你在供销社交的朋友专门来找你,你好歹开开门……”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菊眼里迸出亮光,着急下床,膝盖撞上床头柜,钻心的疼,没忍住嘶了声。
砰的一声很响,王厂长听的一清二楚,他语气染上担忧,“阿菊,没事吧?”
“没事。”王菊道。
听见这声,王厂长差点喜极而泣,终于……终于有反应了。
“没事就好,慢点。”
话音落下,房门打开。
神情疲惫,眼下覆着青黑的姑娘出现。
看着女儿的模样,王厂长很是心疼,他不知道王菊和准女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怕问的太多……女儿会再次缩进壳子,只小心翼翼道:“饿不饿?想吃什么,爸去给你买?”
王菊摇摇头,“不想吃。”
王厂长脸色微变,“一直不吃怎么成,你都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王菊没再说话,朝林昭走去。
到客厅,先手忙脚乱给唯一的朋友倒水。
“昭昭,喝水。”
见林昭一直瞧着自己,王菊整理着头发,“我三天没洗头,有些狼狈。”
“谁在家不是这样。”林昭笑笑,“我不请自来,没打扰你才好。”
王菊随王厂长到处走,很少安定下来,朋友少得可怜,她很珍惜林昭这么个聊得来的朋友。
听到她的话,忙摆手,“没打扰,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林昭笑意加深,“没打扰你就好,我来的时候还很不安呢。”
她看着王菊,“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请假了,你看起来很累,是没睡好吗?!”
“我那里有助眠的香,需要的话,我明天这个时间给你送来。”林昭关心道。
王菊定定地看着她,突然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的暖香,眉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谢谢你。”她小声道。
林昭看出阿菊心里有事,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朋友间不用道谢。”
瞥一眼王菊眼睛下面的青黑,她道:“你有心事?不嫌弃我啰嗦的话,可以把我当树洞。”
王菊松开胳膊,眼神疑惑,“树洞?”
“对,树洞,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吐露给我,我会保密,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林昭认真地说。
见林昭能撬开女儿的嘴,王厂长眼睛一亮,没打扰说悄悄话的两个姑娘,悄声回房。
面前只林昭这个朋友一人,王菊的倾诉欲到达顶峰。
她说:“昭昭,我逃婚了。”
一句话砸的林昭头晕目眩。
“逃婚?”她很是震惊。
王菊心一沉,以为昭昭也如街坊邻居一般无法接受理解。
哪知,心沉一半,却见林昭身体靠近她,眼里满是信任。
“怎么个事儿?你那未婚夫招惹你了?”
“你的性子我了解,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你不能接受的事,你不会平白无故逃婚。”
闻言,王菊心神微震,眼睛猛地发烫。
“是什么事?已经退婚了吗?”林昭接着问,言语间添上几分担忧,“退婚也需讲究方式方法,别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王菊心尖滚烫,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昭。
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有了无穷的勇气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恶心,说道:“临近婚期的前两天,我去找……那人,我看见,他坐在一个男人腿上……两个人还……”
她用手指比对着。
含糊说完,王菊空荡荡的胃部阵阵翻涌,险些吐出苦水。
林昭:“!!!”
“……”
她不可思议,“是我想的那样吗?还是说……我太污了?!”
王菊看到好友震惊的模样,不知怎的,又觉得被人绿,又被泼一头脏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好歹,好歹看到了昭昭这么有趣的表情,那烂人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就是你想的那样。”王菊眼神复杂,想起那一幕,她脑袋仍是懵的,都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回家的。
“……”林昭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个年代,男女谈对象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男男更是不违天理所容,竟有人敢公然挑衅规则!
勇者。
林昭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善言辞,她斟酌着话语,安慰:“结婚前知道那是个烂人,好过结婚后知道,叔叔知道那人……咳咳吗?”
不是说不出来“喜欢男人”四个字,纯粹是怕阿菊吐出来,她才用咳咳代替。
王菊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我爸因为我逃婚的事颜面无存,被人取笑,我心里难受。”
林昭问:“你没告诉叔叔你看见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王菊整个人很无措,“我当时很懵,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第二天就要办婚礼,我怕我爸非要我嫁给那个恶心鬼,所以我跑了。”
之后闹出好大的事,害的她爸成为笑柄。
王菊性格内敛,刚认识那会,都不抬头看人的,说话声音像蚊子嗡嗡,如今性格是开朗了些,但也没开朗到和王厂长畅所欲言的地步。
王厂长对她很好,为了她没再娶,可是他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不长,王菊是个姑娘家,心思细腻,好些事跟她爸说不出口。
林昭:“……”
不理解,和亲爹有什么不好说的。
前桌给自己写小纸条这样的小事,她都跟她爹说。
当然,听到小男生勾引她,她爹的脸色都很难看,每次眉头都能皱好几天。
“后来也没跟叔叔说?”林昭继续问。
王菊低着头,“后来……后来,那家人来家属院闹,我看见那个人被恶心吐了,他们泼我脏水,说我……说我肚子里揣了种,我爸生气坏了,打了那人,最后还招来了公安……”
因为这件事,她第一次觉得,家里兄弟姐妹多点真好。
她和她爸只有两个人,对上十来个人,势单力薄,要不是她爸是厂长,他家不知道受多少罪。
“你没把那烂人的丑事爆出来?!”林昭说,“恶人还得恶人磨,对那种人家,得出狠招才行。”
“爆了,我说了我见到的,没人信。”王菊苦笑,“连我爸都觉得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昭昭,我真的没看错,我看的清清楚楚。”
她最开始没告诉她爸,就是因为没证据,觉得她爸不一定会信。
王菊一肚子委屈,眼睛都红了,“我笨嘴拙舌,说不过那些人。”
林昭眼神复杂,不奇怪,阿菊这样社恐的性子,连嘴皮子利索的小孩都说不过。
她灵机一动,“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替你洗清污点,顺便给你出一口气……”
第366章 “带走了他半颗心脏”
“什么?”王菊拉住林昭的手,眼睛比头顶的灯都亮。
林昭对上她的双眼,里面闪烁着小火苗,磨刀霍霍。
再包子的人,遇到不公的事,也会发火。
这样的阿菊,有点耀眼。
“我不是有照相机嘛……”林昭眼神一闪,嘴角上翘,露出个算计人的笑,“我去抓拍他的丑事,等有了证据,还怕拿捏不了他?”
王菊眼睛一亮,颓丧的脸染上明亮之色,“这想法好。”
想到什么,又皱了皱眉。
“我当众说出他们的丑事,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他们不见面,我们也没办法拍到他们的丑态。”
林昭嗓音轻软,“不试试怎么知道拍不到呢,偷腥的人怎么忍的住?”
“那……我们试试?”王菊眉眼期待。
“试试。”林昭抿了抿莹润的嘴唇,冲她点头。
阿菊是她朋友,大哥的工作是她介绍的,平时有好东西从来都留一份给自己,阿菊被欺负,她管定了!
明明有男朋友,还敢装精英欺骗良家姑娘,欠教训。
至于拍到照片后怎么处理,那是王家父女的事,林昭不会干涉。
“昭昭,你真好。”王菊柔和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你来了,我忽然觉得,被所有人指着骂没什么好怕的。”
“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解决掉麻烦的人就是了。”林昭淡淡道,“你又不吃街坊邻居家的饭,谁逼逼怼回去,你要是不敢怼,告诉叔叔,叔叔可是厂长,多的是法子让他们痛。”
她认真地看着王菊,“阿菊,该借的力要借,别委屈自己。”
王菊鼻子酸涩。
她这两天心里一阵潮湿,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直在质疑自己——会不会真是她看错了?她逃婚的行为是不是太过激了……?
“昭昭……”
轻喃的动容刚出口,王菊捂住胃,微微弯下身去,一瞬间唇色白如纸。
“阿菊?”林昭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从沙发滑下,半蹲下身看她的脸色。
王菊神色痛苦,“疼,胃疼。”
林昭连忙站起来喊王厂长,“王叔叔,阿菊胃疼。”
王厂长时刻留意着客厅的动静,听见林昭的喊声,当即走出来,“是饿的,我去盛粥。”
林昭给家里的崽子买了芝麻糖,拿出来,让王菊赶紧吃,先垫几口。
王菊没客气,捂着胃,连吃好几块。
疼痛缓解。
她向林昭道谢,“我好多了,谢谢。”
“你偷摸在家绝食?”林昭注视着她。
王菊移开眼,一脸心虚。
瓮声瓮气,“没绝食,就是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点呀,你明知道你胃不好,胃不好,不按时吃饭可不行。”林昭温声道。
王菊抬眼看她,捕捉到昭昭眼里的关切,心头微动,“以后不会了。”
“嗯。”
……
接下来几天,林昭和王菊有了新的职业——宅门暗探,专盯王菊未婚夫的那种。
如王菊所言,这人被当场爆料,胸腔被浓烈的心虚笼罩,老实的很的,按时上下班,哪儿也不去。
也不是没收获,林昭发现另有人盯着那渣。
再一查,是王厂长。
王菊愣住,用近乎不敢相信的语气道:“昭昭,这是不是说明,爸爸信我没看错?”
林昭看着她,“对,你是叔叔的女儿,他当然信你,那个人就是证据。”
“我以为……我以为爸爸不信我。”王菊一阵鼻酸。
林昭看出她的想法,轻轻叹气。
父女俩都没长嘴,难怪误会深深。
“你和叔叔平时不说话的吗?”
王菊道:“也说的,说的不多。我爸工作忙,早早出门,晚上才回来,慢慢的就没那么多话说了。”
林昭无话可说。
这不是阿菊一个人的问题,王厂长也有大大的问题,好比他派人盯着那个渣,却一句也不告诉阿菊,让阿菊以为他不信任她……
明明是几句话的事,咋这么费劲呢?
“阿菊,你回去和叔叔谈谈,就谈今天的事,看看这事怎么弄,要是需要借相机你直说。”
王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你们也盯着人?”王厂长听见女儿和她那个朋友也在盯前女婿,很是惊讶。
王菊尴尬了几秒,嗯一声,认真道:“是我求昭昭带我找证据的。”
“你新交的这个朋友是个好的。”王厂长道。
王菊脸上露出笑,眉眼鲜活起来,语气骄傲,“昭昭特别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普通朋友不一样。”
王厂长许久没见过他女儿笑成这样,深沉的眼睛泛开轻笑,温和地看着她。
“觉得好就好好处。”
阿菊难得交到称心如意的好朋友,他很替女儿高兴。
“嗯。”王菊应声,这是她工作后第一次来王厂长办公室,瞧见那木靠背椅上的靠枕,眼眸软了软,那是她十四岁亲手做的,送给爸爸的护腰礼物。
王厂长因为有女儿,随时在办公室备着糖,他打开柜子,拿出一碟糖果,招呼阿菊吃,边说:“阿菊,那事你和你朋友别插手了,我找人查,你们两个小姑娘,要是露出马脚太危险了。”
王菊乖乖应下,声音很轻,“昭昭说需要相机的话给她说,她借给我。”
这年头除报社的记者,有相机的人凤毛麟角,王厂长没想到林昭连珍贵的相机都舍得借出来。
“有相机更好,借来,我出租用费,等结束再送她几版电池和胶卷。”
“好,我明天就借来。”王菊道。
王厂长问:“胃没疼了吧?”
王菊一想到自己把自己饿得胃疼,很不自在,忙道:“早好了!”
王厂长知道女儿脸皮薄,没再提这回事,岔开话题道:“还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吗?”
他听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后,组织了一场纪律学习,好几个人上台做检讨,再之后,家属楼的风气都变好了很多。
“……没了。”王菊道,她在家属楼没什么朋友,也不扎堆儿去,就算被人说闲话,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没有。
“没有就好。”王厂长忍不住提醒,“有不顺心的事跟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比工作重要。”
王菊震在原地。
自从她十五岁那年,她偷听到,她奶说让她留在老家,过两年嫁出去,让她爸另娶,再生个男孩传宗接代……她的心被恐慌笼罩,自己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不敢出去,也拒绝再和爸爸交心,生怕被辜负。
“爸……”王菊嘴唇轻颤,眼睛蒙上雾气。
“哭鼻子了?”王厂长递给她一张纸,“多大的姑娘了,怎么眼泪汪汪的。”
王菊接过纸,在眼尾摁了摁,低垂着脑袋,说道:“爸,我不想嫁人,我想找个上门女婿。”
王厂长一愣,“怎么忽然有找上门女婿的心思?”
王菊道:“不是忽然有的,老早就有,以前怕爸嫌弃我,所以……”
“胡说!”王厂长脸色一沉,看着异常严肃,“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和你妈妈唯一的孩子,我答应过你妈妈,要带大你,要看你嫁个好人家,我巴不得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怎么会嫌弃你?!”
他和妻子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姻,是战友,也是灵魂伴侣,妻子走了,带走了他半颗心脏。
剩下的半颗在他们的结晶身上。
“那是我想多了……”王菊小声道。
“你是想太多了,也是我工作忙,没注意到你的小脑瓜想东想西。”王厂长神情无奈又纵容。
“你想招个上门女婿,我觉得行,只要你高兴。”
话音才落,继而道:“人选得经过我同意,多方验证后再定。”
再来个退婚那样的,他会气到猝死。
“好。”王菊想到不用嫁到别家,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
转日,林昭得知这事。
“招赘是个不错的主意,没有公婆,也没妯娌间的矛盾,在自己家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吃什么……可比嫁人舒服多了,前提是找个人品好的。”
“阿菊慢慢找。”
她对王家父女的眼光都不太信任。
王厂长:“……”
“嗯,我不急。”王菊说,她将脑袋往林昭那边靠,笑容真诚,“昭昭你说的,我学历高,工作好,长得也清秀,起点算高的,有资格挑挑拣拣。”
因为林昭时不时的夸赞,王菊的信心慢慢积累,不会再妄自菲薄。
“还有王叔叔,你爸爸是厉害的厂长,你是你爸爸的独生女,含金量太高了。厂长千金欸,怎么挑拣都不过分。”林昭澄澈明润的眼眸写满鼓励。
王菊挺胸抬头,故作骄傲,“那是,整个县里没见过哪位女同志有我的条件出色。”
话说完,忍不住喷笑出声。
“这么想就对了,你谁都配的上。”林昭继续哄。
谁家厂长千金这么低调谦虚又羞涩,也就阿菊了。
王菊每次跟林昭说话心情都好的不像话,想不起一点不开心的事,只剩下轻松。
想起正事,她道:“昭昭,那事我跟我爸说了,需要借下你的照相机。我爸说他出租借费,等用完再配几版电池和胶卷。”
林昭知道王家不缺这点,没客气,只说:“行啊,正好不用买了。”
“昭昭,我过年去你家拜年呀。”王菊挽住林昭的胳膊,轻轻晃几下。
她黑亮的眸子瞧着林昭,小声道:“去年就想去的,怕你没把我当朋友,直接上门太唐突,所以才没去。”
林昭还记得阿菊去年送她一双手套当新年礼物,当然,她也送了回礼。
“……那你想的真多。”林昭睨着她,“我在家很无聊,你要是上门我只有高兴的份儿,哪会觉得唐突。”
王菊嘿嘿一笑,“我今年一定来,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怎么没去,县里的家也是我家。”林昭说。
……
调查王菊前未婚夫的事交给王厂长,林昭没再管,过半个月后,才从王菊口中得知此事的进展。
她那渣渣前未婚夫确实谨慎,安份了好久,寻思着过去了个把月,王家也没什么动静,应是认怂了,于是找上自己那相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厂长的人一直跟着他呢,他这一出动,可不是被逮个准。
照片洗出来,王厂长看到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亲亲热热,身体不适,胃部一阵翻滚。
他的阿菊受委屈了。
当时看见的时候不定多恶心!
知道那家人还在给那兔儿爷说亲呢,王厂长眼眸泛冷,这不是在骗婚么,他看不过眼,便举报了那家。
事情很快蔓延开。
电机厂家属楼的人马上知道了,和王菊订亲的那小伙子,真和男人不明不白?
一群人下巴险些脱落,心中燃起浓浓的八卦之火,短时间内的,兔爷儿一家往王菊身上泼的脏水,尽数泼回到自己身上。
这事稀奇,周围几个大厂都在传,他家的名声算是坏透透了。
“畅快!”林昭特别用力地说,“爆出来好,爆出来他就不会再霍霍别的姑娘了。”
王菊点头,“嗯。原本我爸还想要不要闹大,知道那家还想骗别的女同志,我爸说那家根子烂透了,所以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眉头紧锁,“我没想到那家人会有这样的真面目,我以前去过那家,明明都是很好的人,怎么好像……一下子就烂掉了呢。”
林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能人家会演。”
“一家子演员,得亏你没嫁进去,不然你得被生吞活剥了。”
王菊后怕,“是啊,差点我就羊入虎口了。”
……
王菊的事情告一段落,宋舅舅从省城回来了。
得知消息后,林昭第一时间上门,去的时候没忘记带上元湘。
元湘嫁到县里,理应和宋家打好关系。
宋舅舅恢复的很好,胳膊能小幅度活动了,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出丝丝异常。
手没好彻底,这异常他说不上来,暂时谁也没说,只自己默默研究着。
“咚咚咚!!!”
门从外面被叩响。
熟悉的清亮嗓音传进来。
“舅舅,舅舅,我是昭昭,我和湘湘姐来看你啦,快开门,东西好重。”林昭踮脚往屋里看,边扬声喊。
宋舅妈放下正在收拾的衣服,忙走过去开门。
“昭昭和湘湘来了,你俩消息倒是灵通,快进来,我和你舅舅给你们带了东西呢。”
第367章 “谁拿你当假想敌?”
林昭不客气地坐下,瞧几眼舅舅受伤的胳膊,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轻轻地触动他穿的棉衣。
“舅舅,你的胳膊……恢复的怎么样了?能动了不?”
宋舅舅看着昭昭眼中真切的关心,心头阵阵暖流涌动,胳膊往前伸,做出张手、握拳、再张手的动作。
“你看看我恢复的怎么样了?”他声音轻快带笑。
“快好啦。”林昭唇角翘起,明媚的笑意绽放,“舅舅能继续当技术员。”
她眼神认真,“我喜欢看舅舅意气风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舅舅。”
宋舅舅眼神更加柔和,摸了摸她的发丝,这样的姑娘,他如何不心软,不对她好。
“会的,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不影响工作和生活。”
林昭轻轻击掌,“这可太好了。”
宋舅舅温和地笑笑,也没忽视元湘,“湘湘,嫁到县里还习惯吗?我和你舅妈回来了,有空上门来,遇到不顺心的也来,我是你亲舅舅,不用那么见外。”
元湘笑了笑,“好。”
她婚后的日子过的顺心,男人把财政大权交到她手里,运输队的工资又高,时不时能吃上肉,身上脸上难免长了肉,皮肤白中透红,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她过的极为顺心。
“湘湘好似圆润了点,这样才好,看着健康。”宋舅妈道。
她拿出给林昭和元湘带的东西。
“给你俩一人买了件毛衣,尺寸应该是合适的,昭昭,湘湘,你们看看喜欢不?”
“红色的是湘湘的,你刚结婚,穿的喜庆点,黄色是昭昭,你皮肤白,穿黄色更显白,看着好看。”宋舅妈安排好两件毛衣的去处。
林昭站起来,接过毛衣,摊开,手指拎着毛衣肩线,在身前比划,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舅妈的眼光真好,这个颜色真嫩,我好喜欢啊,好看吧?我过年穿。”她嗓音轻软,充斥着喜悦。
“好看,昭昭长的好看,披床单都好看。”宋舅妈想起小林昭披着床单扮公主,使唤云程云锦当侍卫的场景,眼中满是笑。
时间过的真快。
她搬来家里最大的镜子,让林昭尽情照。
元湘性子没林昭这么外放,抱着舅妈送的毛衣,坐在沙发上,乖乖道谢,稀罕完后,见舅舅的水喝完了,悄声给他添上。
宋舅舅眼眸柔了柔,温声问:“湘湘,你嫁到城里个把月了,应该熟悉了,有什么想干的工作?”
这是要替她留意工作呢。
林昭叠好毛衣,笑吟吟地插话,“姐夫给我姐找了工作,在县政府大楼上班,是广播员,用不着舅舅帮忙留意喽。”
“哎呀,有这种好事。广播员的工作不错,上班了吗?”宋舅妈笑着道。
元湘回答,“还没,办了入职手续。”
这一个月,她学了标准普通话,又看书看报,提升自己,就怕自己接不住铁饭碗。
“有不懂的问我们。”宋舅妈热情地说。
元湘应声,“昭昭帮我好多,她帮我选书和报纸。”
不光这样,她说了不少上班要注意,比如怎么和同事相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昭昭心细,找她是对的。”宋舅妈拍拍林昭的手背。
人的心本就是偏着长的,昭昭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她的心在她这边,她给昭昭带了一整套的新衣服,只拿出两件毛衣来,其余的私下再给她。
林昭吃着舅舅舅妈从省城带回来的糖果饼干,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边吃边喂舅妈。
“你自己吃,湘湘也吃。”宋舅妈笑道。
“舅妈,舅舅年前都不上班吧?他的伤还没好全呢。”见舅妈不愿再吃,林昭自己吃,吃完饼干嗑瓜子,嗑瓜子嗑到嘴干又开始喝茶。
“不动手,但是得动嘴,做些指导工作。”宋舅妈道。
宋舅舅笑,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毕竟拿着高工资。”
宋舅妈看丈夫一眼,不知道谁闲不住,明明养着伤却还天天看书。
“昭昭,我听你娘说,你想要个洗衣机?”
云锦乖乖坐在林昭旁边,瞧见林昭手指上的小伤口,理直气壮地说:“我姐想要洗衣机多正常啊,天冷了,洗衣服多伤手,她家有五个人,聿宝珩宝他们换下的衣服都得我姐洗,隔个几天来一次,是人都觉得烦。”
更别说,他姐不是能吃苦的。
当然,也不需要吃苦。
“爸,你有办法没,有的话给我姐弄个洗衣机呗。”
林昭期待的眼神望过去。
大姑姐要上班,没空再帮她洗床单被罩和衣服,都是她自己洗的,太痛苦了,一想到还得冷上好几个月,眼前一黑。
她瞥一眼自己带来的大包,眼眸闪烁了几下。
宋舅舅瞪云锦一眼,“要是有办法,我能不给你姐弄?”
这小坏蛋,净会使唤他这个爸。
“那咋办?”云锦捧住林昭的手,看着上面快掉痂的小口子,纠结的眉头皱到一起,“姐,你的手咋伤的?不用说,肯定是干家里的活弄的,我快毕业了,工作还没下落,要不我去给当几个月保姆,等天热了再说。”
元湘目瞪口呆。
“??”
林昭拍掉云锦的手,没好气地道:“你再晚回来几天,这口子都看不见了。”
“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刚伤到的时候也疼啊。”云锦很认真地说。
他看着林昭,神色担忧,“姐,刚伤到的时候,你没哭吧?”
林昭轻弹他的额头,“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点伤怎么会哭,你小子也太看不起你姐了。那什么当保姆的事别瞎说,好好找个工作才是正经的,你不是想进报社吗,咱家没关系,怕是很难,别为了我浪费时间。”
云锦摸摸脑袋,小声嘀咕,“这怎么是浪费时间。”
姐一个人带四个孩子,家里什么事都得他来管,多辛苦啊,遇到搞不定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哭,他很担心啊。
“去年那么冷都过来了,今年怎么就不行。”林昭怕云锦真收拾东西,跑去给她当保姆,一脸正色,想着打消他的念头。
这小子真干的出来。
小时候她回东风大队过寒假,这小子闹着不要她走,有一天悄悄跑去找她,差点儿没吓坏一家人。
云锦看出林昭不乐意,一脸遗憾,“好吧。”
又将目光落到宋舅舅身上,“爸,实在没办法,你自己研究研究,试着做个呗。”
林昭惊讶地看向小表弟,“你和二哥真有默契,说的话一模一样。”
云锦眼神得意,“君子所见略同,爸,你真该试试。”
宋舅妈出声,“不然你以为你爸天天忙什么?还不是在研究洗衣机。”
她和丈夫还专程去了趟友谊商店,看了看进口的洗衣机模样。
看完后,更加坚定了丈夫做洗衣机的决心,天知道,没资料,缺零件,从零开始有多难。
她劝不住,只能支持,刚回来去了废品回收站好几趟,去这里也是为了收零件。
林昭眸光惊喜,“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也怪我没早点考虑这事,不然你可能都用上洗衣机了。”宋舅舅道。
这段时间他频繁的和同学通信,他的同学和他一个专业,基本上都是搞研究的,一通交流后,他收到许多能用上的书,受益匪浅。
“太好了,舅舅,我要预订一台。”林昭喜上眉梢。
宋舅妈道:“你舅说了,第一台是你的。”
“舅舅对我真好。”林昭身子挪过去,脑袋蹭几下舅舅的胳膊,笑容如花灿烂,“洗衣机晚点用也行,舅舅先养好伤。”
宋舅舅宠溺地拍拍昭昭的额头,“我有数。”
林昭带着几个小口子的手,指了指带来的大包,“舅舅,我带来的东西里有好几本技术类的书,都是我偶然得来的,想着你喜欢就都给你带了过来。”
宋舅舅见猎心喜,眼睛都亮了,“有心了。”
昭昭之前也送了自己几本,全是他没看过的,对他而言大受裨益。
“湘湘姐也有心,她给舅舅带了老母鸡补身体呢。”林昭道。
元湘忙道:“跟舅舅舅妈送我结婚礼物相比,这算不上什么。”
“怎么算不上,医生说你舅舅要补充营养,我原本就打算想办法去换老母鸡,你送来的正是时候。”宋舅妈拉过元湘的手,眼神温柔。
元湘神情有些局促,心却是欢喜的,看着舅妈,脸颊微微发烫,声音软轻,“应该的。我娘也给舅舅换了两只老母鸡,还有百十个鸡蛋,说等舅舅舅妈回来送来。”
宋舅舅眸色复杂。
他那个大姐嘴快,经常说话不中听,心是好的,有他和小妹。
“你娘也有心了,等她来我让云锦去喊你,你带上李嵩,一起吃顿饭。”宋舅妈妥帖地说。
元湘看向舅舅,见舅舅脸上没有排斥之色,应下。
她娘肯定高兴。
云锦打小是林昭的跟屁虫,黏着她,说着他们在省城的事。
过会又问林昭他姐夫的事,“姐,听说姐夫成团长了?”
“你哥跟你说的?”林昭了然道,“前面得加个副字。”
宋舅舅听说外甥女婿升职,心里高兴,朗声道:“承淮也就是年轻,不然早是团长了。”
也就是边境不稳,国内环境也不安稳,立功的机会多,像他这样能干的年轻人才好升职,要是和平时期,可慢着呢。
宋舅妈道:“承淮是个有能耐的,我们昭昭好,就该嫁这么优秀的青年。”
她又看向元湘,“李嵩是退伍军人,经过国家淬炼,也是个好的,运输队的工作很好,好好干也是前途无量。”
“你的工作也好,轻松又体面,你娘高兴坏了吧?”
元湘道:“我娘还不知道,我打算下回回去告诉她。”
“你娘最想你过的好,如果知道你有工作,一定高兴。”
正说着,咚咚咚几道敲门声响起。
云锦打开门,门外是云程。
“哥,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你被开除了?”
“呸!”宋云程屈指敲他的头,“你才被开除了,不盼着我好的臭小子。”
越过弟弟进门,端起他的搪瓷缸喝光他的茶水,解释:“师傅有事,给我放半天假。”
林昭问:“轻舟呢?”
“回家了。”云程老实道,想到今天见那少年情绪不太对,跟林昭说:“姐,我感觉他怪怪的,问他咋他又不说,你回去问问,看看他会不会给你说。”
“嗯?”林昭发出疑惑。
“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没有吧。”云程在厂里也忙,不能时刻在轻舟身边,知道的不多。
“我回去问问。”
林昭没多留,说要回去给孩子做饭,便先离开了宋家,元湘被留了下来。
她戴上口罩,围着围巾,跳上自行车,迎着阵阵冷风,往丰收大队而去。
行到一半,瞧见前面的熟悉身影。
“轻舟,上车。”
瞧见三嫂的呼唤声,顾轻舟跳上自行车后座。
“谢谢三嫂。”
林昭打直球,“云程说你情绪怪怪的,怎么了?跟我说说。”
顾轻舟没隐瞒,说道:“三嫂,我不想去电机厂了。”
“为什么呢?”林昭情绪稳定地问。
“……被人当假想敌的感觉,很不好。”顾轻舟小声说。
虽然有风声,林昭还是听见了少年的话。
她满头问号,“??”
“假想敌?”
“谁拿你当假想敌?!”
顾轻舟抿了抿和正常人比略显苍白的嘴唇,说道:“云程哥师傅的女儿。”
叫什么名字他没说。
那是位女同志,他总要顾及下对方的名声,其实如果不是林昭问,他不会多说,这是独属于顾轻舟的纯良。
“这样啊,你跟颜师傅说过了吗?”林昭没追问,也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云程说轻舟天赋极好,她求求舅舅,让舅舅带他几年,小叔子不就起来了么。
“说过了。”顾轻舟道,他这几个月收获很多,已经能独立做简单的修理工作了。
“没事,我舅舅需要个帮手,你去给他当助理。”林昭道。
顾轻舟听过宋舅舅不少事,心生崇拜,期待又惴惴地问:“宋工愿意我当助理吗?”
第368章 “没有技巧全是情感”
“会的,我舅舅还在养伤,不会天天上班,只需偶尔去厂里指导下,他打算研究洗衣机,胳膊又没养好,你去当助理刚好。”林昭道。
她求求舅舅,应该问题不大。
“好好表现,你要是真能成我舅舅的徒弟,哪还用愁工作。”
顾轻舟满脑子都是要跟在宋工身边学习的狂喜,一双眼睛亮亮的。
“我会的!”他音量比平日的要高很多。
嘴里灌进一股冷风,也无法吹灭他内心的火热。
林昭笑了下,难得见轻舟这么激动。
“我明天先去跟我舅舅说。”
“谢谢三嫂!”顾轻舟双手攥紧,感激地说,“我会好好学的。”
“我信你。”林昭道。
顾轻舟很尊敬林昭这个三嫂,听见她满是信任的话,很是激动,想着一定要当好宋工的助理。
说话间,自行车来到丰收大队。
今天很冷,外头遛弯的人没几个,林昭把顾轻舟送到老宅,喊了声聿宝珩宝。
四个崽在他们爷奶屋里,聿宝珩宝一人拿半个红薯,谦宝窈宝举着小奶瓶喝奶,听见妈妈的声音,蹬蹬蹬跑出门。
顾母抓起小围巾追上去,“哎呦小祖宗啊,围巾,围巾没戴,嘴里灌进去风得咳咳咳了。”
扣住小短腿龙凤胎的肩膀,给他们戴好围巾,把小脸挡的严严实实。
两个崽见他们慢哥哥一步,小眉头皱起来,乖乖软软说一声谢谢,朝门口跑去。
“妈妈,妈妈……”情绪这么外放的是窈宝。
谦宝拉着妹妹的手,留意着地面,确保自己和妹妹不会摔倒。
林昭看着抱奶瓶的龙凤胎,眼中布满温柔的笑。
“在喝奶呀,奶瓶里还有剩,快喝光光,不然等会该凉啦。”
两个崽愣了下,将奶瓶送到嘴里,咕咚咕咚炫完,小手轻轻晃动几下,小奶音响起,“没啦。”
“真乖,回家吧。”
林昭往家里走,四个崽手拉手乖乖跟在后头。
“妈妈,你吃红薯吗,可热乎呢,我的给你。”聿宝仰头看着林昭。
“你自己吃,我到家就做饭。”
珩宝听见这话,大口吃起手里的红薯来,嘴巴没停,含糊地问:“妈妈,你今天好晚。”
“你还管起我来了。”林昭睨他一眼,声音轻柔地解释,“去了趟你舅公家,没多耽误就回来了。”
“我舅公回来啦?”珩宝觉得手里的烤红薯不香了,眼神幽怨地看着妈妈,“又不带我们。”
“一辆自行车,四个崽,怎么带?”林昭回他一句。
想的真美。
每次带孩子出去,她都得操一百二十分的心,不夸张的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孩子在她面前被掳了去。
林昭眼底闪过复杂,孩子生太多也不好,谁能想到她只生过两胎啊。
珩宝脑子转的很快,“小叔可以带我们啊。”
“你小叔是去学手艺,你让他带孩子?想的真美。”林昭眼神不赞许。
“那……我们可以待在供销社啊,丁哥哥会管我们的。”珩宝又说。
他说的是丁顺,供销社的会计,去年年前想给林昭送谢礼没赶上的那位男同志。
丁顺后来又给林昭送了一次,林昭对第一次接待的卖鸡蛋老伯印象很深,他家条件不怎么好,她不可能收,于是只象征性的收下两个鸡蛋,其他让他带回去,又给了谢礼,是从供销社买的鸡蛋糕,年长的人能吃。
她永远对知恩图报的人心软。
丁顺推脱,但是推不过林昭,只得带回去,看见那鸡蛋糕,丁老伯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只连连道,是个好同志,好心善的女同志,又道,顺子,你一定记得林同志的帮助……
丁顺深深记在心里,每次顾家四个崽来供销社,他主动带他们玩,给他们分享从家里带的吃食。
聿宝珩宝都是性格很好的小孩,每次都真心道谢,还会夸人,夸的人心花怒放,搞的丁顺极喜欢顾家的四个崽。
听到珩宝的话,林昭满脸无语,“丁同志是在供销社上班,没在育红班上班。你想的倒美!”
“我想看舅公。”珩宝撅嘴道。
“你想挨巴掌。”林昭吓唬他。
“……不,我不想挨巴掌。”珩宝认真地强调。
“不想挨巴掌就别闹。”林昭道,“这天冷死个人,你们好好在家待着。”
停好自行车,拿出钥匙打开门,将自行车推进院子,忍不住吐槽,“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家伙。”
大冬天的,躺床上多舒服,只想一躺躺一天。
“妈妈不想上班了?”聿宝察觉到妈妈话语里的不明显的羡慕,出声道。
“是啊,不想上班了,天太冷了。”都怪她太有钱了,没什么压力,所以才没干劲。
“啊?”聿宝挠挠脸,认真道:“那就不上了,待在家里,我和珩宝采草药养妈妈。”
采摘草药是他们新发掘的挣钱法子,天没冷之前,他俩赚到小一块呢。
“算了,在家待着也没事干。”林昭道,有个事情做,时间过的快。
“好吧。”聿宝回答的勉为其难。
林昭捧住儿子的脸,轻轻揉几下,眉眼含笑,“怎么看着很勉强啊?”
“我不想妈妈不开心。”聿宝道。
林昭捂住胸口,心快被暖化了,“不会啊,有你们在身边,我永远都不会不开心啊。”
没忍住搂住聿宝,亲了亲儿子冰冰凉的小脸。
腾的,聿宝的脸爆红,瞬间滚烫。
“妈妈……”童音充满了羞涩。
珩宝挤着哥哥,踮起脚尖,指着自己的脸,“我也要亲,妈妈,你不能偏心。”
听见二哥这么说,谦宝也悄悄走过来,小脸没什么表情,却是仰着小脸,乖巧地望着林昭。
窈宝是家里唯一的女宝宝,养的娇,知道争宠,也挤进林昭的怀里,操着小奶音,软乎乎撒娇,“要亲,要亲亲。”
林昭低头,挨个亲过去,奶香奶香的,亲一口百病全消。
“亲,都亲。”
一个个亲完,她对聿宝珩宝道:“外面冷,带弟弟妹妹回屋去,等饭做好我叫你们。”
“珩宝,你带弟弟妹妹,我去帮娘烧火。”聿宝肃着小脸。
珩宝也想帮妈妈烧火,但是被哥哥抢了先,脸上的表情变得勉强,叹一口气,乖乖带弟弟妹妹回房。
下回,下回一定要先说!
灶房。
聿宝往灶膛里放入干秸秆,火柴轻轻一划,将火苗丢进去,见火烧起来,往里头放入小小干干的木柴,之后再放大的。
他小小的,坐在小马扎上,眉眼认真,点好火后,看向林昭,“妈妈,好了。”
“我的大崽真能干。”林昭温柔地夸一句,小朋友在火光照耀下的脸慢慢升温。
“村里的小朋友都会烧火的。”他小声道。
“我家的宝烧的最好。”林昭眸光沉静,浸润着柔和的月色般。
聿宝手脚都轻飘飘的,他喜欢和妈妈单独待在一起,妈妈都会夸他。
“妈妈,我还能帮你干什么?”
林昭正在切白菜,打算包个白菜肉饺子,听见聿宝的问话,声线轻柔地回答,“你就看着火,暖水壶的热水不多了,晚上和明早都要用,得先灌满才行。”
“好。”聿宝应声。
往灶膛放进更大的柴,让火烧的更旺点。
“小心手哦。”林昭提醒。
她手上的小口子就是之前烧火的时候被柴火划的。
从那以后,只要她来灶房,聿宝和珩宝总有一个要和她一起,怎么劝说都没用。
“知道的。”
聿宝很努力塞柴,热水很快烧好。
林昭留意着这里,见水烧开,对聿宝说:“聿宝,去取热水袋,先暖着被窝。”
聿宝起身,走出灶房,不一会拿着两个热水袋回来。
是那种很普通的橡胶热水袋,朴素的红色,不好看,但是很保暖,尤其适合暖脚。
里面的凉水已经被用掉,此时是空的。
林昭用葫芦瓢打热水,慢慢灌进热水袋。
聿宝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呼吸太大声,惊到妈妈让她手抖,害她烫到手。
林昭灌完一个,聿宝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妈妈,慢点灌,小心点,别烫到手了,烫到手很疼的。”聿宝担心地说。
林昭才知刚刚为什么聿宝一副紧张的样子,是怕她烫伤啊。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放心吧,我都灌好些年了,不会烫到的。”
现在没空调,乡下又不用煤,取暖只能靠炕和热水袋,她每年都灌,最开始一年会让热水流出来,现在游刃有余。
聿宝看她一眼,小声道:“妈妈烧火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还是把手划破了。”
林昭:“……”
“那是意外,人生在世哪能步步不错。”她解释。
聿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总之他不放心,得时刻看着才行。
爸爸说过,他不在,自己是大哥,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
林昭不知道聿宝的心思,灌好热水袋,带回屋,塞进被窝,叮嘱珩宝几个别瞎玩才离开。
珩宝平时不那么靠谱,他哥不在旁边的话,他又会很值得信任。
天气太冷,林昭怕孩子们蹬被子,喊崽崽们和自己睡,小孩暖呼呼的,像小炉子,她抱着每晚都不会被冻醒。
四个崽可高兴坏了,做梦都笑着。
……
次日,大早上的,林昭骑车来到纺织厂的家属楼。
宋家人刚起来没多久,宋舅妈正在公共灶房做早餐,瞧见林昭的身影,惊讶地说:“昭昭,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吃了没有?冻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倒水,你先暖暖身子。”
林昭穿的厚,里头一身都是抽奖得来的羊绒,很是保暖,手脚都是热的。
“不冷……”
宋舅妈拉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不冷,才信她不冷,“手挺热的。”
摸摸林昭的脸,有点冰,用刚见过热水的手给她暖了暖,拉着她进屋。
“先坐,我去做饭。”顺手给林昭倒了水,送到她手里,宋舅妈才出去。
林昭骑车来,确实挺累,没拒绝,靠在沙发歇脚。
宋舅舅听见声音后出屋,瞧见昭昭脱外套,皱了皱眉,“别着急脱外套,小心着凉,这天儿变的快,云程都有点鼻塞。”
林昭软声道:“我热,我都冒汗了。”
“注意点。”宋舅舅道。
猜到昭昭来肯定有事,问道:“你一大早过来有要紧的事吧?”
“不愧是我舅,就是明察秋毫,见为识著。”林昭张口就是马屁。
这彩虹屁没有技巧全是情感,宋舅舅看着这个活宝,忍不住笑出声。
“说吧,什么事?”
林昭凑近,笑嘻嘻地说:“想请舅舅带个人。”
跟对自己好的人说话,她向来不知道客气。
宋舅舅了然,“是顾家的小孩吧?”
“对,顾承淮他小弟,高中毕业,三观特正的小孩,想学机械维修,我让云程帮着领他入门,云程带他去颜师傅那里学了段时间……舅舅的伤不是还没好彻底吗,让他给你当助理,你随便教他点什么。”林昭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舅。
“我要想要助理,多的是来家门口排队的人。”宋舅舅故意端着,没流露出丝毫表情。
“舅舅~~”林昭声线带着波浪的喊。
宋云程出来,看着这一幕,想看他爸怎么拒绝他姐。
老宋收徒严着呢,他姐怕是要失望而归了。
想到这里,脑海开始思索等会怎么哄他姐来。
他姐不是眼馋他的邮票本嘛,送她。
“舅舅,最最好的舅舅~~轻舟挺不错的,你带他几天嘛。”林昭晃着宋舅舅完好的那只胳膊,声音要多软有多软。
这时,宋舅妈进来,她在门口听到了,见丈夫故意为难昭昭,笑着戳穿他,“昭昭,不用哄他了,你舅舅早同意了,他故意的。”
从云程嘴里得知轻舟那孩子是个有天赋的后,明明都生出了把人带在身边的想法了,还故意逗孩子,真是恶趣味。
林昭眼眸一亮,“真的?”
云程瞪大眼,“???”什么情况,他爸早同意了?!
宋舅舅揉揉林昭的脑袋,神色纵容宠溺,“真的,昭昭开口,我岂能不答应。”
云程露出个哦呦哦呦的表情,有种被移出宋家户口本的错觉。
好好好,都瞒着他( ̄ρ ̄)-
第369章 “信你”
宋舅舅直接答应下来,很让林昭惊讶。
她愕然地看了云程一眼,又转头看向亲阿舅,“这就同意了?”
“不然呢。”宋舅舅宠溺地拍拍她脑袋。
“云程说,想求舅舅收人,难如登天呢,就算我求也没用。”林昭老实地说。
一声轻笑响起。
宋舅舅没说太多,只道:“昭宝张口,我怎么能不给你面子。”
林昭娇俏地喊,“舅舅!!”
“好好好,不喊小名,不喊小名。”话是这么说的,言语间尽是可惜。
到底刚求舅舅帮了个忙,林昭纠结了下,妥协道:“好吧,允许舅舅叫。”
宋舅舅看着小姑娘脸上的勉为其难,故意逗她:“昭宝……”
连喊了两声。
林昭抬手,轻轻合上耳朵。
好像叫小孩,自从小学毕业,她就不允许家里人喊昭宝了。
“不喊了,放下胳膊,别拉到筋。”宋舅舅无奈地笑笑,拉下她的胳膊。
“等聿宝珩宝几个上初中,他们也会让你改口。希望你到时候别难受,也别不习惯。”
当舅舅的给外甥女打了一记预防针。
林昭沉默须臾,“孩子大了,有主见很好啊。”
云程哈哈哈,“姐,你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别拧那么紧,我才会勉强相信啊。”
嘎嘎嘎的笑声很吵,林昭抽出背后的靠枕砸向他。
“接住喽。”云程稳稳接住,露出欠扁的笑。
却不敢招惹太过,怕他爸妈连打,屁颠屁颠地把靠枕还回去,站在餐桌旁边,微弯着腰,一副店小二的模样。
“姐,我请你吃早饭啊,你想吃啥?包子还是油条?我去给你买来。”
林昭白他一眼,“舅妈不是在做?”
“我妈在熬白粥,光吃白粥谁能吃饱啊。”云程说。
“我要两个包子。”林昭没客气。
“好嘞。”宋云程拿上钱夹出门,临出门前对着镜子用手抓了抓头发。
然后哼着歌远去。
林昭发现那个耍帅的家伙忘了带饭盒,“饭盒!!”
忙起身,抓起红木桌上的饭盒小跑出去,追上云程,将饭盒塞给他,啪啪打大表弟胳膊。
“做事三心二意!!钱票拿够了吗?”问出口的瞬间,将裤兜里的钱票都塞给他。
“再买几份豆浆回来。”
宋云程不解,“我妈不是在煮粥?”
“豆浆中午喝,舅舅伤没好需要补,舅妈连轴转照顾病人,也得补补,别废话了,早去早回。”林昭弄平他的袖子,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宋云程笑了下,一脚踩下两个台阶地快速下楼,没一会不见了身影。
昭昭来,宋舅妈煮粥的时候多放了三分之一的米,煮出来米粥上面一层米油,配上咸菜和包子,让人连连称赞。
“妈,今天的米粥香!”云程没忍住再来一碗。
宋舅妈给儿子打鸡血,“好好工作,努力考级,等你涨工资,我天天给你做。”
云程呵呵呵笑几声,没接这话。
他是技术员,工资每涨一级都很难的。
云锦大笑,“老哥办不到,他不接话。”
云程没内耗,怼回去,“你行你上。”
“……”想到自己的工作还没影儿,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
云程赢一局,得意到不行,擦擦嘴,将宋舅舅淘汰的公文包夹在腋下,哼着歌离开。
“哼。”云锦气的把包子捏扁,愤愤塞进嘴里。
林昭忍俊不禁,“慢慢找,钱不够给我说,我支援你。”
云锦马上变脸,笑成花,“姐对我真好。”
“你是我唯一的小表弟,我怎么能不对你好。”林昭主动收拾碗筷。
见状,云锦抢着收拾,用身体顶走林昭,还有要站起来的宋舅妈。
“我来,女同志歇着。”少年利索地收拾好碗筷,带着去外头的厨房洗。
“云锦越来越勤快了!你现在毕业也蛮好的,帮家里做点事,减轻下舅妈的负担。”林昭声音轻软。
云锦挺胸抬头,浑身都是劲。
“爸养伤,妈和老哥都要上班,就我闲着,我勤快点也是应该的。”
林昭往他嘴塞进一颗巧克力,“奖励云锦的,酒心的哦,我给你带了一把。”
云锦眼睛亮晶晶,身后的隐形尾巴晃的飞起,嘴上却道:“姐和聿宝珩宝有吗?”
“我不爱吃,里面有酒,小孩不能吃,都是你的。”林昭拍拍小表弟的头。
云锦笑成傻狍子。
双腿轻飘飘地去洗碗了。
“傻样儿。”宋舅妈好笑道。
宋舅舅替儿子鸣冤,“那是在家里,云锦在外头机灵的很。”
“是是是,你儿子最机灵。”宋舅妈无语地说,不就是给省城医院给他端屎端尿个把月吗,搞的他满腔父爱无处安放,更是听不得别人说儿子半分不好。
宋舅舅满意了,看向林昭,“昭昭,你昨天带给我的几本书从哪儿找来的,用处很大。”
林昭能从哪里得来,抽奖抽的呀,那些书拿出来看,纸张和印刷工艺都符合这个年代的特点,她才送给舅舅。
“在省城得来的啊,有用就好,再有我还给舅舅送来的。”
宋舅舅平静地说:“你运气怪好的。”
林昭就笑,表情很淡定,“能当舅舅的外甥女,我运气是好。”
宋舅妈想到什么,解开扣子,露出里头的毛衣,“昭昭,你昨天送来的毛衣真暖和,干活的时候得把棉衣脱了,直接穿工服,不然热的慌。”
那不是普通的毛衣,那是保暖神器,看着像毛衣的羊绒哇,系统出品,都是精品。
这个超大礼包她超喜欢!
符合年代特色的,林昭拿出来分给珍视的亲人了。
舅舅舅妈都有。
她舅受了老鼻子大罪,有个轻薄又保暖的衣服穿,对养伤有利吧?
林昭不确定,却是这么做了。
“是暖和,我在家待着不用穿棉外衣。”宋舅舅道。
“家里有炉子,本来就不冷,出去要穿,一冷一热别感冒了。”林昭关心地说。
“知道,舅还要给你做洗衣机呢,会老老实实养伤。”宋舅舅眉梢柔下来,温声道。
洗完碗被冷水冻到一进门就烤火的云锦道:“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会看好我爸的,保管不让他感冒,就是咳嗽一下都不会。”
“信你。”
听着他姐充满信任的话,少年脊背挺的笔直,嘿嘿笑着,“姐,轻舟每天早上来下午回去吗?”
他和顾轻舟一个学校,又同级,再加上有林昭这层关系,能说上几句话。
“太麻烦了,我让他住那个院子吧,我习惯来回跑了,年前都不住那里。”林昭老早做好了打算。
“也行。”宋舅舅说,“有充分的时间才能学到够多的知识。昭昭你放心,只要他够刻苦,我会倾囊相授。”
林昭得到这句,笑得眉眼弯弯,“轻舟崇拜舅舅,要是知道这事,肯定高兴疯了。谢谢舅舅。”
宋舅舅摇摇头,“谢什么,我提前打听了他,知道他是个天分挺高的孩子,再加上有你这层关系,我才有的收徒打算。”
也是他之前天降横祸给他的警醒。
他不爱带徒。
但是。
他也想为国家培养些人才!
“昭昭别放心上,你舅也到带徒弟的年纪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他想躲也躲不过去,带谁不是带,带自家的孩子更好。”宋舅妈出声。
之前还得担心收的徒弟品性要多方考证,千万别收到祸害,现在不用担心啦。
“舅舅不勉强就好。”林昭笑盈盈的坐在那里,别提多讨喜。
“不勉强。”宋舅舅神色纵容。
“你又是书又是毛衣的送,你舅就算勉强,我也让他不勉强。”宋舅妈笑着搂住林昭的肩。
“舅妈最好啦。”林昭软声道。
“到点了,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宋舅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醒着时间,又看向云锦,“云锦,送送你姐。”
“不用,我骑着车呢。”林昭按住云锦,麻溜离开。
她才走没多久,一个青年拎着东西来宋家。
宋舅妈打开门,看见又有人来送礼,眉头不着痕迹地一拧。
“老宋刚睡下,有什么事跟我说。”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长着一张极容易让人信任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是很讨大娘大妈喜欢的那种长相。
“我来探望宋工。”他说。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宋舅妈闪身避开,并不接,“心意我代老宋收到了,东西拿回去吧,我家老宋谁的礼都不收。”
说这番话她稍稍提高音量。
没办法,这世道……不谨慎不行啊。
宋家的女邻居走出来。
她是晚班,正要补觉,一听老邻居的求救声,赶忙出来。
“这是咋了?”她道。
瞥了眼青年手里的篮子,忍不住出声,“宋工最有原则,从不收礼,东西赶紧收回去,宋工看见要生气了!”
见宋舅妈把人喊出来。
青年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阴翳,再抬头,脸上满是诚恳和感激,“没别的意思……宋工教过我几天,还救了我的命,我来看望是应该的。”
闻言,宋舅妈马上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这不是她家老宋丢掉一条胳膊救的孬种吗。
她冷下脸,“不必!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话落,冲邻居颔首后,关上门。
青年只得离开,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谁知道这该死的姓宋的胳膊都掉了,还能装回去,厂里金饽饽的地位不动摇?
要是知道,他该跟去省城的。
失策。
……
中午,元湘来供销社,她是买绿豆糕和水果硬糖的,李嵩中午带她回娘家。
“要跟大姨说你那工作的事?”林昭利索地秤糖,嘴上问。
“是呀。”元湘眉飞色舞,端上铁饭碗的人精气神是不一样,身板挺的笔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说话都中气十足,给人一种气血旺盛的感觉。
“李嵩今天有空,正好一起回去。我娘还不知道舅舅的好消息呢,我得回去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林昭笑笑,“双喜临门,大姨和大姨夫一定高兴。”
元湘想象着爹娘知道自己有工作后的反应,嘴角翘着A K都压不住。
元家夫妻俩知道闺女这么快就有工作,确实高兴。
简直快高兴疯了。
宋大姨手上的碗跌落,没时间理会,上前一步,抓住元湘的手,“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眼睛瞪得很大,眼中布满灼热的光。
元湘抱住她娘,说的很用力,“我说我有工作了!我端上铁饭碗了!是广播员,我舅舅舅妈都说好的工作!”
宋大姨绷紧嘴鼻子喷着气,激动得脸色通红。
“好,好!!”
她看向女婿,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嵩啊,你有心了,这工作很贵吧?我把彩礼钱拿给你……”
话还没落,李嵩忙制止了岳母,“不用,没花多少,这是早说好的事,娘别这样。”
他很早失去母亲,对把自己当儿子的岳父岳母很尊敬。
元湘爹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女婿在,怕丢了闺女的脸,他都恨不得仰天长啸。
广播员!
她闺女!!!
她闺女成广播员了,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事。
“……我女婿真能耐。”元湘爹张口就是夸,“这是大好事,咱俩得好好喝几杯。”
宋大姨:“喝什么喝,女婿还要骑车呢。”
“骑啥骑,醉了在大队住一晚!”元湘爹说。
宋大姨翻白眼,“家里哪来的房子,你打算让他们小夫妻住哪儿?”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不如咱们搬到猪圈,给闺女女婿腾地方?!”
也不想想女婿和闺女乐不乐意。
元湘爹瓮声瓮气道:“家里是没地方,借别家的住一晚咋,又不是啥大事……”
宋大姨喘着粗气,真想收拾这犟种男人。
元湘搂住娘的肩膀,“娘,别生气,我爹也是替我高兴,咱不计较啊,别让坏心情影响到喜事。”
宋大姨深呼吸,没再搭理死男人。
“别听他的,想喝酒的话过年再喝,你们骑着车,路上出个什么事,不是要我的命吗。”
元湘爹脑补出一幕惨剧,清醒过来,“不喝了,不喝了,咱吃肉,我去杀鸡。”
说完迈着八字步去杀鸡了。
湘湘端上铁饭碗,是家里难得的好事,他杀鸡,爹娘肯定不会满院子追着他打!
第370章 “2.0版的宋工”
元家老两口果然没揍儿子,还把家里的熏肉拿出来。
“老大媳妇儿,把这熏肉也做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庆祝庆祝。”元老太说。
又搬出自己压箱底的桂花酒,对老头道:“你们父子几个喝一杯。”
“湘湘和嵩要骑车,抿上几口得了,别贪杯。”也没忘孙女和孙女婿要骑车回城的事。
“哎!”李嵩应声,“早听媳妇儿说,奶很会酿桂花酒,今天正好尝尝。”
元老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要是喜欢,回去给你带点。”
这可是让自己傲视大队所有老太的孙女婿!别说送酒,就是把家里的鸡都抓走她都乐意!
元朵低垂着头,掩饰脸上的愤愤不平。
她之前想喝那桂花酒,她奶不让她喝,还狠狠骂她一顿,说她嘴馋,没姐妹懂事……
当时她还生出些羞惭来,觉得自己嘴馋。
此刻见奶奶竟主动开口要送人,她心里那团火“噌”地就蹿了上来,气得要命。
她娘放好糖水,瞥见闺女脸上的扭曲,心中一紧,趁公婆没注意,扯了扯元朵满是补丁的棉衣袖子,同时狠狠剜她一眼。
安分点!
元朵心堵的像塞着一大团棉花,闷的发慌。瞧着元湘身上的新棉袄,眼里出现嫉妒之色,跺了跺脚,愤愤离开。
李嵩对元家长辈印象很好,开始分发带来的东西,“这是给奶的护膝,给爷的酒,给爹的过滤嘴,给娘的红糖……”
众人收到东西,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元湘爹接过大前门烟,声音里透着兴奋,“给我的啊?过滤嘴啊,公社领导才抽的起,女婿大气。”
元老头爱喝酒,见到那瓶城里人喝的酒,也是喜的跟什么似的。
“没享到儿孙的福,先想到孙女婿的福了哈哈哈,好酒!过年招待人喝。”
元老太揉捏着护膝,软的很,不看她都知道是用新棉做的,心暖的不行。
“这护膝看着像湘湘做的,真暖和。”
多给湘湘五块嫁妆没给错,这个孙女是个好的,心里有他们这些老家伙。
“我针线活不好,奶别嫌弃。”元湘一副小女儿姿态。
“好着呢,我喜欢的很。”元老太笑的见牙不见眼。
李嵩办事妥帖,给长辈送了礼物,也没忽视家里的小崽,带了糖,惹的元家的小辈高兴的哇哇叫。
“姑父真好,姑姑也好。”
哪怕知道这些糖要留到过年吃,孩子们也兴奋。
元湘成为元家唯一的工人,理所当然成为了家里年轻一辈的中心,她的堂姐堂妹围着她坐,说的话都是好听的。
再没一句口无遮拦。
她嫁到城里,还能说是运气好,让人心里泛酸。可等她自己也端上了铁饭碗,那差距就大得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元湘笑得从容,只当没感觉到这细微的区别。
说完自己有工作的事,她又说了宋舅舅从省城回来,身体恢复不错的事。
宋大姨始终高悬的心顿落,脸上露出真切的笑。
“你舅脸色看着咋样?”她问,“听说伤的时候流了不少血,养回来没有?”
“回来啦。”元湘道,“舅妈和云锦照顾的很好,和伤之前比,我舅还胖了点。”
她露出里头穿的红毛衣,冲她娘道:“娘,这是我舅舅舅妈从省城给我买的毛衣,是我喜欢的红色,你看好看不?”
“好看,真好看。”宋大姨打算等会儿再去换只老母鸡。
元朵她娘碍于自己闺女,不敢和大房亲近,这会也没忍住,夸道:“是好看,衬的湘湘更好看,也更像城里姑娘了。”
元老太搂住元湘,骄傲道:“我们湘湘现在是城里姑娘了。以后十天半个月的去你舅家转转,到底是亲娘舅,以前离的远没办法,如今你们都在城里,该走动的关系得走动起来。”
她知道,自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孙女要是有个事,得仰仗她舅和林家那姑娘。
“也和昭昭处好关系。”
元湘点头,“我知道。”
……
李嵩和元湘吃完饭便回了城里。
元湘她爹随后出了家门,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耳朵后面别着一根烟,人少的地方不去,专挑人多的地方去。
“湘湘爹,你耳朵上别着啥?看着像过滤嘴!你女婿带来的?!”
众人靠过来,瞧见那烟,表情又羡又妒。
啥好事都叫这家伙赶上了!
元湘爹脖子仰得高高的,可像村口养的啄人一霸——大鹅,语气满是得意。
“那可不,我女婿孝敬我这个岳丈的。”
旁边,曾说李嵩没爹没娘,命不好,又说等元湘怀了孩子,她连个给她伺候月子的人都没有的人,沉默了。
城里女婿对岳丈丈母娘这么舍得,等他媳妇儿生娃,他岳母能不去照顾?
后又得知李嵩给元家其他人送的东西,村里人叹气。
湘湘命是好,哪怕他们用放大镜看,她找的婆家也没话说。
又想起元湘的对象是林昭帮着介绍的。
村里一些人频频上元家的门,缠着宋大姨,托她请林昭给自己闺女找对象。
宋大姨:“……”
元湘爹听说了这事,哈哈大笑,使劲拍打着大腿,“都把昭昭当媒婆了,哈哈哈哈!”
“……这些别告诉昭昭,她要是知道了,准不高兴。”宋大姨提醒。
“放宽心,我又不是啥多嘴的人。再说我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昭昭,去哪儿说?”男人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两人到底没瞒住,因为这事没瞒住元湘,元湘又是个老实的。
在某次见到昭昭时,她说了这事。
林昭:“……”
风评被害。
……
顾轻舟从林昭口中得知了,宋舅舅愿意收自己的好消息,长相越发清隽的少年眼眸明亮,开心的飞起。
“谢谢三嫂!”他大声道。
“好好学,也替我盯着舅舅,让他好好养伤。”林昭笑道。
“好。”顾轻舟神色认真。
顾家老两口知道老儿子有了好前程,对林昭、对宋家的感激之情达到顶点。
“得准备像样的拜师礼吧?”顾母看向老头子,征询他的意见。
顾父点头,“是要准备,不然咱家算成什么啦?”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
“城里吃菜难,尤其是冬天,把咱屯的干菜和野货拿出来一半。肉也不能少,我等会把家里的鸡杀了。一只不够,再去村里换两只。之前不是还挖了不少野山药,也让轻舟带去,这东西补……”
顾父不是小气的人,关乎老儿子的前途,让他把家里的底给出去都舍得。
林昭没说不用送之类的话。
拜师学艺,理当有这样的态度。
她舅舅不缺徒弟,这事是顾家承了情。
跟在她舅舅身边学习,轻舟将来的工作根本不用发愁。
这就是高级技术员的含金量!
顾轻舟见爹娘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有些不好意思,寻了个借口,“我去陷阱那边看看。”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顾母笑道:“不好意思了。”
顾父:“嗯,孩子懂得知恩图报是好事。真养出个没良心的,那才叫糟心。”
见林昭要走,顾母从屋里拿出给她和四个崽做的新棉鞋,“老三媳妇儿,这是给你们做的新棉鞋。你拿回去给孩子们试试,不合适再给我说。”
顾母做鞋手艺好,做的鞋合脚又舒服。林昭惊喜接过,看见有一双大人尺码的,笑得眉眼弯起来。
“还有我的?”
顾母:“当然有你的,聿宝说你嫌弃外头买来的磨脚。”
“是磨脚。”林昭心说自己的脚跟都磨破皮了。
“鞋还得穿自家做的,外头买的鞋是会磨脚。”顾母念叨着,能帮到儿媳妇她也高兴,老人家最怕对子女没用。
林昭笑了笑。
面前要是摆放着双胞胎送给他们的牛皮棉鞋,老两口又是另一番说辞。
她拎着鞋回家。
到的时候,双胞胎围上来。
“妈妈,从明天开始,我小叔要跟着我舅公开始学习啦?”聿宝嗓音清脆,带上上扬的雀跃。
“我小叔住城里的话,我们再跟妈妈去县里,就有人照顾我们啦~!”这是珩宝惦记的美事。
林昭脱掉脚上的鞋,试了试婆婆送的,软,暖和,整只脚被包住,很快热起来。
“还是老手艺做的鞋穿上舒服,”她感叹道。
见妈妈不理他们,双胞胎也没在意,他俩学着林昭的模样,坐在小马扎上,小脸认真地试穿起来。
“舒服,奶做的鞋子最好穿了。”聿宝学着妈妈的语气。
珩宝跟着道:“奶纳的鞋底也舒服。”
龙凤胎穿着大舅妈送的虎头鞋,坐在那里晃着小脚丫,没动弹。哪怕他俩小,也有自己的审美,脚上穿的和新鞋相比,更喜欢花里胡哨的虎头鞋。
“两个小人精。”林昭轻轻刮了刮小兄妹俩的鼻尖,想了想,说道:“你俩长的快,虎头鞋眼看就小了,改天让人给你们做新的。”
窈宝瞅准机会,一把抱住林昭的腰身,高兴地晃腿,小奶音响起,“要虎虎!”
林昭揉揉女儿细软的发丝,声线又轻又柔,“当然是虎虎,是我们窈宝和小哥哥最喜欢的虎虎。”
小姑娘黑黑亮亮的大萌眼弯成月牙。
“嗯。”她重重点头,声音很是清亮。
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林昭循声看去,她家的煤球好像又胖了,小圆脸便成大圆脸,四肢粗粗的,迈着优雅的猫步走来,萌态十足。
“煤球!!”珩宝冲过去,抱起煤球,低下头不住蹭猫咪的脑袋,把那长而蓬松的毛毛都压塌了。
“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大老虎叼走了,吓死我了。”小朋友眼泪汪汪地说。
“喵~~!!”煤球夹着嗓子,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它如今个头不小,又是实心的,得有个十斤。珩宝抱一会觉得胳膊发酸,赶紧放下小猫。
“煤球,你好重啊,你该减肥了。你要是再胖下去,我就抱不动你了。”珩宝出声埋怨。
煤球伸出粉粉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拍在珩宝的鞋上。
“喵!!”连喵声都透着不满。
“煤球生气了。”聿宝道。
他的话音刚落,煤球抛下珩宝,抬起爪子搭在聿宝腿上,整只猫拉成一条圆滚滚的猫条,又夹着声音喵了声。
聿宝蹲下,将煤球从头撸到尾。
“煤球,你在外面好不好呀?有没有别的猫猫欺负你呀?”
林昭瞅了眼赖在地上翻肚皮的黑猫,嘴角抽了抽,就它这副背着几条鼠命的样子,到底谁欺负谁啊。
“摸完猫记得洗手。”她提醒。
“嗯嗯。”聿宝乖乖回应。
林昭看着两个崽快乐撸猫的样子,心想去随军还是要带上煤球的,不然这俩小子怕是不依。
……
年前的这段日子,顾轻舟随宋舅舅学习,他属于有天赋又勤奋的那一挂,宋舅舅对这个徒弟很满意。
原本说要请颜师傅带他几天,得知颜灿灿那点小攀比后,没再提这事。
他是让徒弟学技术,不是让他去受气的。
宋舅舅倒能明白灿灿的心思,她想当钳工,自己说服不了她爸,想借着打压轻舟而得到她爸同意的入场券。
小姑娘想替自己争取无可厚非,但不能拿他徒弟当炮灰。
“不去就不去,你跟我去趟回收站,去找点东西,要是找不到……咱们去周围的厂子问问。”宋舅舅道。
“师傅要做什么?”顾轻舟问,刚来时他做的比说的多,慢慢的熟悉师傅的性格后,敢问了。
“做个小东西。”宋舅舅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看完昭昭送来的书,如今的他已不是去年的他,而是2.0版的宋工。
还有个更大的发现——
他受伤痊愈的胳膊,确实有“古怪”!
无论接触什么机械,他的手似乎总比脑子反应更快。
这并非坏事,宋舅舅闷在心里谁也没说,只是默默研究着。
林昭对此暂且不知
她往舅舅的断臂上滴的药水据说来自星际,专为机械大师研制而出,效果奇佳,哪怕她用的不多,也足以助宋舅舅平步青云。
这是以后的事,如今的宋舅舅还茫茫然,在小心探索中……
第371章 “有革新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
顾轻舟跟着师傅,每天风风火火,干劲十足,后面连吃饭都在宋家。没办法,心思细腻又妥帖的好少年,没人不喜欢。
轻舟没拒绝,将口粮送到宋家,会在空闲时候干些力所能及的事,连宋家的邻居都对他好感颇深。
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宋舅舅问林昭要去她的女式自行车,说要进行一番改动。
“信我吗?”
林昭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围巾,跺了跺脚,“信啊,连舅舅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宋舅舅见她冷成这样,“进去上班吧,接点热水暖暖。等你快下班,我再把自行车给你送来。”
“让轻舟送,舅舅就别跑了。”林昭道。
宋舅舅心里暖和,面上却无奈。
他的伤早就好了,偏偏昭昭一直放心不下!
也能理解。
听说他断了一条胳膊、血呼啦次的出现在昭昭面前,不怪她害怕。
看来得在昭昭面前表现表现,她才能彻底放心。
林昭:“?”
当天下午,赶在供销社的下班时间,宋舅舅骑着她的自行车又来了供销社。
他个子比寻常人高,坐在女式自行车上,看着有些别扭。他自己接受良好,倒是让看惯他骑二八杠的林昭怪不习惯的。
顾轻舟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林昭一出供销社的门,抬眸看去,便见到了这一幕。
她没忍住笑起来。
视线往宋舅舅接上的胳膊上连瞥好几眼,见舅舅神色从容,她才有种舅舅真的彻底好了、没留下后遗症的真实感。
“舅舅!”林昭将挎包摆正,脚步轻快地迎上去。
几个呼吸间,宋舅舅自如停在她面前。
“昭昭,你这自行车我做了改动,你试试,看看符合你的要求不?”他笑着说,让出自行车。
林昭握住车头,眼眸惊奇,不知道舅舅在卖什么关子。
朝轻舟看一眼,却见他眼睛比太阳光都亮,俊秀的脸露出一丝薄红,嘴角上扬,竭力保持冷静却有种遮都遮不住的兴奋。
嗯?
怪哉。
轻舟爱学她家承淮,听公婆说小小年纪就学,和谦宝很像。区别在于,一个故作老成,一个天性是搞科研的料。
林昭观察下来,发现自家老三以后从事科研的可能性很大。
小小年纪便表现出爱学习的属性,对一切充满好奇和探索精神,又耐的下寂寞,这样的,不上交国家都感觉暴殄天物。
林昭心思流转,右腿轻跨,坐上车座,脚轻轻用力。
车直接滑出去十米远。
“!!!!”
林昭心一惊,忙捏紧刹车。
她回头,茫茫然看向宋舅舅。
“舅舅?!”
宋舅舅朝她跑去,看着昭昭脸上难得一见的惶然无措,冷静的心一软再软。
“怕什么?不是说了,做了改装。”
林昭神色不解,“改装?”
“师傅给这辆自行车加了变速器。”顾轻舟插话,满脸骄傲。
“变速器?”顾名思义,林昭懂。
她垂头看自行车,双目亮的惊人。
“这么说来,我再骑车上下班就不用费劲啦?”
宋舅舅笑着点头,“是。不能让我们昭昭受累。这天原本就冷,你哼哧哼哧骑车来回上下班,我心疼。”
他想做个小东西,让骑车变得轻松点,研究一段时间才研究出这变速器。哪怕是第一个,也不粗糙,和自行车融合的很好,不会让昭昭觉得鸡肋。
“谢谢舅舅。舅舅,你好厉害啊。”林昭软声夸道,宝贝地看着自行车,“我的自行车一定是全世界头一份!我好高兴啊!舅舅你真的很厉害,第一厉害!”
她双手丢开车头,轻抬双手,竖起大拇指。
宋舅舅被捧的心花怒放,嘴角没下来过。
“你喜欢就好。”
林昭点头如捣蒜,“喜欢,特别喜欢。”
舅舅有革新的毅力,干什么不会成功呀!
“舅舅,这变速器是全国头一份吧?”她眸光闪烁,里面闪烁着奇异的光。
“你什么想法?”宋舅舅温声问。
说话时没杵在原地,往前走着,打算送林昭一段路。
“换外汇呀。”林昭说道。
她生在这个年代,看到祖国历经磨难,站起来喘气,也有这个年代人所独有的坚不可摧的爱国心。
宋舅舅当然想过这事。
“我不是没想过。”
他双手收紧,西方趾高气昂,对他们层层封锁,淘汰的机器都卖出高价,他作为技术员,难免感到屈辱,巴不得赚那边的钱!
“昭昭,我打算把技术上交出去,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换来。”
林昭脱口而出道:“洗衣机!”
宋舅舅:“……”
“我努努力。除了这个呢?”他说。
“没了。”眼下林昭除了洗衣机,没有想要的。
顾轻舟知道三嫂讨厌洗衣服,私下对聿宝珩宝说,让他们把换下的脏衣服脏鞋子装进脏衣篓,他周末回去洗。
双胞胎很不好意思,但是对林昭的心疼占据了上风,答应下来。之后每次都和他们小叔一起洗。
当然,他们小叔可舍不得聿宝珩宝动手,总是给他们安排烧火的活。
宋舅舅拍拍昭昭的发顶,“我试试。”
他无法预估变速器的价值,不要别的东西,只要一台洗衣机,应该可以、不算贪心吧?
“舅舅,这个真的能省好多力,你交出技术,组织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林昭信心满满。
宋舅舅:“吃亏不吃亏的我不在意,只想给你换台洗衣机,自己掏钱买都成。”
只要有机会!
“舅舅天下第一好。”林昭笑如春花。
“回去吧,路上当心。”宋舅舅叮嘱。
林昭挥挥手,脚一蹬,车滑出去好远一段路,“哈哈哈,真省力气!”
她的声音远去。
宋舅舅目送昭昭离开,紧了紧脑袋上的雷锋帽,“轻舟,你先回吧,我去邮局打个电话。”
顾轻舟猜到了什么,没废话,继而离开。
宋舅舅拨通身居高位的老同志的电话,“是我,宋六。”
听见这自称,电话那头的人马上知道他是谁。
“小六?稀奇啊,你居然想起我了,是碰到难事了吧,什么事?”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宋舅舅直言道:“我对自行车做了变速改装,改装后的车骑起来更轻松,同时增速两到三倍,你要是有兴趣,来找我!”
电话那头的人叫薛瑞,是宋舅舅的老同学,他们是一个宿舍的。来自各地的青年相聚在同一所院校,他们意气风发,对未来满怀信心,又因为远离家乡而不安,同一个宿舍的便成为守望相助的“亲人”。
后来,惺惺相惜下,几个青年按年龄,成了异父异母的兄弟。
宋舅舅行六,被宿舍的哥哥们亲切地称呼一句小六。
年少的感情最真切,不管世事如何变迁,202宿舍几个年轻小伙子的感情始终没变淡。
薛瑞知道小六不是信口开河的人,猛地站起来,“我等会就订票。”
音落,又问:“你想要什么?”
宋舅舅毫不迟疑,“洗衣机!”
薛瑞:“……”
当着厂长,斗下去不少人,心早已黑了的薛厂长愣住,良久,失笑出声。
“是你家昭昭要吧?”
他们同届的人都知道宋舅舅有个特别喜爱的外甥女,名叫林昭。
当年,林昭刚出生时,宋舅舅满腔喜悦无从发泄,翻出自己的电话本,跑去邮局,挨个打电话报喜,激动的样子,薛瑞如今还记忆犹新。
“是。”宋舅舅应一声,又惭愧地说:“也是我能力有限,弄不来洗衣机,不然我家昭昭也不会受冻。”
薛瑞:“……”
几年不见,这人更夸张了。
“我替你留意。”他打算再找找其他人。
小六弄出变速器都能想到自己,他肯定满足他的要求啊。
“谢了。”宋舅舅道。
拿捏着时间,挂断了电话。
刚好一分钟。
薛瑞笑了笑,让秘书替他买票。
……
林昭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洗衣机快来了,离过年只剩下小半个月,大队过年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远远看见林昭出现在村口,聿宝珩宝迎上来。
妈妈说今天要炸油锅,他们一大早就很期待。
“妈妈,我和珩宝把红薯洗干净了。”聿宝仰着头,红扑扑的小脸露在林昭面前,讨夸似的说。
“用热水了吗?”林昭跳下车,看向身侧的小孩。
“用啦,阿澜姐帮我们烧的。”聿宝乖巧地回答。
“你阿澜姐怕你们不注意把灶房点了。”林昭道。
伸出左手摸了摸聿宝的脸,微微凉,她皱眉,“怎么不戴帽子和围巾,别冻到脸,你们知道吧,冻伤很难受,又痒又疼。”
“我热,刚取下帽子跟围巾。”聿宝忙说,又补充,“我不冷。”
珩宝也叭叭道:“我和哥哥又不是窈宝的布娃娃,知道冷了加衣。”
“你就是个杠精。”
林昭没理会他,跳上自行车,一下滑出好远。
如出一辙的两张小脸露出同样的震惊。
聿宝顶着一头问号,小跑着追上去。
“妈妈,你骑慢点,我追不上你啦。”他扬声道。
跑的很快,却还是追不上。
双胞胎两脸懵逼。
到家后,聿宝停在自行车边上,仔细观察许久。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他抓了抓头,一脸探究。
“聿宝,进来烧火。”林昭隔着窗,扬声喊。
外头有风,风吹在脸上如刀片犀利,她看不得两个崽待在外面浪。
“来啦。”
聿宝牵着弟弟的手进灶房。
“妈妈,你今天骑的好快。”珩宝有问题就要说出来,不然浑身难受。
林昭在和面,打算炸麻花和馓子,再炸点丸子红薯和豆腐,过年嘛,这些东西不能缺。
“因为自行车你们舅公刚帮我改装过,骑起来速度很快,还很轻松呢。”
舅舅说他这技术成本不高。她觉得,自行车要迎来第一轮改革了!
交通工具悄悄往前迈一步,真让人高兴。
聿宝捧着脸,“舅公真厉害!”
“那是,你舅公可是珍贵的大学生呢!大学生都少见啊,都是很厉害的人才!”林昭与有荣焉。
只需有这么个舅舅,她就能在同龄人面前笑傲众人了!
“哇!”珩宝配合的惊呼,握拳,“我要向舅公学习!”
“加油喽。”林昭话语鼓励。
“嗯嗯。”珩宝连点几下头,鼓起腮帮子吹灶膛里的小火苗,火星子燃起来,忙往里头放细柴。
林昭瞥一眼二崽有些可爱的侧脸,眼底泛开浅笑。
“妈妈,我能做什么?我想帮忙。”聿宝拉了拉妈妈的衣摆,争着要表现。
“等我把面和好,你捏面团好吗?”林昭语气征询,说话声音温柔。
“好哇,那我去接谦宝和窈宝?”聿宝道。
“不急。我跟你们奶说过,让他们在老宅多待会,等我们忙完再去接。”林昭喊住要离开的崽。
聿宝略一思索便猜到原因,“妈妈怕窈宝捣乱。”
“是啊,接他们回来的话,你俩就得有个人去陪弟弟妹妹,我不想,今天在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我想你和珩宝在我身边打下手,你们爸爸回来,也让他尝尝儿子动手的成果。”林昭眼眸带着暖暖的笑。
几句话,小哥俩嘴角翘起,心里的小人高兴的翻了好几个跟头。
啊呀,妈妈果然最喜欢他们啦!
这么想着,聿宝眼睛亮亮的,面上却故作冷静。
“好哇。”他说,“我奶说我手巧,我比女孩好使,妈妈你别羡慕大伯娘了。”
“……嗯?”林昭鼻腔发出一身疑惑,“我什么时候羡慕你大伯娘了?我怎么不记得!”
聿宝叹气,妈妈忘性好大。
他不介意,谁让妈妈是妈妈。
“阿澜姐跟大伯娘学做裁剪,妈妈说啦。”聿宝认真提醒。
然后用平淡的童音重复林昭的原话,“大嫂有阿澜这个棉袄真让人羡慕,不管做什么都有个小尾巴,真好,让人心暖暖的。哪像我家那几个,以前动不动喊娘,现在天天跑的没影儿。”
林昭:“……”
怪不得这段时间俩小子变黏人了!原来是她的客气话招来的。
“我没羡慕……”
对上聿宝那副你别解释,我都知道的表情,林昭咽回试图解释的话。
搞的她这个妈妈很黏人一样,讨厌讨厌!
第372章 “你变了”
在两个崽的有力帮助下,林昭完成新年炸货。
炸的期间,双胞胎没少吃。
“丸子好吃!里面有肉,还有我爱吃的萝卜,刚出锅的烫嘴,但是最好吃!”珩宝咬着萝卜肉丸子,话说的含糊不清。
炸红薯出锅,他又去吃炸红薯。
又是一声惊呼。
“妈妈炸的红薯也好吃!甜甜的,脆脆的,妈妈,你是中华大厨神吗,你的手会仙法吗,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妈妈做的什么我都喜欢!”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话,林昭也一样,被能说会道的二崽哄的心花怒放。
“再尝一口炸鱼。”林昭用筷子夹一块炸鱼,送到珩宝嘴边。
鱼她处理过,骨刺都剃光了。不用担心卡喉咙。
珩宝张大嘴,吃进嘴里,眼睛陡然一亮。
他捧着脸,语气活泼,“好吃!!!!”
鱼肉林昭提前腌制过,咸香口的,一点腥味都没有,外面脆脆的,里面是嫩嫩的鱼肉,确实好吃。
“聿宝也尝一口。”林昭朝大儿子招手。
聿宝往灶膛放入一根小柴,炸东西火不能太旺,不然容易炸焦,甚至炸黑!
“好吃!!!我喜欢炸的鱼!!”
林昭温柔地笑笑,“喜欢以后我常给你们炸。”
别家没这底气,因为买油需要油票,油票每人每月只那么点,有钱都买不到。
她没这顾虑。
之前抽到的五十斤油还没吃完!
“我帮妈妈杀鱼!”聿宝道。
“你哪会……”
林昭话还没说完,珩宝插进来,“我哥会啊,我爷教的,我也会。”
他撅了撅嘴,委屈道:“我爷说我手不稳,让我过十岁再独立杀鱼!”
林昭:是她小题大做了,乡下的小孩能干,六七岁的年纪学杀鱼很正常,是吧?
“拿刀一定要小心,旁边也要有大人。”她说。
“知道的,我爷奶教过。”聿宝盯着冒热气的炸鱼,再次张嘴,待林昭给他又喂一块,小朋友快速咀嚼着,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妈妈,我能给爷奶送几块炸鱼吗?”他神色希冀。
“可以啊。”林昭从不拒绝孩子们孝顺他们爷奶,往牡丹花图案的搪瓷盆里装进炸货,炸鱼、炸红薯、炸丸子、炸豆腐……盖上盖子。
“这些送去。”
见聿宝这就要走,她把人喊住,“戴上帽子,着凉的话……我带你去县医院打针,反正自行车被你们舅公改装过,速度快的惊人。”
聿宝:“!!”
“我戴!”
他哒哒哒回屋取来帽子围巾,认认真真戴好,这才抱着搪瓷盆出门。
“珩宝和你哥一起,别叫人欺负了。”林昭说道。
珩宝晃了晃脑袋,“没人敢欺负我们。谁敢欺负我们,等爸爸回来,我告诉我爸爸,爸爸肯定会找到他家去。”
话说的信心满满。
这是林昭养出的底气。
“去吧,别摔了。”
双胞胎离开。
老宅也在做炸货,只是不像三房那么铺张浪费,用那么多油做,顾母省吃俭用一辈子,哪舍得?
家里也买了豆腐,锅里铺上一层浅浅的油,稍稍煎了下,香味也足够勾人。
“爷!奶!!你们孙子又来啦!!”珩宝带着炸货,迈着老爷步,走路相当神气,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嚎,话里的骄傲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聿宝见灶房冒烟,猜到他奶在灶房,径自走过去。
然后看见顾母手里的木头锅铲都没放下,冒出大半个身子,回答道:“在灶房呢,来接谦宝和窈宝的?梆梆和来妹看着他们呢。冻坏了吧?先进来烤烤火。”
瞥见孙子手里带的搪瓷盆,忙接过来,“这是啥?”
珩宝大声道:“我妈妈做的炸货!”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炸丸子,炸红薯,炸豆腐,炸鱼……超级超级好吃!”
他舒展手臂,比划着很大很大的动作,明亮的黑眸闪着光。
顾母打开搪瓷盆的盖子,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东西油汪汪,勾的人嘴馋肚子叫。
炸了这么多的,日子不过啦?
这是省吃俭用的人的第一反应。
顾母没说扫兴的话,喜道:“这么多,炸货能放,过几天吃团圆饭再吃。”
“你爹爱吃有炸豆腐和炸红薯的烩菜,过年给他做!”
在外面拼搏的人,永远是爹娘最牵挂的人。
“我爸爸还有最爱吃的?”珩宝一脸意外,“我还以为他什么都爱吃来着。”
聿宝也说:“嗯,在部队的时候,我妈妈每次问我爸爸想吃什么,他都说……什么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顾母:“……”夭寿啊,她为什么听人家夫妻的私密话。
她沉默着,将孙子带来的炸货倒进干燥的盆子里,盖好,锁上橱柜的门。
“回去吧,好好帮你娘的忙,谦宝跟窈宝我等会送,你俩别跑了,小心着凉。”
双胞胎一人拿着搪瓷盆,一人拿盖子,手拉手离开。
没走几步,聿宝感觉搪瓷盆的重量不对,侧头看去,琥珀正歪着脑袋,想尽办法舔盆子。
“……琥珀!!!”
顿顿狗粮吃到饱,偶尔还有加餐的琥珀优雅坐好,狗狗眼无辜地看着小主人。
“你等会儿给我妈妈解释吧!”聿宝肃着脸,将盆放在胸前位置,拉着弟弟离开。
琥珀乖乖跟上。
“琥珀也馋。”珩宝说道。
听见小主人喊自己名字,琥珀走到珩宝身侧。
回到家,将盆子洗好几遍,又用热水烫过,林昭才松开紧拧的眉头,这盆子她不打算再用,反正家里又不缺,来个偷梁换柱不是不行。
……
薛瑞买好票,没怎么耽搁,踏上来找宋舅舅的列车。
没几天,出现在了纺织厂门口,让门卫看过介绍信后,如愿找到人。
宋舅舅见到老朋友,过往记忆呼啸而来,他笑了,走过去抱住来人,拍拍他的背。
“来的真快。”
薛瑞避开他受过伤的胳膊,回拍他的背,“你着急成那样,我不早点来,怕你跟老二他们说我坏话。”
“去你的!”宋舅舅松开手,引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留意到他的胳膊行动如常,薛瑞心一松。
“老二他们让我给你带了补品,我放在招待所,晚些时候给你送去你家。”
是的,宋舅舅那些个同学好友都知道他受重伤的事,几乎都给他寄了钱和补身体的东西。
这次见薛瑞过来,好几个和他一个地方的人都托他带东西。
可怜薛厂长本想轻轻松松来出差,没想到……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堆东西,活像去走亲戚的大老粗。
“谢了。”宋舅舅没和老朋友们客气。
他给薛瑞倒了杯茶水,两人寒暄半个多钟头,才说起正事。
“变速器怎么回事?有成品吗?”薛瑞直接问。
临近过年,他不能多待。
宋舅舅起身,“当然有成品,不落实生产,我能给你打电话?走吧,带你看看,你试试就知道了。”
薛瑞想到宋六说的轻松提速,放下茶杯,兴致很高。
盖好搪瓷缸的盖子,这才起身。
“这茶挺香,等会回来接着喝。”
宋舅舅脸上出现一抹自得,“昭昭偶然得来的,知道我喜欢,全送给了我。”
薛瑞道:“分我点!”
让你嘚瑟。
宋舅舅故作肉疼,“……成。”
“我家昭昭想要的洗衣机,你得上心。”
薛瑞就知道他从不吃亏,这么多年过去,真一点没变,“正想办法呢。”
“越早越好。”宋舅舅得寸进尺道。
薛瑞表情无奈,心情却格外的轻松。
到他这个高度,也就在这些没有利益纠葛的好友面前,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轻松。
来到空地。
宋舅舅将自家的自行车递给薛瑞。
“你试试。”
薛瑞没二话,接过车头,左脚踏上踏板,右腿抡圆,坐上车座。
轻轻一蹬,车子离原地十来米。
“!!!”
他眼底闪过火热,再一蹬,车子往前滑。
不用费力,走的很轻松。
这技术,国外都没有。
市场得多大,简直不敢想。
大有可为!大有作为!!
薛瑞脑海闪过种种念头,掉转车头,朝宋舅舅驶去。
停在他面前。
单脚撑地。
“六儿……”他亲切地唤起以前的称呼,脸上满是轻松,“昭昭想要的洗衣机,过几天送来,还要别的吗?”
