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 南飞一客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咋样?”

顾父瞧了瞧,“……好看。”

“我儿媳妇孝顺我的!”顾母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下,顾父终是没忍住,说出进来的目的,“你咋没拿我的马甲,我也想试试。”他有些委屈地说。

“忘了!”顾母道。

她盯着顾父,整理着毛衣,火气很大地瞪着他。

“我跟了你大半辈子,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也没见你给我送一只红袜子!”顾母伸手往胸腔处一笔划,看顾父哪儿哪儿不顺眼。

顾父:“?”

顾父很懵。

“我……我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收着,你缺啥自己添啊。”他觉得很冤。

打从结婚,他赚的钱都是上交给媳妇儿的,他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顾母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说啥,气呼呼地离开屋子。

家里每一分钱都有用途,她哪舍得给自己添置东西!

顾父唉声叹气。

老婆子真是不可理喻。

……

顾母脚踩出门槛,脸上便带出笑。

她难得穿红色衣服,很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很精神,我的手艺和眼光都不错嘛,适合娘。”林昭率先一步夸。

赵六娘听她顺便还夸了夸自己,忍不住笑。

“是很精神。”

夸完后,她看向林昭,“这是什么花样儿,我头一回见,真好看。等我弄到毛线,你给我教教,我想给鱼儿织一件。”

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说这话,毛线多贵呀,不如买点棉花做棉衣。

现在不一样啦,大队有了挣钱的营生,她和孩子爹也搞了菇房。只这一次,他们挣了十来块呢。

一茬蘑菇挣那么多,买点毛线咋了,一点也不过分!

林昭主动道:“我那里有多余的毛线,二嫂要不?”

赵六娘满脸喜悦,“要要要,咋可能不要!”

她知道,三弟妹能问出这话,是不要票也愿意让给自己的意思。

赵六娘心中满是感激。

“三弟妹,谢谢你!我不要多的,够给鱼儿织的量就成。”

林昭手里的毛线很多,给四个崽织完毛衣,又织了换洗的毛裤,还剩下不少毛线。

她用的都是三哥和顾承淮寄的,储物指环里还有不少抽奖抽到的,根本用不完。

怪占地方的。

“二嫂想要什么颜色?”

赵六娘惊愕,“还能选?”

不等林昭回答,又道:“都有啥颜色?”

“嫩黄色,浅绿色,玫红色,深蓝色……”林昭念出毛线颜色。

赵六娘陷入纠结。

每个颜色都好适合她的鱼鱼。

她的那张脸都皱成包子。

林昭看的好笑,出声:“二嫂慢慢想,不用着急,我给你留着。”

赵六娘紧拧的眉头舒展开,“谢谢你啊三弟妹。”

林昭不在意地笑笑。

两个儿媳妇说话平心静气,一点也不针尖对麦芒,这氛围让人看着舒心。

顾母觉得浑身舒坦。

林昭走后,她连薄袄都没穿,只穿着新毛衣,去村里溜达。

院子的人走光。

顾父偷摸拿着马甲回屋,脱去薄袄,套在里面。

穿在身上,真是暖和啊。

尤其肚子,暖呼呼的,舒服的很。

他也想出去转悠两圈,想到老婆子笑话他的嘴脸,只能按捺住心思。

放弃显摆后,心里的情绪不减反增,高兴地屋里踱步,希望媳妇儿快点回来。

这些顾母暂且都不知道。

顾母走出家门。

她身上的红真得显眼,村里唠嗑的人一眼看见,像是猫嗅到猫薄荷,不由自主走过来。

瞧见顾母穿的红毛衣,眼睛一亮一亮的。

凑近看。

“远山娘,你这是穿了件毛衣,这是毛衣吧?”

“这么正的红色,很少见咧,是你家阿婵给你织的?!”

“精神,看着真精神,把你衬得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

大娘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有的人没忍住伸手,被眼疾手快的顾母打掉。

“别瞎揪,给我揪起球了!”她不乐意地说。

看向提阿婵的人,笑得跟花儿一样,“不是阿婵织的,阿婵才上班几天,哪来的钱买毛线,是承淮媳妇儿织的。”

“不光给我织,还给远山爹也做了件保暖马甲呢。”

在场众人表情扭曲了。

“!!!”

哪怕是亲闺女织的,都不至于给她们带来这么大刺激。

看看人家的儿媳妇,想酸死谁啊。

又让这家伙嘚瑟上了!

村里人酸溜溜地说:“也是让你享到儿媳妇的福了!”

顾母没否认,嘴上也不饶人。

“种蘑菇、售卖蘑菇,都和承淮媳妇儿有关系,你们没沾上她的光啊,还有那些瑕疵品呢,咋滴,全都忘了?!”

泛酸那人轻轻拍自个儿的嘴巴,“哪能忘,记得清清楚楚呢,承淮媳妇儿是个好的,这谁不知道……”

“是啊是啊。”

另一人又道:“咱村就你过的最舒坦,你咋教的儿媳妇,有啥窍门,教教我们呗。”

顾母心说,哪有啥窍门,不过是真心换真心罢了。

“你真心对儿媳妇,儿媳妇也会想着你。”她说。

对于这话,在场的妇人嗤之以鼻,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们是从“多年媳妇儿熬成婆”熬过来的,对儿媳妇多是防着、压着,哪有什么真心,也不屑交付真心……

顾母看出点什么,没再多说。

说再多也是白说。

她管不着别人,管好自己呗。

“远山娘,你家阿婵上班了吧?”有人关心地问。

顾母笑道:“上了,有人带呢,她适应的很好。”

这些都是从林昭口中得知的。

“你家阿婵这辈子不用愁了。”村里人表情羡慕,要是她家娃得了这么个大好事,她管破不破旧,都得上山给山神磕几个。

都是命呐。

出门晃悠十来分钟,顾母没扛住风,脚步加快回家。

进屋后,顺手关门。

“你咋才回来……”顾父等的着急,没忍住道。

顾母这会儿心情不错,瞧见老头子穿着新马甲,夸道:“这马甲看着不错,气派,比公社书记都气派。”

闻言,顾父的嘴角快咧到后脑勺,“我一个种地的老头,有啥资格跟公社书记比。”

顾母:你还怪有自知自明的。

“……我说的是马甲。”

顾父的笑容淡了。

脱下新马甲,仔细叠好,收进柜子里,气呼呼地离开屋,去菇房了。

哼。

……

林昭回到家没多久,林世盛来了。

他的脸色不好,虽然还是笑着,但笑容不太自然,连双胞胎都看出来了。

小哥俩瞅着二舅舅,不怎么活泼。

“二哥怎么来了?”林昭当什么都没看出来,出声问。

林世盛打发走四个崽,这才道:“昭昭,秋莲没了。”

林昭脑子一瞬间空白。

“……?”

没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这么想着,脸上也带出些情绪。

林世盛微颔首,“就是你想的。”

“咋没的?”林昭问。

她不喜欢秋莲,对她也没什么亲人的感情,听到这噩耗,反应平平。

只觉得世事无常,并没有什么惋惜、悲痛之类的情绪。

第242章 “显摆王又来了,快跑!”

“……掉下悬崖没的。”到底夫妻一场,林世盛此刻心情复杂难言。

他确实对秋莲没有多少感情,可她终究是两个女儿的亲妈。他再怨,也不至于盼着她去死。

林世盛用力搓了把脸,声音低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萱萱和徵徵开口。”

“直说。”林昭的语气很冷静。

“她对两个孩子并不好。萱萱受的那些委屈,多半都来自她。两个孩子不怨她,已经算懂事了。”

林世盛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可说到底,总是亲妈。”

林昭轻嗤,眼底闪过一丝冷嘲,“是亲妈没错,但她怎么对萱萱和徵徵的?”

她忘不了原书里,萱萱绝望卧轨的结局。

秋莲至少要负一大半责任。

“她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过两个孩子的娘?”

林昭一句接一句,话语微凉。

“我两个侄女没吃过她喂的饭,没穿过几件她做的衣服,反倒受尽她的打骂。咱家的条件不算顶好,但也不差吧?二哥看看喜宝什么样,萱萱又是什么样?我不信她们对秋莲能有多少感情。”

没有喜宝作对比倒还好,一旦有了参照,林萱林徵总会感觉到——她们的亲娘,不喜欢她们。

林世盛无奈地看向林昭。

伸手捏住她挺翘的鼻子。

“你说话也太犀利了。”

一句一句的,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林昭拍开二哥的手,揉揉鼻子,轻哼一声。

她睨着林世盛,挑眉问:“二哥你该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在家里待不住,专门跑我这儿来了吧?”

林世盛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要搁小时候,他非要挠她痒痒,挠到她求饶不可!

说话咋这么气人!

可惜昭昭现在是大姑娘了,连“昭宝”这小名都不允许他们再喊,兄妹俩更不好有太亲密的举动。

他只好故作生气,“看你说的!我这不是马上又要出车,这一走就是个把月,临走前特地来看看你们。”

因秋莲的事烦闷是一回事,来看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也是真心实意的。

“伤养好了吗?”林昭话语关心。

“早好了。”林世盛笑着活动胳膊,“爹天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那点小伤早好利索了。”

他晃动着手臂,动作灵活,看着是好彻底了。

“真羡慕你啊。”林昭酸溜溜地说。

这让她想起自己还没出嫁的时候,每个周末回家,爹总会给她做好吃的。

当然,秋莲每次都会横眉竖目,背地里嘀嘀咕咕咒骂他们。

不过挨了她娘一记不虞的冷眼后,又会暂时安分起来。

林世盛忍俊不禁,“想吃就回家啊,又没人不让你回。”

林昭气得瞪他,“你替我上班啊!”

林世盛摸摸鼻尖。

“我之前就不赞同你上班,现在更不赞同了。”他语气认真。

“上班多累啊,还不自由。要不你把工作卖了,在家专心带四个崽。也别怕没钱花,哥有工资呢,我一个月给你十块,大哥老三老四再各给你十块,一个月到手四十块,可比你上班挣得多多了!”

他说着,还真掏出两张大团结塞进林昭手里。

“呶,拿着,给你花。”他挑眉,神采飞扬,“哥也是兑现以前的承诺了。”

以前承诺过什么?

赚钱给妹妹花。

前几年他日子一地鸡毛,能给昭昭的不多,现在没人管了,他又挣的多,塞给妹妹多少零花钱都没人能说闲话!

林昭也没客气,笑嘻嘻地接下,“谢谢二哥!”

林世盛神气得不行,潇洒地摆摆手。

“跟你亲哥客气啥,我可不是老大几个,结了婚连亲妹子都忘了,切,我发自肺腑的鄙视他们。”

林世昌几兄弟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谁在算计他?

林昭说了句公道话,“大哥他们也挺好的。”

她的几个哥哥,对她都很好的。

哪怕刚认回来的四哥也一样。

他在军区,工作那么忙,也给她寄了好几次包裹呢。

三哥更不用多说,隔几个月就有包裹寄到,都是当地的特产,或者他觉得自己喜欢的。

林世盛哼一声,“以后你会知道,我这个二哥对你最好。”

他干啥的?运输队的!全省到处跑,什么好东西碰不到,碰到就给昭昭带,不信成不了昭昭心里排第一的哥哥。

林昭:这有什么好卷的。

“……好,我等着。”

林世盛又问:“啥时候回家?爹娘让我问,有段时间没见,他们惦记你。”

“明天就回。”林昭回答。

“行,我回去告诉爹娘,他们一准儿高兴。”林世盛道。

话说完,又轻轻叹气,“可惜我明天一大早出车,你回家见不到我了。”

“这么急啊……”林昭起身往屋里走,“二哥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不多时,她手上拎着东西出来。

“这都啥?”林世盛一边问,不忘伸手去接。

林昭一一介绍。

“这些是常用药,退烧的,治痢疾的,止咳的,防蚊虫叮咬的,还有消毒杀菌的……”

“除了常用的药,还有能久放的吃的,这个面饼,能干吃,如果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泡个两分钟,再加入料包,热乎的能暖身。”

“这是一盒麻花,有甜有咸,饿了可以垫肚子。”

“再有这个保温水壶,装进热水能保温很久,有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没热水喝了……”

她仔细说着每样东西的用途。

林世盛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感动,整颗心像泡在温水里,暖得不像话。

“昭昭……”他感动地唤道。

林昭白二哥一眼,“得了啊,刚才说亲兄妹不用客气,这会咋这么矫情!要不要,不要还我!”

林世盛赶紧把布包搂得紧紧的,手臂结实的肌肉鼓起。

“要!”他说,笑出一口大白牙,“不要是傻子。”

“这些东西都很难弄吧,肯定的,那什么保温的水壶,我听说大城市才有,有钱都买不到。”

林世盛有些惭愧,“昭昭,你肯定花了不少钱,哥让你破费了。”

他给的二十算个球。

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林昭还真没花钱,全是抽奖抽的。

这个抽奖转盘的任务偏日常,她几乎每天都有积分进账,少则百八十,多则两三百。攒了这么长时间,积分已经破万,储物指环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还好,没花多少。”

林世盛只当这话是昭昭安慰自己,神色更加动容。

还得是他家昭昭。

抱着东西,一脸感动地离开。

冷飕飕的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冷。

……

次日。

天还未亮透。

林世盛便精神抖擞地赶到了运输队。

他现在是运输队的正式工,走起路来胸膛挺得老高,脚下生风,那股子神气劲儿藏都藏不住。

吴国栋三人正在哼哧哼哧搬货,瞧见兄弟,建军老远扬起胳膊招呼,“林二!”

林世盛快步走过去,嘴角咧着笑,“咋样?还习惯不?”

搬货的临时活儿,是林世盛给兄弟们揽来的。虽说只能干两个月,但是一能挣钱,二能长见识,三人都很乐意,很感激他这个好兄弟。

尤其是吴国栋和建军。

他俩和秋家一个大队的,之前帮林世盛盯梢,助力好兄弟离婚,没少被秋家记恨,后面两家和秋家撕过好几回。

两个青年都仗义,没一句怨言,他们的家人却或多或少有些不满。

不过。

这埋怨在林世盛喊他们来运输队干活后,消去大半。

原本有些焉头耷脑的两家子,腰杆子瞬间挺直了,甚至专门跑到秋家门口,大声嘲讽,最后还动了手,据说秋老太的头发都被扯下一撮。

这些都是村里发生的事,吴国栋和建军没跟林世盛提过,他也不知道。

听到林世盛的话,吴国栋声音洪亮地回答:“习惯,有啥不习惯的。

咱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扛百斤粮袋都不在话下,搬货算啥,轻松着呢。”

建军笑着捶林世盛肩膀一拳,“谢了啊兄弟,这活哥们儿干得带劲哈哈哈。”

林世盛回敬他一拳,跟着笑起来,“好好干,以后有这好事,还喊你们。”

旁边,东风大队的青年道:“那我可记下了。”

“放心,少不了你小子!”林世盛答话。

他没忘记走过来的目的。

顺手掏出保温水壶,得意地在手里晃晃。

“猜猜这是啥?”

吴国栋三人真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知道有人显摆起来,是有多欠扁、多可气。

“是啥?”建军好奇。

“看不出来吗,水壶啊。”林世盛脸上那嘚瑟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我妹妹看我跟车辛苦,专门买来送给我的!”

建军:“……”

吴国栋:“……”

东风大队的青年和林昭算是一起长大的,很自然地接话:“看着不便宜,昭昭真大方。”

林世盛重重点头,“是不便宜,这东西有价无市,难买着呢。”

他没敢提这水壶很保温的事,怕惹来麻烦。

昨晚倒的开水,今早喝还烫嘴呢,和家里的热水壶没差了!

青年最懂怎么挠他的痒处,又说:“世昌哥都没有吧?”

“啧,昭昭还是跟你最亲,她最信任喜欢的哥就是你了。”

听言,林世盛眼眸微动,眼睛熠熠生辉。

“必须的。”他深以为然。

“昭昭确实最信我,她谈对象……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我。”

青年内心:emmm

他没记错的话,昭昭没想说来着,只是被他碰见,没法子才说的吧。

而且,林二去抓昭昭的手,差点被不明所以的昭昭对象把他鼻梁揍断。

林世盛还没嘚瑟够,又开始显摆妹妹给他准备的药品和吃食。

“有妹妹就是好啊!你们瞅瞅,这是我家昭昭给我准备的药,啥药都有,药多贵呀,她眼睛都不眨。还有吃的,肉干、麻花,我家昭昭对我就是舍得!”

吴国栋&建军一脸木然。

三人一对视,推开显摆个没完的林世盛,各自撩起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继续去搬货。

他们没有这样能耐的妹妹,自己挣钱给自己买得成!

没见过比林二还能显摆的,烦人!

林世盛没在意他们糟糕的反应,只当他们在羡慕自己。

他美滋滋地拎着东西,哼起难听的调调,去嚯嚯开车师傅去了。

经此一遭,运输队的人只要远远瞥见林世盛拿着东西晃过来,都各种找借口逃遁。

——显摆王又来了,快跑!

……

太阳出来后,林昭给孩们戴好帽子围巾,全副武装好了,才带着四个崽回娘家。

她骑自行车载着龙凤胎,顾轻舟借来大队长家的自行车,载聿宝珩宝。

“去看姥姥姥爷喽!!”珩宝坐在前梁,兴奋地振臂高呼。

结果冷风梦地灌进嗓子眼儿,呛得他一阵猛咳。

“咳咳咳……”

林昭皱眉提醒:“珩宝,用围巾包住嘴巴,别大声说话,别又呛风了。”

他坐在前面毫无遮拦,张嘴肯定灌风。

别看这会太阳出来了,风冷的很。

“知道啦!”珩宝乖乖用围巾围嘴,将整张脸围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黑色过膝棉衣,样式像小号的毛呢大衣,还是双排扣的,里头穿着保暖的毛衣,穿上格外精神可爱。

脑袋上是黑色的毛线帽,衬得小脸干净又清秀,是个任谁看了都眼前一亮的小男孩。

林昭爱打扮,她的四个崽,总是被她收拾的干净利落,时髦又可爱。

顾轻舟一路沉默,把侄子送到东风大队的村口,约好接他们的时间,连村子都没进,骑车回大队。

大蛋几个得知姑姑要回来,老早等在村口。

看见他们,跑过来。

“姑姑,聿宝,珩宝……你们来了,冷不冷啊,先回家,姑姑,我来推车。”大蛋接过林昭的自行车,推着谦宝窈宝大阔步往家里走。

二蛋在旁边扮鬼脸。

窈宝咯咯咯笑。

她穿着红色棉衣,头戴同色毛线帽,小脸白里透红,笑起来眼睛弯起来,甜得人心快化了。

“窈宝又好看了。”二蛋夸道。

窈宝听出自己被夸,从兜兜掏出一块小饼干,给他。

二蛋接过,惊喜地问:“给我的?”

窈宝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侧过脸,不看她。

林昭捏了捏女儿帽子上的毛线球,“窈宝给二蛋哥饼干啊,真大方。”

小窈宝用肉乎乎的小手捂住脸,透过指缝偷看妈妈,像在躲猫猫。

“窈宝真好玩。”喜宝惊呼。

萱萱和徵徵点着头,都想摸摸窈宝的脸。

一行人很快回到林家。

陈雨肚子很大了,见到小姑子带孩子回来,站了起来。

“昭昭回来了。”

喜宝眼神紧张,冲过去扶她,“娘,你别起来啊。”

“没事。”陈雨无奈地看着小管家婆,“我都生两胎了,知道轻重,别太紧张。”

第243章 “原件正确”

喜宝不赞同地说:“不行。爹让我们看着你。”

“娘,你要听话。”她像个小大人般的,扶陈雨坐下,“你是双身子,要小心。奶都说了,让你好好待着,你好好的啊,不然我告诉我爹。”

陈雨:“……”

她无奈地看向林昭。

“怀个孕而已,被当犯人一样看着。”

林昭觉得大嫂肚子有些大,她虚指大嫂的肚子,问道:“里头有两个?”

“嗯。”陈雨点头,“大夫把过脉,说是双胎。”

她去看的大夫,以前也给小姑子看过,把脉顶顶准,说双胎就是双胎,连男女都能把出来。

陈雨肚子里的,又是俩带把的。

林昭眸光微亮,关心道:“怀两个很辛苦,大嫂听喜宝的,好好养着,家里的事让孩子们干。”

她生过两胎,都是双胎,知道肚子里揣两个有多辛苦。她那会肚子大了后,她娘为照顾她,和她睡一个床,天天给她按腿。

大蛋拍拍胸膛,“就是,我啥都会干。”

二蛋戳破亲哥,“……大哥不会做饭!”

话才出口,被羞窘得脸通红的大蛋箍住脖子,语气威胁,“是不是想死?”

二蛋:“小姑救我。”

大蛋仿照电影里的二鬼子露出个狞笑,“喊天王老子都没用!林斯言,你、完、蛋、了!”

这小子见天儿的拖自己后腿。

不打不行!!

谦宝当真了,去拉大蛋的手,用那可爱的声音说:“不打架。”

说的一派认真。

二蛋嘴角不住往后牵,接着谦宝的手手,像握着尚方宝剑,“谦宝护我!”

大蛋拳头更硬。

可看着谦宝认真的脸蛋,只得忍下,剜了糟糕的弟弟一眼,看向谦宝时脸上又堆满笑,“好,今天不打他。”

晚上再打。

二蛋听出他哥的言外之意,下意识捂屁股蛋子,脸色发青。

同个娘生爹养,他却打不过大哥呜呜。

“小姑。”二蛋试图找靠山。

林昭接过萱萱递到手边的热水,喝了一口,浑身都热起来,水温刚好,她给龙凤胎一人喂一口,两个小孩不爱喝水,只浅浅喝一口便跑走。

她给二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帮不了你。”林昭声线遗憾,语调轻柔地解释,“你是我亲侄子,大蛋也是,偏帮谁都会落个偏心,干脆谁也不帮。”

二蛋一脸受伤,戏精程度和二崽有一拼。

珩宝笑声轻快,嘚瑟道:“我哥从不教训我。我犯错的话,都是说话教训我,从来不打我。”

那语气,好像在说“我哥三天没打我了”,充满嘚瑟和庆幸的味道。

林昭习惯了二崽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神色没什么变化。

大蛋嘴角抽搐几下。

“那是聿宝脾气好。”他说。

再者珩宝年纪还小,还没到怼天怼地的时候,等他嘴变欠,看聿宝个扇他不。

珩宝没想到这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哥脾气最好,天下第一好。”

聿宝小脸通红。

他拉了拉弟弟的手,“珩宝,谦虚点儿。”

珩宝最听他哥的话,倏然收起脸上的嘚瑟,“昂,我不说了。”

大蛋&二蛋:“……”

喜宝捂嘴笑,“聿宝和珩宝真有意思。”

院子冷,没人能待住,大蛋几个主动带顾家四个崽去屋里玩,林昭则去了爹娘屋。

“爹,娘,我舅说你们要去海城?”她一进屋就问。

宋昔微没着急回答,给她丢了个毯子,让她盖腿。

林昭窝在躺椅上,盘腿坐上去,将毯子摊开,身体蜷着。

做完后,目光询问地看过去。

“是,等来年春,我和你爹打算去海城看看。”宋昔微说道。

“咋突然想去海城啊?”林昭打破砂锅问到底,红唇不自觉微微撅起。

她是个黏人的,嫁人都不乐意嫁太远。一想几个月见不到爹娘,心便闷闷的。

“那是你爹长大的地方。”宋昔微解释。

林鹤翎黑眸浸出温润的笑,当林昭是孩子的哄,“我和你娘很快就回来,不会多耽搁,我们到了给你发电报。”

林昭听出爹娘去意已决,没说扫兴的话,说道:“……好吧,到地方给我发电报,别忘了给我买礼物。”

“不会。”林鹤翎道。

林昭小心翼翼地瞥他,斟酌着,问道:“爹,你想起自己的家了?”

林鹤翎以前身体糟糕,他和宋昔微的屋子盘了炕,此时他坐在炕边,因屋里暖和,上身只穿着黑色毛衣,气质温润而干净。

他眸光含笑地看着唯一的闺女。

“想起来了。”

说起小时候,林鹤翎的眼眸染上一抹幽深,“我是海城人,家里总是人来人往,住的是小洋楼,出入坐的是小汽车……”

他说了些自己幼时的日常,看着昭昭的眼神满是心疼。

“如果我早点想起来,或许早带你们回海城了,如今的你……会是城里姑娘,生活优渥,工作体面。”

林鹤翎从小生活在蜜罐子,在他心里,女儿眼下的生活算不得好。

林昭弯眸,“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呀。”

“哪里好了,回娘家还得自己骑车,风吹日晒的。”林鹤翎越想越不舒服,觉得亏待了儿女。

“你原本能过的更好。”

他想到什么,紧接着道:“我和你娘回海城看看,要是林家还在,送你一套洋房不是问题。”

林昭:“?”

爹是不是忘记外头是什么情况啦?

林鹤翎似是看出昭昭的情绪,道:“别胡思乱想,咱家不做违法乱纪的事,送你也是合规的送。”

他们家虽然有钱,但是没做危害国家的事,反而做过不少好事。

林家当家人,也就是林鹤翎的亲生父亲,广结善缘,天南海北的能人都认识。林鹤翎确信,只要父亲在,林家倒不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中间生出什么变故。

听着亲爹的话,林昭仿佛看到个意气风发的贵气少年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神色惊诧,很是稀奇。

“这么看着我看什么?”林鹤翎笑问。

“嗯……觉得爹变了很多。”林昭眉眼弯弯。

林鹤翎喉间溢出沉闷的笑,“这才是真正的我。”

失去记忆的他,终究有缺陷。

林昭替俊爹高兴。

能想象到,爹的童年肯定过得很好很好,说是万众瞩目怕是都不为过,难为从旧世界走来的爹这般开明。

宋昔微递给林昭红枣水,随口问:“……去看过你舅舅了?”

“嗯,我去送蘑菇。”林昭双手捧着搪瓷缸,嘟嘴吹了吹,浅喝一口,嘴里都是红枣的清香。

她扬起笑,“娘你听说了吧?我们大队种出蘑菇了。”

“听说了。各个大队都知道了。”

林昭微抬下巴,“养菇指南是我给出去的!”

宋昔微夸了句,道:“从回收站翻的?你运气不错,找的书有大用的。”

几个儿子都有工作,林鹤翎恢复记忆,宋昔微打猎也有收入,林家不再缺钱,不馋种蘑菇赚的那点收入,但也希望村里有这个进项。

村里人都有钱了,才不会盯紧别人,起坏心思。

林昭也是这么想的,这也是她把种菇技术交给公爹的初衷。

人的嫉妒心很可怕,有个事情干,多一份收入,村里人的心会平衡很多。

“昭昭打小脑袋瓜机灵,她眼睛也毒,什么好东西都逃不过她的眼,淘到宝贝也不奇怪。”林鹤翎对女儿向来有信心。

林昭神采飞扬。

说到秋莲的事,她神色微敛。

“我二哥说我那个前二嫂出事了,我没多问,爹,娘,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林家夫妻还真知道。

宋昔微言简意赅说道:“她不是嫁给了山户么,山里日子苦,她待不住,提出要和那人好聚好散。山户不好娶媳妇儿,对方当然没咱家好说话,一口回绝。秋家那个闺女不是老实过日子的性子,一直闹腾,那男人也不是啥好说话的,对她……很不好。”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后,秋莲忍不下去了,对那山户说,愿意把他给的彩礼还他,再多给他二十,只要他送她下山……”

外人被带进山后,想下来得有人带着,自己贸然离开,会粉身碎骨的。

秋莲和山户商量着来,才是聪明的做法。

“然后呢?”林昭语气急切。

没等宋昔微再说话,她提出猜测,“山户把她送下山,她又反悔,不愿意给人钱了,最后被推下了悬崖?”