不愧是小六。
就说他那些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早晚会变成现实。
这么些年,他在沉淀吧。
果然。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舅舅道:“洗衣机最重要,别的……你看着给,我不在意。洗衣机是我想送给昭昭的新年礼物,你知道的,对我来说,名利都不如昭昭开心重要。”
薛瑞定定地看他几秒,露出无奈的笑,“你一点也没变。”
“你变了。”宋舅舅道,
薛瑞:“??”
“变老了。”
薛瑞呼吸一滞,不想再和这个偶尔扎心的人说话,锁好自行车,冲回有好茶的办公室,咕咚咕咚连闷两口。
这茶,真香。
喝到好茶,心里那股郁闷劲儿都没了!
宋舅舅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从保险柜取出一个文件包,给了薛瑞。
“变速器的技术资料都在里头,你收好。”
薛瑞知道这资料有多重要,郑重收好,装进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寻思着用这技术给小六换些什么好处。
“有离开这里的想法吗?去我们厂,让你做总工。”他突然生出挖人的心思。
“待遇从优,给你分大房子,再给你两个工作名额。”
薛瑞很有诚意。
宋舅舅想也没想,摇头拒绝,“不了,离家里太远,我不想折腾。”
薛瑞叹气。
“猜到了。要不是你恋家,你这会的成就应该更高。”他对好友的能力很有信心。
宋舅舅道:“我没那么高尚,在我心里,家里永远在最前面。”
他连首都的工作都拒绝了,只因为离家太远,他不愿意。昔微托举他,他一去不回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你啊你……”薛瑞无话可说,却最喜欢这种坚定心善的人。
喝完茶,又加了几次水,喝到茶水没味,才作罢。
没跟宋舅舅客气,直接开口问他要茶叶。
宋舅舅慷慨地分他二两茶,嘴上说着:“洗衣机,年前送到,我等着啊。”
薛瑞:“我一个那么大的厂长,还能诓你?”
“到饭点了,走,我带你吃饭。”宋舅舅转移话题。
“随便吃点就行。”薛瑞说,“我想试试你们食堂的饭菜。”
“行。”
于是两个人往食堂走去。
……
很快,十天过去。
宋舅舅在接到薛瑞电话的当天下午,收到了他托人送来的洗衣机。
“这么个铁疙瘩,能洗干净衣服吗?”宋舅妈摸着洗衣机的外壳,半信半疑地说。
“洗不干净它能叫洗衣机吗,我去借板车,等会给昭昭送过去。”宋舅舅道。
“行,年前要洗的衣物多,昭昭上次还说她想清洗家里的窗帘,有这洗衣机她就不用手洗了!”宋舅妈赞同丈夫的话。
想到什么,又道:“不知道她洗衣粉准备的够不够,我囤了不少,等会一并给她拿去。”
宋舅舅看向妻子的目光温和。
他媳妇儿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人!
“好。”声音略哑。
“再有机会,给家里也弄一台。”宋舅舅道。
宋舅妈心热乎,却摇摇头,“咱家这么点人,儿子的衣服他们自己洗,我就洗洗咱俩的,用不着洗衣机。云程云锦还没结婚,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不用折腾,还得欠人情换票,没这必要。”
宋舅舅没说话,心想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买的!
之后他去找板车了。
家属楼的人没见过洗衣机,瞧见这大块头,都围上来,议论纷纷。
“洗衣机长这样儿啊。”
“这玩意儿怎么洗衣服,能洗干净吗?”
“宋工,你这个舅舅对外甥女真不用说,好些当爹的人都不如你!”
又有人酸,“又不是自己亲生的。”
宋舅妈不高兴地怼回去,“自己养大的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酸鸡!”
顾轻舟也忍不住反驳,“您也可以让您舅舅给自己买啊,是您不想要,喜欢大冬天用手洗衣服吗?”
“你!”说酸话的人脸色难看,“这是我们家属楼的事,有你什么事?”
她没想到向来礼貌内秀的少年说话居然这么难听。
第373章 “嘴毒一家人”
宋舅妈轻拍顾轻舟胳膊,故作不满地说:“你这孩子,说话忒直接。谁喜欢大冬天用手洗衣服?要不是手头紧,谁不想往家里添洗衣机?人嘛,恨人有笑人无的,多正常,说话别太直,容易得罪小人。”
这番话是一点没给说酸话的人留面子。
她记的很清楚,自家老宋出事后,这人蹦跶的最欢!说话直往她和云程云锦的心口戳!
宋舅妈记恨好长时间了!
偏这人见惹不起的宋工回来,还引得厂里几个领导频频登门拜访,她哪敢再冒头?吓得赶紧把头缩回乌龟壳。小几个月内,见到宋家人就低头跑走。
说话那人脸色如调色盘,瞥见宋工推车而来的身影,眼底闪过心虚,埋头溜走。
宋家的邻居心里说了句该。
对宋舅妈道:“别理她,谁家吃个肉她都酸。”
其实不止酸,还卖惨,喊她家孩子敲门要吃的,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今天是好日子,不说她了。”宋舅妈不想再提。
“不说谁?”宋舅舅停好板车,听见妻子的话,循声问去。
“没什么,抬洗衣机吧,早点给昭昭送去。”宋舅妈想着昭昭撅着嘴搓衣服的模样,眼尾笑出皱纹,“这几天她应该很忙。”
“爸,我跟你一起去!”宋云锦主动帮忙抬洗衣机,顾轻舟也一起,家属楼的男人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将那洗衣机平放到板车上。
“你肯定一起,我一个人得累死。”宋舅舅道。
转头看向徒弟,“轻舟你也是。”
之前说好的,等洗衣机到,顾轻舟结束年前的学习,等年后再说。
“嗯。”顾轻舟应声,“师傅,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等会在供销社门口等你们?”
“去吧。”
顾轻舟小跑着离开,到林昭在县里的房子后,进了客房,收拾好行李,将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又用油布纸盖好院中柴火,锁好院门离开。
三人踏上前往丰收大队的路。
宋舅舅来过丰收大队,这次来,发现村子和自己印象中的样子,有很大区别。
“这里变化挺大。”
听言,顾轻舟道:“是三嫂的功劳。”
“你说的是她把蘑菇种植的书交给大队的事吧?”不等他回答,宋舅舅眉眼温和下来,用与有荣焉的语气说:“昭昭一直是这样的,她见不得人间疾苦,心肠软的像棉花糖。她几岁大的时候就跟我说,她想天底下没有饿肚子的人,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子,想所有人都有肉吃……她是最好的姑娘。”
所以哪怕那几年林昭移了性子,他的内心也从未对她有半分不信。
说的是自家三嫂,顾轻舟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他心里,三嫂很好。
宋云锦笑的眼睛亮亮的,“没想到我姐小时候还有这么伟大的愿望!我以为她只会在意,爹买的头绳好看,还是舅舅买的头绳好看,今天穿哪件衣服……?”
宋舅舅眸光微顿。
头花和衣服当然是更常说的。
他肃着脸,轻轻哼声,“……你姐和别的姑娘不一样。”
反正他心里,自家外甥女很好很好。
宋云锦有些无奈。
他又没说他姐的坏话,何必炸毛?
村里来了两张陌生面孔,他们还推着板车,车上放着个大家伙,不知道是什么。
“轻舟回来了,这是……?”长剩娘出声问。
大队长媳妇儿揣手靠近,“咋还推着板车回来,这啥东西啊,看着真大。”
顾轻舟看向师傅,见宋舅舅对自己颔首,才笑着解释:“这是我师傅,也就是我三嫂的舅舅。”
又拍拍云锦的肩膀,“这是我三嫂的表弟。”
“至于我们来干什么?”他笑容更加灿烂,“我师傅弄到一台洗衣机,专门给我三嫂送来。”
村里人目瞪口呆。
宋舅舅最里面穿着昭昭送的羊绒衣,再套一件中山装,外面是件黑色中长款棉衣,深蓝色长裤,脚下是深棕色高帮棉鞋,往那里一站,如同巍巍高山,让人不敢靠近。
吃瓜的人望着宋家人和顾轻舟的背影,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承淮媳妇儿那位城里当领导的、神通广大的舅舅?!真气派!”
“承淮媳妇儿他舅舅也太惯着她这个外甥女了吧!还专门来给她送东西,到底谁是长辈?”
“欸,你看看见他里头穿的那件衣服没有?像是中山装,领导都穿这个,看着真精神。”
“她舅舅和村里的汉子真不一样,个子真高,就是有点瘦,应该扛不起包谷。”
“去你的,人家是文化人,捏钢笔坐办公室就能挣钱,扛啥包谷?”
大队长媳妇儿想起板车上的东西,“他们说送啥来着?洗衣机?这是啥?!不得跟上去看看热闹?!”
众人清醒过来。
“有道理。”
于是一行人跑去顾家三房。
有那过分热心的,专门跑顾家老宅一趟,告诉顾家老两口这事。
得知消息,顾家人纷纷跑过来。
……
林昭正躺在屋里,给围在她身侧捏肩捶腿的崽崽们讲故事。
听见外头的动静,她挑了下眉,“有人登门,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改天再讲,去看看来的是谁?”
聿宝珩宝滑下床,穿好棉鞋,哒哒哒跑出去。
一眼看见门口的舅公,他俩动作一致地揉了揉眼睛。
“舅公?!”说话声音充满不可思议。
兄弟俩没在自家见过宋舅舅,这么吃惊也不奇怪。
聿宝最先反应过来,朝房门喊:“妈妈,我舅公来啦!”
林昭听到儿子明亮轻快的声音,加快速度给龙凤胎穿好虎头鞋,牵着他们出门。
宋舅舅上前几步,挨个抱起聿宝和珩宝。
“一段日子不见,又重了。”他笑道。
“因为吃的多啊。”聿宝笑容灿烂。
“舅公放下我吧,我怕累到你。”他眸光担忧地看着宋舅舅受过伤的胳膊,眉头拧得紧紧的,“舅公,你胳膊还痛不痛?”
宋舅舅心口温热,脸上笑容加深,“不痛了,彻底好了。”
聿宝露出笑来。
“真好。”
林昭走出房门,喊了声舅舅,看见顾轻舟在招呼村里的男人在抬着什么,登时眼睛一亮。
“舅舅,那是什么?!”
她心中有所猜测,激动难言。
这几天冷,家里的窗帘和换下的床单被罩都没洗,虽然井水是热的,但要洗这么多还是费手,林昭好几天没下定决心,打算等拖不下去再洗。
没想到舅舅这会上门。
是洗衣机吗?!!
“你盼星星盼月亮想要的洗衣机。”宋舅舅宠溺地说。
林昭眼睛霍然睁大,压着声音惊呼,激动的脸都红了。
挽住舅舅的胳膊晃了几下,语气充满兴奋,“这么快就弄到了,谢谢舅舅,我舅舅天下第一好呜呜,不用手洗窗帘床单被罩了!!!”
听着她话里的高兴,宋舅舅也高兴。
“你舅妈说你等着洗衣机洗这些大件,一点也没说错,她果真了解你。”
林昭点着头,拉着舅舅来到洗衣机前。
“舅舅,这个怎么用?你教我。”她用撒娇的语气道。
宋舅舅周正的脸上满是宠溺的笑,连说两声好,吩咐云锦插线。
云锦马上行动起来。
这院子通电的地方多,是村里少有的连院子都有灯的人家。洗衣机被放在左侧的屋檐下,离水井近,离洗脸池也近,墙上正好留有插座。
林昭面带得意之色,“我真是在世诸葛,留了个刚好能用上的插座,不然还得拉线。”
宋舅舅听着小姑娘自夸,笑出声来,“是,你最机灵。”
含笑的眼看着林昭,“怕不是村子通电那会,你就想添家电了吧?”
林昭面上一点羞愧之色都没有,笑的眉眼弯弯,“嗯。”
“小机灵鬼。”宋舅舅眼底满是纵容。
这时,同样机灵的聿宝珩宝抬来家里的脏衣篓。
“要洗的都在这里!”聿宝咧开嘴笑。
只一想到妈妈以后不用再哼哧哼哧洗衣服,他高兴。
“舅公,你教我用,以后我们家的衣服我来洗。”
宋舅舅严肃了脸,“这东西危险,小孩子不能用,等你上初中再说。”
“啊?”聿宝失望,他还想自己洗呢。
“好吧。”小朋友乖乖应下。
“乖。”宋舅舅揉揉他的发顶,声音温和下来,“你想帮你妈妈的心是好的,但是你们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的,我听妈妈的话。”聿宝认真道。
宋舅舅神情更加舒展,“凡是用电的都得当心,大人不在不能碰。”
“嗯嗯。”珩宝和他哥一起点头。
他俩边上的,穿着红色绣花棉袄的窈宝也鼓着腮帮子点着小脑袋,萌的人心快化了。
宋舅舅弯腰抱起窈宝,声音不自觉夹起来,“窈宝这衣服真好看。”
窈宝眼睛一弯,露出白白的牙齿,甜甜道:“爸爸的!”
宋舅舅心说,他那个外甥女婿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怎么能说不好呢?找到昭昭这么个媳妇儿,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可太省心了!
云锦和顾轻舟拆开洗衣机的**,将其抬到屋檐下,放好。轻舟摁住一个角,轻轻晃动,在发现机器摇晃时,重新调整地方,直至不晃。
蓝白搭配的洗衣机放在那里很显眼,成为这院子唯一的亮色。
如今的洗衣机还处于初级阶段,功能没有后世那么多,林昭不贪心,能洗干净就行。
云锦研究着上头的按钮,往转筒里灌进水。
聿宝抱着脏床单,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眼色的可爱啊。
云锦捏捏聿宝的脸蛋,接过床单,丢进洗筒里,再倒进些洗衣粉。
这洗衣粉是林鹤翎和宋昔微去海城买的,买了很多,送给林昭一半,林昭很喜欢,因为用这玩意洗衣服干净,衣物上还留有淡淡的香味。
“我开喽。”云锦出声,给所有人打个预防针。
盖上盖子,扭动按钮。
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
院子来看热闹的人不少,听见这一声,众人被吓一跳。
“吓死人了,也看不见咋洗的。”
“能洗干净不?”
“轻舟,你们往里头放的白花花的是啥?”问话的是大队长媳妇儿。
大队长也来了,其他的大队干部也在,都一脸的好奇。
没办法,真没见过。
顾轻舟道:“洗衣粉。洗衣服的,海城才有,省城都没有。”
这些都是聿宝告诉他的。
“哦哦。”众人茫茫然点头。
洗衣服不都用皂角吗,稍微有点钱的用肥皂,洗衣服是啥稀奇玩意儿,看着像盐。
不愧是城里人!不明觉厉。
老宅的人姗姗来迟,瞧见院子这么多人,连几个大队干部都在,都很懵。
“这是弄啥呢?”顾母出声。
顾轻舟上前解释。
顾家人来明白前因后果。
“洗衣服的机器?”顾母目光灼灼地看着屋檐下的机器,怎么看怎么新奇,“这么大的机器还能搬到家里来,真是外星人讲方言,离谱到外太空了,这玩意……能洗干净不?”
她看着儿媳妇。
林昭被婆婆的话逗的乐出声,“能啊,洗不干净就是瑕疵品,瑕疵品不能售卖。”
“娘,以后家里有大件衣服拿过来洗,别用手洗了,一台洗衣机好几百块呢,咱得用够本,你说是不是?”
好几百?!!
顾母心陡然一悬,肝儿都疼。
很是赞同的点头,“是是是,得用够本,不然多亏啊!你跟你娘也说说,让她也拿过来洗,用勤快点应该能用够本吧?”
“能。”林昭笑着应。
“经常用不会用散架吧?”顾母又忧心上别的。
“不会,我舅舅会修,再过几年,轻舟也能修,不过到那时可能咱家的洗衣机都该换新的了,毕竟这东西更新换代的快嘛。”林昭道。
顾母似懂非懂,啥叫更新换代的,她不明白,只是听说宋舅舅会修,那股觉得洗衣机特别高大上,她都不敢摸的情绪才有些缓解。
这时,有个嫁过来还没半年的小媳妇儿突然开口,“昭昭,你想用够本还不简单,我们这些邻居也帮你用用,保证很快用够本……”
宋舅舅皱眉。
顾母脸一板,抢先一步道:“干啥呢,干啥呢,当着我的面儿占我儿媳妇的便宜,当我们一家是木头?好好一小媳妇儿,脸皮咋那么厚!”
第374章 “她会同意吗”
“就是啊,这机器好几百块钱呢!你有一百块没有?张口就要用人家的东西,我们怎么都不张这嘴,是不知道洗衣机比手洗轻松吗?年纪轻轻的,塌实点好,别总想着不劳而获。”大队长媳妇儿没忍住道。
她是个捧高的,但是不踩低,所以名声不坏。
那小媳妇儿自嫁过来没见过林昭发火,觉得她脾气好,脸皮薄,拒绝不了别人,却不想顾家人在旁边,哪用得着她说话?
“我是听昭昭说……想用够本,开个玩笑……”
王春花发笑,“不像玩笑,倒像是想打个头,让我们闹哄起来,逼迫昭昭同意呢。”
看到说话的小媳妇儿脸色通红,紧接着又道:“乡下人,说话直,你别放心上。”
小媳妇儿尴尬一笑,心里又窘又气。
将目光落到没理会这出闹剧的林昭身上。
“昭昭……”
林昭抬手,“叫我林同志。昭昭是亲近的人喊的,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关系没亲切到喊小名的地步。”
“我就说……”云锦没忍住插嘴,“我姐不会有这样没眼色、直接开张口想占便宜的朋友。”
林昭轻轻敲他的额头,“说话真难听。”
云锦嘿嘿一笑,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她喊姐名字,我当然误会啊。”
顾轻舟附和,“确实容易误会。”
小媳妇儿感觉到众人落在身上的目光,脸涨的更红,愤愤离开,决定跟林昭绝交!
心里还骂着林昭小气!
她不过是想用那破洗衣机洗几个尿布而已,真计较。
林昭可不知道这回事,要是知道,肯定要把尿布丢到对方脸上,脸咋那么大呢!
发生这么个小插曲,气氛怪怪的,顾父给大队长飞几个眼神,大队长了然。
出口赶人。
“该忙啥忙啥去,别杵着,家里打扫没有?该洗的衣服洗了吗?缺的年货准备齐全没有……?一堆事,凑什么热闹!”
众人一步三回头地散开。
大队长媳妇儿用胳膊捣捣自个儿男人的臂膀,“话咋这么多!一件都没洗完呢,我还想瞅瞅洗衣机有人洗的干净不?都赖你!”
大队长木着脸。
请苍天,辨忠奸!
是他不想看吗?老顾的脸皮子都快抽搐了!
没两分钟,院子变空。
林昭:“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这让我想起顾承淮买回缝纫机的那次,也这样热闹。”
她看向顾母,“也是娘撅走了一些想占便宜的,给了我清净。谢谢娘。”
“这有什么的。”顾母摆摆手,“绝大多数还是有分寸的,爱占便宜的毕竟是少数人,别往心里放。”
林昭嗯一声。
宋舅舅很少见昭昭和她婆婆相处,看顾母挺护着自家昭昭,心情很舒畅。
自家昭昭那么好,合该得到所有的偏爱。
“时间不早了,云锦,咱该回家了。”
云锦像只熊一样的,一整只挂在林昭身上,“爸,我不想走,我想住下,我帮我姐洗床单被罩和窗帘!”
宋舅舅猜到会这样,“行,你留下,听你姐的话,有眼色点。”
他走向板车,这玩意是借的,得推回去还给人家。
林昭可舍不得舅舅一个人推车回去,一想到舅舅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她就受不了。
“舅舅,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家,板车我和云锦明早推回去。”
云锦兴奋道:“行啊,我推着我姐上班。”
宋舅舅答应下来。
林昭走向灶房,收拾出一小盆炸货,用网兜固定住,挂在车头,“舅舅,这是我做的炸货,您带回去些,舅妈随便加热下就能直接吃。”
“好。”
宋舅舅离开后,顾家老俩口也回老宅去了。顾轻舟被留下,顾父让他给宋云锦搭把手,还是怕小年轻搞不定洗衣机这么个大家伙。
聿宝和珩宝站在洗衣机前,脑袋挨脑袋低语,探究着轰隆轰隆声音是哪里出来的。
好奇归好奇,没伸手乱碰,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懂事。
云锦揽住两个崽的肩膀,对林昭说:“姐,我慢慢洗,你回屋歇着吧,你想吃啥,等会我和轻舟做饭。”
外头有风,林昭确实不乐意多待。
“你看着做,好了叫我。”说着牵起谦宝窈宝微凉的手进屋。
很快又出来。
再出来时拿着两个毛线帽。
对云锦和轻舟道:“你俩一个一个,自己商量怎么分。”
话落转身回屋。
“我要黑色的。”云锦先说。
“那我要灰色的。”轻舟无所谓,直接将帽子戴上,脑袋顿时感觉没那么冷了。
“很暖和。”他说。
有三嫂,去年到今年的冬天,他没再感觉冷过。
顾轻舟心里对林昭满是感激,暗暗握拳,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报答三哥三嫂对自己的好。
“姐,帽子是你织的吗,真暖和。”云锦面朝屋子,喊了声。
林昭还没回答,聿宝站直身体,说道:“是啊,我妈妈上班的时候织的,好看吧?我也有。”
“好看,比买的都好看。”云锦摸摸头上的帽子,心里暖哄哄的。
这时,洗衣机的声音停下,洗干净了,泡沫还没脱干净,他揭开盖子,将连接着水龙头的管子放进转筒里,注入水。
“拧这个按钮。”顾轻舟研究着说明书,扭动上头的圆形按钮。
云锦合上盖子,皱了皱眉,“这样搅来搅去,会不会把衣服搅烂啊?”
“应该不会,研究出这个的会试用,没问题才会卖。”顾轻舟冷静道。
“有道理,不愧是要当顾工的人。”云锦伸手拍他的肩膀。
顾轻舟俊秀白皙的脸染上薄红,“什么顾工,我还差得远。”他不好意思地说。
“哪里!”云锦声音微扬,“我爸说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一定会成功。”
他爸还可惜没高考了,要是能上大学,系统的学习,他的徒弟起点更高。
从云锦口中听见师傅对自己的夸赞,顾轻舟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会继续努力。”
云锦右手握拳,轻轻砸在他肩上,“一起加油。”
外头两道清风明月般的声音传进屋内,林昭唇角勾起。
“妈妈?”谦宝气音疑惑,不知道妈妈讲故事的声音为什么停下。
“没事,继续。”林昭揉揉儿子细软的发丝,继续读起来。
谦宝睡姿乖巧,长长的眼睫眨动着,又乖又萌。
外面,云锦和轻舟忙活几个小时,洗完家里的大件衣物,摊开晾晒在院子的挂绳上。
“真干净,窈宝的尿印子都没了!”珩宝检查着床单,没找出那坨黄黄的,惊叹地说。
聿宝圈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小点声,别被窈宝听见,小姑娘都爱面子,你不给她留面子,她会哭的,她哭的话你就倒霉了。”
他提醒着弟弟,“别忘了,爸爸快回来了哦!”
珩宝捏住自己的嘴巴,“我什么也没说。”
云锦笑死了。“这么怕你们爸啊?”
“舅舅你别笑,你也怕舅公啊,干嘛以五十步笑百步!”珩宝叭叭反驳。
云锦敛起笑,捏住他的脸蛋,“我那不是怕,我是尊敬,尊敬!知道吗?你小子居然还知道五十步笑百步!”
顾轻舟微笑,“我教的。”
珩宝拉下云锦舅舅的手,哼声道:“你是尊敬,那我也是尊敬。”
云锦:“……”
新脑子是反应快!
……
顾家三房添置了洗衣机的消息传遍全村,也传到了知青点。
城里来的知青都震惊了。
组团到林昭家看了眼,心情复杂的离开。
有前面顾母怼村里人那一茬,他们倒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剩下纯羡慕。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一个乡下的,比他们这些城里的都过的舒坦。
老天真是不开眼!
文怀远看向宋谦,“谦哥,林同志她舅舅不过是棉纺织厂的技术员,怎么连洗衣机都能弄到!?这东西不是很难弄到吗?我妈想要很久了,一直没弄到。”
宋谦道:“不知道。”
这俩有家里补贴,不用靠下地吃饭,日子过的不错,隔三差五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状态比其他人好很多。
文怀远羡慕地说:“我也想有洗衣机,洗衣服好麻烦。谦哥,你说……我去找林同志借洗衣机,她会同意吗?”
宋谦看过来。
文怀远忙道:“我花钱借,一回五毛。可以同意吗?”
“不知道。”宋谦依然是这个回答,“不过……你有掏钱的觉悟,林同志应该不会用扫把把你赶出去。”
“那就是有门?”文怀远眼神期待。
他真是受够了洗衣服!他宁愿挑粪都不想洗衣服!!
宋谦神色闪烁,“你可以问问。”
“试试就试试!”文怀远捏拳,“过几天我就问。”
孟小莹忍不住插嘴,“一次五毛也太多了,我觉得用一次给个一毛都算多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文怀远最烦孟小莹算计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她最聪明,其他人都是傻子。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怎么报价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孟小莹气急败坏,“我是为了你好……”
“得了吧,我不需要。”文怀远撇撇嘴,“你一会为这个好,一会为那个好,你谁呀,老庙里的菩萨都得挪挪屁股,让给你坐。”
“噗嗤!!”几个知青忍不住喷笑。
文知青也太促狭了,怎么这么会怼,学废了学废了!
以后孟知青再多管闲事,他们都这么怼嘿嘿!
孟小莹心中恼怒,觉得这些人都欺负自己,愤愤地跺了跺脚,先一步跑走。
无人在意她的心情,甚至聊天气氛更好了。
“烦人精终于走了。”文怀远松一口气说。
宋谦看他一眼。
文怀远捂住嘴,“我不说了,要用春风般的温暖对待革命战友……”
哪怕那个人纯傻。
“我懂。”
宋谦淡淡道:“别在心里夹带私货。”
文怀远:“!!!”
……
林昭节前的最后一天班上的如坐针毡。
就觉得,时间咋过的那么慢呢!
连毛线都不想碰,只盼着那道铃声响。
李芬忍不住笑,“昭昭一点也忍不住了。”
林昭将脑袋抵在柜台,瓮声道:“是啊,忍不住了,只想回家过年。”
姓齐的售货员看过来,“林同志这样,搞的我也坐不住了。”
李芬很能坐得住,笑道:“多上几年班你们就能坐住了。一个个小年轻的,浮躁。坐不住就站起来活动活动。”
林昭抬头,神色幽怨。
多上几年班?好冰冷的话。
李芬给昭昭一把瓜子,“嗑会瓜子吧,有事情打发,才没那么难熬。”
“谢谢芬姐。”
就在这时,供销社的防风帘子被掀开。
一个幼童进来。
“三舅妈!!”
这声音很耳熟。
林昭吐掉瓜子皮,循声看去,是小石头,他身边还站着顾婵、卫向东和大石头。
“小石头回来了。”她站起来,高兴地说。
小石头蹬蹬蹬靠近,脸上写满开心,“嗯,我回来过年的。”
他回头看一眼,笑容加大,“我爹我娘和哥哥接的我。”
林昭隔着柜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看见他们惊喜吧?”
“超级惊喜的!”小石头像跳进河里的鱼儿,欢快雀跃。
林昭往他兜兜里装满芝麻糖,“吃糖。”
“谢谢三舅妈。”小孩子礼貌道谢。
“姐,你和姐夫怎么带大石头过去的啊?我都没听你说买票的事。”林昭问顾婵。
顾婵回答,“你姐夫找关系买的票,时间赶,没来得及说。”
“过去有带大石头到处转转吗?”林昭笑道。
“有的,省城真繁华。”说话的是大石头。在他身上,林昭真切感受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内涵,
“我们大石头也是去过省城的少年了。”林昭笑盈盈地说。
大石头挠了挠头。
顾婵一家子没多待,只进来跟林昭打声招呼,问问她什么时候放假,没耽误她上班,一家子便回家去了。
“今年能吃个团圆饭。”林昭语气和缓,心情颇好。
“你男人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李芬出声问,“离大年三十没两天了,再不回来赶不上了。”
“说是就这几天,应该快了……”
第375章 “威胁人都可爱”
离放假还有半小时,林昭开始收拾起东西,没一分钟,包包已经从柜子拿出,并收拾好了东西。
李芬乐出声,“行啦,待不住你走吧,反正也没啥人了。我替你看着柜台。”
“不用,没几分钟了,我再忍忍,反正也倒计时了。”林昭笑着婉拒。
“那行,再熬一熬。”李芬道。
王菊捂了捂嘴,“熬,这个字用的,相当符合昭昭的心境。”
林昭挠她痒痒,“还是阿菊了解我。”
王菊遭不住,笑了出来,偏性子又内敛,压着声音,身体扭动着,“别,别……”
她身上都是痒痒肉,稍一捏就嘎嘎嘎停不下来。
听着阿菊的笑声,林昭乐不可支,松开手,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菊你真可爱。”
蹭的一下。
王菊身子僵住,脸爆红,结巴道:“你,你可爱。”
林昭缀满星子般的星眸弯成月牙,伸手揪了揪阿菊的辫尾,“过年有空来我家呀,我请你吃锅子。”
她偶尔带饭,王菊尝过她的手艺,知道好朋友做饭好吃,听她要请自己吃锅子,眼睛亮了亮,“好啊,我一定来。”
“到大队随便找个人问,就知道我家是哪家。”林昭笑笑。
“嗯!”王菊应下,心里盘算着,去带什么。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努力成全你。”林昭好心情地问。
“想吃昭昭做的拔丝地瓜,行吗?”王菊神色期待。
“安排。”
“昭昭真好~”
突然,王菊定定地看着掀开门帘,走进供销社的年轻男人。
这人个子很高,是她少见的高,身穿军装,利落的寸头,眉眼锋利冷峻,相貌很是出众。
有点眼熟。
门口的人踱步走近,眼睛一直落在全世界最漂亮明媚的姑娘身上,眸光如融化的冰雪,染上浅笑。
“咳……”他轻咳一声。
王菊轻碰林昭肩膀,小声提醒:“昭昭,你家顾同志……”
林昭双手叠放在柜台,脸压在胳膊上,一时半会不想动,听见阿菊的话,猛地抬起头。
看见顾承淮后霍然起身。
“顾承淮?”她揉了揉眼睛。
那人还在。
林昭绕过柜台,快速走到男人面前,莹润的目光注视着他,“什么时候到?”
“刚到。”顾承淮低沉好听的声线响起。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俊美阳刚,一个是明艳芍药,怎么看怎么般配。
王菊咬住手背,嘴角不住翘起。
饱了饱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下班铃声响起。
“放假放假放假!”林昭高兴地连说三遍,回过身,小腹顶着柜台,弯腰从凳子上取走自己的包。
“阿菊,过节快乐,我先走喽。”她朝王菊挥挥手。
又对李芬笑笑,“芬姐过节快乐。”
“大家都过节快乐,年后见。”
“年后见。”供销社的几个售货员回道,视线在林昭和顾承淮身上游弋,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顾承淮朝媳妇儿的同事颔首,随昭昭离开。
“刚那位是林同志的男人?”齐同志忍不住问。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明知故问。”李芬收拾着东西,没好气地说。
“我这不是确定下嘛,那人看着冷冰冰,没点人气儿,吓人。林同志胆子真大。”齐同志感慨道,“这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我以为,林同志会喜欢白面书生这一类的,她那么精致,香香软软的,硬邦邦的男人怎么晓得她的好。”
李芬:“……”
“你操心的怪多。”她脸上出现一抹郁闷,“你咋知道人家在自己家里、自己媳妇儿面前冷冰冰?”
“也是,就咱们昭昭那张小脸,她男人不得稀罕死她。”不知想到什么,齐同志猥琐地笑起来,“嘿嘿嘿嘿嘿……”
王菊:“……”
李芬:“……”
……
林昭把自行车开锁。
顾承淮接过车,顺手将行李包挂在车头,对林昭道:“媳妇儿上车,回家。”
林昭搂着男人精瘦的腰身,跳上后座。
“出发!”
冬天的衣服厚,顾承淮里头穿着媳妇儿寄给自己的黑色毛衣,外面套上军装外套,可,昭昭的手摸向腰的瞬间,他仍是感觉一阵酥麻遍布全身。
手比理智更快的握住林昭的手,入手的触感,又软又滑,男人微怔,喉咙轻轻滚了两下。
“顾承淮,你占我便宜。”身后传来娇俏的声音。
顾承淮眼底闪过无奈,轻笑出声,“你是我媳妇儿,摸摸手不犯法。”
“诡辩。”林昭哼声。
“怎么是诡辩呢?”顾承淮右腿发力,自行车刺溜出去,有些不受控制的感觉,他下意识捏紧刹车。
身后传来愉悦的笑声。
“震惊了吧?”
顾承淮侧头,“什么情况?”
这是自行车?!
“舅舅帮我改装的,装了变速器的,快吧?”林昭神色得意。
“快。”顾承淮回答。
他转过身,右腿再次发力,自行车滑出原地。
“挺好的,你上下班不会辛苦。”
林昭晃了晃脚,左右瞧瞧,没什么人,她伸臂搂住自家男人的腰。
“顾承淮,我想你了。”
顾承淮那颗坚定冷硬的心化成绕指柔,眼眸都柔下来,满是温情缱绻。
“我也是。”
林昭不满意,“是什么?”
想听。
顾承淮眉眼舒展,眼底满溢着温柔,“我也想你,做梦都想。”
这下林昭满意了。
纤长细腻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结实的后背。
“长嘴就是为了传达感情的。咱俩长时间分居,你再什么都憋着,早晚……”
话还没说完,便被猜到她要说什么的顾承淮打断,声音冷沉,“没有什么早晚,我们会好好的!”
“……你凶我。”林昭要抽回手。
手被扣住。
男人带茧子的指腹摩挲着林昭的手指。
“没凶,不想听不吉利的话。”他强调。
“谁让你当哑巴。”林昭回捏男人的手指。
“没当哑巴,有话回去说,灌了风你又得咳嗽了。”顾承淮声线很轻。
林昭遭凉会咳嗽,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次,她没觉得怎么样,偏偏顾承淮很在意。
“你帮我挡着风呢,我还戴着围巾,灌不进去风。”
他戴着媳妇儿寄过去的围巾,昭昭怎么一句话都没有,好似没看见一样。
想罢,顾承淮眉头拧起来,心情有些闷。
“顾承淮,你戴围巾很俊,特别显眼的俊。暖和吧?我织了好多,轻舟和云锦他们也有哦。”林昭突然开口。
顾承淮本是紧绷的脸色瞬时缓和,像是新雪融化时节的溪流,整个人都柔软了不少。
“很暖和。”他用一种故作淡定的显摆的语气道,“部队的人都羡慕我媳妇儿手巧,心里有我。”
“我心里当然有你啊,你的分量很重,和四个崽一样重。”林昭嘴甜地说。
一句话,满脑子都是自己媳妇儿的顾副团被哄成翘嘴。
“我心里你也重要。”怕又被媳妇儿嫌弃哑巴,这回他长了嘴。
“这是必须的。”林昭觉得理所应当,“我是你的亲亲媳妇儿,为你生儿育女,照顾家里,你要是不把我看的最重,我就不喜欢你了。”
她从小被家里人宠着,从来不是善解人意的人,她永远忠于自己的感受。
“你最重要。”顾承淮一字一句道。
箍在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他的薄唇微扬。
他媳妇儿真可爱。
威胁人都可爱!
顾承淮单手握车头,另一只手握着林昭的手,两口子迎着冷风,朝丰收大队的方向而去。
到大队的时候,村里人瞧见从村子出去的能人,又是一番热闹。
“承淮回来了!!~”
“听说承淮成团长了,真是能耐!”
“承淮有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今年好,能过个团圆年了!”
……
顾承淮谦逊地跟老家的人寒暄,姿态不卑不亢,让人很舒坦。
他被人围在中间,左手牵着林昭没放,怕媳妇儿被挤到,还将人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所有人只顾和顾承淮攀谈,没注意这一幕。
顾家人听说顾承淮回来的消息匆匆跑来。
顾母跑在最前面。
“承淮,娘的承淮回来了!”
人还没走进,声音先传响。
瞧见儿子被人团团围住,顾母又开始板着脸赶人。
“干啥呢,干啥呢,有啥话不能改天说?我家老三坐了好几天火车回来,让他先回家洗洗,你们真是不讲究……”
护犊子的老太太嗓音大得惊人,喷完这个喷那个。
面对儿子时,态度却是再慈爱不过的。
“承淮啊,你先回去,洗一洗再睡一觉,有话等你补足精神再说。”
顾承淮心底涌出暖流,“好,娘。”
顾母又看向林昭,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昭昭,你上一天班也累了,和承淮一起回去休息吧。”
“嗯。”林昭冲婆婆流露出一个笑,那双黑眸满是感激。
“快去吧。”顾母嘴角上扬。
两口子离开原地。
刚到家门口。
“林同志。”
林昭扭头,是几个知青。
“什么事?”她神色疑惑,不知道这些知青找自己干什么。
文怀远看了顾承淮一眼,纠结着上前,尴尬地开口,“我们有事找你。”
不等林昭再问,他挠挠头,直言道:“我们想问下,你那洗衣机能借用不,给钱的那种。”
林昭微怔。
这事啊。
她摇摇头,歉意一笑,“私人用品,不出借。”
“这样啊,那算了,打扰了。”文怀远客气地说,和其他几个知青离开。
顾承淮挑眉,“洗衣机?”
“舅舅弄到的!”林昭水润的眸子明亮,拉下黑色围巾,露出白里透红的脸,“前因后果轻舟知道,你要是想知道让他告诉你。”
顾承淮颔首,推着自行车进家门。
进了院子,漂浮的心像找到归处,身心都轻松下来。
他放下行李,来到灶房喝了几口水。
林昭取下围巾,脱去浅灰色毛呢大衣,将之放回屋,来到灶房烧火。
“先给你烧点水,你去洗个澡,等你洗完,饭应该能做好。”
顾承淮半蹲在林昭身边,截去她的活,“我来。”
林昭撑着下巴盯着他看,“饭你也做?”
“嗯。”顾承淮肃着脸应道,“我说过,我在家你不需要做任何事的。”
林昭倾身,亲吻他的嘴角,声音甜甜的,“顾承淮,你真好。”
亲一下还没完,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莹润的脸蹭了蹭顾承淮温热的脖颈皮肤,“你在家真好。”
“你不在家我烧火划破了手都没人心疼,好惨的。”她举起划伤早已长好的手,撒着娇。
顾承淮特别吃这一套,他本就对林昭千依百顺,媳妇儿稍微撒个娇,他就能变成昏君。
“划破了手?怎么划破的?!”他握住林昭的手,仔细查看,即使没找到伤口,也心疼。
“有粗活累活喊大哥二哥和轻舟,他们有事喊梆梆也行啊,他都十来岁了,应该很好用。”
林昭:“……”
“那是你侄子,亲的。”
顾承淮轻轻反驳,“你是他亲三婶。”
他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我媳妇儿对他们那么好,什么都想着他们,他们听你吩咐是应当的。”
说完,他垂首,亲了下的林昭的指尖。
而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收紧。
“媳妇儿,年后和我随军,我不想和你分开了。”顾承淮声音微沉。
林昭抱住他,“好,我和你去。”
顾承淮眸光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沉隐忍的声音响起,“昭昭,晚上再抱,腿麻了……”
林昭忙松开手,捂嘴笑。
顾承淮无奈又纵容的看她一眼,站起来,刺刺的感觉传遍整条腿,很酸爽。
“孩子们呢?”他问道。
“在老宅吧。”林昭随意道,“应该是还没听说你回来的消息,如果听说了,肯定马上狂奔回家。”
正说着,风风火火的声音响起。
“爸爸!”珩宝大声喊。
聿宝跟在道:“妈妈,奶说我爸爸回来啦,人呢?!”
他俩牵着弟弟妹妹跑不快,回来的比平时晚。
林昭推了推顾承淮的肩膀,催促道:“火我看着,你儿子喊你呢,快去抱抱他们。”
担心顾承淮又端着,补充一句,“孩子们都想你了。”
顾承淮冷峻的脸柔和下来,朝院子走去。
“我在这里。”
第376章 “揣着小太阳”
“啊啊啊真的是爸爸!”
珩宝兴奋地喊一声,一把抱住顾承淮,热情得像朵人形太阳花。
顾承淮眼神一柔,抱起他,往上抛了抛。
“啊啊啊啊啊啊,好高,好玩。”不知道什么是怕的珩宝尖叫着,声音里充满快活。
顾承淮陪珩宝玩闹一阵,抱起聿宝也抛起来。
聿宝没他弟那么情绪外放,啊啊啊的狂叫,嘴里也流溢出一串欢快的笑音。
像流水线一样,抱完聿宝,顾承淮又放下他,蹲下身,朝龙凤胎的方向张开手,眼眸里无限温柔。
“不认识我了?”他笑。
谦宝走上前,小手攥住爸爸的毛衣,“爸爸。”
顾承淮抱住最小的儿子,颠了颠,“都这么重了!谦宝也长大了。”
谦宝白嫩的小脸靠在爸爸肩膀,长睫毛一眨一眨,乖巧可爱。
“爸爸,我,我……”窈宝见爸爸忽视了自己,抱住顾承淮的腿,小嗓音奶萌中透着小委屈。
“爸爸,我要下去,你抱妹妹。”谦宝对顾承淮道。
顾承淮揉揉小儿子细软的发丝,声线宠溺,“谦宝真是个好哥哥。”
谦宝肃着脸,那张脸分明是他爸爸的缩小版。
林昭透过灶房的窗户瞥到这一幕,嘴角噙着笑。
还得爸爸在家,小大人谦宝宝都有丝丝孩子气啦。
可爱的。
顾承淮最喜欢妻子的缩小版闺女,抱起窈宝就不是一时半会能放下来的。
“爸爸,看我的新衣服。”窈宝拉着自己的酒红色棉服,睁着大萌眼。
这棉袄衣身正面做了中式盘扣设计,两道红绳系成的蝴蝶结样式盘扣,腰部抽褶收腰,衣摆自然散开成微蓬的裙摆状,领口、袖口都镶着一圈蓬松的米白色毛绒,毛质轻盈柔软,小姑娘穿着又萌又漂亮,像画报里的年画娃娃。
顾承淮捏了捏窈宝棉服领口的毛毛,声音又低又柔,“好看,你妈妈做的?”
林昭:果然,谁对着双胞胎的萌脸,都会变成死夹子。
聿宝稀罕爸爸,也没忘记妈妈,蹬蹬蹬跑进灶房,抢走她手里的柴,皱着眉头,“妈妈,我烧火,你歇着,等我忙完给你捶肩啊,我手粗,不怕柴粗。”
“谁说我们聿宝手粗的?明明也细皮嫩肉的。”林昭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他的手形随爸妈,指头长而直,林昭每次抹护手霜都会带上几个崽,把他们养的很好。
聿宝翘起嘴角,甜甜地说:“妈妈养的好。”
那是。
她确实养的好。
林昭自得。
他把怯生生的大崽养的开朗活泼有爱心又孝顺,谁见了不说一句她会养孩子。
圈住聿宝的小身子,林昭笑容温暖,“聿宝真是妈妈的贴心大儿,妈妈好喜欢你呀。”
纵使老听妈妈说喜欢自己的话,聿宝还是会害羞,他故作淡定地挠了挠脸,用故作淡定的小颤音道:“我也好喜欢妈妈。”
他歪了下身子,蹭了蹭林昭的脸。
林昭亲了下聿宝的脸蛋儿,“乖崽。”
聿宝红了脸。
“宝贝也太害羞了。”林昭甜言蜜语地哄着儿子。
以后谈对象可咋整喔。
宝贝?
听到这声称呼,聿宝的脸又红了一个度,他故作淡定地抖掉柴上的渣,绷着脸往灶膛里塞入木柴。
儿子真好玩!
“爸爸回来你高兴吧?”林昭捏了捏聿宝一板一眼的脸。
“高兴!”小朋友眼睛亮得像星星,“超级开心的。”
灶膛下燃烧的火映着他的脸,他的开心无处躲藏。
“爸爸回来,妈妈开心。妈妈开心我也开心。”聿宝认真道。
“我太小啦,好多事帮不了妈妈,爸爸可以。”
跟爸爸比起来,几个孩子和林昭这个带他们的妈妈更亲。
“我们聿宝真是个小暖男。”林昭搂着儿子瘦弱的小肩膀,笑得一脸幸福,“明明是大冬天,有聿宝在,我觉得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暖和吗?”聿宝眸光澄澈,嘴角上扬着。
“暖啊,比抱着火炉都暖。”林昭肯定地点头。
聿宝嘴角的弧度更大。
“我和你爸说好了,年后我们和他去随军,不是探亲,是随军。以后你们在那边上学,我们暂时就在军区住下了,可能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有要告别的好朋友,这个年好好告别,这事你也告诉弟弟妹妹一声可以吗?”林昭温柔地说。
聿宝一怔,敛起面上的笑容。
“嗯。”他垂下头,有高兴,也有失落。
“妈妈,我舍不得理宝。”他吸了吸鼻子。
他们在还喝奶的年纪就认识了,一起学走路,一起捡麦子,舔同一颗糖,一起手拉手上学……做什么都是一起,分开心里自然不好受。
林昭抱住聿宝的小身子。
“聿宝想哭吗?”
聿宝老实点头,“嗯。”
“哭吧,妈妈的肩膀给你靠。”林昭语气柔和地安慰。
聿宝:“……”有点哭不出来了。
“妈妈!”小孩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哑。
“咋啦?”林昭故作不解。
聿宝小声道:“别逗我了。”
“好,不逗了。”林昭忍着笑,话语安抚,“等咱们要部队,你要是想理宝了,寒暑假我们可以把他接过去,你们还是能一起玩儿的,对不对?”
“……嗯。”聿宝应道。
他手按在胸口位置,整个人还是怏怏的,“可是我还是闷闷的,有点想哭。”
“正常的。”林昭拍拍聿宝的肩膀,轻声道:“军区有猫蛋儿哦,还有京墨和广白呢,你可以和他们玩儿。”
“我每月会往老家寄一封信,你也可以给理宝写信,我帮你寄,虽然不能一起玩儿,但是你们也没断掉联系是不是?这么想是不是能高兴一点?”
聿宝知道随军的事已经是定局,没有变的可能了。
“嗯。”
水雾从锅盖的缝隙挤出来。
水开了。
“阿淮,水烧好了,你先洗洗,也不嫌黏糊。”林昭朝院子喊一声。
下一瞬,顾承淮抱着女儿出现。
“你闺女也不嫌弃你身上有味儿。”林昭酸道。
顾承淮就笑,“我媳妇儿也不嫌弃我!”
“去你的,赶紧去洗,不然马上嫌弃你。”林昭笑着白他一眼。
顾承淮放下窈宝,温声哄他闺女说等会再陪他玩儿,拎着开水去洗澡间,麻溜地洗了个战斗澡。
等他出来,林昭饭都做好了。
男人坐车辛苦,才回来第一天,明天开始他做饭。
“不是说我做?”顾承淮头发短,用毛巾拨拉两下就干了,看到饭桌上做好的饭菜,落在林昭脸上的目光缱绻温柔。
“心疼你累啊,今天先我做,明天开始你做。”林昭摆好筷子。
“好。”顾承淮二话不说应下,挂好毛巾,坐到媳妇儿旁边。
昭昭心疼他,被冷风吹得冰冰凉的手脚都发烫了!
“坐下吃饭。”林昭一声令下,男人和孩子都开始吃起来。
她煮了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炒一盘蘑菇,一个莲藕炒肉片,一个木须肉,还把之前剩的半只鸡炖了。
林昭不担心吃不完,有顾承淮在,再多都不怕。
“真香,我惦记这一口惦记很久了,媳妇儿辛苦了。”顾承淮一口一个饺子,只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老婆儿女热炕头,不外乎是人生顶峰。
林昭被夸的很高兴,给他一个眼神,“你不是一直在首都?没有好吃的?”
“封闭式学习,没时间出去转,吃的食堂,你也知道食堂的饭菜,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顾承淮向媳妇儿卖惨。
他就想让昭昭心疼心疼自己。
林昭眼神果然柔了下来,给男人夹一筷子肉片过去,“难怪我感觉你瘦了点,原来是饿的,没事,过年这几天应该能补回来。”
“媳妇儿真好。”顾承淮又幸福了。
几个孩子见林昭注意力都被爸爸抢去,珩宝大声道:“我妈妈最好!”
他掰着手指罗列,“长的最好看,工作好,是高中生,会做好看的衣服,做饭好吃……是最好最好的妈妈,谁都比不过!”
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爸。
他的字数比爸爸多,妈妈一定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顾承淮:“……”
这小子变脸真快,之前还围在他身边喊爸爸回来真好,这会又开始和自己对着干!
果然,二崽是他和媳妇儿贴贴的大绊脚石。
珩宝学着他爸,一口一个饺子,吃相豪迈,他皮嫩,不小心咬破个里面灌进水的,热汤爆出,烫的他嘶一身,眼泪花都出来了。
“烫到了?”顾承淮放下筷子,捏住他的腮帮子,“吐舌头我看看?”
“略~~”珩宝乖乖吐舌。
“没事,就是有点红。”顾承淮道。
林昭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喝口冰水含着。”
珩宝照做。
“傻小子,老顾皮糙肉厚,你跟他比什么?疼吧?”林昭无奈地说。
这小子在他亲爸跟前和那斗鸡眼一样,总想着压老顾一头。
顾承淮差点没摔了筷子,老顾?!
他离三十还得好几年!!
“呜。”珩宝点着头,疼的嘶嘶。
烫一次就学乖了,以后的珩宝再吃饺子总是很小心的咬开皮,生怕再烫到舌头。
吃完饭,顾承淮刷锅碗。
收拾完灶房,他用香皂洗了洗手。
林昭满意点头。
她喜欢干净清爽的男人。
“你是睡一会还是去老宅?”
顾承淮想也没想,说道:“去老宅,看看爹和大哥二哥。”
他还年轻,体力在最巅峰,熬个几天没事。
“行,你去吧,我就不跟你去了。”林昭上一天班,想躺躺。
“你在家歇着,我坐一会就回来。”顾承淮拉着媳妇儿回屋,后头跟着四个小尾巴。
男人打开自己带回来的大包,里面衣服没带几件,都是给媳妇儿孩子带的礼物。
给媳妇儿的红色山茶花针织披肩。
给聿宝的子弹壳运输机模型。
给珩宝的子弹壳汽车模型。
给龙凤胎买的营养品和糖果饼干。
“哇!!”
异口同声的两声哇想起。
是收到礼物的聿宝和珩宝。
“爸爸,这个礼物我好喜欢!”聿宝仰着头,眼睛又黑又亮。
“我也喜欢。”珩宝怕弄坏都不敢伸手摸,头也不抬地问:“爸爸,这是你做的吗?”
“是。”顾承淮颔首。
林昭对他的有心很满意。
在毛衣在套上男人送的披肩。
转了个圈。
“好看吗?”
顾承淮眼神灼热,“好看极了……”
他什么福气,居然能娶到昭昭!
窈宝抱住林昭的腿,奶萌奶萌地说:“妈妈是花仙子。”
小丫头喜欢亮色的东西,肉嘟嘟的小手去抠那披肩上的小山茶花。
“好看。”她重重地道。
林昭用披肩圈住女儿,语调轻扬,“哇,我们窈宝也是花仙子啦。”
窈宝笑得捂住小脸。
顾承淮看着妻女,眼底满是柔情。
带上给老宅准备的礼物,他去了老宅,聿宝珩宝请求林昭替他们收好自己的子弹壳礼物,忙追上。
“谦宝和窈宝不去?”林昭笑着问黏在自己身侧的龙凤胎。
谦宝眉眼沉静,一板一眼道:“陪妈妈。”
窈宝揉了揉眼睛,小身子往林昭怀里钻,“困困。”
是真迷糊了,都说叠词了。
“那我们睡一会。”林昭一手抱窈宝,一手牵谦宝,带着他俩上了床。
谦宝不用她多管,板着小脸认真脱鞋子,脱外套,脱外裤,脱完后,将脱下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随后平躺好。
“谦宝真棒。”林昭夸赞着,亲了亲儿子额头。
她躺下,龙凤胎在她左右两侧。
热乎乎的,像两个小火炉。
“真热乎啊。”林昭感叹。
谦宝就往她那边靠了点,意思很明显,想把身上的体温传给妈妈。
至于窈宝,挨到枕头便睡实了。
……
顾轻舟见到三哥高兴坏了。
端着凳子坐在顾承淮身边,甭管他说什么都认真倾听,活像个小迷弟。
顾承淮一阵不习惯,“你没事吧?”
“……没事啊。”顾轻舟懵逼,还不知道他的过分热情吓到了亲哥,“三哥回来我高兴。”
“你变得怪怪的。”顾承淮直言。
“哪里怪了?”轻舟看向家里其他人。
“活泼了?”顾承淮找到这么个形容词。
“嘿嘿嘿。”顾轻舟傻笑起来。
“……”
第377章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真傻。”顾承淮道。
轻舟拉长音调,“三哥。”
接着把自己拜了师的事告诉顾承淮。
“三哥,师傅真的很厉害,又有耐心,我学到了很多。云程哥也厉害,他带我入的门……”
最后来一句,“三嫂最好,她替我安排的。三哥,你一定要对三嫂好,不然……我是不会站你这边的。”
顾承淮听懂了。
难怪笑得傻兮兮。
原来拜师了……
“废话。”他轻飘飘瞥小弟一眼。
那是他媳妇儿,他能不对她好吗?
“我师傅给三嫂送的洗衣机,你看见了吗?”顾轻舟兴冲冲地问,在最崇拜的三哥面前,他总是更活泼一点。
“见了。”顾承淮应声。
“不知道我师傅怎么弄到的洗衣机吗?”顾轻舟眼睛亮得惊人,很是兴奋。
不等三哥回答,他兀自不留缝隙地继续道:“靠那个变速器。”
“变速器对三哥来说跨行了……就是能让自行车速度变快的那个技术,我师傅把技术交给老同学了,条件是给三嫂换了个她想要的洗衣机嗷。”
顾承淮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这样啊。”
“既然你三嫂给你铺好了路,你就好好干。不要辜负她的心。”
顾轻舟郑重点头,“我会的。”
“嗯。”
“看过你奶了吗?”顾父突然出声问。
“去过才来的这里。”顾承淮声线沉稳,顾老太太爱面子,他这个最出息点孙子最能给她带来面子,她不第一时间过去,老太太要闹,为省事,每次回家顾承淮都第一时间带东西过去。
老人家一点无伤大雅的系虚荣,他愿意成全。
“你做事妥帖,我最放心。”
“放心你还问……”顾母瞪他,婆婆以前对她的几个孩子都没二房的好,她计较,想起来一肚子火,听老头子说这话,很不高兴。
“你这脾气。”顾父满脸无奈,“老三想往上升,不能不顾名声。”
道理顾母懂,她只是不乐意听老头子说。
顾承淮看着爹娘拌嘴没吱声。
离家久了,看到爹娘吵闹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哼,我懒得搭理你。”顾母道。
她看向最得意的儿子又是另一幅慈母脸庞。
“听昭昭说你之前一直在首都?”
“对,封闭式学习。”顾承淮回答道。
“封闭好,学习妙,我儿子真出息,真给娘长脸。”顾母骄傲地夸赞,她以前没这么喜欢夸人,都是跟老三媳妇儿学的。
林昭左一句娘手真巧,做的棉鞋真舒服;右一句娘是全大队最善解人意的婆婆,有你这样的婆婆是我和大嫂二嫂的福气;再来一句娘真会教孩子,咱家的孩子这么多全是您的功劳……
这些个迷魂汤灌下去,神仙都得迷路。
后来她也学着夸人,还真别说,会夸人有时候能起到大吵大闹都起不到的作用。
顾承淮微怔。
“哥……”顾轻舟身体往他哥那边侧,小小声地说:“习惯就好,娘跟三嫂学的。她说她是团长她娘,不能再大嗓门儿喊叫,说话得要温声温气,也不能再跟个公鸡一样和村里人互啄,要以理服人……”
娘的歪道理多的很,他只能想到这些。
顾承淮忍俊不禁。
“能给娘长脸是我的福气。”他认真道。
昭昭身上有股能影响人向好的魅力,这让她bulingbuling闪着光。
“长脸,长脸!”顾母自豪不已。
这么出息的儿子是她生出来的!
顾轻舟又将脑子凑到三哥耳边,“刚知道你升职的那几天,爹娘走路都带风,最爱往人堆里扎,甭管聊什么,话题总能扯到你升职的事上,那半个月李婶子和叶婶子她们一看见娘就想跑……”
“咳……”顾承淮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假咳一声才压下那股想笑的冲动。
“轻舟,你一会歪一下脑袋,叭叭几句,一会歪一下脑袋,叭叭几句,说啥呢?有啥话不能当面儿说!”顾母没忍住道。
顾轻舟坐直身体,摸摸鼻梁,随便找个理由,“没说什么,说三哥是爹娘的大骄傲。”
顾母笑开了,对小儿子说:“你是爹娘的小骄傲。”
蹭的一下,轻舟少年红了脸。
顾玉成啧声,故意酸道:“老三是大骄傲,老小是小骄傲,我和大哥是边角料呗!”
顾远山嘴角抽搐,他倒没有跟弟弟们比的想法,在老大心里,他要给爹娘养老的,得稳重。
所以,别提他了。
“老二你话真多。”顾母没好气地说。
顾父摸着下巴蓄的胡须,笑的眼角一道道岁月的纹路挤在一起,“老大老二也是爹娘的骄傲,你们都是爹娘的骄傲,生养出你们四个好儿子,我和你娘得意坏了,这辈子真没白来。”
顾玉成满意了,声音响亮,“老三给爹娘送了烤鸭,明日我给爹娘送烤鸡。”
“行啊,那我可等着了。”顾父没跟儿子客气,“今年是个好年,有鸭有鸡,真好,日子越来越好了。”
“是啊。”顾母想起以前吃不饱的日子,更加珍惜如今连肉都能吃上的好日子。
……
顾承淮在老宅待了半个小时,被顾母赶回去,让他补觉,儿子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当娘的看着心疼。
双胞胎跟着他们爹回家。
他们一走,顾父顾母不紧不慢地出家门,一个往东头走,一个朝西头去,净往人多的地方钻。
不知道说了啥,便见数道羡慕嫉妒的复杂眼神朝两口子射去。
李婶子撇撇嘴,“地里的笋都被你挖完了!专门跑出来显摆的吧?不就是生了个出息的儿子。”
顾母脸上堆满笑,“老二说明天给我和他爹送只烤鸡。”
“……不就是两个孝顺儿子。”
“轻舟年后得继续跟他师傅学习,他想挤进去的那一行水很深,不认真学个几年不得行。”顾母继续道。
“不就是有三个聪明又命好又孝顺的儿子,显摆什么啊?”李婶子瞪人,炸毛道:“你还想说什么?”
“没啥了。”顾母怕被人计较,都没敢提自己的大闺女,阿婵说过年给家里送十斤猪肉咧。
先这样吧。
低调点。
被人嫉妒就不好了。
众人:“……%¥&*#”
最烦装逼的人!
……
大床上,林昭带着一双孩子睡的正香。
“我也要睡。”珩宝手脚利索的脱掉外裤和棉衣,将被窝掀起个角,往里钻。
林昭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搂过的儿子,轻轻拍他的背。
聿宝见弟弟先自己一步,占据最好的位置,小脸出现懊恼,重复珩宝的动作,从被子另一边钻进去,这边有谦宝窈宝,他想抱妈妈的心思只能半路折戟。
小朋友轻轻叹气,怕自己手冷,会冻到弟弟妹妹,将手放到屁股下,待温热还轻手轻脚地抱住谦宝。
顾承淮默默无语。
“我该在哪里?”他郁闷的捏眉心。
珩宝从被子里冒头,指向他们房间的方向,小声道:“爸爸去睡我们房间啊,我很大方的,愿意和爸爸分享房间。”
“我也愿意。”聿宝轻声附和。
顾承淮声音微沉,“我该谢谢你们慷慨让房间?”
“不用谢啊,你是我爸爸,我们孝顺你是应该的。”珩宝笑嘻嘻地说。
“……”顾承淮觉得珩宝简直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们是不是应该回你们自己的屋?”他隐忍着想把四个崽子拎起来的冲动。
“不要!”珩宝搂住林昭,满脸倔强,“妈妈会冷,我要给妈妈暖被窝!”
聿宝怕真被爸爸赶出去,忙解释,“妈妈说我们是她的小火炉,让我们来给她暖床的。”
顾承淮一噎。
是昭昭能说出来的话。
聿宝知道用计策,爸爸吃软不吃硬,故作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你别赶我们走,妈妈说等我们再长几岁就不能再和她睡了,这是最后一个和妈妈一起睡的冬天了呜呜呜。”
他甚至假哭几声耍赖。
顾承淮:“……”有这些机灵鬼真是他的福气。
扫视着床,试图找个能容纳自己的位置,没有的,四个崽横七竖八地躺,比大人都能占位置。
耳边呜呜呜,林昭被惊醒,睁开眼。
“怎么了?”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丝丝哑。
顾承淮拿起热水壶,往搪瓷缸里添了些热水,送到媳妇儿面前,“昭昭,先喝口水。”
林昭半坐起身,接过,喝了两口解渴。
“你又欺负儿子啦?”她掀眸。
顾承淮:“!!!”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他不想解释。
媳妇儿往他头上扣锅,他真委屈啊。
不亲他十下,他都不会再说话!
顾承淮在心里发誓。
看媳妇儿不喝了,从林昭手上接过搪瓷缸,放回到桌上,心塞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那么大只个人,微垂着脑袋,像被赶出家门的大狗。
“??”林昭满头问号。
略一思索便知道孩子他爸心里在下暴雨。
她伸长胳膊,曲指勾住顾承淮微凉的手指。
“往过坐点,我都够不到你。”林昭的语气带着埋怨,又有种让人生不起气的娇俏。
顾承淮当即挪挪身体。
把自己的手送过去。
“媳妇儿,我困。”他难得表现出脆弱。
林昭收回胳膊,轻轻抱起龙凤胎,将他们放在最里面,又给聿宝珩宝一个眼神,小哥俩依次躺好。
这么一来,空出好大一块地方。
顾承淮用几秒脱掉衣服,脱的只剩下短裤,钻进被窝。
“媳妇儿,我给你暖被窝,我身上热。”他长胳膊长腿圈住林昭,亲了亲林昭的嘴角。
见聿宝珩宝想凑过来,长臂一伸,食指抵住珩宝的眉心,便叫他不能往前进一寸。
“乖乖躺下,不然送你俩回你们自己的屋。”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吐出让小孩心拔凉的话。
聿宝拉了拉弟弟,“珩宝,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俩斗不过爸爸的,先暂时避其锋芒,以后再说。”
他看着爸爸的眼神战意满满。
等他长大,要让爸爸听他的。
珩宝也怕被扛着送走,撅了撅嘴,乖乖躺下。
“……聪明。”顾承淮收回手,赞赏的夸一句。
压了压被子。
在他们夫妻俩和四个孩子之间树立起一道被子墙。
见状,珩宝更气。
聿宝没什么反应。
爸爸比他们厉害,他们被安排是应该的。等他们厉害了,他们也能变成那个安排的人,而不是被安排的人。
林昭发凉的双脚被顾承淮夹进腿缝,整个身子被他抱进怀里。
男人满足的喟叹。
“我热还是四个崽子热?”他问。
林昭的脸被迫贴近滚烫结实的胸膛,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在耳边响起,噗通噗通的。
“这有什么可比较的?”她抬眼嗔他一眼。
顾承淮将脸埋进她的肩窝,生闷气。
幼稚鬼啊。
林昭心里无奈,不过男人这一面只在自己面前展现,她适应良好。
谈对象的时候她就知道,顾承淮是个爱计较的醋包。
“你热,你热,四个崽加起来都没你热。”林昭在男人耳边哄。
顾承淮低低地笑。
他才不在乎什么面子,只想媳妇儿哄自己。
昭昭愿意哄他,说明心里有他,他美着呢。
“媳妇儿,你真好。”
林昭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顾承淮满足地抱着她,两具身体严丝合缝,重复道:“我媳妇儿就是好。”
“回家真好。”
林昭想着这人可能是许久没见家里人,难得生出些感慨,摸了摸男人刺挠的短发,笑了笑。
“睡吧。”
反正孩子在,也干不了涩涩的事。
顾承淮瞥向眼睛瞪得溜圆的双胞胎,心底一叹,搂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闭上眼。
他不抽烟不喝酒,身上味道清清爽爽,身体热乎乎,冬天抱着睡别提多舒服。
林昭连上好几天班,今天是她的补觉日,没多事也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手不自觉下移,搭在某人紧实的腹肌上,指尖时不时摩挲几下。
顾承淮睁眼,挑了挑眉,沉稳的眉眼顿时染上狂放。
他就知道昭昭馋自己身子。
低下头,在林昭红唇印下一吻,腰腹处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某处,一股酥麻传遍全身,男人身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真磨人。
“哥,我们明晚还能和妈妈一起睡吗?”珩宝抱着他哥,苦着脸问,根本不想看那个霸道的爸一眼。
聿宝沉默了,“……我觉得难。”
“如果爸爸不让我和妈妈睡,我就离家出走!”珩宝硬气地说,“我去和理宝睡。”
聿宝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爸爸怕是巴不得。
第378章 “亲我啊,还要教你吗”
如聿宝预测的那样,第二天傍晚,他们被顾承淮威逼利诱回自己的房间。
聿宝珩宝看着爸爸大冷脸,气鼓鼓,知道这事没商量的余地,抱起自己的小枕头,移开眼。
走就走。
谦宝抱着小号的枕头,走向林昭,认真道:“妈妈。”
林昭半蹲下,香香软软的小宝贝抱住她的脸,亲了下,一字一句道:“爸爸不在家,我还给妈妈暖被窝。”
“谢谢宝贝。”林昭回亲小儿子的脸,被爱灌满的心脏滚烫。
谦宝露出个淡淡的笑,牵起妹妹的手,“窈宝,该回房间了。”
窈宝没动。
“怎么了?”谦宝冷静地问她。
窈宝瘪了瘪嘴,小奶音带着不想走的哭腔,“我也要亲亲。”
谦宝松开手,语气严肃地说:“去吧,亲亲完乖乖和我回屋。”
“……噢。”
窈宝跑向林昭,在她左右脸上分别印上一个大亲亲,“妈妈,我不想走……我喜欢妈妈,想和妈妈睡。”
小奶音要多让人心软有多让人心软,粉粉地嘴唇嘟着,可爱张扬的冲天辫都好似要耷拉下来。
林昭亲亲女儿的额头,“妈妈给你们讲故事,等你们睡着再走,行吗?”
今早抵在腿心的坚挺如烙铁,男人灼热隐忍地呼吸几乎要融化掉她,再憋下去,受苦的还是她。
而且。
她身体很正常,也有需求,也想顾承淮了……
听着林昭的温柔劝哄,窈宝乖乖点头,她把小手塞进林昭的手心,软乎乎地道:“妈妈送送我。”
“好,妈妈送你。”林昭捏捏小宝贝的手,另一只手牵住谦宝,送他们回房。
一出屋子,冷风森森。
“好冷好冷。”珩宝忙溜进房间,打开门招呼林昭等人进屋,“快进来,快进来。”
“今晚有雪,明早我可以陪你们堆雪人。”林昭走进儿童房。
四个崽这段时间没住,但是林昭有时不时晒被褥,床没有潮气。
顾承淮老早往几个被窝塞进热水袋,里面热乎乎的。
他很细心,怕龙凤胎烫伤,在热水壶外面套了布袋子。
“冷就赶紧钻被窝。”
珩宝撇撇嘴,对聿宝说:“哥,我想和你睡。”
聿宝思考片刻,答应下来,“别抢被子哦。”
“昂。”
兄弟俩脱掉外面的棉衣棉裤,又脱掉轻薄但保暖的毛衣,钻进上下床的下床被窝,挨得紧紧的,高兴得笑起来。
有段时间没睡自己的床,都有些想了。
“傻乎乎的。”顾承淮轻声。
林昭用胳膊肘拐他一下,“这是你儿子,亲的,说话别这么毒。”
顾承淮轻笑,声音低缓,“听媳妇儿的。”
这笑声低沉磁性,让人耳朵发烫。
“站着干嘛,给你儿子讲睡前故事呀。”林昭打了个哈欠。
顾承淮从书桌架上取下一本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给孩子们讲起睡前故事。
林昭:“……”好个么的感情的朗读机器。
有心让这人声情并茂点,瞥见四个崽都接受良好,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于是闭上嘴。
双胞胎可知道他们爸爸对他们没那么多耐心,有的听就不错了,再提要求,冷眼子就飞来了。
十五分钟后,四个崽陆续睡着。
顾承淮动作很轻地给孩子们掖好被子,搂住林昭的腰,亲了下她绵软的嘴唇,弯腰抱起她,往外走去。
刚出去,大黄琥珀关上门,然后卧在小主人的床边。
顾承淮眼底闪过满意。
通人性的狗子真讨人喜欢。
心思流转间,进了主卧,单手抱起心爱的妻子,另一只手空出,插上门。
“咔哒!”一声,很寻常的声音,却让屋内的空气变得黏稠暧昧,弥漫着一股让人蠢蠢欲动的气息。
林昭穿着黑色紧身毛衣,黑色衬得她肤色更白,顾承淮取下她的头绳,圈进自己的手腕,女子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那张玉软花柔的脸更显小巧,在灯光下,明艳动人。
她双臂虚虚挂在顾承淮的脖颈,殷红的唇微扬。
“顾承淮……”林昭柔软的食指轻点他的薄唇,埋怨道:“亲我啊,还要教吗?”
音落。
呼吸被狂热的唇夺去。
宽大温热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顾承淮亲的一下比一下狠,一下笔一下深。
素了许久的狼尝到美味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媳妇儿……昭昭……想你,想的浑身都疼……”
林昭搂着他的脖子也没松,软声告白,“我也想你。”
听到这话,顾承淮深沉的眼睛迸出光,抓住毛衣衣角,兜头脱下,精壮结实的肌肉全部露在林昭眼前。
林昭眼睛一亮,色迷心窍地摸上去,床*事上顾承淮总是乐于满足她的需求,这人也很会,她对和他做这事,总是充满期待。
她上半身微抬,仰头吻在顾承淮心口。
倏地,男人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俯下身,手撩开林昭身上那件碍眼他的毛衣……
外面大雪纷纷,屋内春色袭人。
……
八块腹肌的顾副团体力惊人,又近一年没沾过肉,浑身都是劲,交了一晚上粮。
可想而知,林昭当然没准时醒来。
黏人的小朋友一早上没见妈妈,几次想冲进去,总是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坏爸爸拎着后脖颈丢得老远。
这回也是。
珩宝气得捶墙,“你是不是欺负我妈妈了?”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屋,你怎么这么霸道!”他气愤地去推顾承淮。男人纹丝不动,一大早被拉着跑好几圈、腿软的小朋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快气炸了。
“你把我妈妈怎么了?”珩宝质问道,对于爸爸敷衍的解释,他一句不信,“你没回来的时候,妈妈都好好的,你一回来,我妈妈就生病了,你说,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顾承淮无言以对。
说欺负也没错……不过他媳妇儿很喜欢,昨晚还……
咳。
甩走满脑子废料。
他淡淡道:“小点声,别吵到我媳妇儿。”
这是老子,又是个心黑手黑的,双胞胎虽然和顾承淮共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是,当他冷脸,他们也不敢招惹他。
于是,小兄弟都收敛了些。
聿宝肃着脸,“你真没欺负我妈妈?”
顾承淮道:“我把你们吊起来打,也不会动我媳妇儿一根手指头。”
他从不否认,昭昭是他的命。
他往上爬的初衷只是为了,让媳妇儿有更多选择。
妻子衣食无忧,是男人的荣耀。
聿宝:“……”
珩宝:“……”
“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惹你。”珩宝下意识拉着哥哥往后退,离爸爸远点。
顾承淮:“……”
这俩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吗,他是亲爹,不是后的!
蠢崽。
“……出去玩吧,别在家乱喊。”顾承淮摆摆手,打发他们,“带上弟弟妹妹。”
珩宝伸出手掌,和他讨价还价,“那给我们糖。”
“自己去取。”顾承淮道。
两个崽进灶房,打开橱柜,里面年货塞的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糖果,是林昭给孩子们打造的童年童话。
“哇……”第一次见到的珩宝激动得捂住嘴,“好多糖,好多肉,还有罐头和汽水,我喜欢过年。”他压低声音道。
聿宝也高兴,“我也喜欢。”
他踩着小板凳,拿出些糖,装进自己和弟弟的挎包里,关上橱柜,走出灶房。
顾家三房养着两只凶悍的狗,没人敢进来偷盗。
除非出门,林昭都不锁橱柜的。
顾承淮瞥一眼,俩儿子的包不算鼓,想来是他们知道分寸,什么话也没说,进屋看媳妇儿去了。
昨晚确实下了雪,家里屋顶和院子的雪都被顾承淮扫干净。
看着爸爸瞬间消失的背影,聿宝珩宝撇撇嘴,心里哼哼。
“走吧,谦宝窈宝,哥哥带你们出去堆雪人。”聿宝牵着弟弟妹妹的手,带他们出了家门。
四个崽都穿着厚厚的及膝棉衣,毛线帽、围巾和手套,脚上踩着防水的棉鞋,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冷。
顾承淮进了屋,林昭还没醒,看着床上面容娇媚的妻子,他眸光满是温柔,坐在床边,指腹擦过白皙的脸,一颗心灌满了幸福和安宁。
落在身上的视线存在感惊人,本就半醒的林昭慢悠悠睁开眼,对上顾承淮温柔的黑眸,她脸上露出笑。
“顾承淮,我腿酸。”清亮的声音有些哑。
这一声上挑的尾音,听的人都要酥了。
顾承淮揽起林昭的身子,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替她揉捏腰腿。
“力道还行吗?”温热的气息逼近林昭的耳后,敏感的身子瞬间泄去力气,软软偎进身后宽厚的胸膛。
“重点儿。”林昭捏他胳膊以做惩罚,吩咐着他。
听言,顾承淮加重了抱她的力道,心头一阵火。
攒了一年的公粮,岂是一晚上能交完的?
不够。
“媳妇儿,别撩拨我了,晚上再给你重的。”他低头亲了亲林昭的唇。
林昭:“……”
回头睨男人一眼。
“满脑子废料!”
“不能一顿撑死吧,兵痞子。”她佯恼的骂。
顾承淮低低笑出声。
“昭昭,你骂人真可爱。”
又是一叹,“怎么会有人,一颦一笑都长在我心尖上……媳妇儿,我稀罕你,稀罕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林昭本来想骂他油腻,一抬头对上一双满是温柔和爱意的眼眸。
她的心像酸酸涩涩,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想,原书里她和孩子们走的那么早,他怎么走的出来?
“顾承淮……”
顾承淮感觉媳妇儿情绪怪怪的,神色担忧,“怎么了?我捏疼你了?!”
下意识放轻动作。
林昭支起身子,抱住顾承淮的脖子,认真道:“阿淮,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话昭昭不止说过一回。
顾承淮没多想,拉了拉被子,牢牢裹住媳妇儿,笑着说:“当然啊,我答应你,以后带你看大阅兵的。”
“顾承淮,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给我什么都不换。”林昭搂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顾承淮眼角眉梢像是染了春风,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昭昭真爱他啊。
她也在他心口扎了根。
“饿不饿,我给你端端饭。”他道。
“有点饿了,我想起来了。”林昭赖在顾承淮怀里说。
顾承淮最享受媳妇儿的撒娇,纵着她,等她赖够才起身。
被窝很暖和,因为顾承淮知道媳妇儿怕冷,给她换了新的热水袋。
林昭借被窝的温度,快速穿好衣服。
在顾承淮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填饱了肚子。
“不是想堆雪人吗,去外面堆?”顾承淮洗完锅碗,眼神征询地看过去。
“走。”林昭兴致很浓。
她答应四个崽了,要满足他们。
顾承淮和媳妇儿十指相扣出了门。
看见四个崽的时候,他们正在和小朋友们蹲在墙角画圈圈?
“聿宝……”林昭才喊一声,四个崽蹭的抬起头,接着马上站起来,朝她跑来。
“妈妈!!”
珩宝仰着头观察林昭的脸色,“妈妈,你没事啦?”
林昭再厚的脸皮都被儿子这声关心的话搞的脸红。
她清了清嗓子,“没事吧,我来找你们堆雪人,还要堆吗?”
聿宝幽怨地看顾承淮一眼,告状:“家里的雪都被爸爸铲光了!”
满脸都是“不知道干什么这么勤快”,很逗。
林昭柔声道:“爸爸也是怕结冰滑到我们啊,我们在家门口堆,你的好朋友们都能看见,这样不好吗?”
双胞胎被妈妈教的很大方,都不是计较的小气小孩儿。
“好啊。”
聿宝拉着理宝的手,“理宝和我们一起堆。”
理宝憨憨地笑,“我当然和你们一起啊。”
他还不知道聿宝珩宝年后随军的事。
聿宝和弟弟商量过,打算年后再说这事,不想让理宝过年过的不开心。
林昭带着几个小朋友在家门口堆雪人,堆了两个。
一个是两个球堆起来的,树枝当手,萝卜做鼻子,桂圆核当眼睛,另一个是兔子为圆形的雪人,很得窈宝的喜欢。
孩子们实在喜欢,喜欢到希望雪一直下下去。
林昭笑笑,拿出相机,给他们定格下第一次堆雪人的经历,元宝几个也入了镜,孩子们笑得开怀又鲜活。
“新年快乐!!!”
第379章 “是某种暗示”
随着孩子们的一声喊,新年的钟声敲响。
今年顾承淮在家,年前所有琐碎的事都是他干。
全屋大清扫,洗换洗的衣服,喂家里的宠物,带孩子,到老宅帮忙……都是活,不算太重,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林昭清闲下来,每天听听广播,看看书,画几张简笔画,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这天,顾承淮从老宅回来,林昭正坐在书桌前给许莹回信,他站在门口,倚着门,定定地看林昭一阵儿,等她将写好的信封进信封,才走上前,从后抱住她。
林昭扭头,柔软的唇蹭过男人略带着寒意的俊脸。
“怎么啦?”她弯了弯眼。
“媳妇儿,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累了。”顾承淮眼睛发涩,从心底涌出的愧疚和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嗯?”林昭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温柔地捧住顾承淮的脸。
视线掠过他好看的眉眼,笔挺的鼻梁,性感好看的嘴唇……眸光流转着爱意。
“就是觉得家里的活很多,前些年我帮不上你,让你一个人辛苦……”顾承淮手臂微微用力,声线带着心疼,“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你生谦宝窈宝的时候,我也没在,我真不是个好丈夫……”
林昭竖起食指,抵住顾承淮的唇,不赞同地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我觉得你很好,是最好的丈夫。”
她的手抚过顾承淮刺刺的短发,笑道:“我什么时候受委屈不跟你诉苦?没说说明我不累,这么点活算不了什么,大姐和大哥大嫂他们时不时上门帮忙,我嫁给你没捡过一根柴,只用带带孩子做做饭,真的不累。”
林昭看着顾承淮黑色眼睫上的湿意,哭笑不得,“怪不得我感觉你这两天怪怪的,像闷着什么事,原来是心疼我呀。”
她仰头亲了亲顾承淮的唇,继续道:“你这么想的话,我是不是也得心疼心疼你?你为了让我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流了那么多汗,身上那么多伤疤,多辛苦、多危险啊,我……”
话还未落,顾承淮俯身堵住她的唇,那么贴了几秒,在离开时,温柔又撩拨地吸了下。
“啵儿!”的声音响起。
顾承淮轻抵她的额头,“我不觉得辛苦,一想到身后家里有个你,我浑身都是力气。”
“我也是啊。”林昭眸光坚定,“顾承淮,我的心和你的心一样。有时候特别想你,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想到你在想我们的未来努力,我也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顾承淮一把搂住媳妇儿,搂得很紧,“媳妇儿,媳妇儿……”
他喊,林昭就应,眼睛带着笑,声音又轻又柔,“我在,我在呢。”
“媳妇儿,你真好,遇见你真好。”顾承淮想着一些战友家里的鸡飞狗跳,越发觉得自己媳妇儿好,他得对媳妇儿再好点,不能让人挖墙脚。
林昭搂着他的脖子,笑容温暖,“你也好。”
她的自信和明媚有一半是顾承淮养的,顾承淮把她当大小姐养,城里姑娘有的,他全都要送到她面前,兑现对她好的诺言。
“咚咚咚!”
门被叩响。
相拥的夫妻俩松开。
“讨厌且多余的崽子。”顾承淮低声吐槽。
林昭拍他的胸膛,“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别老嫌弃嫌弃。”
“谁让他们总在关键时候来。”顾承淮眼底闪过失望。
刚才氛围那么好,差点得到昭昭的爱吻。
林昭嗔他一眼,走过去开了门。
聿宝和珩宝规矩地站在门外。
“啥事啊宝贝?”林昭语调轻快地问。
“喊我爸爸贴对联。”聿宝边说边往屋里瞅。
看见顾承淮后眼睛一亮,“爸爸,要现在贴对联吗?”
“去拿东西,你俩给爸打下手。”顾承淮道。
“好哇。”聿宝欢快地应声,拉着珩宝去取东西。
至于龙凤胎,由大黄和琥珀带着,和穿着小衣服的小金丝猴玩着。
顾承淮担心昭昭在屋里无聊,握着她温热的手,眸光征询,“要去看吗?”
“好啊。”林昭正想去凑凑热闹。
贴完对联就没什么要紧事了。
晚上去老宅吃年夜饭。
顾承淮从衣架上取下林昭的帽子围巾,动作温柔地替她戴好。
幸福蔓延。
她的丈夫是个很温柔的人呀。
林昭心中感慨。
顾承淮火气旺,大冬天也像感觉不到冷,上面只穿着件毛衣,这样就能出门。
黑色毛衣有点休闲的感觉,穿在他身上,淡化了他周身萦绕的冷峻和杀伐果断,仿佛每一寸锋芒都柔软下来。
一家六口出门,碰到贴对联的邻居。
王家刚忙好。
灰扑扑的门框点缀上大红色的对联,看着很喜气。
谁家的肉香传出,孩子们闹着,大人笑着,年味很浓。
“今年承淮贴对联啊。”王春花和林昭打招呼。
林昭手上揣着热水袋,笑着颔首,“回都回来了,总得各个方面参与参与嘛。”
王春花附和着,“是得参与下。”
这一家人难得有这样的相处机会,她没多打扰,跟林昭寒暄两句,招呼家里人回家。
屋顶的雪还没消,太阳露了出来。
顾承淮干活麻利,很快贴好对联。
“好了,齐整吧?”他跳下矮凳看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林昭抿嘴笑。
聿宝珩宝身上的强迫症都随他。
忙活完,一家人去了老宅。
到的时候,顾母和黄秀兰赵六娘在灶房忙活呢。
饭菜香味传出,让人唇齿生津。
林昭走向灶房,推开门,环视一圈,婆媳三人各司其职,忙的不可开交。
“娘,大嫂,二嫂,用我帮忙不?”
顾母看她一眼,老三媳妇儿穿得比城里姑娘都体面,干什么活干活,别把衣服弄脏。
“没地方了,你自己玩儿吧。”她打发道。
黄秀兰笑道:“见什么外呀,分明不是来干活的,还专门来问一声。放心吧三弟妹,你啥也不说,我们都不会在意。”
赵六娘忍不住笑出声,“三弟妹是体面人,干不干的另说,问是礼貌,是吧?”
她促狭地看着林昭。
“是啊。”林昭笑盈盈地说,“辛苦娘和大嫂二嫂了,给你们带了新年礼物,一人一盒雪花膏。”
她从毛呢外套的兜里拿出三盒印着漂亮女士的圆盒子。
“哎呦,大嫂你瞧瞧,占便宜的是咱们。只是做个饭而已,三弟妹就给咱们送雪花膏。以后的年夜饭干脆都咱们做吧,三弟妹可真是太会拿捏人了,这礼物送到我心坎里了。”赵六娘半开玩笑地说。
黄秀兰笑着打趣,说:“三弟妹不送,你就不做?”
“那不能够,我也要吃呢。不做饭喝西北风去?”赵六娘回答道。
原本婆媳三人就没多想,瞧见那雪花膏更是没意见啊。
做个饭有啥的?白得个雪花膏,值!!!
村里最穷的人家年夜饭也有一道肉菜,日子过得最好的顾家年夜饭当然更好,鸡鸭鱼肉都有,有热有凉,足足一桌子菜。
辛苦劳作一年的大人很骄傲,孩子们很是高兴。
所有人上桌前,顾父寻机会问着老妻。
“有弄出来些饭菜吗?!!那边……”
他说的是乔老爷子那里。
“分出来了,晚些让老二送去!”顾母知道他的意思。
“那就好!”顾父笑了。
丰收大队山脚下的那些人日子过的算清净,虽然得干活,但是起码大队长不是个爱斗人,这已经算是大队的关照了。
那些人无一不庆幸自己被送到这里。
“我还不知道你!”顾母白自家男人一眼,“你哪怕自己不吃,也要让你的恩人吃顿好的。放心吧,我没忘,留了不少,都在锅里温着呢,保证让你恩人吃顿热乎饭。”
顾父学着看过的戏,朝老妻躬身。
顾母打了个寒颤,一个脑瓜崩弹在他头上,“淦,快离开我男人的身体,不然我找道士收了你!!”
“……!”
这一幕正好被林昭等人看到,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
顾母都没心思训斥他们,尴尬地恨不得扛火车跑走,好一会才回来。
林昭等人默契地跳过这事,实则憋得胸口疼。
顾承淮轻轻顺林昭的背,怕她憋的肋骨抽筋。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结束后,大人分堆坐着,聊天的聊天,听收音机的听收音机,玩儿牌的玩儿牌……
小孩都在另一间屋子,时不时传出响亮的笑声。
龙凤胎没熬太晚,不到十点便昏昏欲睡,脑袋点啊点的,不多时栽倒在床,互相拉着手睡了过去。
阿澜给他们盖上被子,守在旁边。
聿宝珩宝守岁到过十一点哈欠连连,困的人都有些迷糊。
好容易过十二点,终于散伙。
睡着的被抱回去,醒着的被拎着走。
黄秀兰打了个哈欠,戳铁蛋的脑袋,“非得守岁,困死了,明年可别整这一出了啊,意思意思就行了。”
铁蛋捂着脑袋,“明年肯定不了啊,这不是难得阖家团圆嘛,娘你干嘛单戳我,我姐和理宝也同意了的,大闺女是宝,小儿子是宝,我这个夹在中间的是草喽?偏心,真偏心!”