宋昔微看她一眼,“大差不差吧。”

林昭:“……”

她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钱哪有命重要呀。

不过。

这很符合秋莲爱钱如命的性子。

她早知道,这人对林家没真心,对秋家也多有防备,留有后手。没想到她会因为自己的后手而丧生。

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朝外头看一眼,“萱萱和徵徵知道了不?没哭吧?”

“知道了。”宋昔微眼神有些复杂,“没哭,有啥好哭的。”

林鹤翎道:“萱萱哭了,徵徵没哭。”

他晚上起夜听见了。

“猜到啦。”林昭眼里出现复杂,“萱萱心软的像棉花,村里的老人没了她都会哭,那人对她是不好,好歹生下她,萱萱心里肯定难受。”

“难受也再难受这一回,以后不会了。”林鹤翎想的开。他深知,有那么个娘,对林萱和林徵而言只有隐患,而无益处。

说句凉薄的话,她没了对孙女来说是好事。

林昭颔首,“是,以后迎接她们的,会是美好的未来。”

她捞过自己带回来的包,说道:“给萱萱几个织了毛衣帽子围巾,我去给她们。”

宋昔微看那包鼓的厉害,“都有?”

“当然,可不能让大蛋几个觉得……我是个偏心的姑姑。”林昭理直气壮道。

都是她之前上班没事干织的。

那会实在无聊,她都用织毛衣打发时间的。

还学会好几种新花样呢。

“他们敢。”宋昔微霸气地说。

鹤翎教的孩子,没一个不讲理的。

林昭抿嘴笑。

拎着装毛衣的包去了隔壁。

大蛋几个收到三件套,眼睛明亮如耀阳。

喜宝紧紧抱着自己的三件套,冲姑姑笑,“小姑,你咋弄到这么多毛线?!我娘老早说要给我织毛衣,可是一直弄不到毛线,你咋有这么多?”

林昭捏捏她的脸蛋,反问:“姑在哪儿工作?”

“……供销社。”喜宝马上回答,她笑容明媚,像个小太阳,“我知道了,是小姑买的瑕疵品,对不?”

在喜宝心里,只有瑕疵品才能搞到这么多。

林昭笑而不语。

徵徵也抱着三件套,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笑。

“谢谢小姑。”

林昭担心萱萱和徵徵多想,笑道:“你爹给过钱的。”

萱萱徵徵知道。

爹昨晚回来告诉她们了。她们还知道,小姑给爹准备了好多东西,还有珍贵的药。有那些药,她们都没那么担心了,昨晚睡了个好觉。

“我们知道小姑对我们好。”萱萱小声道,身体贴着林昭。

俩姐妹长了肉,发黄的头发渐渐变黑,头上系着亲姑姑送的头绳,属于林家人特有的好相貌展露出来。

林昭伸手搂萱萱,“长了肉看着更好看了。”

萱萱仰头看着姑姑,“我不好看,姑姑才好看。”

小姑娘从小被秋莲打压,哪怕长得好看,学习也不错,却并不自信。

“谁说的?”林昭捧住萱萱的脸,眉眼认真,“人家都说侄女像姑,你、徵徵和喜宝和我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哪里不好看啦?”

原件正确,复印件就不会出错。

“自信点,你很好看,看这眉眼,多漂亮啊。”

萱萱脸颊发烫,眼睛发亮。

喜宝托着脸,语调兴奋,“我像小姑?”

“……对。”

得到姑姑的肯定回答,喜宝激动得原地蹦哒几下,乐出声来,“真好~~”

林昭揉乱她的头发,惹得小姑娘哇哇叫,“小姑,我的头发。”

喜宝眼睛一转,仰头看林昭,撒娇道:“小姑,我去换毛衣,你给我梳辫子?”

“可以。”林昭一口应下。

喜宝高兴不已,拉上林萱林徵两姐妹去她们房间换毛衣。

……

下午。

顾轻舟准时来东风大队接聿宝珩宝。

林昭带着孩子回到大队。

两辆自行车离村口还有段距离,远远的传来吵闹声。

嘈杂又混乱。

“别挤了!出人命了——”

第244章 “这个瓜婆娘

“出事了。”顾轻舟对林昭说,骑车速度放缓。

林昭不减速反倒加速,“去看看。”

“三嫂——!”顾轻舟无奈地喊,却吃到一嘴的土。

珩宝催促着,“小叔,快跟上,快跟上我妈妈,我也想去看热闹。”

聿宝在后座上不住探头,往村口看,语气充满急切,“小叔,那里有坏人,我要保护我妈妈和弟弟妹妹,你快骑车啊。”

顾轻舟被催的不行,脚往前一滑,坐上去,蹬得飞快。

“等下别往前面冲,离远点,你们妈妈和谦宝窈宝有我呢。”他扯着嗓子叮嘱两个崽。

聿宝珩宝知道轻重,都应了下来。

靠近村口,林昭在两米外停下。

她喊梆梆过来推车,让他带龙凤胎离远点,自己冲进人群看热闹。

“……叶大队长,你们大队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把我们的牛粪还回来,要么带我们种蘑菇,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走了!”

两个大队的人拿着“武器”对峙。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青年,他大声说出要求。

闻言,丰收大队的人不高兴了。

“凭啥?不给,不给,就是不给!张口就要抢人家的饭碗,谁给你的脸!”王春花怒声道。

她家跟着顾家种蘑菇,这次也分了十来块,给大壮几个买了糖,给他们高兴得不行。有糖吃,孩子们变得更勤快,也更懂事了。一切向好,想抢他们饭碗的,都是仇人!

大队长媳妇也气啊,她冲上去,手指差点戳到说话之人的脸上。

“要点脸!我们是用你们大队的牛粪堆肥了,但是我们是不是借的,之后是不是也还你们粪了?现在咋找过来了,咋滴,听说我们大队挣钱了,坐不住啦?”

她话说的不好听,叶大队长拉她胳膊,“少说几句,够乱了。”

“我就不,我凭啥要少说。”大队长媳妇儿怒火冲天。

她还想大队的种蘑菇事业搞得风风火火呢。

那有钱大队的大队长媳妇儿,和穷地方的大队长媳妇儿区别还是很大的。

她承认自己虚荣,爱面子,喜欢别人捧着她。

谁敢坏她的事,她挠花他的脸。

女人将枪口对准自己男人。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人家都打到自家门口来了,你还和人好好说,说啥说,要我说干脆把他们轰出去!”

叶大队长脸色铁青。

啥玩意儿?

他不是男人,大海几个咋出来的?!

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个瓜婆娘。

他看向拿着铁锨防备的大儿子,怒声:“大海,把你娘拉走,净添乱!”

大海左手扣住他娘的左胳膊,右手扶着她的肩,强硬地把人带走。

“我不走!臭小子,你拉我干啥,放开我,我得给你爹帮忙……”大队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力气自然比不过正值盛年的儿子,只得被拖走。

最能闹腾的人离开,大队长镇住场子。

他看向邻村的人,皮笑肉不笑。

“你们的大队长知你们来寻事不?”

那当然是知道的。

周围几个大队的大队长明知道,丰收大队马上一飞冲天,哪敢把人得罪死。

带头的人脸色僵硬,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暴怒。

“高江!”

听到这声,最壮硕的那个汉子,黝黑的脸上出现心虚,那股社会气消失无踪。

他回头,挠了挠头,“叔,你咋来了?”

喊话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扬手给他的脑袋一下。

“你问我,倒是你,你跑丰收大队干啥来了?”

汉子老老实实受了那一下,老实道:“没啥,我来求叶大队长带咱们种蘑菇。”

丰收大队的人嘴角抽了抽。

求?

那是求的态度吗?

差点没干起来!

一双双眼睛愤怒地盯着叫高江的汉子的后脑勺,恨不得捞起块土疙瘩砸他身上。

高时安只需瞧一眼,便知高江又闯祸了。

没好气地瞪着他,向丰收大队的人道歉。

“……我这侄子是个憨的,说话不过脑子,他要是说了啥得罪人的话,大家别跟他计较。”

他和叶大队长熟,不留缝隙地说:“这就是我提过的那个憨子,憨归憨,但他没坏心,我给你说过的,你知道,对吧?”

叶大队长无语。

“不憨啊,挺像街头混混的。”他评价。

然后吐槽,“谁家憨小子这么神气,还带着人上门找茬。”

高时安用眼睛剜高江。

看你惹的祸。

高高壮壮的青年垂着脑袋,没忍住吱声,“我没找茬,我来学种蘑菇。”

下一瞬,又仰起脑袋,看着不那么聪明的眼睛写满坚持,“你们不教就算了,还骂人,骂我可以,骂我爹娘就是不行。”

叶大队长一愣,“谁骂你爹娘了?”

“你媳妇儿!”高江愤愤道。

“……”叶大队长脸色难看。

婆娘又乱得罪人。

这下赔罪的变成他了。

“这……我真不知道……”叶大队长也知道自家婆娘嘴巴毒,尤其上火的时候,更是说话难听。

“她也不是成心的。”

“你们晓得的,有个赚钱的生计多难,她以为你们大队上门抢我们的生计,说话呛人了点,也不是成心的。”

到底是“邻居”,大队长得给隔壁大队面子。

抗战那会,大家伙守望相助才护住家园,没道理现在日子过好了,互相戳心窝子。

高江这会儿反应很快,不好意思地回话,“……我也不对。”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回村去,你娘满村找你,说要打断你的腿。”高时安吓唬道。

高江脸色微变,也没求证,立马朝自个儿的大队奔去,卷起阵阵尘土。

珩宝离得近,看热闹看得起劲,吃进一嘴的灰。

他呸呸呸几声,小脸气鼓鼓,“土钻到我嘴巴里了,好难吃,呸——!!”

聿宝问林昭要水壶,林昭递过去。

“珩宝,你喝水,咕噜咕噜几下,再把水吐出来。”

珩宝闷一大口,咕噜咕噜几下,吐出水,嘴巴里干爽很多。

林昭低头,黑亮的漂亮眼眸睨着他。

“让你离远点,你不听,倒霉了吧?”

珩宝撇撇嘴,“妈妈,我都够倒霉了,能别说风凉话吗?”

林昭抱胸,轻哼,“不能,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聿宝站妈妈这边,看着二崽,有些小不满地说:“你不乖。姥爷才说让我们听妈妈的话,你就不听,你这样,我也想说风凉话了。”

“我没不听。”珩宝狡辩。

他小嘴巴的道理一套一套,“离太远啥也看不见,我太矮了,挤不住那些大人。”

聿宝小脸沉稳,“太靠前会被撞倒,会有大大的脚踩在你身上,妈妈会担心,坏小孩才这样。”

珩宝还是很在意妈妈的,脑子一转,说道:“那我以后不往前挤了。”

“嗯。”聿宝表示很满意,悄悄挑眼,偷摸看林昭。

林昭的视线在大队长几人身上,却也留了几分注意力在双胞胎身上。

听着大崽教二崽,嘴角微勾。

她侧头看去,揉揉聿宝的小脑袋,胳膊搂住他。

小朋友扬起嘴角。

见状,珩宝蹿到林昭另一边,抓起她的手,也搭在自己肩膀,做出被揽住的动作,继而捂嘴笑。

他第一次和妈妈哥哥一起看热闹,好玩。

希望以后还有这种机会。

话题中心。

叶大队长和隔壁大队的大队长高时安达成共识,今天的乌龙翻篇。

不仅如此,高时安还得到了一个绝好的消息。

——接下来,全公社会开展蘑菇种植技术推广。

他瞪大眼,嘴巴哆嗦着,“老叶,你说真的?”

叶大队长道:“我能诓你?书记说的,公社打算把咱们这里建设成全国第一的蘑菇基地。这目的多大呀,靠我们大队哪可能办的到?不得动员各个大队的力量?”

高时安又高兴又发愁。

“这……种蘑菇不是得用牛粪堆肥吗?靠我们大队那点,不够吧?”

叶大队长:“没事,书记说他们会联系农场,牛粪的事不用操心。”

公社书记威信很足,高时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高兴得原地踱步。

“啥时候开始种?”高时安问。

他搓搓手,“……蘑菇冬天更好卖。”

“看你们大队挣钱,不说社员,就是我也坐不住了。”

叶大队长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吧。”

高时安叹气,却也没多纠缠。

他回到大队,将好消息告诉大队的社员,村里人乐疯了。

“大队长,你说真的?”

“丰收大队舍得把种蘑菇的技术教给我们?”

“大队长,啥时候种?我听说要建菇房,建吗?”

“不止建菇房,还得堆肥呢,这肥咋堆啊?”

……

高时安扯着嗓门儿,“具体咋办,等我们商量过再出通知,都别急。大家放心,我得到确切消息,咱们大队学种蘑菇是板上钉钉的事,随上头的指示走,接下来都别惹事,各家相互监督,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坏了大队的大事,别怪我这个大队长不留情面。”

先礼后兵这招他使的很顺溜。

寒风吹不冷社员的心。

大队长警告的话灭不去人们的热情。

接下来几天,各家各户喜气洋洋,晚上睡觉做的都是吃饱穿暖的美梦。

时间一晃。

这天,各个大队的大队长接到通知,来到县里开会。

说的是种植蘑菇的事。

此事众人都有耳闻。

确确实实得到准信,大队长都很激动。

涌到叶大队长边上套近乎,说好话,希冀着自己大队称为第一个试点,早点学会种植蘑菇的技术。

叶大队长嘴角的弧度半天落不下去,笑得腮帮子酸。

小老头肩背挺直,红光满面。

老顾是他的福星啊。

这场会议后,整个公社的各个大队忙碌起来——建菇房的建菇房、堆肥的堆肥……种蘑菇行动如火如荼。

顾父一跃成为公社的技术员,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干脆带上顾远山和顾玉成。

与此同时,丰收大队多出个防疫站。

叶大队长家的大海如愿得进,青年走路都带风。

大队长他媳妇儿高兴疯了,偷偷摸摸往顾家门口塞谢礼。

这动作可惊坏了赵六娘。

“……三弟妹,你也没想到吧?”赵六娘来三房串门,把这事当乐子告诉林昭,“叶婶子啥时候大方过啊,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儿,没见过谁能从她手里占到便宜,没想到她居然会给咱家送礼……”

林昭也惊讶,问道:“东西呢?”

赵六娘颇为不舍地说:“娘给送回去了!”

一篮子鸡蛋呢,她确实觉得还回去可惜。

“无功不受禄,不收是对的。”林昭说。

她男人是军人,自己作风正,家属也得觉悟高。

不能顾承淮在前头拼,家里人在后面扯后腿。

她不允许!

赵六娘:“咋无功,有功啊,大大的功。”

她羡慕地说:“铁牛他爹都进防疫站了!听说防疫站的工资由公社发,他成干部了啊,还不是借爹的光。”

林昭:这算哪门子干部?

“话不能这么说,铁牛他爹参加考核了,成绩不错才能进去。”

考的一塌糊涂的话,哪怕有大队长奔走,也进不去。

赵六娘道:“我听说铁牛他爹老早偷摸学习,提前一个多月学,是人都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她挺不服的。

她觉得自己男人更适合那工作。

林昭笑了笑,“是人都有私心。”

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好日子,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她顺手给二嫂一把南瓜子,语调慢悠悠的,“二哥跟着咱爹干,前途也一片光明。”

赵六娘脸上露出喜色。

“三弟妹,你是不是知道啥?”她眼睛发亮。

林昭摇摇头,“我不知道。”

合理猜测而已。

全公社种蘑菇,单顾父一个技术员怎么行,最起码得三五个吧。

等大哥二哥学会,自有他们的位置。

赵六娘唉声叹气,“咋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林昭眯眼笑,“二嫂让二哥好好看种菇指南,以后差不了。”

“看着呢。”男人上进,赵六娘日子有盼头,笑容都比以前舒展,“他和大哥在抄写你给爹的种菇指南,边抄边学,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件事这么坚持。”

“二哥想带你们过好日子。”林昭道。

赵六娘笑开。

三弟妹说话真中听。

说完八卦,她心满意足地离开。

刚到家门口,看见她这辈子不想见到的人。

第245章 “开了个好头”

“去哪儿野去了,咋才回来,饿死老子了,还不赶紧开门!”

说话的是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头,他肤色黝黑,额头好几条深深的纹路,神色不耐,看着凶厉。

赵六娘脚步顿住,对上那双写满狠意的眼睛,手脚忽的发软。

这是从小被打留下的心理阴影。

“……爹。”

赵六娘僵着脸喊一声。

想问他怎么来了,便听赵老头道:“别废话,开门!老子没吃饭,饿的厉害,先给我下碗面。”

闻言,赵六娘脸都绿了。

她心头憋闷,不想被人看热闹,硬着头皮取出钥匙开了门。

赵老头挤开赵六娘,晃着身体,摇进顾家院子。

顾家人都出去了,家里没人,他自在地像在自家。

直接往顾父顾母的屋子冲。

赵六娘忙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爹,我婆婆马上回来,她不喜欢人进他们屋,你也知道我婆婆脾气不好,她要是看见……”

赵老头想起老顾家几个不好惹的儿子,脸色阴沉下来。

浑浊的老眼盯着房门看了几秒,吐出一口浓痰,移开视线。

心里好大不爽。

“啪!”

赵六娘的胳膊肘被打下,半天身子都发麻。

这疼让她想起从小被打到大的经历,脸唰得煞白。

“还愣着干啥,去做饭啊,老子难得来,你就这么招待的。”赵老头眼神不善。

赵六娘愣愣地走向灶房。

到灶房,神智回笼,才想起自己又没反抗,她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整个人不住轻颤。

赵六娘,你个没出息的,你都嫁人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你怕他做什么,把那个对子女不慈、对婆娘不好的男人赶出去啊!

这是你家,你怕什么?

赵六娘右手摸上菜刀,双眼通红。

“……诶,门咋开着,谁回来了?”来妹的声音响起,见灶房门开着,来到灶房。

“娘,是你啊,我说话你咋不理我?”他随口问。

顺手倒半碗水,咕咚咕咚喝几口。

喝着水,发觉他娘怪怪的,来妹放下碗,走到赵六娘旁边,打量着她。

看出些许不对劲。

“娘,你眼睛咋红了?”来妹皱眉,语气愤愤,“我爹惹你生气了?”

顾家的孩子由顾母带大,顾母对内性子好,对儿媳妇从不搓磨。她教孙子孙女也是告诉他们,他们娘生下他们不容易,要尊重,要听她们的话。

她教的好,几个小子性子都好,捡个野鸡蛋,都要带回来,和家里人分着吃。

赵六娘怔怔地看着儿子,说不出话,眼睛发烫。

“来妹……”她喊着,声音很轻。

来妹眉头皱得更紧。

歇菜了!

他娘像他奶,干啥都风风火火,啥时候这么有气无力过啊?!

“娘,你到底咋了?”来妹问,“真是我爹招惹你了?我找他去!”

说着话,他往外冲。

门外站着个人,是赵老头。

他无声无息冒出来,吓来妹一跳。

“艹!鬼啊……!”来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赵老头扬手扇他的头,那一下没收力,来妹也没防备,身体倒下,额头撞到墙角。

这一下磕的狠,当即冒出血。

来妹倒下。

赵六娘扶住儿子,按住儿子的额头,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她尖声,“来妹!!”

喊一声后,抱起来妹,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了赵老头一眼,狼狈跑出家门。

“快来人呐,来妹伤到头了!!”她大喊着,脑子一片慌乱,在看到聿宝的一瞬,拔腿往三房跑。

聿宝几个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跟着二伯娘跑。

“二伯娘,我来妹哥咋了?”聿宝语气急切。

赵六娘哪怕着急,也没无视他的问题,“……头磕到墙上了。”

想到赵老头,她心里发狠的想,如果儿子过不去这关,她一定拿刀剁了那个人。

“来妹,你别睡,娘带你去找你三婶,你三婶那里有药,娘马上给你上药,上了药头就不疼了,你再坚持一下……”赵六娘路上不停地说话,怕的声音都哑了。

来妹开年九岁,是个大孩子了,不算轻,她常年干农活,力气算大的,抱着儿子跑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胳膊抱的很紧,速度也没降下,一门心思带儿子求止血的药。

聿宝见二伯娘一直喊来妹哥,他也跟着喊,“来妹哥,你别睡,我有好东西给你呢,等你养好伤我送你!”

珩宝也在喊,“来妹哥,你坚持住,我妈妈有药,你别怕!!”

梆梆脸色难看的很,他没想到,弟弟只是回去喝水,就突然变成这样。

他盯着来妹袄子上的血,心一沉。

“来妹,挺住!”梆梆大吼。

来妹脑袋受伤,赵六娘抱着他行色匆匆,这一幕被村里不少人看见。

大家都有些纳闷儿。

“来妹咋了?我之前还看到他满村子跑,这才过去多久,那脑袋咋血呼啦次的,我看他像是昏过去了,不会有事吧。”

“顾家老二呢,他儿子伤成这样,咋没瞧见他?”

“他和顾老头去邻村了,邻村在堆肥咧,喊技术员帮忙。”

“技术员……顾叔也成技术员了。”村里的小年轻很羡慕。

有人眼尖地看见顾母,大声道:“远山他娘,你孙子撞破头了,被你家二儿媳妇抱着去三房了……”

顾母听说后,往三房跑去。

黄秀兰也听见了,把东西给铁蛋,她急急跟上去。

……

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炖鸡汤,听见慌乱的声音。

是二嫂的声音。

二嫂不是刚走么,啥情况?

她眼神疑惑,走出灶房。

赵六娘冲过来,喘着气,着急问:“三弟妹,来妹脑袋磕在了墙上,哗哗冒血,你是不是有药?”

“有。”

林昭忙去取。

很快,她拎着医药箱出来。

见林昭把药瓶打开,赵六娘才松开捂住来妹伤口的手。

一松开,血继续往外冒。

伤口挺深。

林昭神色一肃,手很稳地撒上止血粉。

药粉落下的瞬间,血停止外流。

赵六娘紧绷的神色微缓,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说:“不流血了,不流了……”

她眼睛不由自主淌出泪。

林昭用纱布包住来妹额头,“伤口有些深,送来妹到医院检查下吧。”

赵六娘是会过日子,但是不抠。她说:“对,对,是得检查。”

这时,顾母跑进来。

看到躺在躺椅上,面无血色的孙子,老脸满是心疼。

“来妹没事吧?”她语速着急又担忧。

“之前不是好好的,咋会突然撞到头?流了这么多血,得补多久啊,我可怜的孙子。”

听婆婆问起儿子怎么受的伤,赵六娘捏紧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我爹来了,他推了来妹。”

顾母没话了。

老二媳妇命苦,小小年纪没了娘,她爹又是个滚刀肉的,不把几个闺女当人看,只知道打骂、吸血……

当年还想把她嫁到山里,给人当共妻,要不是她聪明,知道跑,这会不知道咋样。

“……你爹咋突然来了?”顾母嘀咕。

赵六娘没什么表情,“应该是听说咱家分家了,也快过年了,他跑到我们姐妹几个的家里来搜刮。”

她爹从她们手里搜刮好东西,自己留下大半慢慢吃用,一小半给村里的寡妇,她都知道,刚知道的时候,恶心的想吐。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没这个爹。

林昭才知道,二嫂的娘家是这样的。

怪不得她从来不提。

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递到赵六娘手边。

“吃颗糖吧。”

赵六娘垂头,盯着那颗糖,眼睛发酸。

接过糖,第一次没想着给孩子们留,自己吃了。

甜甜浓郁的奶味在口腔蔓延,她不妨掉下泪来。

“真甜。”

林昭拿出一把,放到她手掌心。

“装好,烦躁的时候吃一颗,心情会变好。”

赵六娘没拒绝,道了声谢。

和她没血缘关系的妯娌舍得给她珍贵的大白兔奶糖,她的亲爹却恨不得逼死她,真讽刺啊。

他嫌弃她们姐妹几个是女孩,害他被骂绝户,以后也没资格给他摔盆,可年年来她们姐妹几个家里扫荡。

梆梆得知弟弟这样是赵老头的杰作,沉下脸来,悄无声息离开。

小跑着,往家里走去。

路上捡了颗尖锐的石头。

顾家老宅。

赵老头看到亲外孙倒下,眼皮都没眨,冲进顾家灶房,看见好东西都装。

装完灶房的,径自来到二房,见什么装什么。

主打一个寸草不留。

梆梆回到家,听见爹娘房间有动静,悄悄走上前,轻掀门帘,看向屋内。

赵老头很敏锐,很快察觉到有人。

他回头,见到是梆梆,还笑了下。

“大外孙子。”赵老头打着招呼,毫不愧疚地说:“来妹撞到头了,你看见没有?他没事吧?”

梆梆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爹娘的屋,你出来。”

赵老头:“急啥,该出去我自然会出去。”

瞧见糊好的火柴盒,他拎起来晃晃,不高兴地说:“家里连糊火柴盒的活都有了啊,几个月没来,你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你娘也没跟我说一声,这是不把我这个爹当回事啊。”

他撕烂赵六娘糊好的火柴盒,嘴角向下撇,看着阴沉得吓人。

梆梆去拦,不想他娘白做工,他不敢用力,只是抓着赵老头的手。

“……我娘好不容易糊好,你别撕。”

赵老头没理会,他对赵六娘很不满,打定主意给她颜色看,扫开外孙子的胳膊,一下接一下的撕。

梆梆眼睛红了。

再次扑上去。

赵老头不耐烦,举起拳头就要打他,这一幕刚巧被匆匆赶来的顾远山看见。

“你干什么!”他冲过去扣住赵老头的胳膊,脸色如覆冷霜,“来我家打我家的孩子,当我们兄弟几个死光了。”

梆梆从兜里掏出石头,高扬手臂,发狠地砸在赵老头的胳膊上。

他道:“我说过,别欺负我娘。”

梆梆知道娘以前过的苦,刚看见娘哭了,心里涌出好大的怒意。

赵老头痛呼,眼神一狠,手掌朝他的脸拍去。

顾远山挡在侄子身前,再度扣住老头的胳膊,声音很冷,“别动手动脚的!”

赵老头被推的踉跄,麻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看着一地杂乱,顾远山气笑了。

赵老头知道今天占不了便宜,眼睛一沉,瞥了梆梆一眼,捡起东西要离开。

顾远山不能眼睁着看着他搬光自家的东西啊,扯住麻袋,微微用力,也不说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顾家小子,你这是干啥?”赵老头脸皮极厚,理直气壮道:“我难得来一回,我闺女孝敬我的东西,我不能拿?”

梆梆拆穿他:“你伤了来妹,我娘才不愿意让你占便宜。”

“谁伤来妹了,他自己撞到墙上,咋是我伤的。”赵老头厚颜无耻不承认。

赵六娘回来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推的,他能磕破头?”她冲进屋。

待看到地上被撕烂的火柴盒,脸色铁青。

赵老头道:“他不尊敬老人,我打他怎么了!我不止打他,我还要打你!”

他挥出巴掌,“不孝顺的东西!”

这时顾母进屋,大声道:“远山,把这人拉出去!”

顾远山听他娘的,拉着赵老头离开屋子。

他年轻力壮,赵老头弄不过他,怕闪到腰,识时务地没挣扎。

到院子后,挥开顾远山的胳膊,顺走顾家一罐咸菜,快速跑出顾家,一路骂骂咧咧,说赵六娘不孝顺亲爹,说顾家看不起亲家……

赵老头年年来,村里人都知道他啥性子,根本不信,得知他连亲外孙都伤,纷纷指责他。

被指责的老头一点也不惭愧,还与人对骂,险些被揍。

……

赵六娘看着乱糟糟的屋子,一屁股坐下,默默流泪。

她怎么有这样的爹啊!