“少逼逼,再多说一句回去用剩下的浆糊把你嘴糊住!叭叭叭叭,吵死了。”黄秀兰嫌他烦。
铁蛋唱着:“小白菜啊,地里黄……”
后面的没敢唱,因为腿会少一截,被他爹娘连打的那种。
“哥,我不偏心,我回去分你糖。”理宝憨厚地笑着,安慰着亲哥,又补充,“跟姐一样多的糖。”
顾澜牵着理宝,柔柔道:“我不爱吃糖,你自己攒着,馋了就吃一颗。”
理宝摇摇头,“三婶说没有不爱吃糖,我知道姐想留给我,但是我想和姐分享,懂的分享的弟弟才是好弟弟,我想当个好弟弟。”
顾澜心中微暖,“你已经是我心里最好的弟弟了。”
看弟弟坚持,认真地说:“好,我要你的糖。”
大不了她攒着,等弟弟吃完他的,再隔三差五给他。
她大了,没那么馋糖了。
这也是因为顾家的日子好过,老宅不缺糖和零嘴,老两口见到孙子辈,总会给他们塞糖吃,孩子们能时不时解馋,也就没那么馋。
理宝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嗯。”
二房住在老宅,最是方便,回屋就躺下,连那点路都不用走。
赵六娘抱着鱼儿,替女儿压了压被子,说:“住老宅也挺好……”
顾玉成脱着衣服,“本来就好,这院子用料扎实,住个几十年都没问题,房子也多,爹娘还能帮衬帮衬家里,比搬出去强多了。”
他钻进暖和的被窝,长舒一口气,躺得笔直,“暖和啊,日子越来越美了。”
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哪能不美?
赵六娘将被子拉到脖颈处,只剩下个脑袋露在外面,“我命可真好。第一次投胎眼瞎没看清,第二次投了个好胎。”
顾玉成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却听媳妇儿接着道:“什么样的好运气啊,才能遇到娘这样的婆婆和大嫂三弟妹这样的妯娌,命太好了,我自己要酸自己了。”
顾玉成黑人问号脸。
“?”
合着没他什么事?
…
林昭和顾承淮带着孩子们回到家,将他们放到床上,盖好小被子,泡了个脚才躺下。
顾承淮倒完洗脚水回来,锁上门,便见床上的美人轻掀被子,拍拍床。
这在顾副团眼里是一种暗示。
花几秒脱掉全身衣服,男人一个猛扑,溜进被子,压在林昭身上。
吻上她的嘴唇,她白嫩漂亮的天鹅颈,过分的往下……
林昭:“……?!!”
顾承淮用掌合上她的眼睛,让她专心,喘息让人无端的腿软。
“媳妇儿,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手不断移动,他嘴里的一起两个字都仿佛染上了别的味道。
“昭昭,我爱你。”耳边的低沉嗓音坚定有力,动作却毫不含糊。
林昭尾椎骨阵阵麻意,肌肤被逼出丝丝薄汗。
她攀着顾承淮的脖子,指甲在他紧实的背上划出道道指痕,迎上他,身前的那道喘息声更重。
-
林昭又起来晚了。
慢悠悠睁开眼,看见床头柜放着透明的瓶子,瓶里插着几枝艳丽的红梅。
她嘴角翘起,心里一阵阵甜蜜。
半坐起身,披上顾承淮特地放在枕头边的披肩,随意的披在身上,探身闻那红梅。
好香呀。
第380章 “彻底放飞自我了”
顾承淮进屋便看见这一幕。
美人比红梅更加娇艳。
一霎那,他的胸口涌出一阵阵满意,这是他的珍宝。
嘴角不自觉上扬。
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醒来了,饿不饿?”他的目光锁着林昭的脸,低沉的声线带着笑意,眼里满是温柔。
“还好。”林昭视线从红梅上抽离,盈盈目光望向他,“从哪儿摘的梅花,真艳。”
“山上。”顾承淮回得简单,丝毫没提自己一大早去山里找梅树的事。
“我好喜欢。”林昭偎进他怀里。
顾承淮只觉神清气爽,给昭昭送东西真的让人心里舒坦,她收到后,眼睛亮亮的表示喜欢,全方位夸夸夸,衣服会穿,帽子会戴,花香会闻……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这一点四个崽也学到了精髓。
他低头寻林昭的唇,被她躲过。
“你好烦呀,我还没刷牙。”林昭推开凑过来的俊脸,语调不疾不徐中透着几分埋怨。
“我不嫌弃。”顾承淮敛目,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啊你,你敢说嫌弃。”林昭蛮不讲理地寻对方的错,手不老实的掐他的腰。
顾承淮低笑,也没辩驳,认下她的冤枉,指尖撩起毛衣,抓着腰上那只纤纤玉手往媳妇儿喜欢的腹肌上游弋。
他表情冷峻,透着不苟言笑的气场,暗中小动作不停。
谁懂?
这副模样可太戳林昭的心了。
“顾承淮,你变了。”林昭的指甲轻轻挠了下那块垒分明的肌肉,眼尾扫过他,小声哼哼。
“怎么变了?”顾承淮低沉的嗓音染上丝丝哑意,眼神微沉。
“以前是闷骚,现在是明着骚。”林昭找出这么个形容的词。
顾承淮低低地笑出声,搂紧她,下巴放在她肩头,“形容的真精辟,以前的我被关着,现在的我才是真的我,昭昭,你满意吗?”
耳朵酥酥麻麻,林昭微侧头,想赶走那股让人浑身都痒的撩人。
结个扎这人彻底放飞自我了。
是的,在林昭不知道的时候,顾承淮悄摸摸完成了结扎手术。
“满意。”林昭坦然地回答,千娇百媚地看他一眼,“合着以前你还没发力?”
不夸张的说,这次回来的顾承淮像个开屏的孔雀。
顾承淮捏了捏眉心,苦涩道:“哪敢啊。”
他摸了摸林昭的小腹,“我不想你再吃生产的苦。”
哪怕想要也忍着,他怕再中招,只有忍不住或想取悦媳妇儿才会来。是有计生用品,但是那玩意的尺寸小,让人不尽兴,哪有没有负担的来让人飘飘欲仙。
这话顾承淮不敢说,昭昭肯定会生气抓挠他。
“算你有心。”林昭对于顾承淮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揪着顾承淮的耳朵,“不过结扎的事你太冲动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你怎么敢的?要是出个事,我怎么办,你太讨厌了!”
顾承淮低头,方便她揪,温声道:“不会有事,哪怕坏了我也有办法让你性福……”
他痞痞的加重‘性’这个字。
在林昭的瞪视下,继续说:“我在军区医院做的手术,找的是专业的医生,安全有保障,我比你更在乎那里,毕竟也关乎我的幸福。”
林昭:“……”
这人骚的她不想说话。
“我不管,今后再有这种事,我必须在场。”
只一想这人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休息,她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
顾承淮知道昭昭心疼自己,唇角立刻弯起一个弧度,“好。”
“现在饿了吧?用我替你穿衣服吗?”怀里的身子又柔又软,带着香气,他舍不得松开。
“不用。”林昭嗔他一眼,那是穿衣服吗?那是揩油。
不知道是谁以前说,昭昭,我不是重欲的人。
切。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林昭穿好衣服,看见顾承淮从她的棉鞋里取出两个输液瓶。
“媳妇儿,我帮你穿鞋,趁正热。”顾承淮身体半蹲,拿起地上的鞋,给林昭穿好。
林昭语调轻快,“阿淮,你从哪儿弄来的输液瓶啊,鞋子里面很热,一点都不冰,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顾承淮被夸的嘴角翘起,“今早买的。”
输液瓶也是要钱的。
“你也不嫌麻烦。”林昭这么说着,脸上却盈满笑容。
“不麻烦啊,对你好的事永远都不麻烦。”顾承淮理所应当地说。
他牵着林昭出门。
暖水壶里灌满了热水,锅里也有热水,饭温着。
林昭洗漱完,吃了中饭。
村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组团拜年的小朋友,在家都能听见那股雀跃的声音。
“我的红纸包呢?”林昭问道。
顾承淮从大衣兜里取出一沓红纸包,里面都是小钱钱。
“果盘呢?都准备好了吧,我听声音来的孩子似乎不少。”林昭道,她不缺钱,不缺物资,人又是数一数二的大方,准备了不少糖果饼干,用来招待来拜年的孩子们。
“都准备好了。”顾承淮颔首。
“先回屋梳头。”他又道。
林昭的头发还没梳,简单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温婉的好看。
“你替我编辫子。”林昭侧头。
“可以啊。”顾承淮没觉得为难,反而很期待。
他很喜欢昭昭找自己做事,不管什么事。
从不觉勉强,也从不觉为难。
不会的他愿意去学。
两人回到屋。
林昭说,顾承淮编。
男人连复杂的竹篮都会编,会盖简单的房子,会做狗窝,会做陷阱……技能满满,是个动手能力特别强的人。
编辫子对他来说确实不难。
很快,林昭的头发被绑好,括弧双麻花,慵懒又显精致。
“好看。顾承淮,你手真巧。”
顾承淮放下梳子,“以后我多学几种,再给你编别的。”
他在外一心一意搞事业,从不往女同志身上瞥。可,架不住身边有个八卦的孙业礼,那人叭叭叭能说,他依稀记得,这人说……文工团女同志编的辫子都比一般同志的好看……
下次有表演,带昭昭去看一眼。他一个人是不会去看的,他一个已婚青年看什么表演!
他只想在自己媳妇儿面前开屏。
“好啊。”林昭一副给你个机会的表情。
两人前后走出屋门。
院门被敲响。
轻轻的,乖巧规矩的。
林昭抿嘴笑,风风火火的小孩拜个年都斯文了。
拦住顾承淮,怕他吓的孩子们拔腿就跑,她自己去开门。
顾承淮:他有那么吓人吗?
林昭打开门,为首的是聿宝珩宝,谦宝窈宝也在,他们随身垮的红星包包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妈妈,我们在拜年,新年好。”聿宝打头道。
小朋友们跟着拜年。
“林婶子,我们来跟您拜年啦,新年好。”
话说不利索的,像小企鹅一样的鞠躬,圆滚滚的身子歪了歪,快要摔倒,被大孩子扶稳。
奶萌地说:“新年好~”
林昭喜欢乖巧有礼貌的幼崽,眼神柔下来,“也祝你们新年好,快进来,我给你们拿糖。”
所有人来到院子。
顾承淮端着糖果饼干从灶房出来,随手放在桌上。
他身量高,又上过战场,身上的气势哪怕刻意敛着,大人都觉得心慌,更遑论小孩子,根本大气不敢喘。
年纪较大的孩子主动向顾承淮打招呼,并祝他新年好。
“……也祝你们新年好。”对于收到幼崽新年祝福,顾承淮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回了话。
在军区的时候,那些小孩见到他就跑,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天地良心,他是好人,对敌人间谍心狠手辣,对同胞都是很以礼相待。
“过来吃糖。”林昭主动招呼孩子们。
这里的孩子都从她手里得过糖,都很喜欢这个给他们的童年带去许多甜的婶婶,笑着凑过去。
“聿宝,珩宝,你来分,这些糖分完都没关系,家里还有。”林昭把分糖的权利给双胞胎。
他们明年能不能回来过来都不一定,让小朋友们高兴点吧。
“谢谢妈妈。”聿宝眼眸明亮。
高兴的给小朋友分起糖来。
好些是孩子们没见过的,他们绽放出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谢谢林婶婶,祝您生活美好,心想事成。”会说话的孩子说着好听话。
林昭笑笑,担心小朋友不自在,拉着顾承淮回屋。
……
大年初二,顾婵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
见到小石头,顾家人上上下下都很稀罕,拉着他问个不停。
“小石头,你可是省城人了,好好练球,我们期待着去现场看你比赛的那天。”梆梆拍拍表弟的肩膀,表示鼓励,很有大哥样。
来妹兴奋地问:“小石头,省城好玩不?你去过哪些有意思的地方,快给哥说说。”
铁蛋道:“你是不是不用上学啊?也不用早起,还天天有肉吃,住的是楼房?想想就觉得好幸福啊。”小石头还没回答,他先羡慕起来。
小石头软软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语速慢吞吞的,一点没有打球时的凶残。
顾母正稀罕小小年纪离家的小外孙,把孙子几个话多的孙子拨拉到一边,“小石头才刚到,让他先缓缓,喝口水,你们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弟弟。”
梆梆&来妹&铁蛋:“……”
理宝憨憨地笑了,“奶嫌弃哥哥们话多。”
聿宝拉了拉他的手,“看破不说破。”
理宝用手捂住嘴,摇了摇头,不说,他不说。
铁蛋揪弟弟的腮帮子,“知道掩耳盗铃什么意思吗?就你现在这样。”
“我不傻,你才傻。”理宝生气地说。
还跟顾远山告状,“爹,哥说我傻!”
“别听他的,你最聪明了。”顾远山没回头,正和卫向东小酌,一年到头喝酒的机会有数,需珍惜。
理宝笑得有些得意,对铁蛋说:“爹说你傻,我不傻。”
铁蛋:“……”敷衍的话你也信,这还不傻。
他敢保证他爹没听清弟弟说了什么。
顾婵和卫向东日子好过了,带了不少年礼,大肥猪肉就有十斤,还有给顾家老两口做的新衣,又给孩子们带了糖。
当然也没忘给孩子们准备红纸包。
“都来姑这里领红纸包。”顾婵扬了扬手里的红纸包,冲孩子们喊。
聿宝几个小的兴冲冲地跑过去。
顾婵挨个发红纸包。
“这是聿宝的,祝我们聿宝新的一年长高高,身体棒棒。”
“这是珩宝的,祝我们珩宝新的一年开开心心的。”
……
林昭等人见状,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红纸包发起来。
主要给石头兄弟。
其他孩子昨天已经给过了。
好几个舅舅舅妈,还有姥姥姥爷,两个石头收到不少红纸包。这是他俩的私房钱,哥俩都很开心,高高兴兴地道谢。
两个石头性格越来越大方了。
林昭瞟向石头兄弟,他俩都穿着棉衣,棉衣是藏蓝色,做的比较长,到大腿位置,黑色裤子,站在那里像两个高低不一的白杨树。
浑身散发着自信。
看吧,父母的工作是孩子们的胆。
之前那两个带刺的、怯怯的小男孩,变成了如今这副自信大方的模样。
“看什么呢?”顾承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两个石头呢。”林昭侧了侧头,“你没发现兄弟俩变化很大吗?”
“发现了。是很大。”顾承淮道。
他还发现姐夫身上有古怪,似乎在干些什么了不得的事。
顾承淮打算私下找姐夫聊聊。
他没有干涉人家私事的心思,只想确认一些事。
毕竟……姐夫关乎着他姐的幸福。
“娘,杏儿有消息吗?”顾婵问顾母。
顾母微顿,想到顾杏儿嫁人后没回过大队,连片纸也没传回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嘴上说以后不管那个女儿,但那毕竟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能真不管?
只是没想到那丫头那么狠心,嫁人后竟一点消息也没往回传过。没理他们,也没看过她二叔和她奶。
真狠心呐!
顾母拎得清,心里想着这事,从来没在几个儿媳妇面前提过,她知道儿媳妇都不喜欢顾杏儿。
“提她干什么,给人心里添堵,我和你爹就当没她这个女儿,以后别提了。”
顾婵才不信娘心里一点也不难受,毕竟今年难得团圆。
她犹豫着,说道:“娘要是担心,我去打听打听杏儿的消息?”
顾母摆摆手,“行了,不管她。”
有事顾杏儿会回来的,她那么自私,不会委屈自己。
第381章 “桃花精”
顾婵没再提,提一句已经全了姐妹情谊。
她朝林昭几个歉意的笑笑。
影响大家心情了。
顾婵是顾家的女儿,和顾杏儿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她问这一句很有必要,丝毫不提难免让爹娘觉得她狠心。
她在意爹娘的想法。
林昭明白顾婵的心情,并未多想,回以安抚的笑。
顾家三个儿媳妇没接话,也没评论,全当顾杏儿是陌生人。
“昭昭,这是什么茶?怪香的。”顾婵岔开话题,一下下闻着搪瓷缸飘转的香气,眯了眯眼。
林昭抬起眼眸,笑着回:“红茶。我那里还有,大姐喜欢的话回去给你带些。”
顾婵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年前你们送来的肉这会都没吃完。”林昭道。
今年没花钱买肉,送来的就够吃了!
她猜测顾婵和卫向东在搞什么大动作,表面没追问,却是给了他们夫妻“送”了逢凶化吉符。危险关头,保他们一命。
全当报了大姑姐那么多年的救命之恩。
顾婵怕昭昭追问猪肉来源的事,二度岔开话题,“承淮,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顾承淮微愣,瞥见聿宝珩宝看过去,想起媳妇儿孩子说的,过几天再让顾家的孩子知道他们走的消息,让他们过个好年,于是打发走孩子们。
“我们大人要聊些正事,梆梆你带弟弟妹妹出去玩。”
他是顾家新一代的领头人,顾家的小子没一个不崇拜他们三叔,顾承淮开口,没人不听。
“哎!”梆梆应声。
装了些糖,把弟弟妹妹骗出家门。
孩子们离开后——
顾承淮才回答大姐的话,“年后就走。到时候我会带着昭昭和孩子们一起。”
这话让在场的人意外又震惊。
“老三媳妇儿要带着孩子们去随军?”顾母脱口而出道。
顾承淮握着林昭的手,代为回答,“是,聿宝几个长的快,我不想错过他们的成长。”
全然不提他想黏着媳妇儿,想每日醒来看到爱人的脸,每天下班回家,家里有盏灯为他而亮。
听罢顾承淮的话,顾母压下对孙子的不舍,很赞同地说:“是这样,你和媳妇儿一直分居两地也不是个办法,是该带着媳妇儿孩子随军。一家人总要在一起。”
自家老三长的又高又俊,还有本事,要是被那等不要脸的算计了,受苦的可是她的宝贝孙子孙女。
“走之前给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准备路上带的吃食。”
顾承淮没拒绝,“辛苦娘了。”
“你这孩子,我是你娘,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娘为儿子干什么都是应该的。”顾母心中有些怅然,闷闷的。
老三不常在家,老三媳妇儿和聿宝几个也要走,等他们走后,她和当家的也不知道还能见他们几次?
林昭说:“这里是我和顾承淮的根,我们还会回来的,爹娘要是想我们了,我给你们订票,大哥大嫂送你们上火车,我在目的地的火车站接你们,想见也不难。”
只要有心,万水千山能再见。
顾母勉强展颜,“也是。老三媳妇儿,等到了那里,多来信。”
“这是肯定的,我半个月写一封,娘别嫌我烦才好。”林昭促狭地笑。
“不嫌,不嫌。”顾母应着,看向顾轻舟,“轻舟每隔一段时间去瞧一眼。”
顾轻舟自是应下。
赵六娘出声,“三弟妹那工作咋办?”
林昭抬起眸子,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真实想法,不答反问,“二嫂有想法?”
这是昭昭的工作,顾承淮没管,由她处置。
赵六娘摇了摇头,“不不不,家里一堆事,我离不开。”
想要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吗?没人不想要。
只是……家里三个孩子需要照顾,男人的事业正在起步阶段,听公公说,公社打算继续扩大种植面积,那么跟顾父学种植蘑菇的顾远山和顾玉成前途也是一片明亮。那么多大队种菇,一个技术员哪够?他俩学的最多,上车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这工资可不低,还是门手艺,赵六娘很支持顾玉成。
男人忙正事,家里得有人操持,她得留下。
最重要的是,赵六娘去供销社代过班,觉得上班跟坐牢一样,不如她种蘑菇来的自在。
“我以为二嫂想要。”林昭说话很直接。
赵六娘道:“那可是铁饭碗,谁不想要呢?但家里一堆事,离不开我。”
她原生家庭不好,把自己的小家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而且买工作最少得四五百,她舍不得花钱。
“那大嫂呢?”林昭又问黄秀兰。
工作卖给谁她都无所谓。
反正好工作不愁卖。
黄秀兰犹豫了会,“我和你大哥商量一下,过几天再给你答复成吗?”
“好,尽量早点告诉我。”不要的话,再问问其他人。
林昭暂时没考虑过娘家大嫂,陈雨生下双胞胎儿子没多久,不方便上班,不过也可以问问。
黄秀兰听明白了三弟妹的言外之意,给她一句准话,“明天一大早我给你答复。”
晚上商量下。
“好。”林昭明早带丈夫孩子回娘家,得到准话,也不影响她问大嫂。
……
黄秀兰和顾远山商量一晚,两口子盘腿坐在床上,算了笔帐,得出的结论是,种蘑菇更划算。
三弟妹虽然没说那工作多少钱,但是以他们的估计,最少得五百,这还是友情价。这么多钱,起码得两年才能挣回本。去上班的话,势必会耽误种蘑菇的活,还会影响挣工分,算来算去,不如一心一意种蘑菇。
反正借着林昭的关系,他们总能弄到瑕疵品,也不差那点票。
“那就不要了?”顾远山再次确定,“落子无悔,拒绝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我们都知道的,工作难得,尤其是供销社的好工作,更是难得。”
“这回要是拒绝了,再想要一份工作,难。”
黄秀兰原本还有点纠结,听到这番话更加纠结。
瞪着当家的,“所以说来说去到底要是不要?!”
顾远山无奈地道:“很简单,看你愿不愿意欠饥荒……”
话还没说完,黄秀兰打断他的话,“谁愿意欠饥荒!我当然是不想欠饥荒的!”
大房好不容易攒下一百多的巨款。
谁想从小富变成赤贫?
“这不就得了。”顾远山躺下,“睡觉。”
“给我点儿被子。”黄秀兰拉了拉被子,跟着躺下。
咔哒一声,顾远山拉灭了灯绳。
黑暗中,黄秀兰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睡意。
她还在纠结。
男人都心大,不多时,呼噜声响起,黄秀兰再多的复杂情绪都被一声声“呼~噗~~”凿的粉碎。
她烦躁不已,气的踢了男人一脚。没把人踢醒,顾远山翻了个身,下一秒又打起呼噜来。
黄秀兰睡不着,觉得很烦,从枕头底下翻出两坨棉花塞进耳朵,过去好久才睡着。
……
次日。
林昭得到黄秀兰的回复。
在她的意料之中。
“好。种蘑菇也是个好出路,一心一意搞种植,不比上班过的差。”林昭道。
“我听说县医院收药材,大嫂可以学着种药材,这个种的好也能挣钱。”
黄秀兰对挣钱的事很上心,眼睛一亮,“真的?收什么?”
又皱了皱眉头,“我不认识药材,不知道怎么种。”
“没人天生会种,爹一开始也不会种蘑菇,不还是慢慢学吗?”林昭眼神鼓励,“大嫂要是想学,我给你书……”
话音未落。
黄秀兰忙道:“我要,我要,我要书,我想学。”
她尝到种蘑菇的甜头,对种植赚钱的事很感兴趣。
农村最不缺地,她想试着种一种。
林昭转身回屋,从书架找出几本书,拿了出来,递给黄秀兰。
“慢慢学。哪里都缺药材,只要种出来,不愁卖。”
黄秀兰抱着书,满脸喜色,“谢谢三弟妹。”
公爹一把年纪都可以,她也可以!
黄秀兰干劲满满。
知道三弟妹要回娘家,她今天也要回娘家,黄秀兰没再多留,抱着书喜滋滋地离开。
那点回绝掉工作的不舍倒是散了不少。
顾承淮看着妻子为顾家谋划,心口塌陷掉一块,从后面抱住林昭,微躬着身,下巴靠在她肩上,嗅着媳妇儿秀发的香味,声线低沉,“昭昭,谢谢你。”
“嗯?”林昭疑惑,“谢我干什么?”
顾承淮对上她满是不解的眼睛,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她的鼻尖,“没什么,就觉得……有你真好。”
林昭嗯哼一声。
顾承淮是个大方且有心的女婿,带了不少年礼过去,东西多的,自行车载不了人。
“没地方坐喽,我们得走着去,谦宝窈宝,你俩先走,走不动给我说,我抱你俩。”林昭替龙凤胎戴好毛线帽,叮嘱着一双儿女。
窈宝她倒不担心,累了肯定会说,谦宝好强又心疼她这个妈妈,总怕她辛苦,宁愿自己走也不要她抱。
“尤其是你谦宝,累了要说。”林昭摸了摸小儿子的手,热乎乎的,应是不冷。
“你还小,不能累到,累到会长不高,知道吗?”
谦宝穿得厚,身上的棉衣有绣花,戴着毛线帽,只露出带着婴儿肥的精致小脸,瞧着像年画娃娃,谁看见了都喜欢。
“嗯。”他认真地点点头。
“乖宝。”林昭夸一句,牵着儿女出门。
聿宝踮脚锁上院门。
一家子遇见村里人是一阵寒暄,好一会才出村。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路上说说笑笑,并不急着赶路,渴了喝水,饿了就歇,不紧不慢地来到东风大队。
大蛋几个老早等在村口。
看见姑姑一家来,狂奔过去。
“姑姑,姑夫。”
两个蛋忙从林昭身上接过谦宝窈宝。
喜宝冲进姑姑怀里,声音轻扬,“姑姑,你来的好晚,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姑姑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林昭抱起喜宝,往上颠了颠,笑道:“重了,再过几年我要抱不动你了。”
喜宝挂在姑姑身上,脸上的笑容比太阳都灿烂,“没事,到时候我抱姑姑。姑姑香香的,我喜欢抱着姑姑。”
林昭爱美,大过年的,里面穿着红色毛衣,外面是双排扣羊毛大衣,黑色直筒裤,脚上是带根的小皮鞋,脖子上缠着一条和大衣相同颜色的围巾,站在那里,比城里的姑娘都洋气。
她绑着尽显慵懒优雅的辫子,嘴唇涂了和唇色相近的口红,明媚的让人心肝狂颤。
“姑姑真好看。”喜宝和林昭贴贴,捧着脸,一副被好看迷糊的表情。
林昭敲了下喜宝的额头,无奈摇头,“色眯眯的样儿,你这么看脸,以后被人骗了可咋办?真让人发愁。”
喜宝一抬下巴,“我和姑姑一样聪明,谁能骗到我。”
怕累到姑姑,她挣扎着下地,手却还牵着林昭的手,看着林昭的手指,悄悄比划着。
姑姑的手好长,还很软很滑,拉着真舒服呀。
“姑姑,我爹带回来一个人。”林徵忽然开口。
林昭:“?”
林萱补充,“是女同志。”
“……什么情况?”林昭有些懵逼。
“是楚同志?”
林萱林徵姐妹摇头,那表情着实复杂,又似乎没有反感的意思。
“姑姑见到就知道了。”
林昭满心好奇。
和村里人打着招呼,回到家。
大蛋二蛋抱着谦宝窈宝跑的快,最先到家。
林昭等人到的时候,林世盛抱着窈宝玩飞高高的游戏。
几步外,站着桃花精一样漂亮的姑娘。
乌黑的发,白白的皮肤,一双桃花眼,骨架小,显得身姿婀娜。她专注地看着林世盛,满脸情谊,很是依赖的看着他。
林昭:“!!”
“二哥。”她嘴上喊着,眼风一直往那姑娘身上扫。
林世盛不是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只想搞事业吗?这是什么情况?!!
“昭昭回来了。”林世盛笑道,注意到妹妹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林昭又要说什么,那位陌生的姑娘给她送了杯糖水,用动作示意她喝水。
而后又殷勤地给她搬来凳子,让她坐。
姑娘弯了弯眼,眸子水润,脸颊染上绯色,让人心发软。
第382章 “老房子着火”
“你好。”林昭笑着打招呼。
那姑娘眼睛微亮,试探地拉住她的手,见她没挣扎,又弯了弯眼,笑容甜度超标。
林昭直接问:“你叫什么?和林世盛什么关系?!”
“我叫桃桃。”这姑娘老老实实地回答,至于什么关系,她红着脸,没明说。
“昭昭,叫哥!”林世盛跳脚。
“先说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再决定叫不叫哥。”林昭冷哼。
林世盛对那姑娘说:“桃桃,你先回屋。”
叫桃桃?
人如其名。
林昭心里嘀咕。
桃桃冲林昭笑笑,乖巧离开。
“别用看禽兽的眼神看你哥。那是我跑车路上救下的小惨包,我哪知道会是个麻烦精,丢也丢不开,最后只能带回来。”林世盛三言两句解释道。
林昭眼神鄙视,“你怕不是见色起意。”
“咳。”林世盛尴尬地咳嗽几声,叫屈:“我刚救下她那会,她一脸的泥,我见哪门子色?”
“那就是见人家身娇体软,你就是见色起意。”林昭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她太了解二哥了,不是戳到他,他绝对不会不会把人带回来。
林昭忍不住阴阳怪气,“我真是怕了,以后都不想再娶了,女人就是麻烦……”
竟是把林世盛曾说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他。
林世盛尴尬。
“昭昭,饶我一回,别扇你哥脸了。”他求饶。
“哼。”林昭冷哼,拉过林萱林徵,“你爹干出这种不着调的事,你俩没偷偷哭吧?要是难受给我说,我替你们揍林世盛。我是你们的亲姑姑,我站在你们这头。”
林世盛快哭了,“昭昭,我是你亲哥。”
“边儿去,我现在不想理你。”林昭满脸娇纵。
林鹤翎宠溺一笑,没说女儿一句。
老二活该。
林萱偎在姑姑身边,摇了摇头,软声道:“姑姑,我和妹妹没事的,桃桃阿姨很好,我们不讨厌她。”
桃桃性子软,却有主见,她知道亲爹后妈好好养着她,是想把自己换高彩礼的。
在搞砸几桩“好”亲事后,桃桃亲爹后妈万分恼怒,见她年纪越来越大,怕砸手上吃白饭,打算把她卖给山里人当共妻……
她扮弱装老实,找寻机会逃走,摔的浑身是伤,险些命丧车底。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后被林世盛所救。
林世盛拉她出深渊,她分不清对他是感激,还是什么。
她只知道,待在他身边她安心,不求什么,只想缠着他。
这是她短暂人生,遇到的第一道光。
来到林家的这段时间,桃桃很有分寸,又勤快,林萱姐妹对她印象不错。
注意到姑姑看向自己,徵徵很淡定,不在意地说:“我无所谓。爹开心就好。”
她从小独立,情感需求必然有,但是不霸道。
“倒是我想多了。”林昭捏了捏她的脸。
徵徵抱着林昭,“我知道姑姑为我们好。”
“知道就好,我永远是你们的靠山。”林昭保证道。
她看向林世盛,“二哥什么想法?什么时候办酒席?!”
问的直白。
林世盛愣住。
“你什么意思?”林昭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他,“你不会吧?把人带回来,又不乐意娶人家,这不是渣男嘛?”
林世盛哭笑不得,“昭昭……”
他干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了。
“我还没想明白,而且,我也不想趁虚而入,你放心,哥不渣。”
林昭看出二哥的挣扎,没再咄咄逼人,“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二哥有数。”林世盛发誓。
“不管二哥做什么决定,不准伤萱萱和徵徵的心。你要是伤她们的心,我会带她们离开。”林昭神色认真。
“不会。”
宋昔微拍拍昭昭的背,笑道:“有我和你爹看着,她俩吃不了亏。”
林昭心疼萱萱徵徵没得到过母爱,她俩原书剧情里结局惨烈,她总想对她们更好些。
既然两个侄女都喜欢那桃桃,她也不当恶人。总归有家里人看着,她俩不会被欺负。
林昭看向陈雨,“大嫂,我年后要去随军,要卖掉工作,我那工作你想要吗?”
陈雨微怔。
林世昌先替媳妇儿应下,“要,你大嫂要。”
陈雨是想上班,只是,“三蛋和四蛋怎么办?”
这时,一张漂亮的小脸探进屋。
“我可以照顾。”小姑娘声音绵软,模样乖巧。
林世盛叹气,“你怎么又偷听。”
其他人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桃桃会看人脸色,知道林家人没生气,试探地探进脚,没被赶,她捂嘴窃喜,快步进屋,拉住林世盛的衣角。
“我一个人害怕。”
林世盛捏了捏眉心,“在家里你怕什么。”
桃桃改口,“我想待在你身边。”
林世盛无语凝噎,“麻烦精。”
“我想当你一个人的麻烦精。”桃桃笑容甜美,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林昭捂住腮帮子,牙疼。
这姑娘好甜。
桃花精转世吧。
她进林家门,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颜狗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她二哥第一次娶了个要颜色没颜色,要品德没品德的,想找个单纯又漂亮的媳妇儿,也没什么错。
见昭昭盯着二舅哥的暧昧对象走神,顾承淮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对准自己。
看哪儿呢?!
林鹤翎轻笑,“昭昭,年后我和你娘随你们一起去军区。”
这话震醒了林昭,她高兴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爹娘要去看小哥?”
“原因有二,一是送你们,不看看你接下来住的地方,我和你娘不放心,二是去看看你小哥和墨墨和白白。”林鹤翎声音低缓。
今年孟九思陪孟老爷子过年,没回老家。
林昭击掌,笑弯了眼,“这感情好。”她搂住宋昔微的胳膊晃了晃,“有娘在,我能省好多事,晚上睡觉也能睡的踏实。”
宋昔微戳她的额头,“坏丫头,就知道使唤我。”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高高翘起,看着闺女的眼神要多纵容有多纵容。
桃桃眼睛亮晶晶。
她原本没想嫁林世盛,了解过林家人的性格后,才坚定了嫁给他的想法。
这样温暖的家,她想加入。
话说回来,林昭看着林世昌和陈雨,“工作让给大嫂,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哦?”
陈雨看向丈夫。
“定下了。”林世昌沉声道。
林鹤翎开口,“老大打听打听房子的事,最好买套院子,以后带你媳妇儿孩子进城。”
这话他之前提过。
林世昌也放在心上打听过,难呐。
他苦笑,“城里住房很紧张,都在排队等分房。”
“大哥是不是忘了我,我有房呀。”林昭出声,“我随军的话那院子就没人住了,大嫂有工作的话,可以带大蛋几个住进去,房子太长时间没人住会坏的。”
林世昌拍脑袋,“确实忘了。”
他没跟亲妹妹客气,“我按市价付房租。”
林昭不差这点,不过大哥要给她就接着。
“好。”
“家具都是现成的,大哥大嫂直接搬家就好。”
陈雨神色激动,“这就确定了?住城里不习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有自行车,你想回村我带你们回来呗,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林世昌在城里上班,已经习惯了城里的生活,接受的最快。
林昭看出陈雨的紧张,安慰道:“供销社的工作不难,我会跟你交接清楚的,湘湘姐的大姑姐也在那里上班,有什么事她会帮你的,大嫂别有太大压力。”
“嗯,谢谢昭昭。”陈雨满脸感激。
想到什么,脸上又染上愁容,“三蛋和四蛋……”
林昭马上道:“有育红班,一个月只需要两块,上班的时候把孩子送过去,下班再接回来,我考察过,挺靠谱,里面好些同志,都很认真负责。就是不知道三蛋和四蛋年纪够不够。”
“没事,到时候再问问,实在不行请人带。”林世昌认为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没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安静待在林世盛旁边的桃桃再次举手,“我可以带。”
她爹和后娘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没让她干地里的活,再加上她天生肤色白,所以长的一副芙蓉面,但是家里的杂活没少干,做衣服、做饭、带孩子……甚至种菜,她都会,而且做的很好。
林世盛看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怎么处理这人,他还没想明白。
桃桃眼睛亮晶晶,高兴地说:“你在心疼我吗?”她一脸感动,“林二哥,你真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林世盛无奈+无语。
这个小傻子就是靠这套自说自话缠的他一直脱不开身,把人带了回来。
妈哒!
林昭怪喜欢桃桃的,这姑娘直白又好懂。
能逃出坏人的魔抓,不会没有心机,但是有心机不是罪,靠着心机护自己周全,也令人敬佩。
留意到林昭落在自己身上的柔和目光,桃桃挪动凳子,坐到林昭旁边,替她的茶杯添了热水,试探地拉起她的手,讨好一笑。
“你在讨好我?”林昭轻轻挑眉。
桃桃倒没否认,“是啊,林二哥看重你,你要是对我另眼相待,他会更快接受我。”
这话直白的让林昭笑出声。
“你看上他什么了?我二哥离过一次婚,还有两个孩子,你长这么好看,性格也讨喜,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她故意道。
说话时悄悄扫向二哥的脸。
青年眼底闪过一抹晦涩,低下头。
并非完全不动心。
啧,男人果然都看脸。
桃桃头摇成拨浪鼓,“我不要别人,林二哥是最好的。”
她的小眼神看向林世盛,满是崇拜。
“林二哥有本事,不重男轻女,是个好男人,我就想当他对象。”
林世盛神色微缓,浑身气场都变的春暖花开。
林昭:掉进水里只有嘴能浮起来的家伙。
明明在乎人家,偏偏装矜持。
搞笑嘞。
“我支持你。”林昭攥起拳头,满脸支持。
桃桃眼睛亮的不可思议,拖着凳子回到林世盛旁边,拉着他的衣袖,“你妹妹支持我!你听见了吗,你妹妹支持我!!所以你啥时候娶我?”
林家人:“……”
好小众的要求。
桃桃说话一直这么直接,林家人都习惯了,只沉默几秒,只当没听见。
林世盛扯走自己的袖子,浑身不自在,“你怎么这么不知羞?你是女同志,矜持点。”
“矜持是什么,我没念过书,不懂。”小姑娘耍着赖,她是恨嫁,她都二十二了,想有个自己的家。
林世盛招架不住,说道:“过完年再说。”
桃桃当真了,兴冲冲地说:“好,过完年结婚,我去绣嫁衣。”
话落跑走了,生怕林世盛反悔。
林世盛:“……”
陈雨捂嘴笑,“看来家里马上要办喜事了。”
林世昌笑道:“老二不是刚被分到房,听说有四十几平呢,两间房,够用了。”
“二哥分房了?”林昭才知道这事。
“刚分到,还啥都没有。”林世盛忙道。
“你不是老职工,咋能分到?不是都在排队吗?”供销社也有分房政策,得论资排辈,慢慢等。
林世盛往后靠,翘起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着,“你哥有本事,分房不是小事一桩。”
“不说就不说,自夸什么。”林昭瘪了瘪嘴。
她不再理会没个正形的二哥,看向萱萱和徵徵,“看样子你爹真老房子着火了,你俩要是和他去城里住,会不会怕啊?”
林世盛听着这话,咬了下腮帮子。
艹,形容的真准确。
萱萱神色迷惑,“姑姑,什么是老房子着火?我不懂。”
“……这个,不用懂。”林昭接过顾承淮递到手边的茶,轻抿一口。
徵徵认真道:“我不怕,我会保护我姐,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林昭揉了揉她的脸,“徵徵真棒。”
拍拍徵徵的脑袋,“我用下你的作业本和笔。”
徵徵不解,但还是乖乖取来自己的作业本。
林昭搭着腿,在她的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和军区地址。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受委屈就给我打电话,我接你们去我那里,不管我在哪里,总有你俩一间屋。”
“所以不要怕,知道吗?”
萱萱将那地址和电话记在心里,郑重点头,“知道的,受委屈找姑姑。”
林世盛苦笑,“昭昭,我是亲爹,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二哥要上班,动不动消失半个月一个月的,靠你不如让萱萱和徵徵自立。”林昭道。
靠山山靠,靠树树跑。
人活世上,万事都得靠自己。
林世盛无话可说。
第383章 “功德无量”
林鹤翎笑,“昭昭说的对,是这个理。”
林世盛撇嘴,对他爹来说,昭昭说什么都对。
宋昔微则道:“萱萱和徵徵用不着你操心,有我和你爹看着呢。”
这话是对林昭说的。
陈雨也道:“对,还有我和你大哥呢,不管咋样,我们都不会看着她俩受委屈。”
“那就好。”林昭说。
这辈子,她要护好家里每个人。
“二哥,我去随军的话,应该参加不了你的婚礼了哦。”
林世盛摆手,“这事再说吧,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呢。”
桃桃比他小好几岁,小女孩心性,谁知道过段时间会不会变了想法。
“也是。”林昭道。
在娘家吃了顿饭,又睡一晚,林昭和丈夫孩子第二天才回家。
到丰收大队的时候,村里正热闹。
随便抓个人问了问,才知道大队来了新知青,是一对姐弟。
“我想去凑凑热闹。”林昭说。
“走。”顾承淮肩上扛着闺女,怀里抱着小儿子,手拉着媳妇儿,往热闹的知青点走去。
“瘦成那样,整一个排骨精,怎么下地干活啊?”
“长的挺像的,似乎是姐弟,姐姐是正常体型,弟弟咋看着病怏怏的,这样的下什么乡?”
……
南家姐弟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没变。
南乔怕弟弟伤心,安慰道:“别怕,姐会照顾你。”
南奕难以自抑地咳嗽几声,笑了下,“我也会照顾姐。”
他皮肤白,人却瘦的脱相,优越的脸骨挂着一层肉,能看出是个好看的少年,但也有些吓人。
“那个哥哥好瘦。”珩宝说。
瘦?
排骨精知青。
林昭想起原书的一段剧情。
也是这时候,丰收大队来了两个知青姐弟。
这俩姐弟出身出香门弟,会在不忙的时候给孩子们教文化知识,得知聿宝珩宝是孤儿,还曾给过他们糖。
书中是这么写的。
【这是顾知聿和顾知珩难得尝到的美味,兄弟俩将一颗糖化成水,你一口我一口的喝,泪水掉进碗里,糖水也染上苦涩。】
后文中还提到,南家姐弟是他们触碰到的,来自外面世界的暖。
可惜南哥哥掉入水库身亡,南姐姐除上工闭门不出,高考恢复后离开大队,再也没回来过……这是聿宝和珩宝的回忆录里的话。
番外提过南乔后来的事——
喜爱研究学问的姐姐接过弟弟的梦想,踏上陌生的领域。
她在公开场合多次提及弟弟,说她弟弟比自己聪明,在物理方面极有天赋,是少有的天才,若是他还在,如今的诸多难题怕是都有解……
林昭看向瘦弱的少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年?
说起来这少年之所以会掉入水库,跟聿宝和珩宝有些关系,但是罪魁祸首是陆宝珍。
珩宝提了句南哥哥人很好,惹的想霸占聿宝珩宝所有目光的陆宝珍不满,她暗自许愿,如果没有他就好了……邪门的主角心想事成。
无辜的天才少年还没成长起来,丧身于他乡。
林昭心中阵阵憎恶。
陆宝珍罪孽深重。
孟小莹打量着新来的两姐弟,脸上出现不喜,大声道:“又来个干不了活的!”
南家姐弟人生第一次被嫌弃,面露尴尬。
村里人:“?”
大哥别笑话二哥好不啦。
林昭笑出来,“这话耳熟,像是叶婶子说过。”
前排吃瓜的大队长媳妇儿扭头,拉了她一把,拍拍大腿,“怪道我觉得哪怪,可不是嘛,这不是我嫌弃知青说过的话吗,没想被孟知青学了去。”
她看向孟小莹,扬声道:“孟知青,你忘记你刚来的时候连禾苗跟草都分不清,不仅没挣到工分,还倒贴了大队十来个工分。现在怎么一回事,轮到你嫌弃新知青了?”
“我们大队讲究和谐,重视互助,你要是欺负新知青,大队长可是要报的知青办去的,到时候你……”
孟小莹脸色一白。
“我随口说说,没欺负新知青。”
丰收大队富裕,她不想被发落到贫困山村去!
大队长媳妇儿微抬下巴,“最好这样,影响了我们大队的荣誉,你就想办法给全大队的社员群众交代吧。”
孟小莹不敢得罪大队长媳妇儿,那股盛气凌人缩了回去,瞪了新来的两个知青一眼,愤愤回屋。
“干啥呢,干啥呢!当着我的面都敢瞪人,牛的要上天呐。”大队长媳妇儿不高兴地说。
南家姐弟由此能看出他们到的这个大队风气不错,起码老乡们有是非观。
姐弟俩心稍微放下了些。
“谢谢婶子。”南乔笑着道谢。
叶婶子摆摆手,“一句话的事儿,没啥。你们不远千里过来,我们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南乔看向林昭,又向她道谢,“谢谢同志。”
她能看出林昭在大队的地位非同一般。
这种人说一句顶不中用的人说一万句。
林昭笑了笑,“没什么。”
知青点的小冲突被化解。
南乔和其弟对丰收大队的社员颔首,进屋收拾床铺去了。
知青点条件没变过,男知青一间,女知青一间,大通铺。有能耐的给自己拉个帘子,保护隐私,没条件的只有一个铺盖。
还没到七零年,大队还会陆续来知青,这知青点得扩建下,人越多矛盾越多。
林昭面露沉思。
顾承淮捏了捏她的手,“你认识那对知青姐弟?”
他探究地盯着媳妇儿,“你挺关注他们?!”
顾副团思来想去,没发现那对姐弟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就看着多读了两本书而已。
林昭回过神,随口道:“他们长的好看。”
顾承淮愕然。
昭昭夸别的男人长的好看?
他心一沉,暗暗咬牙。
忍不住说:“排骨精一个,有什么好看的?”
话里的阴阳怪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林昭:“……”
“我说的是南乔同志,气质好,看着赏心悦目,你攻击别人长相干嘛?”林昭无奈道,“小南同志看着比我都小好几岁,你……”
酸。
太酸了。
顾承淮神色微顿,清了清嗓子,“咳……”
找了个看脸的媳妇儿,他紧张防备没什么问题。
心里找个借口安慰自己,淡定地岔开话题,“你刚在寻思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林昭没得理不饶人,扣住男人的手指,说道:“你说大队的知青点是不是该扩建扩建?”
顾承淮意外的看她一眼。
“是。”不想晚上睡客房,他点头应是。
“那你去向大队长提一句?”林昭笑盈盈地道。
“……好。我下午去说。”顾承淮下午要去大队长家走亲戚,坐着聊天的时候,顺道提一句,不是什么麻烦事。
林昭晃晃手,眉眼弯弯,“那就麻烦你啦。”
顾承淮眉眼舒展开:“能被你使唤,是我的福气。”
……
当天下午,顾承淮带上东西去大队长家,说了媳妇儿提到的事。
大队长略一思考,“是该再建几间,住在一起矛盾多,见天儿的找我主持公道,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大队长媳妇儿嗑着南瓜子,插一句嘴,“到时候盖好房,咋分配房间也是个问题,你信不信那些知青又会闹。”
“闹让他们闹。”大队长不怕知青闹,“那是村里的地皮,村里出钱盖,容不得他们废话。”
丰收大队靠着种蘑菇成为整个公社的领头羊,公社书记几次三番夸他这个大队长当的好,多的是知青想来他们大队,大队长底气十足,自是不怕知青找事。
顾承淮敬了大队长一杯酒,这事便定下了。
同一时间,安顿好接下来生活的南乔向村里人打听,上了顾家的门。
见到她来,林昭很是意外。
亲自给客人倒了茶。
“没打扰林同志吧,我来谢谢你,也是想找个靠山。”南乔开着玩笑。
林昭一愣,抿嘴笑了。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年后要去随军,当不了你的靠山。”
南乔哪是来找靠山,她得了林昭帮助,特地来谢她。
越地位不凡的人,随便说一句话都能起到不凡的作用。
她坚信这一点,所以记林同志的人情。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和林同志一见如故,还想交个朋友呢。”南乔遗憾地说。
这可是未来成就非凡的厉害人,林昭是个俗人,乐的扩充人脉。
“不觉得麻烦的话,我以后给你写信?”
南乔跳进她驶来的友谊小船,当即道:“我给你回信。”
“好啊,我叫你南南可以吗?”林昭自来熟地问。
南乔笑容更加真诚,“可以,我叫你昭昭?”
来当知青也不全是坏事,她心想。
“可以呀。”
林昭告诉给南乔不少乡下生存法则,深山不能去,水库不能去,去河边最好有人,哪种蛇有毒,被蛇咬到怎么办?还给她一本《赤脚医生大全》的书。
南乔心里一阵阵的暖,感激道:“谢谢昭昭,你说的这些能帮助我更好的融入集体生活,认识你真好。”
“想谢我还不简单?你有空帮我辅导下我那些个侄子侄女的功课就好啦。”林昭希望,恢复高考后,顾家能多出几个大学生。
一个家族的兴盛还得靠后一代。
南乔注视着她,“都说这世道学习最没用,不如有一份好工作,你为什么还在意……晚辈的学习?”
“我相信高考会恢复。”林昭好似随意地说,“社会要发展,有文化的人是不可或缺的。”
我是先知我不能说嘿嘿。
南乔眼底闪过佩服,昭昭说的这番话和她爷爷说的一模一样的。
谁说乡下人目光短浅,说这话的人才短浅!
“我更喜欢你了。”她说。
这话正好被刚回来的顾承淮听见。
他眉头一拧。
“!!!”
什么情况?
他进了屋,瞥说话的人一眼,眉头皱的更紧。
“媳妇儿,我回来了。”顾承淮的语气虽淡,但是林昭还是听出了他咬字的重。
南乔看男主人回来了,没多耽误,优雅起身,“我该走了。”
“等下,大过年的,怎么能让你空着手回去。”林昭随她出门,快速进灶房,找出一罐麦乳精,往里头放进一颗强体丹,再取出一包红枣,回到院子,把东西塞到南乔手里。
天才少年可要好好活着,获国际大奖,带领团队,助力国家腾飞!
“认我这个朋友的话就收下。”林昭堵住南乔到嘴边的拒绝。
“过完年都是重活累活,趁过年补补身子,免得到时候坚持不下来。”
南乔犹豫片刻,接过来,感激道:“谢谢昭昭。”
她是大毕业的大学生,她会认真辅导顾家的人孩子,帮助他们考大学。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林昭将南乔送到门口,目送她离开,才转身回屋。
刚掩上院门,便听到一句:“你和她怎么熟的这么快?”
林昭看顾承淮一眼,“我俩一见如故,有问题?”
“……没。”
林昭哼着歌回到房间,翻看南乔带来的东西,是一双手工织的手套,露出半指不影响干活,精致又低调,很符合南乔的审美。
……
南乔回到知青点,先给弟弟冲一杯麦乳精。
家里突然出事,她和弟弟匆忙下乡,好多东西没来得及准备,南奕的药也吃完了,南乔精神紧绷,生怕弟弟受不住。
“姐,你也喝。”南奕不愿意吃独食。
他咳嗽几声,唇色发白。
“你喝。”南乔将碗塞进弟弟手里,让他暖手,神色温柔又耐心,“我在林同志家喝了茶,肚子很涨,你自己喝,喝完再吃两颗枣子。”
南奕看出姐姐的坚持,不想惹姐姐生气,没再说谦让的话。
都怪他身体不争气,要不然姐姐不用跟他来乡下受苦。
南奕的心沉进谷底,门不透风。
“趁热喝。”南乔催促。
南奕回过神抿了口麦乳精,慢慢咽下去,莫名的,冰冷的身体感觉到久违的暖意。
他没多想,只以为自己有些时日没喝麦乳精,再加上这边天气寒冷……由此种种,才有这种错觉。
宋谦走出房间,看到院中温馨的一幕,愣了下。
“宋知青。”南乔朝他打招呼。
“宋大哥。”南奕喊道。
宋谦不是舍己为人的人,身上却也有这个年代的人独有的温良,看南奕身体不好,带着文怀远主动帮他收拾东西,打热水……
南奕换他一声宋大哥,喊文怀远一声文大哥。
这些南乔不知道。
听见弟弟的称呼,她很是讶异地看南奕一眼,猜到了什么,对宋谦道谢,“多谢宋知青照顾我弟弟。”
南乔打算去县里添置东西的时候,去国营饭店买个肉菜或包子,感谢帮扶他们姐弟的人。
第384章 “不在一个图层上”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再加上走亲戚。
元家是林昭必须要去的,那是她的亲大姨,不去不行,花半天时间上门,没留下吃饭,也没耽误,林昭和顾承淮带着孩子们,径直去宋舅舅家。
和去年一样,在宋家吃了顿团圆饭,四个崽收获一堆红包,一家人赶天黑前回到大队。
经过知青点时,林昭往里面瞥一眼。
陆宝珍拉着南乔的衣袖,可怜兮兮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南南。”林昭忍不住喊。
哪怕知道陆宝珍不邪门儿了,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她也见不得被她害的人离她太近。
原书里的南乔要是知道,弟弟的死和陆宝珍有关系,她怕是恨不得劈了面前的可怜小孩。
听到林昭的声音,南乔莫名松了口气,拉开陆宝珍脏兮兮的小手,快步朝新交的朋友走去。
“你走亲戚回来了。”
林昭嗯一声,往南乔手里塞两把花生,“我舅舅家的花生,奶油味的,你尝尝。”
“谢谢。”南乔道谢。
“刚刚是……怎么回事?”林昭淡淡地瞥陆宝珍一眼。
之前陆宝珍忽悠村里的小孩孤立窈宝,顾婵专门骑车回村,端着搪瓷缸登上陆家门,连骂半个小时。
陆老太干不过顾家人,只好拿陆宝珍出气,从这以后,陆宝珍离顾家人远远的。
这会,看见林昭一家,陆宝珍像只小老鼠般,躬着腰溜走。
林昭勾唇。
这副样子哪有半分书中清秀活泼小太阳女主的模样?
南乔眉头轻蹙,“我不认识她,她来找我要糖。”
“福宝”没了福运,给陆家带不去好处,陆宝珍的处境越来越糟。更甚至,因为她曾是福星,没了福运后,陆家人觉得她惹了神仙不喜,对她更是不喜,不让吃饭是常事。
如今的陆宝珍哪有以前圆润可爱的影子。
林昭道:“陆家人不好相处,最好离他们远点。”
南乔信她,郑重点头,“知道了。”
回头告诉她弟一声。
“昭昭,年后带你侄子侄女过来,我认识认识。”
林昭语调轻扬,“好呀,他们的功课就拜托你啦。”
“放心。”南乔认真道。
教几个小学生初中生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
时间一晃,年过完了。
林昭全家开始准备随军的事。
家里有顾承淮,没让她搭手,让她和想告别的人告别,收拾行李的事有自己。
林昭看丈夫游刃有余,没跟她争,和关系好的朋友聚了聚,告诉她们自己要带孩子去随军的事。
邮局的梁怡,电影院的郭美珠,供销社的王菊,元湘……要告别的人真不少。
之后又带上顾澜等人去见南乔。
此时南乔刚知道知青点要扩建的事。
孙晓莹性格不讨喜,说话难听,又爱多管闲事,南乔心中不喜,一直百般忍耐。
得知有机会和她分开,南乔很期待。
今天今天不错,几个知青在院子晒太阳。
南家姐弟也在。
南奕在看书,太阳照在他身上。
林昭瞥一眼,发现他的脸色略有好转。
不愧是抽奖转盘的强体丹,棒棒哒!
“昭昭,坐这里。”南乔招呼着林昭,给她倒水。
“南南,我带我侄子侄女来拜师啦。”林昭语气活泼。
“欢迎。”南乔道。
她看向顾澜几人,少年和唯一的小姑娘目光明亮有神,带着让人心生澎湃的昂扬。
“南老师好。”顾澜几个异口同声地喊。
南乔轻笑,“你们好。”
南奕看过来,黑亮的眼睛流露出好奇,“姐要收学生?”
“不算收学生。”在南乔心里,收学生是件复杂的事,不能潦草,她耐心解释,“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哪是给自己找事做,明明是我张口,你不好意思拒绝。”林昭插话,打开带来的红薯干,招呼南乔姐弟吃起来。
“我这些个侄子侄女要是能名列前茅,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呀。”她用玩笑的口吻说。
知青点人多眼杂的,高考的事不好直接提。
南乔给弟弟塞几片红薯干,怕南奕不消化,不敢让他多吃。
她也笑,“那我可等着了。”
“放心。保证不让你吃亏。”林昭又塞给南乔一把花生糖。
“我自己做的,尝尝看。”
得知顾承淮结扎,林昭担心他没养好身体,在家的时候都是她做饭,汤汤水水的给男人补,还给他用了两颗抽奖得到强体丹。
补的顾承淮体内一团火,天天往她身上泄。
“……”
红薯干是林昭做饭之余自己烤的,切成薄薄一片,用了油和糖,当小零食吃最好不过。
她给南乔带了一包。
南乔尝了两片,连声夸赞,“酥酥脆脆的,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昭昭你真厉害。”
林昭嘴角翘起,故作谦虚,“这有什么大啦,我做的酸萝卜酸白菜才好吃,酸酸脆脆的,特别开胃,吃过的人都喜欢。”
方子当然不是她自己琢磨的,是抽奖得来的。
“等会给你送两罐。”林昭大方地说,“反正我也带不走。”
“我没来几天,倒是占了你不少便宜。”南乔不好意思地说。
“你缺,我不缺,不要不好意思。”林昭说,“日子还长,没准儿什么时候你处高位,我需要你帮忙呢。”
南乔拿出自己万般珍惜的珍珠发卡,戴在她发侧,严肃承诺。
“这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在友谊商店买的发卡,我送给你,这代表着我们的友谊。从今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戴上这只发卡来找我,无论需要我帮什么忙,我都会尽力办到。”
林昭摸了摸头发,笑容明媚,“这么重的话,怪不得我感觉脑袋好重。”
“谢谢南南,我会好好珍惜的。”
光似乎对林昭格外偏爱,暖暖的光照在她身上,脸上的小绒毛一清二楚,乌黑如瀑的发上别着精致的珍珠发卡,那张精致的脸越显明艳。
南乔在首都都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当初买这枚发卡的时候,我就觉得早晚有一天能用到,果然是这样,很适合你。”
林昭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两排珍珠样式的发卡,确实精致,一看就是外国货。
“我很喜欢,谢谢你啊。”
南乔摇摇头,她该谢谢昭昭,她看着足够冷静,实则心中很不安,得知弟弟要下乡后,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生怕照顾不好弟弟。
在知青点被针对时,林昭突然站了出来,不夸张的说,那一刻她在发光,和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上。
她的心忽的安稳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机会带你去逛友谊商店,到时候我买单。”南乔大方地说。
南家是书香门第,家中能人辈出,好些在秘密单位工作,南家姐弟长这么大没为钱愁过,要不是……他们连牛车都不没见过。
“我可记住了哦,我相信会有机会的。”林昭笑着道。
南乔嘴角微勾。
今天来的目的达成,林昭带着阿澜几个离开。
路上。
她叮嘱顾家几个孩子,“南知青是我新交的朋友,她是首都人,还是个大学生,非常厉害,我把你们交给她,能学几分就看你们的了。”
顾澜年纪最大,知道三婶在替他们安排未来,她安静地挽着林昭的胳膊,乖巧道:“谢谢三婶,我会好好学习的。”
梆梆是顾家的长孙,长大一年,也慢慢懂事了,他想给弟弟妹妹们树立个好榜样。
他郑重地点头,“三婶,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我保证。”
顾家的孩子都懂事,林昭很放心,“我信。”
路铺好了,他们要是不上心,她也没办法。
说话间林昭回到家。
梆梆等人也各回各家。
“回来了。”瞧见媳妇儿回来,正在打包行李的顾承淮冲林昭打了声招呼。
“怎么样啦?”林昭问。
“差不多了。”
林昭:“酸萝卜和酸白菜在哪儿,我要。”
顾承淮猜到什么,看向她,“又要往知青点送?”
“明知故问,南南没准备吃的,什么都得买,我做的多,给她送点。”林昭说。
“你对哪个朋友都掏心掏肺。”顾承淮心中轻叹,别被辜负才好。
谁敢辜负他的昭昭,他保证让对方哭不出来!
他找出林昭亲手做的酸萝卜和酸白菜,“都在这里。”
顾承淮护食,舍不得昭昭做的东西全给别人,说道:“送一罐就行了,剩下的带走,我爱吃。”
林昭拿出一陶罐酸白菜,再扒拉出一罐酸白菜,“那些够吃了,你爱吃,我到时候再给你做新鲜的。”
“好啦,别小气,这两罐菜能为我和南南的友谊献身,是它们的福气。”
顾承淮见林昭要抱起冷冰冰的陶罐,忙接过去,“我来。”
“你和我一起去。”他道。
给女同志送东西,顾承淮很谨慎。
他是个有边界感的人,绝对不给碎嘴子说闲话的机会!
“好啊。”林昭和顾承淮在一起,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夫妻俩来到知青点,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主要是顾承淮和南家姐弟不熟,林昭不想丈夫尴尬。
顾承淮懂昭昭的心思,看着她的眼神写满了温柔。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走,知青点又有热闹看了。
孟小莹眼里闪过嫉妒,酸溜溜地说:“还是首都来的大学生呢,真会拍马屁。”
南奕目光从书上抽离,看向她,平静地反问,“你嫉妒?”
孟小莹气急败坏,“谁嫉妒了?我是鄙视,我鄙视那些靠拍马屁得好处的人!”
宋谦皱眉,看了南乔一眼,忍不住出头,“你想拍马屁,林同志不理你。”
“嘎嘎嘎嘎嘎嘎……”文怀远笑出鹅叫,拍着大腿,“她拿着过期鸡蛋去讨好林同志,人家能看上她才怪,是我我也不理她。”
孟小莹愤愤,“鸡蛋哪有过期的,煮一下就能吃,林昭就是矫情,不要就不要,我还不想给她呢!”
文怀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话你敢当着林同志的面儿说吗?”
孟小莹当然是不敢的,想到那个当兵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看死人般的目光,她四肢都发僵。
“……哼。”
在知青点住了几天,南乔渐渐看出这些知青的脾性,孟小莹看上去最讨人嫌,嘴碎又爱逼逼,极为讨厌,但是……她是个直肠子,也怂,要说真干个什么害人的事,她是不敢的。
对这种傻瓜,南乔生不出和她计较的心思,掉价。
她打开一个陶罐,酸酸的味道弥漫开,让人嘴里不自觉生出许多口水。
南奕放下书,眼巴巴地看着南乔,“姐,我好像饿了。”
他生下来就体弱,要不是南家资产雄厚,顿顿细粮养着,他活不到现在。
身体不好,造成他胃口不佳。
南乔很少听弟弟说自己饿,她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秀美的脸上写满了激动。
“你等等,姐给你弄吃的。”
南乔快速走进灶房,拿出弟弟的碗,再拿一双干净的筷子,想了想,拿了小半个馒头。
快速回到院子。
往碗里弄出些酸萝卜。
“昭昭说用干净的筷子,菜不会坏。”
盖好陶罐,南乔将筷子给弟弟。
“你尝尝。”
南奕夹起一块萝卜,那萝卜仿佛是透明的,样子很规整。
他放进嘴里,轻轻咬开,一股汁在嘴里爆开,酸酸的,吃起来很清爽,很开胃。
“好吃,姐你也尝尝。”南奕眼睛很亮。
南乔很少见弟弟对某种吃的这么感兴趣,她也尝了一块,表情也亮了。
“真不错,昭昭真厉害。”
南乔将筷子还回去,对弟弟说:“你吃吧,我还不饿。”
怕弟弟觉得干巴,她回屋从柜子拿出麦乳精,冲了一杯麦乳精,端了出去。
“小奕,吃完再喝了这碗麦乳精。”
闻到麦乳精的味道,孟小莹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
肚子咕噜咕噜叫,她却舍不得走,尝不到味,闻一闻也是好的。
太阳晒的人暖烘烘,南奕苍白的脸色染上丝丝红晕。
南乔面上闪过一抹异色。
小奕是不是身体在变好?
今天他坐了这么久也没有虚弱感,脸还红红的。
她仔细打量着弟弟,发现南奕好像还胖了点……
南乔心跳动的前所未有的剧烈,哪怕当年考上大学……情绪波动也没有这么大,那双向来平静的浅眸熠熠生辉。
怕空欢喜一场,她没急着说出来,压下内心的激动,嘴角却不自觉上扬着。
第385章 “就不讲就不讲”
知青点的事林昭暂时不知道。
回家路上,她轻轻晃头,试图让男人看见她头上的发卡。
“头不晕?”顾副团忍笑,故意道。
林昭气得脸颊鼓起来,瞪大眼,“你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不同?”
“你睁大你的眼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看我呢。”
顾承淮没敢逗太过,像是才看到一般,“戴了个新发卡,这种样式的似乎第一次见,很衬你。”
如林昭所愿夸了她。
林昭唇角勾起,“南南送我的呢,说是在友谊商店买的。”
“好看,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顾承淮道。
他喜欢给妻子置办东西,看着昭昭从头到脚穿着自己买的东西,发自肺腑的满足。
“好啊,别买大红大绿啊,粉色也别冒然入手,我怕你把握不住。”林昭提醒。
“我还不知道你?”顾承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什么买了你不喜欢的东西?”
“那倒没有。”林昭身子往他那边侧,笑容甜美,“你眼光可好了。”
顾承淮赞同点头,“我找对象的眼光最好,一找就找着个最好的。”
这话摆明在夸自己的爱人。
林家昭昭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只比我容易那么一点点点。”她用手比划着,心情很是愉悦。
这时,天上下起雪来。
“又下雪了……”林昭仰起头,掌心向上。
刚开始飘落的雪很小,还没降下地面便化为水,渐渐的,雪渐渐变大,落在屋顶,落在树梢,落在爱人的肩头。
“这雪会影响咱们的出行吗?”林昭看向身侧挺拔的身影。
顾承淮摇头,“不影响。”
“那就好,走快点,院子还有东西呢。”林昭催促着,夫妻俩拉着手加快速度回家。
到的时候,双胞胎在忙活,兄弟俩把院子的东西往屋檐下搬。
“爸爸,妈妈。”聿宝喊一声,眼睛明亮,一副求夸的表情,“下雪了,我们在搬东西。”
“聿宝珩宝真能干啊。”林昭捏了捏顾承淮的手,示意他也夸夸自家孩子。
顾承淮道:“不错,越来越像男子汉了。”
小男子汉咧开嘴笑。
林昭发现儿子眼眶微红,温热纤细的手捧住双胞胎的脸,神色温柔,“哭了?”
珩宝猛地扑进她怀里。
声音略带哭腔,“妈妈……我舍不得我爷我奶,还有理宝他们,我想家了怎么办?”
弟弟一哭,聿宝也垂下眼,浑身写满失落。
林昭轻叹。
接受分别是小朋友要学会的第一堂社会课,没有例外。
“还没出发呢……”她揉揉儿子细软的发顶,“等坐上车你们该怎么办呦。”
“妈妈,我今晚想叫理宝来咱家睡。”妈妈怀里的珩宝闷着声音说。
“可以呀,我给你们做锅子。”林昭环着儿子的小肩膀。
“是菊姨来拜年……妈妈做的锅子?”珩宝脑袋从林昭怀里出来,舔了下嘴唇,黑眸发亮。
“对。”
“我要吃!”珩宝马上说,“我去叫理宝。”
话落拉上他哥匆匆跑走。
顾承淮觉得昭昭太惯着儿子了,想到她怀胎十月、历经辛苦才生下两个崽,心疼孩子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没说什么。
妻儿随军,以后多的是他教导孩子的时间。
“昭昭,这次过去要带娘推荐的那个人吗?”顾承淮出声问。
说的是以家人之名雇佣的住家洗衣做饭之人——
宋昔微好友的那个被离婚的女儿。这个年代离婚丢人,对女人的影响比男人大的多。乔惠没嫁人时性子安静恬美,一场失败的婚姻后,话少的一整天都听不到她哼一声,像个透明人,不特地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为了减轻林昭的负担,也为了给乔惠一条生路,宋昔微提议带上乔惠。
“我不想天天做家务。”林昭身子微微靠在顾承淮身上,将纤纤玉手塞进男人宽厚的掌心,“我天天擦护手油,要是糙了得难受的想哭。”
“带。”顾承淮摩挲着妻子细腻柔软的手指,“你在娘家都不做家务,没道理嫁给我要做,把人带上,反正咱家的院子大,屋子多。”
他原本就想找人的。
在老家有老宅帮忙,部队家属楼的嫂子会帮忙搭把手,要是天天帮忙却是不可能的,家里雇个帮忙的人,他出去做任务也能放心。
林昭柔软的身子往顾承淮怀里挤,抱着他精瘦结实的腰,柔声道:“你真好。”
灌一碗米糊汤后,不忘提醒,“乔惠同志的身份要安排好,别出了岔子,你的前途重要。”
顾承淮揽着妻子瘦削的肩骨,低沉嗓音很是耐心,“放心吧。”
珩宝从灶房出来,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走到顾承淮面前,伸出双臂,“爸爸,我也要抱。”
顾承淮皱眉,轻启薄唇,“该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珩宝脸上没了笑。
高大英挺的男人搂着又香又软的媳妇儿回屋。
聿宝看着爸爸关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珩宝,我们继续收拾东西吧,爸爸是不会帮我们的。到出发的时候还收拾不好的话,爸爸会笑话咱俩的,当着妈妈的面笑话。”
珩宝表情变得严肃,“不要,我不要在妈妈面前被笑话!哥,走,回房间收拾,我要带足球,汽车模型,还有我爱看的书,字帖也要带。”
“妈妈说人如其人,好看的人写的字都好看,字是人的第二张脸,我要我的第二张脸也好看。”
他干劲十足,拉着聿宝回屋。
“东西有点多,我们分下类。”聿宝一脸认真,“谦宝和窈宝不会整理,我们要帮他们整。”
珩宝没什么意见,“好啊。”
小哥俩拿出些样式大小各异的编织袋,认认真真地收拾起东西来。
理宝过来后和他们一起收拾。
弄着弄着理宝掉起眼泪来,伤心情绪影响到双胞胎,房间里,三个小男孩抱在一起哭。
大黄和琥珀急得团团转。
狗妈妈跑去主屋,蹲坐在门口,汪汪两声。
“进。”林昭轻喊。
大黄顶开门,进了屋,围着主人转圈,表现的很着急。
林昭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摇头,“知道你着急,但是着急没用啊,让你的小主人自己消化吧……”
白皙漂亮的指尖轻轻点在狗狗湿漉漉的鼻子上。
眼底闪过心疼。
没有办法的事。
她一个大人都觉得心口闷闷的,更别说孩子们,他们从出生就在这里,突然要离开,难受是正常。
大黄呜一声,甩着尾巴离开,来到儿童房,蹲坐在门口,像个英勇的卫士。
理宝哭了会,抹了下眼泪,问道:“谦宝和窈宝呢?”
聿宝回答,“在爷奶那儿呢,爷奶舍不得他们,家里要收拾行李,奶说谦宝窈宝帮不上忙,她和爷带他们睡。”
这会孩子们没再理东西了,三人窝在一个被窝,煤球蜷成一团待在枕头边,安安静静的,它爱出去浪,也爱干净,浪完回来后会追着林昭要洗澡。
林昭才给它洗过澡,顺便还给猫咪驱了虫。
家里有吹风机,给猫猫狗狗洗澡很方便。
“聿宝,珩宝,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我。”理宝抓着聿宝的手,通红的眼睛满是认真。
“当然啊,我们是好兄弟。”聿宝伸出右手,翘起尾指。
理宝眼眸,继而勾上去。
聿宝一脸严肃,“分开是暂时的,等我们长大就能在一起了,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干什么都一起。”
理宝脑海中闪过他说的画面,吸吸鼻子,脸上才露出笑容。
“嗯。”他重重地点头。
……
时间一晃,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行李多,单靠人根本带不完,顾承淮专程借来牛车,送到邮局寄出一批。
随身带着两个编织袋。
离开的那天,村里人都出了自家的门。
“承淮媳妇儿终于要去随军了,你们一路顺风啊。”
“带着四个孩子呢,路上可得注意点。”
另一人听到这话,说道:“不光四个孩子,还有两条狗,一只猴儿和一只猫呢。”
“都带走啊?”
“你看嘛,那副样子不是都带走是啥?”
王春花张口问,“昭昭,你家里养的这些个都打算带走啊?它们能上火车不?”
闻声,林昭笑着回答,“对啊,都是家里的一份子,不带走聿宝几个不乐意啊。”
要带狗狗出远门,大黄和琥珀脖子上都拴着绳。
南乔也来送林昭。
明明相处的不久,她还是觉得心口发闷,笑不出来。
“昭昭,一路保重。”
她和顾家人一起,送林昭一家到村口。
林昭抱住她,掩在围巾下的嘴角轻扬,“你也保重,有什么事去找我婆家人,他们会帮你的。南南,我托人给你弄了些常备药,在邮寄的路上,你注意查收。我的地址你知道,给我写信。”
南乔听着昭昭的话,回抱住她,天很冷,心却暖融融。
“……谢谢。”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下这两个字。
林昭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柔又认真,“无论多黑的夜都会过去。”
“我等着你带我去友谊商店买买买。”
南乔眸光微顿,浅色的眼睛染上点点星光。
她笑了。
“好。”
几步外。
顾母抱着谦宝窈宝,眼里流出一行热泪。
“你俩年纪小,要随时随地跟着你们爸妈,一步也不能离开他们,知道吗?”
谦宝点着小脑袋,黑色围巾上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摆。
“嗯,知道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带着股小大人的严肃。
窈宝用小手给顾母抹眼泪,漂亮的小脸很是懵懂。
“奶不哭,不哭。”学着她奶安慰自己的模样,穿着圆滚滚的胳膊轻轻拍打顾母的背。
顾母鼻子更酸,心里更加舍不得。
顾父也舍不得,老眼几度酸涩,怕耽误孩子们的行程,劝慰道:“行了,再耽误下去,承淮他们要错过火车了,让他们走吧。”
黄秀兰跟着劝,“娘哪天想孙子孙女了,让当家的送你去探亲。”
“好啊,家里房间多,娘去了不愁没地方住。”林昭道。
顾母抹掉泪,笑了笑,“看我,你带孩子们随军是好事,我这……成,我想你们了就去随军。”
她转头看向顾承淮,叮嘱着,“老三呐,路上照顾好你媳妇儿和孩子,到了发个电报。”
顾承淮立正,向家人敬了个军礼。
“我会的。”
他深邃的黑眸闪过不舍,声音发紧,“爹娘要保重身体。”
话落后看向兄嫂和小弟,“有事写信给我,爹娘辛苦你们照顾了。”
顾远山捶了下他三弟的肩膀,“放一百个心,这也是我和老二的爹娘。”
顾轻舟眼尾发红,像只可怜的小狗狗。
“还有我呢。”
他强调,“我也在家呢。”
顾承淮轻笑,如当年离家当兵一样,伸出右手,轻拍了下年幼弟弟的额头。
“好好学技术,我希望早日看到你被人喊顾工的那天。”
顾轻舟双眸烁亮,“我会的。”
顾工,这称呼真好听。
要去火车站的人多,顾承淮提前定下隔壁村的牛车,老庄头的儿子小庄驾车。
顾承淮扶林昭上车,又将孩子们抱上车,两条狗跳上车,小金和煤球在透风的双肩包里,包被林昭抱在怀里。
“去吧,路上小心。”顾父道。
顾承淮抱了抱父亲,又弯下腰抱了抱母亲,朝家里其他人笑笑,随即跳上牛车。
“啪!”鞭子甩在空中发出声响,牛车离开原地,慢慢前行。
车上的人朝村口的挥手。
“再见。”
声音落下,双胞胎撞进林昭的怀里号啕大哭。
理宝也是,他追着牛车跑,大声喊着聿宝珩宝的名字,让他们别忘记自己,要记得给他写信的……
顾远山怕他摔倒,忙追上去,抱起儿子,“别追了,他们还会回来的,你乖乖的。”
理宝哭的眼睛鼻子都红了,打着嗝,“我舍不得聿宝和珩宝。”
他忍不住怨亲爹,“爹,你咋不当兵,你要是军人,我就不用和他们分开了。”
顾远山气笑了,“合着赖我?”
他冷哼一声,“你小子讲点道理。”
“就不讲就不讲。”理宝想赖在地上滚两圈,“我的好兄弟都走了,我不要讲道理呜呜呜……”
顾远山:“???”
太不讲理了。
牛车上,双胞胎看着理宝变成小点,也开始掉泪,鼻涕都出来了,拿出手帕擦了擦,看着惨兮兮。
“哥哥哭了。”
第386章 “我没折腾他”
聿宝珩宝要面子,听见妹妹的声音,表情僵住,快速抹去眼泪。
眼睛微红着。
“你看错了!”珩宝大声道。
窈宝被哥哥的大嗓门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将小脸埋进爸爸的怀里。
顾承淮啧了声,语气不满,“声音这么大干什么,又不是喊号子。”
吓到他的宝贝闺女了。
珩宝撇撇嘴。
偏心。
林昭揉揉珩宝的脸,小孩马上黏过来,抱着妈妈的胳膊,笑的美滋滋。
“宝,你挤到小金和煤球了。”林昭轻声提醒。
珩宝往旁边挪了挪,隔着双肩膀摸小伙伴,“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煤球夹着嗓子喵喵叫。
小金隔着布料触碰珩宝的手。
牛车行驶到一半,接到等在半路的林鹤翎、宋昔微和乔惠,牛车朝火车站而去。
林鹤翎盘腿坐在稻草编织的垫子上,谦宝窈宝坐在他的腿边,他找出厚实的小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将目光落在聿宝珩宝身上。
“哭过了?”
聿宝脸色微红。
珩宝替自己挽尊,“我们舍不得爷奶和理宝,没忍住……”
林鹤翎道:“等到了车站去洗把脸,再抹脸脸油,否则脸会疼。”
小哥俩摸了摸脸,已经开始疼了。
看两个大外孙怏怏,没平时精力旺盛,宋昔微就安慰他们,“我和你姥爷会常去军区看你们,你俩要是想回来了,我们带你俩回来就是,这么点事,不至于哭哭啼啼的。”
“……嗯。”自诩为大孩子的双胞胎面露羞赧。
宋昔微揉揉外孙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五个大人带四个小孩出行很轻松,麻烦的是带着两条大狗。
最后大黄和琥珀是被顾承淮和宋昔微一人一条抱上车的。
订的是卧铺,一个车厢四个床铺都是他们的。
两条狗来到陌生的地方也不见怕,蹲坐在车厢门口,大脑袋靠着前爪,目光随小主人移动,不跑不叫。
“大黄琥珀真棒。”聿宝偷偷塞给两条狗肉干吃。
这肉干是他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小小两根。
“顾知聿。”林昭喊他。
聿宝忙站起来,眨巴着乌黑明亮的眼睛,一脸无辜。
“别装无辜,给我过来。”林昭肃着脸。
小朋友老老实实走过去。
小声道:“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我没说这个。”林昭将他拉到身前,替儿子理了理衣服领口,“我说没说出门在外要低调?你刚才什么情况?”
“我左顾右盼了,没人注意我。”聿宝急切地解释。
“别耍小聪明哦宝。”林昭捧住他的脸,神色认真。
聿宝对上妈妈的眼睛,高高翘起的小尾巴软哒哒落下去,乖巧道:“知道啦。”
“要低调,不能被人发现大黄和琥珀吃的很好,不然会被嫉妒,会惹来麻烦。”
他一字一句重复林昭说过的话。
林昭揽住儿子的小身子,柔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要谨慎,不能大意。”
聿宝郑重点头。
珩宝也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兄弟俩不知道的是,这番话在开放后的日子里帮他们避开多少麻烦。
听妈妈的话,会发。
这是后话。
四个床位,乔惠和林昭骨架都不大,两人睡一个床。
顾承淮带龙凤胎,林鹤翎和宋昔微一人带一个外孙。
乔惠的话是真的少,一天都不吐一个字的那种,她很勤快,是长辈喜欢的那种眼中有活的姑娘。往往不用人多说,该做的事她就做好了,偏偏还不是随随便便的糊弄人,乔惠会仔细观察,善于思考,没两天便游刃有余起来。
那么不爱说话的人,在第三天连买饭的活都接了过去。
林昭很满意。
有这样一个得力的帮手,她省了不少心,连坐车都不觉得无聊了!
这会林昭坐在下铺,她屁股朝宋昔微那边挪了挪,笑盈盈的。
“娘,惠姐不错,你替我找了个好帮手,我爱死你了。”说话时像树袋熊一样往宋昔微身上挂。
宋昔微被挤的没法,怕她摔下去,扣住昭昭的身子,将人往上拽。
“小心摔地上。”她无奈地说。
林鹤翎笑着递上茶水,“要是摔了最少三天不理人。我们昭宝打小爱面子。”
“爹~~”林昭撒娇喊,音调带着波浪,下巴搭在宋昔微的肩头,缠着她,“娘,我都这么大了,我爹还笑话我。”
宋昔微脸上布满笑,说道:“你这么大了还跟我撒娇,你爹笑话笑话你也没啥。”
以前林鹤翎身体差,她没心思捣鼓自己,常年四季穿着暗沉的衣服,头发是过耳短发,长了后就用一根皮筋绑在脑后,若非身上那股利落劲不好惹的气场,和一般的妇人没区别,脸上难免有些岁月痕迹。
丈夫身体恢复康健,得孟老爷子金口玉言,说林鹤翎身体的弱症好了,以后会健健康康的。
宋昔微重拾打扮欲——
添了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裳,做了时兴的发型……很有层次感的短发,她的头发又多又黑,洗完随便抓几下,很洋气。
身上穿着闺女孝敬的羊绒毛衣,外面是林鹤翎给她买的棕色长款加绒大衣,往那一站,气势强,好似在秀场。
“娘香香的,我就想黏着娘。”林昭干脆躺下,脑袋枕着她娘的腿。
宋昔微动动腿,让闺女躺的更舒服,解开林昭的辫子,用手指轻轻梳着。
一下又一下,舒服的林家昭宝昏昏欲睡。
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娘真好看,我喜欢看娘打扮。”林昭侧了下身,如小时候一般抱住宋昔微的腰。
“娘,你以后也要这样,我不想看到你老,你要一直年轻下去。”她的声音闷闷的。
第一次看到娘头上长出一根白头发时,林昭觉得天塌了,哭的像失去珍宝的孩子,好长一段时间高兴不起来。
自此,宋昔微都不敢在闺女面前扒拉头发,生怕她看见埋在黑发里的白发。不光如此,私下也没少吃养发的东西。可惜没什么用。
但是转机很快来了。
昭昭送来几瓶洗发水,用过后,她发现黑发下的白发在变黑,头发发质也慢慢在变好。
夫妻俩觉得怪,也没多问,只当昭昭运气好,有好造化。
林家先后一个又一个好事出现,村里人也以为他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把两人变年轻的事放在心上。
宋昔微捏了捏林昭的鼻尖,叹气,“哪有人能一直年轻?人都会老的,你早晚要接受我和你爹会老的事实。”
林昭不愿意听,抬起左手,捂住耳朵。
“我不要听。”
她埋在宋昔微的小腹,清亮好听的声音闷闷的,“我一想就觉得难受,心脏像压了块大石头的难受。”
“……不说了,不说这些了。”宋昔微轻轻拍打闺女的背,为她梳理着长发。
来小日子就是这样的,哪怕肚子不难受,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这时,顾承淮拿着热水袋回来。
“媳妇儿,热水袋来了,一个暖肚子,一个暖脚。”
林昭身子没动,也没回头,左胳膊往后伸。
顾承淮靠近她,微弯腰,撩开被角,将热水袋塞到她脚心,另一个放到她小腹旁边。
察觉到媳妇儿情绪不高,他心中一沉,担忧地问:“肚子是不是很难受啊?我给你冲杯红糖水?想喝红糖水还是奶粉?”
“都不想。”林昭道。
宋昔微给女婿一个眼色,“承淮你先坐下歇会,让昭昭先眯一会。”
她闺女她知道,缓缓就好了。
顾承淮想把媳妇儿抱回自己的床铺,又心知昭昭这会情绪敏感,肯定会觉得自己烦,只得作罢,紧皱的眉头没松开。
很难受吗?
他很心疼,恨不得代媳妇儿疼。
怎么每个月都得来这么一次呢?!
宋昔微瞥见女婿冷肃的脸,他一直看着自己怀里的宝贝呢。
她忍不住笑,拍着林昭的肩膀,轻声道:“你就折腾你男人吧,看把他急成啥样了,承淮以为我和你爹欺负了你呢,坏丫头。”
林昭凉飕飕的脚热乎乎,肚子也热热的,又被拍的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我没折腾他。”她迷迷糊糊辩解。
“好,你没折腾他,你折腾你亲娘。”宋昔微无奈地笑道。
“真是被你爹惯的。”她嗔了喝茶的林鹤翎一眼。
林鹤翎:“??”
“怎么是我惯的?”他笑容温润,声线不疾不徐的,“你也没少惯。你闺女想要个鸡毛毽子,你拔光家里养的鸡身上的毛,找出最好看的毛给她做。昭昭嫌家鸡毛不够鲜亮,你专程上山打野鸡,又给她用野鸡的毛重做……”
所以到底是谁更惯着孩子呦。
宋昔微语塞。
有些话不好当众说,是谁给她闺女塞金条,塞珠宝啊……惯的她没边儿,花钱没个数。
目光瞥见身上的羊绒毛衣,心说这钱花的挺值,轻薄又保暖,让人穿上脱不下来。
林昭听着爹娘“拌嘴”的话,觉得稀奇,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你这坏丫头,在偷偷笑话我和你爹呢。”宋昔微低头看着腿上黑发白肤的姑娘。
林昭抬眼,“不是笑话,就是觉得稀奇。”
“有什么稀奇的?”宋昔微戳她的额头。
“我没见过爹娘拌嘴啊,这还不稀奇?”
林鹤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这不是拌嘴,我和你娘从不拌嘴,咱家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昭夸张地捂住牙,“我的牙好酸。”
躺的身子酸,她坐起身,下意识替宋昔微揉捏几下腿。
“不用捏,没啥感觉,不酸也不麻。”宋昔微阻止她的动作。
林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娘。”
将目光转到顾承淮身上,软声道:“我想喝水,凉凉的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来小日子肚子和脚是凉的,手心却发烫,感觉热,只有喝点凉的才舒服些。
顾承淮知道媳妇儿的这个习惯,半蹲下,握住她的手,温柔又耐心地说:“喝凉的你肚子会不舒服,喝几口温的,你要是嫌没味,我给泡几颗红枣。”
知道昭昭受不住自己压着声音说话,他刻意压低声线,低沉的嗓音酥酥的,仿佛有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浑身都软了。
林昭细白的手指搭着被角,手轻轻用力,拉动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好吧。”
她的头发凌乱,慵懒地搭在身前,乖乖软软的点头,像个香而不腻的小蛋糕。
顾承淮黑眸变深,嗓子发紧。
他媳妇儿好乖,真想抱在怀里不松手。
从桌上取来晾好的温水,递到林昭手边。
“喝一口。”
林昭手心很热,烫的她烦躁,整个人都蔫蔫的,想发脾气的那种。
她忍着。
接过搪瓷缸喝起来。
水温不烫,也不凉,普通能入口的程度。
她喝了两口就不愿意再喝。
顾承淮没勉强,放回搪瓷缸,仍是拉着媳妇儿的手,“我给你揉揉肚子,你躺着睡一会?”