顾母看她一眼,收拾起屋子。

梆梆沉默着帮忙。

祖孙俩忙活,屋子很快变整齐。

赵六娘始终低着头。

顾母开口,“别多想了,他这回没占到便宜,这不是好事吗,开了个好头,今年占不上便宜,往年也占不上,好好整理整理心情,等老二回来,你俩还得带来妹去医院呢。”

来妹白刷刷的脸在赵六娘脑海闪过,她打起精神,抹了把脸。

“娘说的对,今年开了个好头。”

梆梆说:“娘,今年过年能不去姥爷家吗?”

赵六娘正在气头上,当即道:“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她恨她爹,往年去是顾及着名声,怕她爹不管不顾找来,害得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今天来妹受伤,她对赵老头彻底死心,只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姥爷要是再找来,我会保护娘。”梆梆说。

话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冲出房间,拿上自己攒的糖,找上村里小孩,发展眼线,让他们当自己的眼睛。

有糖吃,小孩都乐呵呵的答应。

来妹睡在龙凤胎的床上,小金盘在枕头旁边,机灵的眼睛转着。

林昭怕它拍来妹脑袋,抱起小金,将它从头撸到尾。

“别想着干坏事。”

第246章 “让珩宝过个完整的童年”

小金声音嫩嫩地叫着,大尾巴扫林昭的手。

照往常,聿宝珩宝忍不住要揉小猴儿的。

今天他俩没心情。

珩宝腮帮子鼓起来,“娘,来妹哥的姥爷咋那么坏,他还推他!他害的来妹哥受伤都不管,他太坏了!”

聿宝是生活在爱里的小孩,他也无法理解赵老头的举动。他姥爷姥姥对他们很好,啥好东西都给他们,有人欺负他们,姥爷姥姥会护着他们。

“来妹哥的姥爷一点也不好。”聿宝闷闷地说。

林昭揉揉小哥俩的头。

铁锤憨憨地开口:“我姥爷好,来妹哥的姥爷对他不好,他别要那个姥爷了,我可以把我姥爷分他一半。”

“我也可以把我的姥爷分妹哥一半。”珩宝激动起来,跟着说。

聿宝面露犹豫之色,“这个,我们需要征求姥爷的意见,不能自作主张啊。”

他连成语都会用了,还用的不错,要不是时候不对,林昭又要夸儿子了。

珩宝自信满满,“姥爷姥姥最喜欢我,我求求他们的话,姥爷姥姥一定会答应的。”

“才不是。”聿宝神色严肃,“姥爷姥姥最喜欢妈妈。妈妈是姥爷姥姥的女儿,因为我们是妈妈生的,他们才会喜欢我们。如果我们不是妈妈的孩子,他们也不会喜欢我们啊。”

说完后,他做出结论,“珩宝,你要分清主次。”

一听这话,林昭便知,他这话是学顾父的。

太可爱了我的大崽。

珩宝有些被打击到,不过转瞬又精神起来,“哥哥的假设不成立,我们是妈妈生的啊,姥爷姥姥会永远喜欢我们,对吧妈妈?”他仰头,期待地看着林昭。

林昭揉搓着二崽的脸蛋,声线轻缓,“对。”

“妈妈,来妹哥的姥爷为啥不喜欢他啊?”聿宝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奇怪的,脑壳有疾的人就是那样。别想太多,离那种人远点就行。”林昭道。

孩子还小,小小的心里装满童话,她不想因为赵老头那么个烂人毁掉他们的童真。

“来妹哥的姥爷脑子有大病?”珩宝问,“他咋不去医院看医生,是没钱吗?”

聿宝:“那个坏爷爷有钱,梆梆哥说过的,他姥爷老去出嫁的闺女家里打秋风,每次都抢东西,还要钱,谁不给……他会撒泼。”

他皱着笑脸补充:“就是赖在地上打滚的那种撒泼。”

珩宝张大嘴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用言语形容不出。

“还有这种发财方法?”他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惊呆表情。

林昭看他眼睛发光,出声提醒,“别想着不劳而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珩宝看她。

突然捂住嘴笑,“妈妈不劳而获了呀。”

林昭:“?”

“顾知珩,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要打小孩了,让你过个完整的童年。”

珩宝下意识捂屁股。

他说:“我看见姥爷给你钱钱了,那不是不劳而获吗?”

林昭:“……”

“哪能一样?”林昭瞪他,“你姥爷给我钱是父亲疼她闺女,他有钱,愿意给我,这怎么是不劳而获?”

“我会投胎,有一对超好的爹娘,这也没办法。”她谦虚地说。

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聿宝扬起笑脸,“我们也有超好的爹娘。”

珩宝叉腰,“我有超好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舅舅舅妈……”他掰着手列举。

铁锤跟着道:“我有超好的三婶婶。”

来妹恢复意识的那一瞬,耳边响起好些个“超好”。

他茫茫然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屋顶。

“来妹哥!”铁蛋牵着龙凤胎进屋,看见来妹睁眼,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林昭看过去,“来妹,你感觉咋样?头疼不疼?!”

“不疼。”来妹摇头。

林昭伸手将他的脑袋固定住,“你头破了,别晃,小心晕。”

于是来妹一动不动。

转而想起他那个难缠的姥爷上门打劫,脸上露出急切,“三婶儿,我娘没事吧?我姥爷好凶,他又来了!”

“你娘没事,梆梆也没事,所有人都没事。”林昭安着他的心,“你大伯把你姥爷丢出去了,他没占到啥好处,也没伤到其他人。”

来妹长舒一口气。

感觉脑袋上包着东西,他有点想摸,想到三婶儿说的话,身体挺得笔直。

“来妹哥,你姥爷真坏,你以后别叫他姥爷了,我把我姥爷让你一半。”铁锤出声道。

来妹垂下眼,叹了口气。

“他欺负我娘,我不想叫他姥爷,但是……我不叫他他会打人,他打人可疼了!”

他以前不叫那个坏人,赵老头打他巴掌,打的他耳朵嗡嗡响,好几天听不清话。

今天被打,来妹不觉得意外,赵老头脾气暴躁,不高兴谁都打。

“他什么时候打的你,你爹娘不知道吗?”林昭神色不虞。

她以为赵老头只是自私,把几个闺女当血包,没想到他连孩子都打。

“……我五岁的时候。”来妹说。

他不喜欢过节,因为过节得去看姥爷。

“他不让我告诉爹娘。他说我要是敢多嘴,就揍我娘。我不想我娘挨打……”

门外,赵六娘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

赵六娘冲进屋,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地说:“你咋不给我和你爹说?我要是早知道,咋会再带你们回去。”

来妹着急要起身,被他娘按下,赵六娘声音微哑,“你别动,头上有伤呢,小心又飙血。”

脸色苍白的少年躺下。

“我不去我哥就得去,我哥脾气不好,他会被打的更重。”来妹笑了下,“只要不和他对着干,一直点头说好,我姥爷就不会打人。”

他总结出一套生存法则,意外的和赵六娘的一样。

听到这句,赵六娘心被什么鞭打了下。

她一直以为,她把自己的孩子看顾的很好,原来,他们的风雨都是她带来的。

赵六娘很崩溃。

林昭看着来妹,神色严肃,“父母是你的靠山,遇到什么都该告诉他们。你爹娘管不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呢,闷在心里傻不傻?”

来妹伸手,想挠头,指头摸到纱布,又忙收回,搭在毛绒绒的毯子上。

他说:“没啥,我又不常见我姥爷,忍忍就过去了。”

赵老头爱动手打人,也不讲理,他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梆梆站在门口,脸是冷的,眼神发狠。

想到什么,他张口,“那会你从赵家回来,说你耳朵疼,是不是他打你耳朵了?”

来妹看着他哥严肃的脸,讷讷道:“……嗯。”

他很小声的说,都不敢看梆梆。

“砰!”

梆梆气得一拳砸到门框上。

“你这个傻子,气死我了!”

来妹梗着胳膊,色厉内荏地反驳,“我,我咋傻了?”

“你当了这么久的哑巴,还不傻?”梆梆更气。

他逼近床,居高临下看着来妹,“我是不是你哥,你被打你咋不告诉我?”

来妹要是告诉他,他肯定给他出气,管那个人是不是他姥爷。

赵六娘也说:“你哥说的对,你是该告诉我们。哪怕不告诉我和你爹,也该告诉你哥一声啊。”

不!才不能告诉哥。

哥肯定会去找姥爷理论,姥爷不讲理,会打他哥。

来妹心说。

他低着头,没说话。

真是个犟种。

林昭岔开话题,“来妹饿不饿,我炖了鸡汤,你也喝点,喝完再和你爹娘去医院。”

来妹:“去医院干吗?我头不疼,不用去医院,去医院要花钱,我娘铁定心疼一个月。”

赵六娘没好气地说:“我还没说啥呢,你先叭叭,信不信我揍你?”

她张开巴掌。

来妹闭上嘴。

林昭扬起嘴角,“这么精神,看来没啥事。”

赵六娘庆幸又感激,“多亏三弟妹的伤药。”

话说完,看着来妹,“来妹,你伤到了头,流了很多血,因为你三婶手里的伤药才止住血,你三婶救你一条命,你得记住。”

林昭摆两下手,“说这个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我买那些个药,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嘛,谁需要我都不会吝啬,能帮到来妹就好。”

“再怎么说,你也救了来妹。”赵六娘坚持。

不是救的及时,来妹哪会这么快醒来?!

那么重的伤,血一直流下去的话……她不敢想。

来妹脑袋围着纱布,郑重地看着林昭,道谢:“谢谢三婶。”

“好好养伤,我去给你端鸡汤。”林昭懒得再掰扯,喊上梆梆去灶房。

不多时。

来妹喝到美味的鸡汤。

他眼睛亮了亮,“真香。”

林昭道:“喝完还有。先喝汤,等会再给你捞个大鸡腿。”

能吃能喝说明没大问题。

顾家的孩子们虽然羡慕来妹能吃鸡肉、喝鸡汤,却都没闹。来妹流那么多血,得补,他们吃啥都行。

林昭也没亏待其他孩子,喊上顾母,去灶房蒸了包子。

熟悉的香味传出来。

连隔壁的大壮都在说:“林婶婶在做好吃的。”

王春花揉揉孙子的头,说道:“等下一茬蘑菇卖出去,咱家也称一斤肉。”

王家人乐疯了。

闻着隔壁的香味,大口大口吃起玉米窝窝,想象自己在吃肉。

聿宝珩宝也高兴,他俩好久没吃妈妈蒸的包子了。

锅盖没掀开,小哥俩带着龙凤胎趴在窗台,神色期待。

顾母看孙子孙女一眼,神色和蔼,“马上好,别着急。”

说话间,她掀开锅盖,肉包子的香味呼啦蔓延开。

窈宝闹着要,声音可爱地说:“要,要。”

哈拉子快滴下来。

聿宝熟练地掏出手帕,替妹妹擦嘴角,语气诱哄,“刚出锅的包子烫手,会把你手手烫出泡泡,妹妹乖乖的哦,等下给你半个。”

珩宝用浮夸的语调说:“就是,就是,烫出泡的话,手特别痛,会痛好几天。”

窈宝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以为哥哥在和自己玩儿,咯咯咯笑出声。

“……”

梆梆铁蛋几个也很兴奋,帮忙搬桌子,喂大黄琥珀,又是扫院子,忙得像陀螺。

顾母喊了声吃饭,大的带小的洗手,哗啦啦冲过来。

一人一个包子拿在手里。

什么想法也没有,只顾大口吃。

铁蛋嘴巴张得太大,被烫到嘴,也不知道往外吐,张大嘴呼呼几声,咀嚼着咽下。

“香!真香!和上次的一样好吃!”

林昭道:“好吃就多吃几个,等会带几个回去。”

黄秀兰听说消息后,来看过,来妹醒后才走。鱼鱼被她放在邻居那里,不好一直麻烦人。

铁蛋嘴巴一圈油,点着脑袋,“好。”

众人才填饱肚子。

得知儿子受伤的顾玉成匆匆赶来,顾父跟在后头。

父子俩喘着粗气。

“六娘,来妹咋样了?”顾玉成四下环顾,没看见儿子,脸色唰得白了。

那双眼睛压抑着阴沉的情绪,随时要爆发。这是对赵老头的。

赵六娘忙说:“在聿宝珩宝房间躺着呢,三弟妹说先别搬动。来妹刚吃过,这会正睡着呢。”

顾父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顾玉成往屋里走,“我带来妹去医院看看。”

不叫医生检查,他不放心。

脑袋受伤不是小事。

他进去,用毯子裹住儿子,抱着来妹往外走。

这时,林昭打包了五个包子,递给赵六娘,“二嫂,二哥还没吃饭,包子路上吃。”

赵六娘满脸动容,没客气地接过。

林昭想起天气预报说,黄昏有暴雨,让她带上家里的雨具。

实时更新的天气预报是她花一千积分抽到的,准的不可思议。上面说今天暴雨,肯定会下。

赵六娘崇拜读书人,也是以很听林昭的,她给啥,她接啥。

一切准备妥当,二房两口子带着来妹离开。

聿宝啃着包子,闷闷地道:“妈妈,来妹哥没事的,对吗?”

“对呀,伤口处理的很及时。”林昭话语耐心,“你二伯和二伯娘带他去检查,是为了图个心安,没事的。”

闻言,顾家大人小孩眉头都舒展开。

黄昏时分,雨来。

上来便是豆大的雨点。

顾玉成和赵六娘快到村子,开始下起雨来,两人赶紧给来妹穿好雨衣,然后才顾自己。

“得亏你三婶让咱们带雨衣,差点被淋。”赵六娘后怕不已。

来妹脑袋有伤,要是淋到雨……

顾玉成也是松了口气,“是啊,多亏三弟妹。”

这一家三口有雨具,到大闺女婆家扫荡完,正往家赶的赵老头被淋成落汤鸡。

他气的要死,嘴上骂骂咧咧,着急忙慌跑起来。

正跑着,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搞到的东西一同,跌进水渠里。

第247章 “除非报丧”

跌下的那瞬,腰嘎吱一声,竟是裂了。

赵老头想爬起来,老腰传来刺痛,再次跌进泥坑。

风冷,雨寒,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恨毒了赵六娘。

嘴上不干不净骂着。

“个赔钱货,不孝顺的烂东西,仗着婆家落我这个老子的面子,给老子等着,早晚要你娘的好看……”

骂了好一会,赵老头身上的破棉袄全部进水,冷得他上下两排牙齿相撞,发出哒哒哒哒哒的声响。

这时他才想起喊救命。

“有没有人呐,救命!救命啊!!!”

赵老头喊着,可这么大的雨,哪有人出来,纵是有赶路的,也是匆匆而过,雨声那么大,响在耳边,什么求救声都是听不见的。

喊不来人,赵老头只得想法子自救。他一点一点往上爬,速度缓慢如蜗牛。

他最终爬了出来,为躲雨,窝在一棵粗壮的树下。

赵老头浑身湿漉漉,冻得发抖,脑子也昏昏沉沉。

他运气不错,在晕死过去前,有人经过。

戴着斗笠的汉子看见树下有个人影,脚步顿住。这大雨天,突然冒出个人,怪吓人的。

好在他胆子够大。

念叨着红色语录,汉子壮胆上前。

赵老头感觉到有人,从昏沉中清醒,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冒出亮光。

“救我,救我。”

他抓住来人的裤腿,出言恳求。

好歹是条人命,汉子二话不说地脱下斗笠,戴到赵老头头上,背起他。

赵老头腰部受伤,稍稍扯动,便大声喊疼。

“轻点儿,我的腰!!”

汉子放轻动作,心说麻烦。

看在是个老人家的份儿上,他没说出来,只大声问:“你家在哪儿?”

赵老头说出大队的名字。

听到是同路,汉子紧绷的神色舒展。

“这么大雨,你这么大雨,咋出门了?”

一听这话,顾老头想起自己搜刮到的东西,挣扎起来。

“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他着急地喊。

背他的青年停下,抹掉脸上的雨,心情烦躁,“啥东西?”

斗笠给到赵老头,他头发全湿,冰冰凉,冷极,很想回家烤火。

“渠里,我闺女孝敬我的东西。”赵老头说。

“这么大的雨,还管啥东西,得回家躲雨才行。”汉子大喊。

此时他有些后悔上前了。

这人就是个麻烦!

“不行,我的东西。”赵老头大力挣扎。

青年抓不住,只得先把人放下。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心思,他下渠找麻烦老头说的东西。

得亏他鞋腿绑着防水的尿素袋子,否则他不会下沟渠。

帮人也有限度。

到底年轻力壮,青年将渠里的东西拖上来。

“是这些吧?”他大喊。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滴落下头上,砸得人脑袋发懵。

“对。”赵老头扒拉到手边。

青年重新背起他,一步一泥泞地往大队走。

雨下了好一会,土路全湿,脚踩下去,难免陷里头,再拔出来很费力。他还背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走得更是艰难。

青年脸是湿的,他也不知是雨还是累出的汗,只知往前走,只想快快回家。

土路冒出粗粗的蚯蚓,癞蛤蟆自在地跳。

路上没人,一眼望不到头。

青年咬咬牙,加快脚步。

赵老头忍不住感叹,“还得有儿子啊,有个儿子真好。”

在丰收大队的糟糕经历在脑海浮现,他那张树皮脸都皱起来。

青年:“?”

他没说话,艰难地行走。

好在是干惯了重活的人,力气大,背个人也能撑住,一步一脚印地往前。

时间消逝。

青年头发湿透,上身的袄子也浸了水。

终于到了麻烦老头所在的大队。

“你家往哪儿走?”青年扭头,大声道。

赵老头快睡着了,被这声震醒。

他迷糊地指了个方向。

“往前头走。”

青年:“……”这是真大爷。

他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来去匆匆的人。

他忙把人喊住,此时声音依然沙哑。

“等等!”

要跑回家的人猛地停下,看过去,“干啥?”

雨太大,说话都是用嚎的。

隔着雨幕,看不清人影。

青年上前几步,来到屋檐下躲雨。他放下赵老头,松了口气似的说:“这大爷是你们大队的吧?”

离得近了,村里人看见赵老头那张熟悉的脸。

“对啊,这是我们村的赵大爷,他咋了,你把人撞了?”说话这人狐疑地看着青年。

青年瞪眼。正想说什么,赵老头浑浊的眼里精光闪过,揪着他湿漉漉的棉衣,喊道:“对,就是这人撞的我!!”

“可怜我这么大年纪,被推进水渠里,扯到腰,哎呦疼死老子了……”他嚎着。

青年傻眼了。

愣在原地。

半天回不过神。

他扭头看赵老头,神情严肃,“大爷,你记错了吧,你自己摔进水渠,我救了你。”

“不是,你推的我。”赵老头强调,“我的腰伤到了,你得给我赔钱。”

青年震惊。

不是,他不是做好事吗,咋突然变成肇事者了?!

他真是一肚子脏话想骂。

“我没推你,我经过的时候,你就摔了。”青年情绪还算稳定,只以为这个老大爷记性不好。

“就是你推的,不是你推的,你咋会背我回来,就是你,你得赔钱,不赔钱你别想走。”赵老头死死抓着他的袄子,耍赖皮。

门外的动静,惊动屋里的人,这家人戴上雨具,冲进雨幕,来到门口。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这大雨天,不回自己家,搁这儿干啥呢?”

见证了闹剧的小伙子如实说了眼下的情况。

刚出来那人低头看赖在地上的赵老头,“你真是被人推的?”

赵老头很生气,直起腰想同他理论,还没起来哇哇喊痛。

“哎呦疼死我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不是他推的,我咋会摔,就是他推的我。”

青年忙说:“我没推你,你这人咋这样,我好心背你回来,你居然冤枉我,哪有你这样的人,这不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吗,我是农夫,你是那条没良心的蛇!”

他越说越气,一个用力,抽回被箍住的腿。

赵老头腰疼的厉害,不敢用力。

他喊村里人,“快拉住他,叫他赔钱!最少……最少五块,推了人,不赔钱别想走!”

赵老头名声稀烂,村里人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犹豫的关口,好心青年气怒地给了赵老头一拳,扯走自己的斗笠,拔腿就跑。

连赵老头薅自己闺女的东西都没还他。

青年边跑边大喊:“好心没好报,你这老东西早晚得报应!”

赵老头一看他拿走自己的东西,急得拍大腿,“我的东西嗳——!”

却只看到那道身影快速消失。

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村里人,“都愣着干啥,还不去把人抓回来,他拿的是我的东西!!”

村里的小伙儿说:“那人跑那么快,这雨有这么大,一踩一脚泥,咋追嘛!”

这个屋檐的主人点头,“是啊,不好追。”

实则,他对赵老头的话,半信半疑。

这黑心老头怕不是,想讹诈刚那小伙子。

简直坏的流脓。

他们不能让好心人心寒不是,不追,说啥都不追!

“算了吧,那些东西就当谢礼,人家好歹把你送回来。”他说。

赵老头气得快撅过去。

“那是我闺女孝顺我的!”他躺在地上,整个人在发烧,脸红的像喝醉了酒,眼睛也是红的。

孝顺?!

在场的人心底嗤笑。

抢的吧?!!

“那怎么办,人都跑了。”小伙子耸耸肩,说话很气人,“我们连人家往哪边跑都不知道,去哪儿追?那个人咱们也不认识,除了算了,还有啥办法?”

他一句句的,赵老头脑袋充血,他烧的厉害,直接撅了过去。

“呀,这咋办?”小伙子见自己把赵老头气晕,吓得脸都变了。

房屋的主人蹲下,掐赵老头的人中,感觉他继续很烫,哎呦一声,“发烧了!”

他们抬起赵老头,把人送回去,脱掉他的湿衣服,盖上那臭哄哄的烂被子,煮了草药给他喝。

“要请卫生员吗?”小伙子想起赵老头说腰上有伤,突然问。

回答他的是另一人的摇头。

对方话语凝重。

“这么大的雨,去哪儿请卫生员?而且,请了卫生员谁付钱,你付吗?”

小伙子忙摇头,“……凭啥我付,我没钱。”

说话的人给他一个“就这你还想请卫生员”的表情,摇了摇头,戴上斗笠,慢悠悠走了。

见他离开,小伙子关上门,也赶紧走人。

这么一来,赵老头的腰伤被彻底耽误。

次日醒来,人都起不来。

竟是,下半身竟是动也不能动了。

艰难地熬过一夜,那张脸满是灰白,不复往日的精神,像被扒了皮的豺狗。

他大喊大叫。

摔东西。

都没用。

他的女儿被他虐待,和他不亲,除过年,从不登门。

邻居们都在家里,谁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为人糟糕,串门儿的更是没有。

赵老头扭动身体,跌下床,爬到门口,够到一根木棍,开始敲门。

“铛铛铛——!”

一声接一声。

终于,有人听见,叩响赵家的门。

“老赵?”

赵老头烧了一夜,连口水都没喝上,声音哑得吐字不清。

他试图出声,以失败告终。

继续敲。

敲门的人很纳闷儿。

犹豫好一会儿,推门而入。

看见赵老头满身泥泞地趴在地上,忙走过去,“老赵,你这是咋了?”

赵老头说不出话,伸手指自己的腰。

来人和他关系还行,让他等等,喊来自己儿子,把赵老头扶到床上。

又吩咐儿子去喊卫生员。

这时候的卫生员几乎都是培训几个月,然后上岗,边给人看病边学习。

赵老头这么严重的情况,卫生员自然是搞不定。

他也没瞎治,开了些退烧和止疼的药,建议患者去县医院。

赵老头哪舍得花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这会想起几个闺女来。

……

赵六娘得知消息的瞬间,心底冒出阴暗的念头。

怎么没摔死他?

这种祸害活着嚯嚯她们吗?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找借口打发掉报信儿的人,赵六娘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忙活起自己的事。

鱼鱼还小,来妹又伤着,她哪走的开。

这事,林昭是从顾母嘴里听说的。

“二嫂不回去吧?”她问。

“不回。”顾母说,“来妹被欺负成那样,她要是回去就是缺心眼儿。你二嫂说以后当自己没娘家。”

除非村里人报丧,否则不再踏赵家半步。

“嗯。”林昭没多说。

看来二嫂还是很拎得清的。

顾母是被林昭喊来缝被子的,她手脚麻利,说话间一床被子已经缝好。

“缝好的放哪里?”她问。

林昭上前,“给我,我放到柜子去,等天再冷点再拿出来。”

顾母叠好,然后递给她。

等儿媳妇离开,她对聿宝珩宝说:“你们娘对你们真上心,看那被子多厚,六斤重呢,再怎么下雪你俩都不会冷。”

这会双胞胎盖的薄被,等天冷拿出厚的,盖在上头,不知道多暖和。

聿宝摸过那厚被子,因为这,他不再害怕冷冬。

“嘿嘿嘿,我妈妈最好了,奶也好。”小朋友捧着搪瓷缸,喝着甜甜的麦乳精,喜滋滋的。

珩宝知道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他殷勤地给顾母端杯子。

“奶,喝麦乳精,可甜呢,我们一人一杯!”

顾母意外,“……还有我的呀?”

“有咧。”珩宝说,“都有。”

聿宝:“我妈妈说奶缝被子辛苦。”

“缝被子有啥辛苦的。”顾母的嘴角翘着,可见很高兴,“给我们聿宝珩宝缝,奶一点也不累,浑身都是力气。”

她接过搪瓷缸,揭开盖子,热气升腾,吹着喝一口,本就暖和的身子更加暖,暖意传到四肢百骸,别提多舒服。

顾母忙活一下午,帮三房缝好几床被褥。

正要回去做饭,林昭塞给她五斤棉花。

顾母不解,“这是干啥?”

“给你们的。”林昭说,“你和爹的被子不是不保暖了?正好棉花有多的,填进去……”

顾父顾母的被子确实盖好几年了,棉花硬邦邦,不怎么保暖,再冷些全靠烧炕,烧炕也就刚睡那会舒坦,早上手脚冰凉。

顾母没推脱的接过,笑道:“成,我和你爹也盖新被子。”

第248章 “老了”

珩宝开心地拍手,“爷奶和我们一样,有新被子盖。妈妈,你还多买了棉花呀!”

林昭:……需要买?!

她捏了捏珩宝软绵绵的脸蛋儿,语气含笑,“不是你俩拐弯抹角告诉我,你爷奶的棉被不保暖吗?让我孝顺老人吗。”

聿宝主动贴过去,“我们知道妈妈最好了。”

所以才敢。

珩宝点头如捣蒜,声音甜得荡波浪,“妈妈最好了~~”

闻言,顾母满脸感动。

她惊讶地道:“他俩说的?”

“是呀。”林昭没隐瞒,“知道家里有不少棉花,我要做新棉被后,见缝插针的说,问我棉花有多的不,不够的话给他们做薄点,留点棉花给爷奶……”

这确实是两个崽干的,她一点没夸张。

儿子的孝心,得让他们爷奶知道。

顾母心心掀起巨大的波澜,搂住孙子,说道:“没想到聿宝珩宝这么惦记我和你爷,上哪儿去找这么孝顺的孙子呐!”

这么点大的孩子,哪个吃好的、用好的,能想起大人。

也就她孙子了!

聿宝被他奶搂的脸发烫,声线都绵软了不少,“奶对我们好。”

珩宝点着小脑袋,“我们虽然是小朋友,但是知道尊老爱幼,有啥好事都会想起爷奶的。”

顾母心里热乎的很。

拎着棉花出门,外面冷风袭面,都不觉得冷。

天放晴,路仍是泥泞的。

可。

村里不缺溜达的人。

瞥见顾母手里拎的东西,难免问上几句。

顾母未语先笑,“还能是啥?棉花啊。老三媳妇给的,怕我和老头子冷,让我们填进被子里。”

说话的妇人见那袋子鼓鼓的,上前几步,伸手捏几下,软乎乎,全是棉花。

“这么多?”她惊讶。

棉花是进销货,对好多人来说,有钱都弄不到,妇人拉住顾母的衣袖,“能让些不?”

怕人听见,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顾母像触电般的,抖落对方的手,一脸警惕。

“想都别想。”

“我儿媳妇给我的,你想要……找你儿媳妇去!”

妇人:“……”

她被刺激的表情扭曲。

过分。

太过分了!

“不让就不让,干嘛说这挖心的话?”

她儿媳妇?

不问她要就不错了,还给她?呵呵,做梦比较快。

顾母对上她通红的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你说话多冒昧啊。这棉花是聿宝他娘给我和老头子的,统共就这么点,填进被子里不剩下啥了,咋分给你?”

“再说了,要是分给你,我拿啥脸去见老三媳妇?聿宝珩宝要是问我,棉被暖和不,我咋回?”

“孩子的心意,不是这么糟蹋的。”

妇人听着她滴滴嘟嘟说一堆,头皮都麻了。

以前咋没发现,远山娘话这么多咧?

她找到突破点,便道:“孩子的心意?聿宝娘知道你把她当孩子不?”

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说什么孩子呐。

“你懂啥?”顾母顿时傲娇起来,“是老三媳妇儿准备的没错,但也有聿宝珩宝的事,他俩给他们娘说,我和他爷的被子不保暖,我那两个孙子求着他们娘给我们搞棉花,这不……”

她扬扬手里的袋子。

“我孙子孝顺不?”

村人羡慕嫉妒。

“……孝顺。”妇人磨牙。

顾母笑得欣慰又满足,“我家的孩子都孝顺,人活到这份儿上,真是值了,值了啊。”

她拎着袋子离开,脸上笑灿烂过太阳。

妇人神色复杂。

远山娘不知道咋教的孩子,没一个长歪的,属实让人羡慕。

想到自家的糟心事,她叹气。

顾母风风火火回到家。

屋里没见老头子的影子,她来到菇房,果然瞧见他。

“看看这啥?”她神神秘秘道。

顾父穿着用油布做的罩衣,满身的污秽。

他给出反应,“啥啊,看你高兴的。”

“棉花。”顾母笑呵呵地说,打开袋口,让他看。

顾父哎呦一声,“哪儿来的棉花?”

望着媳妇儿脸上的笑,他猜测:“老三媳妇儿给的?”

“是……”顾母把在三房发生的事告诉给顾父。

顾父微怔,心中满是熨帖。

“老三媳妇儿有心了。聿宝和珩宝都是好孩子,是我们顾家的好后辈。”

他没否定顾母的功劳,捧着她,“有你一半功劳,你会教孩子,都说娶妻娶贤,我娶了个好媳妇儿。”

这番话,顾父年轻时都没说过。

老了老了,倒是啥话都能说出来。

顾母眼睛泛酸,又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捶老头子,“说这些干啥,忙你的吧!”

话音落下,顶着火辣辣的脸快步离开。

顾玉成带着他爹带的东西过来,瞧见他娘慌乱走开,诧异地问:“爹,我娘跑啥?你招惹她了?!”

顾父当然不会说,他也不知道。

他觉得很冤枉,他又没说难听话,咋平白无故挨一拳。

老婆子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唉!

“我啥时候惹过你娘,东西呢?”

顾玉成忙说:“这里呢。”

……

赵家有六朵金花,躺在床上喊叫的赵老头,只等来老大——赵大丫。

他浑身发臭,眯眼看向来人,本就阴沉的长相更加不像好人。

“咋只有你?”赵老头声音很哑,透着不满。

赵大丫胆子不大但为人利索。

小声回一句“都没来”,麻溜地干起活来。

赵老头腰上有伤,这不影响他小幅度起身,却影响走路,尤其是远路。

又恰好。

除赵大丫,剩下的五朵金花,嫁得都不近。

这几乎断绝了他去扫荡的机会。

赵老头意识到这点,心里很窝火,还有一丝他刻意忽视的恐慌。

六个闺女,只来一个,这个事实让他惊觉,自己老了,再不是那个靠拳头拿捏赵家每个人的人了!!

刚失去掌控,赵老头心态不稳,他愤怒地扫落跟前的所有东西。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

他大喊:“叫她们回来!”

“一群不孝的东西!老子都快死了,她们咋能不回来!!”

赵大丫动作微顿,看向床上发火的人。

她那苍老的脸写满苦涩。

“爹,你去妹妹们的婆家闹,害得他们被婆家嫌弃,二丫让妹夫打了一顿,起不来身。”

“三丫也不容易,妹夫闹着要和她离婚。”

“四丫生不出男娃,她婆婆本来就不喜欢,你又上门闹腾,四丫她婆婆逼妹夫赶她走,她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五丫自尊心强,说你拿走的东西她会还,和一群大男人搬石头,十根手指都烂了!”

“六丫,不,六娘……”

赵大丫紧缩的眉头舒展开。

六娘的处境最好。

她真替小妹高兴。

“来妹被你打伤脑袋,顾家人迁怒六娘,把她赶到菇房住,家里啥脏活累活都成了她的……”

这全是赵大丫瞎编的。

她必须夸张点,说得惨点。

赵老头知道占不上便宜,他才会放弃再去丰收大队,找小妹。

她们姐妹几个都苦,苦得像泡进黄连里。好不容易有个日子舒心的,她不想爹去打扰她。

赵老头不心疼几个女儿,反倒说:“都是废物,连婆家都拿捏不住,不知道干啥吃的!”

赵大丫只顾干活,没说话。

这是亲爹,她不能说,也不能打,能咋办?!

“哑巴了?!”赵老头瞪着大闺女,怒目而视。

赵大丫看过来,“……我收拾屋子呢。”

赵老头是个懒的,家里没存柴火,她想烧热水都不成,只能用凉水涮抹布,双手冻得发红发肿。

“别说这些废话,你去,去把你妹妹都喊过!”赵老头命令道。

赵大丫:“喊她们干啥?”

她心疼几个妹妹,就说:“我离得近,能照顾你。”

“别废话,让你去就去,我今天不想揍你。”赵老头凶神恶煞道。

赵大丫想起不好的经历,缩了缩脖子。

“……我就问问。”

怕归怕,她没动,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闪过一丝固执。

赵老头了解这个闺女有多倔。

这是把棍子打断,都不能让她低头的讨债鬼。

“还能干啥,喊她们回来商量给我养老的事。”

赵老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腰伤成这样,以后干不了重活,养活自己都难,我养大六个闺女,你们敢不给我养老。”

他出声威胁,“你们敢不给我养老,我爬也要爬到县里,求官老爷给我做主!”

赵大丫眼神绝望。

这些年他抢走的那些东西,还不够他养老吗?

他还想怎么狮子大张口!!

“……二丫她们没钱。”

赵老头抄起床边的痰盂砸向赵大丫。

没砸中。

污秽洒落,味道冲鼻。

他气道:“没钱总有粮!给我粮,一家一年给一百斤!”

听到这个一百斤,赵大丫脱口而出道:“一百斤?一年才分到多少粮啊。爹,你是想逼死你闺女,你明知道我们拿不出这么多粮食!”

是真的拿不出。

五十斤都得勒紧裤腰,更别说一百斤。

赵大丫觉得他爹太贪心了。

他有六个闺女,一个人给一百斤,一年就是六百斤,哪家的老人一年吃六百斤的粮,就是地主都吃不了这么多吧!

“别说些有的没的!”赵老头说,“我把你们养大,你们必须给我养老。”

“没说不给你养老,可是一百斤太多了,我们还有家要养呢。”赵大丫试图说服他。

这也是赵老头行动不便,她才敢。

要是以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赵老头想起身揍赵大丫,起到半路,腰一阵刺疼。

哎呦着,栽倒。

赵大丫想上前去扶,脑海闪过赵老头挥起的拳头,身子顿住。

站在几步外,没上前。

赵老头怒不可遏,“还不来扶我,没眼力见的东西。”

“……一百斤太多了,我们掏不出来,最多一人三十斤,行不行?”赵大丫神情固执,脸上写满“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你”的表情。

她算过,她和五个妹妹一人三十斤,一年统共一百八十斤,省着点吃,够了。

饿不死。

他也是这么对她们的啊。

她们还愿意给他养老,够了!

就当还他的生养之恩吧。

赵老头快气炸了。

可他需要人照顾啊。

他那老相好见他没用了,他让人去叫都叫不来。

——真是个贱人。

这些年吃他的,用他的,需要时连个面都不露。

赵老头一口大黄牙几乎快咬碎。

他磨牙道:“……行,三十斤就三十斤,快来扶我。”

赵老头的腰伤也是大雨天拖太久,受寒导致,往后都受不得凉,只能养着。

赵大丫上前。

赵老头故态复萌,攥拳想打人,被赵大丫躲过。

她后退到安全地方,身子微微发颤,却努力克制着。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反抗。

她惧怕,心底又冒出无法掩饰的兴奋。

“爹,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打骂的小孩儿了……”赵大丫声音微抖,仍是一字一句说完自己想说的。

“爹,看来你是不想让我扶,我去找人。”

语落,她转身出屋。

走的很快。

赵大丫从小吃苦,脸上的皱纹比顾母都多、都深。此刻,她抬起头,看着普照大地的太阳,头一次觉得,太阳这样的暖。

看着看着,她笑了,眼角淌出泪。

那双麻木无光的眼睛出现丝丝光彩。

打死她娘,打得她们姐妹六个不敢反抗的人,老了。

他,似乎,伤害不了她们了!!

赵大丫捂住脸抽泣。

等情绪稳定。

她去往妹妹们所在的大队,告诉她们好消息。

二丫等无不激动痛哭。

哭她们命苦,哭她们等来解脱的一天。

赵六娘也高兴。

尤其听她大姐说,赵老头腰伤难愈,今后走不了太远的路,他来不了丰收大队了,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弧度越来越大。

“太好了。”赵六娘抱住大姐。

太过高兴,她眼睛有些湿润,“大姐,我没出息,我男人护短又厉害,儿子孝顺,但是我还是怕那个人,我都嫌弃自己……”

赵大丫拍拍小妹的背,摇着头。

“你不是没出息,我们都怕。”

“以后不用怕了,他再也伤害不了我们了,我会看住他,不会让他再找你们。”

她大概知道,怎么拿捏那个人了。她会保护好几个妹妹的。

赵六娘抹掉泪,笑道:“大姐,有啥事你别闷着,找人给我传信。”

“我知道。”

赵大丫又把每年得给赵老头三十斤粮食的事,告诉给她。

“……知道了,等会你帮我带回去。”赵六娘说。

能摆脱那个烂人,别说三十斤,五十斤她都愿意出,无非辛苦点罢。

赵大丫点头,“好。”

她尝了口小妹给她倒的糖水,怔了瞬,随即笑出来。

真甜呀。

第249章 “没有人多余”

顾家条件比赵大丫嫁的好太多了。

赵六娘对亲姐舍得,向来抠搜的人装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半两红糖,半根腊肉,一把红枣,两个包子。

大多是她帮三弟妹忙,林昭给的谢礼。

她舍不得吃,想留着过年再吃,给她姐分点她不心疼,她是她姐带大的,赵老头想把她送山上喂狼,大姐救下她,省下口粮偷摸喂她,这样她才活下来。

更别说,大姐听说来妹伤到头,来时带了十个鸡蛋。这十个鸡蛋,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赵大丫看到小妹递过来的东西,脸色微变。

连连推拒。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给我干啥,我不要!家里有粮食。”

“来妹伤成那样,他需要补补,这红枣给他泡水,听说能补血,红糖也是,还有腊肉,等他好了,再做给他吃。”

“咋还有包子?家里蒸的?”

赵六娘道:“家里还有,亏不了他们的嘴,这些是专门留给你的。夏夏不是来那事肚子疼,红枣和红糖给她,老早想给她,一直没机会,大姐你替我给她,告诉她是小姨给的,别贪我功劳。

腊肉和包子你们一起吃,尝尝肉味。大姐你知道我婆家条件还行,我那三弟妹老贴补梆梆几个,鱼鱼喝的麦乳精都是她三婶给的,你真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赵大丫听小妹这么说,纠结着,脑海天人交战。

赵六娘把东西塞她手里。

“你是我亲姐,我给你东西,你有啥不好接的,大大方方的,别见外。”

除面对赵老头有些畏怯,赵六娘性子敞亮又爽利。

赵大丫只得接下。

“这就对了。”赵六娘说。

她老早听说夏夏来那事,疼得死去活来,红糖治不了病,但能舒服点。

赵大丫道:“你妯娌都是好的,好好跟她们处,别掐尖儿,勤快点,偶尔吃点亏也没啥,一家人别多计较。”

六娘的弟妹日子好过,她怕小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人得专注自己的日子,莫比较,总比较咋可能过的舒服。

赵六娘听着,“我知道。”

赵大丫尴尬地笑了笑,“你打小有主意,我的话有点多,你别烦我。”

“不烦。”赵六娘亲密地挽大姐的胳膊,“一辈子都不烦,我喜欢听大姐教我。”

她是大姐带大的,大姐对她而言是阿娘,不,比娘都重要。

赵大丫心里热乎乎的。

姐妹俩才出门,便见顾轻舟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头挂着篮子。

“娘让我送送大丫姐。”他说。

赵六娘神色一喜,“娘有心了。”

说完看向赵大丫,“大姐,你不用走回去了,让轻舟送你,骑车快。”

赵大丫没坐过自行车,无措地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走回去就行,我习惯了的……”

“大姐!”赵六娘打断她的拒绝,“自行车是三弟妹的,她舍得往外借,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没事的,我和大嫂都坐过,没事的。”

“走回去多麻烦,有车干嘛不坐。”

顾轻舟看着二嫂劝人,始终沉默。

赵大丫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没再拒绝,只是整个人仍然很局促。

赵六娘扶她上车。

坐上去后,赵大丫恍恍惚惚,没想到她会有坐上自行车的一天。

“轻舟,路上骑慢点啊。”赵六娘嘱咐,打算明早给小叔子煮个鸡蛋。

顾轻舟颔首,见二嫂和她大姐没再说话,脚一蹬,自行车从原地滑走。

……

赵大丫所在的大队,社员们没见过自行车来。

瞧见一辆自行车,像是看见什么稀罕东西,纷纷上前。

看见赵大丫愣了下,“大丫?!”

赵大丫跳下车,冲村里人招手。

“是我。”她腼腆地笑着。

村里人围着顾轻舟,和那辆女式自行车转,有的大娘伸手捏顾轻舟的胳膊。

“小伙子长的蛮周正嘛,有对象没有?没对象大娘给你介绍个。”

说着话,那双眼睛落在自行车上,恨不得推回自家。

顾轻舟快吓懵了,他什么见过这么狂放的大娘?

好像……他是块肥多瘦少的猪肉。

好吓人。

少年努力躲闪。

赵大丫看不过眼,那股被盯的尴尬尽数褪去。她上前,拨开围观的人。

“这是我小妹的小叔子,人还在上学,上高中呢,别围着,把人吓到,六娘得跟我闹。”

村里人一听顾轻舟是高中生,眼睛更亮。

“哎呦呦,还是个高材生,厉害。”说要给顾轻舟介绍对象的大娘,脸上堆满笑,“高材生也得结婚生子呀,我要给你介绍的姑娘长得很水灵的,人还勤快,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过日子识字有啥用,她……”

大娘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人打断她,“哈哈哈,钱大娘,你说的是你小闺女吧,你快别嚯嚯人家小青年了。村里谁不知道你那小闺女懒的生蛆,啥啥不会,娶她回去当祖宗吗,可别害人啊。”

推销自己闺女的大娘生闷气。

心里不禁怨闺女,咋一点不顾自己的名声,让她想找个有文化的好女婿都不成……

顾轻舟:“……”

他沉默中。

这个大队的大娘这么……彪悍吗?

拉住人就介绍对象。

不用看品行吗?

也不怕他是个坏蛋。

赵大丫似是看出顾轻舟的情绪,不好意思地说:“……村里人比较热情,去家里坐坐?”她做出邀请,想请六娘的小叔子喝口水。

顾轻舟摇头。

“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跟赵大丫打完招呼,他踩着自行车离开。

“唉,咋走的这么快,再聊会呗。”大娘们还没侃够,语气遗憾地喊。

顾轻舟没回头,反而蹬得更快。

他和他亲三哥一样,话不多,性子沉稳内敛,最怕和村里的大爷大妈打交道。

忍这半天可太难为小顾了!!

身形挺拔如小白杨的少年咻地远去。

村里人满脸可惜地收回视线。

然后。

赵大丫被围住了。

“大丫,你小妹嫁的挺好啊,听说丰收大队在种蘑菇,那蘑菇能赚老多钱,你没问问那蘑菇咱大队能种不?”有人率先问。

这是能赚钱的大事,全村都在意。

之前不知道问谁,现在嘛,可让他们逮到机会了!

赵大丫摇头,“我不知道。”

“咋会不知道,你没问?”话落的瞬间,问话那人又摇头,“不可能,哪怕你不问,你小妹能不跟你说?”

另一人急切道:“大丫,你要是知道,别故意瞒着啊,我们没啥坏心,就是……如果咱大队也能种,我们去找大队长,求大队长去找公社书记,让咱大队也成那啥……试点?!”

“我听人说,东风大队都在建菇房咧,啥时候能轮到咱们大队啊,听说种蘑菇挣得不少。”

……

村里人围住赵大丫,絮絮叨叨说着话。

“我真不知道,我没多问。”赵大丫稍稍调大音量,“不过,六娘说,稍啥灶的,嗯,早晚轮到咱们的意思。”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

有文化的老人连蒙带猜,“是稍安勿躁吧。”

赵大丫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老人看她一眼,说道:“扫盲班得办起来,人还是得有文化。”

“不然连话都听不明白。”

这话没针对任何人,只是一点小感触。

赵大丫脸颊滚烫,吱唔着,小声道:“……我学,扫盲班开一天,我学一天。”

看过六娘,她发现,自己和小妹差距越来越大,并非说日子过得好坏,而是其他方面。

——好比六娘说的话,她有时候会听不懂。

“你有这个决心是好的。”肚子里有墨水的老人眼神赞赏。

他神色认真,“以后不识字可不行。”

赵大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下定决定要识字。

有人左耳进右耳出,只想多些收入,填饱肚子,话语急切地问:“稍什么灶到底啥意思?”

“咱大队到底能不能种蘑菇啊?!”

老人缓缓叹气,回答:“别着急,等通知。”

村里人歇菜了。

肩膀都塌下去,看着没了精气神儿。

赵大丫抿了抿嘴,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家。

她手上,有赵六娘贴补的,还有个小篮子。

这篮子是六娘小叔子塞的,她还不知道里头是啥。

回到家。

叫夏夏的女孩迎上来。

“……娘,你回来啦,咋回来这么早?”丰收大队挺远的,走路的话,得走将近两个小时呢。

赵大丫笑道:“你小姨的小叔子骑车送我,所以回来的早。”

“自行车吗?”小姑娘双眸发亮。

“对。”

夏夏神情羡慕,“小姨家买自行车了?!”

“那自行车是你小姨弟妹的。”赵大丫给女儿解释。

“噢。”夏夏不意外了。

她见过小姨的两个妯娌。

知道娘说的是哪个。

那个比城里人更像城里人的……她有些不知道喊什么。

赵大丫先打开篮子,里面是两根山药,一斤富强粉。

她愣在原地。

“这……”

夏夏也瞠目结舌。

她仿佛能闻到白面的麦香。

小姑娘吞咽着口水,出声:“娘,这是……富强粉?哪儿来的?”

“……顾家送的。”赵大丫心中说不出的动容。

给来妹带东西,是她这个当大姨的应该做的,没想到顾家会回礼,还是这么好的东西!

能填肚子的粮食呀,怎么不算好东西呢。

“啊……?”夏夏感到意外,“顾家人真好。”

赵大丫道:“是啊,都很好。”

她把家里的值钱东西送去,男人是不咋高兴的……这下看他还咋说!

这一刻,赵大丫的脊背都挺直了。

她又拿出红枣和红糖,给闺女,“你小姨给你的。红糖来小日子的时候冲水喝,红枣没事吃一颗,对身子好。”

夏夏突然得到这么多好东西,眼睛都弯起来。

“小姨给我的?小姨真好。”

是啊,小妹很好。赵大丫在心里说。

当年,村里人都说她傻,自己都活不起了,还养个多余的。

把六娘“送”出去多好,少个负担。

什么多余的?

没有人多余。

那是一条命呐。

她咬着牙,自己少吃一口,也要养小妹,就这样,一口一口把她喂大。

赵大丫没想过有回报,但是,小妹的回馈,依然让她眼眶发烫。

真好啊。

她们活了下来。

甚至。

还有了反哺对方的小能力。

……

赵家的事,林昭也有听说。

赵家姊妹的处境,是乡下姑娘的缩影,她见过不少,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

听说赵老头的“报应”,她还是为赵家六姐妹高兴。

说到亲爹行动不便,不能再远行,赵六娘满脸的畅快。

她在林昭面前是越来越不设防了。

“……”林昭无语了会,说道:“挺好的,用一年三十斤的粮食换清净日子。二嫂也别心疼,梆梆来妹他俩每年能捡几斤粮呢,这点对咱家来说不算啥。”

“……不心疼。”赵六娘嘴硬道。

事实上,越想越心疼。一想三十斤粮食是给那个人的,可太心疼了!

林昭一眼看穿她,提醒:“你还有种蘑菇的收入,第一次就卖了十几块。”

闻言,赵六娘登时笑成花儿。

拍着大腿笑出鹅叫。

林昭嘴角抽了抽。

笑了会,赵六娘揉揉腮帮子,脸上笑容消失,声音一沉,“成绩单马上下来,不知道梆梆和来妹考的咋样……”

林昭神色未变。

“你不担心?”赵六娘这几天都在琢磨,如果兄弟俩又考的不及格,要怎么给他俩一个难忘的寒假。

她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

没办法,谁让家里学历高的人混得最好。

说学历没用的都他娘的放屁。

学历没用,那厂里咋招工咋都要初中生、高中生,不识字的连报名的机会都没。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梆梆和来妹得出去。

说句异想天开的话,等他三叔再厉害点,能替他俩安排了,他俩没本事也不行呀。

“不担心啊,聿宝珩宝应该考的不错。”林昭说。

“你咋知道?”

林昭眉眼弯起来,“他俩基础好,毕竟我教过,他小叔也教过,这要是再考不好……”

那也没事。

毕竟才一年级。

双胞胎年级小,跟不上大不了留级。

不过,她觉得可能性不大。

两个崽都聪明,小学的课程对他俩来说没啥难的。

第250章 “他想和老婆说几句”

“请轻舟教,真有用?”赵六娘眼睛发光,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林昭微笑。

嗯?二嫂怕不是生出,让轻舟给梆梆来妹补课的心思了?!!

“来妹还伤着呢。”

赵六娘摆摆手,“伤总有好的时候,又没说现在补。等成绩下来,考的不错那好说,考的不好……呵呵。”

这呵呵也是充满警告了。

林昭:“……”

“多少分算不错?”她真有些好奇。

对四个崽的学习,林昭要求没那么高,能读就读,读不了书总有别的出路。

开放后百废待兴,干什么都能过的很好。

有她和顾承淮在后面盯着,大方向不会偏。

赵六娘结合俩儿子之前的成绩,得出结论:“……起码得上八十分吧。”

林昭沉默。

她以为二嫂目标值多高。

合着就八十分。

这不是洒洒水?!

“少了?”赵六娘看三弟妹表情些许复杂,迟疑地问。

“也还行。”

林昭没给小孩挖坑。

有一说一,梆梆几个这学期确实有点懈怠。

也不奇怪,学校虽然复课,但是学习氛围实在不咋好,大学大学不能考,好些人对于上学是茫然的,觉得还不如挣工分。

这才刚开始。

以后会更严重。

现在还在上学的,有些也会休学不上,下地干活,等年纪到了,相亲、结婚、成为爹娘……

赵六娘捣了捣林昭胳膊,“说真的,真行还是假行?”

她毫不掩饰决心,“我想让梆梆几个上高中。我觉得人还是得有文化,没文化不行。”

“真行。”林昭肯定道。

“梆梆来妹都是聪明孩子,高中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再说不是还有轻舟嘛,实在不行,再请他帮忙。”

赵六娘一拍额头,“也是!”

她美美地喝完最后一口麦乳精,眉开眼笑。

“你看这……每次来你这里都能蹭到好东西。”

林昭看她一眼,“你能吃多少,还跟我客气呢。”

二嫂每次来,都给她带来不少最新消息,这也是她经常不在村里,但没错过任何一个热点的主要原因。

她有个小喇叭~

满满的情报,值得一碗麦乳精!

赵六娘蹭了碗麦乳精,笑呵呵回家,那股因赵老头而出现的郁气陡然消失,周身气场都平和了不少。

——和那个烂人计较什么呢,他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地里了。

赵六娘哼着红歌回家。

顾玉成和两个儿子听见后,父子三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意外。

“……你心情好了?”男人问。

梆梆和来妹这几天都没敢大声呼吸,生怕刺到娘。

这会看她面上带笑,知道姥爷带来的阴霾散开,终于笑出来。

赵六娘:“好了啊,不就是每年给三十斤粮食,没啥,我就当给大黄和琥珀加餐了。”

来妹摸摸头上的纱布,戳破他娘的话。

“你才舍不得。”他仗着头上有伤,什么话都敢说,“你都恨不得去抢大黄和琥珀的狗粮!哈哈哈哈——!”

赵六娘脸绿了。

“顾星辞!”

“你是不是欠打!!”她怒目而视。

来妹捏住嘴巴,“我闭嘴,我不说了!”

顾玉成见媳妇儿恢复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儿子,“你俩要实在闲,去菇房帮你爷干活。”

话说完,小声嘀咕:“养儿子忒费钱。”

梆梆:“……?”

想说也还好吧,对上他爹不善的眼神,拉着弟弟遁走。

……

这天,学生们领走成绩单,学校正式放假,意味着寒假开始。

聿宝珩宝回到家,小哥俩手牵手,走出王八步。

那不胖的小肚子故意往前鼓,表情神气活现,嘚瑟的要上天。

珩宝扬扬手里的纸,“妈妈,猜猜我和哥哥考多少分?”

聿宝虽然没说话,但一双浓密的眉毛却是高高挑着,眼神不住往林昭身上瞧。

“多少?”林昭只当没看出他俩考的好,故作不解。

珩宝食指中指岔开,抵住脸颊长酒窝的位置,大声道:“妈妈,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吗,我笑的这么开心,当然是双百啦。”

不等林昭问聿宝,他又补充:“哥哥也考了双百!!”

“那你俩都很棒哦,想要什么奖励?”林昭牵着俩儿子往家里走。

聿宝率先提要求,“我想给爸爸打电话。”

“可以。”林昭答应下来,话音一转,又道:“我可以带你们去,不保证能联系上他。”

“没事的。”聿宝神色严肃,语气也充满认真,“爸爸是军人,每天都很忙,我理解的,妈妈带我们去就行。”

林昭看着懂事的儿子,搂住聿宝。

“吃完饭就带你们去。”

聿宝笑得开心,“好,我和弟弟第一次考双百,我想告诉爸爸。”

“你爸爸也想听。”林昭声线柔和。

闻言,两个崽更加开心,同时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都要拿双百。

“珩宝有想要的礼物吗?!”