看昭昭难受,他也不好受。
“睡不着怎么办?”被这样全心全意爱着,林昭忍不住矫情。
“没事啊,我哄你睡。”顾承淮道。
林昭朝他伸手。
男人抱起妻子,将她放到对面的下铺。
小俩口说话,林鹤翎和宋昔微走出车厢去过道活动身体去了。
四个崽在上铺呼呼大睡。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别提多催眠了。
乔惠不小心瞥见了林昭与丈夫的相处,愣住,脑海闪过自己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没见过正常的婚姻关系前,她没发现那段关系的不正常,在见多了昭昭和顾团长的相处,乔惠才知道……自己的那段婚姻是畸形的、不对的。
这世间的男人不止有前夫那样自私、没担当、欺软怕硬、虚伪的,还有顾团长这样疼媳妇儿孩子、有能耐、尊重人的。
好在她逃离了那个地方。
乔惠感觉压在肩头的重物从她身上离开。
她获得了重生。
昭昭……
谢谢你。
乔惠在心中默念。
这些林昭还不知道,她很好奇自家男人会怎么哄她睡觉。
“闭眼,昭昭。”顾承淮骨节分明的手覆住她的眼睛,将声音压低。
“闭上了。”林昭拉下他的手放回自己的小肚子上。
顾承淮顺时针轻轻揉着,声音清晰有力。
“……全军行为准则核心,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林昭:“???”
第387章 “爱你是烙在我灵魂深处的最高指令”
林昭登时睁大双眼。
她睡不着。
眼前这人红的像太阳,她怎么睡得着?
一低头对上昭昭那双水亮的漂亮眼眸,那眼神似乎略有……幽怨之色,顾承淮止了声,不确定地道:“怎么不睡?我使的力气太大了?”
“你背那个,我睡不着。”林昭无奈地说。
太过无语,心头的烦躁都快被驱散了。
顾承淮不解,“这是为什么?聿宝和珩宝一听这个就睡。”
林昭撩开他的衣角,手搭在那紧实有力的腰腹上,重新闭上眼,“我要听故事,你儿子课本的课文也行,就是不要听刚才那个,太红了……让我觉得不认真听是对它对亵渎。”
顾承淮低低笑出声。
低头在林昭额头印象温柔的一吻。
“我的昭昭真可爱啊。”
林昭微蜷手指,指尖不小心擦过男人块垒分明的腹部肌肉,惹的顾承淮浑身绷紧,体温变高。
他眸光渐深。
篓着林昭的手臂加重力道,恨不得把人揉紧血肉里。
“别乱摸。”低沉的声音在林昭耳畔响起,“你知道的,在你面前我没什么自制力。”
热气喷洒在林昭肩窝,她的耳朵尖发烫。
“顾承淮。”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颤音,“你随时随地都……你太烦了。”
故意勾引人。
顾承淮挑眉,眼波荡漾着笑意,“我怎么了,你是我的爱人,我对你有……”
话还没说完,被一只软热的手捂住唇。
“还难受不?”顾承淮手没停,替妻子揉着小肚子。
林昭眸光微怔。
她抬头,亲在男人优越的下巴,“不难受了。”
身子往顾承淮怀里钻了钻,“以后你要一直哄我,哄一辈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哄,哄你一辈子。”顾承淮眼里都是笑,低头在妻子额头印上一吻,他神色缱绻深情,“爱你是烙在我灵魂深处的最高指令。”
林昭心中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这句话真好听,我记住了哦。”
顾承淮紧了紧抱她的胳膊,嗯一声,“记着,我哪儿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马上改。”
在爱人这件事上,他是笨拙的,全靠昭昭教,他才不断进阶,变成如今让她处处满意的样子。
“好。”林昭声音绵软。
顾承淮身体温度高,肌肉结实又不夸张,被他抱着像在暖房里,安全感爆棚,再加上他帮忙揉肚子的力道不轻不重,很舒服,林昭慢慢睡了过去。
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多小时,身下黏糊的感觉让她睁开眼。
顾承淮的注意力一直在妻子身上,怀里的人一睁眼,他就注意到了。
“醒了,要去厕所吗?”
林昭迷糊地在丈夫怀里蹭蹭,“去。”
顾承淮知道她还得再缓缓,手掌上移,轻拍她的肩背,一下又一下,哄孩子一样。
不多时,林昭彻底清醒。
“顾承淮,我难受。”她的胳膊还搂着男人的腰。
“怪我,没算好你小日子的时间,让你在车上受罪。”顾承淮下巴抵着林昭的发顶,声音心疼。
林昭手指拨弄着他的毛衣下摆,“不怪你,谁知道会提前啊。”
每月来的时候她身体不难受,就是会有些没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力气,觉得烦。
量大的时候睡不好觉,更烦。
在车上不能清洗身上,烦上加烦。
这让她控制不住想发脾气。
“顾承淮,我觉得烦,想发脾气……”林昭眼睛湿湿的。
顾承淮没觉得媳妇儿矫情,她难受啊,他只恨不能以身代她难受。
“想发脾气冲我发,别憋着,实在不行你咬我。”他将胳膊伸到林昭嘴边,轻声哄着。
林昭瞥开头,不想说话了。
顾承淮心乱了,放轻声音,温柔又耐心,“昭昭,要不我去给你打热水,你到厕所将就着洗洗?应该会舒服些。”
林昭抬眼。
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顾承淮继续道:“不麻烦,我媳妇儿舒坦比什么都重要。你先去厕所门口排队,我一会就来。”
他扶着林昭起来。
火车行驶的噪音大,两口子说悄悄话没人听见。
林昭慢悠悠下床,走出车厢,顾承淮翻找出盆子,跟着出去。
宋昔微笑笑,“昭昭没找错人。”
林鹤翎靠着车壁,视线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雪景,“是没找错。我闺女和我一样的好眼光。”
宋昔微嘴角翘起来。
她用手抓了抓头发,拿出一面小镜子照起来,“你看我头发是不是变多了?”
林鹤翎收回视线,认真打量几眼,点头道:“是,又黑又亮,跟十八岁时一样。”
他眼底闪过什么,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昭昭拿出来的东西,哪有简单的。”
他不深究昭昭从那儿得来的,只要她人好好的就行。
幸运的小孩,接到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很正常。
林鹤翎小时候见过在这个年代不能见光的高人,这个世界的神秘,远远超乎一个人的想法。
宋昔微心说也是。
上铺垂下个黑黑的小辫子,随后出现一张带笑的精致小脸。
“姥姥……”窈宝甜甜地喊着,“我也要照镜子。”
乔惠固定住她的腰。
“我们窈宝睡醒了。”宋昔微站起来,把外孙女从上铺抱下来,“要不要嘘嘘?”
窈宝婴儿肥小脸睡的红扑扑,脆声声道:“要。”
“姥姥带我们窈宝嘘嘘。”宋昔微笑着说。
她俩出车厢的时候,林昭才回来。
简单清洗一番,身上舒服了些,眉眼如画的姑娘眉眼含笑,走在路上引人注目。
林昭看到亲娘和女儿,走上前摸了摸窈宝肉乎乎的脸蛋,“小懒猪起床啦,是要去嘘嘘吗?”
“宝不是小懒猪,妈妈坏。”爱面子的小团子瘪嘴道。
顾承淮宠溺一笑,朝女儿张手,“过来,爸爸带你去。”
窈宝乖乖张开手臂,她才睡醒,细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几根呆毛炸起,带着不服输的味道。
“走喽。”
林昭挽着宋昔微的胳膊,和她回了车厢。
“现在舒服了?”宋昔微笑着,“你被承淮惯的,是一点苦也吃不了了……这样也挺好,我和你爹能放下心。”
林昭挂在她娘身上撒着娇,“娘和爹别不管我。”
“哪会不管。”宋昔微拉她坐下,拿出梳子给闺女梳头发,“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你是个不省心的,我和你爹得操心到你头发变白。”
宋昔微在林昭心里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外奔波的比较多,她爹体弱,管家管他们几兄妹更多。亲娘给她编辫子的记忆着实有限。
喜好甩鞭子的手编辫子并不熟练,时不时会扯到林昭的发丝,头皮难免疼,她没吭声,心里说不出什么情绪在升腾,像吃了颗没熟透的杏子。
“有爹娘操心是最幸福的事!爹娘要一直一直管着我,别让我走歪了路。”
宋昔微不熟练地编着辫子,笑说:“真是个霸道又贪心的姑娘。管,我和你爹一直管着你,等我们老的走不动就去投奔你,天天烦你。”
林昭弯了弯眼,“那太好了,我等会就记在本子上。爹娘别想耍赖。”
双胞胎在乔惠的帮助下从上铺滑下来。
随着长大慢慢能看出区别的兄弟俩围观姥姥给妈妈梳头。
珩宝大大咧咧道:“妈妈都这么大了,还让姥姥给你梳头。”
林昭睨着他,“我乐意,你有意见啊?”
“……没。”珩宝不敢有意见。
他黑亮的眼睛转了转,撒娇道:“妈妈,等到家……你帮我洗头?”
林昭目光在他的短发上看一眼,“行啊。”
不费事的帮忙她可以。
珩宝没想到妈妈会答应,笑容灿烂,“那就说好了噢。”
他喜欢妈妈替自己洗头,妈妈身上香香的,手软软的,给他洗头特别舒服。
不像爸爸!
他的头皮都快被薅下来了!!
“说好了,等哪天天晴我给你们洗。”林昭说。
你们……
聿宝眼睛亮亮。
也有他喽。
开心。
“妈妈,还要多久到呀?”聿宝坐在林昭旁边,双手放在膝盖,坐姿乖巧。
林昭摸了摸松垮的辫子,不敢多摸,怕散开。
将注意力从发型移开,回答聿宝的问题,“快了,再一半路程。”
小孩子精力旺盛,车上是无聊,他们几个的精神还不错。
“妈妈。”上铺传来谦宝的声音。
林昭站起来,抱小儿子下来,照他的脸蛋儿嘬一口,声线柔软,“妈妈的谦宝也醒来啦,想不想嘘嘘?”
谦宝理了理被妈妈的热情弄皱的衣服,摇摇头,说道:“想喝水。”
三岁多的小孩是干什么都可爱的时候。
车厢的人被他萌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鹤翎取来装着温水的奶瓶,送到小外孙手里,谦宝双手接过,板着小脸喝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儿子真可爱。”林昭捏着儿子软软的小手。
谦宝喝水的动作微顿,乌黑明亮的眼看着林昭,还把自己的手手往林昭手心送。
“妈妈,猫蛋儿会到车站接我们吗?”聿宝突然问。
“应该不会,车上位置有限,咱们这么多人,他来可能会坐不下。”林昭道。
怕儿子失落,出言安慰,“等我们到军区,你们就能见到猫蛋儿和你小舅舅他们了。”
聿宝想到自己在军区的好朋友,眼里出现期待。
……
时间一晃,林昭等人即将要下车。
此时是凌晨五点半。
四个崽还在睡着。
顾承淮没急着喊孩子,先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等把东西全装好绑好后,才敲敲床铺上的围栏。
“醒醒,该下车了。”
外面天还是黑的,车厢里的灯光不甚亮,让人昏昏欲睡。
双胞胎迷迷糊糊坐起来。
“爸爸?”聿宝边揉眼睛边打哈欠。
林昭将才洗过的手指贴住哥俩儿的脸颊,凉的聿宝珩宝马上清醒过来。
“妈妈!”珩宝说话语气七拐八拐。
“快穿衣服,该下车了,到家再接着睡。”林昭很兴奋,她迫不及待想洗澡。
坐车就这点不好。
没法洗澡,浑身痒。
双胞胎彻底清醒,急忙穿起衣裳来。
林鹤翎和宋昔微捞起龙凤胎,一人伺候一个,快速给两个小的穿上衣服。
坐车坐的蔫巴的大黄琥珀好似也知道快下车了,尾巴摇的像螺旋桨,围着林昭转。
“要下车了。”林昭背起装着煤球小金的双肩包,蹲下摸摸大黄琥珀的头。
“滴——!”
火车一声鸣笛。
林昭等人朝门走去。
才过完年,车上的人不多,顺利走下车,一阵冷空气袭来,冷是肯定的,头昏脑胀的人跟着清醒过来。
大黄琥珀最高兴,撒了欢儿的跑,跑出一截等在原地,等主人过来又接着跑……
聿宝珩宝追上去,欢快的笑声撒遍站台。
站台上没几个人,不用担心撞到行人,林昭没拘着闷坏的孩子们。
出站后,军区的车停在不远处。
一个身姿挺拔的军人下了车,迈开长腿朝林昭一家走来。
“怎么是你来接?”顾承淮将手里的行李塞到来人怀里。
孙业礼牢牢接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惦记我的搭档,行吗?”
贫了一句,站直身体,跟林鹤翎和宋昔微打招呼。
“叔,婶子,我是顾承淮的战友,也是他能交出后背的搭档,我叫孙业礼,您二位叫我小孙就好,欢迎你们来部队探亲。”孙业礼敬了个礼。
他知道来的是顾承淮的岳父岳母,孟医生的父母。
林鹤翎颔首,温声道:“小孙同志好,麻烦你了。”
孙业礼笑得更真心。
“不麻烦。”
承淮的岳父母让他意外。
听说是乡下人,一点也不像嘛……
一行人坐上车。
盖在龙凤胎身上的薄被子被拿下来,两张漂亮圆润的小脸露了出来。
兄妹俩像两只性格截然相反的猫崽一样,小心翼翼探出头,观察着陌生的环境。
“承淮……”孙业礼木然,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这是你家的龙凤胎?”
好漂亮的小孩。
“嗯。”顾承淮应声,拉下女儿头上的小红帽,“这是我女儿,顾知窈,小名叫窈宝。窈宝,这是孙叔叔。”
窈宝露出甜甜的笑容,乖巧地喊人,“孙叔叔。”
孙业礼捂住心口。
他被击中了……
好可爱。
谦宝冷静道:“我是爸爸妈妈最小的儿子,我叫顾知谦,小名叫谦宝。孙叔叔好。”
孙业礼磨牙,满脸羡慕嫉妒恨。
同样年龄。
有的人儿女俱全,有的人连对象都没有……
月老拉红线的时候,把他忘了吗?!
第388章 “爱生活这件事永远来得及”
“还愣着干嘛,开车啊!”顾承淮看孙业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出言提醒。
孙业礼坐直身体,羡慕得磨牙,“……你真是好福气。”
顾承淮挑眉。
“我承认。”
“……”孙业礼扣好安全带,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车上有小朋友,他开的不快,路面不平难免颠簸,他尽量开稳。
聿宝珩宝第二次坐这车,很适应,坐在姥姥姥爷腿上,说说笑笑的,指着车窗外的风景,跟他们分享上次所见所闻。
“姥姥,草地上有狼呢,就是那种叼小孩的狼,那些进不到我们住的地方,因为有军人叔叔在,他们有枪,凶猛的野兽靠近的话,他们就……突突突突突。”珩宝模仿着电视上打枪的声音,语气活泼。
“珩宝怕不怕?”林鹤翎笑着问。
“不怕啊。”珩宝挺直肩背,神气的像打赢仗的小公鸡,“我爸爸是战斗英雄,我可是战斗英雄的儿子,不能怕!”
林鹤翎揉揉外孙子的头没说话。
他第一次来这地方,对车外的一切都好奇,饶有兴致地看着。
一大一小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好奇。
孙业礼从后视镜中看到两人的神色,那双不羁中带着痞气的眼睛闪过笑意。
大黄也好奇的很,挨着聿宝看着外面,吐着舌头,狗眼亮晶晶。
林昭怀里的谦宝有些晕车,整个小人儿蔫蔫儿的,小脸微白。
上车后,顾承淮的注意力一直在最小的龙凤胎身上,就怕他俩难受。
没想到事情真发生了。
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颗酸酸的话梅。
“昭昭,给谦宝喂一颗。”
怕儿子呛到,不敢让谦宝自己吃。
林昭伸手接过装话梅的袋子,问道:“窈宝难受吗?”
唯一的女孩最受爸爸疼爱,被顾承淮抱着,坐在副驾驶位置。
“没难受。”窈宝转着小脑袋看妈妈。
“不难受就好,你乖乖的啊。”林昭说。
“嗯,宝乖。”窈宝乖乖坐好,声音要多奶萌有多奶萌。
孙业礼被可爱的心快化了。
他们保卫就是这样的年轻一代。
林昭找出一块最小的话梅,喂到谦宝嘴里,“小舌头抿一抿,小心呛到,靠在我怀里,闭眼睡一会,等会就到了。”
谦宝动了动嘴,小家伙不喜食酸,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酸味在嘴里爆开,他身子狠狠一抖,酸出痛苦面具。
“妈妈,好酸。”
“酸才有用。”看儿子的精神好了些,林昭往后靠,让谦宝的头靠着自己肩头,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背。
几个孩子今天都醒的早,双胞胎想着马上能见到猫蛋儿等好朋友,精神奕奕,龙凤胎年纪小,觉多,没挨住,各自偎在爸爸妈妈的怀里陷入梦乡。
孙业礼朝旁边瞥一眼,对顾承淮的羡慕又深了一层。
顾承淮察觉到他的眼神,难免有些得意。
“羡慕啊?羡慕去参加联谊会。”
孙业礼啧一声,“是兄弟就站我这边,别听我妈胡咧咧。”
“没办法,吃人手短。”顾承淮耸肩,非常坦诚。
孙业礼妈妈知道儿子有几个关系极好的战友,每回寄东西都会多寄些,让孙业礼分给顾承淮几人,当然孙妈妈也是有请求的——请顾承淮几人时不时劝劝儿子,让孙业礼早点结婚。
“没到时候呢。”孙业礼还是这个理由,“缘分没到嘛,等缘分到了我自然会结婚生子,急啥,成怨偶咋办,咱军区的怨偶还不够多吗?”
见过不少战友因为家庭苦不堪言,他怕。
顾承淮只把话带到,至于孙业礼怎么打算,不打算多管。
去不去联谊会是私事。
不过。
孙业礼扯的理由,他觉得扯淡。
缘分不会平白无故掉进宿舍,不主动等缘分降临,纯粹脱裤子放屁么。
腿上的小姑娘动了动身子,顾承淮当即把孙业礼的事抛到脑后,轻轻拍打闺女的肩膀,哄着她睡。
一下一下,很是耐心。
孙业礼看的稀奇,“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不是一口一个滚了。
活该他有漂亮媳妇儿和懂事崽子啊。
人家觉悟这么高,就配有个美满的家庭。
顾承淮斜觑着他,反问:“对家里人不用两百分的耐心,对谁费心?”
孙业礼无语凝噎。
“……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一转,又有些委屈地说:“我爸妈对我一分耐心都没。”
“我说我过年回不去,他们连一句新年好都没跟我说,就直接挂了电话。”
“哎!”
“人家都是远香近臭,我这远的咋一点也不香呢。”
顾承淮听着这怨妇般的幽怨之气,沉默几息,说道:“新年好。”
孙业礼:“……谢谢啊。”
“你握方向盘的手别太用力。”顾承淮说道。
他有些怕这人把方向盘薅下来。
孙业礼觉得这是污蔑。
一脸严肃地说:“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能把你们安全的带回军区,别小看军人的素质!”
孙业礼肚子憋了好多的八卦,想和顾承淮分享,又怕后排的林昭等人觉得自己碎嘴子,继续憋着,想着之后再说。
后排的人一身疲累,刚开始还说上几句话,慢慢的都放松身体、闭目养神,盼着早点到。
真的,坐车坐的够够的。
汽车行驶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伴着大噪音,往路尽头奔去……
四十分钟后。
车开进军区。
瞧见熟悉的大门,怏怏的双胞胎坐直身体,睁大眼睛往外看。
“猫蛋儿来接我们了吗?”珩宝兴奋地说。
林昭位置靠窗,她扫一眼,“好像没有。”
她安慰两个崽,“他也不知道我们今天到啊,等到家,让你爸带你们去洗个澡,换身新衣服再去找他。几天没洗澡洗头了,别油到你们的好兄弟。”
聿宝点着头,“就这么安排。谦宝和窈宝第一次来,我还要带他们到处玩儿呢。”
“汪!!”大黄叫了一声,彰显存在感。
“当然还有大黄和琥珀啦。”聿宝想摸摸大黄,车没停,他没敢动。
大黄甩几下尾巴。
两条狗挤在林昭和乔惠的腿前,空间逼仄,动也不能动,这一路真是憋屈得不行。
“快到了,再忍忍。”林昭说。
她没摸狗,一路下来,身上都是看不见的细菌。
抱着孩子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车开进家属院,最终停在顾承淮分到的院子。
顾承淮打开车门,走下车。
转一圈过去,替岳父岳母开了车门。
“爹,娘,到了。”
林鹤翎腿上的珩宝溜下车,小朋友跺着脚,“终于到啦,我身上都麻了。”
顾承淮皱眉,“坐在你姥爷腿上,你姥爷腿麻不麻?”
林鹤翎确实腿麻,正在调整坐姿。
珩宝忙跑到姥爷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姥爷按摩着腿。
“姥爷,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小朋友。”他垂下脑袋,深深反省着自己。
“我这样捏,姥爷会舒服点吗?”
“不用道歉,姥爷知道我们珩宝是乖孩子,你只是太高兴了。”林鹤翎温声道。
回答外孙的问题,“珩宝捏的很好,我觉得很舒服。好啦,你放开点,我要下车了,坐车坐的腰背疼。”
这车自然是没有林少爷少年时家里的车舒服,当年他的私人用车,垫子是软的,腰背有支撑点,连脚踩的地方都铺着地毯,车内熏着香……
林鹤翎下了车,舒展着四肢。
“姥爷,你和我回家,我给捶腰。”珩宝殷勤地说。
林鹤翎随他的力道进了一处院子。
宋昔微是个高能量的人,永远精力充沛,车停后她甚至能抱着聿宝下车。
“姥姥,这就是我们的新家。”聿宝也拉着姥姥进家门。
大黄琥珀跟着主人,确定这是以后安居的家后,撒了欢儿的跑。
得亏这院子大,不然真没这两条狗施展的空间。
“这地方不错啊。”宋昔微环顾一圈,笑着道:“大,住着舒服。”
林昭用与有荣焉的语气道:“承淮选的,他知道我喜欢带院子的。”
宋昔微戳了戳她的额头,“嘚瑟的。”
林昭笑盈盈地带爹娘去空房。
据顾承淮说他找人收拾过屋子,被褥都晒过,很干净。
两口子进到房间,发现和他们在东风大队的屋子陈设九成九相似。
“臭丫头,有心了。”
“那是,我说了要孝顺爹娘的。”林昭帮着爹娘收拾行李,“不管我去哪里,总有爹娘的房间。”
宋昔微心暖暖的,“你爹会收拾,你送惠惠去她的房间,我去烧热水。”
林昭寻思把客人丢一边是不好,收了手,扭头带着乔惠去另一间空房。
这个房间原本是放杂物的,顾承淮让人修缮了下,添了床和柜子,什么都有。
“这个房子小了点,不过一个人住还行。”
乔惠摆着手,“不小了,挺好的,谢谢昭昭。”
这间房比她在娘家的房间都好。
“那成,惠姐你先收拾吧,歇一会我带你们去洗澡。”林昭说。
“好。”
林昭等人到家没多久,孟九思过来了。
见到家人,他那张越发显得清俊的脸布满笑。
“爹,娘,昭昭,承淮……你们来了。”
孟九思表达着歉意,“医院有些忙所以没去接你们。”
林鹤翎打量着儿子,见他气色不错,笑容温润,“我们理解,一家人不用见外,我和你娘还担心耽误你工作,你知道把工作放在首位,我很赞同。”
孟九思眼角眉梢都是笑。
“爹娘能来我很高兴。”
他去接过烧火的活。
“娘您歇着,我烧火。”
宋昔微没拒绝儿子的孝顺,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咋没看见墨墨和小白?”
孟九思愣了下,面露狐疑,“嗯?还没回来吗?他俩说爷爷奶奶爱吃鱼,去钓鱼了。”
怪了。
在军区最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到处都是能干的兵哥哥,孩子们都是撒了欢儿的跑。
“小舅舅,他们是在河边吗?”珩宝凑过来问。
“珩宝,你身上馊了,该洗澡了。”孟九思说了句扎心的话,回道:“是在河边,我建议别急着玩,先洗洗。”
珩宝:(╬◣д◢)
林昭看着儿子的表情想笑,转而想到自己也好几天没洗过澡,笑容从脸上消失。
“小哥,澡堂开着吗?”
“你们来的刚刚好,今天刚开。”孟九思道。
过年期间是关闭状态的。
“要洗早点去,下午人会很多。”孟九思提醒。
“我这就去,娘,惠姐,你们也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去。”林昭一刻也等不及。
顾承淮见她把闺女忘了,无奈地提醒,“昭昭,还有窈宝。”
“没忘你闺女。”林昭扬声,她爹的香闺女也被嫌弃喽。
回到屋子,带上换洗衣物和洗护用品,她出了门。
到院子,宋昔微和乔惠也已收拾好。
几人出了门,朝公共澡堂而去。
男同志也没多耽搁,稍作收拾也去了澡堂。
这一洗,身上都轻了好几斤。
林昭用毛巾裹着长发,抱着包裹严实的窈宝回家,到家先给闺女吹干头发,给她脸上抹上香香。
“妈妈,好舒服呀。”小孩儿声音软乎乎。
“臭臭的窈宝变香香了。”林昭亲了下闺女的脸蛋,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真软,真好玩儿。
“宝不臭,香,我香……”窈宝听妈妈说自己臭,急了。
“好好好,你不臭,你是香香的宝。”吹风机其他人也要用,林昭没浪费时间,赶紧吹起来。
她头发本就擦的半干,吹起来很快,吹完后忙送到爹娘屋子。
林昭倒是想自己给她娘吹,却被在妻子的事上……不假他手的林鹤翎顺了去。
“……”
好叭。
她不当电灯泡了。
怕伤到头发,林昭吹头发只吹到半干,这会披散着长发,碎发用南乔送的珍珠发卡固定,穿着宽松的黄色毛衣,披上顾承淮送的那件山茶花披肩,看着温柔又娇俏。
她拿着面霜,挨个给孩子抹脸。
“香香的,妈妈,我又成你的香宝了,是吧?”聿宝神色期待,他还记得林昭无意间说的那句,我儿子都变成臭宝了……
林昭抿嘴笑,“是,是我那香香的宝。”
看嘛,抹香香的习惯不就养成了。
是谁以前不乐意抹,还说什么男子汉就是要糙!
男孩子也有精致的权利嘛。
“爱生活这件事永远来得及。”林昭拍拍儿子的头。
孟九思琢磨着这话,笑了。
昭昭说的话永远有道理。
他正要说什么,自家大儿子激动的声音响起。
“爸,爸,我钓到铁疙瘩了!!”
第389章 “急的团团转”
孟九思迎上前,“什么铁疙瘩?”
他看向京墨手里的木桶,里面有两条鱼,没看见什么铁疙瘩。
京墨像是知道父亲的疑惑,说道:“东西被收走了。”
“那是什么?”孟九思问。
“不知道。”京墨摇摇头,用手比划着,“这么大的铁疙瘩,圆圆的,有点重,我钓不上来,还是小白找来军人叔叔帮我钓上来的。”
他带去玩的鱼竿是孟九思亲手做的,用的都是结实材料,能钓上来铁疙瘩不奇怪。
孟九思猜测可能和去年的情况一样。
“这事交给国家,你别管了。”他说。
京墨本来还想问问,听他爸这么说,没再多提。
听着这对话,林昭眼神闪烁,心里一阵窃喜。
哎呦,墨墨钓上来的怕不是她上回来探亲丢的探测器?
“墨墨,你要受表扬,得奖金了。”林昭双手按在京墨的肩头上。
京墨:“??”
他也想起之前那事,眼睛猛地一亮,“要是有钱,我请所有人吃饭。”
“行啊,真够壕气的。”林昭夸道。
发现一直没见猫蛋儿,于是问:“怎么没见猫蛋儿?”
“猫蛋儿和我一起钓到的铁球,他跑去找宁叔叔了,说等会就来。”京墨道。
珩宝瘪嘴,“你们去钓鱼都不等我们来?”
京墨忙道:“我明天带你去。”
聿宝摸着京墨的鱼竿,说道:“这个钓鱼竿吗?从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我爸爸爱吃鱼,我要是有鱼竿,就可以天天钓鱼给爸爸吃了。”
“我爸爸做的。”京墨骄傲道。
孟九思说:“聿宝要是喜欢,等攒够合适的材料,给你也做一个。”
他一个学医的,为了孩子也是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技能。
聿宝高兴得笑起来,“谢谢小舅,小舅真好。”
林鹤翎和宋昔微给京墨和广白塞了红包。
“新年红包。晚是晚了,但是要补上。”林鹤翎笑着说。
林昭也拿出红包。
“一人一个,祝我们墨墨和小白新的一年开开心心的。”
两个孩子大大方方收下红包。
这时,煤球迈着猫步走来,大卡车般的肥硕身子蹭蹭他俩的腿。
“喵~~”
夹着嗓子的猫叫声响起。
小白低头一看,“煤球?”
他哇一声,蹲下身,支着胳膊,“哇,煤球比饭团胖欸。”
“喵!!”煤球叫声不满。
恶语伤咪心!
后脚轻轻蹬了下伤咪心的两脚幼兽,煤球高傲地离开,前爪搭在聿宝的身上,整只猫变成粗粗一条。
“妈妈,煤球的饭在哪儿?它饿了。”
林昭回答,“我和你爸房间的桌子上,你喂它,别喂太多,煤球是该减减肥了。”
聿宝试图抱起煤球,没颠起来。
是该减肥了。
“……噢。”
-
京墨从河里钓上来的东西,只看外观就知道是什么电子设备,军区很重视,几个科研人员一通研究,顶着黑眼圈向领导汇报,几人身体疲惫,精神却很是亢奋。
“首长,初步验证,那是个国内还没有的探测器……”科研团队的头头向军区最高领导汇报了结果。
“能探测金属。”中年男人说道。
想到那探测器还能运行,他眼睛快速闪过什么,继续道:“首长,探测到四十公里外的山里有异样,我们初步推断……可能是个大型武器库。”
国家刚成立没几十年,什么都在探索中,什么也都缺。
武器方面更是。
研究武器需要庞大的经费支撑,也需要人才支持,眼下的环境……难啊。
偏偏边境不稳,时有摩擦,对武器的需求很大。
这是个好消息!
最高首长站起身,眼底精光一闪,“好,好!”
他连说两声好,发出几道密令。
顾承淮就是接到任务的那个人。
事情紧急,他回到家收拾几件衣服,便要出发。
见状,林昭忙去灶房,开火,给男人做了些能带走的干粮,水壶里装满水。
一个大布袋,再挂上个水壶。
“带上,路上吃。”林昭把东西递给男人,“小心点,我和孩子们在家里等你。”
顾承淮心中动容,包袱落地,倾身抱住媳妇儿,低沉的声音温柔有力,“我会的,你和孩子们在家好好的,别累到自己,遇见搞不定的事去找四哥。”
嘱咐完,温热的薄唇在林昭额头印上一吻,带上行李和媳妇儿给自己准备的干粮,深深看她一眼,快步离开。
林昭追上去,站在门口目送男人离开。
心里闷闷的,像在下一场连绵的雨。
平安。
她默道。
不过,想到自家男人手腕上戴的护身红绳,便放下心。
转身回屋。
聿宝珩宝带着弟弟妹妹浪完,刚回来就听说爸爸出任务了。
“这就去啦?怎么这么急啊?”聿宝皱着眉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珩宝也仰头看着林昭。
“保密任务,不知道。”
聿宝叹气,“好吧。”
-
京墨钓上来的金属探测器有大用,军区对他进行了表彰——一张奖状,一百块奖金,一身小孩穿的军装。
比之前黑蛋他哥钓到黑铁盒得到的奖励还多。
因为这事,林昭弄来不少食材,新鲜羊肉,豆腐,土豆,蘑菇,白菜,萝卜,冬笋,肉丸,鱼丸……为了丰富菜色,她弄来不少菜。
大人有小度数的桂花酒,小孩有汽水。
聚餐地点就在……顾家的堂屋。
用的是烧炭的火炉,插上管子,烟雾顺着管出去,屋子暖烘烘,锅是林昭让顾承淮弄来的鸳鸯锅,是男人想法子找人打的。
一半是呛鼻的麻辣锅,一半是飘着各种菇的菌菇汤。
“哇!是锅子!!”双胞胎见到熟悉的配置,兴奋得哇哇叫。
聿宝跟猫蛋儿几个分享,“这是火锅,可香可香的火锅。我过年的时候吃了两回,每一次都吃得肚子撑撑的。”
“我想天天吃,妈妈不同意。”珩宝失落地说,看着那红红的锅底,吞了吞口水。
林昭招呼孟老爷子和爹娘坐下。
接着回珩宝的话,“你还说!还不是你吃太多辣,嗓子发炎,你要是乖乖涮菌菇汤,我能不给你做?”
珩宝理亏,挠了挠鼻子,没再说话了。
殷勤地给众人分小碗,发筷子。
“今天这顿主要为了庆贺京墨得到表彰……”林昭的开场白还没说完,珩宝身体笔直的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
他大声道:“让我们掌声鼓励家里第三个得到奖状的大朋友!”
猫蛋儿看他一眼,板着和他爹一样严肃的脸,鼓起掌来。
小白和龙凤胎更是,手拍的啪啪作响。
一双双眼睛望着胸前红领巾最鲜艳的京墨,眼睛亮晶晶。
孟老爷子笑着问:“第三个得到奖状的?前两个是谁啊?”
珩宝和聿宝下意识挺胸抬头。
“是我和我哥,是我们。”珩宝大声道,“我们得了全省珠算大赛第一名,是并列的第一名哦。”
孟老爷子:“哦?不错,你和聿宝也是优秀聪明的孩子。”
双胞胎得了句夸,高兴得小脸红扑扑。
林昭嘴角抽了几下,用公筷下菜。
锅底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更加浓郁,馋的小朋友们口水都快流下来。
窈宝坐在自己的餐椅上,声音软糯,“肉肉,要肉肉。”
龙凤胎三岁多了,话说的利索,窈宝着急的时候还会说叠词,她声音软,长得跟瓷娃娃似的,说起叠词很是可爱。
猫蛋儿夹一块熟透的鱼丸,放进窈宝的小碗里,用勺子捣碎,连碗带勺子的送到窈宝面前。
少年脸上带笑,“吃吧。”
鱼丸是林昭自己做的,鱼肉细腻,龙凤胎都爱吃。
“谢谢哥哥。”窈宝甜甜地道谢。
猫蛋儿觉得有妹妹真好啊。
“不用谢,吃完哥哥再给你夹。”他耐心地说。
窈宝用勺子舀肉丸,往嘴里塞,尝到味道,弯着眼睛笑,高兴的晃着腿。
“小白也少吃几口辣的。”林昭瞧见小白嘴巴嘶啦嘶啦,嘴巴红红的,却还是夹着辣锅里的菜吃,眼里出现无奈,出声提醒。
小白愣住。
他舔了下嘴唇,弱弱道:“辣的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小朋友肠胃弱,吃太多会肚子疼。菌菇汤的也好吃,不信你尝尝。”林昭道。
小白乖乖地应声,没再吃辣的,转而吃起不辣的。
菌汤是林昭熬的,味道也不赖,小孩皱起的眉头松开。
双胞胎是真正吃过教训的,没敢吃太多辣的,主要夹不辣的锅里的菜。
吃着热锅子,再喝一口汽水,美的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墨墨多吃点,今天这顿是专门给你做的。”林昭往京墨的碗里夹着菜,眸光温暖。
京墨也是有些开心的。
小少年眉眼含笑,上翘的嘴角一直没落下。
心底那处在孟九思被带走,自己和弟弟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留下的阴影,似乎照进了光。
他笑了,笑的没有一丝阴霾。
“谢谢小姑,我喜欢锅子,我以后再得奖,小姑能再给我做吗?”
“可以呀。”林昭语气轻缓,想也不想地道:“不用等你得奖,你哪天想吃就提出来,不费什么事。”
京墨嗯一声,嘶溜两声,喝了两口汽水解辣。
好吃。
-
林鹤翎和宋昔微在军区住了半个月,打算回老家了。
孟九思买好车票,专门请一天假,和林昭一起送爹娘上火车。
车站。
林昭眼睛微红,拉着爹娘的手,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女孩,“……你们要给我写信,等天暖和要再来看我和小哥,有事给我们发电报,缺什么要给我说……爹,娘,我不想你们回去,我舍不得你们。”
宋昔微无奈,“说了不让你来,你偏来,就知道你会掉小珠子。”
她用袖子擦着林昭脸上的泪,眼睛带着心疼。
“我和你爹想你了就来,坐几天火车的事,快收收眼泪,多大的人了,等会脸疼又该叫唤了。”
林昭拉下她娘的手,“娘,你手好重,我脸疼。”
宋昔微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是我手重吗?是你自己哭的,就会倒打一耙的臭丫头。”
说完不再理她,对孟九思道:“九思,你和昭昭要相互帮衬,你妹妹从生下来就没受过委屈,别叫人欺负了她。”
孟九思满脸郑重,“有我在,不会让妹妹受欺负。”
“嗯,你性子稳,我放心。”宋昔微笑道,“工作别太拼,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娘和爹也是。”孟九思道。
林鹤翎欣慰的笑了笑,“我和你娘身体都不错,不用操心我们。”
火车催促的鸣笛声响起。
“不说了,我们该上车了。”宋昔微挽着丈夫的胳膊,夫妻俩朝一双儿女颔首,转身上车。
临走前,林鹤翎宠溺地刮了下林昭的鼻子,“天暖和我和你娘再来看你们,别哭鼻子,照顾好自己。”
话落,拍拍儿子的肩,上了车。
两口子刚放好行李,火车启动。
他们打开车窗,朝儿女大力挥手,心情怪复杂的。
“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站台上的兄妹俩追出去几米远,火车加速,熟悉的脸庞渐渐看不清。
孟九思搂住妹妹削瘦的肩,“别追了。”
低头一看,林昭在掉泪。
他心微沉,像吃了颗酸梅子,替妹妹抹掉眼泪,安慰道:“爹娘如果知道你哭,肯定急的团团转。”
林昭吸吸鼻子,“我舍不得爹娘。”
“爹娘也舍不得你,他们不是说了……天暖和会再来的。”孟九思揽着妹妹出站,打算带昭昭去供销社转转,买点东西转移转移注意力。
“还得好几个月。”林昭闷闷地说。
“时间过的很快,跐溜一下就过去了。”孟九思转移着注意力,“想不想去供销社看看,我听说新进了不少好东西。哥带你去看看?你看上什么哥给你买什么。”
“走。”
孟九思:“??”
女孩子心思变的太快了。
能哄好就行。
到供销社一顿买买买,林昭的心情春暖花开,脸上也有了笑。
在几个售货员羡慕的目光下离开。
孟九思找到哄妹妹开心的窍门,心情也不错。
“回军区?”
林昭点头,“回。”
兄妹俩坐上车回军区。
……
回到军区,林昭先去了一趟收信室,取了三封信。
一封顾婵的,一封南乔的,一封关知青的。
第390章 “他是蜡像?”
【昭昭,展信佳。
刚收到你说的常用药,心中非常感动,这对我无异于雪中送炭,感激之情无法言表,也无以为报,只能谨记心头,希冀来日再报。
顾澜几个聪明又刻苦,按部就班地学习中,只要坚持下去,早晚有所成,他们有我看着,你尽管放心。
希望你万事胜意……】
这封是南乔写的。
关知青的信什么都写,工作的困扰、生活的小摩擦、相亲路上的奇葩男……
林昭看完一笑了之。
关知青拿她当树洞,并非需要她指指点点,这点她还是看得清楚的。
再是顾婵写的。
字句间全是没能送他们上火车的遗憾,小石头被她和卫向东送回省城了、小没良心的适应很好,她寄了些东西记得收,还说让林昭放心家里,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去收拾收拾屋子……
林昭将三封信收进纯木信箱,从抽屉取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四个崽饿了跑回家。
“妈妈,妈妈……”
一进门先喊妈。
林昭:“……”
乔惠走出灶房,“小声点,你们妈妈在屋里回信呢。饿了是吧?我给你拿吃的?”
聿宝一听林昭在回信,暂且把饿肚子的事抛到脑后,“我先不吃。惠姨,你给谦宝和窈宝吧,我也要写信。”
他朝屋里冲去。
“聿宝,你还没洗手和脸。”乔惠喊道。
聿宝紧急刹车,懊恼地叹气,忙扭回来,洗了手脸,又将身上拍打干净,脚步匆匆地回屋。
“妈妈,你啥时候寄信?我想给我爷奶和理宝写信。”
林昭将写好的回信装进信封,回答道:“明天寄。”
“哦,我现在就去写。”聿宝牵着弟弟回屋写信。
珩宝想垫垫肚子,“哥,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我饿。”
“不行,先写信。”聿宝板着逐渐长开、有了少年影子的脸,模样严肃。
“……好叭。”珩宝坐上自己的凳子,“哥你帮我递下铅笔。”
聿宝从笔筒里拿出一根削好的铅笔给他。
“认真写,别浪费纸。”
“哦哦。”
兄弟俩并排坐在双人书桌前,伏案写信。
林昭撩开门帘看了眼,嘴角勾起,没惊动两个崽,悄悄离开。
话说,聿宝珩宝似乎长大了,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没了。
也不奇怪,都快换牙了,可不是长大了嘛。
林昭心情有些复杂。
人最经不住念叨,她刚跟乔惠说完双胞胎快换牙的话,第二天一早,聿宝掉了颗牙。
他挺淡定。
用清水漱口,吐出嘴里的血水,这才带着掉落的那颗牙找到林昭。
“妈妈,我牙掉了,你帮我丢到房顶。”
林昭一愣,“你换牙了?”
聿宝张开手,手心赫然是一颗嫩白的牙齿。
血丝都被他洗干净了。
“掉了一颗。”
“怕没怕?”林昭将大儿子拉进怀里,眼神柔和。
“没怕,我知道每个人都要换牙。”聿宝耳朵尖微红,认真地回答着妈妈的问题,掉了颗牙,说话漏风,爱面子的小孩刻意绷着嘴,都没怎么笑。
“真棒。”林昭骄傲道。
她看向珩宝,“珩宝呢?牙齿有没有不舒服?”
珩宝龇牙,瞅着他哥笑,“没有,我牙好好的。”
聿宝绷紧嘴巴。
林昭拍拍珩宝的脑袋,“坏家伙,不准笑话哥哥。”
珩宝当然不会承认,“我没笑。”
“聿宝,走,我们去把牙丢到房顶。”林昭起身,拉着聿宝出门。
将那颗牙丢到房顶。
聿宝抿了抿嘴,担忧道:“妈妈,我的牙会长歪吗?”
原来也是担心的啊。
林昭摇头,“别用舌头舔,不会歪的。”
聿宝一脸惊恐,“我舔了,舔了好多次!”
“没事,之后别再舔了。”林昭道。
珩宝的笑没持续太久,因为下午他吃桃酥的时候,也掉牙了。掉的还是前门牙。
对着小镜子照了照,小男孩笑不出来了。
林昭:哈哈哈哈哈。
开始掉牙后,双胞胎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再哈哈哈,看着沉稳了不少,可让林昭一阵不习惯。
天气转暖后,顾承淮在这天下午终于回到家。
他瘦了些,刀削般的脸越发棱角分明,站在那里如一把锋锐的长枪,眼睛有神,气势凛然。
林昭见到他面色惊喜,奔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终于回家了……我都换上裙子了你才回来。”她抱怨着。
顾承淮搂着她,胳膊颠了颠,嗓音沙哑,“让你久等了。”
林昭拍拍他结实的胳膊,双腿落地,拉着男人回屋,“我来找衣服,你先换鞋。”
顾承淮坐下换鞋,深邃的目光锁着媳妇儿,“家里还好吧?”
“好啊,都挺好,聿宝珩宝换牙了,谦宝窈宝快乐成长中,家里有惠姐帮忙。我哪儿哪儿都好。”林昭找出一身干净的休闲套装,放到一边。
顾承淮看这衣服陌生,眼角撩开笑,“你给我做的?”
“对啊。”林昭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也不嫌弃男人满脸风霜,亲了亲他微干的嘴唇,“辛苦了,脸都糙了。”
顾承淮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克制地回亲她的嘴。
“嫌弃了?”
林昭搂着他,“没嫌弃。”
顾承淮怕身上地汗味熏到媳妇儿,说道:“我先去洗洗。”
林昭起身,“去吧,洗澡间有热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凉面吧,可以吗?”顾承淮道。
“可以。”
“多下点面。”
“知道。”
双胞胎放学回来,瞧见院里的行李袋,眼睛迸出亮光。
“妈妈,这……这……我爸回来啦?!”珩宝没来得及放书包,冲进灶房,清亮的嗓门儿响起。
“是,你爸在洗澡呢。”林昭好心情地回答。
珩宝冲到洗澡间,啪啪敲门,“爸爸,是你吗?你回来啦?!”
顾承淮:你干脆把门拆了吧。
三两下套上裤子,兜头穿好短袖,他打开了门。
活泼地小猴子扑到他身上,兴奋地叫着,“爸,爸,你可回来啦!”
珩宝龇着牙,“爸,你看我的牙,新长出来的!”
顾承淮抱起他,仔细看了几眼,“长的不错。”
“你是不是长高了?”他问。
“是的呀。”珩宝更加兴奋,“我天天跟着军人叔叔锻炼来着,一天吃好几顿,所以长的快。”
“爸爸,我早晚能和你一样高。”
顾承淮拍拍儿子的背,将他放下,又抱起聿宝颠了颠,“聿宝也重了。都是小伙子了。”
聿宝笑起来。
“爸,你的任务顺利吗?”
顾承淮宽厚的手掌摸摸儿子的头,“很顺利。”
“爸爸没受伤吧?”聿宝扒拉着他爸的黑色短袖,被顾承淮扣住手腕。
“没有,别乱碰。”
他的身体只有自己媳妇儿能碰!!
“噢,没受伤就好,妈妈好担心你。”聿宝松一口气地说。
顾承淮神色微顿,黑眸出现亮光,嘴角含笑,“你妈妈担心我?”
“是啊,妈妈晚上还梦到你了,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希望你顺利完成任务。”聿宝老老实实道,全然不知他爸在暗爽。
顾承淮深邃眼眸里的笑意加深,放下聿宝往灶房走去。
林昭在忙,乔惠在旁边打下手。
男人个头高,气场非同寻常,存在感惊人,林昭马上看到他的身影。
她黑白分明的杏眸染上丝丝笑意,“马上好。”
“不急。”顾承淮道。
灶房有人,没办法和昭昭说悄悄话,他只得暂且离开。
在院子跟双胞胎说话。
“谦宝和窈宝呢?在睡觉?!”
聿宝脸朝他们房间的方向,努努嘴,“妹妹在睡觉,谦宝去小舅家里了。”
“我去看看。”顾承淮起身朝孩子们的房间走去。
聿宝和珩宝没在意,继续趴着写作业。
“哥,这道题我不会。”
聿宝挪凳子坐过去,认真地问:“哪道?”
珩宝手一指。
他哥秀气的浓眉皱起来,表情严肃,“珩宝!你上课又走神儿了是吧?你这样的学习态度,怎么考大学!?你还想不想和理宝一起上大学啦?”
“哦对了,妈妈说她也想上大学的,你要是考不上,到时候我和妈妈坐同桌,你就在家里喂猪……”聿宝板着逐渐长开的脸,语气淡淡地说着扎心的话。
珩宝被他哥说的头越垂越低。
“……我想上大学,不想养猪。”
聿宝拍桌,“那就改改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
他看着珩宝,红润的嘴唇绷着,“珩宝,我们是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带好头的,妈妈能不能有小轿车,住有花园的房子,穿漂亮的裙子……还得靠我们,少时不努力,大了怎么办?”
看完闺女出来的顾承淮:“……”
他是蜡像?
搞笑呢。
珩宝却是狠狠地反省了自己,“哥,以后我再注意力不集中,你扇我!”
聿宝:“……”
顾承淮:狠人。
林昭端着碗出来,招呼孩子和孩子爹,“吃饭啦。”
双胞胎马上收拾书本,把书包挂到屋里的衣架,去洗了手,又把床上的窈宝喊醒,一家人坐到餐桌。
谦宝在他小舅家吃,不用多管。
顾承淮出任务连吃了好多天的干粮,从山里出来也没吃几顿像样的饭菜,这顿饭吃的狼吞虎咽,看的双胞胎目瞪口呆。
林昭水润的眼眸满是心疼之色,快速吃完饭,又进灶房给男人做了道冬瓜海带汤。
一瓷盆凉面,一碗汤,全炫进了男人肚子。
林昭看了眼顾承淮的小腹,平的,也不知道他吃进了哪里。
“你多少天没吃饭了啊?”
涉及任务,顾承淮不好说,嘴角牵起一抹笑,含糊道:“没几天,你做的饭香,我爱吃。”
林昭猜测跟任务有关系,没追问。
“你需要去找领导汇报任务情况吗?不去的话和我去接谦宝。”
“汇报过了,去接谦宝。”顾承淮举起窈宝,将香香软软的闺女放到自己脖子上。
窈宝怕高,但被举习惯了,尝到甜头,便没那么抗拒了,小身子乖乖趴伏在爸爸的脑袋上,一双明澈的大眼睛笑成月牙儿。
顾承淮往上看一眼,说道:“爸刚洗过的头,别把口水淌在爸头上啊。”
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响起,“不,不流口水。”
林昭晃晃窈宝的小手,侧头看向顾承淮,“不是说你闺女什么都好,不嫌弃你闺女吗?”
“我不嫌弃,我怕你嫌弃。”
林昭:“……”
聿宝珩宝留下写作业,乔惠收拾锅碗,去接谦宝的只有林昭顾承淮和他们甜甜萌萌的小闺女。
一家人少见的一道出门,让家属院的人很意外。
“顾副团出任务回来了。”在家门口打孩子的军嫂停下打娃,朝顾承淮和林昭打招呼,“林妹子去接谦宝啊。”
林昭笑了笑,“对。”
打过招呼,一家三口的身影远去,橙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地面投出很长的影子。
军嫂目送他们离开,继续打孩子,“让你下河,今天不把你屁股扇烂,我就不是你亲娘!”
小孩哭的很大声,“爹——!”
“叫爹?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说八百遍了不能去河边,你还敢弄得一身水回来,还敢不敢了?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窈宝缩缩小身子,怕的捂住耳朵。
“爸爸,怕,宝怕。”她抱着顾承淮的头,软软地说。
顾承淮心快化了,声音又轻又柔的哄闺女,“不怕,我在呢怕什么,没人敢欺负我闺女。”
窈宝像只小幼兽,被强大的父兽保护着,一片叶子都刮不到她身边,周围只有食物的清香和花香。
“昂~”
林昭捏捏自家闺女的手,眼神带着春水般的温柔。
这辈子她的女儿拥有好多好多的爱,外头的坏黄毛,再别想靠过来,欺负她的窈宝。
谦宝见到顾承淮的时候情绪比平时要浓烈些,从来都不紧不慢的小孩朝他奔过来,“爸爸!”
“哎,爸抱下。”顾承淮张开手。
谦宝冲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我想你了。”
他那么点大,在他爸怀里可爱的像个小手办。
顾承淮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眉宇间满是温和,“爸也想你们。走,回家,爸带你看书。”
这话可是搔到了谦宝的痒痒处。
“好。”
顾承淮看向孟九思,“哥,我们今天先回去,咱们明天再聚。”
“行,你们回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孟九思觉得妹夫糙了,再不注意下,他怕昭昭嫌弃。
……
东风大队。
林世盛和桃桃磨合几个月,两人在两个孩子的祝福下,去县里领了证。
“结婚证是这样的?真稀奇!”
桃桃抢走他手里的结婚证,小心地装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透明袋子里,又将其装进小背包里。
“你又不是没结过婚,至于这样嘛?”
林世盛道:“我是结过婚,但这是第一次领证啊。”
乡下人结婚,有几个领证的……
“啊?那我岂不是你第一个媳妇儿,这可太好了。”桃桃高兴地说。
林世盛弯下身,嘴角上翘地看着小媳妇儿,“这么想嫁我?”
“对啊,我喜欢你的家人。”桃桃很坦诚,“你爹娘真好,一点也不重男轻女,我好喜欢,大哥大嫂也好,昭昭也好,又好看人又好……”
林世盛黑线,“你到底是想嫁给我,还是嫁给我的家人?”
桃桃振振有词,“家人也是你的一部分啊,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没说的是,要是林家人不好相处,她宁愿继续单着,也不要嫁,虽然长相好的女人单着也是灾难……唉。
“也是。”林世盛接受了媳妇儿的解释。
桃桃心中叹气,要是她早点告诉男人,她小时候受过寒,不能生娃,没准儿他们早就结婚了。
“叹什么气,咱俩的大喜日子,叹气多不吉利,快吸回去。”林世盛说。
桃桃忙连吸几口气。
“……够了吗?”
第391章 “她没辙了”
林世盛带着新媳妇儿回到家。
萱萱和徵徵跑上前,闹着要看结婚证。
新郎没机会看第二眼的结婚证出现在两姐妹的手上。
“我好看吧?”桃桃搂着两个姑娘,笑容干净欢快,“我很早就知道我上相,我那不得好死的爹还想用我的照片谋好处,被我提前发现,才没闹出丑事。”
“我跟你们说啊,女孩子要多几个心眼,不然有吃不完的亏。”
桃桃一本正经道:“不管谁说的什么话,都最好多琢磨琢磨,别轻易相信,不然就是一辈子。”
她要不是遇到自己男人,不知道会怎么死……
“好。”两姐妹笑着点头。
“你们别笑,要记心里呢。”桃桃不依道。
想到萱萱和徵徵的情况和自己不一样,她们有可以依赖的亲人,她又道:“你俩比我幸运,这样挺好的。萱萱,徵徵,我以后也会保护你们的。”
她没什么本事,但是……第六感灵敏,运气也不错,要不是这样,生活在那样豺狼虎豹的家里,早被拆吞入腹了。
萱萱声音软软的,“我也会保护桃姨。”
桃桃心里暖暖的,抱住两个姑娘,“谢谢你们接纳我。”
徵徵表情认真,“你好好对我爹,我以后给你养老。我小姑说的最高规格的那种养老。”
桃桃被她一本正经地道模样逗乐,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是最高规格的养老?”
“有漂亮的房子住,顿顿吃肉,家里的糖吃不完,出行有车,能请人照顾家里……”徵徵说道。
桃桃想象不到这种生活多美,没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姑娘身上。
“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太累了,家里的事我能干,我也会找个事情干,我和你爹会攒养老的钱,你们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就行啦。”
女孩子多难呀,她不想两个姑娘有太大压力。
她对生活没那么高要求,能吃饱穿暖就行,别的……有更好、没有也没啥。
林徵没再说什么,反正只要桃姨一天是桃姨、是她父亲的妻子,她就会对她好。
宋昔微喊了声桃桃,“让我和你爹也看看你俩的结婚证。”
也全全遗憾。
桃桃拉上徵徵萱萱过去,笑吟吟地说:“娘快看。我和林二哥是不是天生一对,般配的很?”
“是。”宋昔微看了眼照片,又将照片递给丈夫,点着头,“是般配,桃桃确实上相,好看。”
一个粗犷高大,一个娇小漂亮,两人都笑着。
般配。
“老二,好好对你媳妇儿。”林鹤翎道。
林世盛:“这是肯定的。”
哪怕是对前头那个,他也没亏待过,想过和她好好过日子,可惜她被秋家洗脑洗的太彻底了……
“我信林二哥。”桃桃笑容甜蜜。
……
林昭收到了林世盛寄的信,信上说他再婚了,领了证,也办了酒席,婚宴是德叔操办的,又说徵徵萱萱跟他们桃姨很要好,他快成家里多余的了……
“二哥结婚了!?我得寄点东西。”林昭不意外,反而觉得二哥挺墨迹的。
这两人能成在她的意料之中,二嫂长得好看,她看着都喜欢,那样一个好看的人天天喊着‘林二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二哥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忍的住?
男人嘛,没有不好颜色的。
“想寄什么?我和你一起准备。”顾承淮道。
“我想想……”林昭秀气的眉头紧拧,很是纠结。
运输队上班的二哥会缺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
“给二嫂送身衣服怎么样?”
顾承淮没意见,“可以啊,心意到了就好。”
“那送一身衣服,一套床上四件套,两盒雪花膏,一面镜子,再寄些吃的。”林昭道。
“你说了算。”
很快,有一个包裹从军区寄出,摇摇晃晃的往东风大队而去。
……
这天,张萍上门,如第一次来时一样拿着自己种的萝卜,不同的是,这回她拿了一箩筐。
林昭看着那些鲜嫩的萝卜愣了下。
“这是?”
张萍坐下,“送给你吃。”
“你家的日子不过啦?”林昭玩笑道。
“嗯,不过了。”张萍神色冷静。
林昭满脸正色,“真的假的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丧偶的日子过得没意思!那男人稀罕白桃花,我成全他们,希望他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张萍淡淡道。
林昭回忆一番才想起白桃花是谁,嗯,当初看上她男人,想破坏她的家庭,被她使计弄出军区的嫂子。
“白桃花还缠着你家臭腚他爹啊?”
张萍苦涩地扯动着嘴角,笑容勉强,眼底满是失望,她摇摇头,“随他们吧。”
林昭没再提,“嫂子以后什么打算?”
听说张家很得意那个女婿,要是知道张嫂子离婚,她肯定没好日子过。
张萍打起精神,她舔了舔嘴唇,紧张又希冀地看着林昭,“林妹子,我想求你个事。”
“……你说。”
“我想带孩子在种草药的那个大队落下,想请你帮忙给大队长说说。”张萍扣着手上的死皮,屏息等待林昭的回应,像被判死刑的罪人正在等待行刑。
她没辙了。
回娘家是死路一条,夫家离了婚也回不去了,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个大队离军区近,又有了种植草药的好营生,勤快点肯定能养活起几个孩子。
这事呀。
“可以啊,一句话的事,我帮了。”林昭应下。
张萍感激不已,站起来,躬身道:“谢谢,谢谢林妹子。”
林昭扶住她的胳膊,“小事,没必要这样。”
张萍眼眶染泪,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娘家人、婆家人,没一个能靠住,唯一能帮她的竟是认识没多久的人。
“谢谢,谢谢……”
她连声道谢之后离开。
没两天,林昭听说萍嫂子和男人离婚了。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臭腚爹受到通报批评。
事情闹的很大,家属院的人都在讨论。
“离婚啊?丢人的事。”
“张嫂子想不开哦,离婚了她带着几个孩子咋过?”
“可怜几个孩子,小小年纪爹妈就不在一起了……”
……
张萍没理会外面的议论,带孩子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离婚了,家庭关系中一直隐身的男人竟出现了。
“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张萍讽刺的笑,“不麻烦你。你要是有心,孩子们的抚养费别拖欠。虽然离婚了,你还是臭腚几个的爹,有时间看看孩子。”
几个孩子怀里抱着东西,没看他们爹。
他们心中有怨。
尤其是张萍的长女,她心底积攒得恨意如刀砍不断的藤蔓,一直往外冒。
她抱起身体不好的弟弟臭腚,喊上其他弟弟,“走,我们回自己的家。”
男人咬牙,“我是你们亲爹,这里也是你们的家。”
没人理会,只管往前走。
“妈的!”男人气得踹飞脚边的扫帚,一脸气急败坏。
没文化的婆娘就是事儿多,好好的孩子都被教坏了!
离开家的母子几人脚步微顿,很快迈步,头也没回。
他们没走几米,不远处林昭几人站在那里。
“终于来了,张嫂子,我们送你过去。”
“你虽然那啥了,但是你永远都是咱们军区的一份子,我们去给你撑腰,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你和娃们没人罩,欺负了你们……”
“对对对,正好认认门,反正离的不远,以后咱还可以约着一起去赶集。”
……
几个热心的嫂子帮着搬东西。
张萍的手空了,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意,这股暖逼到眼眶,双眼染上薄雾,化成泪滴落。
“……谢谢嫂子们。”她声音哽咽着道。
“你得谢林妹子,她告诉我们……你今天搬家。”宋芝说着嗔了张萍一眼,“要不是林妹子说我们都不知道。张嫂子你也真是的,咱们好歹在一个家属院处了这么久,你搬家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太见外了!”
在家属院待久了,林昭慢慢和军嫂们熟悉起来,偶然得知宋芝竟是去他们大队当知青的宋谦的堂姐。
因为这一层,她俩迅速熟悉起来。
平时买个菜都一起。
褚大娘跟在宋芝后面说:“大家住在一起难免有口角,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也就过去了,搬家的大事好歹说一声啊。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年长的人能轻易看穿事情的本质,她知道……张萍受委屈最多。
张萍眼泪流的更凶,泪蛰的脸疼。
她捂住脸,掌心一片水光。
此时,不管说什么都表达不了她内心的感觉。
褚大娘揽住张萍瘦弱的身子,鼻子也有些酸,“哭啥,你有几个心疼你的懂事孩子,福气在后头呢,快擦干眼泪,大步往前走,我们送你去新家。”
林昭适时送上一方手帕,“萍嫂子,这里好晒,我们快走吧,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去认认门。”
张萍平复好心情,收好帕子,“走,我来带路。林妹子,手帕我洗干净还你。”
“送你了,给臭腚用,我有好几条手帕呢。”林昭随意道。
张萍迟疑片刻,收下了,“谢谢你。”
想的是等家里条件好转,回报林昭的善意。
一行人来到张萍的新家。
是一处小院子,有两个房间,一个灶房,茅厕是新搭的。这房暂时不属于张萍,而是大队看在林昭给他们找到出路的面子上,便宜租给他们住的。
大队和军区医院有合作,社员们很淳朴,对军嫂有天然的好感。
“这院子不错,院墙高安全有保障,左右两边的邻居看着是那种好相处的,还有个菜园子,能种菜,哎呦这茅房是新的吧?”褚大娘快速参观完新房子,话说个不停。
张萍满脸感恩,“林妹子种树,我乘凉。要不是她给大队找到个好营生,我连在大队落户的资格都没有。”
大队穷的话不愿意接收外人。如今这个大队靠中药材变富,一跃成为十里八乡最富的大队,青年胸膛挺得高高的,没出嫁的女孩再不是之前无人问津的样子,成了香饽饽……好些人托关系来这里落户,据说大队长管的很严,没人能钻空子。
张萍确实沾了林昭的光才能顺利在这里扎根,并且还没人敢小看她。
谁都能看出,张萍和军区的关系没断,长眼的都不会挑衅她。
“没这么夸张,嫂子勤快,能靠双手养活起自己和孩子,哪个大队都欢迎。”林昭淡淡地笑道。
张萍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帮张萍一家搬家的军嫂来都带着贺礼,这家几个鸡蛋,那家一块碎布,这家一个碗,那家一个盆……都不是值钱的东西,是大家的心意。
快到饭点了,林昭等人没多留,相伴离开。
张萍抹着感动的泪回家,抱着自己的孩子。
“你们看,还是好人多。”
“……都别怕,娘有力气,能让你们吃饱穿暖。”
她的长女点着头,“我和娘一起养家。”
张萍心疼地看着闺女,“你还小呢,帮娘照顾弟弟妹妹就行,等娘赚到钱送你去念书。”
“我能读书吗?”女孩抬起脸,那张瘦弱发黄的小脸满是憧憬。
“能。”张萍道,“你林婶婶厉害吗?”
“厉害!”
“她是高中生。”张萍继续道,“不管男娃女娃,得读书才行,你林婶婶说,读书明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希望我娃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娘,我一定好好念书。”
张萍摸摸闺女发黄的头发,“娘信你。”
母女俩收拾着家里的东西,突然,女孩看见一个陌生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钱。
“娘,钱?”她举着信封压低声音道。
张萍走过去看,信封里有个纸条,上面写着字。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张萍问闺女。
她闺女读过两年书,后面要帮她没再念了,基本的字还是认识的。
“上面说……这些钱是大家凑的,给你应急,遇到难事就回军区。”
张萍侧过身,抹了下眼角。
她觉得今天自己的眼泪格外不值钱,咋一直往外涌呢,咋忍都忍不住。
“娘……”
张萍摆摆手,“没事,院子的灰尘多,跑进我眼睛了,一会儿就好。”
臭腚走过去,嘟着嘴,声音小小的,“娘,我给你吹。”
张萍为儿子擦了擦鼻涕,说道:“娘好了。饿了吧,娘去做饭,刚搬到新家,今天做顿好的。”
她的孩子跟着她这么个没本事的娘都受苦了。
张萍炒了一盘葱花炒蛋,孩子们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饭才继续收拾东西。
张萍大儿子瞧见一本书,冲他娘道:“娘,这里有本书?”
“啥玩意儿?”
识字的姑娘看过去——《中草药种植一百问》。
“娘,是草药种植的书。”她激动地说。
张萍愣在原地,心头满是动容,“这应该是你林婶婶留下的。”
心里热得不像话,她笑着落泪,“我张萍命真好,能认识这么个贵人。”
第392章 “画风不对”
林昭随手给的书,从没想把自己放在贵人的位置,她刚到家,觉得鼻子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顾承淮看过来,见媳妇儿在洗手,顺手取来毛巾。
“没有,有人念叨吧……”林昭不确定地说。
“总之不是着凉,我不要喝姜茶。”她一脸防备。
顾承淮失笑,声线温柔,“好,不喝。”
先观察下。
林昭偷偷松了口气,挽住顾承淮的胳膊,岔开话题,“今天吃什么?”
这话被乔惠听见,她走出灶房,笑着回答,“白米饭,再炒几个菜,弄个汤。”
来军区后再没人跑到身边指指点点,每天只用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衣服也不用她手洗,放洗衣机洗,只需她拿出来晾晒,再做做饭,照顾四个孩子……日子过得自在,乔惠脸上长了些肉,还爱笑了,精神状态和之前比判若两人。
“好,惠姐的厨艺我放心。”林昭笑着说。
“哪比得上你。”乔惠道,“我还有的学。”
她手里有据说是林昭淘回来的菜谱,她每天换花样做。
乔惠拎着热水壶回灶房继续忙活。
林昭和顾承淮说着话,宋芝上门来了。
瞧见院子里说话的年轻夫妻,她眼睛被两人的美貌晃了下,真别说,怪赏心悦目的嘞。
明明没有身体接触,偏偏一个对视……都让人感觉面红耳赤。
“咳,没打扰吧?”宋芝右手攀着原木色院门,没冒昧进屋。
“……没有,进来吧。”林昭笑着打招呼。
顾承淮朝客人颔首,随即给她们腾出空间。
宋芝走进来,脸上满是促狭之色。
林昭只当没看出来,神色不变,“嫂子怎么上门来了?”
“来给你报信儿。”宋芝直言道,“和你一个大队的那个嫂子带着孩子来随军了,我给你说声。”
林昭一愣,淡淡道:“是苏玉贤?”
“对,就是她。”宋芝一拍大腿。
“没事,我们不熟,她舞不到我跟前。”林昭不在意地说。
不过。
苏玉贤怎么会来随军?
陆家老两口能同意!?
“她一个人来的?”
宋芝脸上闪过不喜,摇摇头,“不是,还有陆家那个丫头。”
她家和陆家离的近,有几次见那姑娘饿肚子可怜,她给过两次吃食,这一给给出问题了,那丫头一到饭点就上门,可怜巴巴地说她肚子饿……
偶尔帮衬一次没啥,天天上门,哪怕她吃的不多,也遭不住呀。
陆宝珍再上门,宋芝拒绝了,结果那小姑娘竟怨恨起她,抢她家孩子的零食,欺负她家孩子,气得她浑身颤抖。
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别理会,那对母女都欺软怕硬,只要你硬起来,她们不敢怎么样。”林昭看出宋芝脸上的郁闷,出声安慰。
宋芝道:“是,我不理那对母女,你也别理。行啦,我就是来跟你报个信儿,我走了。”
话落,她起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转过身,“林妹子,你家的花长得真好看。”
林昭瞥向墙角,靠墙种着各色的花,花丛中放着一把铺着垫子的摇椅。
“随便种种,嫂子喜欢的话给你挖两株。”她很大方。
“不用了不用了。”宋芝满脸可惜,“没地方种啊,还是住院子好,地方大,敞亮。”
欣赏了几眼让人心情愉悦的花,她真离开了。
客人一走,林昭进了房间,刚坐下,被正在闭目养神的顾承淮攥住手腕拉进怀里。
“一起躺一会?”他嗓音低哑地说。
“快吃饭了。”林昭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就一会。”
林昭叹一声,窝进男人怀里,“你知道苏玉贤和陆宝珍又来随军的事吗?”
顾承淮睁开眼,稀罕地亲了亲她的眼皮,“知道,不重要的人问她做什么……”
“行吧,不说她们了。你快闭眼眯一会啊,不是说下午有拉练,不休息好哪有精神。”林昭用掌心捂住他的眼睛,软声催促着。
“你在身边,什么时候我都很精神。”顾承淮声音低撩。
白皙细腻的手下移,捂住他的嘴,“别贫了,快休息,饭好后我叫你。”
“好。”普通的一个好字不知怎么被顾承淮说的满是宠溺,让人耳朵发烫。
顾承淮手脚并用抱着林昭闭上眼。
林昭:重死了。
想到男人眼睛的红丝,她没动,安静地当着抱枕,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双胞胎带着弟弟妹妹放学了,后头跟着两条保驾护航的狗。
是的,三岁多的龙凤胎被送进了育红班。
刚好顺路,双胞胎顺道接兄妹俩回家。
孩子们一回家就喊妈妈。
乔惠三两步走出灶房,“在屋里歇着呢,你们悄悄看看去,要是醒了喊他们吃饭,没醒的话咱们先吃,我把饭给他们温着。”
这是林昭之前吩咐的,宁愿不吃饭也不要被打扰到睡眠。
乔惠不理解但是只得听从。
聿宝看着弟弟妹妹,抬起食指抵在嘴唇上。
“小声点,妈妈休息呢。”
珩宝随便放好书包,蹑手蹑脚地朝主屋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敲门声响的瞬间,顾承淮睁开眼,黑眸清明,没有一丝迷糊之色。
“进。”
珩宝眼睛一亮,推开门,穿着凉鞋的小脚踏进房间。
看见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爹娘,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不那么开心。
“你们在补觉啊……”
顾承淮察觉身侧的人动了动,轻拍林昭的背,用那醒来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你有意见?”
“就有,就有。”珩宝的嘴巴撅得能挂吊瓶,“我们要起好早上学,都睡不够的,你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补觉,我觉得不公平!”
林昭笑了声,转过身,面向儿子,温柔道:“可是我在你这个年纪也要天天上学呀。”
“我家离学校很远,我们每天得走好长的时间才能到学校,你们离学校就这么点路还抱怨,我是不是该把你送回东风大队,让你感受感受我当年受的罪?”
珩宝脸色微变,上前抓住林昭的手,撒着娇,“不用了,我没抱怨,我想抱妈妈。”
说着话他抱住林昭。
顾承淮抽了抽嘴角,好一个滑跪。
林昭拍拍儿子的脑袋,“起来啦,先吃饭,吃完饭还要午休,不然下午哪有精神。”
在林昭的影响下,家里四个孩子都养成了午休的习惯。
“好哦。”珩宝松开胳膊,站在床边等妈妈。
林昭下了床,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手脸洗了吗?”
“我忘了。”珩宝老实地说。
“没事,跟我一起洗。”林昭牵起儿子的手,带他出门。
院子,大黄琥珀和小金煤球已经吃上了。
聿宝刚带弟弟妹妹洗好手脸,盆里换了干净的水,“妈妈,我带谦宝和窈宝洗过手脸了,盆里的水是干净的,你和珩宝可以用。”
多能干的儿子呀。
林昭弯下身抱了抱聿宝,“谢谢大崽,你真是妈妈最省心的儿子。”
孩子一天天长大,再不亲不抱就没机会了呜呜。
聿宝脸颊发烫,同手同脚地去灶房端菜。
龙凤胎黏着林昭,她去哪里他们跟到哪里。
“谦宝窈宝怎么突然这么黏人啊?”林昭摸了摸兄妹俩的小脸。
窈宝甜甜笑着,“想妈妈了。妈妈,要亲。”她仰着小脸,带着可爱窝窝的手点了点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蛋,“要一个亲亲。”
林昭被自家乖乖可爱到,声音柔的不可思议,“只要一个亲亲呀,妈妈想给你两个怎么办?”
“可以呀,我要两个亲亲。”可爱的小姑娘伸手比划个二。
林昭啾啾啾几下亲在窈宝脸上,给小孩美坏了,露出白嫩的牙齿,笑声要多欢快有多欢快。
她又照本宣科亲了几下谦宝。
性子冷静严肃的小孩绷着小脸,耳朵染上绯色。
林昭笑了笑,牵着兄妹俩去洗漱。
顾承淮瞧见谦宝紧绷的表情,眼底闪过笑,“又逗谦宝了?”
谦宝点点头。
是呀,能不能别老逗小孩。
林昭没承认,“没逗,我儿子可爱,我亲亲他怎么了?”
“没怎么。”顾承淮给儿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带着谦宝和窈宝洗手。
谦宝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爸爸指望不上。
似是知道小儿子的心思,顾承淮捏了捏谦宝的小手,“别一副你爹没什么用的表情,等你有媳妇儿没准儿还不如我呢。”
他少年时候哪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啊。
当时只想填饱肚子。
遇见昭昭后,他才知道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才知道……这世间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站在那里,便能得到他的全部偏爱,让他的喜怒哀乐全因她。
谦宝皱起小眉头,表情一派认真,“我要妈妈,不要媳妇儿。”
顾承淮:“……”
一群妈宝男。
这话是学媳妇儿的。
……
林昭没把苏玉贤和陆宝珍来随军的事放在心上,哪知麻烦会找上门。
这天,四个崽带回来一个小男孩,男孩年纪和双胞胎相仿,长得白嫩,干净的单眼皮,眼睛并不小,是漂亮的内双,笑起来眼睛微弯,穿着白短袖黑裤子,看上去彬彬有礼,像高干家的公子哥。
林昭见到这男孩,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
“这是……?!”
“这是姜哥哥。”说话的是窈宝,“姜哥哥可厉害啦,保护我。”
“jiang?哪个jiang?”林昭淡淡笑着,眼里的笑不达眼底。
原书里着重描写的单眼皮,彬彬有礼的高干公子哥气质,又姓姜……很难不让她多想。
姜戎露出礼貌的笑,声音明亮,“姜子牙的姜。林婶婶好,我叫姜戎,是聿宝珩宝的同学。”
妈的真是陆宝珍官配!
偏听偏信陆宝珍的鬼话,反复虐她女儿的那个混蛋。
林昭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姜戎的脸上闪过丝丝看黄毛的警惕。
到底原书男主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林昭不可能对他怎么样,她扯了扯嘴角,“你好,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才不是。
男主滚粗,各过各的日子行不?
姜戎没看出同学妈妈的言不由衷,笑容更加灿烂,“嗯。”
他看着窈宝,认真道:“窈宝,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让大黄琥珀去找我,我还会为你出气。”
“嗯,谢谢姜哥哥。”窈宝声音糯糯的。
姜戎心里的小人跳起舞来,啊啊啊窈宝妹妹好可爱,好想有个妹妹啊啊啊。
“不用谢。”男主咧开嘴笑,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
林昭:“……”画风不对。
目前看,小男主性格还行,没那么欠揍,原剧情里咋那么遭人恨呢,长歪了?
也不奇怪,一个人悄悄烂掉而已,多正常的事。
姜戎没多待,跟双胞胎约好以后一起去上学,跟林昭礼貌告别,背着书包离开。
“窈宝,你被人欺负了?谁欺负的你?我找他去。”林昭握着窈宝的小肩膀,仔细打量着闺女,没在她身上发现伤,才放下心。
窈宝摸摸自己的辫子,小奶音委屈地告状,“有人拉我辫子。”
手怎么那么贱!
林昭险些骂出声。
“疼不疼啊?妈妈给揉揉,别怕啊宝,我和你爸下午一块去送你,看谁还敢欺负我们窈宝。”林昭心疼地揉着闺女的小脑袋。
顾承淮穿着训练服,裤脚捅进高帮鞋里,膝盖以下很多泥,上身穿着军绿色短袖,汗水洇湿了衣服,勾勒出结实有型的肌肉轮廓,倒三角身材,充满力量,魅力十足。
“欺负什么?”他话听到一半,立刻接茬。
林昭站起来,“顾承淮,下午你和我一起送窈宝去育红班,有人欺负咱们闺女!”
气死她了。
还让自家欠姜戎一个小人情,四个崽都对他印象不错。
顾承淮眼里的笑淡了,冷峻的脸闪过厉色,“谁欺负我闺女?哪家的?”
林昭看向双胞胎,聿宝说:“潘雨林!是潘雨林!他揪妹妹的头发,窈宝都快哭了。爸爸,我能揍他不?”
“能。”说话的是林昭,“谁手……”
咽回到嘴边的脏话,她斟酌了下用词,“谁欺负你们妹妹,你们当哥哥的都能揍回去,但是要注意避开关键部位,比如头、眼睛、脖子……”
双胞胎眼睛出现亮光,看向顾承淮。
这对吗?
顾承淮颔首,沉声道:“对,有些人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过分,对于这种的,得把人打服,让他们不敢再冲你叫板才行。”
他不怕儿子闯祸,只怕儿子黏黏糊糊,没有血气。
第393章 “凶了啊”
聿宝和珩宝大力点头。
“知道啦。”
顾承淮拍拍儿子的头,“听你们妈妈的话,揍人的时候避开脆弱地方。”
接着他给双胞胎教了几招。
两个崽天天和他们爹锻炼,身体棒棒的,两年前学过打拳,顾承淮怕他俩没轻没重变成小霸王,没敢多教,知道闺女被小黄毛欺负,马上教起拳脚来。
林昭轻笑出声。
乔惠给窈宝解开辫子,以手指为梳为她梳头,实则是按头皮。
“惠姨姨,好舒服呀。”窈宝声音软糯。
乔惠没孩子,把顾家的四个崽当自家的孩子,听着她软绵绵的喊姨姨,嘴角不自觉上扬。
“舒服我多给你按按。”她宠溺地道,“头还疼不疼啊?”
“不疼啦。”窈宝舒服地眯起眼睛。
林昭屈指刮了刮女儿的鼻尖,“怪会享受的嘛。”
“妈妈~~”窈宝抓着妈妈的衣袖,晃了晃。
“好好好,我不说了。”话音一转,林昭问道:“坏孩子扯你头发你生气了吗?有没有凶他?”
“有。”窈宝超级认真地点头。
她鼓起腮帮子,小眉头皱着,握着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做出煤球一样的龇牙表情,“凶人了。”
奶凶奶凶的,没一点杀伤力。
“怎么凶的?”顾承淮挑了下眉。
窈宝眨巴几下眼睛,“凶了啊。”
顾承淮:“……”
林昭:“噗嗤……”
窈宝大萌眼写满疑惑,“笑啥?”
“我们窈宝可爱。”
小姑娘笑容甜滋滋的。
下午,林昭和顾承淮去送龙凤胎去育红班。
到了以后,谦宝瞧见手贱的潘霖,是的,人家不叫潘雨林,叫潘霖,双胞胎生气他欺负妹妹,把他名字拆了。
林昭&顾承淮:“……”
潘霖比别的小孩要胖一些,一看就是在家里受宠的,瞧见窈宝他正想冲上前,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潘营长家的崽子?”顾承淮语气平淡,打算晚上找老潘比划比划,管不好家里,训练上总没懈怠吧。
微笑.jpg
潘霖身子一僵,跐溜跑走。
“啧。”顾承淮轻啧一声,捏了捏自家女儿的小肉脸,“离那些小屁孩远点,知道吗?”
窈宝甜甜一下,“我都听爸爸的。”
“乖女儿。”顾承淮把脸凑过去,得到他闺女一枚甜甜的吻。
女儿奴嘴角上扬,宠溺地道:“爸爸托人给你买了个新娃娃,过几天就能收到,乖乖的,要什么爸都给你买。”
窈宝兴奋地睁大眼,“有头发的那种娃娃吗?”
“对。”
小姑娘又啾啾两下,“爸爸真好,爱爸爸。”
瞧见林昭又搂住她的脖子啾啾几下,“最爱妈妈。”
林昭:小端水大师。
心里吐槽着,林昭回亲着女儿的脸,“有事就去找哥哥,知道吗?”
“昂。”窈宝乖乖应,“我聪明,找哥哥。”
“对,窈宝最聪明了。”林昭顺着女儿的心意夸一句。
窈宝弯起眉眼,和她哥手牵手进了育红班。
夫妻俩目送两个小宝矮墩墩的背影消失,正要回家,看见和姜戎打打闹闹的双胞胎。
霎时,林昭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崽啊,你俩是反派,家产全部落进男女主口袋的悲惨反派,别和人靠那么近,会变得不幸啊啊啊。
“怎么了?”顾承淮留意到媳妇儿表情不对。
“没什么,你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哪家的吗?”林昭表情恢复正常,随口问。
“知道,姜副团家的小子。”顾承淮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姜副团刚从南边军区调过来,他和媳妇儿孩子常年分居,调到这里后才把妻儿接了过来。”
“姜团长人怎么样?”
顾承淮看向林昭,似乎有些不解她怎么关心陌生的人,“不熟,只见过几面,我对他印象不错。”
上过战场的战友,他一贯有天然的好感。
林昭怕在意的太明显,没继续问。
果然,顾承淮还当话赶话说到哪儿了,昭昭并不在意姜家的事,没把这事放心上。
顾承淮下午还有训练任务,没回家,径自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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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之间的缘分妙不可言,不管在什么场景下,早晚会碰上,一旦碰上,中间接连的那根粉色的线怎么也扯不断。
在同一个军区的家属楼生活,姜戎和陆宝珍还是遇见了。
哪怕如今的陆宝珍黑瘦,神色畏怯,身上脏兮兮,身上一点闪亮的点都没有,小男主还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对她产生怜惜。
“不准欺负人。”姜戎站在陆宝珍身前,肃着脸训斥那些欺负女生的男孩,“你们都是男子汉,怎么能欺负女生,不怕给你爹娘丢人。”
男孩们火气上来了。
“关你屁事!你这么向着陆宝珍,你是不是和这个偷儿是一伙的?”黑蛋愤怒道。
姜戎不想身上莫名背个偷儿的名声,常染笑的单眼皮眼睛没了笑,表情严肃,“你们这是污蔑。”
“那你护着陆宝珍干什么?”另一个小男孩说。
不等姜戎回答,抓偷儿队伍中唯一的小女孩道:“陆宝珍又脏又臭,还到处偷东西,你别管她了,不然我也不和你做朋友了。”
姜戎原本还想解释一二,听到这话,没了解释的心情。
他一脸正色,“你们这种行为是在搞小团体欺负人,我不和坏孩子做朋友。”
黑蛋炸毛,“你说谁是坏孩子?”
“谁搞小团体谁是坏孩子。”姜戎肩背挺的笔直,语气有力。
“你有种。”黑蛋右手指着他,气得嘴唇发颤,“你不想和我们做朋友,我们还不缺你这个朋友呢,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孩儿们,咱们走。”
“是,老大。”
几个小孩呼啦啦离开。
姜戎:“……”
陆宝珍盯着姜戎,眼睛眨也不眨。
“你偷他们东西没有?”姜戎转身,严肃地问她。
陆宝珍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姜戎皱了皱眉头,再问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偷东西?!要是偷了就还给人家。偷东西不是好习惯,不好。”
陆宝珍回过神,委屈地说:“没有,我没偷。”
饭团都进她肚子了,有谁能证明是她拿的,她才不要承认。
“那他们怎么这么说你?”姜戎眉头皱的更紧。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较真,身上又有股中二的侠气,觉得他们能管的事情太多了。
陆宝珍早不是陆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孩,这几年她长了不少心眼。
她低垂着眉眼,眼睫上沾着水汽,无措地揪着打着补丁的黑色短袖衣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似是害怕的颤了颤身,陆宝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姜戎,小声道:“他们和聿宝珩宝是好朋友,聿宝和珩宝不喜欢我,没有人理我……”
姜戎愣住了。
他对顾知聿和顾知珩印象挺好,没看出来他们是这样的人啊。
“不会吧?我认识他们,他们很有礼貌,不会欺负人。”
陆宝珍咬了下嘴里的软肉,尝到铁锈味才松开牙齿。
她敛着双目,姜戎看不清她的表情。
“应该有什么误会吧。”姜戎说,“不管是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需要我帮忙吗?”