珩宝没想到考双百还有奖励,不过他老早有想要的,原本打算攒够压岁钱自己买。

他仰头看着林昭,“我想要足球,就是能在草地上踢来踢去的那种球,行吗?”

这话被窈宝听见,她哒哒哒跑回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自己的布球。

小团子走到二哥哥面前,将球递给他。

用她那无敌可爱的声音说:“给。”

珩宝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啥。

见哥哥愣住,窈宝人小鬼大地叹气,将布球塞到珩宝手里,转过身去,拿起奶瓶乖乖喝奶。

珩宝握着布球,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嘟囔着,“我要足球,能和元宝他们踢的那种,不是布球,布球是小孩玩的。”

林昭轻笑。

珩宝看向她,“妈妈!”他不满地喊。

“你能不能管管妹妹,她老捣乱。”

林昭道:“妹妹哪里捣乱了?她听见你想要球,把自己的球给你,多好的妹妹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妹妹。”

珩宝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小朋友也不知道怎么说,纠结半晌,突然重重叹气。

好难啊。

林昭揉揉二崽的脑袋,“别愁啦,给你买足球。”

珩宝眼睛一亮,拉着他哥的手晃了晃,“哥,等回村,咱们就能和元宝他们踢足球啦。”

“嗯!”

林昭微笑,“不打乒乓球了?”

“天冷呀。”聿宝代为解释,“元宝他们没手套,手会冻坏掉的,足球不用动手,跑起来身子热乎,我们玩足球。”

小朋友的细心和温暖让人动容。

林昭眼神一柔。

“带着围巾手套,你俩上学路上还冷不冷?”她问。

珩宝取下手套,去触碰她的手。

“摸摸。”

林昭摸上去,热乎乎的,“不冷就好。”

“嗯,不冷。”珩宝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咧开嘴笑。

“去洗手,吃完饭带你们去邮局打电话。”

“嗳!”小哥俩快快乐乐去洗手。

林昭到灶房端饭,一只小手扒住门,慢悠悠冒出个小脑袋。

是谦宝。

“妈妈。”他喊。

林昭看向小崽崽,很耐心地问:“怎么了?”

“我也想去。”小朋友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

去……?

林昭反应了几秒,才读懂谦宝是想去邮局。

她手里忙活着,嘴上问:“你也想去给爸爸打电话?”

“嗯!”谦宝认真点头。

“谦宝也想爸爸了呀,好,你和窈宝也去。”

得到回应,谦宝露出个嫩乎乎的笑,心满意足地离开。

穿着棉衣的小背影矮墩墩,又圆滚滚的,小小一只,特别可爱。

吃完饭。

林昭带着四个崽去邮局,大黄琥珀跟在后头,小金也没被忽视,被珩宝抱着。

路上。

聿宝突然开口问:“妈妈,你啥时候放假啊?”

林昭嘴角笑容消失。

放假?

呵呵。

哪有假。

她之前也是没反应过来,一直以为会放十天半个月,没想到……

明面上的假,只有一天。

是的,没听错,一天!!

要不是李芬说,几个售货员可以商量着调一下,大家轮流连休,她都想摆烂了。

工作是轻松没错,可是也不能……过年都只放一天假吧。

“早着呢。”林昭回答的有气无力。

咦?

聿宝瞧过来,“为啥?不是说快放假了?”

“没呢。”林昭不想多说。

聿宝看出妈妈心情不那么好,没敢多问。

小甜糕就是小甜糕,什么时候都会安慰人。他安静几秒,突然说:“妈妈,我放假了,我帮你上班吧。”

林昭哭笑不得。

闷闷的心情被治愈一半。

她说:“你才多大,有柜台高没,还想帮我上班,你这个小孩……人小野心大。”

聿宝仔细想过,他还给出方案,“到时候妈妈坐着看书,睡觉也行,我来招呼顾客,有弄不了的,我问你,这不就行啦?”

小朋友的眼睛乌黑明亮,里面光彩熠熠。

“有我帮忙,妈妈有没有开心一点?”

林昭捂住心口。

她生的什么天使宝宝,好暖啊。

老母亲的心快化了呜呜。

她还没回答,珩宝跟着道:“哥取货,我来算账,我算账可快了,从来不出错。”

龙凤胎牵手走着,聿宝珩宝各牵一个,大黄琥珀跟在四个崽身后,时刻保持警惕。

谦宝表态,“我给妈妈讲故事。”

窈宝软萌道:“娃娃,给妈妈。”

意思是把自己的布娃娃给妈妈玩。

林昭心口发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都是妈妈的好崽崽,心意我领了。”她温声道。

“聿宝,珩宝,你俩好好过你们的寒假,和大黄一起,帮我照顾好弟弟妹妹,就是替我减负了。”

年底会很忙,林昭打算把四个崽送回村,让婆婆带,天气好她当天回,如果下雨下雪,她住在县里,四个崽和他们奶住。

双胞胎还不知道这茬。

他俩点着小脑袋。

“嗯嗯。”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邮局。

这次运气不错,顾承淮正好在部队。

听说有自己电话,他扎好腰带,跑步前行,很快来到通讯室。

如愿听到媳妇儿的声音。

“顾承淮?”

顾承淮冷峻的脸如冰雪消融,声音低沉地道:“是我。”

“怎么突然打电话,家里没事吧?”他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林昭说,“也不突然啊,你儿子的期末成绩下来了,想跟你说说话……”

看四个崽都在努力踮脚尖,她单手抱起聿宝,顺手把话筒塞他手里。

“有话就说。”

聿宝有些紧张,声线微紧,“爸爸?”

“嗯。”顾承淮应道。

然后问:“你妈妈说你们期末成绩下来了,你和珩宝考的怎么样?”

聿宝眼睫快速眨动几下,故作冷静地说:“双百,我和珩宝都是双百。”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磁性的笑声。

“不错。”顾承淮的夸赞随之而来。

“好好学习文化知识,以后当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他提出期望。

聿宝郑重应下,“我们知道的,我和珩宝有好好学习。”

他认真得脸颊都不自觉鼓起来,眼神也是坚定的。

“哥,哥,该我了!”珩宝着急地说。

聿宝拉拉林昭的大衣,示意可以放下他了。

林昭揉揉大崽的头,放下他,而后抱起珩宝。

“爸爸,爸爸,能听见吗?我是珩宝,是你家的老二。爸爸,我和哥哥考了双百,你知道双百吗,是语文和数学都考了一百分噢,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考过双百吗?”珩宝小话唠语速很快,嗓门儿不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我妈妈说,我们考的好,要给我们奖励,哥哥想要的奖励是给你打电话,我想要的奖励是足球……”

听到这话,聿宝很懊恼。

他都没想到说奖励的事。

“爸爸,你有假吗?你在部队过年吗……?”珩宝的话又多又密,顾承淮听得捏眉心。

他想和老婆说几句。

挑挑拣拣回答几个问题,顾承淮让珩宝把电话给林昭。

珩宝给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努力想还有什么没说,发现该说的都说了,果断交出话筒。

林昭放下珩宝,又抱起谦宝,让他和自己一起听电话。

“是我。”

听到媳妇儿的声音,顾承淮唇畔牵出笑,“嗯。”

夫妻俩几个月没见面,乍听见对方的声音,竟有些生疏。

“昭昭,你和孩子们过得怎么样?”通话机会有限,顾承淮万分珍惜,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很好啊,信里不是都写了,没看见?”林昭道。

“看见了,想听你说。”

林昭:“很好啊,我很好,四个崽也很好。”

她用脸蹭蹭谦宝软绵绵的脸蛋儿,笑着逗儿子:“不是想和你爸爸说话,咋不吱声?”

谦宝短短白白的手摸了摸电话线,声音奶呼呼,“……爸爸?”

“是我。”顾承淮道。

谦宝眼睛亮晶晶。

他不是第一次,从话筒听见声音,可那小表情仍是惊讶的。

双眸始终盯着电话瞧。

第251章 “有奖励吗”

林昭留意到,眼神若有所思。

这眼神,好专注呀,搞研究工作的苗子?!

她压下这想法,将注意力放回到电话那头的崽他爹身上。

夫妻俩没聊几句,电话里传来杂音。

没过一分钟,顾承淮充满歉意的声音响起。

“昭昭,我……”

他话不用多说,林昭便猜到什么情况,“我知道,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和四个崽在家等你。”

说话的同时,她抱起没机会和她爸爸说话的窈宝,说道:“快跟爸爸说句话。”

窈宝眨眨眼,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爸爸,说道:“等你。”

听到这声,顾承淮眉眼融化。

挂断电话后,他扶正帽子,整个人刚毅如钢刀,快跑出去,和队伍集合。

另一边。

聿宝珩宝没太失落。几次下来,习惯了。

“爸爸好忙啊。”聿宝撑着小脸,语气稍显凝重。

林昭颔首,“对啊,很忙,要训练,要出任务,也很辛苦。”

“知道的。”聿宝说。

珩宝从大黄身上抱下小金,轻轻抓住金金的前爪,像逗猫猫似的招着手。

“爸爸赚钱那么辛苦,大黄,你们几个少吃点吧,不然我爸爸养不起你们。”

闻言,龙凤胎当了真。

谦宝乌黑的眼唰地看向二哥,目不转睛地盯,看出珩宝不是认真的,垂下眼,去拉林昭的手,霸占住妈妈。

窈宝像个小炮仗似的弹起来,冲向珩宝,努力叉腰,穿得太圆导致胳膊不灵,差点摔个狗啃泥,好在悬住小身子。

她语气愤愤,“不,二哥坏!”

珩宝故意逗她,“我咋坏了?没大没小的臭窈宝。”

说着话,他还贱嗖嗖的刮窈宝的鼻子。

窈宝气得挥动小拳头,却没打,只是举着,举得高高的。

她被林昭教过,知道不能随便打人咬人。

“你又想打我啊?”珩宝最喜欢逗,看着妹妹红扑扑的脸蛋儿,他觉得超可爱。

窈宝气得咬牙,真是在磨牙,小表情奶凶奶凶的,林昭都想笑。

怕小闺女气坏,她不轻不重地拍珩宝的背。

“别逗你妹妹,等会儿该嚎了。”

说起来,比之三个儿子,窈宝要娇气些。也不奇怪,她爸爸有本事,她又宠着,还有顾家林家那帮子人,娇气就娇气,没什么。

珩宝佯作吃痛,“妈妈偏心,就知道你是个重女轻男的,呜呜呜。”

戏多。

林昭看着他,“足球还要不要?”

珩宝立马恢复如常,连声道:“要要要!”

他攥着林昭的衣袖,不忘强调,“妈妈,你是言而有信的妈妈,说到做到,从不骗小孩,说给我奖励,一定会给的,是不是?”

说话时,小朋友眨着眼睛,一本正经的卖萌。

他这个年龄也确实还萌。

卖萌很有用。

林昭道:“对。”

珩宝蹦蹦跳跳地朝前走。

那股快乐劲儿,叫没假的人想给他送几套试卷。

离开邮局,谦宝一步三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昭有些好奇,“看啥呢,这么认真?”

“电话。”谦宝声音可爱,语气认真。

林昭微微一怔,笑道:“这么喜欢电话嘛。”

看到前头有滩水,弯腰抱起龙凤胎,有这小插曲,倒是没注意谦宝那婴儿肥小脸一闪而过的犹豫。

“珩宝,你乖乖走路,别玩儿了,等会带你们回村。”

珩宝驻足,回头看林昭,“回村干啥?过年?”

聿宝说:“还没到过年呢。”

“那回村干啥?”珩宝眼神疑惑。

“接下来我会很忙,咱们回村住,你们去老宅。”林昭说。

聿宝马上问出最在意的问题,“妈妈也回村住吗?”

他小脸凝重,“如果又下雨咋办?路上都是泥的话,骑不了车,妈妈怎么回来?”

“天气不好的话,我就不回村,住在咱在县城的家里,等天变好再回,不过这样的话,你们四个得睡在老宅。”说到这里,林昭挺担心孩子们不乐意。

她已经做好了哄孩子的准备。

没想到聿宝只沉默了几秒,直接答应了。

“好。”他说,“妈妈,你努力上班,弟弟妹妹我会照顾,也会看好咱家。”

珩宝:“我和哥哥一起。”

他掰着手指,“到时候还有理宝,他可以和我们一起。”

想到理宝,他迫不及待想回村。

林昭眼眸柔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珩宝提醒:“妈妈,别忘了我的足球。”

“忘不了。”

回家收拾些东西,林昭带着四个崽回村。

她前后各一个,大的俩跟着,时不时和狗狗赛跑,活力旺盛。

“妈妈,你要是累了就让谦宝窈宝下来走,他们都快两岁了,不能再黏着妈妈了。”聿宝说。

窈宝听懂这话,伸展手臂去抱林昭的脖子,嘴上说着不。

“不,不,不下。”

小语气急切,连说三个不。

“妈妈会累的。”聿宝觉得妹妹不太懂事,还得继续教,说话语气有些不赞同。

窈宝趴在林昭肩窝,闭上眼装睡,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昭失笑。

怪机灵的,真可爱。

装着装着也真睡了过去。

聿宝心里念叨妹妹是小猪,没走多远,他目光担忧地看着林昭,“妈妈,你累吗?”

“不累。”林昭嘴角含笑,“要不是胳膊不够,再背上你和珩宝都不是问题。”

她的力气随亲娘,打小能打。

珩宝眼神羡慕,“就羡慕你们这些力气大的,唉。”

林昭忍不住乐,“你力气也不小。”

不跟大孩子比,那也比同龄小朋友力气大。

怎么发现的呢?在双胞胎还小时就发现了,还是顾母发现的,她没见过大力的小孩,一脸惊慌地跑来说。

珩宝理直气壮地问:“那我咋打不过王耀祖?”

林昭愣住,“你打王耀祖干嘛?他招惹你了?1”

对王耀祖这小孩,她有印象,欺负猫蛋儿的那个,全家宠着惯着的男娃,从这名字就能听出来。

可是。

他们之前那些官司不是都过去了嘛,咋还想打架?

“我没说现在,我说的是以前。”珩宝气得鼓起小腮帮,耷拉着脑袋,有些闷闷的,“我以前打不过他。”

林昭满脑袋黑线。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着呢。”

不愧是原书里最记仇、下手最阴的反派,这小气劲儿……

珩宝一扬脑袋,“我才不会忘,我早晚要找回场子的。”

“我看你是想挨打。”林昭说。

“人家不欺负你,你不准主动欺负别人,听到没有?”

她用珩宝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他,“要是让我知道,你无缘无故欺负别的小朋友,我把你拎起来,带到元宝铁牛他们面前揍,扇你屁股。”

听到这话,珩宝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妈!!!”他捂住脸大喊。

“你这样,我还咋当老大!!”不到六岁的小朋友破大防。

“老大?”林昭头一回听说。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出息”的崽崽,“你还拉帮结派?!你这个小孩,看不出来呀。”

小动物的嗅觉,让珩宝瞬间变乖巧。

他扬起天真无邪的笑脸,“不是拉帮结派,是元宝铁牛闹着玩儿呢,对吧哥?”

二崽聪明,知道哥哥的信誉满分,没忘记拉上聿宝,给自己的话加分量。

聿宝犹豫着,到底给珩宝个面子。

点了下头,嗯了声。

头却没抬。

也没敢看林昭。

他们确实是闹着玩儿的,但是,弟弟确实让元宝他们叫他老大,这是……拉帮结派吧?

代入到其他小朋友身上,聿宝觉得这样不好。

林昭不用问就知道什么情况。

“顾知珩,在村里、学校,都不准拉帮结派,更不准孤立别的小朋友,你要是这么做,我会生气的,我生气……你就没好日子过了,听见没有?”

珩宝潜意识觉得,孤立这个词,不是啥好词。

他当即否认,“我才不会孤立小朋友!”

“我也不会惹妈妈生气!”

表完态,他直喇喇地问:“妈妈,孤立是啥意思?”

“孤立就是,你们一群人玩,故意不带某个小朋友,坏小孩才这样。”林昭道。

她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知道鄙视链哪里都有。

尤其全公社只那么一所学校,城里农村的孩子都有,里面不乏有仗着吃商品粮,鄙视看不起乡下孩子的。

饶是林昭这样的,也碰见过傻逼。

珩宝睁大眼,大声道:“我才没有,我是好小孩,不是坏小孩,我没不带小朋友,我们都是一起上厕所的!”

“对吧哥?”他再次撞聿宝。

这回聿宝底气十足地冲林昭说:“对的,我们都一起上厕所。”

林昭:“噗——!”

一起上厕所……

死去的记忆浮现在她脑海。

和谁关系好,就和谁一道上厕所,也是很传神了。

“妈妈!”珩宝不满,“你笑啥,我说的是真的,哥哥给我作证。”

他晃着聿宝的手,拉长语调,“哥,你说话呀,你说话,告诉妈妈,我没说谎,我不是坏小孩,我是好小孩。”

聿宝被晃得不行,忙点头,“嗯,珩宝是好小孩。”

林昭说:“我信呀,我没说不信,就是提醒你们。”

珩宝狐疑地看着她。

真的吗?

“下学期要继续保持,好好和小朋友相处,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也别害怕,回家找我。”林昭竖起大拇指,在双胞胎额头,挨个点赞。

小哥俩捂着额头的赞,笑出大白牙。

她说什么,都迷迷糊糊地应下来。

“嗯嗯嗯。”

看着同手同脚的双胞胎,林昭只恨没带相机。

应该记录下来,到两个崽的婚礼上播放,一定很好玩。

说说笑笑间,他们回到大队。

珩宝远远看见来妹和铁蛋,小短腿扑腾地飞快,如一发小炮弹地奔过去。

兴冲冲地问:“来妹哥,铁蛋哥,你们考了多少分?”

这话轻飘飘带走来妹和铁蛋脸上的笑。

小铁锤也在,看见双胞胎回村,兴奋地蹦哒几下。

待听到珩宝的问题,笑呵呵地说:“来妹哥两门都考了七十多分,二婶儿说想揍他咧。”

当着三婶的面儿,来妹觉得丢份儿,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是失误,我下学期肯定不这样。”他红着脸说。

林昭给小少年一个鼓励的眼神。

顿时,来妹觉得自己又行了。

——下学期他一定考高分!

小铁锤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哥两门都刚及格。”

铁蛋想捂弟弟的嘴,没来得及,他闭了闭眼,吸气。

嘴咋这么快!!

“我娘说我家还得靠我。”铁锤挠挠头,笑道:“我姐还得我撑腰。”

聿宝忙说:“我也给澜澜姐撑腰。”

“还有我,还有我!”珩宝大声道。

林昭背上的谦宝默默举手,乌黑的眉眼沉静。

“理宝考了多少?”林昭出声。

听意思,小理宝也考的不错。

理宝献宝似的冲林昭说,“两门都接近满分!”

“不错啊。”林昭微笑,“下学期继续保持。”

理宝重重点头。

珩宝和理宝贴贴,用兴奋的小语气问他:“理宝,你考那么好,大伯娘给你奖励吗?”

理宝点头,神色开心,“我娘说给我煮鸡蛋。”

“哇!”珩宝很给面子地哇声。

“明天我们分着吃!”理宝说。

“嗯嗯。”珩宝没客气地点着小脑袋,“我妈妈也有奖励哦,是足球,到时候我们一起踢啊。”

理宝回了声哇。

“哇——!!真好!!”

铁蛋兴奋起来,“三婶要给你们买足球?”

他眼睛瞪的那样大,充满不可思议。

一个足球可贵可贵了,三婶连这都舍得给聿宝珩宝买,好有钱,好大方。

“对呀,我妈妈答应我们啦。”回答他的是聿宝。

珩宝也不吹牛,可不知道为什么,聿宝说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铁蛋看着双胞胎,“等开学拿到学校?”

“可以的。”聿宝应下。

铁蛋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城里的宝,就是大方,真是我的好弟弟。”

聿宝说:“我们要是不玩,可以借给你们。”

来妹轻轻的一拳头落在他肩头,“真是我的好弟弟,谢了。”

小孩特别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聿宝眼睛亮晶晶的。

“嘿嘿,不用谢啊。”

珩宝见来妹头顶纱布还到处乱跑,人小鬼大地说:“来妹哥,你没事干回去躺着呗,你脑袋还有伤咧,别严重了,下学期考个鸭蛋。”

来妹嘿一声,“你小子别咒我。”

“那你不好好养伤,到处瞎晃悠。”珩宝抱胸道。

走远的林昭听见这话,在心里点头,说的没错,瞎晃悠。

第252章 “投稿了吗”

来妹啧了声,心说你懂啥。

他啧了声,“我头受伤,腿没伤,不影响出门转悠,一直在家闷着会闷出毛病来。”

后面这句很有顾母的调调。

她说顾轻舟就这么说。

珩宝指着他来妹哥,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小声笑:“来妹哥,你学咱奶。”

“咋嘛,我不能学?”来妹哼哼,“你也老学,你不仅学奶,你还学爷说话,学爷走路。”

“我就学,我就学。”珩宝扮着鬼脸。

来妹:“……”幼稚鬼。

聿宝打着圆场,“等我妈妈买到足球,我们一起玩啊,只要天气好都能玩。”

铁蛋兴冲冲地说:“我们可以去晒谷场玩,那里大,咱想咋踢都行。”

“好。”聿宝欣然接受。

见林昭带着弟弟妹妹回家,他拉了拉珩宝,催促:“珩宝,我们快回家,要是窈宝闹,咱们还要帮妈妈镇压她呢。”

来妹噗嗤一声。

还镇压。

当窈宝是啥啊?

理宝急急地说:“我也帮忙。”

珩宝大声道:“走啊。”

拉上理宝,蹬蹬蹬跑回家。

还没进家门,大嗓门先传进去。

“妈妈,妈妈……”

林昭的声音在儿童房响起,“在你们屋子呢。”

双胞胎和理宝走进来。

“妈妈,需要我们帮忙吗?”聿宝代为问。

“你给谦宝念故事书吧,别让他盯着书看,我担心他总盯书,对他视力不好。”

她爹说,谦宝随他亲爹,也就是她爷爷,这位从小书不离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是学富五车都不为过。

聿宝敬了个礼,神情严肃,“收到,我会盯着谦宝的。”

谦宝挂着婴儿肥的脸上冒出小问号,“?”

“我?”短短小小的手指头,指着自己的小鼻尖。

小家伙眉眼认真,“我听话。”

那副模样,有种不自知的萌。

林昭抱住小团子,一阵稀罕,亲的小谦宝白嫩的脸颊通红。

“妈妈?”

他的手搭在林昭的肩膀,想推又没推,小表情很是纠结。

“我们谦宝真可爱。”林昭语气轻快,眉眼皆是笑。

稀罕完儿子,让几个崽乖乖待着,她去了老宅。

顾母一听林昭的来意,当即表态,“我带四个崽?行啊,没问题,你尽管把孩子送过来,你好好上班,孩子我来带。”

分家后,她事情不多,能带孙子孙女,她很可以。

闲不下的人就这样。

林昭知道婆婆不会拒绝,有个脾性好的婆婆就是省事。

她放下带来的东西,“娘,这是聿宝珩宝的口粮,你看着给他们做,这些东西只多不少,你做的时候,一并给你和我爹也做了,省事,要是没了给我说,我再弄。“

顾父顾母好几个儿子,她要是连口粮都不给,就把孩子放到老宅,大嫂二嫂哪怕不闹,心里也肯定不舒服。

家里不缺这点口粮,没必要节外生枝。

这会,赵六娘也在家,她听了一耳朵,插嘴道:“那个……梆梆和来妹也放寒假了,没球事干,他俩也能帮忙带弟弟,至于窈宝,娘要是有事,把她给我,我让她和鱼鱼玩,小姐妹俩在一块还挺乖的,我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四个崽呢,顾母总有打瞌睡的时候。

那上厕所啥的,总得有人看吧。

搭把手的事,赵六娘还是很乐意的。

一家人没那么多计较。

听妯娌主动提起,林昭笑道:“成,那谢谢二嫂了。”

赵六娘摆摆手,去灶房做饭。

顾母掀开老三媳妇儿带来的东西,有肉,有豆腐,还有米面,黄澄澄的油,打眼一瞧,得有三斤吧?

全是好东西!

以前的地主老爷都吃不了这么好!!

老三媳妇儿对四个崽是越来越上心了。

当奶的肉疼归肉疼,脸上也带出去些,嘴上却没念叨。

那自家老三两口子上着班,拿着工资是为啥,不就为了家嘛。

吃点好的咋?

没毛病。

完成自我攻略后,顾母忙把盖子合上,说道:“放心,饿不着他们。”

“娘办事我放心。”林昭说。

这话让人舒坦,顾母高高兴兴回屋放东西。

来妹也回来家里,这会正在院子刮土豆皮,脑袋围着一圈纱布。

林昭没着急走,关心了几句,“来妹头怎么样了?”

突然想起阿澜,她几个月前也伤到了脑袋,真是难姐难弟呐。

来妹抬头,手上动作不停,“没事了。”

男娃皮,过去没几天,他精神就恢复过来了,还有心思说笑,“别看我流血多,第一天就补回来了,谢谢三婶给我的大鸡腿。”

说的是他受伤那天吃到的。

“不用谢我,是聿宝珩宝主动提出来的。”林昭笑道,“他们说你受伤了,得吃点好的,愿意把鸡腿给你。”

她儿子真棒,连馋肉的本能都能克服,以后干什么不能成功!

来妹满脸感动。

真是他的好弟弟欸,鸡腿都舍得给他,如果是自己的话,他可能还会犹豫下。

心里有些愧意,导致来妹心虚不敢看他三婶。

他说:“三婶,你放心把他们放村里,我和我哥带他们,保证没人动他们一根汗毛。”

林昭:“……辛苦你们了,等我忙完请你们吃好吃的。”

来妹顿时来了精神,“好。”

……

当晚。

林昭和孩子们睡一个屋,太阳下山后,外面气温陡然下降,冷的出不了门。

屋里很暖和,因为被褥都是新棉花填的,还有太阳的味道,很软很暖。

“好舒服呀。”珩宝在床上打滚。

聿宝见弟弟把床单弄乱了,用手捋平。

林昭揉揉他的头。

“珩宝,别滚了,快躺好,闭上眼,我要开始讲喽。”

珩宝乖乖躺下,躺下前没忘记给龙凤胎盖好小被子。

四个崽躺成一排,如出一辙的乌黑眸子看着林昭。

不多时,轻缓的话语缓缓响起。

屋檐下的狗窝里,大黄动了动耳朵,圈住肥嘟嘟的琥珀,闭上眼睛。

……

年底供销社确实忙,早上上班时间没变,下午却每每无法按时下班。

没办法,一年只过这么一次年,大人小孩都盼着呢,可不得抓紧时间购置东西嘛。

好些东西刚拿来,还没摆上,便被一抢而空。

这供销社服务整个公社,周围那么多厂,数不清的人,年底忙也不奇怪。

前几天林昭还天天骑车回村,没坚持几天,跟顾母说一声,自己住在县里。

她自个儿住,饭都不用做,要么去国营饭店吃,要么到舅舅家蹭饭,又累又轻松。

累是因为工作忙,轻松是因为不用带孩子。

这么忙忙碌碌,四个崽见妈妈的时间没之前多,都有些闷闷不乐。

有老宅那些哥哥姐姐陪着,才没那么难熬。

这天。

叶大队长跑到顾家老宅。

“聿宝,你爷呢?”他问在院子玩儿的顾家崽。

聿宝手往后院指了指,“菇房呢。”

话说完又低下头。

叶大队长脚步匆匆往后院走,大嗓门儿充满兴奋,“老顾,你家老三媳妇儿是不是往报社投稿了?!!”

老三媳妇儿?

聿宝眉眼微动,“妈妈?”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院跑去。

珩宝忙跟上,“哥,你等等我。”

理宝也想跑,看到谦宝窈宝,收回预备跑的动作,说道:“先不玩,去菇房。”

龙凤胎乖乖听话。

后院。

顾父走出菇房,不明所以地问:“啥?!啥投稿?!!你说的谁?!!”

“承淮媳妇儿,聿宝他娘,林昭同志,她是不是往报社投稿了?”叶大队长重复问。

“……没听说啊。”顾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瞧见孙子的身影,问聿宝:“聿宝,你娘投稿没有?”

叶大队长眼神火热地看过去。

聿宝神色茫然。

他摇摇头。

“不知道哇。”

这时,刚到后院的谦宝突然出声,“投了。”

他那么点大,说的话,大人当然不怎么信。

叶大队长仍旧看着聿宝,“聿宝,你真不知道?一点儿也没听说?你娘没寄信?”

“寄啊。”被大队长盯着,聿宝也不紧张,神态大方,回话也大大方方的,“给我爸爸寄。”

叶大队长心悬起,又重重跌下,“你这崽,说话大喘气儿!”

聿宝小脸认真,“每个人说话都要喘气啊。”

叶大队长老脸无奈,拍拍他的脑袋,不知道该说啥。

他把最新报纸给顾父,说起奔来的正事。

“这上头有一篇文章,讲的是咱大队长种蘑菇的事,署名人是咱公社供销社的林昭,这不是承淮媳妇儿是谁?”

顾父接过报纸,一目十行看完。

文章看的他热血沸腾。

什么淳朴老农为让人民填饱肚子,昼夜不休,研究蘑菇种植方法……什么带领全大队致富,大队的希望……

浏览完整篇文章,顾父抬起头,顶着红光满面的脸。

“是,是,应该是承淮媳妇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说道:“没听她说起过。”

顾父也是病急乱投医,问聿宝珩宝:“你俩听说过这事没?你们娘往报社投过稿没有?”

其实内心里,他认为上报纸的就是老三媳妇,但是没确定,总担心是重名。

珩宝摇头,“……不知道。”

他俩是上学崽,不是每天在家,而且兄弟俩年纪不大,就算看见也不知道大人在干什么。

谦宝小眉毛都飞起来,肃着小脸,再次强调,“投了。”

小语气特别笃定。

顾父笑着看小孙子,眼里满是慈爱,“你咋知道?”

谦宝仰头看着爷爷,“舅舅问的。”

叶大队长还是没当真,只说:“老顾,你这孙子口齿挺伶俐的,他还没两岁吧?”

顾父老脸满是骄傲,“快两岁了,口齿是伶俐,反正我没见过这么点年纪……比我家谦宝说话更利索的,就是不爱说话。”

“……”

叶大队长想抢走他的报纸,他不想再和显摆个没完的人说话。

不想顾父将手一背,躲开他的胳膊。

“这份报纸留给我,我问问老三媳妇,这上头的名字是不是她。”

叶大队长瞪眼,“你让远山和玉成去买呗,抢我的报纸干啥,我还没看完,快快快,还我……”

“不还,你今天不是去县里,去县里多少报纸弄不到?”顾父不理他,让聿宝带弟弟妹妹去前院玩,自己转身进了菇房。

走时嘴里嘀咕,“不就一份报纸,小气的。”

叶大队长表情不对了。

他吹胡子瞪眼道:“老顾,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我咋小气了!”

里头的人没出声。

叶大队长生气地离开。

见状,理宝挠了挠头,“大队长爷爷生气了?”

聿宝神情凝重,“显而易见。”

“……咋办?”珩宝接着道。

谦宝小手一摊,用那可可爱爱的声音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谦宝真聪明。”聿宝牵弟弟妹妹的手,往前院走,“走,到前院给你们讲故事。”

谦宝精神奕奕,眼睛亮如星辰。

窈宝晃晃大哥哥的手,突然道:“我要妈妈,妈妈……”

喊出妈妈的同时,哭出声来,哭声委屈极了。

听着妹妹的哭声,聿宝也有点想哭。

他是大哥哥,要起好带头作用,不能哭。

“妈妈在上班呢,等忙完就会回家了……”聿宝耐心十足地哄妹妹。

这话窈宝听过好几遍,早已不信,仍是抽噎着,她像是知道怎么哭让人更心疼,没发出声音,细细的嗓音一抽一抽的,豆大的眼泪滚落,哭成了小花猫。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窈宝,你听话,妈妈马上就回来……”聿宝继续哄。

发现怎么哄都没用,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个人。

“谁欺负我们窈宝了,怎么哭的这么可怜。”林昭的声音响起。

她里头穿着浅绿色毛衣,外套一件黑色长大衣,下身是宽松长裤,皮肤白皙,面带笑容,好看的让人眼前一亮。

“妈妈!”聿宝眸光一亮,登时忘记还在哄妹妹,冲向门口,一把抱住林昭的腰。

抱了几秒后,抬起头,目光期待,“妈妈,你放假了?”

林昭揉揉大崽的脑袋,也是松了口气,“对,放假了。”

连休一礼拜。

也是不容易啊。

正说话的功夫,其他三个崽也挪了过来。

窈宝抹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也不靠前,小嘴巴瘪了,鼻涕快流下来,又被珩宝眼疾手快地擦掉。

第253章 “随时爆发”

林昭觉得啼笑皆非。

……她有四个小开心果!

她向窈宝走几步,半蹲下,眉眼染笑地看着她,“再哭要不漂亮了哦。”

听见她这句,窈宝哭出声来,扑到她怀里,哭得好委屈。

“坏!妈妈坏呜呜呜。”

边哭,小胳膊死死箍着林昭的脖子。小身子不住往她怀里钻。

“呜呜呜,抱!抱抱!!”哭着也没忘记要抱抱。

林昭心口塌陷一角,抱起窈宝,“一段时间没见,咋变成小哭包了?妈妈不是回来了嘛,别哭了,再哭脸要疼了。”

窈宝不说话,只一味将小脸埋到林昭颈窝,小腿扑腾着,想攀上住,可是她太小了,胳膊短腿短的,根本环不住她妈妈。

“给你带了新发卡,想试不?”林昭手搭在女儿后脑勺,动作轻柔地揉几下。

窈宝马上止住哭音,湿漉漉的明亮眼睛看着她。

“……蝴蝶?”她囫囵道,像嘴里含着糖。

林昭给女儿擦擦嘴,耐心十足地说:“对,蝴蝶的,蝴蝶的翅膀还能扇,我们窈宝戴上肯定好看。”

窈宝眼睛亮了亮,“最好看?”

“……最好看。”小奶娃,要求咋这么多。

林昭眼神纵容,或许窈宝感到安全感,彻底停止哭泣,仰着白嫩的小脸蛋,提出要求:“擦擦~~”

意思是给她擦擦脸。

“也你们几个能使唤我了。”林昭轻轻拧女儿的小鼻尖,认命地从兜里掏出帕子,替窈宝擦擦脸。

窈宝皱了皱鼻子,见妈妈给自己擦脸,表情恢复乖巧,露出甜甜的笑。

“妈妈,你给窈宝买了礼物?”珩宝问道。

不等林昭回答,语气急切地问:“我和哥的足球呢?买到了吗?!”

话说完,他撅了撅嘴巴,小声嘀咕:“我们等了好久,都快一个月了。我和哥哥都没玩的。”

听见这话的顾母嘴角抽搐。

扯淡!!

每天撒欢儿的是谁?!

亲孙子,这是亲孙子,被他娘揍哭,还得她哄,这么着吧。

聿宝不赞同地看着弟弟,“珩宝,足球是多难弄的东西,妈妈也要想办法的,你别催呀。”

话说完扬起小脸,冲林昭说:“妈妈,我们不急,过完年买也行的。”

妈妈回来,他喜的跟什么似的,心里什么计较都没有。

“买到了,在家呢。”说到这儿,林昭有些心虚。

事实上,足球一直在储物指环里窝着,只不过没时间给双胞胎而已。

“哇!”珩宝高兴得跳起来,离地半尺高,拉着他哥想回家看足球。

聿宝扫开他的手,“你别拉我,我等会回去看。”

他现在只想和妈妈在一块。

珩宝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哥哥不爱他了呜呜?

聿宝没看弟弟,眼睛都在林昭身上。

林昭看四个崽精神不错,脸上的肉肉都没掉,知道孩子们没亏嘴,朝婆婆道了声辛苦。

顾母摆摆手。

这是她的亲孙子,她照顾不是应该的嘛。

老三媳妇儿真讲究。

不过。

漂亮话说的真叫人浑身舒坦呐。

林昭笑了笑,礼多人不怪嘛。

她指了指拎来的麻袋,声线轻缓,“娘,麻袋里是我带的年礼,你收好,我先带四个崽回去。”

“行。”顾母没客气。

分家了,儿子儿媳给老人年礼很正常,不给才不对劲。

顾父在后院菇房,对前院的事全然不知。

等吃饭时,没看见孙子孙女,发现不对劲,眼神询问地看着顾母,“聿宝几个呢?出去了?不喊他们吃饭?”

“老三媳妇儿放假了,把四个崽领回去了。”顾母解释。

窈宝委屈大哭的模样浮现在她脑海,顾母有些心疼地说:“小娃离亲娘太久也不得行啊,窈宝哭得委屈的啊……”

也不是没想过带四个崽去供销社看老三媳妇儿,可……她怕两个小的见到他们娘后,闹着不回来。

于是只能作罢。

“啥?”顾父猛地站起来,“老三媳妇儿回来了?!”

正说着,他就往屋里冲。

“先坐下,甭管啥事,吃完饭再说!”顾母喝住他。

现在不是夏天,饭菜经放,她可再去热饭。

顾父瞥一眼老婆子的脸色,发现着实不善,没敢挑衅婆娘的脾气,重新坐下。

“……吃,先吃饭。”他说。

顾母神色好转。

老两口开始吃饭。

等吃完饭,顾父撂下碗,忙往屋里走,拿了张报纸,脚步匆匆地去三房。

顾母在灶房瞥见他快速闪过的身影,眉头微拧,着急忙慌不知道干啥。

快到三房时,顾父碰见大队长。

叶大队长瞅见他,就想起被顺走的报纸,忍不住想刺他几句,可想到上报的大概率是这家伙的儿媳妇,咽下那口恶气。

“……去你家老三屋啊?”

顾父瞧见大队长手上拿着新报纸,猜到他和自己一个目的。

“这不是废话,走,一道去。”

他走在前头带路。

叶大队长:“……”

牛气哄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小子上报纸了。

他在后头酸,顾父步步生风地踏进三房的门。

双胞胎和理宝在不大的院子玩球。

都正新鲜着呢,玩的小心翼翼,生怕弄坏。

林昭近一个月没回来,家里还是干干净净,双胞胎每天回来扫地,顾澜也隔三差五上门,擦柜子,晒被褥。

小姑娘勤快又感恩,做事很仔细,连灶台都擦的一点灰也没有。

“老三媳妇儿……”

听见公爹的声音,林昭怔了怔,擦干手,走出灶房。

“爹。”她喊了声,神情疑惑。

顾父走近,扬起手里的报纸,问道:“老三媳妇儿,这是不是你投的稿?”

叶大队长按捺不住性子,跟着说:“这篇文章写的是咱大队种植蘑菇的事,上头的署名是县供销社的林昭,这是你?”

他紧张地问:“你们供销社没第二个叫林昭的吧?!”

要是他们大队出个登报的人,他这个大队长脸上也有光,大队长可不想错过这等好事。

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亮,期待地看着林昭。

林昭接过报纸,看一眼上头的文章,挑了下眉,转而笑开。

“是我。”

“我随便写写玩儿的,没想到过稿了。”

这话刚巧被上门的几个知青听进耳朵。

几个知青脸色变得扭曲。

随便写写玩儿?

那他们认真写,认真投稿的,算啥?

笑话嘛。

于是,一双双幽怨中带着酸涩的眼睛瞧着林昭。

“?”

林昭看见知青上门,怪意外的。

她眸光不解,“你们上门来是?”

宋谦出众的脸上流露出笑,抬起手,虚点她手里的报纸,彬彬有礼道:“因为这个。”

和大队长他们同样的目的。

一篇上报文章而已,威力这么大吗?

大队长得到准话,笑出一脸褶子。

话里满是赞赏:“好!好!!咱们大队出了个……”

想说文曲星,瞥见几个知青,忙把话咽回去,不小心咬到舌头,疼得眼泪花都快喷出来。

面上却很稳。

“咱大队出了个牛气冲天的文化人啊。”

双胞胎球也不踢了,凑过来听大人讲话。

话唠的珩宝上前拉,取走林昭手里的报纸,像个老干部一样,一本正经地看。

聿宝探头。

看见文章标题下的名字,眼眸亮了亮。

“妈妈,真的是你呀,你真厉害。”他口气佩服。

小朋友此前听爷爷说过,上报纸是很难的事。

珩宝叉着腰,“妈妈,你都没跟我们说,我爷问我和哥哥的时候,我们啥也不知道。”

“手放下去。”林昭说。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珩宝乖乖放下手,露出个无害的笑,嘿嘿嘿笑,“习惯了。”

可想而知,没亲妈看着,他这段时间过的多惬意,以及嚣张。

怕是没少在村里称王称霸吧。

有时候想想,珩宝这么个性子,在原书里没人看着,走错路也不奇怪。

“……踢你的球去。”林昭打发着几个小朋友。

聿宝拉走弟弟和理宝。

文怀远瞧见那足球,语调微扬,颇有些意外地说:“足球?!这是足球吧?!!”

老天奶,乡下崽都有足球了,还是在……如此稚嫩的年龄。

他揉揉眼,再睁开,那足球还在。

宋谦莫名想捂脸。

无他,好友的模样太丢人。

“注意表情。”

文怀远感觉手臂一疼,表情扭曲。

他有点包袱,收敛起狰狞的表情,朝顾家双胞胎僵硬的笑。

“好,足球好,好好玩。”

三个宝觉得城里的知青真奇怪。

得到准信,大队长心满意足离开,没多久村里的喇叭响起。

顾轻舟的声音响起。

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念起林昭写的那篇文章。

村里文化人少,能拉出来的就那么几个,大队长一找就找最牛逼的。

听着广播,林昭不自觉抠了抠脚趾。

这是后话。

顾父心中满是骄傲,表面丝毫不露,似乎很镇定,干巴巴地夸赞林昭几句,快步离开。

回到家,大声喊顾母。

“老婆子嗳,有好事,老三媳妇儿上报纸了——!”

闻言,顾母趿拉着鞋快步走出来。

撩开门帘,差点和老头子撞个满怀。

她顾不上发火,语速急切,“啥上报纸,老三媳妇儿咋了?!!”

顾父捏着报纸去,又捏着报纸回。

“老三媳妇儿写的文章上报纸啦!”

他有些得意,“文章上还提到老汉我了……”

顾母也认识几个字,虽然不多。

她年轻时针线做的多,年级上来,眼神不太好。

“哎呀,我看不清字,你给我念念。”顾母着急催促。

顾父面露无奈。

你看不清字,我能看清?

知道媳妇儿急,他没敢杠,找了个敞亮地方,眯着眼睛念起来。

《银星朵朵放光彩,集体生产谱新篇——丰收大队蘑菇种植喜获丰收》

只听这文章标题,顾母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文化人,说话真有水平。

顾父看着她笑。

这才继续大声念。

顾母听着听着,油然生出一股自豪,有种出蘑菇的骄傲,也有对自家儿媳妇写的文章登报的骄傲。

不到一千字的文章,顾父没多久便念完了。

顾母满腔热情无处宣泄,干脆拿走他手里的报纸,风风火火地往外冲。

“我的报纸——”顾父着急喊。

“等会给你。”顾母敷衍地回一句,眨眼间消失在院子。

顾父脸垮下,他也想出去唠嗑咧。

郁闷的嘟囔,“不是说腰疼?这会不疼了?”

顾母确实不疼了,她现在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能犁两亩地。

来到村里的大榕树下,瞧见瞎扯淡的人不少,她眼睛亮了亮,笑着走过去。

那脸上的笑过于灿烂。

马上吸引了李老婆子等人的注意力。

“咋笑成这了?你家要添丁了?”李老婆子没忍住问。

顾母坐到她旁边,没卖关子,直接扔下个重磅消息。

“我儿媳妇上报纸啦!!”她喜气洋洋道。

李老婆子耷拉的眼皮倏然抬得老高,“啥?你儿媳妇登报了?登哪门子报?也和你们断绝关系了?”

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顾杏儿之前那处留的后遗症。

“……”

说说笑笑的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看向顾母。

果然顾母拉下了脸。

随时爆发。

李老婆子发觉自己的话,戳到了老姐妹的痛处,老脸出现一抹尴尬,她讪讪地笑了笑,用胳膊捅了捅顾母,“你没事吧?”

这话就是在道歉了。

顾母懒得跟她计较,“你说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嫌弃地说。

习惯了。

不跟这人计较。

因为这出,她冷静了下来。

用淡定的语气说:“我家老三媳妇儿,她写的文章上报纸了!”

有人后知后觉看见她手上的报纸,问道:“你拿的就是?”

“那不然呢?”顾母说。

李老婆子很捧场,一拍大腿,“哎呦喂,承淮媳妇儿越来越不一般了啊!连那些知青都没这本事,这下大队长要高兴坏了。”

知青:“……”他们老实干活,没有招惹任何人。

“十里八村没听说过有人写的文章上报纸,承淮媳妇儿确实不一般。”

“文章写的啥?给念念呗。”有人催促道。

顾母笑着说:“写的是咱大队种植蘑菇的事。”

“种蘑菇?这有啥好写的。”有人不解地说。

顾母不乐意了,说:“对文化人来说,啥不能写?一根烂草都能写出花来。”

她清清嗓子,眯着眼,学着老头子的样子,念起文章。

顾父:又能看见了?

第254章 “含金量很高”

顾母认识字但不算多,连猜带蒙的念,竟也没突兀之处。

听的社员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原来,他们种蘑菇是这么伟大的事啊!

一双双眼睛格外的亮,众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都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这报纸谁都能瞧见吧?”李老婆子扒住顾母的胳膊,兴奋地问。

“……是吧。”顾母不确定,对着数双火热的眼,她又底气十足地说:“肯定的啊,听说每个厂都订报纸,这叫那啥学习新政策……”

她也说不明白,含含糊糊的。

围观的人却觉得远山娘懂得真多。

不明觉厉地看着她。

“这样啊。”

有人便一脸喜色,“这样说,全省的人都知道咱丰收大队了?”

听见这话,其他人下意识整理自个儿的补丁袄子。

下意识将肩背挺得笔直。

——他们大队出名了哩!!

“远山娘,你家老三媳妇儿是这个……”李老婆子竖大拇指,眼里流露出羡慕。

顾母神清气爽,被她气出的心塞在此时化解。

这时广播响了起来。

是熟悉的声音。

李老婆子撞了下老姐妹的肩膀,“轻舟的声音?是他的声音吧?”

她语气满是不解,“轻舟咋跑广播室去了??”

自从丰收大队通上电,花“巨资”装了喇叭,平时通知什么事,都不用拎着铜锣满村跑,招呼大家到晒谷场去了。

当然,顶级大事还是得去晒谷场,当面说。

“……喂喂,能听见不?”播音员又变成了大队长,他操着那带着浓浓乡音的调子,“接下来咱村儿的轻舟,啊老顾家的文化人顾轻舟,给大家朗读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很特殊啊,很特殊。”

“为嘛子特殊呢,因为是咱大队的同志写的,大家伙没听错啊,咱大队……上报纸啦!!”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乐出来。

觉得这时候笑不好,大队长憋住,继续道:“这是全公社的好事,也是咱大队的好事。轻舟,你来。”

接着,是拉凳子的声音。

顾轻舟坐下,郑重地双手撑开报纸,字正腔圆的念起来。

“轻舟娘,你家轻舟那啥……普通话说的真好。”大榕树下,有大娘没忍住说。

她才出声,数双不赞同的眼神看过去。

说话之人噤声,肃然听广播。

广播的声音很大,村里不管在干什么的人都走家门,竖起耳朵听广播,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后,都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有小孩见爹娘心情不错,试探着要糖吃,没想到真得到一颗,给小孩高兴得原地蹦哒,拿着糖去找小伙伴玩了。

这么一来,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双胞胎的娘写的文章上报纸的事。

小朋友逮住双胞胎一顿夸,夸得聿宝珩宝晕晕乎乎。

没办法,小朋友们太会夸啦。

夸他们自己,他俩也不至于这样,可是,他们夸的是妈妈呀。

聿宝一扬手,“我妈妈给我们带了足球,我们可以去晒谷场玩儿,谁去?”

“我去,我去。”

“我也去。”大壮端着饭碗,赶紧扒拉完最后一口,“聿宝珩宝,我去放碗,你们等等啊。”

看到聿宝点头后,拔腿往自家冲。

其他吃饭的小朋友见状,也赶紧吃完饭,生怕被丢下。

珩宝难得细心一回,“哥,妈妈说刚吃饱不能跑跑跳跳。”

聿宝先给弟弟个赞赏的眼神,才说:“过一会再玩儿。”

“嗯嗯。”珩宝自无不可。

兄弟俩到自家门口,几个知青刚走。

“你俩咋又回来了,不是出去玩儿吗?”林昭正想回屋取东西,看见双胞胎回来,脚步顿住,看着他俩。

“拿足球。”珩宝声音轻快。

林昭笑话他,“不是舍不得拿出去吗?”

之前说让拿出去玩,愣是不乐意,怕弄脏、怕弄坏……

聿宝没好意思说是因为,他们听小朋友夸自己,觉得高兴,所以才想和小朋友们一块玩。

他眼神闪烁几下,随便找个理由,“元宝他们是我们的好朋友,我和珩宝愿意和他们一起玩儿。”

林昭没再说什么,“去吧,估摸着时间,别玩儿的忘记吃饭,打算给你们做小酥肉。”

没有小朋友能拒绝油炸食物,双胞胎也不例外。

他俩吃过林昭做的小酥肉,没少惦记,可是妈妈不给他们做。

此时听到有小酥肉吃,聿宝和珩宝都不想出去了。

“聿宝,珩宝……”

小朋友在门口发出召唤。

“来了来了。”聿宝嘴上说着,双腿却像被胶水粘在原地,一动不动。

珩宝也是,不仅不动,还眼巴巴地看着林昭。

林昭面露无奈,“看我干啥,玩儿去,我保证,等你们回来,一定能吃到小酥肉。”

得到这句保证,两个崽顿时笑成花。

“妈妈最好了~!”小哥俩欢呼一声,冲上来抱了下林昭,拿上足球奔向小朋友。

林昭无奈摇头,回屋取了东西,又回到灶房,给两个馋嘴崽做小酥肉。

她也想吃了。

-

丰收大队热热闹闹,供销社也不遑多让。

因着林昭上报纸的那篇稿子,江主任莫名其妙得到上级领导的夸赞。

说他教导有方。

说他们供销社是整个公社第一个上报纸的单位,哪怕是大厂的宣传部都没上过。

说供销社真长脸。

……

江主任的上级领导是个严肃正派的性子,从来都不苟言笑,赏罚分明,与此同时没人能从他那张脸看出他的心思。

这是第一次,他流露出喜怒。

给江主任震得一愣一愣。

他都想退出去,看看是不是走错办公室了。

确实没走错。

他也确实挨夸奖了!

江主任忧心忡忡地来,笑容满面地走。

满腔喜悦无处发泄。

他来到县政府大楼,找到杨筠之。

杨筠之看到江主任,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

——没错,是上班时间。

“大哥?”

才喊出声,肩膀挨了一“巴掌”。

“你不错。”

给他送了个人才,没坑他这个大舅哥!

江主任眼神赞赏,冲妹夫笑了笑,复又离开。

“??!”

杨筠之看到大舅哥那个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笑这么诡异干什么?!

他满脸懵逼,趁吃饭,拐弯抹角地问自己老婆,大舅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媳妇儿江慧巧确实知道。

“我哥高兴。”

“你还不知道吧,你战友的妻子,那位林同志写的文章登上报纸了!因为这事,我哥得了领导的夸奖。”

一听这话,杨筠之懂了。

大舅哥的上级领导是他敬佩的人,那人严肃板正,公事公办,极少表露情绪。

能得这么个人的夸,不怪大舅哥笑成那样。

而且。

听说大舅哥写了申请书,希望加盖供销社,往上垒,盖二楼,扩大供销社的规模。

他野心很大,想把供销社搞成大规模的国营商店,卖自行车、收音机、手表这类稀罕货。

这次大舅哥在上级领导跟前大出风头,申请成功的概率大了好几成。

难怪笑得吓人。

关乎前途命运,再笑灿点都不奇怪。

江慧巧察觉丈夫刚刚的表情有点怪,不解地问:“怎么了?我哥去找你了?”

杨筠之没瞒她,把大舅哥找自己的事说了。

他表达能力出彩,简单的事被他讲的绘声绘色。

江慧巧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

她乐得栽倒进杨筠之的怀里,“能想到,大哥这样一面,我好些年没见了。”

笑了会,江慧巧揩掉眼角笑出的泪,继续道:“你信不信,大哥现在很懊恼、很后悔,还很郁闷?”

她拍拍丈夫的肩膀,“我建议你接下来一个月,别在大哥面前转悠,我怕他恼羞成怒……”

整治你。

杨筠之表情僵硬。

“……”他招谁了?

“马上过年了,我逃不开。”他干巴巴地说,眼神期待地看着媳妇儿。

就差明说,媳妇儿救我!

江慧巧捧住他的脸,“……放心,我护你。”

“媳妇儿,我可靠你了。”

事实也是如此,江主任激动的心情平复后,后知后觉感到郁闷。

呔。

他在妹夫跟前的威严,还剩几分?

供销社里。

李芬几个售货员也喜气洋洋,谈论的全是……林昭的文章登上报纸的事。

“……真不巧,昭昭放假了,也不知道她晓不晓得这事。”李芬又高兴又喜悦的叹声道。

她当然高兴。

林昭是她弟妹的亲表妹,算来算去,也是他们李家人啊。

王菊也皱起眉头,“怎么办?”

李芬摆摆手,“没事,她早晚会知道。昭昭亲舅舅是大厂的老技术员,他们天天看报纸,学各种精神,她舅舅知道,她两个表弟也会知道,以那俩对他姐的心,咋能忍住!”

也是。王菊点了点头,把这事抛到脑后。

又看了遍那篇文章。

“……昭昭姐闪闪发光啊。”她小声道,眼眸闪过敬佩。

李芬点着头,“谁说不是呢,你看她文文静静的,浑身都是书卷气,会写文章也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新来的售货员面面相觑。

文静=会写文章?

不尽然吧。

她们初中毕业,也文静,她们咋上不了报纸?!

想到自个儿上报纸,家里人围住自己转,各种溢美之词扑面而来,姑娘们不由弯起眼笑。

“你说……”有个姑娘率先开口,“我要是向林同志讨教,她会教我投稿的技巧吗?”