陆宝珍故作为难,“不用了,聿宝和珩宝不想见到我,也不想我和窈宝玩。”
“我听说你们是一个大队来,都是老乡,有什么记仇的,我替你们说和说和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姜戎道。
陆宝珍不想拒绝眼前的人,这是第一个对她满怀善意的哥哥,她不想被讨厌。
“好啊。”
姜戎想揉下她的发丝,一低头看到陆宝珍头上有小动物在跳,头皮都麻了,险些没跳起来。
“我先走了,你也回家吧。”他胃部有些不适,觉得浑身痒,快速离开原地。
姜戎眼里闪过的嫌弃,全被陆宝珍收进眼睛。
为活命早不要脸的她脸蹭的红了,恨不得刨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回到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求她爹买了把梳篦,一天梳五遍,终于把满头的跳蚤梳干净。
姜戎再遇上她,见陆宝珍头上干净了,才愿意多跟她说几句话。
他还记得要替顾家兄妹和陆宝珍说和的事。
姜戎知道窈宝性子软,好说话,带着陆宝珍去找她。
“窈宝,看看我带谁过来了?”姜戎喊来窈宝,他之前帮过窈宝,窈宝对他印象不错,他一喊就来了。
小团子看见陆宝珍,不自觉鼓起腮帮子,后退几步,一副防备状态。
“走开,走开。”她奶声奶气地说,小表情气鼓鼓。
小孩长得精致可爱,不管做出什么表情,都只有萌感,让人硬不下心说她。
姜戎被萌的心都软下来,他放缓语调,“窈宝,这是和你同村的姐姐,你怎么能让她走开,这样不太礼貌,不礼貌的小朋友没人会喜欢。”
窈宝就是个正常长大的小女孩,开窍没那么早,性子软地像棉花糖,嘴皮子也不利索。
气性大的小孩眼眶微红,正要走,被她哥哥牵住手。
“妹妹别哭,哥哥在。”谦宝一本正经地哄着妹妹。
转头看向姜戎,精致的小脸板着,“我妹妹怎么样都多的是人喜欢,不用姜哥哥操心。”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和比他高出很多的大哥哥对线,话语清晰,丝毫不落下风。
姜戎下意识没把他小孩子对待,温和笑着,“谦宝,我没有说教窈宝的意思……”
他对谦宝而言是陌生人,谦宝懒得和他多说,打断了姜戎的话,“不重要,我妹妹该喝水了,我带她回去了。”
谦宝牵着妹妹的手转身。
走几步后,只见他跟窈宝说了两句话,又跑了回来,认真道:“我妹妹和谁玩、跟谁当朋友是她的自由,姜哥哥,请你不要做多余的事,不然我会生气。”
话落,没去看姜戎的表情,这回真的离开。
陆宝珍咬牙,压下心里的愤怒,“姜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骂。”
姜戎没在意谦宝的话。
他确实有些冒昧了……
唉,这下窈宝妹妹该不喜欢他了。
“我不该带你过来。”姜戎满脸后悔。
陆宝珍:“??”
谦宝哄了妹妹好久才把妹妹哄开心,他心底对姜戎都有些不满。
当天,聿宝珩宝来接弟弟妹妹回家时,谦宝把姜戎带陆宝珍过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两个兄长。
聿宝皱眉。
珩宝暴脾气,捏着拳头,“姜戎是不是脑残?!他帮陆宝珍欺负妹妹,他不再是我朋友,我要跟他绝交。”
“没必要。”聿宝长大了,心眼多的要死,走的是笑面虎路线。
他说:“不交心就行了,小孩子才动不动就绝交。以后咱俩盯着他,别让他再靠近窈宝。”
珩宝听他哥的,“好,我听哥的。”
从这以后,姜戎再没有机会往窈宝跟前凑,双胞胎总有办法不让他接近自己妹妹。
两个礼拜过去,林昭没再瞧见小男主上门,问过双胞胎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昭:“!!!”
她稀罕地揉搓着儿子的脸,“咋这么棒呢!真棒啊我儿子!我儿子咋这么多心眼儿呢,这脑子怎么长的,悄咪咪干大事,太有安全感了,我为你们骄傲。”
一通下来,给双胞胎夸的差点飘到天上去。
她又将谦宝拉进怀里,亲了好几下,“我们谦宝也靠谱,小小年纪就把妹妹保护的这么好,怎么这么棒啊宝宝!不行,我得奖励奖励你们,想不想吃红烧肉?”
“想!”四个崽异口同声地扬声喊,其中窈宝的声音最响。
“要吃,宝要吃。”小姑娘使劲张开右手,“要吃五块。”
“好,我们窈宝想吃几块就吃几块。”林昭温柔地道。
她的孩子都太棒了,怎么这么省心。
前面还愁呢,怕窈宝又跳进原剧情的怪圈,成为促进男女主感情的踏板,没想到她哥从源头解决了问题。
看妈妈心情好,谦宝迟疑了下,轻轻拉了拉林昭的衣袖,“妈妈……”
“嗯?怎么了谦宝?”林昭见小孩犹犹豫豫,眸光温暖,“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我是妈妈啊,在我面前你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谦宝乖乖偎在林昭怀里,眉眼写满期待,“我不想去育红班,想去周爷爷那里。”
林昭愣住。
说的是周立国,他是军区研究院的头头,顾承淮带谦宝去过一次他那里,小孩记住了,并表现出百分百的好奇心和兴趣,心往那里飞。
“可是你还太小……”林昭犹豫。
谦宝眼眸黯淡下来。
林昭舍不得看想展翅高飞的小雏鸟蔫蔫的,心一软,改了口,“这样吧,我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如果你周爷爷愿意的话,你想去就去,要是他也觉得你年纪太小,那我们就……”
谦宝主动接过话,“我就好好学习,等长大再去。”
第394章 “军区顾副团关他林昭女士的爱人什么事?”
“谦宝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宝宝。”林昭抱住儿子,漂亮的脸上满是笑意。
聿宝对弟弟去过的研究院充满好奇,“谦宝,那里到底有什么呀,你怎么这么……沉迷?”他好难想出沉迷这个词,觉得很符合弟弟的状态。
谦宝眨巴着黑亮的眼睛,“有意思,我喜欢。”
他其实没看见多少,只是感觉了一番那里的气氛,很喜欢,想一直待在里头。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支持你们学习任何想学的。”林昭揉着儿子绵软的脸。
四个崽围着她笑,高兴得叽叽喳喳说着话。
双胞胎难得的话都多了不少。
唉,孩子长大了,难免和爹娘没话说,好在她有自己的生活。
顾承淮下班回来,一家人吃过饭后,林昭才提起谦宝想去周立国那里的事。
谦宝神情紧张地注视着爸爸。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顾承淮心想。
上回带儿子过去,他就发现谦宝对那里的一切都极为感兴趣,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一股他从没见过的炽热,儿子对那里的一切都好奇,当父亲的怎么可能没察觉?
顾承淮将谦宝抱到腿上,小孩坐在身材高大、肌肉健硕的爸爸怀里,好像一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可可爱爱。
他小脸认真,有种不符合他那个年龄的沉稳。
“我问过,周同志说你太小了,需先把基础打牢,意思就是别想着一步登天,要先学好文化知识才行。”顾承淮温声道。
谦宝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从小心胸开阔的小孩从不会因能解决的事伤怀,他很快打起精神,“嗯。”
聿宝安慰着弟弟,“你要是着急,以后可以跳级呀?”
“什么是跳级?”谦宝一本正经地问。
“跳级就是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结束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课程,最快速度做你想做的事。”聿宝解释道。
弟弟是家里最聪明、学习能力最强的人,这点顾知聿认可。
“我以后要跳级。”谦宝轻飘飘地下定决心。
林昭并不想儿子那么早长大,怕孩子太辛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希望你们开开心心长大。”
“嗯。”谦宝乖巧地道。
珩宝发出杠铃般的笑声,“妈妈,我们不是傻子,不会自己逼自己的。”
林昭白他一眼,这小子渐渐朝杠精的方向越走越远。
当晚。
顾承淮靠在床头,想起谦宝,得意地对正在护肤的林昭道:“谦宝聪明,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低我。”
林昭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脸上涂涂抹抹,“反正在你眼里,聪明小孩都该上交国家,为国效力。”
“为国效力有什么不好的,光荣。”
林昭收好护肤品,起身朝大床走去,跃过顾承淮坐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男人,“孩子要是想,就让他们进国家队,要是不乐意,你不准逼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顾承淮长臂一伸,将媳妇儿香香软软的身子抱进怀里,“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和孩子?那是我的儿女,不是仇人,我能和他们对着干?太小瞧我了,我要惩罚你。”
说完就要低下头亲她。
林昭怕了男人的胡茬,忙躲闪开。
“你好烦。”
顾承淮到底亲了媳妇儿好几下,“烦什么,我看见我媳妇儿就高兴。”
“我说真的,你别嬉皮笑脸。”林昭揪着他的脸皮,“就该让你手底下的小战士看看你这副模样,看他们还会不会信服你。”
顾承淮只作听不见,抱着媳妇儿不松手。
他眉宇满是认真之色,“我说的也是真的。你说的话,我哪句没听?”
林昭摸摸他刺刺的头发,“都听啦,爱你。”
顾承淮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压低声音,“再说一遍。”
“不说。”
“说吧,就一遍。”顾承淮拖长音调。
“你是个硬汉,别学你儿子闺女说话。”林昭受不了地说,嘴角却翘着,很是纵容。
“我不管,你再说一遍,我想听。”顾承淮漆黑眼眸写满期待。
军区顾副团关他林昭女士的爱人什么事?
“你怎么不说?”
他用那么犯规的帅脸这么认真的恳求,倒让向来直白的林昭感到不好意思了。
“昭昭,媳妇儿……”顾承淮继续黏糊的喊。
林昭被这人磨的不行,直起身,轻捧他的脸,眸光温暖,“我爱你啊,顾承淮。”话落亲了亲男人的薄唇。
她看见顾承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红的像长在她心头的朱砂。
“顾承淮,你耳朵……”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所有的呼吸被激动的顾副团吞入口中。
他的力气很大,像开启了某种机关,肌肉结实的身体都是火热的。
顾承淮有着这个年代人独有的内敛和矜持,爱字在嘴边环绕一千遍都吐不出口,但他做的比那些将爱挂在嘴边的人多的多。
林昭随时能感觉到他那磅礴的爱意,对于能不能听见那句话……不强求。
亲耳听到那几个字,顾承淮整颗心仿佛炸开的烟花,涌动着狂热黏稠的爱意,只想将自己埋进爱人身体,永不分开。
耳边的急、、喘惑人,林昭的耳朵不知何时也红了。
被翻过身的间隙还有空想,得亏这人结扎了,否则按照他们负距离接触的频率,四胎都有了。
想想就可怕。
……
有双胞胎严防死守,小男主再也没有机会接触窈宝,这让姜戎很懊恼。
他好喜欢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妹妹,偏偏没机会见到她。
姜戎和陆宝珍的接触一直没断,陆宝珍在她的姜哥哥面前,扮个三观正常的乖巧小姑娘,不会偷东西,不骂脏话,不像小鬼一般地躲在角落偷窥……
在姜戎面前,她是个可怜的,爹不重视,后娘虐待的小可怜。
姜戎是个英雄主义的少年,对可怜的小姑娘狠不下心,纵容陆宝珍的靠近,这导致他的朋友圈不断缩小,原书里一呼百应的小女主不复存在,甚至还有点讨厌。
珩宝记仇姜戎私自带陆宝珍去找妹妹麻烦,跟自己在军区的好兄弟说了声,让他们帮忙盯着,别叫姜戎陆宝珍靠近窈宝。
黑蛋等人一口应下。
在窈宝没长大的角落,她的哥哥们早已为她筑起阻隔所有黄毛的堡垒。
这些事林昭后来才知道,再次对几个崽刮目相看。
孩子真长大了。
……
时间一晃,孩子们放了寒假。
顾承淮今年回不去,林昭和孩子们讨论过后,决定在军区过年。
做出这个决定很简单,后续再琢磨起来,压在心底的想念便源源不断涌出来。
“爸爸,能让爷爷奶奶来军区过年吗?”聿宝问道。
顾承淮一口拒绝,“不能,太折腾,你爷奶不喜欢出门。”
他的爹娘他知道,都是不爱出门的,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那类人。
聿宝垂下头,悄悄给弟弟一个眼神。
珩宝悄悄点头,继续道:“那能让理宝来咱家过寒假吗?我们都分开好久了,我想理宝。妈妈,求你了,就让理宝来吧,我们都快一年没见他了,我们每年都在一起过年的,妈妈,你答应我们吧……”
知道求他爸没用,珩宝掠过顾承淮,蹲在林昭身侧,举着拳头给她捶腿,殷勤地恳求着。
林昭略一思索,决定成全儿子。
她的目光掠过四个孩子,“来军区后,你们都表现得很棒,给我和你们爸爸省了不少事,我很欣慰,所以,我打算满足你们的要求,接理宝来军区过年……”
巨大的惊喜砸在四个孩子头上,砸的四兄妹人都懵了。
他们愣住片刻,从原地蹦起。
“啊啊啊,妈妈,最好最好的妈妈,我好开心呀。”珩宝情绪外露地抱住林昭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一下。
又去抱住他哥。
“哥,理宝要来啦,到时候我要和理宝睡一个床,我好想理宝,我昨晚还梦到他了。”
林昭嘴角抽搐,这是睡眠质量不行,得找他小舅开一剂药或扎个针,保管药到病除。
她在走神时,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
“干嘛?”
顾承淮带笑的低沉嗓音响起,“脸上有口水。”
林昭用手背蹭了蹭。
“理宝怎么来军区?”她征询丈夫的意见。
顾承淮眼神里是掌握一切的沉稳,“我来想办法。”
没记错的话,有几个老家那边的同事要回去探亲,请对方帮个忙应该不是事。
林昭脸上露出粼粼笑意,“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嫁个超能干又靠谱的男人真的省心。
顾承淮嘴角微勾。
当天下午,林昭带着四个崽来到通讯室打电话。
丰收大队还没接通电话,联系老宅的人不方便,林昭直接联系棉纺织厂的顾婵。
接到弟妹的电话,顾婵高兴之余有些紧张。
怕出什么事。
“喂?昭昭?”
林昭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是我,大姐。”
顾婵听到她的声音,马上问:“咋打电话过来,没出啥事吧?”
“没有,就是我们今年要在部队过年,给你们说一声。”林昭语含遗憾。
村子过年热闹,她还怪喜欢在村里过年的。
看着大人小孩的笑脸都让人心情舒畅。
顾婵愣住,脸上的笑意落了些,有些失落,“不回来过年啊……”
“没有办法的事,顾承淮离不开。”林昭说。
她带着乔惠回家到底不方便。
“那是回不来,承淮不跟着一起回来,路上也不安全,你们就留在军区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和聿宝他们还没在部队里过过年呢,正好感受一下,我听承淮说过,好像还有啥表演,你们可以去看看,应该还挺有意思的。”顾婵安慰着林昭。
“是,到时候碰到好玩的,我给你写信。”林昭道。
“大姐,今天打电话是有点事得麻烦你。”
顾婵马上道:“啥事你说?”
“聿宝珩宝一听不回去过年,闹着要理宝来军区过寒假,他俩过来这么久,想家了,我和顾承淮商量了一下打算满足他们,想请你到大队征询下大哥大嫂和理宝的意见,看看他们同意不?要是同意,顾承淮就要安排人去接理宝了。”
林昭说话的时候,聿宝珩宝抱起弟弟妹妹伸长耳朵听。
龙凤胎长大了,身上的肉都是实心的,两个哥哥重的脸红脖子粗。
“!!!”
实心小孩真的坠手。
林昭憋笑。
听见电话那头的顾婵说:“行啊,我等会就去问。”
“理宝肯定乐意。”
想到侄子闹出的笑话,顾婵简直忍不住笑,“理宝天天念叨聿宝和珩宝呢,我听大嫂说,他晚上还掉金豆豆呢,问咋了就说想聿宝和珩宝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他们一起长大,突然分开确实都不习惯,我看理宝笑容都少了,也不出去玩,就待在家里写作业,要么出去捡柴干活,闷闷不乐的,真让人心疼。”
林昭对理宝偏爱,听大姑姐这么说,心中也有些闷闷的。
聿宝忍不住了,放下弟弟,拉了拉妈妈的衣摆,催促着:“妈妈,我想说话。”
林昭对着话筒说:“大姐,聿宝要跟你说话。”
她将话筒递给聿宝。
“姑姑,我是聿宝,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聿宝接过话筒,举手投足都自信从容。
顾婵笑容更大,“能,能听见,聿宝也在啊,你们咋样?在军区还习惯不?缺不缺啥?缺啥给姑说,姑给你们寄过去。”
“不缺啥,啥也不缺,姑好吗?”聿宝道。
顾婵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还越翘越高,“好,姑好着呢,你爷奶他们也好,就是惦记你们。我听你妈妈说你们今年不回来过年了,你们在军区要好好的,你妈妈带你们辛苦,要体谅她,帮她做家务知道吗?”
“知道的,我和珩宝每天都干家务,也有带弟弟妹妹。”聿宝回答着姑姑的问题。
聿宝是个妈宝男,哪怕林昭天天躺着,他也觉得自己妈妈辛苦,当军区某些碎嘴的人用玩笑的口吻说他妈妈是个懒婆娘时,他总要据理力争,找到人家的痛点回击过去。这还不算完,还会给他爸告状,让他爸再替他妈妈出气。
珩宝的妈宝体现在行动力上,说林昭闲话的,没过几天都会各种各样的倒霉,要么掉茅厕里,要么洗干净的衣服上出现十来条毛毛虫……倒霉的方式多种多样。
军区家属院,谁不知道顾副团家的媳妇儿不好惹,说几句闲话都不行,她那男人孩子护短的很。
几次三番下来,没人再敢招惹林昭,宋芝每每提起都羡慕不已。
家属楼也有些碎嘴子,烦人的很。
话说回来,听见侄子的回话,顾婵夸道:“你们最乖了,有你们照顾你们妈妈姑放心。”
林昭:“……”
聿宝继续道:“姑,你告诉理宝,我们在军区等他来……”
第395章 “说他献媚”
聿宝喊完话,电话落在珩宝手里。
他比较话唠,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嘴巴不停。
顾婵听得认真,时不时回一句,把珩宝说的话记下,打算等会回大队给自己爹娘说。
爹娘都惦记离开家的孙子孙女呢。
“姑姑,你好不好啊?我都想你了。”珩宝舔了下口干舌燥的嘴唇,用这句做结束语。
把顾婵拿捏的死死的。
她心情复杂的说不出话。
“姑也想你,你爷奶他们也想你。”
“你们在那里好好的啊,别去山里,离河边远点,待在部队玩,别往外跑,要注意陌生人呢,别让你爸妈操心……”顾婵叮嘱一堆,侄子侄女离的远,她不放心。
“知道的。”珩宝叭叭找出些佐证的细节,跟顾婵说起来。
林昭真怕了。
这些个小孩打起电话都没完没了。
又一分钟过去,林昭没忍住拍拍珩宝的肩膀,“差不多得了,电话费不便宜。”
她有钱倒是没所谓,接电话也要钱啊,大姑姐要心疼好久的。
珩宝意犹未尽地住嘴。
“姑,电话费贵,咱就说到这儿啊,回头你问完快点给我们回电话啊,我等着呢。”
电话那头的人答应了。
珩宝又让弟弟妹妹跟姑姑说了几句话,一家人这才出了通讯室。
电话时长不短,花了好几块。
霸占话筒时间最长的珩宝觉得不好意思,他看向林昭,“妈妈,我掏打电话的钱,用我的压岁钱。”
林昭好笑地回看儿子,“好啊。”
这个崽真会做人,这脑子长的,这下连聿宝都没法埋怨他霸占话筒的时间长了,人家自己掏的电话费,说多点怎么了……
“嗯嗯,我回去就还你钱。”珩宝认真地说。
四个崽的压岁钱,他们爷奶姥爷姥姥几个舅舅私自塞给他们的钱,林昭从来不收。
几个崽藏在各自的存钱罐里,平时没见怎么花,夏天最热那会,会拿出几毛钱买雪糕吃,每次买都会给家里每个成员带一根,从不吃独食。
连照顾他们起居的乔惠都有,乔惠感动不已,得来的工资给她娘汇三分之一,攒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都给四个崽花了。
林昭发现后说过她好几次,说她是花钱照顾四个崽,乔惠每次都笑笑。
她愿意啊。
多好的孩子,看着他们高高兴兴的样子,她都年轻了好几岁。
……
当天中午,顾婵蹬着自行车回娘家,车头上挂着用绳子串起来的一斤肉和一包鸡蛋糕。
这自行车是卫向东找关系买来的二手车,他给刷了新漆,看着和新的一样。
顾婵骑的很快,半个小时回到村里。
径自进了家门。
“娘……”一进门就喊娘。
顾母听见声音出来。
“咋这会来了?今天不上班?”
顾婵停好自行车,“我找人代班了。”
说着话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
“来就来了,咋又拎着肉,你之前送来的还没吃完呢。”
“啥,都一个月了还没吃完?”顾婵表情不赞同,“娘,我送肉就是为了给你和爹补身体的,收着不吃怎么行,别舍不得,我现在有工资呢,买肉不费劲。”
她男人扩大了规模,今年多养了几头猪,家里不缺猪肉。
说起来合该卫向东赚钱啊,他运气是好,去年冬天捡到一只小狼崽,那狼崽眼睛都没睁开,在雪窝里,没人救的话必定死路一条。到底是一条命,卫向东心生怜悯把狼崽带了回去,偷偷在家里养着……
如今,和狼狗一起长大的狼也能帮忙看“养猪场”了。
大队有人差点发现养猪场,小狼崽一声嗷呜,吓得人连滚带爬跑走,山坳西头有狼的消息传开,再没一个人过去。
给卫向东省了不少事。
顾婵晚上都能睡个好觉了,她让男人在养猪场旁边给自家养大的狼盖个窝,再铺一层厚厚的稻草。
小狼从睁开眼就被卫家人抱在怀里喂大,接受过社会化训练,很通人性,偶尔还会打个野味给卫向东,让他拿下山。
卫向东也是把那狼当儿子看,对它那叫一个上心,带洗澡,给喂它最爱吃的肉块,教它捕猎……
顾母说:“没舍不得吃,每隔几天都做呢。放心,没亏待我们的嘴。”
“没亏待就好。”顾婵没得理不饶人一直说。
她岔开了话题。
“娘,来之前我接到了昭昭和聿宝几个打回来的电话……”
尾音没消,顾母抬起眼,盯着她,“咋忽然打电话,没出啥事吧?”
“没有,承淮今年过年回不来,打算带昭昭和孩子在部队过年,聿宝和珩宝想理宝了,两个孩子闹着昭昭和承淮,求着他们把理宝也接过去,昭昭打电话回来,是想问问大哥大嫂和理宝的意见。”顾婵说。
顾母听孙子孙女回不来,心头难免失落,“这样啊。”
很快打起精神,“理宝肯定是愿意的,你大哥大嫂……不清楚他们是个啥想法,走,我跟你一起去问问。”
顾婵就搀着她娘的胳膊,母女俩亲亲热热去了大房。
黄秀兰为了学种草药,开始识字,顾澜教她,学了小半年颇有成绩。
她把林昭留给自己的书翻了好多遍,打算明年开春试着种。
人的精力有限,目前得种蘑菇,这可是实打实的钱呐。
此时,黄秀兰正在给两个儿子补衣服,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到婆婆和大姑子愣了下。
“娘,阿婵,你们怎么来了。”
打完招呼喊屋里的顾澜,“阿澜,先出来,给你奶和你姑倒水。”
“哎。”顾澜嘴上应着出了屋,倒了两碗水,碗里都加了糖。
做完一切她没进屋,拿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默默竖起耳朵。
顾婵没卖关子,说了自己上门的缘由。
黄秀兰没犹豫,当场表态,“我没意见,就是理宝咋去?”
她巴不得儿子和双胞胎感情再深点,自家崽憨,有两个机灵崽带着飞,以后都不用她和孩子爹愁。
而且,想到理宝自双胞胎离开闷闷不乐的样子,黄秀兰脸上闪过心疼。
顾婵:“承淮说他会想办法托战友把理宝带过去。”
战友,不也是军人喽。
军人帮带娃,那很放心了。
“行。”黄秀兰甚至没想过跟男人商量,直接答应下来。
“不用和老大商量商量?”顾母问。
“不用,他爹巴不得把理宝送走,他在家天天不高兴,动不动就说想聿宝珩宝,嫌弃他爹和三叔不一样,不是军人,再嘤嘤两声,他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见到他就躲。”黄秀兰心里很同情自家男人。
偏偏理宝那个憨小子埋怨的话很有道理,他爹都不好反驳。
不知道是谁教。
聿宝:嘿嘿。
珩宝:嘻嘻嘻,就是这样,不内耗,全外耗。
顾婵忍笑,“理宝越来越精了。行,那我就这么回电话了啊。”
“成。”黄秀兰点头。
……
顾远山得知三弟三弟妹要接小儿子去部队过寒假,顺道过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好啊,啥时候?”他的语气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迫切。
黄秀兰嘴角抽搐,“不知道。”
顾远山:“没事,我能等,总归没几天。”
话落,吹着口哨去菇房了。
被理宝吃的死死的。
黄秀兰失笑。
理宝背着小背篓回到家,她迫不及待把他三叔三婶儿打算接他去军区过寒假和过年的事告诉给了儿子。
闻言,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像被定在原地,慢动作转过身,看着他娘。
“娘?”不确定地喊。
黄秀兰望着儿子脸上的渴望,心蓦地一酸,接过小背篓,替他拍拍身上的灰。
“是真的,你没有听错,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聿宝和珩宝了。”
“哇呜!!!”理宝猛地哭出声,哭声响亮。
“娘,是真的吗?你不能骗我,我想聿宝和珩宝呜呜,他们不在,我一点也不开心。”
儿子不开心,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理宝一直绷着情绪,绷了小半年,这会终于发泄出来,哭的黄秀兰的心一阵酸涩。
“是真的,是真的,没骗你,你三婶儿和聿宝珩宝打电话给你姑,说要请人接你过去呢。”黄秀兰粗糙的手指擦着理宝脸上的泪痕,满脸心疼。
铁蛋自力更生放下自己背上的背篓,凑过来,看着弟弟,“傻人有傻福,我好酸,你能去军区长见识,又能吃三婶儿做的饭菜,还能见聿宝珩宝,能认识好多好多的人,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你的命咋能这么好呢……”
这番唱念做打将理宝的哭声打的七零八落。
小孩红彤彤的眼睛瞪的老大,带着些得意地说:“我是聿宝珩宝的好兄弟,最好最好的好兄弟,我和他们天下第一好,你酸也没用。”
铁蛋本来是见蠢弟弟哭的辣眼睛,想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哪知道他说话这么欠,被气得瞪眼睛。
“没良心的臭弟弟。”铁蛋‘愤怒’地捏住理宝的脸蛋,手往两边扯。
“我就不该多余安慰你,傻死你算了。”
理宝不吃亏,“你才傻。”
聿宝走之前告诉他,谁欺负他都要反击,不当受气包,现在的理宝可跟以前不一样呢。
“娘,哥说我傻,我是爹和娘生的,他说我傻,就是说爹娘傻,说爷奶傻……”理宝当着他哥的面儿告状。
铁蛋:“……”
……
林昭收到老家的答复,托人去给正在上班的顾承淮带话,让他安排人接理宝。
她知道自己对顾承淮的影响有多大,从不去他工作的地方溜达。
虽没特意去,却也碰见过顾承淮训练新兵的样子。
几个新兵使着各种招数朝他扑过去,男人轻松躲避开,动作利落地挥拳踢腿,五个新兵蛋子被震退,姿势各异地摔在地上,他们不服输,站起来再冲上去,又被摔出去……
如此反复。
似是察觉林昭的目光,顾承淮锋锐的眼看过来,在对上妻子温柔眼眸的那瞬间,神色倏然柔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浅笑。
他快速收回眼,冲几个刺头新兵道:“再来。”
“你们太弱了。”
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新兵嚎一声,再次爬起来,挥拳过去。
才当兵没多久的几个小伙子自然打不过身经百战的顾副团,被摔打的嗷嗷叫。
有心人能看出来,顾副团身上的肌肉更加鼓胀,整个人像只开屏孔雀。
孙业礼几人和他熟,看出来点问题,笑了他整整一礼拜。
顾承淮冷脸,再冷脸,妈的这些畜生还在笑,语文怕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说他献媚……
一堆没媳妇儿的人懂个屁。
他懒得跟这些没媳妇儿的废话。
这会儿,顾承淮收到林昭托人带的消息,眉眼舒展开,找上要回老家探亲的战友,托他把理宝带来。
那战友原本就想求副团长个事,见他先开口,那股话到嘴边的难以启齿终于缓解。
“没问题,我保证把您侄子安全带回军区。”年轻军官说。
他神色微顿,终于开口,“副团长,我想麻烦你个事。”
团长前面多个副字真难听,早晚搞掉。
“有话直说。”顾承淮道。
“我妹要结婚,我想给她送块手表,缺票,不知道……”
顾承淮:“我去问问,明天答复你。”
他只要点头,事情就成了百分之八十,年轻军区黝黑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麻烦副团长了,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话落他敬了个礼,快速跑走。
顾承淮:“……”
您啊您的,让他以为自己七老八十。
顾承淮知道孙业礼手里有张暂时用不着的手表票,下班后回了趟宿舍,向他讨要那张手表票。
孙业礼眼睛一转,“要手表票啊,可以,不要钱,我要用东西换。”
“酸萝卜还是酸白菜?”顾承淮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自从他媳妇儿来随军那天给他两罐自己弄的小菜,这人便惦记上,三天两头找他要,要不是他嘴巴紧,全给出去怕都不够他造的。
孙业礼搓了搓手,期待地说:“都要,行吗?”
“重新换个条件。”顾承淮说。
他道:“我媳妇儿刚做好一批,里面有你的。”
林昭知道顾承淮和孙业礼是真兄弟,以前孙家寄来的东西自家男人没少吃,知道孙业礼喜欢自己做的小菜,做了好些罐,其中就有给他的。
孙业礼眼睛亮得不可思议,“哎呀呀,嫂子人太好了。”
他拉开抽屉,不多说,拿出手表票塞给顾承淮。
“别的不要,只要小菜。”
第396章 “你该一个人睡了”
“别过分啊,最多三罐。”顾承淮道,“我媳妇儿做小菜又花时间又费力气的,不能全给你。”
孙业礼勉为其难地点头,“三罐也行。”
往家里寄一罐,还能换点好处嘿嘿。
顾承淮摇了摇夹在指尖的手表票,“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孙业礼期待地说,“别是食堂就行。”
连吃了好些年食堂,够够的。
顾承淮:“……肯定的。”
话落他迈着大步子回家去。
高大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林昭的声音响起,“今天晚回家了好一会,理宝的事解决了?”
顾承淮走到洗手池洗手,边回答:“解决了,就是费我媳妇儿做的小菜。”
林昭眸光疑惑,“什么意思?”
“回老家探亲的那个战友是要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想送块手表给妹妹当结婚礼物,但他没票,求到我跟前,我想起孙业礼有张暂时用不上的手表票,先借来了,那小子什么也不要,就要咱家的小菜,我答应给他三罐。”顾承淮解释。
“三罐是不是太少了,好歹是手表票呢,放外面得好几十,三罐自家做的小菜值多少钱。”林昭笑着嗔了他一眼,“你别坑自己人呐。”
顾承淮敛眸,长长的眼睫在眼下覆上一层淡淡的黑影,慢吞吞地说:“没坑人,我媳妇儿亲手做的小菜,万金不换。”
他宁愿给钱的好吧。
孙业礼那小子不要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孙业礼多要一罐是想用来坑家里人,骗孙家爷奶和孙叔孙婶给他寄东西。这小子一肚子心眼。
林昭捂脸。
她都不忍心看顾承淮厚厚的脸皮。
用抽奖转盘得来的方子做的小菜是嘎嘎好吃,但是也不至于万金不换,她乐意换!
“我去喊孩子们。”
林昭走到孩子们的房前,轻轻叩几下门。
“可以进来吗?”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聿宝打开门,主动牵住妈妈的手,“可以进的,妈妈来我们屋子不用敲门。”
“这哪行。”林昭笑着摇摇头,“你们都大啦,得有自己的空间。”
招手喊来窈宝,小姑娘软软的身子偎进妈妈的怀里。
“再过不久,窈宝就该自己睡一个屋了,你会不会怕?”
窈宝有些怕,她不想一个人睡,想有哥哥们陪。
当着哥哥们的面儿,小孩红着脸,没说出那个怕字,只道:“我想和哥哥住,不想一个人。”
她水汪汪的黑眸望着林昭,眼底带着害怕,可怜兮兮的。
“你和哥哥长大了,就不能睡一个屋了。”林昭温柔地说。
“为什么?”窈宝瘪嘴,垂着小脑袋,像只被暴雨淋湿小猫崽,声音带着软软哭腔地说:“爸爸和妈妈都能睡一个屋,窈宝为什么不能和哥哥睡一个屋,我一个小人睡……我害怕。”
一个小人……好可爱的自称。
林昭被萌的想捂胸,这个年纪的小崽真好玩。
“我和你爸爸结婚了呀,我们是夫妻,成为夫妻的两个人当然可以睡一个屋。”她耐心地回答。
窈宝眼睫毛沾着水珠,要落不落的。
她愣了下,一脸认真地说:“那我和哥哥们结婚,我们也当夫妻。”
“不可以哦,你不可以和爸爸妈妈哥哥们结婚,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可以结婚的。”林昭道。
小孩什么都不懂,童言无忌地说着他们认为对的话,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啊?”窈宝精致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我要是害怕怎么办呀?”
“爸爸妈妈会哄你入睡啊。”林昭温柔地说,“再说还有大黄琥珀保护你呢,你喊一声它们就跑你床边了,别怕,你要是实在怕,你自己住的前几天我陪你睡,等你习惯再一个人睡,行吗?”
怕也是因为对陌生环境怕,习惯了就好。
窈宝眼睛一亮,“好哇。”
“我睡哪儿啊?”她又问。
“让你爸想办法。”林昭说。
窈宝就跑出屋找她爸去了。
“爸爸,爸爸,妈妈说我长大了,要一个人住,我睡哪儿啊?”
清脆的小奶音传进屋里,让人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珩宝发表感悟,“我不想一个人住,我就喜欢和我哥还有谦宝一个屋。”
“你哥和谦宝不一定喜欢和你一个屋。”林昭笑盈盈地说。
“不可能。”珩宝马上否认。
他猛地看向聿宝和谦宝,“哥,弟,你们不想和我住一个屋?!”
兄弟俩还没说话,他先一副受伤的模样。
聿宝:“……”
谦宝:“……”
你的戏是否太足了?
“没有。”聿宝说。
谦宝喜静,挺想有个单独空间的,但是对上哥哥的眼睛,咽回了到嘴边的话,“……我也没有。”
这份勉强,只有林昭看出来了。
自家谦宝还是想自己住的啊。
她和顾承淮暂时不会满足他。谦宝太安静了,和哥哥们住在一个屋,也让他每天多说几句话。
小时候就是个高冷萌娃,长大后别是个冰块吧……让人忧心。
“出去吃饭吧。”林昭出声催促。
兄弟几个没再多话,快步往外走。
快期末考试了,双胞胎所有空余时间都在复习呢,小学课程对他们来说不难,兄弟俩都怀着要考双百的决心。
……
寒假后,没过几天,理宝被一个年轻军官带到军区,头一次来军区,他对什么都好奇,明亮的眼睛四处看着。
“叔叔,还要多久能见到聿宝和珩宝?”
这话从下火车,青年人听过不下五遍,他无奈地看一眼小豆丁,“快了快了,这都进军区了,再走个二十来分钟就要家属院了。”
理宝抱着小包,哦了一声,乖乖跟着。
突然,他看到前面几道熟悉的身影。
最前面的是大黄和琥珀。
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双眼陡然一亮,拔腿往前跑,边跑边大声喊:
“大黄……”
“聿宝!珩宝!!我来找你们啦。”
聿宝珩宝也看见了好兄弟,俩小孩惊呼一声,也朝理宝跑去。
“理宝!”
“理宝!!”
“理宝理宝理宝理宝……”
双方会面,抱成一团。
理宝心里砰砰砰炸开烟花,高兴的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聿宝,你高了。”
“珩宝,你现在就是城里的小朋友,真好看,我快认不出来你了。”
听着小豆丁的话,带他来的年轻军官嘴角抽搐,这是一路上只知道嗯嗯嗯,一句废话没多说的小孩?
原来挺能说会道的嘛。
林昭今天难得出门,也是来接理宝的,她担心理宝刚来陌生的地方会害怕。
瞧见年轻军官身上那熟悉的布袋,林昭笑着上前,“理宝的行李给我吧,我带回去。”
她穿着暖黄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裤,脚上是带根黑皮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温婉秀气的好看。
阳光打在她那张白皙莹润的脸上,好似一幅精妙绝伦的油画。
青年一怔,早就听人说顾团的媳妇儿貌美如花,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木愣愣地递出理宝的行李。
“有点重。”
林昭单手接过,“还行,我力气挺大。”
接过行李的同时递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你们顾副团让我准备的谢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家做的,谢谢你帮忙。”
青年犹豫片刻,接过,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嫂子。”
打算稍后给几个上司送些自己带来的特产。
青年大步朝宿舍走去,林昭则带着孩子们回家。
“三婶婶,我来拿行李吧。”理宝乖乖跟在林昭旁边,想伸手接过行李。
林昭避开他的手,“不用,没多重。”
看出小孩脸上有些紧张,她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理宝的脑袋,“一段时间不见,理宝怎么对我生疏啦?我还是你三婶婶,就当在自己家里,该怎样就怎样,别不好意思,在我心里,你跟聿宝珩宝是一样的。”
理宝悄悄吐出一口气,放下了心。
他想聿宝珩宝,却也是紧张的,他怕给三叔三婶添麻烦。
“嗯,我都听三婶婶的。”理宝咧开嘴笑,才有了些林昭熟悉的模样。
“真乖。我们好久没回村,我还想听你说说村里发生的热闹事呢。”林昭又道。
理宝抬眼,笑容更加灿烂,拍拍胸膛,“好啊,大队的热闹事我全知道,我都给三婶婶讲。”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珩宝闹着理宝,险些把他怀里的小包弄掉。
“也给你讲。”理宝忙道,胳膊搂的更紧了。
珩宝戳了戳他怀里的小包,“这啥啊,你咋抱的这么紧?”
理宝腼腆一笑,“我给你们留的好吃的。”
里面还有钱票呢,是他爹娘让他带的伙食费。
他抱了一路。
“哇,理宝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珩宝感动地说。
一行人回到家。
理宝走进双胞胎好兄弟那和大队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心里的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
“聿宝,珩宝,你们的房间和村里的一样!”
聿宝抿嘴笑,矜持道:“妈妈给我们布置的。”
“三婶婶真好。”理宝说。
林昭轻笑,打开带回来的包袱,将理宝的换洗衣服挂进衣柜,吩咐着双胞胎,“聿宝,珩宝,你俩带理宝去洗澡,坐一路的车,洗洗能舒服些。”
“好嘞。”聿宝应声,拉着理宝出去。
他们找上乔惠,确定洗澡间的热水够,理宝被带着去了洗澡间。
洗澡间和大队的也很像,才来的小朋友没有生疏感,二话不说脱掉衣服。
小屁孩一个,跟前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根本不存在害羞。
聿宝想起理宝忘记带干净衣服了,叫珩宝留下给他搓背,自己去给理宝取衣服去了。
洗澡间开一道小缝,聿宝溜了出去,又赶紧关上门。
没走几步,撞上了林昭。
“聿宝,这是理宝的换洗衣服,你给他送进去。”
聿宝喜滋滋,“哎,我真要去找呢,妈妈,我和你心有灵犀。”
“是,心有灵犀。”林昭看着儿子高兴的笑脸,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出家门。
她去接龙凤胎。
兄妹俩在猫蛋儿家里,这段时间,窈宝雷打不动去找猫蛋儿,谦宝则是习惯性的和妹妹一起,边翻书边看着妹妹。
谦宝心里,妹妹有些笨笨的可爱,得盯着,不然外面的坏家伙会欺负妹妹。
正在跟小男主卖惨的陆宝珍打了个喷嚏,鼻涕喷到姜戎脸上,有洁癖的小男主脸绿了。
呕。
林昭到宁家的时候,宁老太太刚洗好一碟子李子,打算给孙子和龙凤胎送过去。
“大娘。”林昭喊道。
宁老太回头,看见被住家阿姨带进来的林昭,顿时笑成花,“是昭昭啊,你接到理宝了。”
“接到了,在家里洗澡呢,谦宝和窈宝没给您惹麻烦吧?”林昭上前几步,接下宁大娘手中的碟子,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
“没有,两个孩子都很乖,你会教孩子,家里四个孩子都招人喜欢。”宁老太太说。
“猫蛋儿也乖,我就没见过那么自律的,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林昭回夸。
没有长辈不喜欢听自家娃被夸。
宁老太太笑得开怀,“随了他爹,他爹打小就是个心里有章程的。”
两人互相吹捧着,来到猫蛋儿房间。
屋里很暖和,一大两小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玩’。
林昭瞧过去,谦宝趴在地毯上看画本,猫蛋儿盘腿坐着在翻书,窈宝正往他脸上贴贴纸。
“咳咳……”林昭清清嗓子,“窈宝,你在干什么呢?”
窈宝看见妈妈笑了出来,蹬蹬蹬跑向她,抱住她的腰,“在玩儿。”她脆声声地说。
“是在干坏事吧。”林昭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没好气地说。
也就这顿感力十足的小姑娘敢在猫蛋儿脸上贴贴纸。
窈宝还没狡辩,猫蛋儿合上书,站起来,开口道:“没事的,林婶婶别说窈宝,我同意了的。”
林昭无奈地笑,“猫蛋儿,别太惯着她,再惯要惯出一身坏习惯了。”
猫蛋儿:“不会。”
谦宝爬起来,将画本放回靠墙的书架上,穿上鞋子,走到林昭旁边。
“妈妈,我准备好了。”
窈宝急了,也赶紧穿好鞋子,牵起妈妈的另一只手。
第397章 “不该对这个看脸的人有期待的!”
理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林昭给他织的毛衣和做的长裤,和双胞胎好兄弟一样的款式,这让小少年心里的不自在又少了些许。
“三婶婶呢?”
乔惠回答,“去接谦宝和窈宝了。”
她招呼着,“先来吃面,趁热乎。”
理宝坐到餐桌前,很快面前被摆放了一碗热汤面,旁边是一小碟开胃小菜。
“聿宝和珩宝的呢?”他没着急吃,而是问道。
“你吃你的,我们等着吃饭。”聿宝说,“这是给你接风洗尘的,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带你去找猫蛋儿玩。”
珩宝也道:“我给你介绍新朋友。”
理宝赶紧吃起来,再次尝到三婶做的小菜,小孩眼睛比夏星还亮,“是三婶婶做的小菜。”
“对,我妈妈做的。”珩宝一脸骄傲,“我妈妈新做了好多,你每顿饭都可以吃到。”
他们天天吃也没吃腻。
“好。”理宝高高兴兴地说。
汤面上头卧着个煎蛋,他没一个人吃,非得和聿宝珩宝分享着吃。
双胞胎没办法,只得吃,吃的时候嘴角快飞到天上去,显然,被好兄弟惦记,他俩也是很开心的。
理宝一喝完汤,便被双胞胎拉了出去,找到他们在军区新交的好朋友,一一介绍给理宝,不多时一群小孩子玩到一块。
林昭到家的时候没见着丰收大队三剑客,没等她问,乔惠默契回答,“都出去玩儿了。”
话音落下弯下身继续搓衣服。
“衣服丢洗衣机里洗,别费手。”林昭出声。
“就这两件,用手洗快。”乔惠觉得洗衣机费电,除大件床单被罩会用洗衣机,孩子们的衣服都是手洗,她也不觉得费事,拿那么高工资,活太轻松反倒让她不自在。
林昭摇摇头,没再说话。
尊重吧。
下午。
顾承淮在自家见到理宝。
“三叔,我来了。”理宝从凳子上站起来,露出个憨厚的质朴笑容。
顾承淮拍拍他的脑袋,“路上没遇上啥糟心事儿吧?”
“没有,很顺路。”理宝脸上笑意没减,有聿宝珩宝在,他干啥都高兴。
“没有就好,来了就好好待着,该吃吃,该玩玩,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顾承淮说。
“嗯。”
……
没过几天,顾承淮托人从首都买的紧俏货寄到军区。
男人献宝似的捧到了林昭面前。
“媳妇儿,快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林昭撩开门帘出来,“什么呀。”
染笑的眼瞧着顾承淮,“你还能想起我?是给你姑娘买的有头发的娃娃吧?”
她以前就知道这人偏爱窈宝,带孩子们来随军后才更加意识到这点,顾承淮对他闺女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有空就抱着,窈宝要什么他给什么……也不怕宠出公主病来。
“怎么会想不起你来。”顾承淮不赞同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
说话间他拆开绑在布袋口的结绳,掏出里面的东西。
“兔子玩偶?!”林昭一脸不可思议,“这么大,得有我一半大了,从哪儿搞到的呀,不怕被人戴、帽子?”
“正经途径弄来的,谁敢给我戴帽子。”顾承淮眼神里是掌握一切的沉稳。
“我随时会出任务,给你买个兔子玩偶,我不在的时候你抱着,就当我在你身边。”
林昭想起自己无意识间说的话,没想到这人放在心里,还想出这么个……哄人的法子。
真是……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孩子们都在呢,你出任务我和他们睡一个屋呗。”
顾承淮:“他们睡姿不好,踢到你怎么办,你不喜欢和别人睡,不用勉强自己。”
林昭笑着拍打他硬邦邦的胳膊,“什么别人,那是你的儿子闺女,有你这么嫌弃的吗。”
“没嫌弃。”顾承淮否认,漆黑如墨的眼眸带着认真之色,“那是你给我生下的宝贝,我怎么会嫌弃,我就是……不想他们打扰你休息。”
林昭知道他的真心,嘴角微勾。
她抱着那长着长耳朵的兔子玩偶,心情愉快,“礼物我很喜欢,我想放到床头,你得先帮我洗洗。”
“等会就给你洗。”顾承淮一口应下,见媳妇儿喜欢自己送的礼物,他也高兴。
他又拿出一条毛绒绒的围巾。
“媳妇儿,你不是缺一条这样的围巾吗,我托战友买的。”
林昭去年过年说想要一条毛绒绒的围巾搭配衣服,顾承淮记在心里,专门汇钱寄票给战友,让对方帮忙留意着。
天刚好转冷,媳妇能围上了。
“你哪儿来的钱票?”林昭纳闷儿。
“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你给的零用钱不都能用吗,攒攒就有了。”顾承淮理所应当地说。
孙业礼:……他真的我哭死。
就说他动不动就说自己口袋空空,你不空谁空?
林昭心中的动容比谁都深。
“大傻子。”她说。
顾承淮:“??”
“怎么就成大傻子了?”他哭笑不得。
“对我来说,给媳妇儿孩子买东西比给自己买让我满足。”
“我喜欢看你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你高兴我也高兴。”
可惜他们这里比不得大城市繁华,好多时兴的东西都没有,要是在首都或海城,他就能隔三差五给媳妇孩子买买买了!
顾副团虽然不假言辞,但是会制造浪漫惊喜,这是他身上闪闪发亮的加分项。
“你挺会的嘛。”林昭将兔子玩偶放到一边,看顾承淮收拾其他的东西。
“会什么?”顾承淮抬眸,神情不解。
他从来都沉稳,浑身上下有股游刃有余的淡定,难得茫然地看过来,有种反差的萌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昭嘴角翘起,“会准备惊喜。”
“你喜欢的,我都会。”顾承淮淡定地说。
不会也会学。
林昭冰凉的手指贴上热热的脸颊,这话说,太犯规了。
“还有什么?”她岔开话题。
“再有些你用来抹脸的,不同香味的香皂,洗头用的……再有些聿宝他们想吃的……”顾承淮翻看着老战友寄来的东西,对林昭说。
掌上明珠要的有头发的娃娃也是有的。
“你攒的钱用光了吧?”林昭道。
顾承淮还没回答,她琢磨着,“是不是得给你加点零花钱啊?”
“不用,够用。”
林昭:“那不加了哦?”
顾承淮低头,对上媳妇儿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的身影倒映在这双秋水明眸中,那颗冷沉的心蓦地软下来。
头压低,薄唇轻贴住林昭柔软带香气的红唇。
“媳妇儿,来随军……你住的高兴吗?”他忽然问。
“高兴啊,每天都能看见你,怎么会不高兴。”林昭想也不想地说。
顾承淮眼角撩起一抹浅笑,“高兴就好。”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出什么事了吗?”林昭面露狐疑。
男人沉默片刻,终究是没忍住,幽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惆怅。
“隔壁团的一个家庭破裂了……”
林昭:“什么情况?离婚了?”
“对。”顾承淮眉头紧锁,“孩子都七八岁了,说步调不一致,要分开,政委劝了又劝,没劝住……”
他没说的是,那女人搬走了,连孩子都不要。
这话他才不会说,怕那人把自己媳妇教坏。
“所以你联想到自己,就怕了?”林昭往前走几步,靠近顾承淮,离他只有两厘米,男人肩宽腰细,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她靠近几步后仿佛偎进他怀里,两人的身影仿佛融在一起。
她看着他,眸光温暖。
顾承淮被媳妇儿看的脸热,清晰分明的喉结滚动几下,移开眼。
被昭昭一双美眸注视着,他手脚阵阵僵麻。
他如今的模样,一定傻透了。
“是有点怕,怕你觉得随军的日子和你想的不一样,怕你觉得我无趣,想换一种活法。”顾承淮只一想心像被一把钝器刺中,疼啊。
“你想的真多……”林昭一脸愕然。
有一说一,她真觉得顾承淮有点恋爱脑,不,不是有点,他就是。
还爱胡思乱想。
什么都能联想到自己身上。
“我没觉得你无趣。”自己的男人自己宠,她拉着男人的手,认真道:“我又不是好日子过够了,怎么会想换一种活法,我对别的活法没兴趣,就想好好守着咱们的家,守着你。”
顾承淮没有安全感,她会给足他安全感。
听完林昭的话,顾承淮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出现亮光,“媳妇儿。”
“我在呢。”林昭回应着。
“媳妇儿……”顾承淮动了动唇,“你真好。”
林昭:“……”
关键时候,这人只会说这么一句。
“知道我好,赶紧洗我的兔子去。”
顾承淮三两下收拾好凌乱的屋子,单手抱起兔子玩偶去院子洗,知道媳妇儿喜欢栀子花香,特地用了这个香的香皂,对着兔子玩偶上下其手,揉揉搓搓,洗的很认真。
乔惠没说帮忙,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她要是上去就显得不那么懂事了。
窈宝回来的时候看到挂在院子晾晒的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的,小跑着靠近那玩偶,懂事地没用手摸。
“兔子玩偶是你妈妈的,你的礼物是有头发的娃娃。”顾承淮怕她闹腾,拿出闺女想要的新娃娃,竖起来摇了摇手腕。
窈宝一听是妈妈的,没闹腾着要,走向爸爸,接过新娃娃。
“谢谢爸爸,我喜欢这个娃娃。”她奶声奶气地说。
“喜欢就好。”顾承淮陪着闺女玩,抽空看一眼三个儿子,“你们的礼物在屋里,问你们妈妈要。”
“哎!”三个扭头回屋。
“哇,是巧克力啊,好多呢!”
“是我想要的故事书。”
几个小少年欢快的声音响起。
到底长大了,不像小时候叽叽喳喳一堆话,话少了很多喔。
……
理宝来军区后,聿宝珩宝每天回家的时间更晚,一群小孩玩得乐不思蜀,军区的孩子们恨不得带着刚认识的小伙伴探索军区的每个角落。
带理宝钓鱼。
带理宝看军人叔叔站岗。
带理宝去部队的供销社和招待所……
下雪后,带理宝滑雪。
第一场雪刚落下,来部队慰问演出的文工团来了。
许多青春靓丽的姑娘来到军区,那些个对组建家庭有强烈意愿的小伙子躁动了,一个个的见天儿往招待所大楼去,试图偶遇自己的真命天女。
这些文工团的漂亮姑娘不是第一次来演出,这是第五次来。
此时招待所的一间房间内,两个神采飞扬的姑娘趴在床上小声说着话。
“白薇,我们又来了欸,这次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去跟你喜欢的军官告白,我支持你。”
谢白薇咬了咬唇,白皙的脸上一阵羞红,“静秋!什么告白不告白的,太羞人了,人家……人家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你别胡说八道了,我爸说女孩子要矜持。”
苏静秋:“我赞同叔叔的话,可是追求自己的幸福没错啊。你这么漂亮,是咱们文工团的台柱子,没人不知道你,自信点。”
她手搭在谢白薇肩上,眸光坚定,给好友打气,“给自己一个机会,失败也没事,有我陪着你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位同志有了对象,你也别太伤心,我的肩膀借你。”
谢白薇抿唇,“让我想想吧。”
“行,你想想。”
苏静秋知道白薇一直想着她一见钟情的同志,背着好友打听起那人情况来。
打听清楚后,心里一沉,脸上写满沉重。
不巧,白薇暗恋的兵哥没对象,但是有爱人,孩子都好几岁了。
唉,这个世上又多了个因为暗恋失败伤心的人。
苏静秋叹气,脚步沉沉地找上好友。
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给好友。
闻言,谢白薇脸色惨白。
“结……结婚了啊。”她的眼睛好酸,来的路上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难受。
“静秋,我……”谢白薇眼泪一滴滴滚落,想扯出个笑却失败了,“我有点想哭。”
苏静秋抱住她,将好友的头按在自己肩膀。
“哭吧,肩膀借你。”她说,“哭过就把那人忘了,你这么优秀,要爱惜羽毛,他既然结婚了,说明不是你的正缘,你以后能遇上更好、更适合你的。”
谢白薇伏在好友肩头哭得肩膀不断耸动。
“静秋,前几年我要是多点勇气,是不是……”
“谢白薇。”苏静秋的语气染上一丝严厉,“没有这种假设,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收拾好心情,迎接接下来的演出,没有人值得你懈怠自己的事业。”
谢白薇不再说话,眼泪一直往外涌。
在好友的陪伴下,她花了三天时间才走出来。
这天,谢白薇顶着通红的眼睛,求苏静秋一件事,她想再去看一眼那人……和他的爱人孩子,全当为这么多年的暗恋,画个句号。
苏静秋看着她眼里的祈求,不忍拒绝。
“行吧,不过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谢白薇沉默片刻,嗓音微哑,“你太小看我了。我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会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苏静秋抱住好友的肩,“我当然知道白薇自尊自强自爱,是个好宝,我这不是……怕你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嘛,白薇,你原谅我的有口无心,我没看轻你,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没多想。”谢白薇冲她笑了笑。
两人离开招待所,朝家属院走去。
在离顾家不远的地方见到了幸福的一家四口。
林昭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循着目光看去,见是两个漂漂亮亮的女同志。
皮肤白皙,眼睛清亮有神,穿着贴身的军装,短麻花辫搭在肩头,最惹眼的还是那股艺术气质。
她微怔,回以善意的微笑。
谢白薇甚至没有看见暗恋对象,只呆呆地看着林昭。
“她真好看……”
苏静秋:“……”
她无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身体比例真好,适合进我们文工团,这么早嫁人好可惜。”谢白薇继续道。
“她的皮肤好好,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雪花膏……”
苏静秋:“……”
不该对这个看脸的人有期待的!!
第398章 “她是个什么人才?”
谢白薇不受控制地朝林昭走去,看也没看几年前无意识帮过自己、以至于她丢掉一颗少女心的顾承淮。
她看着林昭,脸上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同志,我叫谢白薇,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林昭诧异,“你好,我叫林昭,是一名普通的军嫂。你有事?”
谢白薇注视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近距离看,这张脸也很是优越啊,太好看了,这要是上了台得多耀眼啊,得大奖不是指日可待的事嘛?
“你有兴趣进文工团吗?”
苏静秋:“……”
你冷静点,这不合规矩,就算你亲姑姑是文工团团长也得按纪律办事。
林昭很意外,莫名有种被星探发掘的爽感。
“我不会舞蹈,也没有唱歌天赋,进文工团打杂么?”
“当然不是。”谢白薇皱眉,“你条件这么好,打杂多浪费人才。”
林昭:……她是个什么人才?
谢白薇回答了她,“跳舞啊,谁都是从零开始学的,你条件这么好,一定可以的。”
“……”林昭哭笑不得。
“谢谢你啊。”她没当真,一看就是这姑娘随口说的,谁当真谁是傻蛋。
谢白薇也知道林昭没放在心上,趁热打铁地说:“林昭同志,我想邀请你去看我们排练,你想去看看吗?”
林昭没想到文工团的姑娘这么热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她点了点头,“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我会的。”
谢白薇上前几步,拉住林昭的手,掌心的手温热,绵滑,好似一块温柔的暖玉,她微顿,笑容更甚,盯着林昭像看着什么宝贝。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
“……好。”好热情的姑娘。
反正没事干,她会去的。
顾承淮盯着媳妇儿被拉住的手,拧了拧眉,好个没有边界感的女同志,动手动脚的,真是……
等她们说完话,他搂住林昭的肩头将人带走,顺手关上院门。
谢白薇皱眉,语气充满懊恼,“他好凶,不会欺负林昭同志吧?林姐姐那么温柔,稍微大点声都能把她吓哭,可惜我才刚认识她,不然……”
苏静秋:……别太离谱。
这些个颜控……够够的。
她轻捏眉心,怪不得谢团长费尽心思把自己招进来,花大力气培养自己,让自己和白薇同频共振,只需她稍微盯着点白薇,原来……这家伙是有点不靠谱。
“回吧。”苏静秋木着脸。
谢白薇跟在她身侧。
走了好大一截路,乐出声。
苏静秋侧眸看过去。
好友的眼尾还有些红晕,这几天没吃好圆润的脸瘦了些,嘴角却翘着,脚步轻盈。
“嘿嘿……”
苏静秋叹了口气,但没吱声。
“嘿嘿嘿……”又是一道笑声。
“别笑了,你没经过团长同意邀请林同志看我们彩排,先想想要怎么和团长解释吧?”苏静秋道。
谢白薇努了怒嘴,眉眼骄矜,“大不了接下来一个月,我每天加练一小时作为惩罚呗。”
“行,你做好心理准备就好。”苏静秋没看她,只是慢吞吞地说:“接下来我们分开打水,分开吃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谢白薇抱住胳膊,狠狠晃了晃,软着嗓音,“啊,别这样嘛,好静秋,我不想一个人,我们一起嘛,求你。”
苏静秋被晃的头晕,只得应下她的要求。
她看向好友,“不难过了吧?我看你刚刚都没看顾副团一眼。”
谢白薇:“那是林昭同志的爱人,我看什么,多不礼貌,不道德啊,再说了,谁有林昭同志赏心悦目。”
“她长得真好看啊,比我那自恋的表姐都好看。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头发又黑又顺滑,体态也好看,站在那里跟仙女一样。”
她甚至没注意到林昭同志的穿着,只顾得看脸了……
苏静秋默了默,“过分看脸,迟早害了你。”
“不怕不怕。”谢白薇半个身子倚在好友身上,“我有你们啊。”
“哼,你吃定我了。”苏静秋眼里闪过笑意,她确实得到谢家人不少关照,但是她和白薇的友谊是真的,她希望谢白薇好,幸福一生,这一点和谢家人无异。
……
顾承淮掏出手帕,抓起林昭的手,擦了又擦,冷峻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动手动脚的,没有边界感。”他不高兴地说,“媳妇儿,离刚刚那两人远点。”
林昭:……这酸味的莫名其妙。
“那是女同志。”
“女同志怎么了?”顾承淮不以为意地反问,“我看她不像好人。哪有人刚见面就摸人手的。”
“我想看人家排练呢。”林昭说。
顾承淮看向她,对上一双写满期待的水眸,“想看就看,别和那两人靠太近。”
“好。”林昭柔声道。
顾承淮没机会盯着,因为他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说是年前会回来,能带林昭和四个孩子看演出,但是谁知道呢。
……
林昭对文工团的演出排练很感兴趣,反正没事,她抽空牵着窈宝去看。
还得是她的小棉袄,三个小子一大早出门去玩儿了。
“姐姐们在为演出做准备,到那儿后不能哭闹,有什么需要给我说,知道吗?”
快到目的地时,林昭再次提醒女儿。
窈宝认真点头,小奶音绵软,“知道啦,不哭闹,不大声说话,有事找妈妈,乖乖的。”
“对,真乖。”
听到妈妈的夸赞,窈宝晃了晃脑袋,毛线帽子的须须跟着摇晃几下。
母女俩来到文工团训练的地方。
一个空荡荡的大屋子,靠墙位置放着各种彩排需要用的道具,几个姑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另有几个,练舞的练舞,吊嗓的吊嗓……
林昭和窈宝一出现便被文工团的姑娘们发现了。
谢白薇站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
“林昭同志,你来啦。”
她拉住林昭的手,把她和窈宝安顿好,给她们倒了水,又拿了些自己用来解馋的糖果。
“来的正好,我们等下开始。”
谢白薇怪热情的,林昭颇有些不自在。
“没打扰你们吧?”
谢白薇:“没有,一点也不打扰,有人看……大家的排练热情更加高涨呢。”
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训练服,头发尽数盘在脑后,脖子又细又长,形态完美,气质独特。
“没打扰就好。”林昭笑笑。
窈宝被一群姑娘围住,她们眉开眼笑地看着眼前的奶团子。
“这是谁家的小孩,长的真好看。”
“乖宝,你的辫子谁给你扎的啊,很衬你,军区独一份的可爱。”
“姐姐亲亲。”
……
窈宝被热情的大姐姐们逗的小脸通红。
她小身子僵住了,林昭牵起女儿小小软软的手,神情鼓励。
“姐姐们喜欢你。”
窈宝黑白分明的大萌眼湿漉漉的,对着跟自己说话的姐姐们说:“姐姐也好看。”她回夸一句,语调摆明了学的她二哥。
文工团的女同志捂住胸口。
“好可爱。”
林昭:……她的窈宝人见人爱。
托谢白薇和苏静秋的福,短短时间内,排练的女同志们以最快速度知道了林昭的名字。
人对长相好看的人难免优待。
没有人不欢迎她的到来。
女孩子都很热情,笑着自我介绍,跟她打招呼,不多时便交换了基本情况。
“难怪我们没见过你,原来你才来随军呀。你这样好看,见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林同志,你的辫子编得真好看,能和我说说怎么编的吗?”负责给姑娘们做妆造的女同志道。
“可以啊,这个不难,我还会别的,你要学吗?”林昭说。
“要要要,我学,谢谢林同志。”
“没什么。”林昭摆摆手,不在意地说。
她也是拾人牙慧,又不是自己的原创,能帮上忙就好,看窈宝的样子挺喜欢来这里,没准儿之后还要带她来,能跟这些姑娘处好关系能省不少心。
接下来。
窈宝扮演小模特,林昭教会向自己请教编辫子的女同志好几款发型。
日常低麻花辫,双麻花马尾辫,温柔鱼骨辫……上舞台表演嘛,稍微和日常不一样没什么的。
小同志受益匪浅,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良,编出好几款有自己风格的适合上台演出的发型。
林昭神情意外,竖起大拇指。
“真厉害。打开思路是不是觉得挺简单,你做的很好。”
女同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个师傅教的好,有你大半功劳,林同志,改天我请你吃饭谢你。”
她很爽朗,得了别人帮忙,肯定要表现的。
“这么点小事,不用客气,大冷天你们过来演出,能帮到你们我也高兴,真不用放在心上。”林昭婉拒。
怕给男人添麻烦,她向来谨慎,从不会在这方面给人留下把柄。
看出林同志的坚决,受她帮助的女同志没再勉强,打算改天买点饼干点心给窈宝。
谢白薇骄傲,看吧,她一眼喜欢的人没有不好的,林昭同志多心善啊,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跟大家相处融洽,还有人说她们难相处,哪里难相处啦,有的人卑微到骨子里才觉得这个看不起她,那个看不起她。
休息时间到,演员们被喊过去继续排练。
“林同志,我们去排练了,你先坐。”谢白薇匆忙跟林昭说一句,急忙跟上其他人。
节目才开始,林昭当然不会着急走。
收录机里音乐响起。
组成方阵的姑娘依次动起来。
这是一场舞台剧,有情节有剧情的那种,据说改编自真实的故事,名字叫《守护与等待》——
姑娘送刚订婚的情郎上战场,约好等他回来就结婚,这一等等了五年,没等回来人,只等回来一件破军装和一块藏有自己照片的坏怀表……
谢白薇不愧是台柱子,跳的好,演的也好,让人心里酸酸涩涩,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遗憾,遗憾落幕,没人能走出。
表演结束。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
是窈宝。
林昭一愣,有些尴尬,她没想到安静害羞的窈宝会突然这么情绪外放。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她抱着窈宝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事!”谢白薇在她亲姑之前说,“窈宝是在给我们鼓掌啊,她觉得我们的表演好,才会鼓掌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算打扰,不用道歉,她没错。”
谢团长:……要不这个团长你来当。
她气笑了。
“谢白薇,等会你加练一个小时。”谢团长神色严肃。
谢白薇目露震惊。
姑姑!
她还想早点去食堂打那道她爱吃的肘子呢。
泡汤了!!
谢团长无视侄女的眼神,让同志们熟悉自己的角色和动作,今天先这样,又强调,有加练任务的继续练习。
谢白薇:……报她的身份证号吧。
过分。
谢团长一走,谢白薇瘪嘴,委屈道:“静秋,谢团长真过分,我好饿,想吃酱肘子,我期待好几天了呜呜。”
苏静秋无奈道:“我帮你打,不会让你吃不到的。”
谢白薇抱住好友,“静秋,你真好,也给你打一份,我请你啊。是你帮我带饭的谢礼,两个人一起吃才香,你不会多想的,对吗?”
谢家比苏家好一大截,苏静秋家里有病人,每月花费大,她的工资只留下生活费,大部分给家里,平时很少买肉菜,谢白薇偶尔会请她吃,知道好友自尊心强,她帮苏静秋的时候总会找个理由,比如自己吃不完,比如肉是不是咸了,再比如我一个人吃不香,要静秋陪着……
刚开始苏静秋信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善良的姑娘想帮自己,努力顾及着她的自尊心的帮她。
苏静秋没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内心很感激谢白薇,也会力所能及的给予回报。
“好,买两份。”苏静秋不想白薇不高兴,答应下来,打算等会再打两份冬瓜排骨汤。
林昭被文工团的姑娘围住。
“林昭同志,你觉得我们的排演怎么样?你是观众,感受应该更直观,发现问题告诉我们,我们会逐步改进。”在整场表演中戏份排第二的姑娘额头有汗,眼睛很亮。
林昭没学过舞蹈,但是她审美正常,如实说了些看完她们排演的感受。
那姑娘原本只是想再和林昭搭搭话,没想到她真的能说出些东西,认真记在心上。
向林昭表达了谢意。
“你看的很认真,说的也言之有物,我觉得很有收获,谢谢。”
林昭笑笑,“我不专业,只是站在观众的角度表达一两点看完的感受,对你有用就好,祝你们的演出取得圆满成功。”
“谢谢。”青春洋溢的姑娘们纷纷笑着道谢。
谢白薇看着林昭,“林同志,你真的适合文工团,我觉得你就该吃这碗饭。”
她叹气,可惜文工团不招人了。
第399章 “坦诚”
林昭没有进文工团的想法,文工团的同志得各地跑,类似于巡演,一年到头不着家,她恋家,舍不得走。
排练大半天,姑娘们都饿了,接二连三的走人,最后只剩下谢白薇和苏静秋。
“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加练,讨厌的姑姑……”谢白薇不带怨气,只是纯粹表达委屈。
“我又没说错,姑姑真小气,我要回去告诉我爷奶。”
苏静秋知道她是随口一说,她比谁都亲近谢团长。
“你先练着,我去打饭,等会来陪你。”
留下一句话她赶紧走人,吃不到想吃的白薇又该哇哇叫一晚上了。
谢白薇望着好友离开的背影,眼神越发幽怨,讨厌的姑姑呜呜。
林昭看的好笑,“我再留一会吧。”
谢白薇双目锃亮,嘿嘿笑出声,“可以吗?太好了,昭昭同志真好。”
这笑声……有点魔性啊。
“你练吧,我和窈宝不打扰你。”林昭带女儿坐了回去。
窈宝抬眸看向妈妈,小奶音又轻又软,“妈妈,可以鼓掌了吗?”
“可以!”回答的是谢白薇。
她半蹲下来,摸着窈宝软乎乎的小手,脸上布满笑容,“本来就可以,谢团长上纲上线,她针对的是我,和你鼓掌没关系哈,别想太多。收到你的掌声,我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呢。”
窈宝开心的笑起来。
小身子往前倾。
突然亲了下谢白薇的脸。
她眨巴着眼睛,“给姐姐亲亲,有收到好多力气吗?”
“有!太有了!!”谢白薇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奶香的小娃娃,好喜欢(★?★)
“我收到了特别多特别多的力气呢。”
窈宝小脸红红的,钻进妈妈的怀里。
“谢同志,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林昭看时间过去两分钟,提醒道。
“叫我白薇吧。”谢白薇觉得谢同志生疏,有些不乐意。
“好,你可以叫我昭昭。”林昭说。
“昭昭。”谢白薇马上改了口。
“嗯。”林昭应声。
谢白薇高兴不已。
忽然想到自己曾对林昭的丈夫有过非分之想,脸上的笑又淡了些。
她抿了抿嘴,在心里组织着语言,略有些紧张地说:“我几年前见过顾副团,受过他帮忙……”
林昭眸光不解,“嗯?”
谢白薇看了眼窈宝,到嘴边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这是怎么了?
林昭放下窈宝,让她自己去旁边玩一会,窈宝亲了亲妈妈的脸,乖乖走到不远处,找个能看见妈妈的地方,蹲下圆滚滚的身子,自己跟自己玩了起来。
谢白薇紧张地抠手,深呼一口气,才继续道:“我之前不知道顾副团结婚了,还有妻儿,对他有过非分之想,对不起。”
她站起来朝林昭深鞠一躬,白净的脸因为羞耻涨的通红。
固然她可以不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是真心和林昭结交的,思来想去,闹了静秋一晚上,才决心要和林昭坦白。
“那你现在……?”林昭看向谢白薇。
“我没有!”谢白薇语气急切,音量微扬,“我知道顾副团结婚后就死心了!我是个有道德的女同志,不做会称孤儿的事。”
她慌乱地握住林昭的手,双眼明亮,“昭昭你信我。”
“我是好人家的姑娘,在家人的疼爱下长大,我享受了家里的荣光,不会做一丝一毫有损谢家脸面的事,这是我的骄傲。”
而且,她发现,自己对顾副团是见脸起意,她对他的性格、对他的家庭、对他的经历……等等等等都一无所知,她喜欢上人家什么呢?喜欢的是那一瞬间的感觉。
想通后,心里并不太难过。
爸爸说人生总会有遗憾,不管是什么,都会过去。最重要的是,不能困住自己。
林昭表情未变。
“别着急,我没不信你。”她注视着谢白薇的眼睛,笑着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自尊自爱的好姑娘。你明明可以不说这些的,偏偏告诉我,向我表达歉意,敢做敢当,我佩服的很,怎么会误会?”
“白薇,你说的我知道了,你不用往心里放,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再说你又不知道顾承淮结婚了,不知者无罪,不怪你。”
说着她有些得意地说:“我男人长的好,本事高,我能看上,别的不知道情况的优秀姑娘也能看上,这说明我眼光好,我不会多想,你也别放在心上。”
谢白薇激动地抱住林昭。
“谢谢你,昭昭。说之前我好紧张的,我怕你误会,觉得我是个破坏人家家庭的坏姑娘,你真好。”
她没看错人。
林昭弯了弯眼眸,拍拍谢白薇的肩膀,小姑娘之前跳舞流了许多汗,身上并无异味,香香的。
“过去五分钟了,别偷懒,赶紧练起来。”
谢白薇:“没事的,我台词熟,舞步熟,晚上半小时都没啥。”
她解释,“我姑姑嫌我话多,想给我个小教训,让我长长记性,没想真罚我。”
谢白薇承认,领导是亲姑姑,她得到不少便利和偏爱,她不会骄傲,却也不会觉得这不能见人——她凭实力进的文工团,凭实力当的领舞,只要有实力强,什么都不用怕。
“你倒是过的舒服。”林昭看着小姑娘那习以为常的表情,笑着说。
谢白薇明亮的眼睛锁着她,“所以……要不要进文工团?我替你求求我姑姑,等你进来我带你呀。”
“不了,我听说你们要时不时出去演出,我不想离家、离孩子们太远,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好可惜啊,我觉得你好适合,你要是进文工团迟早会闻名全国的。”谢白薇一脸可惜。
林昭失笑,并不觉得可惜。
“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不算可惜。”
谢白薇没再劝说,只问:“昭昭,你想不想学跳舞?”
她打量着林昭,从脸到脖子,到肩膀,再到背,再到整体比例,越看越馋,这身材不学跳舞可惜了。
“怎么,你想教我啊?”林昭好笑地问。
“对啊,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呀,用空闲时间,不会影响正事。我教你简单的,你就当舒展身体,学舞会让你变的更有气质。你长的这么好看,太适合学跳舞了。”
瞧见苏静秋进屋,继续道:“静秋之前也没基础,是我带她入门的,她现在是不是跳的很好?”
苏静秋放下饭盒,无奈插话,“是是是,你是最好的老师。”
她才离开多久,两人都聊到这里了……
“你听,我真的很会教!”谢白薇继续推销自己。
林昭轻笑,“能免费学跳舞,我当然乐意了,只要你不嫌麻烦就行。”
“不嫌不嫌,我就喜欢看着美人一直美下去。”谢白薇笑容明媚。
这癖好倒是少见。
林昭道:“行,接下来我听谢老师的。”
舒展身体这一点她挺心动的,来军区后有惠姐帮衬,她的事情没多少,也不用早起去上班,身子都躺僵了,是得动动。
谢白薇认真地点了点头,“成,今晚回去我们就制订计划,保证在最短时间内让你出师。”
苏静秋:……?我们的们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的事?!
……
谢白薇是个行动派,晚上和苏静秋待在招待所制定学习计划——不管那么多,从基础的开始学起。
她俩很有心,还做了时间表,打定主意要带林昭入门。
林昭:……来真的啊?
看着被捧到面前的课程表,她默了默,“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真不麻烦,你就当我好为人师,一点也不麻烦。”谢白薇想到昭昭仪态更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断加大。
从这天开始,林昭开始按照课程表跟着谢苏二人学跳舞。
刚开始很苦逼,四肢不协调,再加上身体僵硬的痛……
几天下来,整个人不一样了。
林昭感觉到趣味,学的很积极,去上课的时候从不空手,希望两位小老师稍微手下留情点。
不是专业的,扛不住那么严格的教学。
顾承淮年前回来,到家的时候没见到媳妇儿,问过孩子才知道,昭昭被文工团的两人勾搭走,去学什么跳舞了。
顾副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莫名想起走前在家属院碰到的两人,拉拉扯扯的两人。
去军区澡堂洗了个澡,将下巴新长出的青茬刮干净,换了身新衣服,向文工团排演的地方而去。
聿宝几个半个多月没见爸爸(三叔),这会跟在他身侧,像一串大喇叭。
“你妈妈每天都去?”
聿宝点头,“是啊,最开始几天妈妈回来说浑身疼,练了一礼拜后,没再说疼了。”
顾承淮知道媳妇儿为什么疼,久不运动的人稍微动一下全身肌肉都疼,很正常。
道理都知道,他却心疼昭昭受苦。
“吃这苦头干什么……”
珩宝道:“妈妈说学舞蹈的人气质好,她想变成一个有气质的人,以后上大学当校花。”
这是林昭逗儿子的话,她哪知道儿子会拿来回答他爸。
顾承淮:……走出去已经够光芒万丈了,还折腾自己干什么?
想着他加快步子。
聿宝小跑跟上,“爸爸,学跳舞的妈妈谁也看不见,她不会理你的。”
顾承淮瞥他一眼,“不一定。”
远香近臭,他离家半个多月,媳妇儿一定想他。
他再次加速,长腿迈一步顶孩子们三步,聿宝几个干脆跑起来跟上。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排演屋。
顾承淮到的时候才意识到,里头不仅有他媳妇儿,还有别的女同志,他过去不合适。
于是控住几个儿子,站在下面等。
“爸爸,怎么不上去?”珩宝喘着气,疑惑地问。
“我一个大男人,闯进只有女同志的地方算什么事?穿上这身衣服,不管身处何地,都要时刻谨记作风问题。”顾承淮沉稳道。
部队中不乏因为作风问题而被迫脱掉这身皮的人。
在这方面他向来谨慎。
昭昭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有男徳的男人从不给别的女同志靠近自己的机会。
聿宝几个点头,“记住了。”
他们没等多久,林昭牵着窈宝走了出来。
瞧见树下的人影,林昭眸光一亮,抱起窈宝朝男人跑去。
“……你回来了。”她站定在高大的身影面前。
顾承淮目光凝视着媳妇儿,从她怀里接过窈宝。
“学跳舞很辛苦吧,你瘦了一圈。”
林昭摸了摸脸,“有吗?”
“有。”顾承淮点头,脸上出现一抹心疼,好不容易才长了点能御寒的肉,他就出去一趟,肉都没了。
“是不是少吃了?”
林昭跟谢苏两位老师挥手告别,和男人孩子踏上回家的路。
她摇摇头,“没少吃,应该是运动的结果。”
跳舞是个体力活,那些汗不是白流的。
“我练的时间不长,但是感觉四肢都变软了,晚上睡的更香了。”
顾承淮眼底闪过笑,“身体累就会睡的香。让你和我出去散步你不乐意,偏要吃跳舞的苦。”
林昭笑容温暖,“我在那里时不时能欣赏到漂亮姑娘跳舞,那叫一个好看优雅,陌生又新奇的领域,简直让人享受。”
享受……
顾承淮眼眸一深,“她们邀请的你?”
“对啊,白薇和静秋都是热情又真诚的同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一起吃饭、跳舞、逛街……的朋友。”林昭说。
这么快?看来这大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顾承淮从来不干预林昭的交友,当即道:“你高兴就好。”
反正文工团那些人年后就走,没几天了。
当晚,顾承淮看到林昭腿上的青青紫紫,薄唇倏然绷紧,沉着脸找来药膏,沉默地给媳妇儿抹药。
林昭:……完了,生气了。
“看着严重,其实不疼。”她勾住自家男人的衣角,“你知道的,我皮肤就这样,真不疼,我又不是傻子,要是疼我能不终止啊?”
顾承淮心口堵着什么,仔细给林昭上好药,洗了手,将她整个身子抱进怀里。
“我心疼。”他说。
“我知道。”林昭回抱住他,声音轻软地撒着娇,“我在家无聊,找个事情干打发时间,最多再学一周,白薇和静秋就要离开了,到时候想学也没地儿去。我答应了的事,不好半途而废,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小心,别生气嘛,孩子爸,顾副团,阿淮……”
顾承淮受不住昭昭撒娇,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行吧,不准再有磕伤,晚上我会检查。”
“听你的。”林昭知道他是心疼自己,态度要多软有多软,抬起头对着男人下巴啾啾啾几下,“你呢?任务顺利吗?身上没多出两道伤疤吧?”
“很顺利,没受伤。”顾承淮低头回亲媳妇儿的脸。
“我要检查……”林昭手指摸向他的毛衣下摆,眼眸带笑。
第400章 “掐断她的所有桃花”
顾承淮一个翻身将林昭摁下,低头亲下去,力道很重,带着惩罚意味,几秒后变得细致温柔缱绻。
久别胜新婚。
这一夜的顾副团有点野。
他也感受到了林昭练舞的好处,好软……吃起来滋味太美妙了……
哄好家里的男人,林昭确定按课程表继续学习。
得亏第二天没课,否则她要在两位小老师面前丢人了。
学习直到文工团正式演出为止。
结束的那天,谢白薇和苏静秋还专门给林昭搞了个结业仪式,来的人不多,就文工团里的和她俩关系最好的两个姑娘。
对此——
林昭:好羞耻。
木着脸完成仪式,林昭抱着姑娘们送的结业礼物头也不回地跑走。
社死是社死,嘴角却不自觉翘起。
她永远因为别人的真心而动容。
顾承淮来接媳妇儿,接过林昭手里的东西,好奇问:“怎么了?像被狗追一样。”
林昭:……你是会比喻的。
“白薇和静秋她们搞了个结业仪式,好羞耻。”她脸颊泛红,“我只学了一个月,都没入门,搞什么结业,太不好意思了。”
顾承淮话语低缓,安慰道:“怎么不算,你是不是把课表里的课一节不落得上完了?”
“是啊。”
“她们考核过,说你完成的很好?”顾承淮再问。
“有说,但是……”林昭羞耻地捂脸,白薇和静秋的花招太多,饶是她觉得自己脸皮不薄也觉得尴尬,“我刚学的时候她们也是这么夸的,她们说的话不能当真。”
只有她俩也就算了,还有别人呢,她不是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么。
“你一节课一节课上完,搞个结业仪式无可厚非,别想太多。”顾承淮神色淡定。
“我觉得我媳妇儿配拥有一个结业仪式,要我说规模应该再大点,谁有我媳妇儿上进,敢于学习新技能,迈进新领域,只你敢这点就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了。”
“你真这么想?”
“不是真的还能有假?”顾承淮认真道,“一般人可没这样的勇气,你敢,已经很厉害了。”
林昭笑了出来。
“本来还想请白薇静秋她们来家里吃饭,可是她们说要上台,不敢胡吃海塞,只能等年后再说。今年过年,我们和小哥他们过,行吗?”
顾承淮:“听你的,我来准备。”
他找上食堂的采购员,给对方一张单子,单子上写着自家要置办的东西,部队的采购员看上面写的密密麻麻,面露难色。
“顾副团,不一定能买齐。”
“尽量买,买不齐也没事,劳烦了。”顾承淮敬了个礼,随即离开。
采购员回一礼,跳上驾驶座,踩下油门。
当晚才回来。
放好食堂采购的物资,喊上战友,一人一麻袋,扛到顾家。
林昭和顾承淮还没睡,两口子正哄窈宝睡觉呢。
当时说了要让闺女自己睡,顾承淮马上行动起来,在院子加盖一间,屋子布置的很粉嫩,墙面粉刷过,单人床、衣柜、梳妆台、鞋架……该有的家具都有,床上装着粉色蚊帐,墙上贴着年画娃娃,挂钩上挂着小姑娘的帽子和围巾……
充满爱的房间。
房子刚通风好,今天是窈宝单独睡的第二天,林昭坐在床边哄女儿睡,小孩很乖,故事听到一半就睡了过去。
“真乖。”
闻言,顾承淮压低声音道:“像你。”
林昭轻轻捶他胳膊。
她睡姿并不好。
睡姿不好有睡姿不好的好处,刚结婚的时候,她的烂睡姿让她和顾承淮一下熟起来。
林昭拉着顾承淮出门,出屋前半蹲下拍拍大黄的脑袋,“帮忙守着哈,明天奖励肉骨头。”
大黄嗷呜一声,脑袋蹭蹭主人的手,趴伏在床边的棉垫子上。
夫妻俩带上门,走出屋。
林昭感慨道:“养着大黄和琥珀真不亏,太能干了,省了好多事。”
她给两条狗投喂的是加强版狗粮,按照抽奖转盘上的说明小字,两条狗起码能活到30岁。
到底还是比人类少很多,她和家里人都会好好对两只,让它们狗生幸福。
“我媳妇儿心善,合该有此福报。”顾承淮理所当然地说。
林昭还没说话,院门被叩响。
“应该是食堂的采购员。”
顾承淮走过去开门。
“顾副团,采购车回来了,这是您家要的物资。”
顾承淮将两位同志引进门,林昭适时递去两碗水。
“辛苦两位同志了,喝口热水吧。”
“谢谢嫂子。”两位小年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水喝起来,尝到甜味,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见意外。
一瞬间,心像照进暖阳。
他们属于后勤部,只是普通的战士,说句不好听的话,地位不高,替不少家属院的军嫂干过活,喝加糖的水是第一次。
“客气什么,要说谢也是我们谢你们。”林昭道。
进部队的没有懒人,这些小年轻一个个的很能干,当然也辛苦。
一想到自己男人和三哥一路走来吃的苦,她忍不住想对这些可爱的人好些,哪怕只是一颗糖,一块饼。
林昭转身进了灶房,拿出一罐小菜,又一个布包,塞给顾承淮,让他给两位小同志。
说来也巧,这两个小同志正是之前帮忙搬过家具的两位,林昭之前想给谢礼,他俩不要,跑的贼快。
谢礼没给出去,林昭一直过意不去。
交给顾承淮这个部队出名的冷面神,应该问题不大吧。
确实不大。
顾承淮冷着脸把东西一塞,“你们嫂子准备的,收下,都是自己家做的东西,过年给你们添个菜。”
两个小年轻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顾家的门。
“这咋办?”其中一个战士觉得怀里的罐子烫的自己胸口像燃烧着大火。
“收下呗,嫂子就住在军区,总有咱俩帮忙的时候,到时候咱俩尽心尽力帮忙。”
“好。”
“顾副团家的嫂子真好。”
“是啊,不知道罐子里是不是嫂子做的小菜,我听人说嫂子做的小菜一绝……”
“回去尝尝?”
……
年三十这天,终于到了文工团进行演出的日子。
吃完早饭,林昭一家穿戴一新,齐刷刷出动,前去常年关闭的活动中心大堂。
连不爱出门的乔惠也出了门。
她穿着新棉衣,头发梳的整齐,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是起码没了之前畏缩,看着大方了很多。
乔惠跟在孩子们身边,留意着他们的动向,生怕聿宝几个碰到撞到。
考虑到要去人多的地方,有些人怕狗,大黄和琥珀被留在家里。
两只狗并不上心,它们有香喷喷的肉骨头吃。
吸溜。
一行人来到活动中心,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宋芝瞧见林昭的身影,站起来朝她打招呼。
“昭昭,这里,来这里,这里看的最清楚。”
林昭朝她挥手,问顾承淮:“能过去吗?”
第一次来,不知道部队有没有排座位。
“能啊。”顾承淮俊脸上出现一抹诧异。
除金字塔上的大首长,其他人自便。
“你以前坐哪儿?”林昭好奇地问。
顾承淮下意识回答,“最后面,为了方便跑路。”
他从不多待,走个流程,对顾副团来说,看演出不如给媳妇儿写信……
林昭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顾承淮眼神无比柔和,“那可太好了。”
一个人过日子没意思的很。
每个凳子都坐上人后,大堂的灯全开了。
台上,穿着军装的主持人手拿话筒走出来,激情洋溢地说着开场白。
台下安安静静,连家属院话最多的嫂子也难得安分,坐姿板正,听的认真。
孩子们也是,受到气氛感染,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
林昭看了眼,抿嘴浅笑。
一排萝卜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可爱了。
再看顾承淮,他穿着军装,眼睛望向舞台,从侧面看,眼睫卷翘,鼻梁高挺,侧脸弧线优越,看着又飒又俊。
顾承淮实在受不住了,握住媳妇儿的手,轻轻捏了两下。
别看他,看表演。
林昭清了清嗓子,直身,认真看表演。
舞台上正在诗歌朗诵,表演者慷慨激昂,声情并茂,听得人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恨不得杀几个鬼子泄泄火。
下一个表演是谢白薇等人的。
青春靓丽的姑娘一上台,阵阵激烈的掌声响起。
她们不同以往的新发型先引得众人一阵夸赞。
“台上那些姑娘的辫子咋编的,瞧着真好看。”
“是好看,不愧是文工团的。”
单身的战士们坐姿端正,眼睛发亮,脸上布满笑容,有的已经在寻思着告白了。
林昭另一侧的宋芝小声道:“单身的太多了,一看见姑娘就想开屏,理解下。”
听言,林昭差点笑出声。
宋芝继续道:“这还不是联谊会呢,有机会你去瞧瞧,怪有意思的。在部队,你得又争又抢才能有媳妇儿,不然等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是个光棍儿。”
这是她随军这些年得出的结论。
说起来她也是自己男人争抢来的,不是那男人,她肯定和竹马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有?”林昭饶有兴致地问。
“巧了不是,明天就有。”宋芝道,“你要是想去,我明天带你去啊。”
“结了婚的也能去?”
宋芝:“这有啥不行的,结了婚的在门口领个红绸带戴在胳膊上,人家就知道了。”
“厉害,考虑的真周到。”林昭夸赞,不愧是部队。
说了几句话,两人专心看表演。
表演进入核心阶段,女演员接到剧中未婚夫的遗书,连连后退几步,抱着小小一片纸跪地,哭出声……
台下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心软的同志哭出声来,有一个哭的直打嗝儿。
“狗日的侵略者!!我的国,我的同胞,我恨!!”
“我爷也是牺牲在战场上的,我奶养大我伯我爸和我叔,给他们娶了媳妇儿,她常年劳累身体受到亏损,早早就去了,我大伯和我爹他们一想起来心就疼,说这是他们一辈子的遗憾。
我奶真的很好,她总说我爷是英雄,她要养大几个孩子,不能让我爷在下面都不安宁,可是我奶也是我爷真心娶回家的姑娘,他要是见到我奶吃尽苦头,也会急的团团转……”
“我爸的亲弟弟才两岁,被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摔死,我爷冲上去拼命,被敌人的尖刀刺穿身体,我奶没受住,当场断了气……好好一个家,只剩我爸一个人,后来我爸随大部队离开老家,爬过雪山过过雪地,终于把那群畜生赶了出去,受我爸影响,我也进了部队。”
……
众人看完演出,心里的苦不断涌动,纷纷说着心底的痛。
林昭听得眼酸,胸口闷闷的。
每个人都有战争留下的伤口。
她也有,她外婆的去世似乎也与畜生不如的东西有关,她娘不告诉她,她只是从只言片语中知道一点。
顾承淮见昭昭手握成拳头,紧紧地,拉过林昭的手,轻轻捏几下,让她松手。
“别太用力,小心手疼。”
林昭长舒一口气,“闷的慌。”
“出去转转?”顾承淮提议。
“不了。”林昭不想当显眼包。
好在接下来的节目没那么戳心了。
表演结束后,众人移步去食堂,吃一顿热闹的年夜饭,一大帮子人吵着闹着,别提多热闹了。
食堂贴的红彤彤,过节的气氛扑面而来。
文工团的姑娘们来了后,大小伙子更加亢奋。
胆子大的在战友的起哄下,走到看上的姑娘面前,顶着通红的脸告白。
还真有成的。
姑娘大方自我介绍,表示可以接触。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
林昭看向和自己同桌的谢白薇和苏静秋,“我是不是该走远点?免得影响你俩接受表白。”
谢白薇手撑着脸看着笑得像花一般的同事,叹气,“不用了,就算你不在,也没人跟我表白的。”
林昭不解,“这是为什么?你长的好看,工作也好,家世更是不用说,怎么会没人向你表白,你不是诓我吧??”
“没有!不信你问静秋。”谢白薇不自觉鼓起脸颊,脸上写满郁闷。
她自认为自己条件不错,人也礼貌,可就是没人给她表白!
苏静秋冲林昭点头,“是的,确实没有,我也觉得奇怪。”
她安慰着好友,“这事急不来,或许……或许是缘分没到呢。”
这话她说的都不自在,毕竟不下三次了。
林昭眨了眨眼,“你是首都人?”
“是,你有合适的人?”谢白薇眼睛一亮,她二十一了,家里人是不催,但是她也知道他们承受了很大压力,所以她内心挺急的。
“倒是有个合适的,只是人家好像不想结婚。”林昭表示很遗憾。
“……好吧,有缘无份。”谢白薇失望地吃着菜,看着又一个同事被人告白,别提多羡慕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告白过呢呜呜呜,都怪她哥,在她上学的时候掐断了她所有的桃花。
第401章 “下次见”
“你有哥哥吧?”林昭语气几乎笃定。
“你怎么知道的?”谢白薇觉得昭昭真的神了,她没说过吧,没说过吧?
她看向宁静秋,后者摇摇头。
没说过。
“这有什么难猜的。”林昭无奈地笑,“我和你一样,上学那会也没人跟我表白,我后来才知道,是我哥他们威胁班上的男同学了,他们说……谁敢耽误我妹妹学习,我打断他的腿!我上初中上高中都没有关系亲近的男同学。”
倒是收到过情书,但是那人过于谨慎,信上连个署名都没有。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当年给自己写情书的人是哪位。
“那你和你家那位是怎么好的?”谢白薇满脸八卦,“难道是……你主动的?”
“怎么可能。我以前骄傲着呢,用我舅舅的话来说,我走路踩到便便的几率比所有人都大,因为我脑袋扬太高了。”林昭摸摸鼻尖,“是顾承淮主动追的我,我刚好也觉得他不错,长的俊,又是军人,一身的力气,我俩就走到一起了。”
谢白薇捧着脸,“好浪漫啊。”
看向林昭。
她穿着玫红色中领毛衣,绑了个低丸子头,皮肤白里透红,知性中透着明艳。
“顾副团眼光真好!我要是男的,我也会追你。”
林昭和谢白薇熟悉后,知道了她颜控的程度,和自家窈宝一样。
交朋友只交长相好看的。
有个黑壮的战士来向苏静秋表白。
“苏,苏同志,你愿意和我建立革命友谊吗?”高高壮壮的男人脸涨得通红,紧张地说话结巴。
因为家庭原因,苏静秋对他这般体型的男人有好感,尤其他穿着一身军装,让人很有安全感。
“可以接触看看。”苏静秋没把门锁死,眼眸清亮,大大方方地说。
谢白薇的手扣住林昭胳膊,微微用力,心里的小人儿啊啊啊啊个不停。
静秋也要有对象了吗?
告白的军人没想到会成功,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像只呆头鹅。
“苏,苏同志,你……你答应了?”他呆呆地问。
他去年就注意到这位笑容异常好看的姑娘了,要告白但是被人抢先了一步,他看见苏同志拒绝了那人,说自己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打算,他没敢上前。
今年他来了,是不想留下遗憾。
没想到……没想到……他没做梦吧?!
“我是说可以接触。”苏静秋认真道,“我们先通信,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后再提建立革命友谊的事,行吗?”
“行!”男人声音铿锵有力,本就大的眼睛此时更是明亮有神,嘴角不住上扬。
“苏同志,我明天能约你吗?我想郑重地自我介绍一下。”
林昭看过去,啧啧,看着憨厚,居然是个黑芝麻馅儿的。
你说深入了解,那我约你,让你好好的深入了解。
谁说这些人直肠子的?
苏静秋点头,“好啊。”
男人给她塞几颗糖,兴奋地离开。
苏静秋愣了下,将糖分给林昭和谢白薇。
对上谢白薇幽怨的眼神,她忍不住想笑。
“怎么这么看着我?”
“祝贺你啊静秋。”谢白薇敛去脸上的表情,向好友表示祝贺,身子往她旁边侧了侧,眼巴巴地道:“被人告白是什么滋味儿啊?!”
苏静秋想了想,“心跳的有点快,还有些高兴。”
“静秋,你要好好考察他,别太快答应他。”谢白薇道,“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不光要看刚那人,还得看他家里人——这是我姑说的,我是搬运工,你别嫌我啰嗦。”
“不会。”苏静秋笑容满面,“我知道你想我好。放心吧,只是接触,发现不对劲我会及时止损的,先当个笔友。”
林昭点着头。
“放心啦薇薇,静秋理智又聪明,她心里有数。”
苏静秋笑了笑,纤薄的身子朝林昭倾斜,眸光真挚,“昭昭,我们说好了,要保持通信,我们遇到好玩的事会写信给你,你要给我们回信。”
谢白薇跟着说:“对,要给我们回信,我们早晚还会来的,你千万别忘了我们。”
“怎么会忘?”林昭认真道,“我人生中第一次学跳舞,你们是我的舞蹈老师,忘不了。放心,我会给你们回信的。我回信最快了,这点你们放一百个心。”
就是写信有点费手。
不过她喜欢交笔友,每次收到信都感觉很惊喜。
“好。”两个漂亮姑娘笑起来。
“什么时候离开?”林昭问。
“明天中午。”谢白薇不舍地说。
完成这场演出,她们也该放假了,回家和家人聚聚,年后继续到各处演出。
“这么急?可以理解,你们也要和家人一起过年的嘛。”林昭道,“我给你们做点路上吃的东西吧?有忌口的东西吗?”
两人尝过林昭带给她们的小饼干,锅巴,红枣糕……知道昭昭厨艺好,听到她的话,吃货二人组眼睛亮了。
“方便吗?”谢白薇揪着衣袖,眨巴几下眼睛。
大过年的,她不太好意思,但是说真心话有点馋。
“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而且有人给我打下手。”林昭道。
谢白薇和苏静秋笑容像花般灿烂。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专程坐车来到供销社,谢白薇买了一条浅豆绿色的真丝丝巾,巾面缀着浅米色的细枝蔓纹,间杂着小巧的白色雏菊花苞,花纹疏疏落落地分布,不密不繁。
“这条丝巾显白,适合昭昭。”
苏静秋点了下头,她手头钱不多,买了根钢笔。
“昭昭经常要写信,我送她一根钢笔,换着用。”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对自己选的礼物的满意。
林昭带着准备的吃食,来到谢白薇等人集合的地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苏静秋,心里怪不舍的。
她在军区能说上话的人不多,谢白薇和苏静秋算最合拍的。
“一路顺风。”
“谢谢。”苏静秋看着林昭,嘴角牵出一抹笑,“昭昭,认识你真好。希望我们友谊长存,也希望你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林昭给她一个拥抱。
“友谊长存。”
瞥见边上黑黑壮壮的军人同志急得挠头,她松开手,示意苏静秋往那边看。
苏静秋微怔,继而笑开,朝那人走去。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军装藏不住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女同志在他面前,纤弱的像杨柳。
文工团的同志默默背过身去。
她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们不是传统的贤妻良母,不容易找对象,团里如果有人脱单,她们只会替好姐妹高兴,才不会捣乱。
谢白薇心情复杂,脸上带出几分失落。
林昭看出来了,笑道:“难受了?”
“是有点。”谢白薇脸上露出三分尴尬,三分难为情,五分自我唾弃。
“很正常。”是人都有占有欲,不为一己之私搞破坏都是好宝。
“正常吗?”谢白薇看着林昭。
“正常的,你只是刚开始不习惯,等做好心理建设就不觉得什么了。”林昭语气肯定。
她也有过相似的感觉,哥哥谈对象的时候,有种……自己的领地闯进陌生人的感觉,别提多难受了,调整心态就好。
“我信你。”谢白薇道,“我会尽快调整好的。”
“嗯。”
谢团长站在松花江牌大型客车车门口,吹了下哨,谢白薇往林昭怀里塞了个小袋子,快速跑过去。
苏静秋也跑来,经过林昭时笑了笑,跟上大部队。
文工团的同志依次上了车。
谢白薇坐在靠窗位置,探出脑袋,使劲朝林昭挥手。
“再见。”
客车开走。
林昭轻叹一声,慢悠悠回家。
没走几步,顾承淮的身影出现。
“去看电影?”
林昭打起精神,“不是今晚放吗?”
“你要是不开心,我带你去电影院。”顾承淮道。
“没有不开心啊。”林昭嗔他一眼,“我哪有这么脆弱。”
她拉着顾承淮的衣袖,加快步子。
“薇薇塞了东西给我,我要回去看看是什么……”
顾承淮看着媳妇神采飞扬的样子,笑了下。
回到家。
林昭打开谢白薇塞给自己的小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看到是一条丝巾和一根钢笔,里面还有一张手工卡片。
「新年礼物(笑脸)祝你新的一年越来越漂亮,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看完卡片,林昭嘴角噙满笑,女孩子太美好了。
她将卡片放进专门装信的盒子里,心情没被影响,反倒更好。
林昭站在穿衣镜前,对镜系上那条浅豆绿色的丝巾,照了照,朝镜子里的顾承淮挑眉。
“好看吗?”
顾承淮上前几步,从后面抱住她,脸贴着林昭的脸,目光锁定镜中的美眸,故意压低声音,用媳妇最喜欢的音调说:“好看。”
林昭正要说话,咚咚咚几声敲门声响起。
她推开男人。
“进。”
聿宝冒出头,“是我们。”
“进来啊。”林昭朝儿子招招手。
聿宝几个进了屋。
“妈妈,你心情好吗?我哥怕你哭,喊我们一起进来安慰你。”小直男珩宝耿直地说。
林昭心微暖,笑着问:“你们想怎么安慰我啊?”
珩宝先一步开口,“我可以扮小丑逗妈妈。”
他眉眼飞舞,很是骄傲,“我每次逗窈宝,她都会笑。”
聿宝掏出自己攒的糖,“吃糖会开心。”
理宝纠结半天,想到什么,呆愣愣地转过身,撅起屁股,扭着脑袋看林昭,说道:“三婶婶踹我一脚就高兴了。”
林昭一头问号。
赶紧把他扶起来。
“谁说的踹一脚就高兴了?”
“我爹啊。”理宝回答道,“我爹说我哥欠,被他踹一脚就高兴了!”
顾承淮:“……”
林昭:“……”
林昭哭笑不得,“这是气话,别当真。”
理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噢。”
谦宝牵住林昭的手,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道:“我给妈妈讲故事,哄妈妈睡觉。”
他就是这样,每次哥哥把他弄生气,睡一觉就好了。
林昭捏了捏谦宝肉嘟嘟的小脸,声音柔和,“我没有不开心,看见我的谦宝,再多的不开心都没了。”
谦宝露出浅浅的笑。
双胞胎不乐意了。
“……那我们呢?妈妈看见我们还会不开心?原是我们不配呗。”珩宝话说的好生幽怨。
林昭笑出声,“咋这么酸呢,开心,看见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开心。”
“窈宝呢?”
珩宝:“又在给大黄编辫子呢。”
林昭叹气,“苦了大黄,等会奖励两根肉骨头吧。”
她眼里满是对自家大黄的心疼,“也不知道窈宝什么时候能终止编辫子的游戏。”
偏偏,让大黄别纵着窈宝,它不听。
“希望吧……”
……
下午,孟九思带着孟老爷子和两个儿子过来,他和顾承淮在灶房忙活,林昭被孟老爷子喊去下象棋。
谦宝在旁边看,聿宝三个和京墨在院子玩。
“听说你的工作有消息了?”孟老爷子看着棋盘,突然开口。
林昭会下棋,但只会一点,好在孟爷爷下棋水平也不咋高,两个臭棋篓子对棋,也算臭味相投。
只是苦了谦宝。
看到孟太爷爷落下的棋子,小孩皱了皱眉,再看自家妈妈落下的,眉头皱的更紧。
“唉。”他小小地叹气,默默背过身去,盯着墙,没再看棋盘。
林昭没留意儿子的反应,嗯一声,“是有消息了,进的宣传系统,画宣传报,不用坐班,哪里需要去哪里,我很满意。”
孟老爷子听着她这么直白的话,神色微顿,笑出了声。
“你倒是直接。”
林昭当即道:“跟您说话,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工作不错,好好干。我在军区也能说上几句话,你是我孙女,别被人欺负了。”孟老爷子落下一子。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医术高超的大拿,他建立关系网的速度太快了。
林昭语气轻快,“谢谢孟爷爷给我撑腰。”
孟老爷子摆摆手,“什么时候上班?”
“年后。”
孟老爷子继续道:“到时候我送你一辆自行车。”
林昭知道孟爷爷的脾气,没拒绝,“谢谢孟爷爷,我正好缺自行车呢。”
孟老爷子慈爱地笑了笑。
……
年过。
理宝该回老家了。
他是被去参加“学术与培训座谈会”,顺路回家看爹娘的孟九思送回去的。
聿宝几个很不舍,直到林昭说,以后还会再接他过来,哭唧唧的几个崽才止住哭声。
早说啊,双胞胎喝了几口水补充水分。
理宝来时带着一包行李,到家的时候变成两包,顾家人还惊讶地发现……他圆润了。
车站。
顾远山捏住小儿子的脸蛋,轻轻一扯,“你脸圆了?”
“对啊,三叔做了好多肉。”理宝揉揉有些疼的脸颊,控诉地看着他爹。
“啥?老三做饭?!”顾远山震惊,“他做饭能吃吗?”
理宝替他三叔说话,“咋不能吃,比我娘做的都好吃。”
顾远山幽幽道:“我回去告诉你娘,你嫌弃她。”
第402章 “有后台的人真狂啊”
“爹!”理宝跺着脚,一脸不可思议。
顾远山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
小孩转动着小脑瓜,学着珩宝撒娇的样子,拉了拉他爹的衣摆,拖长音调,“爹~~”
顾远山一脸的陌生,什么时候他这个只会憨憨刺人的崽子竟会撒娇了?
“回家。”他拍拍儿子的后脑勺。
理宝继续扯他衣摆,“你还给娘告状不?”
“不告了,不告了,别扯了,棉花给我扯出来了。”顾远山拍下儿子的手。
伸手摸理宝穿的新棉衣。
“你三婶给你做的?”
理宝抬起下巴,“三婶找裁缝给我做的,和聿宝珩宝的一样。”
他手指卷动着棉衣,露出里面穿的厚毛衣,继续嘚瑟,“我三婶给我织的,可暖和了。”
顾远山磨牙,“傻小子命倒是好。”
“我不傻!”理宝气得拧眉。
很快又笑出来,“我命好嘿嘿,三叔三婶对我好。”
孟九思将手中的行李递给顾远山,“这是理宝的行李。”
好家伙,一个小行李袋变成两个大行李袋。
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给他儿子置办了多少东西啊。
顾远山忙接过,不好意思道:“谢了,一路辛苦了,这小子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理宝很乖。”孟九思道。
妹妹喜欢这小孩,他爱屋及乌,并不觉得烦,再说,理宝确实乖,路上除了上厕所不会打扰自己。
顾远山放下心,“那就好,这小子也就这点优点了。”
理宝不满,“爹!我优点可多了,我勤快,学习不用你和娘操心,善良,勇敢……”
跟聿宝珩宝在一块待久了确实容易让人膨胀。
顾远山不忍直视。
“你说的这些品质村里哪个小孩没有?”
理宝一噎,闷头往前走。
孟九思摇摇头。
几人出了车站,坐上牛车,中途孟九思下了车,径自往东风大队走去。
他回来一大包小包,全是给家里人带的。
林昭年前寄了包裹,林家顾家都已收到。
……
理宝回到村里,还没到家先被村里人拦住问话。
“铁锤,在部队过年是啥感觉?听说有大鱼大肉,你吃到没?”
“铁锤好像胖了,脸圆了一圈半,看来你三叔三婶没亏待你的嘴,他们在部队咋样嘛?”
“铁锤你在部队见到苏玉贤和宝珍没?”这是爱看热闹的。
廖红娟,也就是苏玉贤的亲娘,她冲到理宝面前,因瘦削而显大的眼睛盯着他,“理宝,我家玉贤咋几个月没往家里寄钱,过年连个包裹都没有,她是不是出啥事了?”
顾远山扯着儿子的后衣领,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问话就问话,别靠那么近,伤到我儿子负得起责任吗?”
廖红娟皮笑肉不笑,“我能吃了你儿子不成?”
她看着理宝,“我家玉贤是不是出事了?”
理宝摇头,“没有呀。我回家的时候她还说要给陆叔包饺子呢。”
众人沉默下来,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廖红娟身上。
“不可能。”廖红娟冲动上前,想揪出理宝,仔细问问。
顾远山带着儿子后退。
“我不是不朝女人动手的人啊,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我警告过的啊,踢伤你别赖我。”
在乡下没点血性可不行,尤其男人,太绵软人家把你当傻子。
顾远山年轻时差点吃亏,打那以后对着外人性子变得很强硬。
软肚皮对着家人,硬刺对着外人,有利于家庭和谐。
廖红娟想起顾远山的性子,没敢靠近。
“理宝,你没看错?不会是瞎说的吧?”
理宝牵着爹的手,安全感满满,拧着眉头,“全大队人都知道我是老实孩子,我从不扯谎!”
廖红娟用力咬着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没良心的赔钱货,有钱包饺子,没钱给娘家汇钱、邮东西。
看看顾家老三那媳妇儿,去随军后,每隔几天就寄一个包裹,娘家婆家都有,那么大的包裹!
她气的转身回家,找儿子给苏玉贤写信。
送到军区的信有专人检查,通讯室的检查员看完信,叹了口气,又是个重男轻女家庭的受害者。
心里同情,在苏玉贤来取信的时候,她给了对方一颗糖。
苏玉贤愣住。
……
廖红娟走后,理宝看见了跑来的顾母,他小跑过去,高高兴兴地喊:“奶,奶,我回来了!”
顾母仔细打量着他,“胖了,也长高了。穿这一身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像城里娃。”
理宝转了个圈,“我三婶托人给我做的哩。”
从随身背的布包里掏出几张照片,“奶,这是三婶给我们拍的照片。聿宝说你要是想他们就看看照片。”
“哦对了,还有信,聿宝珩宝谦宝写了信,窈宝画了画。”
顾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回家,奶给你做面条吃,家里还有你三婶寄回来的鱼罐头,给我们理宝开一罐。”
家里的崽子都尝到味儿了,她给理宝留了一瓶,至于聿宝几个,想也知道老三老三媳妇不会亏待他们的嘴。
唉,一年过去了,真想她那四个孙子孙女啊。
顾母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牵着理宝往家走。
“奶,我吃过鱼罐头啦,我三婶给开的,可香了,用那酱料拌面吃也香。”理宝说,“奶,聿宝和珩宝让我跟你说,他们想你了,他们还说让你和我爷别太辛苦,他的压岁钱都攒着呢,能养起你们,我们又长了一岁,很快要长成大人了,到时候给你买新衣服,买肉,买糖……”
顾母眼泪快下来了。
她的孙子呦。
“我也想聿宝珩宝他们了。”她的声音微颤,鼻子发涩。
“理宝,给我讲讲你在部队的见闻,没人欺负你们吧?”
“没有啊!”理宝大声道,“没人欺负我们的,我们去哪儿大黄和琥珀跟到哪儿,它们会保护我们。我们去哪儿都是一帮子人,谁欺负我们谁就不长眼。奶你放心吧,我们都记得你说的话呢,去哪儿都不单独行动。”
顾母道:“没被欺负就好。”
祖孙俩亲亲热热地回到家。
黄秀兰和好面,擀了面,放在案板上,只等儿子回来,哪知道等啊等的没等到人。
顾澜出去一打听,才知道那小子被他奶带到老宅去了。
“得,这面条白擀了。”
铁蛋冒出来,“咋会白擀,我不是还在?娘,理宝不稀罕吃,我稀罕。”
黄秀兰没好气地道:“你啥不稀罕?”
“屎我不稀罕。”铁蛋自然地接话。
顾澜:“……”
“恶心小子,滚蛋。”黄秀兰白儿子一眼,去老宅看小儿子去了。
“娘,我和你一起去。”顾澜追上。
铁蛋也跟上来,“你们去,我也要去。”
“你是跟屁虫。”黄秀兰笑骂。
铁蛋跑到她们前面,回过头笑,“现在我在你们前面喽。”
尾音未消,急速跑走。
“这小子真是欠打。”黄秀兰气得直说,越发觉得自家阿澜好,男娃太皮了。
顾澜抿嘴笑,没吱声,她知道娘说的是气话。
母女俩来到老宅。
顾母招呼着大孙女,“阿澜来了,进来端面,你也吃一点,我做的多。”
顾澜没跟亲奶客气,脚步轻快地进灶房,里头理宝几人正吃着,她端上灶台多的那碗,坐到鱼鱼旁边吃起来。
铁蛋给他姐夹了块鱼肉,“姐,你吃鱼。一人一块。”
一罐罐头里没几块肉,所有孩子分着吃,都尝了尝味道。
“好了,没肉了,剩下的酱汁我们也分了吧,一人一勺,谁有意见?”梆梆问道。
异口同声的回答声响起。
“没有……”
梆梆分了罐头瓶的酱汁,油汪汪的,拌面特别香。
“我想要这个瓶子。”铁蛋举手争取,“我想当水壶。”
梆梆:“我没意见。”
来妹:“附议。”
鱼鱼用筷子卷着面条,往嘴里塞,脸蛋上沾着酱汁,听到哥哥们的话,眨巴着眼睛,乖乖道:“我听哥哥的。”
理宝咧开嘴笑,“我有水壶,我也没意见。”
闻言,其他人嫌弃地看着他。
好想打人!
“少数服从多数,那瓶子就是铁蛋的了。”梆梆说。
铁蛋笑嘻嘻地捞走玻璃瓶,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吃完热汤面,理宝才跟着爹娘回自己家。
到家第一件事先收拾行李。
顾远山和黄秀兰看见自家理宝多了好几件新衣服,夫妻俩一愣。
“三弟妹对理宝太好了,好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她……”黄秀兰叹气。
这时,理宝掏出爹娘让自己带去的钱票。
“娘,还给你。”
黄秀兰脸色微变,急道:“你咋拿回来了?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给你三婶吗?抵你的口粮,咋能白吃白喝的。”
“三婶不要。”理宝说,“三婶说把我当自家孩子看,不用我掏伙食。”
他肃着脸,“三叔三婶对我好,等我长大也会孝敬三叔三婶的。”
顾远山拍拍儿子的脑袋,“知恩图报,这才是男子汉的做法,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孝顺你三叔三婶,他们对你掏心掏肺的,不能当白眼狼。”
老三两口子是不图什么,但是获益的小辈不能没心。
“我才不是白眼狼呢。”理宝认真道。
拿出自己的压岁钱,放进存钱罐里,笑得美滋滋。
又攒了五块,要继续加油,等珩宝买大车,他要全给他呢。
大房两口子可不知道儿子的心思。
黄秀兰瞥见那钱不少,惊讶道:“咋那么多钱?你三叔三婶给你的压岁钱?!这也太多了!”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而已。
她当年快二十,兜里都没那么多钱啊。
“不光三叔三婶给的,还有孟太爷爷、孟叔叔、宁奶奶和宁叔叔……”理宝掰着手指算。
他警惕地看着自己铁蛋,“哥,你不准碰我的存钱罐哦。”
铁蛋:“!!!”
“看不起谁呢。”他气得捏住弟弟脸上的软肉,稍稍用了些力气。
“谁让你以前老抢我吃的。”理宝不服气。
“抢吃的和偷钱可是两码事,你小子……”铁蛋深呼吸,磨着牙,“你小子刚回来就气我,果然弟弟是全天下最讨厌的存在。”
理宝默了默,“我就提醒一下你,你敏感啥?”
铁蛋快呕死了。
几个月不见,他弟说话难听了……糟心。
……
年后,林昭开始上班,不用坐班,工资还不低,这可酸死某些见不得人好的同志了。
一番闹腾,倒霉的自然不是有真材实料的林昭,闹事的受到点名批评。
林昭听说的时候,酸她的人正在念反省书。
见她一脸懵逼,宋芝告诉她原因,林昭才知道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没注意。”
宋芝羡慕地看着她,“你当然注意不到,顾副团和孟医生都发火了,钱主任很快调查,抓到传播不利于团结的话的那些人,所以才有了现在。”
林昭哦了声,“怪不得我觉得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如此。”
那是种羡慕中透着酸,酸中透着鄙夷的复杂表情,像扇形图。
对此,林昭毫不介意,她丝毫不因为有后台羞耻。
小哥那么努力改良药方,研制新药,努力升职,就是为了给她撑腰,让她不被人欺负。
他给自己妹妹撑腰,理所当然。
再说顾承淮,那更不用说。
媳妇儿被传酸话,他能不怒?
因为这事,顾承淮心里憋着火,觉得自己位置太低了,得继续往上爬,爬到没人有找昭昭晦气这一心思的位置。
宋芝安慰道:“别理那些人,她们羡慕你有人护,你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再有个别的新鲜事这事就没人注意了。”
“无所谓,我不在意。”林昭神色淡定。
和她交好的人没几个,那些人说什么,她才不在乎。
“没什么好看的,我先回了。”
宋芝愣了下,笑了,“你去吧,我再看看。”
林昭转身离开,正念反省书的人看到这幕,手上的纸都快撕烂了。
好气啊。
有后台的人真狂啊!
林昭到家没多久,顾承淮下班回来了。
他找上媳妇儿,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外面的事,你知道了吗?”
“那几个嫂子当众读反省书的事?知道了啊,我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林昭说。
看媳妇情绪不错,顾承淮微低着头,“没生闷气吧?”
那些人传的话不好听,他听着都气,怕昭昭窝火才没告诉她,想着解决后她自然就知道了。
“没有啊,你们不是都解决了。”林昭莹润的眸光布满笑,勾住顾承淮的手,“顾承淮,你和小哥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没受委屈,你别多想。”
顾承淮定定地看媳妇几秒,倾身抱住她柔软的腰身,“不委屈就好。”
怕昭昭在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受更多委屈,这次刚听说传言……他便雷厉风行地上报军区,要求严查、严惩……结果他还算满意,如此以来,应该没人再敢唧唧歪歪了吧。
昭昭想上班解闷,受气可不行。她才二十五,还是个姑娘,没必要为那点钱受委屈,他这个当丈夫的可舍不得。
第403章 “该回去看看了”
林昭看出顾副团很紧张,生怕她生闷气,笑着说:“我真没生气。”
“咱家日子过得好,我又有一份好工作,被人酸可太正常了。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人家羡慕嫉妒的权利还是有的,随她们去吧。”
“我媳妇儿想的真开。”顾承淮亲了亲她额头,语气骄傲。
大抵在爱你的人眼里,你哪儿哪儿都是闪光点,他总能找到夸你的点,顾承淮就是这样。
林昭眉眼舒展,“我一直都想的开。”
想得开的林昭当天中午就被人找上门来。
原因是聿宝珩宝打人了。
“顾副团媳妇,你出来,你家孩子太欺负人了,瞧把我儿子打的。”
“有没有人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快开门,不然我们也要找领导主持公道了。”
“组团打我家孩子,顾知聿和顾知珩也太霸道了,还有你家的狗,太凶了,我家孩子都气哭了。”
……
林昭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
“什么情况?”
“听着好像是聿宝珩宝和别的孩子有摩擦?”乔惠取下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照顾四个崽快一年,她当然向着自己娃。
林昭:“……”
乔惠打开门,几个领着自家娃的嫂子往顾家冲。
“顾副团媳妇,你看看我儿子这头,你家珩宝揍的,你可得负责啊。”
“我儿子这下巴是聿宝打的,都破皮了,也得负责。”
“还有我儿子腿破了,裤子也破了个洞,你得陪。”
……
七嘴八舌的算账声响。
林昭好不容易插进话。
忽视几个人的问题,她面无表情地问:“我儿子为啥打你家儿子?”
几人对视一眼,突然噤声。
林昭眯了眯眼。
不对劲。
为首的那个嫂子今早刚当众读过反省书,一听她的问题,心一沉。
她跳过林昭的问题,胡搅蛮缠道:“甭管因为啥,我家孩子脑袋上的伤总是实打实的,你别想不认!”
“我儿子不是霸道的孩子,他们能动手打人说明他们忍无可忍了,与其来找我,不如问问你家孩子做了什么。”林昭闲闲站在院子,语气慵懒随性,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流转,神情流露出打量。
几个孩子被她看着,低下了头。
家属院的小孩谁不羡慕双胞胎有个对他们超级无敌好的妈妈。
他们有新衣服穿,隔几天吃肉,小布包里永远不缺糖,还有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玩具……
哪怕没见过林昭的小孩都对她有好感。
这会感觉到她落在身上的视线,都有些不自在。
女人不高兴了,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想认了?”
林昭还没回答,去宁家写完作业的双胞胎回来了,一并回来的还有猫蛋儿。
瞧见有人来家里找茬,聿宝把书包塞到猫蛋儿怀里,脚下像踩着风火轮,冲过去,站到林昭身前。
“你们来我家干啥,有事找我,别找我妈妈的事。”
他瞪着挨打的几个小子,整个人像发怒的小狼崽子,“你们胡说八道,该打!再有一次,我还打你们!”
几个妇女气坏了。
“这么嚣张的!顾副团媳妇,你儿子不教不行了,他一点也不认错……”
林昭知道了儿子打人的事实,语气轻飘飘,透着一股冷。
“你聋了吗?”她打断咆哮的妇人。
“我儿子说,你儿子再胡说八道,他还会打人,前提是什么?是你儿子嘴碎,嘴碎就该打,哪里错了?又哪里需要教了?我儿子好着呢,三观比某些大人都正,倒是你们,口德不修,连孩子都学坏了,你们才需要认错。”
她脸色猛地冷下来,“马上离开我家。”
经常笑脸迎人的人突然拉下脸,怪唬人的。
乔惠拿着大扫把赶人。
“出去!快点出去!别占家里的地儿!”
怕被打到,几个妇人忙带着儿子退了出去。
“啪!”
乔惠关上门。
她长这么大,没跟人大过声,赶完人才感觉到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的。
珩宝拉住乔惠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惠姨威武。”
聿宝也跟着道:“惠姨厉害。”
被赶出去后,几个妇人扬着嗓门儿骂骂咧咧,猫蛋儿走过去开门,说了第一句话,“各位婶子检讨书还没写够么?”
几人可不敢骂宁首长家的公子一句,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拉下脸,带着儿子离开。
林昭竖起大拇指,“谢谢猫蛋儿,一会留下来一起吃,我亲手做道你爱吃的,辣子鸡,怎么样?”
猫蛋儿和双胞胎是好朋友,三个小孩常一起吃,你在我家蹭饭,我在你家蹭饭。
“好,谢谢林婶婶。”小少年目光明亮,站姿像棵笔直的小白杨,浑身上下透着股自信从容。
猫蛋儿越长越出色了。
“说什么谢,我应该谢你,不是你出面,那些欺软怕硬的可不会这么快走。”林昭看的很明白,那些人就是来找场子的,中午她们当众读反省书,可不是面子里子都丢了吗,当然要想办法出出气。
聿宝走到林昭面前,紧张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称不上闯祸。”孩子护着自己,林昭不好批评他们,别把孩子的血性说没。
她搂着两个儿子,“我的聿宝珩宝都能保护我了,是男子汉了。”
聿宝揍完人不后悔,但是内心一直担心妈妈生气,此时被抱着,心里咕噜咕噜冒着欢喜的泡泡。
“我是妈妈的儿子,肯定要保护妈妈的啊。”他说。
“乖。”林昭吧唧一口亲在儿子的额头。
珩宝踮起脚尖,“我呢,我呢,我也要亲。”
林昭也亲了下他。
看着这一幕,猫蛋儿眼底闪过一抹羡慕,他想娘了……娘在的时候也会抱他亲他。
瞥见猫蛋儿的表情,林昭搂着俩儿子过去,顺手将猫蛋儿一并抱住。
声音柔和,“猫蛋儿也是个小大人了。”
轻轻抱一下便松开手。
猫蛋儿俊秀的脸突的一红,林婶婶的怀抱好温暖,有点像娘。
因为这个拥抱,他想起亲娘的怀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
来随军的日子还算平和。
中间也有人想把外头的乌烟瘴气带到部队,被上头几个领导摁下去,搞事的人被驱逐出军区,由此一来,那些风起云涌瞬间归于平静,再没人敢闹事。
林昭带孩子随军的第五年,老家发来电报,电报内容是顾老太太没了。
是喜丧,老人家在睡梦中离开,没受什么罪。
她拿着电报回到家。
“惠姐,顾承淮他奶没了,我们得回老家。”
消息来的太突然,乔惠愣了下,随即道:“好,我和你一道回去。”
她脸上出现复杂,“我也该回去看看我娘了。”
这几年和她娘都写信联系,寄了照片,却没见过面。
“顾团长呢?”乔惠问。
经过努力,顾承淮去掉了头顶的副字,两年前就是顾团长了。这两年在攒军功,升旅长是早晚的事。
“联系不上,我们自己回。”林昭道。
顾承淮出了个紧急任务,已经离家四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更不知道人在哪儿,可能在某个犄角旮旯缩着吧。
男人身上有护身的,林昭不太担心。
“聿宝他们呢?也一起回去吗?”乔惠接着问。
林昭想了想,说道:“回,他们有几年没回老家了,该带他们回去看看了。”
琥珀竖着耳朵,见主人没提到自己,大脑袋蹭蹭林昭的腿,汪了一声。
“琥珀在问它们呢。”乔惠忍笑。
家里养的四小宠都聪明,她总觉得它们像小孩子,会思考。
林昭面露思索,带还是不带?
“汪……”琥珀扒拉林昭的脚。
“想着呢,别闹脾气。”林昭拍拍狗头,得亏大黄去学校门口等聿宝几个放学,两只一起闹,她可受不了。
思索再三,林昭说:“带上很麻烦,还得给它们带口粮……”
话没说完,汪汪声流露出几分不满。
琥珀虚咬住林昭的裤腿,晃着脑袋,似在撒娇。
乔惠笑了下,“我觉得……怕是不好留。”
确实不好留,林昭没点头带它们回老家,两只狗晚上嗷嗷的,还抓门,抓的是林昭住的房间的门。
她睡到一半被吵醒。
气得捏几下兔子玩偶的耳朵。
林昭起身,打开门,眼睛冒火地盯着两条狗。
“还让不让人睡,大晚上的,闹腾啥?”
她揉搓着两只狗的脑袋,话语间是说不出的恼火。
大黄和琥珀任由她揉,还主动顶头,把脑袋往她手心送。
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女主人。
一人两狗相处好几年,林昭哪会看不懂这两只的心思。
“带,带你们回去,别闹腾了,再闹腾就不带你们了。”她威胁道。
两条狗尾巴摇得飞快。
转身离开,一个进了窈宝的屋子,一个进了三个男孩睡的房间。
林昭:……成精了。
带上也好,狗狗最忠心护主,她也怕让两只以为自己被遗弃了。
不过煤球和小金得留下,让京墨和广白照顾,孟家的饭团都被两个小子养成猪咪了。
…
翌日。
林昭托顾承淮的警务员买票,她则去学校给四个崽请假,又将家里的事托付给相处融洽的邻居,当天晚上踏上回家的路。
双胞胎已经是初中生了,龙凤胎也上小学了……
他们不缺营养,长得比普通小孩高,男孩俊秀挺拔,女孩娇俏可人,妈妈肤白貌美,气质好。
这一家人打扮得不出挑显眼,但就是好看,走在路上极为惹眼。
窈宝穿着娃娃领连衣裙,脚上踩着白色小皮鞋。
谦宝穿着白色圆领短袖,搭配军绿色背带裤,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漂亮的像个小姑娘。
聿宝珩宝拿着行李,回头叮嘱弟弟妹妹。
“你俩要跟紧大人,别被人挤走了。”聿宝说。
谦宝掀起眼皮,黑亮的眸子没有波澜,简直是小版的顾承淮。
“我和妹妹不是三岁小孩了。”
“就是就是。”窈宝搭腔。
她抱住林昭的胳膊,软声告状,“妈妈,你看大哥,他小看我和小哥。”
林昭搂着女儿的肩膀,“你大哥是关心你。”
窈宝偷笑,眼底写满狡黠。
“坏姑娘,整天逗你大哥。”林昭点了点她的鼻尖。
“谁让大哥二哥整天不说话的。”窈宝撅着嘴,漂亮的小脸写满不满。
双胞胎变声中,说话公鸭嗓,自然不愿意开口。
“你大哥二哥变声呢,给他们点时间。”林昭道。
“妈妈,我的声音会变得和哥哥一样吗?”窈宝紧张地问。
“不会。”林昭时刻留意着家庭成员,确保每个人上车。
顾承淮的警卫员将他们送到卧铺,找列车员照顾团长的家属后才离开。
火车况且况且一周。
林昭带着孩子们回到家。
和上次出行相比,她明显感觉出行的人变多了……
明年一过,后年就该恢复高考了,社会也会慢慢开放起来,出现鲜活的苗头也不奇怪。
林昭眸光期待。
她迫不及待见证那个自由言谈,能穿红着绿的时代了,也能进她梦寐以求大学校园看看……
出了火车站,聿宝一眼看见拖拉机上的顾轻舟。
“小叔!”他挥动着胳膊。
“汪汪……”大黄和琥珀朝顾轻舟扑去,稀罕一下下又朝小主人跑,活泼的不行。
顾轻舟笑开了,小跑过来。
“三嫂,你们回来了。”他高兴地说。
“聿宝,珩宝,谦宝,窈宝,你们都这么大了,想死我了。”顾轻舟狠狠抱了抱几个侄子侄女,接下双胞胎手上的行李。
“小叔,我们也想你!”聿宝脸上满是想念。
听到他不再清朗的声音,顾轻舟眼底笑意加深,“变声了?不习惯吧?”
聿宝嘿嘿笑着,“刚开始不习惯,现在还行。”
珩宝扒拉着小叔的胳膊,“小叔,那个拖拉机是咱大队的吗?”
“是。”顾轻舟带他们朝拖拉机走去。
林昭几人爬上去,坐好。
能坐人的地方铺着秸秆做的垫子,一看就是顾父顾母的手艺。
珩宝非要坐在他小叔旁边,顾轻舟也随他。
“几年没回来,大队发展是快。”林昭心里高兴。
“大队能有今天,和三嫂也有关系。”顾轻舟与有荣焉地说,“一个草药种植,一个蘑菇培育,都是能挣钱的技术,别的大队都羡慕咱大队呢,他们都说……自己大队咋没有一个像三嫂这样的带头人。”
林昭不敢认这功劳,“草药种植是大嫂带头走通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当不了这么高评价。”
吓人。
她岔开话题,“你怎么样?”
顾轻舟发动拖拉机,这拖拉机是他改良的,启动起来噪音没那么大。
他扬声道:“我很好啊,在师傅的运作下……进了粮油站,工资高,福利好,多少人羡慕我呢。”
聿宝大声问:“小叔,你在粮油站开拖拉机吗?”
顾轻舟差点被口水呛到,“不是,我是技术员。”
第404章 “两个糟老头子抱在一块哭”
“和我舅公一样喔,小叔好厉害。”珩宝大声道。
顾轻舟汗颜,“我差师傅远了……”
这几年宋舅舅开挂了一样,搞出好些新奇玩意儿,都是用于工业生产的,据说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还上过几次国家级报纸的头版头条,已经荣升为全省top级的技术人才。
常要出差,做培训、做技术指导……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忙,但是忙的很有价值,社会地位嗖嗖上升,个人待遇也嘎嘎上涨。
林昭总收到舅舅寄去的新鲜玩意,什么时髦寄什么,有一次还寄了一根粗金镯子,试戴一下,特坠手。
“你和我舅舅方向不同嘛。”林昭安慰顾轻舟,“你有更好的选择,你却选择留下建设家乡,别妄自菲薄,你现在也不错。别落下功课,保持学习,没准儿以后能去大学进修。”
这话林昭不是第一次说。
说的多了,顾家和林家的崽都记在了心上。
顾轻舟也是。
“我没放弃过学习。”
他高中课本都在呢,时不时会翻看,等着三嫂说的春暖花开时。
林昭笑了笑。
听劝的人先享受世界,轻舟的未来差不了。
拖拉机比牛车快多了,半路将乔惠放下,拖拉机朝丰收大队行驶。
得知林昭要带孩子回家,顾母喊上老大老二媳妇,将三房的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被褥全拿出来晾晒,热水壶里灌满热水。
这会一家人等在村口,眼睛盯着远处,模样巴巴的。
“咋还没来,没出啥事吧?”顾母急的原地转圈,恨不得瞬移到火车站。
黄秀兰笑着安慰,“三弟妹胆大心细,出不了事,聿宝珩宝都是大小伙子了,能当半个大人使,一家人十个心眼,会安全到家的。”
顾母含糊回一句,仍是盯着远处看。
“娘现在啥也听不进去。”赵六娘拉了拉大嫂的胳膊,让她别费劲了。
好几年没见孙子孙女,婆婆根本坐不住。
黄秀兰无奈笑笑,正想说什么,瞧见远处冒出个黑影,似乎是大队的拖拉机。
“回来了,拖拉机,娘,二弟妹,你们快看,是不是咱大队的拖拉机?三弟妹和四个孩子是不是在上头坐着呢?!”
“哎呦,是,真是的,是老三媳妇和四个孩子,我的孙子孙女呦……”顾母不受控制地迎上去,眼中流出两行泪。
黄秀兰和赵六娘怕婆婆摔伤,一左一右扶着她。
“娘,咱们两条腿可跑不过拖拉机,就在原地等着。”黄秀兰劝道。
被拉住的顾母:“……”
说话间,拖拉机驶过来。
先奔到一行人面前的竟是体型彪悍的大黄琥珀两条狗。
“呀,大黄琥珀瞧着更大、更精神了。”
两条狗听懂自己被夸,围着老家的三人转。
拖拉机上,珩宝使劲冲路边的人挥手,“奶,奶,是我呀,我们回来了。”
在他奶面前,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声音难听了。
顾轻舟怕侄子激动跳车,停下车,让三嫂和侄子侄女先下车。
聿宝珩宝跐溜跳下车,冲向顾母。
异口同声地喊:“奶!”
珩宝比较外放,抱住他奶,好大一条地撒着娇,“奶,我想你了,你想没想我?”
顾母目光落在孙子身上,都舍不得眨眼。
走时才那么大点的孩子,再回来都这么高了……
她双眼一酸,“想,咋会不想,奶想你们……你们都长这么高了,长的真好,像你们爹……”
“走,跟奶回家,奶给你们做肉酱面。”
珩宝夸张地吸着口水,活宝一样,很给面子,“我最爱吃奶做的肉酱面了,在军区一直想呢,奶,我要吃一大碗。”
聿宝淡淡地瞥弟弟一眼,对他的张口就来已经习以为常。
“聿宝想吃啥给奶说,奶也给你做。”顾母也没忽视最懂事的大崽。
“奶做的我都喜欢。”聿宝扶着他奶的胳膊,认真地说。
看着他黑亮的眼睛,俊俏的小脸,顾母觉得孙子哪儿哪儿都好。
“我们聿宝也越长越好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孩子了,又俊又精神,比你爹小时候都好看。”
顾母为啥更喜欢老三,他那张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脸也是重要原因之一,长得好,人还有能耐且孝顺,又常不在身侧,当娘的怎么可能不多疼几分?
聿宝被他奶夸的脸都红了。
好在顾母的注意力又被龙凤胎吸引,搂着漂亮干净的小孙子小孙女,顾母爽朗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谦宝窈宝也这么大了……”她比划着,“你大哥二哥当年去随军的时候和你们现在差不多高,再回来都成大小伙子了……”
顾母难得伤感。
也不知道……她和老头子还能见聿宝几个几面?
“奶,我想回家洗澡,身上黏黏的,难受~”窈宝仰着头,声音甜美。
顾母心快化了,“回家。”
一左一右牵着龙凤胎,她带着小孙子小孙女风风火火往村里走。
“家里烧好了热水,你们到家就能洗!”
声音渐远。
双胞胎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下。
珩宝耸了耸肩,勾唇一笑,“看嘛,我就说长大就不遭喜欢了。”
话说完,追上拖拉机,跳上去,坐到顾轻舟旁边。
“小叔,你给我教教拖拉机咋开,我想学。”珩宝理直气壮地说。
顾轻舟也是不拿他当小孩,说道:“你想学我就教,明天咋样?”
珩宝一喜,“说定了哦?”
“我啥时候诓过你?”顾轻舟看他一眼。
“……好像没有嘿嘿。”珩宝兴奋起来。
转头看向他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学?”
聿宝摇头,“不了。”
后头。
黄秀兰和赵六娘接过林昭手上的行李。
妯娌三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林昭从大嫂二嫂的口中得知,顾老太太是突然没的,无病无痛,早上还闹着喝了白粥,喝完说她回屋躺躺,这一躺再没起来。
顾二叔下工回来,没见亲娘的影子,去她屋里看,人都硬了。
“……奶下葬了吧?”林昭问。
“下了下了。这天气,三天都留不住。”黄秀兰说,“你到家洗洗后……去二房上柱香就行了。”
烧纸是不行的,属于封建迷信,在家里烧香没人管。
林昭点了点头。
回到家,洗了个战斗澡,换一身素衣,她带着东西来到顾二叔家。
顾二叔在院子里抽烟,眉间拢着小山包,脸上满是愁容,和几年前相比老了很多。
“二叔……”林昭放下东西。
顾二叔灭了烟,看向她身后,“承淮没回来?”
“他出任务了。”林昭解释。
顾二叔扯了下嘴角,表示理解,“出任务好,说明部队重视他。”
“你去吧。”他给顾二嫂一个眼神,让媳妇带侄媳妇去给顾老太上香。
顾老太的房间里多了个条案,案上放着一张装框的黑白照。
林昭眼底闪过诧异,没多言,放好贡品,后退几步,恭恭敬敬地给逝去的人上了香,又解释了顾承淮没来的原因。
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恩怨情仇,转瞬成空
顾二婶问起聿宝几个,林昭说他们在老宅。
她又留林昭吃饭,林昭婉拒了。
知道林昭才回来,家里不少事,顾二婶没多留。
送林昭出门。
“休息好再来啊。”顾二婶说。
林昭笑着应好,“二叔二婶照顾好自己。”
“会的。”顾二婶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回家。
一回到院子,瞧见几个孙子孙女围着林昭带来的网兜,眼巴巴地看着,一脸馋样儿。
瞧见自己回来,表情克制了几分。
“奶,这啥?”
顾二婶白他们一眼,“我咋知道是啥,我又没打开看。”
说话间她打开网兜,取出里头的东西。
一条好烟,一瓶酒,两罐水果罐头,两罐肉罐头,一块红糖,一斤桃酥,一包芝麻糖,几尺格子布,一袋水果。
“都是好东西啊。”顾二婶惊道。
顾二叔揽过烟酒,“这一看都是我的。”
顾承淮几个堂哥堂弟无语。
“爹,也有我们的份儿吧?”想拿着烟出门装逼的顾堂弟说。
“有个屁!承淮和他媳妇要孝敬的是我这个二叔,要是没我,你猜他们认识你们谁?没点自知之明。”顾二叔训斥完几个不孝子,赶紧把烟酒藏进屋。
几个不孝子早已是当爹的年纪,被这么骂理应会觉得没面子,他们没这么想。
爹这几天有气无力的样子吓坏他们了。
他们多想爹打起精神打骂自己。
刚才……对味了!
几兄弟对上眼,笑得眉头舒展开。
院子的孩子们哇哇出声。
沉默了好几天的家仿佛重现了活力。
顾二叔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下,突然对老妻道:“看给孩子们开瓶罐头吧。”
顾二婶早有想法,“好,开。”
孩子们乐疯了,围着顾二叔“爷爷、爷爷”的喊,像一串葫芦娃。
孩童的笑声是最能治愈人的,顾二叔脸上露出一丝笑。
“再给娃们分个苹果。”他说。
顾二婶看老头子一眼,没跟人对着干,又取出一个苹果交给大儿媳妇,让她去灶房切了,大家一人一块。
说完拿着网兜回家,生怕老头子被孙子忽悠的再拿好东西。
…
林昭回到老宅,顾父马上看过来,“见着你二叔了?他们、精神咋样?”
二弟受老娘偏疼,跟老娘感情比他深,他真怕二弟一蹶不振。
“见着了,二叔精神还不错,我想再过段时间,二叔应该就能走出来。”林昭解释。
听说失去某个重要家人,痛苦不是马上就有的,而是滞后的,看到某处没了那道常坐在那儿的身影,吵吵闹闹的家里没了对方啰嗦的声音,进门再也看不到那张带笑的脸……
痛苦藏在角落。
不经意间便往人心口戳一下,力道不重,但是足够把人硬控好一会。
顾父松了口气,“能走出来就好。老二年纪不小了,我真怕他有个好歹。”
他只这么个兄弟啊。
顾母端着肉酱面出来,“时间长了早晚能走出来,昭昭先吃面,别理你爹。”
她瞪着老头子,“你担心老二自己咋不上门看看?麻烦老三媳妇干啥,昭昭才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呢,你个老头子一点也不会做人。”
“??”顾父一脸懵逼,喊冤道:“我咋不会做人了?这不是顺便的事么,我去二房,让老二抱着我一块哭啊?!”
前天他去过,老二见着他就哭,说他想娘,又说起小时候的事……
老二的美好童年,对他来说却不那么美好啊,他可不想和他抱头哭,他还是喜欢眼下的日子,儿子出息,儿媳妇孝顺,孙子孙女懂事,给他万金都不换。
顾母想起老头子前天回来那红肿的眼睛,默了默。
两个老头子抱在一块哭?!
画面太美,不敢想。
林昭边吃面条,边听公婆拌嘴,吃着大瓜,眼里满是笑。
不夸张的说,回老家真舒坦。
“阿澜成大队的会计了?”
顾澜脸一红,腼腆道:“是我爷给我争取到的机会。”
“那也是你优秀,机会摆在眼前,把握不住也是白搭,对不对?自信点,你很厉害。”林昭眸光鼓励。
顾澜点了点头,“嗯。”
她悄悄看三婶几眼,发现几年过去三婶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浑身还多了丝优雅从容,总之很惹眼。
“别放弃学习。”林昭抬眸,表情很认真,带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顾澜看出什么,心跳猛地加速。
“三婶,你是说……?”
她学习好,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对大学自然是向往的,无数个夜晚因为高考被废而深感遗憾。
此时,从林昭这里察觉到苗头,胸口满是澎湃的复杂情绪,激得她脸颊泛红,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我什么都没说。”林昭笑着打断阿澜的话。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从没放弃过看书。”
顾澜脸上喜色更深,“我知道了。三婶,我会坚持学习的。”
林昭颔首,视线瞥过梆梆几人。
“三婶放心,我会监督弟弟,坚决不让一人落后。”顾澜肃着脸,双手握成拳,带着必胜的决心。
“你说话我信,缺什么给我说。”林昭道。
在家里睡一晚,第二天一早林昭带着孩子们回娘家。
几年过去,林鹤翎和宋昔微几乎没变化,夫妻俩时不时会去军区看儿子女儿,林昭对自己爹娘没有生疏感。
却是几年没见过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一群孩子,这一见发现娘家人变化都挺大。
“大蛋二蛋和大哥一般高了……”林昭想揉揉两个侄子的脑袋,发现够不着啦。
两只蛋弯腰将脑袋送到姑姑手心。
“再高也是姑姑的侄子。”大蛋嘿嘿笑出声,看着姑姑,眼角眉梢都是笑。
二蛋抱住林昭,“长高能保护家里人,保护小姑。姑,我长大了,谁要是欺负你,你给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没人欺负我。”
二蛋被喜宝揪住后衣领,暴躁小妹儿将他拖走,哼声:“别一直叭叭,我们还没跟姑姑说话呢。”
扯开二哥,喜宝紧紧抱住林昭,“姑姑,我想你了。”
话出口的瞬间,小姑娘眼眶都红了。
“小太阳变成小辣椒,这会又成小哭包了。”林昭染笑的声音响起。
第405章 “技术是核心”
“姑姑。”喜宝红了脸,跺了跺脚。
林昭眼神柔和,朝林萱和林徵招手,将姐妹俩一同抱进怀里。
“都长成大姑娘了,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林家伙食好,孩子们营养跟得上,个子就长得高。
大蛋几个跟他们爹娘住城里,不再下地,皮肤白净了很多,穿着海魂衫和普通款式的裤子,一看就是城里孩子。
林萱林徵两姐妹随她们桃姨住村里,有运输队主任的能耐爹,吃穿也不愁,桃桃对她俩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两个姑娘白白净净,大大方方的,讨人喜欢。
“几年过去,昭昭一点也没变。”林世盛打量着妹妹,手欠地扯林昭的辫子。
林昭防着呢,准确无误地打掉他的手,神情得意,“就知道二哥会手欠,我防着你呢。”
林世盛揉揉手背,“小气鬼!臭丫头不知道你力气多大啊,手都给我打麻了!”
他摆出硬汉委屈脸,让小媳妇给他吹吹。
桃桃一脸心疼,嘟起红唇,在他手背吹了吹。
“???”
林昭打了个寒颤,感觉很不可思议。
二哥被穿了?
还她硬汉二哥!!
“你爹咋回事?这也太肉麻了。”
林徵抿嘴,“姑你别理他,我爹有时候是会这样,没人搭理就恢复正常了。”
她奶说,没正经谈过对象的人是会这样,没有边界感的显摆,看的人眼睛疼。
“我二哥和你桃姨感情挺好啊!?”林昭小声道。
林萱捂着嘴,也压低声音回:“用大伯娘的话来说是蜜里调油。”
天天蜜里调油,不见腻。
大嫂怎么连这些都说呀。
林昭眼底闪过无奈,没再理会八辈子没谈过对象的二哥,和一味纵着他的二嫂,拉了张小凳子黏在爹娘旁边。
“承淮还没消息?”林鹤翎递过去一杯茶。
“是啊。”林昭回答,“出任务呢,好几个月没信儿。”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林鹤翎拍拍闺女的发顶。
林昭往她爹手里塞进一把梳子,“爹,你给我梳头。”
她要求着。
“好,给我闺女梳。”林鹤翎宠溺笑道,扯下女儿头上的皮筋,拿着梳子开始梳。
林昭的头发很厚,发丝柔软,长发透着光泽感,放下后很顺滑。
林鹤翎手巧,林昭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他天天给她梳头,别的姑娘一个发型度过整个少女时期,他隔几天想出新花样,他家姑娘是学校和大队最靓的。
“孩子都快上高中了还让你爹给你梳头,不嫌羞。”宋昔微打趣着自家姑娘。
“不嫌,就不嫌。”林昭双手搭在膝上,坐姿乖乖的,动也没动。
“不嫌爹一直给你梳下去,梳到我手抖,梳到我的昭昭变成一个小老太太。”林鹤翎嗓音清润,黑眸带着笑意。
林昭笑出声,“我变成小老太太也是个头发浓密的小老太太。跟娘一样。”
宋昔微摸摸滑溜的头发,夸道:“你寄的洗头膏好用,我这头发顺溜了不少。”
陈雨搭腔,“确实好用。昭昭你看我的头发,以前发黄干枯,现在又黑又亮,摸起来像绸缎一样。”
她没说,她家汉子喜欢的紧呢。
“小哥亲手做的,当然好用。”林昭得意道,方子是她给的。
功能是,柔顺,防油,防秃,兼具修复功能,变白的头发都能洗黑。
她试过后才寄给爹娘兄嫂的。
“不错。”林鹤翎赞了一句。
他是个随时讲究的人,哪怕年纪大了,也要当最时髦精神的老头,昭昭给他寄的每样东西都合他心意。
“爹喜欢我以后还给你寄。”林昭马上接话。
“别忘了寄我那份。”宋昔微提醒。
“肯定不会呀。”
林世昌跟着道:“昭昭,还有我的。”
他可不想,和爹娘一起出去,人家以为他们是姊妹,多尴尬啊。
“都有。”林昭道,“反正是小哥做。”
林世盛拖着凳子,坐在妹妹旁边,小声道:“听小四说,方子是你给的?”
“嗯哼。”林昭漫不经心地回答,“二哥问这个干什么?”
“方子很宝贵,好好收着,别叫外人知道,我有种预感——早晚会开放,到时候那些方子有大用。”林世盛声音压得很低,神色认真地叮嘱着妹妹。
呦吼。
什么时候都不缺聪明人呐。
“我知道。”林昭笑眯眯的,眼里透出狡黠,“二哥你有办厂的想法吗?你要是有想法,我把方子给你,你给我分红。”
“所有事我办,你只用收钱?”林世盛心说不愧是他妹妹,脑子就是灵活,也确实懒,能用人自己绝不出手。
“对啊,技术可是核心。”林昭骄傲抬下巴,“二哥你应该知道,我那些方子有多好,谁扩大生产谁赚,更甚至,卖到国外,搞外汇都有可能,二哥确定不动心吗?”
“动,动心。”林世盛不是傻子,哪会不知道昭昭那些个方子的价值。
“就按你说的办。”他道。
林鹤翎有钱,他的几个儿子不缺搞事业的启动资金。
“我相信二哥一定能赚大钱,我的大别墅,小轿车都拜托二哥了哦。”林昭右手握成拳,给林世盛打鸡血。
“真有那天的话,少不了。”林世盛信心十足。
真有开放那天,他要带爹娘去大城市住,再给两个女儿一人买一处院子,姑娘家的,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才安心。
不远处。
德叔正在考教林昭的四个崽。
聿宝几个虽远在部队,但德叔也没放弃指点他们。
“德爷爷,我写好了,您看看。”聿宝伏案写了一张大字,恭敬又礼貌的请德叔上前看。
德叔起身,看了眼桌上的字,满意点头。
“不错,能看出来没偷懒,写的很好。”他夸道。
“该珩宝了。”
珩宝大方上前,在旁边铺开新纸,拿起毛笔一气呵成地写起来。
他写了四个字。
【长寿,安康。】
“德爷爷,我写好了。”
德叔点着头,“也不错,进步很大。”
接着又考教了双胞胎乐器和鉴宝,才放过他俩。
林家姑娘金贵,德叔对窈宝是最温和的,说话带笑,哪怕她做错也不批评,只是讲道理,还不知道直接的讲道理,而是用讲故事的方式,讲的故事贯穿古今,显露出他良好的知识储备。
孩子们都喜欢他。
大蛋二蛋是受益最多的。
没办法,他俩在跟前,连家长会都是德叔给他们开的,为人处事各方面都能学到,两个少年和他们爷爷,气质很相似。
差的那点,等他俩走出这里,在大城市生活个两年,就能补全了。
带孩子们在娘家住了两天,林昭才和孩子们一起回丰收大队。
大队此时正热闹。
竟是,又有人要回城了。
社员们跑到知青点门口看热闹。
才知,要回城的是南家姐弟。
南乔和南奕。
几年下来,南奕不再是刚来那副病怏怏的身体,如今的他长高了,身上长了肉,皮肤微黑,透着健康的光泽。
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咱们丰收大队养人。
南奕拎着藤条编织的行李箱,走出住了好几年的房间。
离开前,回头看去,再见了,这段难忘的岁月。
“南知青,你东西没收拾完?”知青点的老大哥出声提醒。
这人当知青的时间最长,家里没关系,想回城除非政策支持。
他倒是不急,在哪儿都是过。
“带不了太多东西,那些……交给你处理了。”南奕道。
“真的呀,谢了。”
南奕笑了笑,和院子里的知青告别。
宋谦和文怀远早在几年前就已回城,知青点多出些新面孔,都不是闹腾的人,和南家姐弟相处不错。
南乔走出自己的房间。
“姐,你收拾好了?!”南奕主动上前,接过南乔的行李箱。
南家困境解除,家里人回到各自工作岗位,姐弟俩听从家里人的嘱咐,从简回家。
因此一人一个行李箱。
置办的东西便送给知青点的同志了。
南乔点头,“重要的都在里头了!”
跟知青点的同志告别,她和弟弟走出知青点。
“南姐姐,你要回城了?”得知消息的顾澜匆忙跑来,来时带着家里的弟弟妹妹,南知青教了他们几年,是他们的老师,她要回城,他们理应来送。
南乔走上前,抱了下顾澜,温柔地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对,我们是要回城了,你三婶还没回来?!”
“没呢。”顾澜眼睛有些湿润。
她替南姐姐高兴,但是,她有点舍不得他们走。
南乔感觉到小姑娘的难过,柔声道:“别伤心,分别不是永远的,你们好好学习,我们还会再见。”
“会吗?”顾澜眼眸期待。
“会的。”南乔替她理顺刘海,“我在首都等你们。”
“首都啊,那样的地方……我们能去吗?”顾澜不是很有信心,还感觉到焦虑和害怕。
“为什么不能?”南乔笑意加深,“首都和你去过的省城没什么区别,放心大胆的来,那边还有我这个老师,别怕。”
她轻轻拍顾澜的后背,“小姑娘要无所畏惧,挺直腰板,你不比谁差,自信点。”
顾澜脸上布满红霞,站直身体,“南姐姐,我早晚会去的。”
“这就对了,我等你。”南乔看出点不寻常,政策似乎正在朝宽松的方向发展。
好事。
昭昭当年说的,让自己带她去友谊商店,快成真了!
可惜昭昭还没回来,不能跟唯一的好朋友告别,好遗憾。
“这是在干啥呢?!”一道轻快的嗓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看热闹的人让出一条能过一人的小道。
“两位南知青要回城了~!”
“承淮家的,你带孩子们从娘家回来了。”
“又有知青回城,会不会再过不久,知青要走完啦。”
……
南乔朝林昭快速走来,停在她面前,看了她好几秒,上前抱住她。
“昭昭,你能回来……真好。”她叹声道,“我刚还在想,要是不能与你当面道别,该多遗憾啊,没想到你马上出现了,真好。”
“昭昭,你哪天去首都,别忘记去找我,我带你去友谊商店买买买。我给你留了我家的地址,如果地址有变动,我会写信告诉你。”
“你一定、一定要给我回信。”
家里情况好转,弟弟身体痊愈,压在南乔肩膀的巨石被搬移走,她难得的情绪外露,话也比平时多些。
林昭抬手,轻轻拍打着南乔的肩膀,“会的,一定给你回信。我还没去过友谊商店呢,你去帮我探探,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玩的?首都是最繁华的,我肯定会去,我去的话一定找你。”
南乔的心安定下来。
想说什么,又觉得人多眼杂,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林昭看出点什么,“我送送你们。”
她望向几步外的梆梆,“去喊你小叔,请他开拖拉机送送我朋友,油钱我来掏。”
后面这句是专门说给在场的村里人听,表明他们不占公家的便宜。
梆梆应声,飞速跑走。
南乔不好意思地说:“昭昭,让你破费了。”
“这点有什么好提的,姐们儿是小富婆一枚。”林昭面带笑容。
南乔忍俊不禁,“行吧,小富婆。我不跟小富婆客气了,等我回首都,给你寄东西。”
“寄去部队啊,寄村里我收不到。”林昭大大方方道。
“知道~~”
“你刚想说啥?”林昭挽着南乔的胳膊,身子往她那边侧,竖起耳朵问。
南乔经好友提醒,想起之前要说的话。
“我想说你要坚持学习,我总觉得……”
她不好说,她感觉高考早晚得恢复,毕竟自己又不是领导,说什么都没依据。
“我总觉得如今选拔人才的方式很儿戏,靠推荐……这和落后的九品中正制有什么区别?长此以往,国家要走下坡路的。”
“有真本事的人早晚会站上历史的舞台,怎么选拔人才呢?高考!昭昭,我觉得高考迟早会恢复。你要是信我,该看的书看起来……”
这段话推心置腹,她连亲弟弟都没说过。主要因为知青点人多眼杂,怕出事。
“我信。”林昭神色坚定。
有底蕴的家族出来的孩子,眼界是不同。
“真有这天,别忘记给我寄点学习资料啊。”
第406章 “退、退、退!”
南乔笑着应声,“这是自然。”
林昭把南家姐弟送到村口,顾轻舟开着拖拉机过来,停下。
“南知青,快上车!”
一句话把两位南知青都喊了。
南奕朝林昭颔首,拎着行李箱爬上拖拉机。
南乔深深看好友一眼,千言万语化为一句“首都见”,而后向拖拉机走去。
“姐,我拉你上来。”南奕伸手。
南乔没拒绝,借他手臂的力道,上了车。
拖拉机带着南家姐弟离开。
林昭目送一车三人消失,才转身离开。
南南说,这番回程,南奕会进某保密的研究院,为国效力。
听此,林昭眼睛弯成月牙儿。
林家昭昭,功德无量。
她期待着在电视、在课本上,看到南奕名字的那天。
南乔称得上国士无双,那么比她更有天赋的小南同学,飞得应该更高吧?!
林昭没走几步,瞧见顾澜等人。
“来送你们南老师啊?”
顾澜眼睛微红,似是哭过。
“嗯,我们来送送南老师。”
原本她想送一束捧花,可惜没时间摘。
“好好学习,以后还能见到。”林昭搂住阿澜的肩,带她回家。
“考上首都的大学,对吗?”
“对。”林昭肯定地说。
路上没什么人,她难得多说几句,“等恢复高考,我会参加考试,去上大学。”
顾承淮也支持她。
她相信顾承淮会忠于她,忠于他们的婚姻,但是,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人身上。
她需要足够多的底气,去应付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提升学历是办法之一。
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这是什么含金量!!
嘿嘿。
林昭心里美滋滋,高中知识没放下过,她没压力。
顾澜眉头轻轻皱起,抿了抿唇,说道:“我娘在给我相看了。”
“什么?”林昭一愣,转念一想,阿澜都二十出头了,相看很正常。
顾澜脸微红,“已经相看两个了。”
相亲后,她才知道人类多样性,有的人真的……很离谱。
“你什么想法?”林昭知道她羞涩,没看她,只当随口一问。
没被注视,顾澜紧张的没那么厉害,她扣了扣指甲,小声但坚定地说:“没相中。”
“第一个说他家三代单传,嫁到他家最少得生三个儿子。”
“第二个张口就是我娘说、我娘说,听的我好烦。”
林昭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给你介绍的?”
“算了,不管谁给你介绍,别再去了,安心当你的会计,过两年再说。”
知道这话顾澜不好直接跟黄秀兰说,她主动揽过劝说大嫂的事。
“我去给你娘说。”
顾澜感激道:“谢谢三婶。”
林昭摆摆手,让阿澜自己忙,她则来到大房。
黄秀兰正小心地在炮制着药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朗声道:“阿澜,给娘递下筐子。”
林昭扫视周围,看见靠墙放的竹筐,弯腰拿起,递过去。
瞥见拿筐的手不对,那细腻的劲,一看就不是自家阿澜的。
她扭头看去,见是林昭,顿时笑开了。
“是三弟妹啊,你这个大忙人咋上门了?有事儿?!”
林昭嗯一声,“确实有事。大嫂在给阿澜相看?”
黄秀兰放下手中在忙的活计,顺手给三弟妹倒了水,知道她不爱喝糖水,倒的决明子茶。
“谢谢。”林昭道着谢,喝了口茶。
“是有想法,但是不着急,我和你大哥打算慢慢找,我们就阿澜这么一个闺女,想找个让她满意的。”黄秀兰解释。
这么些年下来,黄秀兰和顾远山给闺女攒了价值不菲的嫁妆,不夸张的说,在十里八村都不差。
两人想找个好女婿,一点也不过分。
“听阿澜说,她见过两个人了?”林昭问道。
“那俩算啥啊。”黄秀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里闪过一抹厌恶,“那俩不行,他们一张口,我就在心里打了叉。你是不知道,他们长得丑,想的美,没一个正常的,我都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真就是你曾说过的那啥……普通又自信,脸皮忒厚。”
一说起这事,黄秀兰很是恼火,吐槽个不停。
“你是不知道,因为这事,我都不敢让媒人上门了,就怕再来一个这样的,让我家阿澜怕了结婚这这事。”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林昭淡淡道:“大嫂,好青年一般很难流入市场的。当然,这么说有点绝对,也有人幸运,能大浪淘金,找到好的,但是,这属于超超超小概率事件,信这个不如相信自己能暴富。”
黄秀兰知道三弟妹说的是实在话,心一紧,“三弟妹,那你说咋办?找熟人介绍咋样?!”
“熟人有合适的,阿澜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林昭直白道。
黄秀兰一噎。
话虽直,却是实话。
“那咋办……?”黄秀兰着急地揪着裤缝。
想到部队优秀正直的青年多,她将希望寄托在林昭身上。
眼巴巴地看过去。
“三弟妹,部队是不是不缺好青年,要不……”
“???”
“!!!”
什么鬼喔,又想让她当媒人。
退,退,退!
“大嫂,阿澜年纪还不大,再等两年也不急。”林昭劝道。
黄秀兰看着她,直摇头。
“都二十好几了,这还不大?再拖下去要不好找对象了!”
“不会。”林昭语气肯定。
大房的院子空而大,说悄悄话不怕被有心人听见。
她将声音压低几分,轻声道:“大嫂,你听说了吧,两个南知青回城了。”
“知道啊,然后呢?”黄秀兰疑惑。
林昭挪了挪凳子,靠近她,“说明政策要出现变化了呀。大嫂,我有内部消息,最多再需要两年时间,国家会恢复高考。”
“咱阿澜学习那么好,回回名列前茅,考上大学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嘛。”
“第一届大学生的含金量,你懂吗?”
黄秀兰一脸懵逼,老实巴交摇头,“不懂。”
她也将身体靠过去,“你给说说,别人的话我不信,你说的我都信。”
林昭笑容满意极了。
“好,那我给你说说。”
她将大学生的好处掰碎了跟黄秀兰说。
“第一届大学生,学校不收学费,还发补贴,补贴够学生生活,最最重要的是,毕业包分配!分配的都是旱涝保收的单位,出去就是公职人员,是端金饭碗的,福利待遇好的很,养老也不用担心,只要到工龄,国家发养老金的,还不少呢……”
随着林昭的话音落下,黄秀兰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激动得脸都红了。
“三弟妹,你说真的呀?你没诓我?”她双眼冒光,心动的厉害。
“我诓过你?”林昭坐直身,像高人般地睨黄秀兰一眼。
这倒没有。
三弟妹说啥是啥,比她男人都靠谱。
顾远山:……嗯?
黄秀兰想到什么美,嘴角的弧度AK都压不住。
“听你的。我们阿澜不相看了,等着政策变好,端金饭碗。”
金饭碗啊。
比铁饭碗还牛逼值钱的那种。
林昭竖起大拇指,夸道:“大嫂有远见,我保证,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她的两个妯娌都不是有文化的人,身上有农村妇女的缺点,可是优点也很突出,那就是听劝,尤其听她的话。
黄秀兰道:“我知道你有文化,是能耐人,听你的准没错,你拿阿澜几个当自家孩子,不会害他们。”
在黄秀兰心里,甭管孩子们成不成才,都得孝顺他们三叔三婶。
他们过的比别的孩子快活,全仰仗老三和老三媳妇儿,人得知恩。
不懂感恩的人,走不长。
“孩子们有大嫂你这样开明、真心为他们好的娘,也是他们的福气。”林昭真心诚意地夸。
她见过不少不懂,也要为了面子和人对着干的蠢人,殊不知,走歪路的是自家孩子。
说完正事,林昭浑身轻松,走过去看黄秀兰炮制的药草。
“大嫂越来越游刃有余了,这批草药卖了,家里又能多一笔收入。”
黄秀兰没说那些赚个辛苦钱的虚话,眼中满是笑意,“托你的福,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了。不光是咱家,各家各户的日子都好起来了。以前三四个月吃不上一顿肉,现在一个月能吃三四次肉,我发现村里的娃们个头都不低,应该是你说的……营养跟得上的缘故。”
家里有钱,孩子们能吃饱,时不时能吃到蛋和肉,吃的饱,也吃的好,不长个都不可能。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林昭笑。
“是,会越来越好。”黄秀兰笑声爽朗。
日子好过,村里打架的都少了。
大家都说有那时间,不如去山脚看看,看看有没有小动物嚯嚯自家的药田。
林昭离开大房,回家路上碰见顾澜,跟她说了自己和黄秀兰的交谈结果。
顾澜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她身上没了压力,笑容灿烂,“谢谢三婶。”
林昭笑笑,叫她忙吧,快步往家里走。
忙活一天,她迫不及待想和自己的大床贴贴了。
到家的时候,聿宝珩宝合作做好了饭。
“妈妈,洗手吃饭了。”聿宝瞧见林昭的身影,喊了一声。
林昭抬腕看时间,“到饭点了吗?”
一看,快四点了。
“做的什么?”
聿宝回答,“西红柿疙瘩汤,现在吃吗?”
顾家的疙瘩汤不是简单的疙瘩汤,用料讲究着呢,有西红柿、鸡蛋、小青菜……味微酸,很开胃,是双胞胎的拿手好饭。
“吃。”林昭走到洗手池洗了手,刚坐下,聿宝端着疙瘩汤,放在妈妈面前。
完事后,聿宝招呼弟弟妹妹吃饭。
林昭尝了口,竖起大拇指,“一如既往的美味,聿宝学成了。”
聿宝黑亮的眼眸泛起笑意。
“我也帮忙了。”珩宝忍不住吱声。
哪怕已经是少年,也是要争宠的少年。
“珩宝也棒。”林昭顺嘴就是夸,“有你们真省心啊,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谁有我日子过的舒坦呀。”
兄弟俩心里又美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我们学会做更多的菜,厨房的活由我们接手,妈妈你就等着享福吧。”珩宝当即道。
林昭吃着饭,回答儿子。
“那感情好,女同志不能一直待在厨房,手会粗,我想自己的手一直白白嫩嫩的。”
她装也不装了,就是想当咸鱼。
珩宝拍拍逐渐结实的胸膛,大声道:“我和我哥认真学,争取早点接过去,以后不用妈妈做饭洗衣服,这些粗活累活我们来做。”
聿宝默默看弟弟一眼,想提醒他,在军区,洗衣有洗衣机,做饭有惠姨,妈妈好像本来就不用进厨房啊。
看珩宝被妈妈夸傻了,他沉默下来。
理宝捂嘴偷笑,也没吱声,安安静静吃饭。
聿宝珩宝刚有教他做疙瘩汤来着,有机会他也要做给爹娘吃。
……
南家姐弟出火车站,外面有车接,是四个轮子的车,车头插着红旗,惹的行人不由自主瞧过来。
瞧见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车上下来一对夫妻。
女人快步上前,双臂一揽,抱住自己的一双儿女。
“乔乔,奕奕,你们受苦了。”
话落的瞬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尾流下。
她身体微微颤抖,在努力压抑着某种复杂到澎湃的情绪。
男人走过来,拍拍妻子的肩。
他声音微哑,“孩子们平安回来了……我们一家……团圆了……”
女人擦几下眼泪,打量地看着一双儿女,见女儿黑了瘦了,精神倒不错,儿子也黑了,黑的发亮,个头却和他爸一般高了,最最让她意外的是,南奕身体真的变好了……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双眼黑亮有神,走过来没咳嗽一声,也不需要人扶,健康的、有活力的。
“奕奕,你……”到嘴边的话,因为种种原因,愣是吐不出来。
南奕拉住妈妈的手,认真道:“妈,我好了。姐找人给我看过,老大夫说我的身体没事了,能跑能跳,能吃想吃的,也能做自己想做的。”
话说完,他看向脸上添上几分沧桑的父亲,“让爸妈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南父眼睛微红,“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儿子,为你担心是应该的。”
他伸出长满厚厚茧子的大掌,摸了摸南乔的头,眼里都是心疼之色,“这几年,辛苦乔乔了!爸为你骄傲。”
南乔眼眶发烫,“不辛苦,我想爸,也想妈,还想爷爷奶奶……”
南父伸手替女儿擦去泪,心疼的发涩,“爸和你妈也想你。回家,你爷奶在家等着呢。”
弯腰,拿上儿女的行李,一家四口上了车。
车上。
南父开车。
南母和一双儿女坐在后排,紧紧牵着孩子的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不自觉上扬。
团圆了……终于团圆了……
他们熬过了至暗时刻,等来了一家团圆。
明明是好事,她的眼睛怎么越来越酸呢。
“乔乔,奕奕,给妈妈说说你们下乡的事,妈妈想知道。”
驾驶座的南父也道:“爸也想知道。”
南乔抿嘴笑了,见到父母的那一刻,她的身体都轻盈了,有种纵使前方布满荆棘,都能淌过去的勇气。
“我和奕奕辗转来到下乡的地方,那地方叫丰收大队……我们运气好,去的大队很好,大队长公正,社员们热情,最幸运的是,我遇到了林昭,就是我写信提起过的昭昭,她是军属,帮了我们很多……”
第407章 “她慕强”
当知青的日子不会只有轻松开心,还有数不清的农活。
南乔没隐瞒,尽数说与爸妈听。
“乡下的农活干不完,插秧,拔草,掰玉米,挖红薯,收花生……每年夏天,不管男同志还是女同志,都会被晒伤,冬天冷,活没那么多,我们学着种蘑菇,饭桌上会多出一道菜。”
“每年冬天都有杀猪菜吃,大娘婶子们做的大锅饭,大肉片子、豆腐、白菜、红萝卜、粉条……肉和菜一起炖,盛一大碗能把人香糊涂。”
南奕连点好几下头。
“我想吃了。”他吞咽着口水。
南母眼神柔和,“回去给你做。”
她不会,但是能学。
“我要吃两碗。饭里加一勺辣椒油,太香了。对了,还要就上昭昭姐做的酸萝卜和酸白菜。”南奕口中不断泛滥着口水。
馋啊。
对上南母疑惑的眼神,南乔解释:“昭昭送的小菜没吃完,我们带回来了,等到家爸妈尝尝,真的很有特色呢。”
“好,妈尝尝。”南母对素未谋面的林昭印象极好。
感念林昭对一双儿女的照顾,她主动道:“明天咱俩去商店逛逛,看着买些谢礼。”
南奕主动道:“我也去。”
知道儿子不是爱逛街的性子,南母诧异地看过去,长了皱纹的眼角仿佛交叠的花瓣,“奕奕很喜欢林同志。”
南奕沉默几息,车上都是他的骨肉至亲,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道:“刚到的时候,昭昭姐送了麦乳精给我,之后她又送了开胃的小菜,有昭昭姐帮衬,我才能养好身体。”
“她救了我的命。”
南奕没说的是,刚开始喝麦乳精时,他感觉常年冰冷的身体传出让人贪婪的暖意,最初他以为是错觉,后来发现不是。
这事他连南乔都没说。
虽然不知哪里古怪,但他知道这对自己有好处。
南奕身体好转,南乔和丰收大队的人也只以为,是锻炼强健了他的身体。
南母知道儿子以前身体多糟糕,她和丈夫好好养着,生怕一不小心儿子就没了。
他们被迫离开家那会,其实双方都抱着难再团圆的悲观愁绪,即便侥幸回城,和儿女联系上,从信中知悉南奕身体好转,也想象不到南乔说的好竟是……真的好转。
如今的南奕,健康,鲜活,明朗,是南家夫妻俩做梦都想见到的样子。
南母搂着南奕的胳膊收紧,一阵后怕,又一阵庆幸。
“多亏了林同志,咱们家运气真好。”她说,“老祖宗保佑。”
这话在车里才敢说。
“你爷奶说的在理,人是得做善事,做善事能攒福报,早晚惠及己身。我们一家能团圆真好。”
南乔靠在妈妈肩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眼睛发烫。
“真好……”
这些年她也会累,也会生出自厌的感觉,要不是有顾家那几个学生,时不时收到林昭的信和包裹,南乔心态早崩了。
“辛苦了。”南母心疼地看着南乔的发顶。
乔乔要照顾她弟弟,最心疼。
南乔靠在妈妈的肩头,不小心睡了过去。
感觉到女儿睡着,车上其他三人不再说话,南父通过后视镜看到南乔疲惫的脸,心头阵阵酸涩。
乔乔原本不用下乡,她大学毕业,有工作,她的老师力保她,她原本不受家里影响,只要和南家断绝关系,这傻丫头不乐意,蹉跎这些年,连家都没成,受了大罪,工作也没了。
是他们做父母的连累了女儿。
南父车开得越发平缓。
南乔在车上眯得这半个小时,是她这些年睡的最舒坦的一觉。
下车时,曾经意气风发的南乔大魔王又回来了。
“乔乔姐?”
“是乔乔姐回来了!”
“……还有南奕!?南奕也回来啦!!!”
……
南家怕出岔子,隐瞒了儿女回城的消息,瞧见南家姐弟回来,大院哗然。
南家出事那会火上浇油的恶人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南乔和南奕回来了!他们会不会告诉南家人咱们做的事?!我都说了,别把事做绝,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女人也怕,面上满是惊惶。
听着男人的抱怨声,一爪子挠在他脸上。
“马后炮!”慌乱之余拿男人当出气筒,“占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说,没点担当的死男人,嫁你不如嫁根木头。”
男人挨了几下,也恼火了,没敢还手,只在心里逼逼赖赖。
木头能把你肚子搞大吗?泼妇,就是个泼妇,一点没春妹子温柔贤惠。
女人咬着指甲,像是安慰木头男人,又像安慰自己,说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谁会一直记着?没事,别自己吓唬自己,该干啥干啥。”
“……”
大院邻居的心思,南家人没注意,也没在意。
回到家,南家姐弟心安定下来,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
“姐,谢谢你。”南奕认真道。
南乔右手微曲,轻弹弟弟额头,没好气地说:“我是你姐。”
话说完,她神情严肃,“你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见过你的老师都说你适合走科研的路,我一直觉得,不把你上交给国家是国家的损失。你不用谢我,进了研究院好好为国效力,姐会因你骄傲。”
以前老师们每每说起南奕,感叹他天赋的同时,总是遗憾他身体差,从事不了研究工作。
南奕站直身,站在南家门口,朝南乔——给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姐姐,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我会的。”
“竭尽所能,为国效力。”
南乔神色欣慰。
……
南奕记仇,当年羞辱过南乔的人,一个个的倒了大霉。
有的丢掉工作,有的因作风问题倒霉,有的人家迎来知青办的人,要求按政策下乡……
大院热闹的很。
所有人都知道,是南家在报复。
没人说什么,谁让他们过分呢?
看人家倒霉了,冲上去踩人,遭到报复也是活该!
南奕做完该做的,被人接走,接下来他会开启学习生涯,跟随他恩师进行研究。
研究院。
睿智和善的老人听说了南奕收拾人的消息。
他愣了下,随即笑开,“倒是记仇。”
“总工程师,您不生气?”传话的人问。
“生气?生什么气?!”被喊总工程师的老人反问,“少年意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我还担心他当知青这几年没了少年气,有就好。”
想到南奕寄来的小玩意儿,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聪慧的少年能飞到哪种高度了?!