生完孩子,回来上班没多久的女同志面露迟疑,思索着这个可能,不那么确信地说:“……应,应该会,我看林同志不是个小气的人,大家平时有事找她,她都很乐意帮忙。”

“对对对。”最先说话的姑娘说,“我刚上班的那天没来得及吃早饭,差点晕倒,林同志给我一颗糖,我才缓过来,她人真的挺好的。”

见人也三分笑。

但就是,她气质独特,再加上过分漂亮了些,总给人一种距离感。

唉,她还怪想和林同志说话的,可是她紧张。

年底供销社忙不过来,又进来个年轻姑娘。

休产假的齐同志也回来上班了。

她说:“你想讨教直接问,别怕,她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呗。”

“……我紧张。”年轻姑娘脸皮薄,总觉得不好意思。

齐同志看她一眼,“有啥不好意思的,有话直接说啊,我看林同志也是个直爽的性子,她好像不喜欢人拐弯磨角。”

“啊?这样吗?那我见到她直接说?”

齐同志:“可以,不过怕是得等过完年了。”

年轻姑娘也知道,她略感可惜的叹气。

接连几天见不到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真让人浑身难受啊,她干活都没劲儿啦。

这姑娘不是个纠结的性子,马上又打起精神,“没事,我先自己写,等过完年再请教林同志!”

齐同志甩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两人的对话被李芬和王菊听进耳朵。

李芬看向王菊,好奇问:“你投不投?”

王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了,我不喜欢写作文!”她音量都抬高了不少。

可见决心。

李芬笑着说:“不喜欢就不写,你中专毕业,已经很替你爸妈争光了,不差上报这一项。”

怎么不差呢?

这年头,上报纸的含金量很高的。

宋舅舅便得到了实在的好处。

知道他亲外甥女写的文章登上报纸,食堂打饭的大娘给他打的菜都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宋工,恭喜啊,你外甥女是这个!”大娘用拎勺的手点赞。

宋舅舅今天出了大风头——

开会时,厂长询问他,他的外甥女是不是供销社的林昭同志,他说是,厂长向他表达恭喜,在他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厂长放出炮弹,竟说昭昭的文章登上报纸了,还是省报,

这话一出,办公室几十号人都羡慕忌妒恨的看着他。

那眼神,真让人神清气爽啊。

“谢谢啊,小孩子闹着玩儿呢,也是运气好。”宋舅舅谦虚几句。

和他关系不错的技术员打趣:“你要是笑的不那么灿烂,我差点信了。”

话说完,不客气地捞走他盘里的一块肉。

他受了老宋一路的“折磨”,吃他一块肉不过分吧(′-ι_-`)

宋舅舅瞥他一眼,心情好到懒的计较。

哼着难听的歌找地方坐下,寻思给昭昭送个啥,庆祝她文章登报。

第255章 “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县里发生的事,林昭暂时还不知道。

不紧不慢地做好饭,她去门口喊儿子吃饭。

才出门,便见抱着足球的珩宝,和聿宝等小朋友勾肩搭背地过来。

铁牛还脱了身上的袄子。

见到这一幕,林昭说:“铁牛,把袄子穿上,小心着凉。”

说来也怪,村里的小孩大大小小都一身反骨,最不耐烦大人说教,脾气不好的对着干,脾气好的扭头跑,总不乐意听,倒是林昭说的,他们乐意听。

铁牛愣了下,乖乖穿上袄子,仰头看向林昭。

“?”林昭迟疑片刻,说道:“……真棒。”

小男孩心满意足,冲小伙伴们得意一笑。

“聿宝,珩宝,回家吃饭,瞧你俩这一头的汗。”林昭用手抹掉两个崽头上的汗,满脸嫌弃。

双胞胎一点不介意妈妈的嫌弃,还咧开嘴笑。

珩宝大大咧咧道:“回家洗洗就行了,男子汉怕流汗就得流血。”

林昭捏他的嘴,“张嘴就叭叭叭,我和你爸都不这样啊,不知道你随谁。”

嘴巴被捏住,珩宝也不生气,乐天派的小朋友笑弯了眼。

还能随谁,随爹妈呀。

朝小伙伴们挥挥手,珩宝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往家里走。

“双胞胎,等会儿继续玩儿啊。”元宝大喊一声。

“知道啦。”聿宝转身回应着,这才回屋去。

到家打算喂大黄和琥珀,见两只狗狗已经吃上。

他没说什么,喊上弟弟去洗手洗脸。

珩宝闻到香味,早已按捺不住,想冲进灶房,缠妈妈给他喂一块小酥肉,脚刚抬起,被他哥喊住。

他悻悻地笑了,乖乖跟上聿宝。

林昭留意到小哥俩的动静,眼底闪过笑意。

……

顾家愉快的吃着饭,供销社的某青年却慌了神。

“丁顺,都下班了,你愣着干啥,快回去啊,你家不是很远。”黄采购员瞧见呆在原地的丁顺,伸手朝他眼前晃几下。

丁顺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噢,我刚在想事情,马上就走。”

“……谢谢你啊。”他捏捏手指,不习惯地道谢。

黄采购员摆摆手,“没事,早点走吧,这天儿变的快,小心路上不好走。窗子我检查过,都关上了,你走前锁好门,我先走了。”

刚抬脚,想起丁会计放假了,等年后才会再来。

他笑着说:“祝你,及你的家人,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脚步轻快地离开。

丁顺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化成一个点。

似是才回过神,他也喃喃道:“……新年快乐。”

往年没人给丁顺说过新年快乐。

乡下的日子艰难呐,填饱肚子都难,快乐这两个字离每个人都很远。

他们只知道干活,找一切能吃的食物;拾麦子、收花生;捡柴,柴能烧火做饭,也能取暖……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他进了供销社,端上铁饭碗,成为全家希望。老爹辛苦供自己一场,终于有了回报。

丁顺想到一路走来的艰辛,眼睛突的发酸。

低头揩泪的时候,瞥见老爹让他带来的东西,那点酸涩顿时僵在心头。

呃。

老爹让办的事,他没办成。

可是,他也不知道,林同志昨天就开始休假啊。

地上的东西:一只腊鸡,二十个鸡蛋,还有些晒干的木耳。

全是他爹让他给林同志送的年礼。

他爹总说,林同志是个好同志啊,她拿我们老农民当人看,她不拿鼻孔看人,你们第一次吃的桃酥,是林同志给的……

丁顺都能想想到,等他回家,老爹会怎么说自己。

没办法,丁顺只能带着带来的一篮子东西,拿上供销社发的年礼,收获颇丰的回家。

丁顺今天回来的稍晚,丁老汉见天色不太好,使唤老大去接他弟。。

丁老大带上雨具接他弟。

没走一会,瞧见丁顺两只手占得满满的,忙迎上去。

“顺子,今天咋回的这么晚。”嘴上说着,丁大哥接过小弟手里的东西。

“哎呦咋恁重,都是些啥,咋比你早上去的时候还重。”

丁顺走一路,双臂早已发酸,没跟大哥客气,将东西给过去。

抹掉额头的汗。

“供销社发的年礼。”他说。

“这么多!!”丁大哥又喜又惊讶。

“嗯。”

丁顺应一声,瓮声道:“爹让我给林同志的年礼,我没给到。”

“啊?”丁大哥脚步微顿,看着他,“为啥?林同志嫌弃?”

话出口,他又觉得没道理啊,爹让娘做的腊鸡,还有攒下的鸡蛋和木耳,都是好东西,哪怕不稀奇,却也不是啥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吧?

“不是。”丁顺低头往村里走,解释道:“林同志放假了。”

“啊?”丁大哥又啊一声。

“这……真是不凑巧。”他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去问问爹,看他咋说吧。”

丁老头当然是没话说。

东西娃带去了,没找到正主,不是他的错。

他吧嗒一口旱烟,烟是小儿子领工资后给他买的烟叶,“算了,过完年再说。”

“我说早点送过去,早点送过去,你偏要磨蹭,这下好了,没机会了。”丁老太嘀咕着。

丁老头:“……”

哪是他磨蹭,那腊鸡没做好,能给人送吗?

他看那姑娘,不像会做饭的。

不得给弄弄好么。

丁老头没理老婆子,看着丁顺道:“供销社发了啥好东西?”

当家人这话一出,丁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眼睛放光。

“发了油,肉,毛巾,肥皂,几斤富强粉,还有我买的便宜瑕疵品。”丁顺解释。

他望向丁大哥,“大哥,你和大嫂不是需要暖水壶,我买到了,给你们。”

这个瑕疵暖水壶是不缺的黄采购员让给他的。

丁大哥愣住,下意识看向爹娘,见他们没意见,高兴道:“成,哥谢谢你。”

他接过弟弟手里的暖水壶,左右看看,喜得像个孩子。

“这下好了,天冷也能喝上热水。”

大哥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实,丁顺也觉满足。

他努力学习,努力考初中,回回得第一,不就为了眼前这一幕吗。

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丁大嫂稀罕地摸几下暖水壶,黝黑的脸上满是笑。

“小弟费心了。”她说不出漂亮话,想着等会把藏着的那点腊肠做了。

丁家老两口看着儿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这日子,越过越好了啊。”丁老头感慨。

正因为如此,他对林昭很是感激。

那个姑娘,给丁家一个希望啊。

接下来,丁顺又把林昭登上报纸的消息告诉全家。

丁老头高兴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好,真好,那姑娘真是好样的!”

夸完,他还叮嘱儿子多多学习。

“顺子,你可要好好向林同志学习。”

“爹也不盼着你的文章上省报,上个小报纸也是荣誉呐。”

丁顺抿了抿唇,觉得肩膀微微重。

小报纸也不好上。

起码,那些大厂宣传部的同志,他们写的文章都上不去。

被cue的宣传部同志:礼貌吗你?

“……我努力。”丁顺压力山大地说。

丁老太藏好儿子带回来的年礼,拍拍他的肩膀。

“我儿子可是工人,干啥不行。”她老骄傲了。

冲丁顺说:“顺子你努努力,等哪天你也上了报纸,娘给你炖鸡,两个鸡腿都给你。”

美食攻击可还行?

丁顺喉咙吞咽两下,想到他娘说的条件,倏地清醒,心湖平静如死水。

靠上报纸吃上鸡腿的可能性,比他挤下江主任,成为供销社***的可能性都小。

“……我努力。”青年无奈地说。

当彩衣娱亲了!

……

那篇文章的影响远远不止这些。

远在军区的孟九思等人也看到了。

“爸爸,是姑姑吗?”孟京墨眼睛明亮,言语骄傲。

“应该是。”莫名的,孟九思觉得文章标题下的署名,就是妹妹。

孟京墨盯着“林昭”两个字,自豪又钦佩地说:“姑姑真厉害。”

说完他正对着小白,揉搓弟弟的脸。

“姑姑真厉害,是不是啊小白?”

来到军区,日子过的舒心,没人欺辱他们一家,更没人用异样眼光看他们,孟京墨的性子逐渐恢复到以前的开朗,现在都会逗弟弟了。

小白点了好几下头,“嗯嗯嗯,姑姑厉害。”

他说的特别认真。

“姑姑好。”小白笑容绵软,“姑姑给小白做棉衣和棉鞋。”

听言,孟九思心底泛开暖。

这几个月,他和妹妹及东风大队的家人,联系未断过。

半个月一封信,缺失多年的亲情得以重建。

他寄回不少包裹,爹娘和妹妹也有回礼。

“姑姑对你们好,你们长大也要对她好。”孟九思教儿子。

“这是肯定的啊。”京墨理直气壮地说。

他永远记得,是姑姑和姑父,把他们接到爸爸身边,免去他和弟弟可能遇到的苦难。

姑姑是他们的守护神呀。

小白也认真地点头。

屋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年音。

“京墨!孟京墨!!”

孟京墨往外走,嘴上回:“在呢。”

猫蛋儿推开门,进了院子,看见孟九思喊了人,才对孟京墨说:“你看报纸了吗?”

“嗯嗯,看了。你看见我姑姑的名字了吗?”孟京墨问。

猫蛋儿原本不知道那是林婶婶的名字,是他奶和他爹说的,他才知,林婶婶上报纸啦。

“嗯呢,看见了。”

孟京墨手一背,下巴高高抬起,“我姑姑厉害不?”

猫蛋儿颔首,“厉害。”

林婶婶做饭也厉害。

他心想。

京墨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模样有点孩子气,略显尴尬,而后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猫蛋儿,过年你家回大队不?”

猫蛋儿低下头,声音发闷,“不回,我爸工作忙,离不开,我奶身体不好,也回不去。”

他又小,根本回不了。

他很想回去,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双胞胎说。

京墨知道猫蛋儿一直惦记着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多写几封信,我帮你带回去给聿宝珩宝,行吗?”

只能这样了。猫蛋儿看着他,“你让他们给我回信。”

他来部队这么久,也没交到几个朋友。要么嚣张到讨厌,要么小家子气,性子别别扭扭,他都不喜欢。

还是顾家的双胞胎让他喜欢。

要是他们能早点来随军就好了!

“好!”京墨一口答应。

……

顾承淮胡子拉碴地回到部队,去跟领导汇报。

进到办公室,发现团长莫名其妙,瞥了自己好几眼。

“?”

他心里泛嘀咕,面上却不显。

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的着装,没发现什么问题,更是纳闷儿。

顾承淮性子稳,人不动我不动。

他如常进行汇报。

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仿佛他刚才察觉的异样是他的错觉。

汇报结束后。

顾承淮敬一礼,打算离开。

便听见领导说:“你提交的随军申请已经通过了,打算什么时候让家属随军?”

顾承淮眯了眯眼。

不清楚领导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含糊道:“还没确定。”

“早点安排吧。”吕国梓道,“不用担心工作问题,你媳妇儿的本事,部队那些个工作随她选。”

嗯?

顾承淮锐利的黑眸染上丝丝不解。

昭昭的本事?

什么本事?

他媳妇儿的本事多多,不知团长说的是哪方面。

没等顾承淮问,吕国梓甩给他一份报纸。

“看看那篇文章。”他说。

顾承淮低头一看。

昭昭投稿的文章登报了!!

他就说,他媳妇儿肯定没问题。

“真登上了!”顾承淮声线带着愉悦,那仿若剑指九霄的凛然瞬间消融,眼眸含笑,气质都变的疏朗起来。

吕国梓看他变脸,板着的脸差点失去表情控制。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底下的尖兵。

“……你去吧。”

顾承淮没还回报纸,不客气地对折几下,当着团长的面儿,将报纸装进军装口袋,还伸手按了按。

做完一切,朝吕国梓道了声谢,随后离开办公室。

吕国梓笑骂一句,好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才继续看起文件来。

顾承淮是打了随军申请,但是并不打算马上让妻儿过来,一是快过年了,二是那院子没收拾好,还得添置东西。

不说多好,起码得和家里一样吧。

昭昭来随军,不是来吃苦受累的。

第256章 “谁家的妹夫这么嚣张”

顾承淮的小动作,都在秘密进行,是他给昭昭的小惊喜,林昭丝毫不知。

转眼便到了除夕。

“聿宝,看看歪了没?”林昭踩在凳子上贴对联,回头问聿宝。

聿宝手指捏着下巴仔细打量。

“没歪。”

话才落,脑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揉了下。

“小小年纪,眼神就不好了。那还不歪,快歪到南头了。”孟九思声音染笑。

他看着聿宝,见亲侄子的脸比之前圆了一圈,捏捏他的脸,笑道:“用不用我给你扎几针,顺便开几副药?”

聿宝看见小舅舅,愣在原地,才缓过神正要开口叫人,不想小舅舅那三十七度的嘴巴竟吐出如此冰冷的话。

小朋友脸色微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不要,我眼睛没问题,好着呢,我好着呢。”

说着话,聿宝用手指撑起眼睛,试图力证他眼睛没问题。

那边,林昭之前没听小哥说过,他要带京墨和小白回来过年。

她愣了下,举着对联跳下凳子,往前走几步,语调轻扬,“小哥,你啥时候回来的,都没说一声。”

孟九思看见林昭跳凳的瞬间,急忙跨步向前,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儿。”

他接过妹妹手里的对联,笑道:“我谁也没说。惊不惊喜?”

林昭微笑,“有点。”

孟九思一脚踩上凳子,开始贴春联,时不时问林昭一声。

“左边来点儿,对。”林昭指挥着。

孟九思贴好一边,拖着凳子到另一边,与此同时林昭将涂上浆糊的对联给他。

完事后,走向京墨和广白。

漂亮的眸子打量着兄弟俩。

“墨墨和小白胖了点,跟你爸爸在部队没吃苦。”林昭笑盈盈地说。

几个月没见,哥俩儿对他们姑姑没生疏,亲昵地贴过来,吃出婴儿肥的脸上挂着笑。

“我和小白都吃得饱。”京墨笑得很开心。

他长高了些,穿着林昭寄过去的棉衣棉裤,像个圆圆的邮筒,脚下是孟九思给买的牛皮系带棉鞋。

看着彬彬有礼。

与林昭初见他,已是判若两人。

“墨墨和小白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很适合你们。”林昭神色赞赏。

小白开口,声音还是那么绵软,“谢谢姑姑寄的棉衣,很暖和,很舒服。”

京墨也道:“谢谢姑姑。”

“客气什么。”林昭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时,珩宝指着京墨和广白的鞋子,语调兴奋,“……你们的鞋子和我们的一样。”

聿宝无奈地看弟弟一眼,“笨蛋,咱们的鞋子是小舅舅寄的,当然一样啦。”

“哦哦,我忘了。”珩宝挠了挠头,跟他小舅道谢,“小舅,你给我们寄的鞋子,我和我哥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孟九思温声道。

他统共这么几个外甥外甥女,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他们。

“还有要贴的吗?”

孟九思的话才落下,左右邻居也出来贴对联,瞧见他俱是一愣。

王春花先说:“孟医生?哎,孟医生回来了!”

她走上前,打量几眼孟九思,声音爽朗,“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了。”

“孟医生,新年好啊。”

孟九思眉眼含笑,谦逊道:“同好。”

他从兜里掏出糖,分给王家孩子。

王家孩子和他熟,知道他大方,没客气,接下来后,笑容满面地说:“谢谢孟叔。”

“孟叔真好!”

“孟叔放心,我们会罩着聿宝珩宝的。”这是王家的大孩子。

王春花还没回过神,看着很贵的糖便被孙子孙女装进兜里。

她:“??”

到这程度也没法说。

她瞪视不懂事的崽子们,朝孟九思尴尬地笑笑,“又让孟医生破费了。”

孟九思没在意。

“没事。”

朝王春花笑笑,他随林昭进院子。

京墨看见院子多出来个秋千,高兴地迎上去。

“是秋千呀。”

他抓住秋千的绳子,回头看双胞胎,征询聿宝珩宝的意见。

“聿宝,珩宝,我可以玩一下吗?”

聿宝点着头,“可以啊。这是我和珩宝求我爷给我们扎的,好玩儿吧?”

“好玩儿。”京墨言语肯定。

秋千在他这里不算美好的记忆,袁家有秋千,他想玩,金宝哥霸着不让,还伸手推倒他,姥姥不怪金宝哥,怪他抢金宝哥的秋千,他没抢啊,他只摸了下秋千绳。

小白也看见了秋千。

他看向孟九思,小声说:“爸爸,我想要秋千。”

小儿子难得提要求,孟九思觉得惊喜,说道:“好,等回去就给你们弄。”

矮圆矮圆的小男孩面露喜色。

他对孟京墨说:“哥哥,爸爸要给我们做秋千。我们可以在家里玩儿秋千了。我们不玩金宝哥的秋千,我们有秋千。”

金宝?

袁金宝?

孟九思眼底闪过晦涩。

他低头,声线温和地问儿子,“金宝不让你们玩儿秋千?”

小白敛目,眼睫轻轻眨动几下,慢吞吞地说:“嗯。金宝哥推我哥哥,姥姥骂哥哥。”

孟九思不知道在自己没注意到的角落,两个儿子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弯腰抱起小白。

语气耐心。

“爸爸要向你和哥哥道歉。”孟九思没管儿子听不听得懂,他郑重地道歉。

“是我没发现,让你们受委屈了。”

小白看着爸爸的眼睛,突然笑开,他搂住爸爸的脖子,嗓音又甜又乖。

“没事,我和哥哥都不怪爸爸。”

他一抬头,看到荡秋千的哥哥,又道:“哥哥说爸爸工作辛苦,姥姥的一些小动作看不见很正常,我们自己小心点,别再动金宝哥的东西,这样姥姥就没机会说我们啦。”

孟九思眼酸。

难怪。

难怪有段时间,京墨和广白不乐意去袁家。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爸爸。”他抱着小白走向京墨,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俩永远排在工作前面。我努力工作,是为了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成为儿子,成为爸妈,成为妹妹的骄傲。

林昭觉得,京墨和广白有点过于老实了。

她笑了下,说道:“墨墨,你信不信,要是聿宝珩宝遇到小白说的情况,不用过夜,他俩就能嚎得满村子都能听见。”

“碰到让你不舒服的事,得说呀。”

林昭轻推京墨的后背,使他在秋千上荡着。

“你们还小,有事找家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爸爸是你们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俩和他见外,他才会觉得难受。”

京墨迟疑地看向孟九思。

这样吗?

“不是说,懂事的孩子,大人才喜欢么?”

“不是啊。”林昭摇摇头,“对我来说,哪怕四个宝不乖,我也喜欢,因为他们是我的孩子。”

不管别的妈妈如何,她深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即便他们很调皮,不聪明,懒惰,好玩儿……

京墨仿佛大受触动,表情一时间复杂的难以用话语表述。

他妈妈不是这么说的。

他妈妈要他们懂事,要乖,别向爸爸提要求,也别拿烦心事给爸爸添堵!

原来,妈妈知道,姥姥家做出的事,是给人添堵呀。

“我知道了。”京墨说。

孟九思揉乱他的头发,“知道什么了?”

京墨不满地瞪他,别别扭扭地说:“有事要告诉大人。”

他觉得自己都是大孩子,却还被爸爸当小白,很是不满,音量拔高,“以后我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你,行了吧?”

孟九思闷笑,“事无巨细?这个成语用的极好。男子汉说话要算话,你最好做到。”

“我当然会做到。”京墨昂起脖子道。

他这样的一面难得见,林昭眼底流溢出浅笑。

很好,小闷葫芦变活泼了呀。

“聿宝,珩宝,猫蛋儿给你们写了信,我带回来了,你们要不要看?”京墨玩够了秋千,跳下来后,问双胞胎。

“要,要,要看!”珩宝说着话,拉他和小白去自己屋。

孟九思没见谦宝窈宝,便问了两小只。

“去老宅了。”一个找她鱼鱼姐,一个去菇房,蹲在顾父旁边看他种蘑菇。

“孟爷爷呢?他没回来?”林昭没瞧见孟老爷子,便好奇地出声问。

孟九思眼底闪过无奈,“爷爷不愿意回来。他说今年是咱家第一次团圆,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凑热闹,以后有机会再来。”

“孟爷爷是咱家的恩人,不算外人啊。”林昭真心实意道。

“老人家总有顾虑。”孟九思说。

“孟爷爷一个人怎么过年啊?”

孟九思眼眸温和,“部队都是人,听说有活动,爷爷说他去凑凑热闹。”

林昭眉眼舒展。

“这还行。”她嘀咕着,紧接着又问:“你回家了吗?”

“回了。”孟九思答。

看着妹妹瘦了些的脸,“爹娘说供销社年底很忙,我看你瘦了,工作很辛苦吗?”

林昭随意道:“还行,忙是忙了点,但是不算累。”

“不累就好。”孟九思紧拧的眉头松开。

掏出一摞大团结塞给林昭。

“压岁钱。”

林昭眼睛微微睁大,“现在就给?”

“什么时候给有区别?”孟九思笑着问。

“当然有啊。”林昭眉眼弯成月牙。

“那没事,到时候再补上。”

林昭看着孟九思,“四哥是想贴补我吧?”

“哥哥贴补自己的亲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孟九思又道。

“这么厚,得多少钱啊!上哪儿去找你这样的哥呀,我太幸福了。不过我哥怎么都爱给我塞钱,大哥二哥也给我塞了来着,我不缺钱的,我是咱家最有钱的人。”林昭也是纳了闷儿。

她有工作,男人还是光荣又很赚钱的军官,谁都知道她不缺钱花,怎么她的哥哥们老给自己塞钱?

什么给他们的错觉?!

“钱这东西,哪有嫌多的?不缺你就收着,想买什么买什么,买不到给我说,我来想办法。”孟九思说。

林昭还真有想要的,“哥,我想要个吹头发的,就插上电呼呼吐风的那玩意儿。”

“吹风机?”孟九思问。

作为一个去过友谊商店的人,他当然知道吹风机。

“对对对,就是吹风机,我想要。”林昭不客气地提要求。

她甩了几下厚厚的辫子,有些小烦躁,“冬天洗头好麻烦,一直一直干不了,得烤好久!”

顾承淮在家会帮她擦到干,他不在,她得自己擦,头发又多又厚,每次都擦的她胳膊酸。

为了搞吹风机,林昭花了三千积分抽奖,没抽到,反而抽出些拿不出来的东西,好比冰箱、彩电、洗衣机……

孟九思看着妹妹皱成一团的脸,眼里出现心疼。

他说:“我来想办法。”

“不过需要时间,你先忍忍。”

林昭眸光微亮,“好啊!哥你试试,弄不到就算了。”

“我知道。”孟九思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是医生,还是医术高明的医生,认识不少能耐人,到友谊商店买个东西而已,不难。

妹妹送他的药方价值千金,与此同时他的价值难以估量。

孟九思想起妹妹的文章上报纸的事,专门提到,对她说着贺喜。

他那么郑重其事,林昭莫名感到不好意思,“这没什么,我瞎写着玩呢。”

“那可不是瞎写着玩。”孟九思不赞同地说,“我研读了那篇文章,用词简洁凝练,情感表达牵动人心,我没参与丰收大队的蘑菇种植工作,都能感受到那股如火如荼的气氛,写的真不错,别太妄自菲薄。”

林昭被夸得抬头挺胸。

“爹娘也这么说!”孟九思再次强调,“昭昭,你写得真不错。”

林昭捧住脸笑。

孟九思眼神柔和,陡然想起顾承淮交代的事,说道:“妹夫回不来,他让我带了东西回来。”

他手指桌上的一大袋。

“那些都是。”

“还有些邮寄回来,应该在路上。”说到这句,孟九思黑眸出现丝丝复杂,妹夫觉得邮寄太慢,还想让他都带回来,简直没把他当人看。

谁家的妹夫这么嚣张?

真让人无语。

“都是些什么呀?”林昭不客气地拆开看。

嗯,无非是些吃的用的,还有给她和四个崽的新衣。

“还有新衣服啊……”这倒是头一遭。

“他哪儿搞到的布料和棉花?”

第257章 “永远怕给的不够多”

“想办法换的。”孟九思回答。

“他让我告诉你,不是私房钱,花的任务奖金。”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的带了话。

林昭:“……”

那男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不会多想的啊。

好吧,只是心里不禁泛嘀咕。

讨厌讨厌!

林昭看着孟九思,目光沉静中出现丝丝探究。

她怀疑小哥心里好多吐槽,但是她没证据。

“怎么这么看着我?”孟九思目光含笑看着妹妹。

林昭没深究,“没什么啊。”

孟九思环顾院子,能看出妹妹在认真生活,且过的不错。

他很是欣慰。

“还有什么要做的?”

林昭不客气地说:“贴窗花。”

“我去。”孟九思往前走几步,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贴哪里你得告诉我。”

“随便贴呀,贴歪都行,咱家没那么多讲究。”林昭语气随意。

咱家这样的字眼,不管顾孟九思听多少次,都让他发自肺腑地感到暖。

“好,我要是贴的不好,你不能生气。”孟九思提前打预防针。

他在首都的好朋友也有妹妹,对方的妹妹不是一般的难搞,他一度以为,妹妹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自从和妹妹相认,那样的刻板印象才被扭转。

林昭诧异,“这有什么生气的。”

“不生气就好。”孟九思脱下外套,挽起毛衣袖子,眉眼低垂着往窗花上抹浆糊。

青年骨相优越,侧面看,面部弧度顺畅,鼻梁挺拔,眼睫长长弯弯的,上身穿着黑色毛衣套衬衣,下身是长裤,显得他腰细腿长,温润又俊朗。

林昭看着,心里难免骄傲。

这是她小哥,亲的!!