少年人,才是国家的希望。
南奕进了研究院,南乔也恢复了工作。与此同时,南家的包裹寄往林昭所在的军区。
……
顾承淮结束任务后,得知顾老太离世,妻子孩子都回了老家的事,他二话不说请了假,踏上回家探亲的列车。
这次出去任务难度大,他受了点伤,再加上之前攒的假,够他回趟老家了。
只是,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抗拒之色。
为了接媳妇儿孩子,只能接受命令。
路过省城,顾承淮顺道来到体育馆,打算看看小石头。
——71年,小石头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乒乓球比赛,取得不错成绩,之后他继续参加比赛,均取得优异成绩。
后来,他进入由部队管理的体工队,有了补贴,端上铁饭碗。
小石头的第一场比赛,林昭和双胞胎出现在现场,为他加油。
那一场比赛,小石头打的很凶,赢的很漂亮。
双胞胎也第一次现场看体育赛事,兴奋地露出冒出半截的牙齿,兴奋地笑着,手掌都拍肿了。
这些事,全部经由林昭的嘴,出现在顾承淮耳边。
三舅舅来的突然,卫岩愣了下,谢过传话的人,小跑着来到门口。
“三舅舅?!”小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小牛犊一样冲过来,仰头看着舅舅,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大忙人舅舅。
“你咋来了?”他往顾承淮身后看,“我三舅妈和聿宝哥他们来了吗?”
“没有,他们先回老家了。”顾承淮解释两句。
卫岩误会了,以为三舅妈被舅舅气回家,狐疑地看过去,“三舅舅,你惹我舅妈生气了?!”
顾承淮:“……”
他冷沉沉的眼眸看过去,“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惹你舅妈生气?!”
“有时间没?我带你吃顿好的?”顾承淮说明来意。
卫岩想到自己有几天假,眼睛晶亮晶亮的。
“三舅舅,不如你带我回家吧?我攒了好多假,能休。”
顾承淮:“我等你,去请假。”
卫岩正要走,驻足,瞅着三舅舅脸颊上的伤疤,语气充满担忧,“三舅舅,你脸咋伤了?疼不疼啊,我那里有药,等会给你拿点。”
“不小心划破了。”顾承淮淡淡道,“不疼,我有药,不用拿药。”
“噢,我先去请假,三舅舅,你一定要等我。”卫岩不放心地说。
“再废话我走了。”顾承淮威胁。
威胁的话才落地,卫岩咻的跑走。
顾承淮眼底闪过无奈,小时候像个安静蘑菇,长大了竟成了话唠,姐夫的基因果然强大。
……
顾承淮带着外甥回到老家,将卫岩交给大姐,他去了公社,完成领导临时发布的命令——作为军代表,做一场演讲。
这是部队的政治任务,没人乐意接,顾承淮也是撞上了。
这些林昭暂时还不知道。
林昭在家过着咸鱼生活,不用上班,不用管孩子,去药田看看,到村里装蘑菇的库房瞧瞧,和娘家二嫂约着看电影,去棉纺织厂跟大姑姐唠唠嗑……日子过得很充实。
直到她在公社的大堂,看到顾承淮。
他坐在台上,背脊笔直,锋锐的脸透着一股冷肃,看样子是在讲话,低沉嗓音铿锵有力,吐字清晰,说话言之有物。
林昭第一次看到男人这一面,相当有冲击感。
陌生又新鲜。
“顾承淮什么时候成军代表了?”她嘀咕着。
供销社上班的陈雨也来凑热闹,听到林昭的话,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林昭表现的特别坦然,“顾承淮没说,我当然不知道啊。我回老家了,哪知道他什么情况。”
她出发回老家的时候,这人还在外面出任务呢。
这人,怎么不知道发个电报。
顾承淮无辜脸,他寻思着完成任务就回家,哪知道会碰到昭昭?
不过。
她小日子过的挺舒服么……
台上气势越发冷肃威严的顾团长眯了眯眼,演讲没受影响。
林昭莫名觉得后背冷,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乖乖坐下,摆出一副听讲的态度。
陈雨憋笑,给小姑子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走了。
林昭伸手。
(???ヮ??)
顾承淮声音好听,说话有条理,不是让人瞌睡的催眠曲,没听几句,林昭听了进去,看着台上气势不凡、帅气逼人的丈夫,她眼睛亮晶晶,莹润的脸庞满是骄傲。
这是她男人。
对不起,她慕强,她男人真的帅破天了!
隔老远,顾承淮察觉到那抹让自己口干舌燥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快速调整情绪,没在众目睽睽下失态。
演讲结束。
台下的人纷纷站起,掌声雷动。
顾承淮向老乡们敬礼,走下台,迈着大长腿走到林昭面前。
“媳妇儿,我回来了。”
随着他这声落下,数个春心萌动的姑娘躁动的心被水泥封住了。
呵呵,优质青年是不会流出市场的,长辈的话是至理名言。
“脸怎么伤到的?”林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拧眉打量着他,关心道:“还有别的伤吗?”
顾承淮之前隐瞒腹部的伤被林昭知道,后果惨烈,他再受伤不敢再瞒媳妇儿。
“还有胳膊。”顾承淮老老实实报告伤情,“伤口已经愈合了,没什么事,不信回去让你检查。”
随军后,林昭才知道,这男人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别人只能看见他升职快,不知道每一年他身上都会添几道伤,那些个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奖章,每一枚都有他的血汗。
“回家,孩子们都惦记你呢。”林昭牵着他的手,带男人回家。
顾承淮深邃的黑眸泛开笑。
“好,回家。”
夫妻俩的背影远去。
现场窃窃私语。
“手能扛枪的战斗英雄,对爱人温声细语,我受不了了!这就是铁汉柔情吗,真般配啊。”
“好年轻的团长,听说他上过好几次战场,真让人佩服!”
第408章 “没砸手上”
顾承淮伤在脸上,可把老娘和闺女心疼坏了。
顾母抓了只老母鸡,拎刀杀鸡,打算炖汤给儿子补身体。
窈宝站在他爸面前,嘟起小嘴巴,对着顾承淮脸上的红痕吹气,秀气的眉头皱着。
黑亮的眼睛泪汪汪。
“爸爸,你疼不疼啊?”
顾承淮心暖融融,轻笑着,“不疼,爸不疼,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再过两天就没事了。”
女儿真是小棉袄。
谦宝靠近看几眼爸爸脸上的伤,表情专注地看着妹妹,“我带着药,晚上给爸爸涂上,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林昭都不知道他带着药,“你怎么还带着药啊?”
谦宝漆黑的眼睛写满认真,“以防万一。”
“够全面的呀。”林昭揉了揉儿子软软的发丝,坐到顾承淮旁边,给他脸上抹药。
“祛疤的。”
顾承淮眉头微皱。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
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对上媳妇儿染笑的杏眼。
她日常重视用眼健康,几年过去,那双黑亮清澈的眸子依然莹润漂亮,目光流转间娇美动人。
顾承淮闭上嘴,主动将脑袋送过去,受伤的那半边脸正对着媳妇儿。
“抹吧。”
林昭轻哼一声,打开药膏盒子,细细涂抹在男人的伤处。
绸缎般柔滑的指尖在脸上游移,顾承淮感觉到一股痒意和酥麻。
他嗓子微干,眸光渐深。
“爸爸,你疼吗?”窈宝突然张口。
顾承淮眼底乌沉沉的情绪散个干净,看向女儿,语气轻缓,“不疼。”
窈宝看向林昭,“妈妈,你轻点啊。”
林昭:“……”
“你们父女亲,显得我是个坏人。”林昭无奈地叹气。
窈宝忙摇头,“不是,不是,妈妈是好人,最好的人,我和妈妈最亲,我是妈妈的小棉袄。”
顾承淮也说:“我跟媳妇儿最亲。”
珩宝插嘴,“爸妈天下第一好!”
顾承淮一脸赞同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
林昭忍俊不禁。
“就知道哄我开心。”
聿宝一本正经道:“妈开心,全家开心,妈不开心,全家遭殃,我们当然希望妈妈天天开心喽。”
林昭脸上的笑意加深,“真会说话。”
说话的功夫,给男人抹好药膏。
这时顾母端着一盘饺子出来。
“承淮,先吃饭。”她招呼着,把筷子塞顾承淮手里。
“不够还有。”
顾母看着儿子,觉着他脸瘦了些,说道:“老三媳妇儿,你看承淮是不是瘦了?”
林昭想也没想的点头,“是瘦了。”
男人身上每斤肉都是自己养的,她能不知道?
“没事,长肉还不简单,补个半月就长回来了。”
“娘,我想买几只鸡,你知道谁家卖吗?!”
三房是回来探亲的,家里自然没养鸡。
顾母当即道:“我知道,我这就去问问。”
她风风火火朝外走。
快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突然停下。
“忘了问,要几只?”
林昭知道顾承淮有一个月的假,他们可以在老家多待几天。
“先三只吧。”
顾母应声,很快离开家。
顾承淮一个一个饺子,时不时沾下醋,吃的很快。
他吃着,筷子夹着个饱满的饺子,沾了沾醋,往林昭嘴边送去。
“尝尝?”低沉的嗓音带着撩拨人的笑意。
林昭张嘴吃下饺子,“好吃。”
她总觉得,长辈做的饭有种特别的味道,似乎是安心,是平凡生活能轻易捕捉的温暖。
顾承淮继续喂。
“再吃一个?”
林昭摇摇头,“不要了,我吃过的,很饱。”
窈宝挪动凳子靠近爸爸,小手抓住顾承淮的衣摆,仰着漂亮的笑脸,露出一个甜笑,“我想吃。”
顾承淮剑眉轻挑,“沾醋不?”
窈宝看妈妈一眼,脆生生道:“要沾。”
爸爸随她。
小姑娘平常吃的清淡,重口的一点不吃,吃饺子从来不沾醋,初次尝试,乡下人自己酿的醋,酸的窈宝戴上痛苦面具。
虽然接受不了这味道,小姑娘也没浪费粮食,硬生生咽下去。
“好酸呀~”借着聿宝送到手边的水漱了口,窈宝双眼湿漉漉,三魂飘走一魂。
林昭勾了勾唇,“你爸沾得狠,你又不常吃,当然会觉得酸,不喜欢吃的别勉强自己。”
她的窈宝撒娇真的可人疼。
长得漂亮,性子软乎乎,说话也软乎乎,连骂人都不会骂,这样的小姑娘真的很讨人喜欢。
林昭和顾承淮对唯一的姑娘富养着,别的小女孩有的,她都有,别的小女孩没有的,她也有。物质上她什么都不缺,爸爸疼妈妈爱,三个哥哥宠,几个舅舅惯,还有一众表哥堂哥纵着,是名副其实的小团宠。
宠孩子归宠孩子,该教的林昭都有教。
小姑娘可以天真,但是不能没心眼。尤其她爸爸有能耐,家里哥哥又是有目共睹的有本事,太容易招凤凰男盯了。
窈宝看着像棉花糖,浑身都软绵绵,其实心里门儿清,在大是大非上很清醒。
“嗯~”窈宝偎进林昭怀里,抱住她的腰,“知道啦。”
妈妈香香的。
爸爸回来她就不能跟妈妈睡了,有点小郁闷。
不过爸爸平安回来,她好高兴的。
“妈妈,我今晚能和鱼儿姐姐睡吗?”窈宝从林昭怀里仰起头。
长相清秀的鱼鱼看过来,“三婶,我可以和窈宝睡,我会照顾好她。”
她比窈宝大两岁,也快十岁了,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
赵六娘最喜欢闺女,在她小时候走哪儿背哪儿,鱼鱼这孩子对的起她娘对她的好,一点不恃宠而骄,又勤快又懂事,性格特别好。
林昭笑道:“你和窈宝差不了几岁,应该互相照顾才是。”
鱼鱼点头,“互相照顾。”
窈宝跑到鱼鱼姐旁边,拉住她的手,“鱼鱼姐,今晚咱俩一起睡,行吗?!”
“可以啊。”鱼鱼打算等会把三婶送自己的蚊帐挂上,窈宝妹妹细皮嫩肉,别被蚊子叮一身包。
那蚊帐是粉色的,她根本舍不得用,一直收着,睡前会在屋里熏驱虫草药。
窈宝和鱼鱼坐在一块,两人肤色差异更大,一个白白的,像个糯米团子,一个脸黑的发光,比常年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顾承淮都黑。
林昭看的纳闷儿,问一句:“鱼鱼不用雪花膏吗?”
赵六娘叹气,“咋不用,家里的雪花膏一直没断过。”
她也知道三弟妹是觉得鱼鱼肤色黑,解释道:“鱼鱼小时候安静,长大后闲不住,大夏天的跟着村里那些泥猴子去摸鱼,去地里拔草……漫山遍野的跑,晒成这样的。”
鱼鱼羞涩地低下头。
“娘~!!”她跺脚,不满她娘把自己的底儿全掀开。
赵六娘宠溺地看过去,“不说了,不说了。”
“小黑鱼还知道不好意思了……”顾玉成笑着说。
鱼鱼无语。
“爹,你怎么这样啊。”她抗议。
“我哪样?”顾玉成挑眉,奔四的人笑话起亲闺女来,嘴上丝毫不留情。
鱼鱼咬了咬唇,拉着窈宝去自己房间说话。
赵六娘瞪着顾玉成,“不说话不会死。”
什么小黑鱼,多难听啊!哪有给亲闺女起这种别称的,真是个奇葩!
顾玉成懒散地耸肩,“对我来说会。”
“……”
林昭:这个当人爹的太松弛了,不愧是爹。
顾承淮满脸无语。
二哥一点没变,打小混不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几十岁的人了还这样。
顾承淮吃完饭,和媳妇儿孩子回家,买来的鸡在老宅养着,要杀的时候再来取。
接下来几天,林昭天天在家炖汤,顾承淮的伤恢复得很快,龙精虎猛的,体格悍然。
她炖补汤自然不缺孩子们那一口,补的聿宝几个脸蛋红扑扑,看着气血不要太旺盛。
理宝跟着沾了光。
长大后依然有点憨的少年挠挠头,“三婶,我喝了汤这几晚都没因为腿抽筋而醒来,睡的可香了。”
“你晚上睡觉腿抽筋?”林昭满脸正色。
理宝心中一紧,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心突突突的,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三婶,我、我咋了?”
“没怎么,就是你在长个子,营养要跟上。”林昭道。
关乎理宝的健康成长,她很重视,找上黄秀兰说了情况。
黄秀兰吓一跳,“那小子腿抽筋啊?他一句没跟我说,这憨小子!”
林昭忙道:“理宝以为他跑跑跳跳导致的腿抽筋,怕你骂才没说。”
黄秀兰心说怪不得。
“三弟妹,聿宝珩宝抽筋了没?理宝这样的情况咋办啊?!是不是得带他去看看医生?!”关乎孩子长个子的事,她不敢马虎。
大高个才好找对象。
自家理宝憨憨的,说话总怼人,不太讨女娃喜欢,再长个土豆个头,以后可咋办呦?
黄秀兰愁得眉头紧锁。
林昭说:“吃点好的,营养跟上就好了啊,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几个菜谱吧,大嫂你照着做,给知行和理宝都补补。”
她就喜欢自家娃长得高高的,看着精神。
“肉票不够的话我给你换些。”
黄秀兰眼睛一亮,感激道:“这感情好。你要是有多的,给我换点。”
顾承淮升职后津贴涨到一百五十多,票更多了,林昭宣传干事的工作干得游刃有余,工资待遇也好,两口子不缺票。
林昭给大嫂换了些。
再见到理宝时,反复嘱咐他,再遇到身体不舒服,不能瞒着大人,要主动告诉家长。
理宝最听林昭的话,认识了错误,表示以后会说。
……
宋舅舅得知林昭回了老家,忙完技术指导工作,当即订了回家的火车票,在外甥女回部队前,见到了她。
林昭是晚辈,她主动带着丈夫孩子来的宋家。
“舅舅,我和顾承淮来看你了。”一进门林昭轻快地喊道。
这些年他们没断开过联系。
宋舅舅宋舅妈对林昭的关爱一如既往,甭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她寄一份。
感情没因为距离而变淡。
宋舅舅没提自己哼哧哼哧赶路,就怕赶不及见昭昭一面的事,笑着招呼林昭一家坐下,拿出从海城买的点心糖果,又切了个甜滋滋的西瓜。
“吃瓜,云程,去买几瓶汽水。”
宋云程二话不说出了门。
宋舅妈拉着林昭的手,仔细瞧着她,“昭昭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好看,不,比随军前更好看,可见日子过得好,你过得好,我和你舅舅就放心了!”
以前昭昭脸上还带着孩子气,这次回来看着变了,像朵刚盛放的牡丹,大气明艳的好看。
“舅妈看着也没咋变。”林昭挽着舅妈的胳膊,满脸认真,“新发型很适合舅妈,好看的。”
宋舅妈眉开眼笑,“还是我们昭昭嘴甜,你舅舅和云程真是……”
找不到形容词,她干脆不说了。
天知道她剪完头发美滋滋回家,问男人和儿子她有没有什么不同,两个男人连她带回来的饭盒都夸了,却愣是没发现她身上的不同,让人憋闷。
林昭能想象到宋舅妈说的场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她不好评价,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舅妈,云程有对象了吗?”
宋舅妈满脸遮不住的喜色,“有了有了,谈了半年,我见过那姑娘,长得清秀,性子温温柔柔的,家里人也都是好相处的,云程可算干了件让人满意的事。”
没砸她和老宋手上。
刚知道云程谈对象的时候,宋舅妈很紧张,生怕又是好些年前上门的那样,毕竟她儿子眼光是真不行。
谁知道惊喜来的那么突然。
欸,云程他眼睛不瞎了,找到个不错的好姑娘。
“舅妈满意就好。”林昭笑道。
宋舅妈笑笑,“我满不满意不重要,你表弟满意才好。反正以后又不住一起。”
林昭诧异,“云程分到房了?”
“分到了,还是两室的,面积不小呢。”宋舅妈满面春风,一脸满意,“等云程结婚,我和你舅舅打算让他带媳妇儿去新房住,我们过我们的,他们小两口过他们自己的,互不干涉。”
别说新媳妇不愿意和公婆住,她也不愿意跟儿媳妇住,他和老宋两个人住多舒服,不想做饭就出去吃,还不用给儿媳妇做饭洗衣服……两人无聊了出去看个电影、逛个花园,不比和儿媳妇大眼瞪小眼强?
第409章 “孩儿怕”
林昭没想到舅妈思想这么超前,眼里带出些佩服之色。
“这很好啊,您和我舅舅有大房子住,工资不低,邻里关系好,自己住能省不少事,我支持。”
如今这年头,真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宋家左右上下的邻居认识几十年了,虽有摩擦但是谁家有个事,邻里邻居的都会主动搭把手,根本不用担心出意外。
宋云程手上拎着一打汽水进屋,听见林昭的话,马上反应过来她们在说什么。
动作利落地开着汽水,放到桌上,招呼聿宝等人自己拿。
忙活完,仰头闷了口汽水,坐到林昭旁边。
“姐,我还想求你帮你劝劝我妈呢,你倒好,干脆支持她把我这个儿子赶出家门。”宋云程语气幽怨,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控诉。
“姐,你到底站哪一边?!”
林昭一派淡定地说:“这用得着问?我当然站我舅舅舅妈这边。”
宋云程拖长音调,“姐……”
窈宝好奇地瞧过来,语气轻扬,带着忍不住的意外,“大云舅舅这么大了还撒娇,我小哥都不撒娇了。”
“你小哥不撒娇了,你撒不?”宋云程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笑呵呵地看着窈宝。
窈宝漂亮的脸染上一抹羞红,小声说:“撒的。”
宋云程噗嗤一乐,“你是家里最小的,随便撒,想怎么撒就怎么撒。”
他家窈宝长得好,声音好听,能被她撒娇是一种享受。
窈宝脸更红,侧了侧身,脸朝她大哥。
聿宝看着宋云程,“舅,窈宝长大了,会害羞,你别逗她了。”
“好好好,不逗了。”宋云程满脸笑,从桌上拿起最红的西瓜,塞到窈宝手里,“吃西瓜,这块最甜。”
“谢谢大云舅舅。”小姑娘嗓音又甜又软,拿到西瓜没着急吃,送到林昭嘴边,让她先咬一口才自己吃。
林昭没拒绝女儿的惦记,小小地咬了口,“你肠胃不好,只能吃一块哦。”
窈宝吃着又甜又水的西瓜,点点头,乖巧道:“嗯嗯,我不多吃。”
林昭摸了摸女儿乌黑浓密的辫子,声线柔和,“喜欢吃以后常买。”
窈宝将小脑袋往林昭身上靠,撒娇似的蹭了蹭。
“大哥给你买,大哥有钱。”聿宝被妹妹可爱到,凑过去小声道。
“我也有钱呢,我也可以请哥哥们吃。”窈宝软软道。
她梳着两根辫子,穿着嫩黄色的娃娃领布拉吉,脚上是合脚的白色皮鞋,坐姿乖巧,像个漂亮的瓷娃娃,说的话也不是一般的暖心。
聿宝笑着说:“你的小金库自己攒着,我们可是哥哥,怎么能用你的钱。”
“给哥哥花钱,我不心疼呀。”窈宝往大哥那边挪了挪,小声嘀咕。
顾承淮眼底划过笑意。
四个孩子都被他媳妇儿教的很好,个个懂事,没有一个熊的,很让人省心。
宋云程突然插嘴,打趣道:“给哥哥们花钱不心疼,那……你以后谈对象,给对象花不花呀?”
闻言,顾团长冷峻的脸沉下,像积千年难消的雪,冻人。
老父亲一想到有黄毛惦记自己闺女,手痒的厉害,不受控制往腰侧摸去。
竟是把那连影子都没有的女婿当了敌人。
呵呵,谁想拐他闺女,都是找死!
窈宝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不给啊,花女生钱的是小白脸,必须远离。”
宋云程哈哈大笑。
宋舅舅和宋舅妈也是忍俊不禁。
“窈宝,这是谁教你的?”宋舅妈满脸慈爱,看着窈宝好像看到古灵精怪的昭昭。
“二哥说的呀。”窈宝不会说谎,只能卖了二哥。
珩宝倒是一点不慌,背脊笔直,很有大院小子的气势,“是我说的。”他淡定承认了,话音一转,“我没说错吧?”
“没错。”宋云程竖起大拇指,“一点没错。”
他又看向窈宝,“窈宝,你几个哥都是人精,有啥事和他们说,让他们给你出出主意,保管你吃不了亏。”
他们这些亲人离得远,能保护窈宝的,还得是她哥。
窈宝放下西瓜皮,用小手帕擦着手,认真回答,“我什么事都告诉哥哥的。”
之前姜戎偷偷来找她,说了些奇怪的话,她不想理,姜戎又第二次找到她,窈宝觉得有些烦,告诉给哥哥。
聿宝珩宝没专门找姜戎,只是在放学路上花几分钟,冷静淡定地告诉他,离我妹妹远点,再有下次,他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说话。看在小时候曾关系不错的份儿上,他们给姜戎留了脸面。
这些窈宝不知道。
再之后姜戎没再找她。
她以前小,不知道自己被陆宝珍欺负了,长大后知道了,她没想报复回去,一来过去这么久了,如今的她和陆宝珍处境相差很大,看着她过的好,这已经是陆宝珍最好的报复了……姜戎和陆宝珍玩的好,她不想离他们太近,没毛病。
听着窈宝说着她什么事都告诉哥哥的话,宋云程嘴角不住往上扬,“这是聪明的做法,自家兄弟就要这么用。”
“看我,使唤起你小云舅舅多顺手。”
这么多年,四个崽连写信都是大云舅舅、小云舅舅的,喊习惯了,宋云程和宋云锦也都习惯了。
“大云舅舅别欺负小云舅舅。”窈宝巴巴地看过去,小心翼翼劝说。
宋云程愣住。
感觉脑袋有点重,哦,原来头上顶着一口大锅。
“宋云锦又给你们写信了?”
“别听他的!那小子嘴里没点实话,完全没有记者应该有的实事求是,为了坑我这个亲哥没有一点底线,你们可得有自己的判断,别被带偏了啊。”
他一脸严肃,“偶尔跑偏也没事,及时掰正就行。”
窈宝小脸茫然。
珩宝笑嘻嘻地说:“知道了!放心吧大云舅舅,我们有自己的判断,摸不准的事我们会写信问你,不会多想的。”
宋云程呼啦下他的后脑勺,“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云锦那小子仗着离得远,坑起他这个哥是半点不手软。
说到云锦,林昭问宋舅舅,“云锦工作定下了?以后就留在省城报社了?”
宋舅舅道:“云锦啥样你也知道,他喜欢,我和你舅妈不好说什么,干脆随着他。”
这年头的报社是顶顶好的单位,没点关系想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好在宋舅舅这些年靠技术结交了有如蜘蛛网一般的关系网,找了关系,顺利把云锦塞了进去。
“这么一来,舅舅舅妈不是好久才能见云锦一面。”林昭道。
“没什么。”宋舅妈拍拍林昭的手,“你两个表弟都是成年人了,他们的事自己能做主。”
她脸上带笑,“我和你舅舅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任务完成了,也该歇歇了!”
宋云程看着他妈满脸轻松的笑,好像他们是多余的拖油瓶,故意说:“妈,你歇不了多久,等我结婚,你有了孙子孙女,我不信你能放下心。”
事实上,他没想让他亲妈带孩子,他打算花点钱请人带。
带孩子多辛苦啊,搭把手还行,一直带,他怕老母亲伤到腰。
真这样,他姐肯定坐车回来捶他,气性更大点,废掉他的第三条腿都有可能。
肯定会说,不会养就别生,我舅妈养大你,还得养你儿子,你脸咋这么大……
正想着。
林昭乜他一眼,“我舅妈都说她想歇歇,你还想着让她带孩子?咋……能生不能养啊?用不用我帮你永绝后患?!”
宋云程爽了。
看吧,猜中了,一比一还原。
“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宋云程怕被揍,从心的很快,“这是我亲妈,我能不心疼吗,我没想让我妈、你舅妈带娃,我打算请人带,妈要是想孙子孙女了,过去看看就行。”
他现在是十一级技术员,一个月工资有七十三块五,养得起家,还能养的很好。
宋舅舅也没想让妻子带孙子辈,满意地看大儿子一眼,主动道:“请人的钱我出。”
他的工资是宋云程的一倍还多。
时不时还有奖金,钱包鼓鼓的。
儿子以后有了儿子,养家压力大,做父母的在能力所及的范围给予帮助是应该的。
宋云程没跟父亲客气,皮了一句,“宋工大气。”
宋工白他一眼,“都快结婚了还没个定形,不怕被你对象笑话。”
“我对象知道我啥样儿,不会笑话我。”宋云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回的对象是他自己看上的,女孩很直球,找他告的白,因为之前踩过雷,刚开始他没敢答应,悄摸摸找人打听姑娘的家风,听说不错,都是正常人,他才谈的。
没办法。
第一个那样式儿,弄的孩儿怕。
林昭看着表弟脸上不值钱的笑,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和云程年龄差不多的,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他这属于晚婚了,老房子着火,也不奇怪。
“定好时间给我发电报。”
宋云程激动,“姐,你这个大忙人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不然呢。”林昭捶他,“我拢共只两个表弟,你和云锦结婚,甭管多忙我都得来。”
宋云程脸上喜色更浓,“那可太好了!姐你放心,定下时间我就给你发电报。”
瞥到正在和宋舅舅说话的顾承淮,又道:“姐夫要是有时间也来。”
顾承淮笑道:“我尽量。有时间一定来,来不了给你送大礼。”
“姐夫和我姐一起来比什么大礼都让我高兴。”宋云程表示大礼不大礼的不重要。
宋舅妈拉着林昭说话,“回来见过你湘湘姐没?”
“见到啦,湘湘姐家的崽都那么大了,吓我一跳。”林昭说。
元湘肚子争气,结婚三个月有的身孕,第一胎生下个男娃,老大两岁时又怀了,生的还是男娃。
李芬这个大姑姐乐疯了——
第二天就去上坟,告诉地下的爹娘他们有后的事,让他们保佑两小儿健康、聪明、孝顺……
她本就对元湘不赖,有那两个侄子后,对她更是好,不仅自己对弟妹好,还勒令李嵩好好对她,别惹媳妇儿生气。
李嵩满脸莫名其妙。
他媳妇儿好吧!
给他生儿育女,洗衣做饭的媳妇儿,他能对他媳妇儿不好?!
去年,元湘又生了女儿,终于儿女双全。
宋舅妈宠溺地点林昭的鼻尖,“最大的都快十岁了,能不大?小迷糊蛋,自己明明有崽崽,居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林昭晃了晃舅妈的胳膊,“我几年没回来,记忆还在湘湘姐刚生产那会呢。”
宋舅妈搂着昭昭,叹声,“时间过的真快,再过几年聿宝珩宝也快说亲了……岁月不饶人啊。”
林昭瞳孔蓦地紧缩。
打了个寒颤。
等聿宝珩宝结婚,她不就成奶奶了……超级加辈。
心塞塞的感觉。
生命的传承固然让人欢喜,但也令人无奈。
当晚。
林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心事?”顾承淮长臂一伸,将媳妇儿搂进宽厚的怀里,柔软的身子贴近,他才感觉圆满,心中喟然一叹。
“舅妈没说错欸,再过几年聿宝珩宝结了婚,我就当奶奶了……”林昭抿了抿唇,有些崩溃,“我接受不了。”
“我觉得我还年轻呢,怎么就要当奶奶了……?!”
顾承淮:“???”
顾承淮闷笑出声,结实的胸膛轻颤,本就低沉的嗓音愈发撩人。
“还得好些年呢,你是不是想的太早了?”
知道媳妇儿在焦虑什么,他捧着林昭的脸开始夸,“你本来就很年轻啊。这么嫩,小脸白里透红,皮肤又细又嫩,还是个小姑娘呢,别想太多,不是你说的……太焦虑脸会垮?”
顾承淮故意做出吃醋时的冰块脸,“你带孩子们出去,都以为你是他们姐姐,有些没有边界感的还想认识你,建立革命友谊。”
说到革命友谊,控制不住地阴阳怪气。
林昭被哄得嘴角不住上翘。
她将脸埋进顾承淮胸口,笑道:“顾承淮,你越来越会哄人了,我好了。”
顾承淮眼里带笑,“好了就行。”
他对和昭昭成为爷爷奶奶没有任何抗拒之心,这说明他们携手走过半生啊,想想就让人幸福的发颤。
第410章 “不计较了”
另一边。
乔惠在部队待了好些年,为人处事受到林昭影响,身上那股灰扑扑、畏怯的模样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脚踏家乡土地,她满脸的感慨,再想起以前,跟做梦一样。
释然一笑,乔惠往家里走去。
“……你……你是,乔家闺女?”村里人见着乔惠,有点不敢认。
乔惠驻足,循声看去,脑海中冒出喊自己的这人的身份。
“红梅嫂子?”
“是我。”出来往自家自留地泼水的红梅嫂子应一声,笑容爽朗热情,“真是你啊,好些年没见你了,你变化真大。”
听见声音,她的婆婆也出来了。
“乔惠回来了……”几年不见,看着更加苍老的大娘出声,“看着胖了,精神好多了。还是部队的日子好过。”
乔惠笑笑,“大娘也越来越精神了。”
部队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大娘忙,我先回了,改天再聊。”
朝婆媳俩点点头,她径自往家里走去。
“部队是养人啊,这乔惠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在那里待几年,人看着大方了不少。”大娘表情复杂。
她儿媳妇红梅将脏水泼到菜地,说道:“乔妹子之前嫁给那人,受了那么多苦,终于苦尽甘来了,我替她高兴。”
看了眼乔惠离开的背影,红梅转身回屋。
她婆婆嘀咕,“这话说的,好像我见不得人好一样。”
老婆子好歹也看着乔惠长大,也希望她能好,也不是村里某些人,跟得了红眼病一样,把人家有的当自己失去的,看谁都酸。
乔惠回到家,她娘正在院子剥玉米粒,她两个亲侄儿在旁边帮忙。
“也不知道你姑啥时候到家。”乔母眉间轻拢,脸上有愁容。
女儿多年没回,她都要以为惠惠怨自己——
怨她眼瘸给她找下那么个丈夫,让她受了不少罪。
“奶别担心,我爹说他明天忙完地里的活就去车站接我姑。”
这小子的娘从灶房出来就听见这话,顿时就有些不高兴。
接啥接,又不是不认识路。
费那事干啥,家里的事多着呢。
想到小姑子这几年寄给婆婆的包裹,她没说不中听的话。
那包裹说是给婆婆的,可她家几个小崽子也没少吃。
她是没文化,不是没道德,干不出放下碗骂娘的事。
刚想说什么,一抬眼,看见大门口的人。
“小姑子?你回来了?!”
听言,正在剥玉米粒的几个孩子风一般地朝门口跑去。
“姑姑!姑姑!!”
几道盈满激动的声音响起。
乔惠笑了笑,挨个摸摸侄子侄女的脑袋,牵着最小的侄子的手进院子。
乔母猛地站起来,走向乔惠,始终看着她,眼眶溢满泪。
“娘,我回来了。”乔惠看见娘鬓角的头发都白了,心头阵阵酸涩,险些流下泪。
尾音没消,整个人被乔母抱进怀里。
让人安心的汗味传进鼻腔。
“你这孩子,一走这么多年不回来……”乔母捶着闺女的背,两行泪落下,“狠心的臭丫头。”
老娘落在后背的拳头很轻,却像砸在乔惠心中。
“离得远,回来一趟不容易。”乔惠瓮声瓮气地说,“娘,昭昭说再过几年交通便利,我就可以常回来了!”
乔母松开闺女,一直看着她,眼睛怎么也收不回来。
“这回回来待多久?”
乔惠说:“能待小半个月。”
“这么几天啊。”乔母不舍地说。
“没办法,聿宝他们还要上课呢。”乔惠扶她娘坐下,抽空朝嫂子点了下头,这才继续道:“孩子的功课不能耽误。”
乔母和别的农村妇女不一样,她和宋昔微关系好,受她影响深,知道多读书没坏处。
“那确实不能耽搁,就是你好不容易回来,娘舍不得你。”
乔惠心一暖,笑道:“谦宝和窈宝上学了,家里能离开人了,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这些年昭昭给的工资她都攒着,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呢,票还是买得起的。
“来回车票得不少钱,赚钱不容易,你还是勤写信回来吧,娘知道你好好的就行。”乔母又心疼闺女挣钱不容易。
林昭不是难相处的人,乔惠心说,她也没那么不容易。
“我心里有数。”
乔大嫂好奇问着顾家的事,全被乔惠随口打发了,用的理由是,部队的事需要保密。
一听这话,乔大嫂不敢再问。
“小姑子饿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面,你先垫垫。”
不等乔惠回答,她转身进了灶房。
“麻烦嫂子了。”乔惠客气地说。
她刚离婚回家那会,她嫂子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她能理解,心里却有个结。
嫁人了,婆家不是她的家,娘家也不是自己的家。
离婚也一样。
“小姑,你不用不好意思。”乔惠的大侄子说,“你寄回来的东西,我娘也没少吃,她给下面是应该的,有啥麻烦的。”
“小姑,我长大了,能挣满工分,能养活你。这是你家,你别觉得寄人篱下。”他补充道。
他姑走后,他才知道他娘说过嫌弃姑的话,气得要死,怨上他娘。
不看他娘收敛了不少吗,他娘再不认错,他还不喊娘。
乔惠心暖得像大冬天怀里揣进一个汤婆子,“你还在长身体呢,别那么拼,姑自己能养活自己。”
少年道:“我就想让姑知道,这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有你一间房,我长大了,能保护姑了!”
他是他姑带大的,永远记得他姑的好。
乔惠眼睛泛红,鼻酸得说不出话。
“大山长大了。”
大山看着他姑脸上的笑,不自在地挠挠头。
他都快说亲了,当然长大了。
乔母道:“大山是个有良心的,看见那间新房了吗?”
“看见了。”
“大山攒钱给你盖的。”乔母知道女儿不安,想方设法安乔惠的心,“大山说那间房是你的,谁都不能住。”
她拉着女儿走进新房。
“这里面的床和柜子是你哥找人打的,我也添了点。这间房没人住过,是留给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住的地方。”
乔惠看着这间新房,眼睛酸的厉害。
房子只是普通的土坯房,墙面糊着报纸,地面平整,窗户开的大,竟很奢侈的装着玻璃。
“玻璃是你宋姨送来的。”乔母道。
大山在后头说:“小姑,你喜欢吗?有哪里不喜欢你跟我说,等你走了我再改。”
乔惠转身抱住大侄子,“喜欢,不用改,哪里我都喜欢。大山有心了。”
好大一大小伙子红着脸,“我是小姑带大的,我都记着呢,我要是不记你的好,和白眼狼儿有啥区别。小姑歇着,我去瞅瞅我娘把饭做好没。”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乔惠笑了笑。
环顾着房间,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娘,我怎么觉得大山怪怪的?”
乔母沉默片刻,拉着闺女坐下,跟她讲明缘由。
“大山知道了你刚回娘家那会,你嫂子说话难听,他气得厉害,你离开家后一门心思挣钱。”
“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县里的药店收毒蛇,要价还不低,居然瞒着我们去抓蛇,差点儿没命……”
乔惠脸色惨白。
后怕不已。
“抓毒蛇?他怎么敢的!”
乔母叹气,“他说他想给你盖间房,他说他娘不干人事,欺负小姑子,他要给你盖间属于你的房,让你离你嫂子远远的。”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气氛很紧张。
儿子差点没揍大孙子,大山被逼急后大声说出压在心底的话。
儿媳妇才知道大山怨她,差点害了儿子……要不是她认识到错误,大山心里的结怕是到现在都解不开。
“大山他……”乔惠情绪复杂难言,“我都不知道。”
乔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道:“你嫂子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但是她没啥坏心,别跟她计较,啊?”
这屋里的被褥都是儿媳妇的赔礼。
她倒是能理解儿媳妇,是担心有个离婚的姑姑,影响到她女儿说亲。
人烦的时候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很正常。
乔惠笑了下,眼里满是释然,“不计较了。我也有问题。”
她离婚被弃,确实对侄子侄女的说亲有影响。
没办法,乡下就是这样。
乔惠吃完面,乔大哥回来了。
老实憨厚的哥哥见到妹妹回来,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去杀鸡。”
他放下农具就往后院冲。
乔惠几步上前,扣住他的胳膊。
“哥,不用杀鸡,鸡留着下蛋,我回来带了肉。”
乔大哥疲惫的脸上堆满笑,“回来就回来,咋还带着肉,钱票自己留着,别乱花。”
小山抿着嘴里的糖,大声道:“小姑还带了糖,奶香奶香的糖,好好吃。”
“你们小姑对你们好,你们长大要孝顺你们小姑。”乔大哥习惯性给儿子洗脑。
“……”乔大嫂忍不住撇嘴。
就是因为这样,她拼死拼活生出来的儿子把他姑看的比她这个娘都重要。
气死她了。
虽如此,乔大嫂却不敢再说什么,之前男人儿子闹那一通,可把她吓坏了!
小姑子人不错,对她男人和孩子都好,没啥好计较的。
也是乔惠离家离的早,远香近臭,要是留在家,可能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
林昭一家在村里住了半个月多,该出发回军区了。
顾承淮骑着自行车去了趟县里,订下火车票。
他有军官证,订票很顺利,依然买的卧铺票,很贵,但是让人很安心。
得知出发时间,林昭在心里算了算,一声令下,让孩子们收拾他们的东西。
“只带必须带的东西,别什么都往里面塞,咱们轻装上阵,我和你们爸可不会帮你们拿行李哦。”
窈宝仰头,眼巴巴看着顾承淮,声音绵软,“爸爸。”
显然是想让爸爸帮她拿行李的。
顾承淮看了眼媳妇儿,给闺女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我听你妈妈的。”
窈宝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疑惑。
不明白爸爸为什么变这么快,昨天还说,不管窈宝有什么要求,只要爸爸能办到的,都会满足你。
才过去一晚呀。
顾承淮道:“你妈妈心疼我,我不能伤她的心,所以……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搞定吧。”
不敢看闺女清澈孺慕的眼睛,他搂着林昭回屋。
珩宝半蹲下,凑到妹妹耳边,小声道:“没事,二哥要带的东西少,你可以把东西装进我的行李。”
“谢谢二哥,二哥真好。”窈宝脆生生地说。
珩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点声,要保密,不然妈妈又该说我了。”
窈宝捂嘴,用气声道:“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乖。”
转眼到了出发这天。
和老宅的人告完别,一家六口坐上牛车,他们没着急往火车站走,先去卫家接卫岩。
牛车到卫家门口,两个石头先后喊了人,卫岩跳上车,坐在聿宝旁边,指着空出的位置。
“哥,把我的行李放这儿。”他指挥着。
卫川,也就是大石头淡淡瞥了弟弟一眼,真会使唤他。
他垂眸,放下鼓鼓囊囊的行李。
卫川可是个大小伙子了,比林昭高出半个头。
“大石头快和姐夫一样高了。”林昭看着顾婵。
顾婵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是啊,大石头吃的多,长得也快。看这苗头,以后能和承淮一样高。”
三弟比她男人还要高。
“外甥随舅,好好吃饭,会的。”林昭笑道。
卫川随顾婵长,眉眼好看,双眼漆黑如墨,长长一条站在那里,肤色是古铜色,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看着跟小时候差别很大。
寒暄了一会,顾承淮看了下腕表,提醒道:“该走了。”
林昭没再耽误,在男人的搀扶下坐回牛车,冲大姑姐一家挥手。
“大姐,姐夫,大石头,下回聊,小石头你们放心,我们会把他送回训练基地。”
顾承淮也坐上牛车。
“走吧。”
鞭子一声响,牛车向前驶去。
顾婵往前走几步,林昭道:“不用送,大姐回去吧。”
“到了给我发电报。”顾婵扬声,“有啥事写信啊。”
“知道啦。”
这一幕被村里人看进眼里。
“小石头又走了啊?”
顾婵压下心里泛滥的不舍情绪,扯了扯嘴角,“是啊,没办法,他现在是国家的人,拿着补贴呢,得听指挥,能在家待几天就不错了!”
说话那人忍不住发酸。
小石头那么点大就领国家的补贴了,比大人都挣的多。
之前村里那些人乱传,说啥小石头被他爹娘卖了……谁能想到卫家两口子居然他找了个那样的好前程。
打那个什么球能端铁饭碗,这事她们想都不敢想啊。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小石头在门口练,她让孙子跟着学,没准儿现在也领补贴了。
第411章 “那小子能管住嘴不”
村里人的想法,顾婵两口子不知道,也不在乎。
顾婵大多数时间在城里上班,去年年底分到一间房,大石头搬去城里住。他在县里上高中,住村里来回折腾。
卫向东在山里有养猪场,离不开,只得和老婆孩子分开。
他隔几天去趟城里,给媳妇儿孩子送菜送肉,再住一晚,顾婵和卫川休息时间会回村住,两边倒,三口之家已然习惯。
目送牛车离开,卫川走进家门,取了个竹筐,“……我进山看看。”
顾婵道:“注意安全。”
卫川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脚步轻快。
他十二岁那年才知道,他爹在山里养猪的事。也知道了,那只狼崽的存在。
自此。
那狼成了卫川最亲密的朋友。
要是有人农忙的时候上山,稍微走深一点,常能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衣裤的少年躺在草地上,他旁边趴着一只毛发浓密的灰棕黑三色大狼,一人一狼晒着太阳,惬意非常。
卫川偶尔会带着野物回家,是大狼捕猎所得。
这些顾婵都知道。
卫川避开村里人来到秘密基地,他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吹了声哨,不多时,旁边的草丛钻出一头狼。
这狼像只大狗一样地撞了撞卫川的腿,叫声也像狗。
卫川摸了摸狼脖子,“怎么又学狗叫?你这样还怎么当狼王?”
狼将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闭上眼睛。
“你倒是怪会享受的。”卫川揉搓几下狼耳朵,冷清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浅笑。
狼轻轻嗷呜一声,声音不威武,有种娇萌感。
“你说那么小傻子能管住嘴不?”卫川小声嘀咕,“我猜那个傻蛋会把你的存在告诉给聿宝他们……”
……
牛车行驶到半路,接到乔惠,继续往火车站驶。
到站后,顾承淮像以往一样,留下一个油纸包,对送他们的小庄说了声谢,拎着行李追上妻儿。
小庄愣了下,打开油纸包,里头十几个鸡蛋糕,香甜味扑鼻而来,他吞咽几下口水,克制地绑好油纸包的袋子,鞭子一甩,回家去了。
家里老父亲牙快掉光了,什么都吃不了,这鸡蛋糕软乎,正好递给他爹补补。
火车站的人比前几年多了很多,好不容易才挤上车,到车上出了一身的汗。
顾承淮先一步打开窗户,风吹进来,那股闷热气才散。
孩子们脱掉鞋袜,动作豪迈地坐在下铺,谈天说地。
大黄琥珀守在门口,像忠诚的卫士,每每有人经过它俩都瞅着人家看,胆大的人会露出善意的笑,摸摸狗头,心满意足地离开,胆小的人瞧见两只狗会吓得跳脚,啊的惊呼出声,乔惠每次都会主动说拴着绳呢,狗到不了过道……
林昭看着乔惠,眼睛泛开笑意。
惠姐变化真大。
真让人高兴。
乔惠长得清秀,人勤快能干,这些年在军区不是没人瞧上,想讨她做媳妇,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对林昭说了句经典的话,“我宁愿吃生活的苦,也不想再吃婚姻的苦,不想再当谁家的老妈子。”
乔惠看得很明白,那些想和她组建家庭的人……只是缺了个老妈子,想把她娶回去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和小孩而已。
同样是干家务,给昭昭一家做还有工资,嫁人后没工资不说,还会受人数落。
何必呢。
不嫁。
这辈子都不嫁了。
乔惠打算好了,林昭需要自己,她就一直干下去,等她不需要自己,她就回老家挣工分,多攒点钱养老。
这些林昭都知道。
当时,她笑着说:“惠姐在我能省好多事,我可舍不得你走。我还要上大学呢,家里可少不了你帮忙。放心吧,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乔惠笑容少见的灿烂。
“好,只要你需要我,我就留下。”
话说回来。
下铺床位的几个少年不知道怎么说起养宠的话题。
卫岩神神秘秘地说,他哥养了头狼。
聿宝震惊地看着小石头,探手摸他额头。
“你烧迷糊了?”
珩宝也说:“你说什么胡话呢,养狼?狼可是凶兽,吃小孩的。”
卫岩拉下知聿哥的手,满脸认真,“真的!我没骗人,我看见了,我哥真的养了一头狼。”
卫向东:那是老子的狼!
双胞胎还是不信。
林昭看过来,眼里满是兴味。
她信。
卫向东在山里养猪,捡到狼崽子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大石头认识亲爹养的狼也不奇怪。
聿宝半信半疑,“那你给我说说你看见的狼长得什么模样?”
卫岩用手比划着。
“毛很长,脑袋大大的,四肢粗粗的,眼睛小小的……”
双胞胎哈哈大笑。
“这哪是狼,狼很凶的,你形容的像我家大黄。”珩宝笑得很大声。
趴伏在门口的大黄抬头,汪了声。
聿宝猛抬右肩,撞弟弟的胳膊,“大黄眼睛不小。”
大黄能听懂话,听到他伤人的话该伤心了。
珩宝道:“哦哦,我家大黄眼睛大,长得很威武。”
这句大黄听懂了,嗷呜声充斥着喜悦。
卫岩急得汗快下来了。
“真的是狼!”
他努力证明着自己没说谎,“不信等下次回去,我带你们去看,我哥把狼养在山里,那狼还会给他叼野兔呢。”
“我见过的!”
说到底叼野兔,卫岩的声音变的很小。
在车上,他怕被人听见,举报他家挖社会、主义墙角。
“好嘛好嘛,信你了。”聿宝见石头弟弟着急成这样,附和着说。
卫岩可是代表全省参加比赛的小伙子,没以前那么好忽悠,知道知聿哥在敷衍自己,他心里闷闷的,直直往后倒,摆出个大字,表情很崩溃。
“不用敷衍我……”
“等你们亲眼看见就知道了。”
他真的没说谎。
他真的、真的,见过狼!不吃人的狼!!
林昭笑着插嘴,“小石头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说见过,肯定是见过,我还没见过狼呢,下次回来,有机会你带我看看。”
卫岩猛地坐起,动作迅捷的像只小豹子。
“三舅妈信我?”
“信啊。”林昭脸上带笑,“你是个老实孩子,从小不会说谎,你说的话怎么不能信?”
卫岩精神焕发,眼睛晶亮晶亮的,“好,下次回去我带三舅妈去看。舅妈别怕,那个狼认识我,不会咬你的。”
“我不怕。”林昭道。
谦宝拉住卫岩的手,眸光认真,“我也想看。”
“也带你。”卫岩高兴地说。
说完看向窈宝,“窈宝要看吗?”
窈宝双手摆的飞快,“我不要了,我怕。”
“……那好吧。”卫岩很失望。
聿宝珩宝看卫岩表情不像说假,兄弟俩对视一眼,坚定不移的不相信动摇了。
“小石头,你说真的啊?”珩宝一把搂住小石头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
卫岩:“……”
“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他反问,“我哪句话让你们觉得我在说笑啊?!”
他冤死了。
从头到尾,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珩宝被问住了,脑子宕机几秒,理直气壮地说:“狼可是吃人的野兽,最爱叼小孩子吃,谁没事干养狼啊,我们不信很正常好吧。”
林昭接过顾承淮递到手边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插话道:“狭隘了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瞧着儿子,“你才认识几个人,怎么知道没人养狼?”
“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咱家养狗、养猫、养小猴子,也有人养老虎,养狼,养毒蛇……”
“养毒蛇?”珩宝夸张地抖了抖身体,“养毒蛇的人不怕被咬到吗?”
去年他见过军区一个小孩被毒蛇咬,很短的时间,他嘴唇都发绀了。要不是他小舅来的快,那小孩命都没了。
“有些人会训蛇嘛。”林昭淡淡道,“对这类人来说,养蛇跟养狗、养蜂没什么区别。”
珩宝不明觉厉。
“厉害。”
聿宝道:“我不喜欢爬行动物。”
谦宝跟着说:“我不喜欢尖嘴的。”
窈宝鼓着腮帮子,“我喜欢长得可爱的,不咬人的。”
珩宝揉着妹妹的脸颊,笑声清朗,“那你完了,因为兔子急了都咬人。”
小姑娘哑口无言,抱胸哼了声,“那我……我喜欢大黄琥珀煤球和小金!”
珩宝:“我喜欢咱家的每个人!”
顾承淮看了眼闹腾的崽子们,看向林昭,眼眸柔和,“困不困,想不想睡一会?”
他从兜里掏出俩棉花球,“塞耳朵的,能降低些噪音。”
“你居然记得拿棉花球,考虑的真周到,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啊。”林昭嗓音甜美,“暂时不睡,现在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那看会书?”顾承淮怕媳妇儿无聊,想办法给她找事干,打发时间。
“晕。”林昭靠着被子,不想动弹。
“我给你念?”顾承淮问。
“不用。”林昭道,“我躺一会,等会起来画画。”
她喜欢用画记录生活,之前托宋舅舅买了不少画纸和画笔。
“行。”
一路上,写写画画,车上的时间不算太难熬。
……
时间一晃,林昭等人回到军区,看着熟悉的院子,默契的长舒一口气。
孩子们放下行李。
珩宝叹气,“什么时候能花一天时间从老家到军区就好了。”
他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也蔫儿蔫儿的。
林昭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原书说后世有飞机,也有一种叫高铁的出行工具,速度快还干净,坐在上面如履平地。
“先洗澡,没洗澡别往床上坐。”林昭提醒一句,带上换洗衣服,牵起窈宝的小手,喊上乔惠,三人一道去公共澡堂。
顾承淮知道媳妇儿爱干净,也喊上仨儿子去了澡堂。
刚出澡堂,警务员跑来,告诉他说首长喊他去办公室。
顾承淮只得让聿宝几个自己回去,随后小跑着往首长办公室跑去。
聿宝三人先林昭一步回到家,烧了三壶热水,将家里里里外外擦一遍。
林昭回到家,没瞧见顾承淮,“你们爸呢?”
“被人叫走了。”聿宝说。
“才回来,不会又去出任务吧。”林昭皱了皱眉头。
身上的伤才养好没多久啊。
她有些不安。
“妈妈,我和珩宝在家呢,你别怕。”聿宝神色担心,安慰着林昭。
林昭暖心不已,“我不怕,饿了没?”
珩宝拿着饭盒从灶房出来。
“饭盒洗干净了,用开水烫过的。妈妈,我和哥去打饭?”
家里没菜没肉,想做饭也不成。
“去吧,路上慢点。”林昭习惯性叮嘱。
“我和哥是大人了,妈妈你别把我们当小孩了。”珩宝郁闷地说。
林昭:“……”
回到军区的第二天,宋芝上门,和林昭分享了她不在这段时间,军区发生的大小热闹事——
苏玉贤肚子里的二胎掉了,据说是继女的手笔。
月月给媳妇儿十块伙食费,剩下津贴全寄回老家,养爹娘和弟弟一家的傻大个突然觉醒了,和老家断绝了关系,开始大手大脚买东西,津贴月月往完地花。
再有,有户人家那被送回老家,和爷奶一起生活的大儿子,右眼被弹弓打伤了,他爷奶没给治,把孩子丢回军区,又慌忙离开,那孩子眼球坏死,只能摘除,孩子醒来后变得阴沉可怕……
“我这才离开一个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林昭感慨人多的地方,热闹是多。
宋芝道:“你看着吧,还有的热闹看。”
她的话才说完,都没过夜,家属院热闹起来。
先开始的是孩子眼睛受伤的那家。
这家姓金,跟顾家是邻居,似乎在院子吵,声音很响。
“……还回老家干什么啊,你都这样了,娘知道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没办法啊,你爷奶撒泼,非要把你留在乡下,我能怎么办?”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她崩溃地揪着自己的衣领,“你是那俩老不死的亲孙子,我不知道他们连饭都不让你吃饱,把你当长工呀,我要是知道怎么舍得你受这罪!我想带你走的,你爷奶不让,他们不让呜呜呜!!”
“你恨我怨我都行,别折腾自己,先吃饭行吗,娘求你了……”
林昭在自家院子听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
“妈妈?”窈宝有些怕,钻进妈妈怀里。
“别怕,没事的,在自己家呢怕什么。”林昭伸手捂住女儿的耳朵,将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珩宝赶回房。
珩宝撇撇嘴,回了屋,随手打开窗,隔壁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他给他哥一个得意的眼神。
小时候妈妈老说大人的事少打听,他和哥都这么大了还拘着他们,也不怕他俩变成书呆子。
“哥,金婶子啥时候多了个在老家的儿子?我咋没听说过?”珩宝拨弄着书桌上子弹做的汽车模型。
聿宝坐在书桌前,找了本书看,回答弟弟的问题,“你老跑个没影儿,当然啥也不知道。”
“金大哥一岁多就被留在了老家,连军区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他说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金婶婶来军区后又生了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和感情,哪想的起留在老家的孩子……”
珩宝表情复杂。
“没看出来金婶婶居然是这样的人。”他感觉很幻灭。
“金家大哥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投生到她肚子里。”
“当娘的不作为,吃苦的都是孩子。”
第412章 “别老啃人”
聿宝表情严肃,“别人家的事,别在外头乱说!”
“我肯定不乱说啊,我就在你面前说几句。”珩宝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是傻子。”
“没说你是傻子。”聿宝眼底闪过无奈,好脾气地哄弟弟,“你聪明的很。”
他弟是个傲娇的,他都哄习惯了!
果然。
外人面前沉稳靠谱,哥哥面前还保留着孩子之气的珩宝翘了翘嘴角。
“哥,你说金家大哥会原谅金婶子吗?”
聿宝看了眼弟弟,“你觉得呢?”
珩宝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金家大哥一只眼睛没了,老家那些人还不把他当人看,这都是他爹娘造的孽,他爹娘没对他好过,他应该是不会原谅他爹娘的吧。”
兄弟俩正说着,隔壁院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接着是一道沙哑的男声。
“假不假?”
“我从生下来到现在,见过你们几面?”实际年龄十四岁,看着瘦弱的像十岁的少年满脸恨意地看着他娘,几乎咬碎了牙。
“不管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怎么会投生在你的肚子里,你根本不配当娘。”
“不在乎就是不在乎,找什么理由。你们要是在乎我一点也不会一直不接我,我的眼睛瞎了,你满意了?!”
他看着从小在军区长大的弟弟,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受尽委屈,吃不饱穿不暖,得不停地干活,还要被打骂,他的弟弟妹妹能留在爹娘身边,被他们当成宝贝惯着?
金嫂子脸色惨白。
实在不敢相信大儿子这么怨恨自己。
她是想接儿子来的,可没等她行动……她又怀了,怀相还不好,没办法照顾孩子,她男人回老家看过,老大过的挺好,之后她和男人有时间就带着大包小包回去,孩子挺好的,谁知道……谁知道会出意外啊?
“你是娘亲生的,娘咋会不在乎你?”金嫂子哭着说,“你说这话是在戳娘的心呐。”
对于她的崩溃,少年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只冷冷地看着她。
在乎?
呵呵。
他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求她带自己走,有谁在意他的想法啊?
“金宝根弄瞎我的眼睛,你打算怎么给我讨公道?”少年那只完好无缺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亲娘,双手握的很紧。
金嫂子被问得愣住。
“你奶说……你堂哥不小心……”
闻言。
少年紧攥的手松开,眼底的光完全消散,转身回屋。
“砰!”
房门从里面反锁住。
离开那个所谓母亲的视线范围,少年无力地坐在地上,单手捂住再也看不见的那只眼睛,完好的那只眼睛流出泪,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暗影。
“他是故意的。”
“金宝根是故意的。”
“别人的爹娘会保护他们的孩子,我的眼睛都被弄瞎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能给我讨公道?”
“血缘关系是护身符吗?哪怕金宝根杀掉我,你们都可以原谅他?”
“为什么生下我?又不好好对我。”
和双胞胎一起长大的金学青来到大哥房间门口,想敲门但没敢,听见一门之隔传来的呢喃声,眼神黯淡下来,默默低下头。
爹去上班了,娘在院子哭,哥哥讨厌他们,妹妹缩在墙角不敢说话,金学青心里难受的想哭。
他不想待在家里,去隔壁找双胞胎去了。
“林婶婶,我来找顾知聿和顾知珩。”金学青向在院子晒花茶的林昭打招呼。
林昭放下剪刀,指了下双胞胎的房间,“屋里呢,你直接进去找。”
“好。”金学青说着进了屋。
进去后,熟练地坐在空出的凳子上。
也不说话,支着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金学青眼下挂着发青的黑眼圈,聿宝和珩宝对视一眼,兄弟俩心里叹气。
妈妈说的没错,家事最惹人烦。
得亏他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吃花生糖不?”聿宝道。
金学青回过神,“要。”
聿宝给他几颗让他吃。
金学青吃了颗花生糖,裹着糖浆的花生在嘴里咬开,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吃糖让人心情愉悦。
少年心中的烦躁有了出口,突然有了精神。
“顾知聿,我真羡慕你家。”金学青突然说。
“不是羡慕你和顾知珩什么都不缺,是羡慕你家没那么多糟心事。”
聿宝上了初中就不让非家人喊自己小名了。
学校的同学都喊双胞胎大名。
顾知聿看着金学青,表情认真地道:“谁家都有糟心事,我家也有。我小姑也欺负我妈妈,欺负我们来着。所有糟糕的事都会过去,你做好自己就好。”
“我知道,可是……”金学青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娘天天哭,我哥天天冷着脸,我妹不敢说话,我在家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大哥不高兴。”
他家的家庭氛围真的很不好。
珩宝挪凳子靠近金学青,“你大哥怎么伤的啊?”
“我堂哥用弹弓打的。”金学青愤愤地说,他恨死老家的人了,连对他大哥不好的爷奶也恨。
他们太偏心了。
“啥?用弹弓打的?你大哥多疼啊。”珩宝表情凝重,“你家报警了没?”
“报警?”金学青表情懵懵的,“那是我堂哥,报警有用吗?”
“咋没用!”珩宝一脸不可思议,“你大哥都瞎了,你家还不报警,等着过年吗?!”
聿宝赞同:“有困难找公安,你大哥伤的那么重,施暴者必须赔偿医药费,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没门儿!”
金学青心头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需要找我们老家的公安吧?”
珩宝想了想,点头:“应该是。”
“对,要报警,做坏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金学青掷地有声。
他是部队家属院长大的,三观很正。
金学青起身,“我先回去找我大哥说这事。”
少年急匆匆往外走,没走几步,又转回来,承诺道:“顾知聿,顾知珩,报警的事是我想的,和你们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也别露馅儿了。”
双胞胎替自己出主意,可不能连累到他们。
话音落下,他快速离开。
珩宝乐道:“金学青人还不赖,算他通过考验。”
聿宝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睛落在课本上。
书上有他写的方块字,一笔一画很是工整,像印上去的一样。
金学青回到家,他娘和他妹没在院子,他径自走到大哥房间门口,深呼吸,轻轻敲了敲门。
“大哥?我是学青,我有事找你。”
屋里没动静。
金学青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阴郁的少年盯着门外的人。
“你不怕我?”他声音微哑。
“不怕,你是我哥。”金学青认真地说。
门内的人让开身,往屋里走去,坐在床上,看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上有摔碎的碗,撕碎的纸……
金学青没敢动手整理,缩成一团,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
他斟酌着用语,张口说明来意,“哥,我们报警吧!”
床上,金立新微怔,看向这个让他心生复杂,讨厌又嫉妒的弟弟。
“你说什么?”
金学青重复:“报警!”
“堂哥故意伤人,让公安抓他劳改,让大伯大伯娘给你赔医药费!”
金立新双眼变得幽深。
是啊。
他可以自己报警,自己为自己讨公道。
金宝根必须得到报应,大伯大伯娘也得赔偿医药费。
金立新摸了下被摘除眼球的眼睛,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
刚伤的那会,他兜里要是有钱,不会失去一只眼睛。
“我要报警。”金立新咬牙道。
“哥,我和你一起。”金学青满脸认真。
“不用。”金立新冷声拒绝。
他已经被这个家放弃,不能连累旁人。
金宝根是金家人,想让他付出代价,没那么容易。
金学青以为大哥讨厌自己,失魂落魄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屋里传来一声“谢谢”。
他激动转身,只看见大哥翻了个身。
……
第二天一早,金立新问他娘要了二十块钱,离开军区,偷摸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金家发现孩子丢了,整个家属院都轰动了。
“立新——”
“我的儿,你去哪儿了,快回来啊,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你……”
金嫂子绝望的哭声响起。
家属院跟唱大戏一样,林昭被吵醒,头疼地捶床。
顾承淮习惯早起,跑了二十圈回来,额头沁着汗,浑身散发着热气,像个大火炉子。
听见隔壁的动静,他简单洗漱,快步进屋。
瞧见媳妇儿捶床的小动作,深沉的眼眸洇开笑意。
几步上前。
俯身,双手捂住林昭的耳朵。
林昭眼睛睁开一道缝儿,“又在吵什么啊?”
“隔壁家的老大跑了。”顾承淮看昭昭醒了,撤回手,坐在床边替她按头。
林昭双眼猛地睁大,“什么?”
她坐了起来,吊带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半个白皙圆润的肩头。
“跑哪儿去了?他伤还没好吧?!”
金嫂子在家属院名声不错,她热情爽朗,做人有边界感,从不占人便宜,和谁都处得不错,这几年帮了林昭不少。
她在大儿子的事上糊涂,林昭并不赞同,但是孩子无辜,她不希望那可怜的少年出事。
顾承淮俯身亲吻媳妇儿的脖子,又香又软,眼眸蓦地一深。
林昭推他肩膀,“你正经点,别老啃人。”
结婚这么多年,这人还是那么黏人,尤其在床上,精力旺盛的要命,一点也不腻。
顾承淮坐直身体,重新变回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金家的小子应该是回老家了。”他沉稳道。
林昭愕然,“回老家?他怎么敢的呀,他在老家受那么大的罪,回去干什么啊……”
顾承淮猜测:“报警。”
林昭想到什么,眼神闪烁几下。
学青那孩子昨天来过,金家大小子回老家报警……不会是聿宝珩宝给的灵感吧?
思及此,她扣住了顾承淮的胳膊。
“怎么了?”顾承淮语气不解。
林昭将自己的顾虑告诉给男人。
顾承淮神色微顿。
“可能性不是没有。”
还怪大的。
林昭有点慌,“那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连个介绍信都没有,怎么回老家?不会扒火车吧……”
顾承淮心说这个可能性也挺大的。
安慰着媳妇儿:“已经有人去追了,列车员也接到了部队的请求,不会有事的。”
“可千万别有事。”林昭睡意全无,起身换了衣服。
“不会有事的,别自己吓自己。”顾承淮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盯着,有消息会及时告诉你,你别着急上火。”
林昭坐在书桌前梳着头发,“我尽量。”
“咚咚咚!”
几道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顾承淮走过去开门,门外是谦宝和窈宝。
“进来吧。”他道。
窈宝主动牵起爸爸的手,小声道:“爸爸,隔壁在吵架。”
顾承淮温声问:“怕不怕?”
窈宝眼睛快速闪过一抹心虚,“……不怕。”
她没说自己睡梦中突然被惊醒,差点吓哭,大黄哄她了,她才没哭出来。
顾承淮看破不说破,“窈宝越来越勇敢了,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战士。”
窈宝眼睛亮晶晶。
小姑娘脸红通通地奔向林昭,背过身去,把后脑勺给她。
“要好看的辫子。”爱美的小姑娘强调。
“好。”林昭柔声答应。
超常发挥,给女儿梳了个双鱼骨辫。
谦宝发现妹妹的发型有新突破,认真地打量几眼,夸道:“妹妹好看。”
窈宝回夸:“小哥帅帅的。”
顾承淮和林昭两口子脸上带笑。
简单洗漱完,吃过早餐,乔惠收拾家里,顾承淮上班,林昭受不了隔壁的哭声,干脆送龙凤胎去上学,随后带着材料到单位画宣传画。
宣传部门不少同事向林昭打听金家的事,林昭笑着岔开话题,一句不该说的都没说。
“林同志真谨慎,随便聊聊嘛,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又不会外传。”有人不满嘀咕。
林昭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出门早,没听见什么,不确定的事我不多嘴,变成传谣的人责任在谁?”
办公室的人一听这话,觉得也是,不再痴缠林昭,只是话题仍然围绕着金家聊。
“……”
金家怕是要当一段时间话题中心了。
下午得到了金立新的消息——他偷溜上了火车,列车员要送他回来,他坚决不愿意,列车员没办法,只得放任他回老家,路上给予他特殊照顾。
几个列车员得知金家人干的事,对金立新的遭遇很同情,打算帮帮他。
第413章 “有些账该算了”
几天后。
金立新下了火车,没回老家大队,直接上公安局报案。
公安同志当即立案,走访大队,展开调查。
金宝根打伤金立新有不少人证,再加上伤人者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反而将这事当作谈资,在村里瞎叭叭,村里人可厌烦的很,七嘴八舌地说着金家人对金立新的虐待。
包括且不限于——
大雪天让他跪在院子反省。
家里人吃肉,连口肉汤都不让他喝。
金宝根等人都能随意打骂他。
他一年四季都得干活,洗衣服、捡柴火、挣工分……不干活连口糊糊都没的喝。
金家人拿着金立新他爹每月寄来的津贴,却连学也不让他上。
当然这些都是背着金立新爹娘的,金家人表面功夫做的那叫一个好。
虚伪。
……
来调查的公安里有转业的军人。
听完同村人的口供,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向金家人的眼睛凶光毕现。
“你们简直不知所谓!比社会的奴隶主都面目可憎!!”
“无故害人,带走!”
金宝根被反手扣住胳膊。
他吓懵了,大声喊着爷奶爹娘,“……救我!!我不要去劳改,奶,我不要。”
金老婆子忙去抢大孙子,被暴脾气的公安扣住胳膊甩开。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打骂军属,罪加一等。孩子亲爹在前线舍生忘死,你们这些家人对他儿子又打又骂,毒蛇都没你们毒!”
几个公安强制带走金宝根。
金家人追上去求情,碍于公安的冷脸,并不敢动手再抢人。
“别带走我儿子,他还小啊!”金立新大伯娘率先冲过去。
金宝根爹也着急上前,“宝根知道错了,我们会好好教他,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儿上,别带他走,他以后还要当兵的,留下档案他还怎么当兵……”
从部队转业的那个警察回头看他一眼,“当兵?你儿子这样心狠手辣的霸王还想当兵,他连喂猪都不够格,部队是最讲纪律的地方,你儿子这样的……进不去。”
话落几个公安加速,把金家人撂在身后。
金宝根刚开始又叫又嚎的,离开家里人的视线后,瞬间乖巧下来,瞧着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缩了缩脖子。
几个公安对视一眼,心中满是不屑。
就这……还想当兵?
别去当卖国贼才好!
也是家里长辈惯得太过,教的四六不懂,金家人在旁边不是挺识相的么。
金宝根被公安带到公安局,全程沉默的跟鹌鹑一样,要多识趣有多识趣。
金立新在公安局等结果,看到金宝根真被抓来,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一亮,紧接着眼底涌出浓浓的恨意。
脸上的笑满是畅快。
“公安叔叔。”金立新很快敛去面上的情绪,礼貌地向忙活一上午的几个公安打招呼。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的事麻烦各位公安叔叔了。”
公安之一亲切地揉了揉苦主的发顶,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管是谁,做了错事都要受到惩罚。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要相信我们,相信组织,我们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的知道吗?”
金立新从几个公安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
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知道了。”
金宝根见到金立新,整个人暴起,冲上来就要揍他。
“金立新!”他扬起拳头朝金立新受伤的眼睛砸去,“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拖油瓶,你敢告我,我打死你——”
公安在现场,怎么可能任由他打军人的孩子。
军人转业的那名公安一把抓住金宝根的后衣领。
“反了天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金宝根后脑勺上。
“看清楚这是哪里?敢在这里撒泼,你是真恶霸!”
这人说着话,反手将金宝根的胳膊拧到身后,交给另一名公安,“关起来,什么时候学乖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是!”接到命令的公安扭送着金宝根离开。
见到这一幕,金立新只觉畅快不已。
只是这样无法消除他心底积攒多年的伤痕,更无法治愈他。
他的怨气比恶鬼都大。
“公安叔叔,金宝根会怎么样?”
公安低头看他,少年身体瘦瘦小小,受伤的眼睛绑着黑布,仅剩的那只眼睛像燃烧着的火焰,这是一个受了很多苦,但是心火未灭的孩子。
“他到底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最多判三年劳改,你……”
“够了。”金立新说,“这就够了,只要他受到教训就够了。”
他原本以为金宝根只会被关几天,劳改的苦他知道,金宝根受不住,他有的苦头吃。
公安听着金立新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今早,这少年不管不顾地闯进公安局,张口就是他要替自己讨公道,黑黑黄黄的小脸阴阴沉沉,整个人被一股让人不适的气场笼罩着,眼里时不时闪过狠光,他心里一咯噔,生怕这孩子走上歪路。
没想到……
他拍了拍金立新的肩膀,“金家伤了你,理应赔偿医药费,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金立新从小就知道,钱很重要,比爹娘都重要。
他眼睛微亮,发自内心的感激,“谢谢叔叔。”
“应该的。”公安道。
“也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要不然你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经过金家的事,他发现老百姓对他们公安的职能知之甚少,他打算面向整个公社做普法教育,起码要把有困难找公安这一观念深植进他们心底。
金家人是有问题,问题还不小,但是……倘若金立新小同志知道他们,知道来向他们求助,或许他的那只眼睛能留下。
公安深深反思着。
——他们的工作思路必须转变。
金立新没说话。
公安同志将金立新安排在招待所,向军区发出一封电报,只一个安字,连标点都没有。
军区得到金立新的下落,政委等人深深松了口气。
金立新偷溜进火车回老家的事给他爹带来不好影响,没得处分,但是被领导批评了半个小时。
“孝顺也得注意分寸,你娘生下你,没生你儿子,你把大儿子留在老家让他代你尽孝,这不是孝心外包吗?”
“孩子为什么走,你得反省反省?”
“这事上是你和你媳妇做的不对,等孩子回来好好对他,别把你带兵那一套带到家里。”
“你是个好战士,也是个好丈夫,对学青来说是个好父亲,唯独对不住你的大儿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心可以偏,不能太偏,真把孩子推远就再也回不来了。”
金副团涨红了脸,没说话。
他一个乡下来的土娃,有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大道理不懂,领导这些话还是能听懂的。
灰溜溜离开领导办公室,金副团感觉到数双看热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尴尬至极。
回到家,他沉着脸坐在院子里。
金家以前充满欢声笑语,这会气氛凝滞得像冰。
金学青放学回家,丢下书包,像个小牛犊一样地冲到他爹面前。
气势汹汹地问:“爹,我大哥呢?”
“爹,你有没有找我大哥?”
“大堂哥欺负我大哥,爷奶他们偏心堂哥,不让我大哥吃饭,你为什么不保护我哥,你不是大英雄吗,你连你儿子都保护不了,你是什么大英雄?!”
这番话被一墙之隔的林昭和双胞胎听见,母子三人互相看了看,下意识放轻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看出来呀,学青这么厉害?他不是怕他爹吗?!
金副团眼睛一瞪,“废话真多,你一个小屁孩管那么多干啥,写你的作业去。”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呢。
他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到这一步的,那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家不成家了……
“我咋不能管,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啥时候去找我哥?”金学青追问。
金副团不耐烦地说:“你大哥没事。”
他表情古怪,“他厉害的很。”
金学青双眸骤亮,语气染上激动,“我哥找公安替他主持公道了?”
闻言,金副团猛地抬眼,眼里满是探究,“你怎么知道你哥要找公安?”
他有了猜测,“你给他出的主意?”
话落的瞬间抄起边上的扫把打向金学青的屁股。
“你出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了你哥,他那么点大,还受着伤,怎么能偷溜回老家?被人当盲流抓起来怎么办?我打死你这个不懂事的崽子。”
金学青实实在在挨了下,赶紧跑。
时不时回下头。
“我没害我哥,是你和我娘的偏心害的我哥坏了眼睛!”
“我的主意才不乱七八糟,你们不替我哥讨公道,我哥自己讨,这有什么错?”
“堂哥又不是你生的,你为什么偏心他,不管我哥,我讨厌你,你这么大的人了,拿爷奶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一撒泼你就妥协,你不是大英雄,你是软弱无能的狗熊!”
骂完金学青赶紧就跑。
快到饭点,路上都是人,金副团不好去追皮猴子,想到金学青骂自己的话,气得心口疼。
他确实在爹娘的事上糊涂,也不至于是狗熊吧?
浑小子。
不会说话的浑小子。
“有种你别回来——”
撂下一句狠话,金副团回到屋子,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门咯吱一声响。
他被惊动,看了过去。
是他媳妇。
短短几天憔悴又苍白的媳妇。
金副团坐起来,说道:“以后每个月给老家寄五块,剩下的攒起来。我听说有些医院能安装义眼,有机会带立新看看。”
金嫂子眼里有了光,急切地问:“这是什么?能给咱立新装个新眼睛?新眼睛咋装?能不能看见?!”
“我又不是学医的,具体情况还得让医生看过才知道。”金副团道。
他这几天没在家就是找人打听义眼的事呢。
孟医生说首都的大医院有这门技术,很贵,最少得三千。
金嫂子高兴起来,“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
她忍不住流下泪,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受那么大的罪,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很贵吧?”
金副团没隐瞒,“最少得三千。”
“这么贵?”金嫂子脸色煞白,自家的存款连五百都不到,想凑够钱不知道得几年。
“贵啊,很麻烦的手术,能不贵吗?”金副团想抽根烟,又想到要省钱,忍了下来。
金嫂子说:“攒一攒,早晚攒够。”
她懊恼地捶自己胸口,“怪我没文化,没有工作,不然咱家一年能多攒好几百,我咋这么不争气呢。”
“行了,慢慢攒,立新太瘦,看着营养不良,想做手术也做不成,等他回来你好好给补补。”金副团说。
他叹气,“咱俩确实对不住立新,尤其是我,我高估了我在娘心里的位置。”
他对老家那些人死心了。
但凡他们对他这个老黄牛有半分感激,也不会那么欺负他儿子。
“以后……和老家就那样吧。”
金嫂子喜极而泣。
她男人终于想开了。
为了让金家那俩老不死的对金立新好点,他们省吃俭用,每个月汇出二十五块钱,还有票若干,谁知道养大了豺狼虎豹的胃口,还让儿子受了委屈。
“要不你请个假,咱俩去接立新吧?”
金副团想着反正自己没啥事,还不如回趟老家。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行。”
两口子是行动派,决定后马上订了票,吩咐学青和他妹好好在家待着,饿了去饭堂打饭,叮嘱一堆,随后离开军区。
金学青不需要爹娘管,只想他哥回来。
他从小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很期待哥哥回家。
金家两口子回老家的事,隔壁的顾家都知道了。
林昭感慨道:“希望他们能立起来,解开金家老大心里的结吧。”
顾承淮见媳妇关心金家的事,难得多说了几句,“金家老家那些人要因小失大了,有他们后悔的。”
金副团是重感情,在他爹娘的事上优柔寡断,但是别忘了他也是刀山火海出来的战士,他要是真计较起来,有那些人哭的。
“金副团有这魄力?”林昭半信半疑。
“他不是傻子。”顾承淮淡淡道,“被当那么多年血包,我不信他心里没一点想法。”
刚巧有金家老大的事,正好借此摆脱那些吸血鬼。
“夫妻俩都是糊涂的。”林昭摇了摇头,“孩子还是得在自己身边才行,谁都靠不住。”
可怜那少年,小小年纪便遭了那么大的罪。
哪怕以后装上义眼,受到的伤害也会一直存在。
第414章 “为难坏了吧”
顾承淮无脑赞同。
“最后把钱要回来。”林昭继续道,“我这人小气,看不得恶毒的人过好日子。”
尤其金家人还欺负小孩子。
“怎么是小气。”顾承淮不乐意听昭昭说自贬的话,义正词严地道:“人之常情,是人都会这么想。”
除非脑子有泡。
墙角。
老实扎马步的珩宝身体没动,嘴巴却在求情,“爸,我和哥知道错了,看在立新哥没出啥事的份儿上,停了这惩罚吧,我腿好酸,昨天跑步差点输了!”
顾承淮瞥他一眼,深幽的黑眸落在大儿子身上。
“聿宝的意思呢?”
聿宝抿了抿嘴,说道:“我认罚。错了就是错了,爸什么时候说停,我再停。”
他和珩宝说错话了,得亏立新哥没出什么事,不然他俩就是罪魁祸首。
顾承淮颔首,对珩宝说:“听见了?”
珩宝看了看他哥,有气无力的哦了声,对着墙壁,老老实实扎马步。
林昭无奈摇头,正要说什么,背上绣着红星挎包的谦宝走进院子。
“妈妈,爸爸。”谦宝看一眼扎马步的哥哥们,和爸爸妈妈打招呼。
“谦宝回来啦,我弄了果切,快来吃。”林昭朝谦宝招招手。
“我先洗手。”
谦宝洗了手,乖乖走过来,吃了块苹果,夸道:“苹果好吃,脆柿子也好吃,青枣妹妹喜欢。”
林昭神情柔软,“喜欢就多吃点,吃完了我再买。”
来军区后,她很少动用储物指环里的物资,家里吃的用的都有明明白白的来源。
这里眼睛多,稍不注意就会翻车。
如今这年代,安稳比什么都难得。
珩宝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妈妈,我渴,我也想吃苹果。”
他用撒娇的语气说。
对此,顾知珩少年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他是爸妈的儿子,撒个娇怎么了?
林昭站起身,用签字插上两块苹果,走到墙角。
往俩儿子嘴里一人塞一块。
“……让你们乱说话,乱给人瞎出主意,这么大了还要受罚,连水果都吃不上,知道错了吧?”
两个长大后不再那么相似的兄弟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2)
“知道就好。”林昭回道。
她看向顾承淮。
多年夫妻,一个对视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顾承淮眼神一柔,冲俩个头窜得老高的儿子说,“行了,尝到教训就好,惩罚到此结束,自己吃,别老麻烦我媳妇。”
俩小子:他们就知道他们是意外。
三个小子吃了大半果切,给妹妹留出她最爱的青枣,聿宝珩宝一起去孟家接窈宝。
谦宝不乐意出去,留在家里。
“谦宝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林昭问乖巧端着搪瓷缸喝水的小儿子。
谦宝放下搪瓷缸,眉眼认真地回答,“周爷爷有客人,让我先回来。”
他很小就表现出了学习天赋,七岁那年入了周立国的眼,之后便跟在这位军区研究院的院长身边学习。
如今已是第二年。
周立国曾专门找上顾承淮,告知他谦宝不凡,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他会竭尽所能为国家培养人才,希望得到他们当父母的支持。
关乎孩子前途,顾承淮和林昭在征询了谦宝的意见后,欣然同意。
谦宝进入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进步很快,有时候说的话,林昭已经听不懂了。
她偶尔会感觉挫败,也怕和儿子说不上话,谦宝察觉到妈妈的情绪,主动安慰她。
脸还很稚嫩的孩子说:“我记得妈妈以前告诉我,生命是多姿多彩的。工作是工作,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和研究院的叔叔阿姨探讨,我喜欢做这些事,但是更喜欢妈妈,我喜欢听妈妈说家里的事,我觉得很安心。”
他主动偎进林昭的怀里,忍着羞涩,说道:“妈妈,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妈妈。”
话说完耳朵通红。
当时听完这番话,林昭眼睛酸酸的,万千思绪涌在心头。
谦宝也是她最最喜欢的小儿子。
话说回来。
林昭总觉得谦宝情绪不太好。
弯下腰,莹润的眸子看着谦宝。
“是不是累了?”
谦宝打起精神,“不累,我在想事情。”
他在想周总工无意间说过的事,他们的国家,爸爸和叔叔们守护的国家,因为落后处处受欺负……
周爷爷说,他们这一代人要多努力,国家富强了,后辈的小娃娃们才能少吃些苦头。
但是各方面条件不允许,这很难很难。
谦宝也想成为让国家变富强的一份子,他太小了,好多事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每听说那些艰难和屈辱,心头像燃着怎么也无法浇灭的火。
林昭搂住小儿子的小肩膀,能猜到他在忧愁些什么,越是早熟聪慧的孩子,越会往自己肩头施加压力。
“别想太多,你还小呢,对现在的你来说,学习是首位,只有懂得越来越多的知识,才能把知识转化为强大的武器,实现你的愿望。”
谦宝的愿望很明确,为国家研究出最强大的武器,让真理掌握在自己国家手里。
林昭很支持崽崽的愿望,多大的志向啊。
虽说等他长大可能会常年待在实验室,难得见一面……儿子喜欢最重要。
谦宝仰头看林昭,面露难色。
“我不知道该怎么学了。”
“周爷爷家的书我都看完了……”
他最大的困境是没书可看,无法系统地学习。
周总工是在带他,但周总工是个大忙人,没办法事无巨细,要不是谦宝太小,他都想推荐谦宝去上大学,学完大学的课程再跟自己搞研究。
“没书?”林昭想到这几年陆续抽到的奖品,一个大院子都放不完的书,心动了一下。
要不挑下拿出来给谦宝看?
那些书挺超前的,一般人还真看不懂,自家谦宝的脑子一定可以。
她早想把那些书和各种参考资料交给国家,可惜一直没机会,书不同于其他。落在懂的人面前是宝藏,落在不懂的人面前是废纸。
家里正好有个能看懂的,怕不是命运的安排?
唯一的顾虑是,怕出事。
林昭揉了揉头。
顾承淮好歹是林昭的枕边人,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身上有古怪。
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为难。
他敛目,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他媳妇干了什么,他总会在背后收拾烂摊子。
“书还不好找,我帮你找。”林昭说,“你舅公和你小叔手里都有我找的书呢,对他们帮助很大的,放心,我来找,你等着吧。”
储物指环里的书她得整理整理。
想想拿什么。
只恨她不懂,不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闻言,顾承淮当即知道,昭昭要用她那神乎其神的能力了。
他说:“我给几个在大城市的战友写几封信,请他们也帮忙找找。”
谦宝看着爸爸妈妈,心像泡在温水里,暖烘烘的。
“谢谢爸爸妈妈。”
林昭揉揉儿子柔软的发丝,“这么客气干什么,喜欢看书又不是糟糕的事,我支持你。”
这时顾承淮插话,“有书单吗?”
谦宝点头,“有的。”
林昭一喜,笑容明艳,“给我,我看看。”
顾承淮看出什么,眼底闪过笑意。
刚才为难坏了吧?!
经过这些年的小心求证,他发现昭昭动用特殊能力,对她本身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也就任由她偷感十足的搞小动作了!
谦宝把周总工列的书单给妈妈,林昭看了看,发现她都有,心里笑的美极了。
那些书果然是给谦宝准备的。
“放心吧,保证找到,不会耽误你的学习。”林昭语气坚定有力。
顾承淮猜测这些书昭昭都有,不过也没放弃找战友。
孩子的学习不是他媳妇一个人的事,他也得参与。
林昭想到什么,看过来。
顾承淮识趣地说:“谦宝难得向我们提要求,我也会帮忙找的。”
“你知道就好,孩子们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这个当爸的也得上心。”林昭说。
顾承淮笑着接话,“不然等孩子们功成名就,我都没脸说自己他们的爸,是不是?”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林昭才不承认自己挤兑他。
“是我说的。”顾承淮笑容和煦。
谦宝心情雨过天晴,高高兴兴回房间写日记了。
他知道自己早晚离家,他的归宿在实验室,他悄悄记录着和爸妈哥哥妹妹的点点滴滴。
……
没几日。
林昭带回一袋书。
哐的一声放在桌上,拍拍手上的灰。
看着谦宝。
“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谦宝没着急看,眼睛晶亮晶亮的,“谢谢妈妈。”
“你先看,我去洗手。”林昭往洗手池走去。
“哎!”谦宝应着声,打开网兜,模样认真地看起来。
听见声音的聿宝珩宝走出房间,好奇地凑热闹。
打开其中一本,感觉脑子疼。
聿宝不是个妄自菲薄的孩子,不觉得自己比弟弟笨,直到那年前弟弟轻轻松松做完他的数学试卷,没有一道错题。
他才知道,真有人聪明到那种程度。
再后来,弟弟跟随周总工学习,成为军区最闪亮的星。
“谦宝,你现在是什么水平?”聿宝吞了吞唾沫,声音干涩。
“周老师说我应该马上进大学,系统的学完基础知识,毕业后跟他一起搞研究,他亲自带我。”谦宝认真地道。
之后的‘亲自带’和现在的‘带’不一样。
聿宝捧住弟弟的脸,仔仔细细地瞧着他,“一个爸妈生的,你咋这么聪明?你的脑子是咋长的?!”
谦宝下巴痒痒,拿下大哥的手,说道:“大哥也聪明,二哥也聪明,窈宝也聪明,大家聪明的地方不一样。”
“谦宝,你以后会当研究员吗?”珩宝问。
“会吧。”谦宝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走造武器的路。
他看向顾承淮,亮晶晶的眼睛像两束吹不灭的火苗。
“爸爸,我长大会造出最好的武器,你到时候带着我研究的枪炮打敌人,让那些敌人再也不能欺负我们国家的人。”
顾承淮微怔,继而笑了。
“好。”
“没想到我儿子居然有这样的抱负,我等着。”
还得站得高高的,为他儿子保驾护航。
“嗯。”谦宝肃着小脸点头。
有了书,谦宝像海绵一样疯狂汲取着知识。
林昭时不时出去一趟,又带着书回来,时不时夹点私货,谦宝如获珍宝。
……
这天。
隔壁安静好些天的金家热闹起来。
像是出门的人回来了。
“大哥?大哥你回来啦!”金学青激动的声音响起。
他哥不爱理自己,金学青已经做好了不被理睬的准备,谁知道……
金立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金学青愣在原地,模样呆呆的。
“哥?”他不可思议道。
“小傻子。”金立新哼声,越过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小傻子挠了挠头,拉了拉他娘的袖子,小声道:“娘,我哥是不是理我了?!”
金嫂子红着眼点头,“是,你哥理你了。”
金学青发出一声欢呼,“哦——大哥理我了,我大哥理我了。”
激动之余,双手圈住嘴,朝着顾家喊:“聿宝,珩宝,我大哥回来了!我哥刚刚理我了!!”
珩宝没让好朋友的话落在地上,跟他道喜,“祝贺你。”
“立新哥没事吧?”他问。
金学青贴着墙回:“没事,我去问问,等我问清楚给你们说。”
话落,脚步声远去。
墙对面。
珩宝看着聿宝,“哥,学青不会被他哥揍吧?”
聿宝迟疑,“应该不会吧。”
他和弟弟妹妹没打过架,不理解打打闹闹的兄弟关系。
金学青来到他哥房门口,轻轻叩门。
“哥?我是你弟,我能进去吗?”他动作小心翼翼,声音轻轻的。
金立新觉得他好烦,想到金学青给自己出了主意,勉为其难道:“进吧。”
金学青面露喜色,推开门进来。
乖巧地坐在床边。
“哥,你报公安了吗?”
金立新没看他,“报了。金宝根被抓了,要劳改三年。”
金学青马上说:“活该!”
“那坏大伯和大伯娘呢?”他又问。
金立新想到金家的倒霉样儿,心情不错,多说了几句,“他们赔了医药费,你娘回去老家,把家砸了,连院墙都推了!”
“你爹说要给我看病,以后不往老家汇那么多钱了,每个月给五块,爱要不要。”
金学青嘶了一声,“奶没闹?”
第415章 “那是他们的军功章”
金立新冷笑,“你说呢?”
“闹。”金学青拉着小马扎靠近床,恨不得爬上去,和他哥贴贴,但他怂。
金立新瞥了蠢弟弟一眼,到嘴边的难听话到底没出口。
他对这傻小子没啥意见,之前嫉妒得发疯,在金学青替自己想办法,用舍不得花的零花钱给他买鸡蛋补身体,金立新心里的坚冰碎了一块。
他变成这副模样怪那对不作为的夫妻,跟金学青没关系。
“奶咋闹的啊?”金学青追问。
“你这么好奇?”金立新感觉不对劲,眼神狐疑地扫过去。
金学青老实道:“嗯,我好奇。”
聿宝珩宝帮他出主意的事已经暴露,他无需再隐瞒,说道:“顾知聿和顾知珩也想知道。”
攥着拳头,扬手一挥,“干坏事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金立新满脸探究,“他们怎么会关心我的事?”
金学青脱口而出:“顾知聿和顾知珩是我的好朋友啊,他们可热心可聪明了,报公安的主意都是他们帮我出的。”
“我就说……你没那个脑子。”金立新直白地说。
金学青挠挠头,“有的,我有脑子的。”
金立新无视了蠢弟弟的挽尊。
要是在老家,金学青这样蠢笨的,活不过半年。
就是这样才让他嫉妒的发狂。
金立新双手握成拳头,满是补丁的包带弄得他掌心疼,垂首,眼底的戾气渐消。
金宝根爹娘赔的钱,金家那对老头老太赔的钱,都在这里面,公安给他了,他没交给那对不负责的爹娘。
这钱他要自己留着。
六百五十块,能干不少事。
起码……
他以后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你出去,我想歇一会。”金立新冷声道。
金学青噢一声,“我走,哥,等会吃饭我叫你?”
金立新没说话。
金学青也不失望,把小马扎放到靠墙的地方,高高兴兴出门了。
他哥乐意跟他说话,他就很高兴了。
金学青掩上门,刚转身,看见他矮墩墩的妹妹金花儿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二哥,你挨打了没?”金花儿打量着她二哥。
金学青回头看一眼,屋里没有动静,他松了口气,拉着妹妹去墙角。
“没挨,大哥没生气。”
他摸了摸妹妹发黄稀疏的头发,认真道:“大哥受伤了,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凶的,花儿别怕。”
金花儿缩了缩小身子,看上去怂怂的。
“……我还是怕。”
金学青急了,严肃着脸,“那是咱们的大哥,你怕啥?他能把你吃了?!我都说了,大哥受伤了,难受,等他伤好就好啦。”
金花儿不敢再反驳,期待地问:“和知聿哥哥一样吗?”
金学青心里发虚,却还是道:“对。”
并不敢对大哥的人品打包票,他又补充:“算了,等大哥身体彻底好了,你再往他跟前去,现在你先跟之前一样吧。”
金花儿茫然:“为啥?”
“别那么多为啥为啥,我又不是谦宝,啥问题都能回答,我说啥你就咋做。”金学青满脸不耐烦。
金花儿不怕二哥,瘪着嘴:“你比谦宝哥哥大,还没他聪明。”
金学青耸肩,“咱爹娘也没顾叔和林婶聪明啊,我比不上谦宝有啥奇怪的。”
金花儿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动了动嘴,没说出所以然来。
屋内。
金家两口子也在说话。
金嫂子犹豫半天,看着闷头数钱的男人。
“立新拿着那么多钱,是不是不好?”
金副团被打岔,暂停数钱,抬眼看她,直接道:“你去要。”
他勾唇冷笑,“他要是能给你,以后这个家你说一不二。”
金嫂子一噎。
没应男人这话,又道:“听说好几百呢,他一个孩子,揣那么多钱弄丢了怎么办?”
金副团还是那句话,“你眼馋你就去要,能要来算你有本事。”
“立新拿咱们当仇人,怎么可能把钱给我收着?”金嫂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金副团笑,“你还知道啊。”
和老家那些人彻底闹掰,只剩养老问题,金副团浑身轻松,紧绷的神经都松了松。
对大儿子他是愧疚的,也是心疼的。要是那几百块能让儿子有点安慰,给他呗。
“……我又不是没心眼儿,咋不知道!”金嫂子拍男人一巴掌。
“那钱真给立新了?”她接着问。
金副团无语了,“不给你去偷还是去抢啊?”
“只要立新安心,家里所有的钱给他又如何。”他看着自己媳妇儿,“立新这么多年没在咱们身边,咱俩这当爹娘的对不住他,那是咱亲儿子,心别太偏。”
金嫂子猛地站起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谁偏心了?你在挤兑谁呢?这么多年,学青和花儿有啥,老大就有啥,要不是你家那些畜生不干人事,老的偏心,你兄嫂人面兽心,小的也是坏种一个,一个月二十五块……怎么不能把立新养的白白胖胖?”
金副团理亏,“我咋知道他们那么能演。”
“行了,别翻旧帐了,孩子接回来了,好好对他。”
金嫂子恨不得弄死金家那些个畜生。
“是接回来了,可是我儿子眼睛没了,他以后可咋办啊?”说到金立新坏掉的眼睛,她双眼通红。
这趟回老家,金嫂子到家后,发了疯的揍妯娌,打的金宝根他娘被薅下一片头发,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不光这样,她闯进大房,把金大伯娘宝贝的东西砸个稀巴烂,心疼的金大伯娘直捂胸,尖声喊:“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啊——”
金嫂子才不管,怒火上头,看见什么砸什么。
在得知金家这家人每年在他们夫妻走后,会把金立新赶出他的房间,将他赶到灶房住,金副团都没忍住火气,沙包大的拳头往他哥脸上砸,揍得人鬼哭狼嚎。
一幕幕被金立新看在眼里,他觉得很爽快,趁乱拿走金大伯娘攒的私房钱,一分钱都没给她留。
金副团叹气,“事情都发生了,能咋办。”
“先攒钱吧,有机会先给孩子装上那啥义眼。”
“再说我这个老子还没死,总会想办法把立新安排好。”
他没啥大本事,这么多年的军功却是不虚,战友也多,有他在,金立新的机会比乡下孩子多很多。
“那啥义眼,你可得上心,攒够三千块咱就带立新去大城市看。”金嫂子神色坚定。
金副团:“肯定的。”
下午。
金嫂子带着几个咸鸭蛋来到顾家。
找上林昭。
“我家这段时间有点吵,真是不好意思啊。”她主动道,“这是我做的咸鸭蛋,给你送几个尝尝。”
她们邻里邻居的相处几年,关系融洽。
林昭没拒绝,收了下来。
“谢谢金嫂子,我那里有包红糖,你等会拿回去,给立新冲水喝。”
金嫂子道谢,“红糖好,谢谢林妹子。”
林昭看到金嫂子眉宇间的愁容消散,笑着问:“家里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自家的事是丑事,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金嫂子没隐瞒,把这次回去的好戏全告诉了林昭。
“老金和老家那些人彻底闹掰了,从今往后,除了每个月的五块钱养老钱,再没关系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满是畅快。
“他大哥一家赔了医药费,那伤了立新的坏种被送去劳改,档案上记上一笔,不能当兵,不能进厂,以后有的苦头吃。”
谈及金宝根,金嫂子咬了咬牙,“林妹子,你说人咋能坏到那种地步呢?”
“我还当金宝根不是故意伤的立新,哪知道那坏种就是故意的!可恨我眼瞎,不知道他那么能装,总是欺负立新,那小子就是个白眼狼,我和老金对他那么好,不如喂狗……”
林昭眉头一敛。
代入下金立新真的绝望。
老家亲人全是牛鬼蛇神,爹娘又靠不住,这不得恨死?!
她找不到话评论,只能说:“孩子接回来了就好好对他,他心里肯定有气、有委屈,别逼孩子。”
“这是肯定的。”金嫂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林昭为自家着想。
她眼睛发烫,说道:“我和老金说了,随立新的心过,只要他高兴,我俩不干涉他太多事,他想念书我们给他报名,他不想出门那就不出门,待家里我俩养他。”
林昭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时候面对不讲理的偏心老人,做儿媳的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金嫂子是个和气性子,被老家的厉害婆婆拿捏也不奇怪。
就是可怜了金立新那个孩子。
“会好的。”林昭安慰。
金嫂子擦掉眼角的泪,露出笑来,“借你吉言。老金说大城市的医院能装义眼,我们打算攒够钱去给孩子看看。”
她小气,心疼钱,可在孩子的事上,她舍得。
听到这番话,林昭对隔壁两口子改观了。
“你们有这想法很好的呀。”林昭支持,“立新还小,未来还很长,不能一直那样下去,既然有办法让他走的更顺,当爹娘的是得想想办法,嫂子一片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你们真心对他,立新早晚能感受到,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多好呀。”
金嫂子脑海出现林昭说的画面,嘴角的笑不断加大。
“真有这么一天就好了。”
说完她看着林昭,“林妹子,你知道那啥义眼不?不知道靠不靠谱。”
“知道的不多,嫂子想了解的话,我建议你们带立新去医院找我小哥看看。”林昭给出建议。
孟九思和宋舅舅一样,都是大忙人,时不时要出去学习、做指导的那种忙。
哪怕在同一个军区,林昭见到孟九思的机会都不多。
这几天孟九思在,他才从首都回来,给她和孩子们带回不少礼物,不是这样窈宝也不会老待在她小舅那里,闹着他讲首都的事。
金嫂子眼睛一亮,“孟医生回来了?”
“回来啦,明天开始上班,你去找,有什么问题,问他,我小哥知道的话,肯定会仔仔细细地回答你,不过我建议你带上立新,让他看看情况。”林昭说。
孟九思多次在军人和军属病危之际施以援手,在家属院名声好的不得了。
金嫂子很信任他的医术。
“成,我明早带立新去找他。”
她还要给孩子做饭,没多待,带上林昭送的咸鸭蛋,匆匆回隔壁去了。
乔惠在院子洗菜。
目送金嫂子离开的背影,说道:“孩子得在自己爹娘身边,有些亲人连邻居和外人都不如。”
林昭附和,“是啊。”
金立新算幸运的了,他爹娘心里有他,还知道弥补他,多少被留在老家的孩子被爷奶忽略,亲爹娘也不管,只拿他们当尽孝的工具人,这才惨。
晚上。
金立新悄悄叩响顾家的门。
乔惠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个一只眼用黑布蒙上的瘦弱少年。
她当即反应过来这是谁。
“你是隔壁的吧?你找谁?”乔惠淡定又平静地问。
这态度让金立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身,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找顾知聿和顾知珩。”
金立新知道这两个名字,暂时不知道怎么写。
他读过书,读完了小学,他之所以能读书是金家人让他给金宝根做伴读,拎书包、写作业的那种……
后来金宝根没考上初中,他的求学之路也就断了。
金立新不是天才,却足够勤奋,上学那会回回都是第一,金宝根恨老师夸他,找人揍了他好几顿,要不是还要让他帮忙写作业,金宝根差点打断他的手。
“先进来,我去喊他们。”乔惠说。
聿宝珩宝和金立新不熟,她肯定不会引他们进双胞胎的屋子。
双胞胎正趴在床上看闲书,听见乔姨的声音忙下了床,穿上拖鞋往外走。
“我们去看看,乔姨你回屋休息吧,等会我们关门。”聿宝说。
乔惠应一声,回了屋。
聿宝这才将目光落在金立新身上。
“你是金家大哥?”他语气笃定,礼貌地喊:“金大哥好,我叫顾知聿,是学青的好朋友。”
“我叫顾知珩,是学青的同学兼朋友。”珩宝补充。
他俩看见金立新眼睛挡着黑布,脸上也没有异样。
他们在部队见的多了,有的叔叔胳膊断了,有的叔叔腿没了,有的耳朵没了……他们不怕。
那是军人的军功章。
“你们好,我叫金立新,是隔壁的。”金立新局促地说。
他将带来的一包桃酥放下。
“我听金学青说报公安的主意是你们帮我出的,这是谢礼,谢谢你们。”
话落,金立新鞠了一躬,忙转身跑走。
他一只眼睛被黑布挡着,整个人又很着急,踉跄几下差点跌倒,忙稳住身形回了隔壁。
第416章 “你欠我的”
珩宝翻看金立新带来的东西,“哥,是桃酥,怎么办?”
聿宝很有主意:“留下,改天咱俩给金大哥分我们的零食。”
话说完兄弟俩带着桃酥回屋。
院子发生的一幕,全被林昭收进眼里。
“立新那孩子挺好的。”林昭拐了拐顾承淮的胳膊,“心理怪强大的,又有礼数,真是可惜了。”
顾承淮道:“是挺好。”
他搂着媳妇肩膀,“该睡觉了。”
林昭拉下他的手,“我去瞧瞧窈宝。”
男人追上她。
夫妻俩来到窈宝的房间,床上的小姑娘睡姿乖巧,毯子盖过胸口,恬静美好。
林昭坐在床边替女儿整理散开的头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说一句晚安,拉着顾承淮的手离开屋子。
两口子回到他们的房间。
林昭打了个哈欠,上了床,在里面躺下。
顾承淮躺在她身侧,长臂一伸,熄了灯。
“快到你生日了,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
林昭愣了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原来我生日快到了啊。”
又老了一岁。
“没什么想要的,我什么都不缺。”林昭主动往顾承淮身旁偎了偎,嘴角微翘,“你平安,孩子们健康快乐,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顾承淮胳膊收紧,亲了下妻子的发顶,黑眸洇着笑。
得了,他自己准备吧。
“睡吧。”宽厚的手搭在林昭后背,轻轻拍打着,像在哄孩子。
林昭身子微顿,怪了,今晚居然当人了……
又过去半分钟,男人的手老老实实的,呼吸也正常,似乎真没想法,她放松下来,小心换了个姿势,小脸埋在结实柔软的胸肌上,美滋滋睡了过去。
……
可能因为双胞胎无意间替金立新出了主意,让他积攒多年的恨意得到疏解,他对聿宝和珩宝的态度很是平和,没什么刺。
金学青发现这一点,主动带他大哥融入他的朋友圈,还带他认识了猫蛋儿和孟京墨等人。
这些林昭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身少年意气,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身上的美好品质,善良,正直,有同理心……
金立新融入的很好,在这些人身上,哪怕他只有一只眼睛,哪怕他什么都不懂,他们也不笑话他,耐心的教他,带他一起上学,带他玩……
也有心思阴暗的人拿金立新的残缺取笑他,全被聿宝珩宝怼了回去。
这是后话。
……
和聿宝珩宝熟悉后,金立新主动找上他爹,提出要上学。
金副团意外又惊喜,“好,爹给你报名。”
金嫂子也高兴,想问大儿子上几年级,怕金立新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于是没说,只道:“家里还有一块绿色的布,娘给你做个新书包,书包上再用红线绣个红星。”
不想听儿子拒绝的话,她快步回屋,找出布,又摘了些菜,去隔壁借缝纫机。
她做衣服都是手工缝的,这还是第一次去顾家借缝纫机,缝纫机做的针线好看,金嫂子想给大儿子最好的。
金立新看到金嫂子轻快的步伐,神色微顿。
抿了抿唇。
没再说刺耳的难听话。
这时,金副团张口问:“你打算上几年级?”
金立新快速敛去复杂的思绪,说道:“我自己学完了初中的课程,想参加期末考,年后上高中。”
如今的学期制度是522学制,叫“九年一贯制”,小学5年,初中2年,高中2年。
金立新从来都知道读书才能逃离老家,金老太不让他上初中,他自己偷偷地学,不懂的会找知青请教。
不是白请教,他用柴火或山货换。
“你自己学完的?”金副团疑惑。
金立新看他爹一眼,“金宝根吃不了上学的苦,他不愿意上初中,家里那些人也不让我上,说浪费钱。”
“浪费个锤子!”金副团来气了,“你的生活费学费,老子没有一个月落下,谁浪费钱,金宝根那个蠢货废物才浪费钱。”
他对老家那些人更加憎恶了。
金副团越是了解大儿子在老家的生活,心里的愧疚越深。
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男人满脸复杂,拍了拍金立新的肩膀。
“爹对不住你。”
金立新眼睛发烫,忙低下头。
他想说几句难听话,像往常一样刺他爹,最好让他和自己一样难过痛苦,嗓子却哽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副团心像堵着一块石头。
“你回屋歇着吧,我去打听你上学的事。”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家。
金立新的情况特殊,军区学校特殊处理,接纳了他,不过要考试。
考试不及格的话,他得从初中开始学起。
金立新没意见。
他通过了考试,分数还很漂亮,没扣几分。
就这样,金立新年后读高一的事定下。
当晚。
金学青知道大哥过完年上高中,他震惊不已,眼神崇拜地看着他哥。
“哥,你真厉害。”金学青发自肺腑地夸。
金立新:?
“这有什么厉害的……”他啃着白馒头,瞥见金花儿在吞口水,犹豫几秒,分她一半。
见到这一幕,金学青咧开嘴笑,单手搬着凳子往金立新旁边靠。
“大哥最厉害了,大哥回来我真高兴。”金学青笑着说,“花儿,你高兴不?”
金花儿把那半个白面馒头一分为二,自己留一半,给二哥一半。
“高兴!”她声音满是欢快。
金立新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来他也配得到夸奖和喜欢么?
……
期末考后,聿宝和珩宝拿着双百的好成绩回家。
“妈,又是双百噢,还有奖状,有奖励吗?”珩宝一进院子先喊妈。
林昭从屋里出来,接过俩儿子的成绩单看了看。
“不错。”
珩宝笑容灿烂,“我和哥是没谦宝聪明,但是也不差的好吧,得第一轻轻松松。”
“谦虚点,被你爸听见又该要打压你的嚣张气焰了。”林昭屈指,轻轻敲儿子的额头。
“好,我谦虚。”珩宝做出一副受教了的沉稳表情,“还得继续努力,争取每回考试都得第一,这样行了吧?”
林昭推开他,“浮夸!别耍宝了,去洗手。”
而后将两张新奖状贴到奖状墙上。
“真好看。”她拍拍手。
双胞胎的学习没让她操过心,聿宝是个自律的少年,在他的带动下,多动如珩宝在学习上没懈怠过,学习成绩没差过。
看着林昭骄傲的模样,两个少年心里很高兴,珩宝嘴上却道:“年年都有,有什么好看的?”
林昭侧头,白他一眼,“我要是不看,你又该说我不重视你了,做人真难呐。”
个头蹿的比林昭还高的少年搂住妈妈的肩膀,豪气万千地说:“我开玩笑呢!妈你放心,明年还会有,只要我俩还在上学,保证每年都捧着奖状回家。”
林昭看着高高壮壮的俩儿子,眉眼染笑。
不枉她每天变着法给孩子补充营养,他们的个头长得是快的,还没十五岁,就已经快一米七了。
“明年你俩就上高中了,时间过得真快。”林昭感慨地说。
聿宝看着妈妈,认真地道:“妈妈一点也没变,还和我们来随军的样子一样。”
他最知道林昭在意什么,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珩宝反驳,“变了变了,妈更好看了。”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嘴甜,哄得林昭眉开眼笑。
她说:“上高中也不能放松,没准儿你们运气好,正巧碰上高考恢复呢。”
聿宝眼神闪烁,他对妈妈说的话奉为圭臬,妈妈说高考恢复,那么高考一定会恢复。
“妈妈会和我们一起考吗?”他问。
“会的呀,我一直想上大学,要不是全国闹饥荒,我十几年前就是大学生了。”林昭倒也不后悔,她从不回头看。
这十几年的生活安宁幸福,过得很充实。
“这么说……我们有可能当同学啊……”聿宝很兴奋。
珩宝激动的心扑通扑通,“妈,我想考首都的大学,你也考的首都的大学吧,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打水,帮你洗衣服,我们还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周末我们三个还能一起出去玩,爬长城,看升旗……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到时候我可以给妈妈拍好多漂亮的照片!”
聿宝被弟弟说的话感染,眼睛亮晶晶,“妈妈去哪里上大学,我就去哪里,我要和妈妈一个大学。”
“我也要!”珩宝跟着说。
林昭:“……”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后年的十月才恢复高考,马上过年了,满打满算不到两年,时间正好。
到那时双胞胎满十六,正好上大学。
聿宝看着妈妈,眼里流露出坚定。
他是一定要和妈妈上一个大学的。
妈妈漂亮又温柔,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得看着。
……
转眼到了林昭的生日。
顾承淮请老韩做了个城里人过生日才吃的蛋糕。
老韩边做边骂骂咧咧。
他一个传统的御厨,姓顾的却让他做从国外传来的玩意儿,这不是为难人么?
偏偏那人动不动来一句,“你欠我的,你欠我人情,好几年了,我就要蛋糕,我答应我媳妇,要给她一个惊喜,你得帮我……”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又不是他答应的。
他爹知道要骂他数典忘祖了。
艹。
最后的最后,韩厨子还是给做了,在妻子的帮助下,他的妻子出身不凡,是吃到过蛋糕的。
韩厨子长得五大三粗,手却巧,做出的蛋糕不仅好看还香甜,上头点缀着时兴的水果,放到那里,让人垂涎欲滴。
韩霜吸溜着口水,“阿爹,真香哎!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韩厨子忍不住瞪她,“我给你做的蛋黄酥、云片糕、凤梨酥……你也没少吃。”
“我也没说那些不好吃啊,阿爹你敏感啥?”韩霜不服气地说。
这两年日子过得安稳,她开始留头发,皮肤白,眼睛大的小姑娘长着一头微卷的头发,漂亮的像洋娃娃。
她的性格却一点也不安静,风风火火的,说话直接,她爹常常被她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厨子深呼吸,不再搭理漏风的棉袄,卖弄技巧般地又做出好几种中式点心,打算一并送到军区。
韩霜抱着自己准备的礼物,“阿爹,我和你一起去。”
她笑得美滋滋,“林婶婶邀请我了。”
韩厨子:“……”
他就是个厨子,是个配送人。
木着脸把蛋糕和漏风闺女一同送到军区,韩厨子没逗留,转身就走。
林昭捣了捣顾承淮,“你又招惹韩同志了?”
顾承淮淡定否认,“没有,我请人帮忙,态度很端正,老韩就那样,不用理他。”
老韩:呵呸。
林昭嗔了自家男人一眼,牵着韩霜的手离开。
不想太惹眼,韩霜来军区时戴着帽子,模样乖乖软软的。
看这小姑娘也从原书剧情里跳出来,长成如今明媚自信的模样,林昭欣慰极了。
“林婶婶,这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是我自己绣的手帕,希望您喜欢。”韩霜将带来的礼物递给林昭,“我阿娘也准备了礼物,在里面呢,回屋再看。”
林昭笑着揉揉小姑娘的卷而软的头发,“帮我谢谢你妈妈,也谢谢我们卷儿了。”
“不用谢,林婶婶,知聿和知珩呢?我想去找他们。”韩霜道。
聿宝珩宝上初中后,除林昭外,谁喊他们小名都不行,和双胞胎关系近的都改了称呼。
林昭道:“他俩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先坐着等会。”
韩霜乖乖坐在院子,眼睛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她虽没住在军区,但是时不时会被她爹送来,和聿宝珩宝等人的感情不错。
韩霜她爹送来的东西很大,林昭好奇里面是什么,跟到灶房去看。
“这是什么?”她问顾承淮。
“蛋糕。”顾承淮没卖关子,让她看一眼,又盖好盖子。
林昭一眼惊艳,夸道:“不愧是专业的厨子,做的真好看。”
比她手艺好多了。
前几年都是她给几个孩子做,终于轮到自己吃了,这滋味……真不赖。
看完蛋糕,林昭拉着顾承淮回房看韩霜母女俩送她的生日礼物。
绣花布袋里面放着几方花样稚嫩的手帕,最下面是一件在如今看来有些大胆的连衣裙。
蓝白碎花面料,挂脖系带连衣裙,V型领口,收腰鱼尾版型,贴合腰臀曲线,裙摆自然垂坠……
韩霜她娘的审美从来不出错,不愧是大小姐。
林昭拎着裙子在身前比划着,喜欢极了。
“真好看,可惜不能穿出去。”
不过没事,再过两年就能穿了,这样式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顾承淮看着那裙子样式,觉得有点……咳咳,暴露,不过见昭昭喜欢,没说不中听的话。
他护得住妻子,随她高兴便是。
第417章 “超级眼药水”
“好看吗?”林昭转身对着丈夫,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爱美,喜欢各种各样的裙子,可惜能选择的太少了,再加上社会环境影响,不敢过分打扮。
她心里可憋屈了,盼着开放呢。
顾承淮颔首,“好看。”
林昭面带笑容,“不觉得暴露?”
“你喜欢就好。”顾承淮尊重妻子的感受。
老韩的媳妇出身好,家里吃穿用度都很讲究,能送昭昭这么个生日礼物,顾承淮不意外。
“现在穿不出去,再过两年穿。”林昭小心叠好,放进衣柜。
顾承淮主动说:“想穿等天热在家里穿。等环境好转,我请人多给你做几件裙子,各种款式的都有。”
林昭笑容明艳,“你说的,我要好看的,家里的衣柜有点小,再打个大的。”
“好。”
双胞胎回来的时候带着他俩准备的礼物。
兄弟俩避开林昭鬼鬼祟祟回了自己屋子。
窈宝在哥哥们的房间里,趴在桌上看她小哥翻书。林昭‘淘’回来的书解了谦宝的燃眉之急,周总工这段时间正好有事,他不用过去学习,一本一本翻看家里的存书。
要不是林昭制定了计划表,严格要求谦宝的看书时间,他每天都不会出屋子。
孩子爱看书也让人苦恼。
好在两年前林昭抽到‘超级眼药水’,预防近视眼的那种,只一滴,滴完随便造,以后都不会得眼部疾病,这药林昭给爱读书不爱动的谦宝用了,她才放心。
窈宝看见大哥二哥回来,滑下凳子,小跑过去。
“大哥二哥,你们买回东西啦?”她双眼亮晶晶的。
聿宝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买回来了,先保密,晚上再送给妈妈。”
窈宝大眼睛笑成月牙,“妈妈会喜欢吗?”
珩宝表情自信,笑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肯定会,这可是我们合作完成的礼物,妈妈肯定喜欢!”
谦宝放下书,踱步过来。
清澈稚嫩的眉眼很有一股清正之气。
“哥,你们检查过没有?”
聿宝点头,“当然。”
“放心吧,没问题,很完美。”他再次强调。
谦宝嗯了声,见大哥二哥把那东西藏进衣柜,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打算继续看书。
聿宝右臂一伸,扣住他瘦削的肩膀,“你是不是一早上没动过?跟我出去打会球。”
谦宝想拒绝,珩宝插进嘴,“不爱动长不高!谦宝,你也不想当个小矮子吧?要是你都没妈妈高,你怎么保护妈妈啊?”
谦宝不愿意的表情顿时消失,走向鞋架,换上白色球鞋。
“我是男孩子,男孩子的身高随爸爸,我又不挑食,什么都吃,不会长不高。”他看着两个哥哥,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认真,像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聿宝道:“运动会长的更高。妈妈喜欢个头高的,她说男孩子个头高显得精神。”
才有机会当校草……
他问妈妈校草是什么草来着,妈妈先是哈哈大笑,然后才说是学习名列前茅、长得俊秀帅气的男孩子,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孩子。
听到林昭喜欢个头高的男孩子,谦宝眼底闪过一抹郑重。
“大哥二哥再去打球喊上我。”他说
聿宝笑起来,“好,喊你,你可不能说不去。”
谦宝应一声,“不会。我会重新调整我的学习计划。”
“成,不耽误你事儿就行。”
接着,三个小子出去打球了,窈宝拎着几个绿色水壶跟上,当观众给哥哥们加油打气。
乔惠开始准备下午的菜,按照往年,孟家人都会过来给昭昭庆生。
林昭感觉几个孩子鬼鬼祟祟的,朝顾承淮打听,“你有没有发现聿宝几个神神秘秘的,今天都没往我跟前凑,像在谋划着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顾承淮确实知道,但是暂时不好告诉昭昭。
孩子们一门心思给他们妈妈准备惊喜,他不能当扫兴的父亲。
“晚上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
“他们给我准备了惊喜?”林昭的直觉告诉她答案。
“……这是你猜到的,我可没说。”顾承淮见妻子猜出来了,不想她失望,也就承认了。
至于惊喜是什么,他嘴很紧,不该说的一句没提。
林昭也识趣,克制着好奇心,没多问。
真期待呀。
下午。
孟九思带着一家子过来。
他穿着白衬衣,衬衣上套灰色毛线背心,下身是黑色长裤,头发剪的很短,看着利落又干净。
京墨和广白两个孩子也衣着干净,长成了俊俏的少年。
孟家没女人,京墨和广白在顾家的时间比在自家的时间还长,他俩跟双胞胎一起长大,四个小子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妹妹,生日快乐。”孟九思将带来的东西递到林昭手里。
“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是什么啊?”林昭看着不大的盒子,语调轻快。
“手表,你换着戴。”孟九思声音轻缓。
林昭打开盒子,包装盒里躺着一块银白色表带的手表,素雅又高级。
“不像国内的牌子?”
“嗯,在友谊商店买的。”昭昭有块梅花牌的手表,孟九思上一次去首都出差,被好友拉着去友谊商店,一眼看中这块手表,打算买给昭昭当生日礼物。
正好妹妹的手表有些旧了。
“很贵吧?”林昭摸着表带,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欢。
“不贵,你喜欢就好。”孟九思看昭昭喜欢,心情很好。
友谊商店的东西没有便宜的,这块手表花了两百三十多,还有票若干,但是只要妹妹喜欢,他觉得很值。
孟九思工资高,时不时有别的奖励,并不缺钱。
“我很喜欢,谢谢小哥。”林昭仔细收好手表,打算以后再戴。
孟老爷子大手笔,送给林昭一张电视机票。
“听说你一直想买电视机,我机缘巧合弄来票,送你了。”
林昭眸光烁亮,接过电视机票,连看好几眼。
“!!”
“真的是电视机票!!”她激动地语调上扬,“谢谢孟爷爷,这个礼物我超喜欢。”
她早想买电视,奈何一直弄不到票,顾承淮找了几个家里关系硬的战友,提出花大价钱买,都没弄到。
实在是太少见了。
孟老爷子看着林昭脸上的笑,也笑了起来。
“喜欢就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哥说你一直惦记着买电视机,现在有票了,能安排了。”
紧接着他又问:“钱攒够了吗?没攒够我给你添点儿。”
老爷子荷包鼓鼓,说添点儿可不是一点儿,而是一两百。
“够了,钱早攒够了,就是一直没票,孟爷爷这票是及时雨,谢谢您。”林昭笑着道谢。
聿宝几个知道家里要有电视机了,险些一蹦三尺高。
“要有电视喽~!”窈宝拍手道。
珩宝看着韩霜,“韩卷儿,我家也要有电视机了。”
“……”韩霜听这小子喊自己小名,也喊了他的小名,“珩宝,恭喜你啊!”
珩宝:“……”
“韩霜,你真小气。”他撇撇嘴,“再没见过比你还记仇小气的女同志了。”
韩霜微笑,“这不叫小气,顾知珩同志。这叫礼尚往来。”
珩宝:“巧言令色。”
“你说什么就什么吧。”韩霜不与他争辩,今天是林婶婶的生日,她要懂点事。
聿宝当和事佬,“我要去灶房帮乔姨的忙,你们要去吗?”
“我去。”韩霜道,“我最熟悉灶房,能帮忙。”
“那你和我一起去吧。”聿宝说。
少年少女往灶房走去。
珩宝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我也一起。”
在三个帮手的协助下,乔惠很快搞出一道道菜。
闻到饭菜香气,京墨广白自觉洗手,进灶房端菜。
“乔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光闻到味儿,我都饿了。”广白脸上带笑,说话语速慢吞吞的。
乔惠被夸的眉开眼笑,“你喜欢等会多吃点,今天的菜多,有好几道是你喜欢的。”
广白端着菜,嗯嗯地应几声。
他的性子没怎么变化,长大后还是安安静静的,唯一不同的是,嘴巴很甜,尤其会变着法夸厨子,夸的词都不带重复的。
饭菜端上桌,所有人围桌而坐。
林昭作为寿星,没说虚的,一味招呼众人吃吃吃。
聿宝几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饿的快,吃的多,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吃的头也不抬。
都知道饭到争着抢着吃才香,几个小伙子比赛一样,吃的那叫一个快。
好在林昭早有准备,买了不少食材,让乔惠多做点,否则怕是不够吃的。
“吃慢点,别噎着,等会还有蛋糕呢。”
听见她的声音,狼吞虎咽的少年人慢下来。
珩宝道:“哪儿来的蛋糕啊?我没看见妈你做蛋糕呀?”
顾承淮淡淡道:“我请你韩叔做的。”
珩宝下意识看向韩霜,目光好奇。
是吗?
他咋不信。
韩叔不像乐意做蛋糕的样子。
韩霜安静吃着饭,察觉到顾知珩的目光,冲他礼貌地笑笑。
她才不会说阿爹边做边骂骂咧咧呢。
珩宝:真会装傻。
林昭瞥见珩宝和韩霜的眉眼官司,笑了笑。
家里男孩多,再多的饭菜都吃得完,几个盘子干干净净。
吃过饭,开始分蛋糕。
专业厨师出手,哪怕是第一次做蛋糕,味道也相当出彩。
窈宝眼睛都直了,小嘴巴连说好几个好吃,并向韩霜表达着自己的羡慕。
“霜霜姐姐,你好幸福啊,能经常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韩霜刚要吞第二口蛋糕,听到这羡慕满满的清甜声音后,动作微顿。
认真地解释:“我阿爹第一次做蛋糕,我也是第一次吃。以后我阿爹再做,我给你送。”
窈宝双眸锃亮,拉着韩霜的衣摆晃了晃。
“真的吗?霜霜姐姐。”
韩霜点着头,“真的呀,给你送。”
阿娘吩咐阿爹的话,阿爹会同意的吧?肯定的,谁让阿爹是老婆脑,只听阿娘的。
她以后也要找个阿爹这样的对象。
韩霜胡思乱想着。
窈宝声音甜甜的,“霜霜姐姐真好,我有好吃的也给你留。”
这话让人心里暖融融的,韩霜揉了揉小妹妹肉肉的脸蛋儿,“好,我们一起分享。”
蛋糕里放的水果全是林昭爱吃的。
奶油不重,吃着味道正好。
孟家几人也是赞不绝口。
京墨点评,“比我们在首都吃的还好吃。”
广白舔着奶油,眼睛亮亮的,闻言看向他哥,“我们啥时候吃过蛋糕?我不记得。哥,你和爸吃的时候没带我?”
“嘿,你这小子吃过就忘。”京墨脸一黑,“那蛋糕还是爸专门买的呢!”
孟老爷子哈哈大笑,“当时小白还小嘛,不记得才正常。”
广白呆呆地噢了声,又道:“什么时候能再尝尝首都的蛋糕,我就能比较出来了。”
林昭莞尔一笑,“有机会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吃。”
她爱吃爱玩,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能很好地接受,广白很喜欢跟姑姑出去。
“好啊好啊,我陪姑姑一起。”
脑袋上落下温柔的手,接着是柔和的语调,“乖。”
广白脸发烫,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
姑姑咋还把他当小孩子……
晚上。
林昭见到了孩子们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幅画——
一幅能点亮的画。
画上的人是她,灯光下正在伏案画画的她。
聿宝珩宝找人做了框,画上点缀着好些小灯泡,用笔一点,整幅画便亮了起来,画中人似乎也笑了,温暖动人。
“好有创意的生日礼物。”林昭惊喜,“是谁的主意?”
珩宝谦宝窈宝同时指向他们大哥。
林昭黑眸溢满笑意,“真好。这些小灯是哪儿来的,怎么弄上去的呀?”
谦宝回答,“小灯是二哥弄来的,我装上去的。”
林昭意外,“这个看着好复杂的样子,你连这个都会啊?!”
小孩很淡定,“不难,知道原理很简单的,妈妈想知道吗,我可以教你。”
“……好,有时间你教我。”林昭言不由衷地道。
……
生日聚会过去三天后,东风大队的包裹陆续寄来,再之后是林世繁和他媳妇儿寄的。
是的,林世繁结婚了,在林昭来随军的第三年,如今孩子都两岁半了。
他媳妇是他领导的女儿,经由组织拉线,两人看对眼,结为伴侣。
前后不到俩月,速度快的离谱。
林昭刚知道的时候差点以为她哥犯了原则性错误,要赶时间呢。
三嫂寄了特产和一身新衣服,衣服是林昭的尺寸。林世繁在信上说衣服是他媳妇自己做的,为此练习了两个月呢。
他没说的是,他多了好几条针脚裁剪和针线同样粗糙的四角内裤……
虽然是练手作品,穿着也不太舒服,但好歹是媳妇的心意,林老三只能笑着接受。
第418章 “快乐的像个小女孩”
林昭将老家和三哥三嫂寄来的东西规整好,这才开始看信。
东风大队有几头野猪跑下山,宋昔微要带队猎猪,不得空,来不及过来了,年后再来军区探亲。
还有一封谢白薇的信——
信上说她现在天天相亲,相亲相的想吐,她恨死那些长舌妇了,她不结婚也没挖谁家祖坟,她们凭啥说自己闲话,害得她相亲不停……
字里行间很是崩溃。
【我要求真的不高,对方只要个头不低,长相周正,人稳重上进、顾家,家里人和气点……要求很离谱吗?那媒人说我好高骛远,我好高了吗?骛远了吗?气死我了!!】
最后说苏静秋怀孕了,快来军区随军了,到时候请她帮忙照看下。
林昭看出谢白薇真着急伤心了,眉头微皱。
二十多岁还没嫁的姑娘确实容易遭歧视,她没想到白薇那样的家世,还是逃不过被人念叨。
她认认真真写了回信,表明自己的态度——婚姻的事不能冲动,意气行事,最好考虑清楚再踏进去,失败的婚姻对人的消耗很大。
再有说,自己会帮助静秋融入随军生活的,让白薇放心。
回完信,装进信封,贴好邮票,开窗喊了声聿宝,少年应声,很快跑过来。
“怎么了?”
林昭通过窗户递出信,“寄下信,顺带把我给老家准备的年礼寄出去,太重的话喊珩宝帮忙,我要忙了。”
快过年了,她该设计宣传报了,得先画起来,过几天还得让主任审核呢。
“知道啦。”聿宝接过信,回屋喊上珩宝,兄弟俩一起寄信寄东西。
两个少年办事很靠谱,他们办事林昭放心,看着俩儿子离开,她收回视线,从抽屉拿出画纸和画笔,借着明亮的太阳光构思草稿。
乔惠端出衣服打算洗衣服,瞧见林昭伏案的身影,担心洗衣机声音太大吵到她,放下脏衣篓,到自留地侍弄菜地。
……
月底。
林昭回了趟老家参加云程的婚礼。
顾承淮有任务,去不了,她想了想,没带孩子们,一个人带着一个编织袋踏上回程。
到的时候是晚上,林昭没回村,回的是县里的家。
林世昌一家都睡了。
听见敲门声,屋里的两口子很诧异。
林世昌穿上拖鞋,出房门去院子开门。
“大哥。”林昭拉下黑色围巾,露出白皙漂亮的脸。
“昭昭?!”林世昌看到妹妹愣了下,下意识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揽住林昭的肩膀,将她往家里带。
“你怎么回来了?刚到吧?回来前怎么不发个电报我好去接你,一个人回来路上遇上个事让我们怎么办……”
他一句接一句,林昭都被他念成蚊香眼了。
“大嫂睡了?”她灵机一动,岔开话题。
陈雨听见院子有声音,也套上外套走出来。
见到小姑子也明显一怔。
“昭昭?你啥时候回来的?”
她走过来,拉着林昭进屋,“是不是刚下车?饿不饿?我去给你下个面……”
话说完让林世昌给小姑子铺床,风风火火去灶房开火。
这处院子的主屋一直留着,没人住进去。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主屋。
陈雨每过一段时间会收拾一下,扫扫灰,到处擦擦,再晒晒被褥……
房间很干净。
林世昌说:“前些日子天气好,你大嫂刚晒过被褥,铺上新床单就能睡,你先坐着歇会,我铺床。”
林昭随手放好编织袋。
“麻烦大嫂了。”
林世昌看她一眼,笑道:“一段时间不见,跟我们生疏了?”
“哪有。”
“没有你说这客气话。”林世昌铺着床没看她。
“好吧,我不说了。”林昭真服了,随口的客气话,大哥竟还当真了。
“澡堂早关了,等会你在家将就洗洗,要是嫌弃明天早点去澡堂洗。”林世昌道。
“好。”林昭双手搭放在膝盖,应了声好。
林世昌心软软的,这么多年昭昭一点也没变。
“你一个人回来的?承淮呢?孩子们呢?”
林昭撑着下巴看着大哥手脚利索的给自己铺床,“你妹夫出任务了,聿宝他们被我留下了,不能总带他们回来,多麻烦呀。”
她发现一个人出行是真的方便又省心。
林世昌没苛求自己妹妹。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在林家几兄弟心里,妹妹永远在外甥外甥女前面,他们最不想看到昭昭为了妹夫、为了孩子去委屈为难自己。
林昭笑开了。
“我知道。”
林世昌从柜子取出晒的蓬松柔软的被子,铺在床上。
“要热水袋不?”他问。
林昭摇头,“不用。”
林世昌没说话,在林昭吃面时,还是灌了个热水袋塞进被窝,他始终记得妹妹小时候,每到这会都手脚冰凉。
“好久没吃大嫂做的面条了,好吃,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林昭吃着面条,张口就是夸。
陈雨被哄的心花怒放,“喜欢吃我明天再给你做。今年没吃到长寿面,难受了没有?”
这些年她在供销社当售货员,没晒过太阳,用的雪花膏没断过,皮肤养的细腻,不怎么显年龄。
她爹娘看她都说她越来越年轻了。
她娘每次来看她都说,小雨嫁进福窝了,娘放心了……
林昭咀嚼着嘴里的面条,幽怨地看了大嫂一眼。
“有一点点。”她将大拇指和尾指对在一起,话音一转又说:“不过我收到了很多生日礼物,也还行吧。”
想到大嫂寄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林昭笑着道谢,“谢谢大嫂送我的发带,我很喜欢。”
陈雨摆摆手,“你喜欢就好,我看见那发带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她找同事从海城带的,姜黄色的,带着精致的蕾丝边,一条发带花了十二块。
真是天价。
不过,她的小姑子配得上这么贵的发带。
陈雨还怕送个普通东西辱了昭昭呢。
“爹娘知道你回来吗?”陈雨问。
“我没说,应该不知道吧。”林昭喝了口面汤,感觉活过来了,“没事,我明天回家,到时候爹娘就知道啦。”
陈雨摇了摇头,怕是公公和婆婆也要被吓一跳。
“爹今年没给我做长寿面,等我回去肯定会补上。”林昭笑盈盈地说。
林世昌满脸赞同,“这是肯定的,你可是爹的宝贝,你生日……什么时候缺过你的长寿面。”
哪怕饥荒的时候都没少过。
林昭心里美滋滋。
宋家条件好,宋云程的婚礼很热闹。
林昭在老家待了一个月才回军区。
回去的时候林鹤翎和宋昔微一起。
几年没见过小儿子和京墨广白两个孙子,两口子想去看看。
夫妻俩打算看完九思,顺道再去看看老三一家。
趁还能走动多去看看。
有爹娘陪伴的旅程林昭快乐得像个小女孩。
……
下一场雪的时候,苏静秋抵达军区,开启她的随军生活。
她男人提前找人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该添置的东西也都添置好了,不用怀着孕的苏静秋多操心。
苏静秋稍作休息,带着东西来顾家。
她男人,也就是当年那个一眼相中她的黑大个,段榆不放心,非得送她。
“送完你我就去销假。”段榆不容拒绝地道,“你闻不了油烟味就别进灶房,下班后我去饭堂打,到时候带回来。”
他一个糙汉子,好不容易找了个文化人媳妇,怎么上心都不过分。
苏静秋觉得这人好啰嗦,理智又知道男人是为了自己好,耐着性子应声:“知道了。”
段榆将苏静秋送到顾家,没多待,离开先去忙了。
林昭打量着苏静秋的肚子,她显怀了,腰身还是那么纤细。
“怎么这么瘦?吃不好吗?”
苏静秋抚摸着肚子,苦涩一笑,“吐,吐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现在都害怕吃东西……”
“吐的这么厉害么。”林昭眼神担忧。
她怀两胎都挺好,婆婆和妯娌都说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报恩来了。
“吃点酸白菜酸萝卜有用吗?”
苏静秋牵起嘴角笑了笑,“试过,没用,还是吐。”
“总觉得有股怪味。”她心里很难受。
她二十岁才有的孩子,对肚子里的孩子百般期待,可惜自己身体不争气。
苏静秋面上流露出一抹不好意思,“昭昭,我想问你换点你做的酸萝卜,不知道有吗?”
“有!”林昭当即道。
她笑着,“我正想提呢,家里小菜不缺,要多少有多少。”
“那好,我先换一小坛,行吗?”苏静秋用征询的语气道。
“可以啊。”林昭知道静秋是个不爱占人便宜的人,没拒绝她说的换。
苏静秋眉头舒展开,悄悄吞咽几下口水。
说来奇怪,一想到昭昭做的那酸萝卜,她馋的厉害,明明好久没感觉到饿了……
看出点什么,林昭喊窈宝陪静秋说话,她进了灶房。
借着灶膛的火,做了点小米粥。
做好后盛了一小碗,又从小菜坛子里弄出一小碟的酸萝卜酸白菜,端着出来。
放到苏静秋面前。
“静秋,你尝尝看,看你能不能吃下?吃不下别勉强,再想想别的法子。”林昭说道。
孕吐是很难受,但是总有办法解决。
多试试,总会好的。
准妈妈最大嘛。
苏静秋没想到昭昭居然是给自己准备吃的去了,鼻子发酸,眼睛染上热意。
“昭昭……”
林昭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好啦,快尝尝,先吃块酸萝卜,看看会不会好受点。”
苏静秋吸了吸鼻子,听从昭昭的话,用了块萝卜,又酸又脆的萝卜清香在口腔里爆开,嘴里的苦味像被打败的小兵不断往后退,前阵子那股甭管吃什么都反胃的毛病好歹没再犯。
她的眼睛迸出惊喜。
“昭昭,我不难受了!!”
林昭替静秋高兴,“不难受了就好,快吃吧,你瘦了好多,大人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长好?”
吃东西不吐后,苏静秋后知后觉感到饿,冲昭昭感激一笑,开始吃起来,一口粥一口小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窈宝看的没忍住吞口水。
见状,林昭捏了捏大馋丫头的肉脸蛋儿。
“饿啦?”
窈宝不好意思地笑了,对着手指,“有一点,嘿嘿。”
“锅里还有粥,我去给你盛。”林昭神色纵容。
孩子能吃是福。
摄入足够多的营养才能长个子。
林昭去灶房盛粥,窈宝跟在她身后跑。
“妈妈,我也要小菜,多给我点酸白菜呀,谢谢妈妈。”
“好,给你多弄点酸白菜。”林昭声线柔和又纵容。
“妈妈真好。”小姑娘甜甜地说。
有可爱的窈宝陪着,苏静秋吃的更自在,更香。
吃完一小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肚子有了饱腹感,苏静秋身心愉悦。
“真舒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米粥这么好喝。”她感叹着。
“小米粥本来就香,我一直喜欢。”林昭说。
看静秋胃口恢复,她扭头回了灶房,拿着一小坛小菜出来。
“你肚子显怀了,最好别干重活,这小菜我替你拿回去,正好我认下门。”
苏静秋道:“好啊,以后我俩要常联系,我认识的人不多,有点紧张。”
“别怕,嫂子们都挺好相处的,等你休息好我给你介绍,没几天就认识了,有事喊一声,大家都会帮你的。”林昭柔声安慰。
家属院有性子不讨喜的人,但是大多数的人都很正常,很热情又诚恳。
苏静秋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说话间,两人出了顾家院子,往段榆和苏静秋的小窝走去。
院子离顾家十来分钟的路程。
四四方方的院子,三间房,一个灶房,有独立卫生间。
收拾的很干净。
出乎林昭的意料。
苏静秋倒了杯水,知道昭昭不喜欢太甜的,放的糖量适中。
“老段请人收拾过,该添置的都添置了。”她解释。
“挺好的,男同志就该心疼怀孕的妻子。”林昭理所当然地说。
“你生下孩子谁给你伺候月子啊?”她关心地问。
苏静秋心一暖,说道:“我那小姑子。”
“你小姑子性子还好吧?”林昭这几年和苏静秋没断开过联系,她们三观相合,早已处成朋友,不想静秋吃月子苦,所以多问了两句。
“是个挺老实的姑娘。”苏静秋说,“爱干净,人又勤快,家里的弟弟侄子都是她带大的,对我这个嫂子也尊重,很听我的话,我那小姑子到说亲的年纪了,老段让她过来,也有给她在部队找个对象的心思。”
倒不是想拿妹妹谋好处,纯粹希望妹妹嫁给好人家,吃喝不愁。
老实姑娘总会让人多心疼几分。
和小姑子相处过一段时间,苏静秋也怪心疼小姑娘的,顺手帮一把,全当给肚子里的孩子攒福运了。
“是个好的就行。”林昭放下心。
她没说的是,有个和静秋同样情况的军嫂,这军嫂运气不好,小姑子偷吃产妇补身体的鸡,好吃懒做,不像来照顾人的,倒像来享福的……简直是请回来个祖宗,后来闹出好些事才把人送走。
第419章 “天要变了”
苏静秋拍了拍林昭的手背,软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你不是还在嘛,重要的事我总会找你商量,你可别嫌我烦啊。”
“不会。”林昭笑着说。
想到什么,她故作苦恼,“白薇专门写信嘱咐我,让我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最好的朋友,我答应她了,肯定要把事情办好呀。”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苏静秋摸着显怀的小腹,笑容温暖。
她的宝宝还没出生就收获了很多很多的爱意,希望她的小孩顺遂一生,健康无忧。
“昭昭,谢谢你啊。”
林昭摆摆手,“多大点事儿,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
“好,我不说了。你知道的,怀了孕人会变得怪怪的,跟以前不太一样。”苏静秋也感觉自己有时候矫情的不像自己。
段榆是唯一受害者。
那个傻憨子脾气好得没话说。
她妈老说她这个对象没找错,是个能担事的。
林昭目光安抚,“正常的,等卸货就好了,坚持坚持,这一关早晚能过。”
“嗯,我可以,我喜欢孩子,一想到几个月后我会生下个人,我就感觉我厉害坏了。”苏静秋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
“要是能生个谦宝和窈宝那样的,我做梦都能笑出来。”
林昭只能说:“小孩子嘛,各有各的可爱之处。”
“也是。”
林昭又问起谢白薇的事,“白薇怎么回事,给我写信瞧着可怜兮兮的。”
白薇?
苏静秋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才道:“白薇的姻缘是不太顺,我都怀疑是之前那男人克的……”
林昭表情疑惑。
等等,之前的男人?!
“不是,说说清楚,之前的男人?!有过吗?”
苏静秋一愣,才想起来昭昭不知道这事。
“有的,姐妹。”
“白薇有过对象……”话出口,苏静秋表情又有些怪,“应该算有过吧,虽然说只谈了半个月不到,应该算是对象?”
“白薇觉得丢人,所以才没跟你提过这事。”
林昭更加好奇,“为什么分手啊?”
“这我不清楚,说是因为个人原因。”苏静秋也没追问,白薇只稍微有一丢丢失落,拉着她到国营商店买了些东西,然后就好了。
看好友没事了,她也就没问。
“从和那人分开后,她就没再谈过了?!”林昭继续问。
“是啊,之后的几年也没相亲。”苏静秋也是一头问号,“上月才开始相亲的。”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昭心里琢磨着,“她身边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苏静秋想了会,摇了摇头。
“没听说啊。”
林昭没吃上瓜,神情黯淡一瞬,“好吧,我总觉得事出有因。”
“是么。”苏静秋面上流露出惭愧,“我这段时间整日吐,精力有限,对白薇的事没有以往上心,或许有事白薇没告诉我,也是有可能的。”
如今再回想,白薇好像真有心事。
不过应该不是坏事——她嘴上念叨着相亲真烦,脸上却时不时露出笑,那笑怪怪的,像是……春心萌动?
“希望她万事顺利。”林昭说。
白薇脑瓜傻傻的,没了静秋在旁边指点,希望她脑子保持清醒。
“她会的,谢叔叔谢婶婶看着她呢,出不了事。”苏静秋心说只要白薇脑子不发热,不犯蠢,她一辈子都会顺顺利利的。
两人说了会话,段榆带着饭盒回来了。
男人身体高大壮硕,一出现存在感惊人。
“林同志。”段榆先冲林昭颔首,关切的眸光落在苏静秋脸上,“媳妇,没不舒服吧?肚子的崽子有没有闹?”
当着昭昭的面儿,丈夫这副样子,苏静秋感到不好意思,白净的脸发烫。
“没有不舒服,孩子没闹。”她忙说,“借着昭昭做的小菜的,我吃了一碗小米粥,一点没吐。”
段榆黑得发亮的脸上布满惊喜,“不吐了?不吐就好。”
他看向林昭,“谢谢林同志。”
“没什么,我和静秋是朋友,有事去我家喊我,我先回了。”林昭招呼一声,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段榆发现妻子脸色好了很多,心里一松,冷硬的脸上有了笑模样。
“媳妇,你精神好了很多。”
苏静秋一指桌上的小坛子,“昭昭送的小菜,有这东西能吃下饭,不精神也不可能。”
“你喜欢就好,吃完了我再去问林同志换一坛。”段榆说。
不管对方要什么都行,只要他媳妇舒坦。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辣椒炒肉片,再一个白菜炝豆腐、红烧萝卜,再一大份米饭。
段榆小心打量着苏静秋的脸色,一旦她出现任何不适,便要马上把菜收走。
这段时间媳妇闻不来任何有味道的东西,他实在担心。
偏偏他妹子还在路上。
“闻到味儿难受吗?”
苏静秋也很紧张,试探地闻了闻饭,发现不反胃。
她面露喜色,“不难受了!”
段榆高兴不已,“那试试?”
取来两双筷子伺候媳妇吃饭。
确定苏静秋真能进食后,一直悬着的心沉回原地。
对林昭满心感激。
这边,林昭回到家,乔惠做好了饭。
就等她呢。
宋昔微道:“快洗手吃饭。”
天冷了,再到洗手池洗手脸会冻手,家里人都用盆兑入热水洗。
聿宝端着打好水的脸盆出来。
“妈,水兑好了,洗手。”
大儿子过了变声期,如今的声音清朗好听,脸又俊秀,看的人心情很好。
“谢谢儿子。”林昭借盆里的水洗了手,牵起聿宝,朝餐桌走去。
林家的餐桌规矩不多,怎么轻松怎么来,随便说话都行。
宋昔微先出声,“小四一直那么忙?”
回答的是京墨,“对啊,忙,有时候一个多月不着家。姥姥,你说说我爸,他年纪也不小了,得注意注意自己身体,别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
广白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
“爸年纪没多大吧?”
京墨狠狠瞪他。
傻小子,不是你老念叨着想爸吗?
宋昔微忍不住笑,“好,我说你爸,让他常回家。”
闻言,京墨勾起嘴角,重重的点头,“嗯!”
时间很快,他和小白很快就长大了,他希望他们和爸爸多留些回忆。
还在实验室忙活的孟九思打了个喷嚏,险些把实验思路打没。
“?”
谁念叨他?
……
林鹤翎和宋昔微只待了半个月,便收拾东西前往林世繁所在的军区。
那边更偏远些,夫妻俩采购了不少东西,一股脑寄出。
顾承淮借车,将岳父岳母送到火车站,和林昭一起目送他们离开。
火车走后,林昭和丈夫往外走。
路上,她忍不住道:“火车太慢了,不管去哪儿路上都得花好久,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要是各地都有飞机多方便啊。”
顾承淮侧头看媳妇一眼,笑道:“前路美好,吾辈当更努力。”
林昭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是无能为力了,还得靠青年一代。
鸡不了自己一丁点。
金手指的作用有限,物资奖励占百分之九十多,再就是一些稍微超前些的资料和书,想要一步登天……做梦比较快。
两口子坐上车。
顾承淮问:“要去供销社转转吗?”
“不了,回吧,起的有点早,我想补觉。”林昭身子往后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好。
“行。”
车子启动。
窗外天蓝云白,草黄,无垠的草地上有野兔在蹦蹦跳跳,对人的眼睛很友好。
来随军好几年,这种轻松自在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顾承淮瞥见妻子脸上的笑,黑眸泛开笑。
“喜欢的话,以后再带你出来转。”
林昭没拒绝,“好啊。”
偶尔借车,还出油钱,大家都这么搞的,不算违反规定。
……
过完年后。
时间过的飞快。
苏静秋生了,生了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段榆高兴坏了,抱着宝贝闺女不撒手,高高壮壮的汉子僵硬着手脚给没他胳膊长的女儿换尿布、洗尿布……
反差巨大。
段榆小妹一心照顾嫂子坐月子,在她哥不在的时候带孩子,苏静秋坐了四十天的月子,医生都说她被照顾的很好。
林昭时不时带着汤水去看好友,再陪她说说话,苏静秋身心愉快。
“昭昭,生完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终于又成我自己了。”
林昭明白静秋的感受,顺着她的话说:“是啊,你顺顺利利过了生孩子这一关,现在你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再没什么能束缚住你啦。”
这话苏静秋爱听。
做完月子后,她不喜欢待在屋里,这会和林昭待在院子。
“昭昭,薇薇给你寄书了吗?”
林昭眨眨眼,“她也给你寄了?”
“寄了,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让我没事干多看书。”苏静秋道。
怀孕生孩子也没影响苏静秋的智商,她脑子反应的很快,眼睛闪烁着光彩,压低声音:“昭昭,你说……是不是政策有变啊?”
“!!!”
什么时候都不缺聪明人。
林昭惊讶。
“不管是不是,多看书总没错,我已经在看了。”她道。
苏静秋若有所思。
“你看我也看。”
“我的工作转出去了,除唱歌跳舞,又不懂什么技术,不知道能做什么,不如趁孩子还小先学习,或许今后有别的机会。”
林昭击掌,“就该这样,不是有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咱们先准备起来,以后也能左右自己的人生。”
“对。”苏静秋干劲满满,“昭昭,咱俩一起学,有不懂的问题互相探讨,行吗?”
“行啊,我们一起探讨。”
和苏静秋说完话,林昭回了家。
刚到家,珩宝手上拿着一封信和一个包裹进来。
“妈,有你的信和包裹。”
林昭接过信,一看,是南乔寄来的。
信上说,她寄了一套书,多看看有好处,期待和她在首都相见的一天,又说她还往丰收大队寄了一套……
“妈,信上写了啥?”珩宝凑过来打听。
“说让我多看书,说要轻请我去逛友谊商店,你问啥?”林昭捏了捏儿子的腮帮子。
这小子又长高了,再这么长下去,她要捏不住脸了。
珩宝一脸无奈,“我关心关心你。”
“关心什么?”顾承淮一进院子就听到这句。
“没啥,我进去看书。”珩宝识趣走人。
他爸最烦他们在妈妈身边凑,尤其他在家的时候。
老夫老妻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腻歪。
林昭指使顾承淮拿上包裹跟自己回屋。
“南南寄来的书,她还往老家寄了一套。”林昭道,“我觉着天要变了。”
顾承淮眼神询问,“你的意思是……高考?”
“对啊,我已经收到两套书了,这消息该知道的好像都知道了。”林昭真服了那些人的神通广大。
据她所知,现在还没点苗头吧?
又或许,这消息是他们分析出来的?!这该多厉害啊。
“要是真的,我想考。”林昭语气坚定。
“那就考。”顾承淮表示支持,“你一直没放弃学习,不考太可惜了。孩子们都大了,不会成为阻碍你进步的绊脚石,放心大胆地考吧,我是你坚实可靠的后盾。”
他想了想又道:“聿宝珩宝是高中生,应该也能考,带上他们,你去上大学有他俩陪着,我能放心些。”
对俩小子的本事,顾承淮还是信任的。
“你可真是个好爸爸。”林昭看着男人拿儿子当工具人的样子,忍不住说。
“我更想当个好丈夫。”顾承淮理直气壮地道。
安排双胞胎也是想让他俩帮他们娘赶苍蝇,他媳妇有才又貌美,喜欢上她可太容易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不长眼的想挖他墙角……
防着点总没错。
林昭道:“那我要开始系统复习了,带着聿宝珩宝一起,还得往老家去一封信,我怕他们不重视……”
她轻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顾承淮眉眼染笑,细细听着。
一个月后,丰收大队的顾澜收到来自军区的信。
看完信,她双眼烁亮。
回到家以后,顾澜来到老宅,和家里的弟弟们开了个小会。
说的什么连顾家的大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家里的孩子们突然开始看起高中课本来。
每天聚在一起学三个小时。
学习最落后的铁蛋兜里随时装着小本子,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眼……
第420章 “装都不装一下”
林家的小子姑娘也都一样,悄悄开始复习。
其中林徵劲头最足,俨然成为领头人。
她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大蛋二蛋、喜宝等人按照她的计划,安排学习任务,有条不紊的复习。
林斯年,也就是大蛋抄写一份学习计划,寄往军区,供聿宝珩宝等人参考。
从信中得知,计划表是徵徵做的,林昭挑了下眉。
“看不出来徵徵居然这么有行动力。”
珩宝凑过来看,“妈,有用不?”
“有用没用你不看不出来呀?”林昭轻轻扫他一眼,明知故问,爱偷懒的臭小子。
少年嘿嘿一笑,“有用。妈,我和我哥能按照这个计划学不?”
他和聿宝正上高中,按照这个学习计划来,对他俩来说没什么压力。
“可以,只要你俩学习成绩不退步就成。”林昭应允道。
没等珩宝乐出声,她又补充:“考不好可得挨罚的哦。”
“不会。”珩宝满脸自信。
林昭没说什么,双胞胎在学习上都有天赋,不用她和顾承淮管,确实省心。
在两个大的带头下,龙凤胎也很自律,玩归玩闹归闹,不会耽误学习。
……
打这以后,林昭开始了系统复习。
这么多年她没放弃过看书,却是想起来翻着看一会,主要针对需要记的那些,如今是一门一门地学。
林昭从不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不看书去考都能考个好成绩,她更相信天道酬勤,靠努力得来的才让人踏实。
见媳妇认真看书,顾承淮特意找上窈宝,和闺女谈话,让她当小监督员,别让她哥打扰到他们妈妈的学习。
他没说高考可能恢复的事,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林昭在准备新的、很重要的宣传报,要参加比赛,得静心创作,要吵出去吵,要玩出去玩……
窈宝拍拍胸膛,肉嘟嘟的脸上写满认真,“我知道啦,我会监督好哥哥们的,谁不听话我就来告诉爸爸。”
小姑娘还没抽条,脸依然带着婴儿肥,眼睛大大、亮亮的,和她妈妈很像,是一眼让人觉得讨喜的孩子。
“乖。”顾承淮揉了揉小棉袄的发顶,牵着女儿,步履轻松地进了门。
隔着窗户看见林昭在揉眼睛。
他道:“出来转转,坐太久腰疼。”
林昭起身,伸了伸懒腰,动动僵硬的身体,走出房间。
一阵凉风吹来,吹得人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
“舒服。”
她走到墙角看花,火红的山茶花开得艳极了,让爱花人心情舒畅不已。
“妈,又看你的花啊。”打完球回来的聿宝珩宝满脸都是汗,珩宝走过来笑呵呵地凑热闹,身上热乎乎的,一股子汗味。
林昭捂鼻子,故作嫌弃,“洗澡去,一身的汗味,想熏死谁啊。”
老二没走,甚至往前走几步。
“妈,你嫌弃你儿子啊?”他道。
“对啊,我连你爹都嫌弃,嫌弃你怎么了?”林昭看着儿子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没怎么,你想咋就咋吧,我说啥都不管用。”珩宝无奈地叹口气。
冲灶房道:“乔姨,有热水不?我想洗澡。”
乔惠从灶房出来,笑道:“有,多的很,我烧了一大锅呢。”
“乔姨辛苦了,我去拿衣服。”珩宝道。
聿宝忙追上去,“你洗完我也洗。”
……
日子吵吵闹闹的过去,转眼到了过年,林昭一家没回老家,在军区过的年。
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去给亲近的人家拜年,带他们去滑冰,又带他们看电影,元宵节凑当地的热闹,赏了花灯,看了舞龙舞狮……过了个热闹的年。
年后继续复习。
按照记忆,今年十月会发布恢复高考的通知,十二月初考试,时间很紧。
林昭没辞工作,军区对她很照顾,工作也不难,她可以兼顾。
孩子们照常上学,聿宝珩宝受林昭影响,学习更加认真,很有高考前冲刺的势头。
晚上。
顾承淮端来热水,喊林昭泡脚。
“泡泡脚再睡,对睡眠好。”
林昭合上书,穿着拖鞋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上,将脚伸进洗脚盆里。
家里洗脸洗脚的盆是分开的,顾承淮记得很清楚。
“烫烫烫烫烫……”林昭嘴巴吐出一串烫,脚落下又悬起,又落下又悬起。
这温度对顾承淮来说不烫,她皮肤细,自然是烫的,不过泡脚水烫点才好,她没让男人帮忙添冷水。
“热点才有用。”顾承淮温声道。
他坐在林昭身侧,和妻子闲话,“你惦记的事快有好消息传出来了,短则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
“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林昭意外。
“首都传来的。”顾承淮声线沉稳,“老云传的消息,很可靠。”
昭昭那么辛苦地看书,他希望早点恢复高考,关注着这方面的消息。
“你问的?”林昭靠在丈夫的肩头,盈盈目光望着他。
“嗯。”顾承淮不在意地道,“早点恢复,早点考才好,你那么辛苦地看书,我看着心疼。”
“我又没干别的呀,不累的。”林昭伸手捏男人的脸,他下巴长出刺刺的胡须,扎得人手疼。
“胡子又长出来了。”
顾承淮握住昭昭的手,攥进掌心,轻轻抚摸她的指尖,语气轻柔耐心,“等会刮。”
“昭昭,你说,我调去首都怎么样?”
林昭正玩儿着丈夫骨节分明的手指,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什么?”
“我调去首都那边的军区怎么样?”顾承淮重复一遍。
“为什么?”林昭眉头一敛。
没等男人回答,她抿了抿唇,说道:“因为我?”
“是也不是。”顾承淮神色认真,“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那边缺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多的不能再说,涉嫌机密。
风向变了,那些靠偷奸耍滑上台的该下去了。
“我想考首都的大学,你要是调去首都那可太好了!”林昭笑容明灿,“这样我们一家就不会分开啦,不过不能对你有不好的影响。我不想你后悔。”
顾承淮道:“不会,我心里有数。”
再者他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那好啊,咱家都去首都。”林昭很是期待。
“没那么快,最快也得到明年了。”顾承淮在这里还有些事务没结束。
看着妻子高兴的样子,他又道:“宁首长也会调过去。”
这是年前就已经公开的事,不算机密。
“挺好的,不然聿宝珩宝又要泪洒军区了。”林昭笑俩儿子是哭包,感性的让人无奈。
还有一点,顾承淮一个人去首都军区,什么都要重新开始,她不太放心,有宁首长一起,好歹有个帮衬。
得知丈夫要调去首都军区,林昭的后顾之忧彻底没了,倒头就睡。
顾承淮倒完洗脚水,回屋就发现昭昭睡着了,他无奈笑了笑,脱鞋上床,揽过林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随即闭上眼。
去了首都军区,机遇和风险并存,他不惧,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去了,有什么过不去的。
……
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后,全国沸腾了,青年们激动、狂喜、喜极而泣……什么情绪都有。
各地离家多年的知青得知消息,嚎啕大哭。
“高考恢复了……我们能上大学了,能回家了!终于能回家了!!”
一个个知青坐在地上哭得狼狈,似乎要把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都哭出来。
哭过后,马上清醒过来,请假去县里买书。
所有的知青都要买,县里统共那么些书,哪够那么多人抢啊?!
空了。
绝大多数的知青都没书。
机灵的赶紧给家里发电报,让家里人给自己寄。
有心的爹娘早把书寄出来。
这段时间邮局的人很多,什么时候过去都排着队。
丰收大队。
知青没找到书,一个个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大队。
大队长瞧见这些个青年眼睛红的厉害,心疼他们小小年纪离开家,说道:“行了,垂头丧气的给谁看!村里那么些个高中生,去问他们借书他们能舍不得?分开看、分开学不就行了,还能相互请教,多大点事儿。”
这话给了知青们建议。
他们眼睛一亮,打起精神。
“谢谢大队长的建议!”
“大队长,你真是个好人!”
“等我考上大学忘不了咱们大队!!”
“大队长,您真是我们的启明星。”
……
一句句好听话落下。
叶大队长只觉得受不了,这些城里来的娃娃说话真是肉麻。
他故意板着脸,看着很严肃。
“行了,别拍马屁了。还有个事,南知青给大队寄回一套复习资料,就在大队部,你们拿去看,只有一套,你们得一块用。”
知青点的话事人道:“好,谢谢大队长,谢谢您为我们着想,在丰收大队这些年我们收获很多,谢谢大家对我们的包容和关照,这会是我们人生路上最宝贵的记忆之一。”
“我们接下来要备考,地里的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
就知道这些知青说起好话来就没好事。
叶大队长道:“你们好好复习,地里的事用不着你们,你们要是能考上也是大队的荣耀,更是国家的荣耀。”
他巴不得这一个个的都能成为栋梁之才。
知青们很感动。
一个朝大队长鞠躬,其他的都开始鞠躬。
“谢谢大队长。”
“我们会好好学的,绝不会辜负大队长的期望!”
丰收大队的知青精神奕奕,有了书就开始学起来。
他们学历最低的也是初中毕业,都不是笨人,很快踏入正轨。
当然不是没遭遇苦难,部分知青几年没看过书,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学习节奏,急得自我厌弃,情绪陷入低落。
好在身边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拉他们一把,这才追了上来。
丰收大队的知青点气氛算好的。
很多地方的知青点矛盾不断,因为上工,因为缺书,因为高考和乡下人对象……一地鸡毛,乱的很。
十月中旬发布的通知,十二月初就要考试,复习时间满打满算没两个月。
有的人还在吵着,却发现要考试了。
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考场。
林昭复习的早,不慌。
在考场门口,她叮嘱俩儿子和京墨认真审题,好好答卷,仔细检查……
顾承淮来送媳妇上考场,“别紧张,会的答,不会的编,大家的水平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你,放平心态,我在外面等你。”
聿宝&珩宝&京墨:“……”
好区别对待啊,对妈妈(姑姑)说这么多,对他们就是“好好考”。
装都不装一下。
林昭进考场时,顾澜等人也踏进了考场。
少年人眼眸如星,身姿笔挺,自信满满地走进熟悉的学校,踩过人生重要的分水岭。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参加考试的人相视一笑,笑声像是能传染,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
能自己左右人生,真好啊。
今年不成还有明年。
林昭回到家洗了个澡,稍稍填了填肚子,回到房间就开始睡觉。
双胞胎看得目瞪口呆。
“有这么累吗?”珩宝嘀咕。
他还想和妈妈对答案呢。
乔惠道:“咋能不累,你妈妈多久没这么高强度做过某件事了,突然这样能不累么。让她睡,都别吵,等她睡醒就好了。”
“嗯嗯。”珩宝应声。
他拉着聿宝回屋,“哥,咱俩对对答案呗。”
聿宝拒绝,“不对,没意义,知道错了又改不了,还让自己不高兴,何必呢,等成绩出来吧。”
珩宝闷闷地道:“好吧。”
不对就不对。
他又去找猫蛋儿和京墨,还是想对答案,可惜两人也不跟他对。
“……”
这让习惯对答案的顾知珩很难受。
林昭看出他烦躁的心情,忍俊不禁,“你要当情绪的主人,别总被情绪掌控,那么点事,拉着个脸,丑丑的。”
珩宝:“……”
“妈!!”他扬声喊。
“那么大声干啥,不信你去照照镜子。”林昭语调没变。
珩宝:“……”
扎心了。
“我要是没考上咋办?”他皱着眉头。
“你不是复习的挺好嘛,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啊?”林昭一脸奇怪。
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以前不都自信到膨胀么。
“不知道,说不上来啥感觉。”珩宝说,“心里发虚。”
“……想太多了,我觉得你可以的。”林昭神情肯定。
她觉得这家伙就是闲的,“别想了,去玩儿吧,看看电影,打打球……别一直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年继续呗。”
珩宝脸一黑,撇撇嘴,“多丢人啊。”
第421章 “在外头死装,在家黏死个人”
林昭:原来是为了面子?怪不得坐立难安的。
“没什么丢人的。”林昭语气淡淡。
“一件事你尽力试过,没成功,原因是各方面的,别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外耗的人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啊!?”珩宝懵逼。
“怎么?你有不同的看法意见?”林昭眼神瞥过去。
“没,没有意见。”
林昭摆手,“去玩儿吧,别老在家待着,看着就烦人。”
珩宝脸僵住。
“妈,你怎么老嫌弃我?!”他不满又委屈地嘟囔。
“没有嫌弃,就是觉得你烦。”林昭才不承认是有点嫌弃的,谁叫他逮着自己霍霍。
——平时考试马虎,偶尔比他哥少个一两分,知道高考一分就得隔开好些人,顾知珩只觉得自个儿完了,要被他哥和猫蛋儿落下了,开始焦虑。
黏在林昭旁边寻安慰。
“烦不就是嫌弃。”珩宝神情更加幽怨,“妈妈,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咋样啊?”林昭头也不抬的织围巾,她和顾承淮的围巾戴好几年了,该换条新的了。
织完自己和丈夫的,还得给四个孩子织。
不然要闹的。
呶,就像现在这样。
“你以前会抱着哄我,特别耐心的哄我。”珩宝说。
林昭抬眼,“你今年几岁了?你现在比我都高,我可抱不住。”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就会折磨她这个当妈的。
“再大也是您儿子。”老高的人凑近,看着林昭织毛衣。
林昭:“……”
稀罕了,今天居然能坐住。
“你能出去玩你的吗?”她就想安安静静地织会围巾,能不能把时间还给她。
“不能。”
林昭无奈叹气,脑子灵光一现,说道:“你去打电话,跟理宝聊聊,看看他和你堂姐堂哥他们怎么样,接下来什么打算,回来告诉我。”
珩宝眼睛亮了亮,霍然起身。
“我这就去。”
他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林昭长舒一口气,跟乔惠埋怨,“终于打发走了,这几天快烦死人了。”
乔惠笑笑,“孩子是跟你亲,遇上事才会来找你这个娘。”
“也是。”林昭赞同这话,被孩子依赖她很高兴,顾知珩不那么磨人的话更好。
在外头死装,看着像个酷哥,实则话唠又黏人。
小时候不这样呐。
“姐,我要是真考上首都的学校,去那里上学,你愿意跟我过去吗?”林昭让乔惠坐下来歇会,和人话起家常来。
乔惠在顾家的这几年尽职尽责,家里的事全然不用林昭操心,她嘴巴紧,人又勤快,生怕自己干的活配不上林昭发的工资,这种实诚的人谁都喜欢,反正林昭习惯了家里有她帮忙,没想辞了她。
“首……首都?”乔惠一愣,紧张地搓了搓手,“我什么都不会,去了能帮上什么忙啊?”
“怎么就什么都不会,我去上学,谦宝窈宝也得有人接送,家里离不开你。”林昭真诚地说。
乔惠心热乎乎的,说道:“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跟着你们。我娘家人都说能跟着你是我的福气。”
没有昭昭的话,她肯定还在污水里扑腾呢。
“好,有消息了,我们一起去,去之前得往老家寄封信,告诉他们一声。事情多,时间也还算充裕,到时候再安排。”林昭计划着。
乔惠没意见,她性子软,没什么主见,但是听话,林昭说什么,她都照做。
这样的人如果碰到奸人,指定会吃亏,好在她跟着林昭。林昭是个心善的,不会欺负人,更不会让她吃亏。
“你学习那么认真,肯定能考上。”乔惠肯定地说,“昭昭,啥时候收拾行李你跟我说,我收拾起来。”
“不急,过完年再收拾,时间刚刚好。”林昭记得三月会公布成绩。
……
珩宝跑到邮局,拨通大队的电话。
丰收大队带头种蘑菇,种药材,早在几年前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富裕大队,姑娘争破头皮想嫁过来,本大队的女孩根本不愁嫁……大队在前年装了电话。
很快,丰收大队的大喇叭响起。
“顾知理,有你的电话!顾知理!听到广播请速速到大队部接听电话!再通知一遍,顾知理,有你的电话,听到广播请速速到大队部接听电话!”大队长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响起。
理宝正在家里挑拣药材呢,听见声音手往裤子上一抹,冲出家门。
“娘我去接电话了,肯定是聿宝和珩宝打的。”
他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身高腿长的,尾音还没落下,人已经消失个没影儿。
顾澜放下药材,对黄秀兰道:“娘,我想去看看。”
“去吧。”黄秀兰摆摆手,“不差这点功夫。”
顾澜高高兴兴跑出家门。
铁蛋背了好大一捆柴回来,还没到家便听到广播,待不住了,把柴给好兄弟,让他帮自己送家里去,径自往大队部跑去。
老宅的梆梆来妹也冲出家门,他们也有好多话要跟双胞胎说呢。
比如问他们考的咋样,要去哪儿上大学……
理宝跑到大队部,电话拨了回去。
“理宝?是理宝吗?”珩宝的声音响起。
“哎,是我,珩宝。”理宝高兴地应声。
“珩宝,你考的咋样啊?”他问道。
珩宝拨着电话线,“不知道啊,会答的题我都答了,我哥他们不乐意跟我对答案,我也不知道考的咋样,我怕没考好,这几天烦死了。”
“不会,你不会考不好。”理宝语气笃定,“你和聿宝从小就是第一名,就算没考好也能考上大学,别烦了,我信你。”
珩宝嘴角翘起。
“真的啊?”
理宝肯定的声音再度响起,“当然啊,你咋突然不自信了,你一直很厉害啊。你要是考不上,那我更考不上了。”
他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珩宝,你和聿宝的志愿怎么填的?”
珩宝道:“和我妈妈一样,报的都是首都的学校。你呢?”
“和你一样。”理宝笑开了。
他挠着头,“珩宝,我们真有默契,我就想去首都看看。”
“我也一样。”珩宝附和着。
话音一转又问:“阿澜姐他们呢?”
“都是首都的,爷奶说我们去一个地方好,可以相互帮衬,因为一去最少得去四年呢。”理宝说。
想到唯一没报首都的学校的卫川,又道:“大石头没报首都的学校,他报的咱们省城的学校,他担心小石头一个人会哭。”
珩宝当即道:“川哥怎么知道小石头以后不会去首都训练呢?”
理宝语塞。
“我不知道。”
珩宝发出嘲笑的笑声,“你看着吧,川哥知道了一定后悔。这么说来,留在省城的只有他一个人喽。”
理宝听好兄弟笑得这么大声,觉得他有些不厚道。
“你笑得也太损了,川哥要是知道该心塞了。”
珩宝清了清嗓子,“我不笑了。”
顾澜等人来到大队部,跟他说了会话,得知每个人都等得很焦虑,有时候会梦到自己落榜……珩宝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可是常年满分的人,有什么可焦虑的?
放宽心,录取通知书会来的,他一定能和大哥一起去上大学。
一通电话后,顾知珩又变回了那个自信到膨胀的模样。
“叔叔,等我的通知书下来,请你吃糖啊。”
他冲通讯员小哥哥敬个礼,高高兴兴地离开。
穿着军装的帅气兵哥愣了下,笑着回了一礼。
顾团家的儿子真自信。
自信的珩宝往家属院走。
经过家属楼时,听见前面几个人在说话,他敏锐地听见他妈妈的名字,放缓脚步,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顾团家的这几天没出来啊,不知道考的咋样?”
“啧啧,肯定考的不好,要是考的好早出来显摆了,能像现在这么安静,那女人装模作样的,最爱彰显自己的不同,不出来肯定是丢面儿了呗!”
另一人眼神闪烁着,拉一直沉默的苏玉贤进话题。
“你和顾团媳妇一个地方来的,你看她能考上大学吗?”
苏玉贤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顾承淮连着升职,听说马上要往上升,林昭也有工作,几次三番得到组织认可……
这对夫妻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我不知道,她是嫁到我们村的媳妇,上学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苏玉贤含糊其辞地说。
“你们不是离的很近吗,你咋会不知道,她要是学习好,你能没听说过?”挑事那人对苏玉贤的答案很不满,继续追问。
苏玉贤听说过,她不想承认林昭学习好,在十里八村名气大。
“没听说过。”
说话那人眼里精光一闪,“这么说来她学习一般喽?”
她语气染上不易察觉的兴奋,“学习一般,又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如今和那些个正在读初中高中的学生竞争,她哪竞争的过?照你这么说,顾团媳妇是考不上了!”
苏玉贤一听这话,忙摇头,否认:“我可没说这话。”
陆一舟把他升不了职的原因归结在她身上,说她是个晦气的,把他的事业运都给克没了,更甚至,还把陆宝珍没了福气的事也归在她身上……那男人气急了会动手,她不敢再生事。
所以哪怕心里希望林昭名声变臭,苏玉贤也不能让流言源头从她这里传出去。
“我什么都没说啊。”
她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怂货。”给苏玉贤挖坑的妇人冷嘲道。
这是个省吃俭用的人,把别人家的钱当自家的,自己吃糠咽菜,也见不得人家吃肉,她来随军后,时不时闻到顾家传出的肉香,可给她急坏了,当天就上门指教林昭,说什么女人要贤惠持家、不能好吃懒做……一副我是过来人你得听我的表情,林昭不吃这套,不客气地把人撅了回去。
打这以后,这人走上了给林昭添堵的路。
盯着林昭,连自家的事都懈怠了,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丈夫不理解她,儿女怨她多管闲事,害得家属院没人和他们玩……
几年下来,林昭没吃亏,倒是把她自己气得不轻。
之前被男人收拾过,一个多月没冒头,现在又按耐不住寂寞了。
和她凑在一块的大多是和她一个死样子的。
“陆营长家的越来越胆小了,我还是喜欢她刚来随军的样子,多狂啊,谁也不放在眼里。”
苏玉贤:年轻时谁不狂?长大就知道该认怂就认怂也是种智慧。
“你们说顾团媳妇那么高调,考不上多丢人啊。”
“是啊,她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知道安分,学着年轻人考什么大学,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吗,真是闲的,顾团长真是把人惯坏了……”
珩宝听不下去了,慢悠悠从树后走出来。
“好大的酸味,各位婶子都在家里酿醋吗,酸味都带出来了……”他扫视着几个长辈,笑眯眯地说。
正说话的那人站起来,眼底闪过心虚,不高兴地倒打一耙。
“你怎么说话呢,好大的人了,还是个高中生,不知道尊老爱幼的道理吗?还有,大人说话你鬼鬼祟祟偷听算什么,你爹娘是这么教你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就是就是,我们说我们的话,你偷听是什么意思?!”
珩宝被气笑了。
“谁偷听了,我光明正大经过,你们声音那么大,不聋的人都能听见!”
“婶子这么大声干什么,是心虚吗?您还知道背后说人小话是不道德的行为啊,我以为您不知道呢。”
“尊老爱幼的道理我肯定懂,但是我尊的是德行,不是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