前四嫂可真是,让人没话说,这样好的老公……就那么放弃了。

孟九思察觉到妹妹的视线,疑惑地看过去,“我哪里有问题?”

“没什么。”林昭笑了笑,“突然觉得,小哥和爹挺像的。”

“……我是爹的儿子,像爹不是很正常。”孟九思拿出搞研究的严谨,将窗花贴在床上,还调整了下角度。

贴得极正,能治好强迫症的那种。

聿宝出来倒水,看到小舅舅贴的窗花,眼睛微亮。

“小舅舅真厉害。”他张口就夸。

“小舅舅,你咋贴的,教教我呗。”

孟九思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地说:“你学不会。”

聿宝瞪大眼,脱口而出道:“咋会?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

孟九思笑出声,“真是个自信的崽。”

小家伙当小舅舅夸自己,挺胸抬头,不要太骄傲。

“……等你长大教你。”说话间,孟九思又贴了个板正的窗花。

聿宝看的一愣一愣,眼里满是惊叹。

林昭捂脸。

聿宝又看了几眼,直到听见珩宝催他,才不舍地收回视线,把搪瓷缸递给林昭。

“妈妈,帮我倒热水。”

林昭接过搪瓷缸,进灶房给他倒水。

很快又出来。

“谢谢妈妈。”聿宝礼貌地道谢,又看一眼孟九思,随后才往屋里走。

孟九思不解,“聿宝为什么对贴窗花这么感兴趣?”

“他不是对贴窗花感兴趣,他是对你把窗花贴的很整齐这件事感兴趣。”林昭笑着解释。

有区别?

小孩子的心思真难懂。

孟九思不理解。

“昭昭,我差点忘了,承淮让我给你带了信,在包里,你翻翻。”

林昭二话不说去翻找。

没一会,找出一封信。

她拆开。

【媳妇儿,见信安。

提笔时,外面飘起雪,营区很安静,我突然格外想你们。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除夕,请原谅我再次失约,不能回家陪你们守岁、吃年夜饭,也不能亲手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心里有很多话,落笔只剩三个字:对不起。

可我是一名军人。国总要有人守,家也得有人护。越是团圆时节,越不能放下肩上的职责。

昭昭,我身上的这身军装,让我注定在这个时候,必须留在需要我的地方。

我知你理解我,却也万分心疼你的不易。我盼你健康,愿你永远快乐。

又是新的一年,遥祝我的妻和四个孩子新年快乐。

请替我抱抱孩子们,告诉他们:爸爸很想他们,很骄傲能成为守护他们的军人。

年货收到了吧?别舍不得,该花就花。对你和孩子,我永远怕给得不够多。

——爱你的丈夫:顾承淮】

林昭嘴角不住往上翘。

不用审查,这人信写的格外露骨啊。

孟九思瞥见妹妹那幸福的笑,抿了抿唇。

不用问都知道,那个心眼儿多的妹夫在给昭昭灌迷魂汤了!

他忙活完,问道:“还要做什么?”

“没了。”林昭说。

“那回家?”孟九思眸光期待地看着她。

他今年回家,是为和家人过个团圆年,妹妹不在的话,难免有遗憾。

但是他也知道,昭昭嫁人了,不确定昭昭愿不愿意回娘家过年。

“好啊。”林昭早有此打算。

“我去收拾东西。”她往屋里冲,是要去拿带回娘家的东西。

“昭昭。”孟九思喊住她,问道:“顾家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提前说过。”林昭弯眸,对上小哥的眼睛,认真道:“你回来的话,我就回娘家过年,你不回的话,我和四个崽在家里过年,初二再回娘家。”

这话戳中孟九思的心。

他眼睛微微酸涩。

“……你就不担心我没回来?”

林昭轻笑,“没回来就没回来啊,这有什么,我那么一说而已。”

妹妹说的随意,孟九思很在意这份心意。

他拎起给顾家准备的东西,对林昭说:“我去一趟顾家。”

林昭能猜到小哥去干什么,没说别的,只应一声好。

……

孟九思来到顾家。

顾家老两口看见他都颇为意外。

“聿宝他小舅,你咋来了?啥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顾母热情招呼着。

顾父见他来还拿着东西,包裹鼓鼓的,打眼一瞧便知道有不少东西。

他说:“来就来了,咋还带着东西,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干啥。”

孟九思坐姿端正,彬彬有礼道:“来给长辈拜年,不带东西可不行。”

这是把顾家当长辈来处的意思。

顾父听得心情愉快。

他冲顾母道:“老婆子,水还没倒好?把我那茶给九思放上。”

话说完,不等孟九思说话,对他说:“聿宝他娘送的,你也尝尝。”

孟九思本想说不用劳烦了,一听是妹妹送的,生出尝尝的想法,于是笑着道谢。

顾父:“这么客气做啥,我也是借花献佛。”

大队哪个人有茶叶?只有他有,没办法,谁让他有个对公婆大方的儿媳妇。

孟九思很会说话,“也是您和婶子和善,将心比心,我妹妹自然拿您二位当亲爹娘孝顺。”

闻言,顾父顾母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多漂亮呀。

顾母:“哎呦,你这小伙子说话真好听。”

孟九思微笑。

正说着,谦宝牵着窈宝走进来。

看见孟九思,谦宝愣在原地,几秒后,他竟是喊道:“小舅舅!”

声音奶呼呼,吐字清晰。

孟九思:“!!!”

谦宝还记得他?

他震惊得不可思议。

猛地起身,走到龙凤胎面前,半蹲下,眼神激动地看着他们。

“谦宝,你还记得我?”

谦宝淡定地点头,“记得。”

他白白小小的手指戳戳孟九思的肩膀,语气肯定,“你是小舅舅。”

“对!我是小舅舅!!”孟九思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和窈宝早忘了我。”

谦宝:“没忘。”

妹妹忘了。

顾家老两口素来知道,谦宝记性好,却没想到,他记性能好到这个地步。

他才,两岁不到啊。

顾父攥着手,重重地敲了两下大腿。

好苗子啊。

读书的好苗子。

大学咋突然就不能考了呢!!

他的小孙孙不是要被耽误了吗?!

顾父眉头拧起来,整颗心都焦灼起来,开始发愁。

“你咋?”顾母嫌弃,这老头子又作啥怪呢?

“唉。”顾父叹气,“谦宝这记性,考大学对他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可惜啊。”

顾母觉得老头子杞人忧天,白他一眼。

“这有啥,不是说会有那啥理工科大学?”

理工科大学这个概念,是今年七月报纸刊载的,某篇大领导写的批示上写的。她听知青说过。

“提是提了,但是谁知道啥时候恢复招生?你知道吗?”顾父怼老婆子。

顾母一噎。

她确实不知道。

“……你看你,咋这么会抬杠,我说的是有可能。”顾母不满地说。

顾父:“关乎你小孙子的前途,你说有可能?那还有另一种可能呢,你咋不说,谦宝这样好的脑子,不能浪费啊,浪费是国家的损失,是民族的损失,更是人民的损失。”

“行了行了行了,你别给我上价值,我听不懂,也没这个觉悟,行了吗,就你能。”顾母气得想捶人。

看老婆子真恼火了,顾父不敢再和她辩,动了动嘴,没再吱声。

自打不用赚满工分,老两口日子过得舒心,拌嘴的次数却多出不少。

奇怪的是,越拌嘴,感情越好。

孟九思默默听着,唇畔的笑依旧温润如春风。

他抱起龙凤胎,温热的大掌轻阖小兄妹俩的耳朵,偷偷问:“爷爷奶奶在吵架,你俩怕不怕?”

谦宝摇头,“不怕。”

他们习惯啦。

窈宝肉乎乎的手玩着小舅舅的衣领,模样乖软,朝孟九思甜甜一笑。

孟九思被萌物击中,心底涌出无数个,想生女儿的念头。

好萌,好可爱。

顾家老两口结束拌嘴,瞥见孟九思还在,两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咳咳,让你看笑话了。”顾父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说。

孟九思摇头,“没有,叔和婶子对谦宝满腔慈爱之心,笑话什么呢?”

他只会为外甥高兴。

真心疼才为之计深远。

顾父看出青年的真心,放下心,问道:“你是城里人,有文化,你觉得那啥理工科大学……有门儿不?”

“有。”孟九思道,“国家要发展,少不了文化人。”

政策这么变,他也说不上来,所以他又补充一句:“或早或晚的事。”

他揉了揉小外甥的发顶,入手细软的发丝让他眼眸一片柔软。

“谦宝还小,他一定能赶上最好的时代。”孟九思说。

这也是他的心愿。

谦宝弯了弯眸。

他听懂了。

顾母立马神气起来,“听听,听听,我就说谦宝命好,能上大学,你这个死老头子不信,偏要跟我杠,打脸了吧。”

顾父:“……”

对此,他无言以对。

孟九思喝完茶,没添二水,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向顾父顾母表示歉意。

“我刚回来,爹娘都希望我们一家能过个团圆年,我妹妹……”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母打断,爽朗地说:“昭昭说过,她要回娘家过年是吧?让她去,没啥,我和她爹没意见。”

“我们理解,放心带他们回去,吃好喝好。”

林家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才吃上团圆饭。

理解的。

顾家不错,昭昭真会选人。

……这是孟九思的第一个念头。

他笑得更加疏朗了些。

“谢谢顾叔顾婶。”

等孟九思离开,顾父顾母收拾起他带的东西,发现小伙子带的都不是便宜东西,老两口面面相觑。

“……娘嘞,咋这么大方?”顾母看着那腊肉,那不知道是什么皮毛做的护膝,那膏药,那好酒……满脸意外。

“林家人的指头缝儿都那么宽吗,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过心里是熨帖的。

顾父道:“小孟工作吃香,军区医院的医生,多好啊,前途好,钱途也不差,能送说明他不缺,收下吧,小伙子知礼又大方,前程远不止现在,以后了不得。”

“老三媳妇儿命是好。”顾母没忍住说出这句话。

她的老姐妹总念叨着,自己也是真实感受到了!

“这话可不兴说啊。”顾父忙提醒。

“我就在家说说,谁还钻我家烟囱上听我嘀咕啊?”顾母不是不知深浅的人,谨慎着呢。

在外头一句出格的都不说。

“知道你谨慎,提醒你一下。”主要怕老婆子在外头嘴瓢,多少事都是坏在一张嘴上。

“知道。”顾母应着。

仿佛一只藏干果的松鼠,将孟九思带来的好东西藏进柜子里。

顾家三房。

聿宝珩宝得知要去林家过年,小哥俩乐疯了。

“真的去吗?”珩宝眉毛都挑起来,确定地问。

第258章 “没忘记你的恩情”

“不是真的还能有假呀?”林昭不答反问,笑着看他。

珩宝一蹦三尺高,尖叫一声,兴奋道:“我要带我的新衣服,还有新鞋子。”

“帽子手套和围巾,还有包包。”聿宝补充。

“对对对。”珩宝迎合着,原地打转,有些不知从何入手。

“先别慌,我们先拿衣服。”聿宝情绪很稳定,对弟弟说。

“昂昂。”珩宝见哥哥很淡定,被影响的也冷静下来。

林昭揉乱二崽的短发,“遇到点事像只无头苍蝇,学学你哥哥,多稳呀。”

珩宝站在他哥旁边,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哥最棒。”

夸完他哥,毫不自卑地说:“我是弟弟,不稳重也没啥,我哥会提醒我,对吧哥?”

聿宝忙活着,却也没忘给他弟回应,“对啊,谁让你是我弟弟。”

得到哥哥这一句,珩宝乐得能上天。

林昭看珩宝黏糊聿宝,拍拍他的头,“行啦,别闹你哥了,你也帮忙收拾,别干站着。”

珩宝赶紧去帮忙。

“不该带的别带哦。”林昭怕他俩把家搬去东风大队,出言提醒。

聿宝抬头,“啥叫不该带的?”

“比如足球。”林昭盯着被双胞胎装进袋子的足球。

聿宝拧眉,“足球有用啊,我们要和大蛋哥他们玩儿呢?”

“对呀。”珩宝挺他哥,认真地看着林昭,“大蛋他们都没玩过。”

“大过年的,你俩哪儿来的时间踢足球,放家里,过完年再和你大蛋哥他们玩儿。”林昭说。

“不!”珩宝抱着足球,脸上写满不乐意。

急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踢一个小时也是好的,我想带嘛。”他眼神恳求。

聿宝心思动摇,看弟弟真心想带,咽回到嘴边的话,迟疑着,出声:“我们踢球的话,在外面会没那么冷。”

他还知道迂回。

俩儿子都想带,林昭还能说什么,“想带就带吧,你俩的东西你俩自己拿。”

珩宝脸垮下。

看向林昭的眼神出现幽怨。

“妈妈~~!!!”

林昭做出个打住的手势,“叫你爷奶和爸爸都没用,我要带的东西也不少。”

话说完,她转身离开。

珩宝愣在原地。

“哥,你看妈妈!”他跺了跺脚,言语间流露出不满。

“妈妈没说错啊,自己的东西自己背。”聿宝神色严肃。

珩宝没再作声,乖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看向聿宝,“……哥,你不帮我?”

“帮。”聿宝说,“我们互相帮。”

珩宝松了口气,他的本意就是——如果东西太重,让他哥帮自己抬一抬。

林昭刚出儿童房,想起件事,又扭头回来。

“聿宝,珩宝,你们爸爸给你们准备了新衣服,你俩要看看吗?”

听言,聿宝珩宝放下东西,迎过去,如出一辙的脸上是同样的期待。

“要看。”小哥俩几乎异口同声道。

“我屋里呢。”

两个小朋友往外冲,到门口的时候,小哥俩的肩膀撞到,两人的身体都晃了晃。

“哥,你撞到我了!”珩宝说。

聿宝反驳,“你也撞我了!”

“那我们扯平了。”珩宝笑嘻嘻的,很好脾气的样子。

聿宝拉他,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径自进了爸爸妈妈的房间。

林昭:“……”

顾承淮托四舅哥带回来的东西,摆在主屋的桌上。

双胞胎进去后,一眼便能看见。

“哇,粉色的棉裙子!!”珩宝微扬的语调响起。

聿宝也哇了一声,“上面还有毛毛呢,妹妹一定喜欢。”

给妻子孩子的衣服,是顾承淮找专人做的。

——裁缝是个军嫂,她和丈夫都是农村的,两方的原生家庭压力都大,家里孩子又多,日子过得艰难,好在那军嫂会制衣,还会些刺绣,偶尔接接衣服,给家里挣点口粮。

从顾承淮口中了解到,林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后,五身衣服怎么做,当即在她脑海中浮现,将想法告诉顾承淮后,得到他的同意,她动手做起来。

最终成品自然让人满意。

不然顾营长也不会巴巴的让四舅哥带回来。

这些事,全由孟九思告诉林昭。

好比她和窈宝衣服上的毛毛,是顾承淮亲手猎到的兔子毛。

“我的衣服也有。”林昭冲双胞胎说。

聿宝摊开自己的衣服,说道:“我的没有。”

“我的也没有。”珩宝不让一句话掉地上,马上接话,瘪着小嘴巴,说道:“爸爸偏心!”

“?”

林昭都想没收他的新衣服。

聿宝替亲爹正名,“咱俩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衣服上缝啥毛毛,我不要。”

闻言,珩宝嘿嘿嘿一笑,挠挠头,“对的哦。”

攻击的太迅捷了!

可,当他看见弟弟衣服上的毛毛,他质疑:“为啥谦宝衣服上也有?!”

聿宝干巴巴地说:“……因为谦宝小。”

“不是。”京墨看他一眼,戳碎他的幻想,“因为兔子毛不够,所以你俩没有。”

孟九思抱着龙凤胎回来,才到门口便听见这话,脚步微顿,片刻后,方才平稳地进屋。

“聿宝,珩宝,你俩喜欢毛毛的话,小舅给你们送。”

他解释着,“你爸爸没打到很多的兔子,兔子毛只够给你们妈妈和弟弟妹妹做,他给你们准备了别的,你俩往下翻翻。”

几句话安抚了双胞胎七零八落的心。

小哥俩去翻行李。

随后拿出个木头玩具。

两崽定睛一看,是木枪。

“枪!是枪!!”珩宝眼神兴奋。

“对,木枪,你爸爸亲手给你们做的。”孟九思道。

他亲眼看着妹夫做的。

没办法,那家伙在他家院子做的,每天做一点,做完还蹭吃蹭喝。

珩宝右手握木枪,朝墙上biubiu射,嘴里模拟着声音。

“这个礼物我喜欢,爸爸真好。

林昭捏住他脸,轻轻往左右两侧扯,“世俗的顾知珩,缺你点兔毛,你说爸爸偏心,给你单独准备礼物,你说爸爸真好。”

“怎么有你这么现实的小朋友?”

珩宝仰着小脸,说的头头是道,“是妈妈说的,要一视同仁。”

“好,一视同仁,家里有兔毛,我给你和你哥缝到衣领上,要不要啊?”林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要,不要,我有围巾,我不要那个,小朋友才喜欢,我是大朋友了!”

呵。

那你闹腾。

林昭视线移到聿宝脸上,聿宝摇摇头,“我也不要。”

他强调,“我本来就没想要!”

窈宝爱颜色鲜亮的东西,看到那红裙子,抱在怀里不撒手。

“我要!!”她突然出声。

林昭看向她,却见小奶团子正往身上套衣服,不到她膝盖的小孩,胳膊短腿短的,穿的那叫一个艰难。

“噗……”林昭忍俊不禁。

“窈宝,你要穿新裙子呀?”

窈宝点几下小脑袋,奶声奶气道:“要穿,穿……”

她把衣服给林昭,自觉伸展两条胳膊。

林昭无奈,“现在就要换啊?”

这裙子是厚的,微微长,领口袖口毛绒绒,斜襟,扣子是红色的蝴蝶结,有点像盘扣,除开这上衣,还有件红彤彤的加绒裤,摸着很软,下面做收紧处理,像小灯笼。

只看衣服,便能想想到,小女孩穿上有多可爱。

窈宝催促着,“要换。”

说话的同时,胳膊伸的更开。

林昭没多劝,“也行吧。”

利索地给窈宝换上他爸爸找人做的棉服。

这衣服确实适合她,本就精致漂亮的女宝更加可爱。

“好看,妹妹穿这个衣服好看。”聿宝率先夸赞。

他伸手摸那领口的毛毛,笑着逗妹妹,“窈宝,毛毛舒服不?”

“嗯嗯。”窈宝显而易见的喜欢,嘴角上扬着。

孟九思道:“这衣服适合窈宝。”

小姑娘还是适合这样鲜嫩的颜色,那啥黑灰蓝,男人穿一穿还行,姑娘家的穿上都没点鲜活。

“是好看,只是小孩长得快,到明年这身衣服她怕就穿不上了。”林昭道。

“穿不上就穿不上,到时候再买新的。”孟九思不在意地说,“就当照顾那位军嫂了。”

他捏了捏窈宝头上的小揪揪,声线极为柔和,“以后每年我都托人给窈宝做一身。”

珩宝不见外地问:“小舅舅,有我们的吗?”

“有。”孟九思眼眸温和。

他逗着外甥,“不敢不给你准备,要是没准备,我就成那偏心眼儿的舅舅了!”

闻言,珩宝难得地感到不好意思,脚尖在地上画圈。

扭着身子,语调带着波浪的喊:“小舅舅~~!!”

“好好好,不说了。”孟九思神色宠溺。

他看向林昭,“昭昭,东西准备的怎样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林昭回答。

她问双胞胎,“聿宝,珩宝,你俩呢?要出发了。”

“马上马上,等我们两分钟。”聿宝语速很快地说,拉上珩宝冲出爸爸妈妈的房间,回屋继续收拾东西。

两个崽没再拖拉,收拾的很快。

不多时,一人拖着一个大包出来。

林昭:“……”

这和搬家有什么区别?!

注意到她的眼神,聿宝很心虚,目光游移着。

“小舅舅,我们咋回呀?”他故作镇定,主动问孟九思。

“坐牛车。”孟九思接过聿宝的包,又拿起珩宝的。

他道:“我约了隔壁大队的牛车,赶车的爷爷在村口等着。”

听说有牛车,小哥俩顿时变坦然。

有牛车欸,多带点东西没事。

“坐过牛车吗?”孟九思问两个崽。

“坐过。”聿宝道。

“你俩牵着弟弟妹妹往村口走。”孟九思吩咐双胞胎。

聿宝向珩宝使眼色。

两人牵着弟弟妹妹出门。

大黄顶着小金,和琥珀跟上。

珩宝扭头,“妈妈,大黄……?”

“和我们一起。”林昭说,“团圆饭当然要尽可能齐整。”

细心的聿宝问:“大黄他们吃的带了吗?”

“……带了。”真是个爱操心的崽崽。

聿宝放下心,语气轻快地喊大黄琥珀,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两只狗尾巴转得飞起,冲了出去。

大黄头顶的小金差点被甩出去。

好在小金丝猴儿身体灵活,稳住了。

“小金厉害!!”珩宝觉得小金刚才那招真帅,大声夸。

小金丝猴儿听见声音,扭头,眼睛清澈灵动。

“这猴儿胆子变大了。”孟九思说。

他看向林昭,笑着夸:“你养什么都有一手。”

林昭毫不客气,“那是。”

“姑姑,小金啥时候才愿意让我抱他啊?”京墨看着跳到聿宝肩膀的小金丝猴,眼馋极了。

“等到家,你喂喂它,它应该就乐意让你抱。”

京墨眼眸发亮,“真的吗?我之前天天喂它,它都不让我碰的。”

偶尔才能摸摸它。

“真的呀。”林昭道,“小金以前胆子小,不喜欢陌生人摸它。现在它胆子大了些,心情好的话,你想抱它的话它会同意。”

“太好了,我回去就喂它。”京墨攥着手,给自己打气的

“别喂太多,聿宝和珩宝老悄悄喂,我看它体重有些超标。”林昭提醒。

京墨应下。

一行人来到村口,隔壁大队的牛车停在那里,赶牛车的老庄头也在。

他正满脸慈爱的和双胞胎说话。

孟九思神色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啥。”老庄头摆几下手,“应该的。”

他望向林昭,目光感激,“托林同志的光,我们大队靠出蘑菇挣了不少,大家伙都能过个丰收年了。”

林昭微怔。

怎么还有她的事?

“我没做什么,是你们的勤劳踏实……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她认真道。

“不不不,是你开的头,你爹都给我们说了。你是个好同志,自己出息,也没忘乡亲,我们大队的社员都说要谢谢你。”老庄头说。

这里的爹,说的是顾父。

老庄头主动帮忙,将林昭带的东西放好,又扶聿宝珩宝和京墨广白坐下。

“谢谢庄爷爷。”孩子们礼貌道谢。

老庄头笑得合不拢嘴,“乖。”

可惜他兜里没糖,要不每个娃娃都想塞上几颗。

看孩子们坐下,老庄头又道:“牛车才洗过,铺的秸秆都是干净的,不会弄脏你们的衣服。”

林昭:“劳烦您了。”

“没啥,没啥。”老庄头笑呵呵的。

“听说我要接你和你家的四个孩子,村里人主动洗的,连秸秆都是他们凌晨铺的,大家伙都没忘记你的恩情。”

第259章 “一只和N只的区别”

“我说了,是你们自己努力,和我关系不大。”林昭语气淡淡。

老庄头没在意,他知道林同志是个好的,全公社的大队也都这么觉得。

孟九思眼底闪过骄傲,充满歉意地看向他,“我妹妹有点不好意思。”

“没啥,林同志是城里人,不习惯村里的行事作风,理解的。”老庄头摆摆手。

林昭:哈?

在说什么啊?!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蘑菇种植技术是顾父辛苦实践出来的,她只提供个纸面上的指南,算不上什么。

庄大爷说的什么,有恩?这也太夸张了啊!

孟九思扶着林昭坐上牛车,自己也坐上去。

和老庄头闲话。

“庄叔,您家年货都备好了吧?”

老庄头回头看一眼,见牛车上的人都坐稳了,扬鞭一甩,鞭子破空传来啪的响声。

牛蹄子离开原地。

他回答着孟九思的话,“备了,都备了!”

“家里有了余钱,家家户户都割了肉哩!”

老庄头老脸满是笑。

“过年呀,我家也有肉。”珩宝身子往前挪,主动搭话。

“对,过年都得有肉。辛苦一年了,大人得犒劳下自个儿,娃娃们也得尝尝肉味。”老庄头赞同地说。

“小朋友都喜欢肉。”珩宝说了句废话,才说出真实目的。

“庄爷爷,牛车难赶不?”

老庄头扭头看他,和善的老脸笑出一道道褶子。

“咋?你想学咧?”

珩宝没想到自己的目的暴露的这么快,尴尬地笑笑。

他伸出手,将大拇指和尾指比到一块,嘻嘻笑着,“有点点想。”

“想也不行。”老庄头摇头拒绝他,怕小孩不高兴,还解释:“你太小了,学不了。等你再长个几岁,你要是还想学,我教你。”

珩宝看着他头上的白发,好一会后,说道:“那你吃好喝好啊,健健康康的,等我去找你。”

不怪珩宝这样,天冷后,丰收大队有老人离世,双胞胎第一次明白了,人老了会离开。

因为这事,聿宝珩宝和理宝窝在一块,悄悄哭了一场。

那几天格外的黏他们爷奶。

老庄头不知道这茬,只感觉到暖心。

“好,我吃好喝好,健健康康的等你长大……寻我学驾牛车。”

珩宝乐开花,“那我们说好了哦。”

“说好了。”老庄头也是纵着他。

这样长相干净,性格开朗大方,又有礼貌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

珩宝对牛车充满好奇,说着说着,他蹭到老庄头旁边,和人并排坐着。

“庄爷爷,你说驾牛车和开车一样吗?”

老庄头:这他哪知道?

不过他寻思着,应该是一样的道理吧?!

“……这爷爷可不知道,等你长大,学会驾牛车,再学会开车,你就知道一样不一样了。”

珩宝觉得庄爷爷说的有道理,说道:“嗯嗯,等我知道了,给你说。”

听着他一个一个“你”,林昭对乖乖坐在身侧的聿宝说:“宝,和像你爷爷那么大年龄的人说话,不能你啊你的,要说您,说你很不礼貌,等下车,把我讲的说给珩宝听,知道吗?”

“知道的。”聿宝乖乖点头。

“就跟给爷爷东西要双手给一样,对不对?”他求夸地看着妈妈。

“对。”林昭如大崽所愿夸了他,“记性不错,好的习惯要从小养成,聿宝你做的很不错。”

聿宝开心得笑弯了眼,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声道:“我会监督弟弟妹妹,让他们也做有礼貌的小朋友。”

“我信你。”林昭单手搂住他的肩膀,顺手揉着他的脑袋。

车上坐着的京墨几个若有所思,也记在了心里。

孟九思看着妹妹教孩子们,漆黑的眼眸浮现出骄傲的笑意。

昭昭把孩子教的真好。

察觉到孟九思飘过来的视线,林昭看过去,“怎么了?”

“你把孩子们教的很好。”孟九思给出夸赞。

那神情,好像在看什么育儿专家。

林昭默了默。

“我可没什么育儿经验,爹娘怎么教的我,我怎么教他们。”

孟九思微怔。

爹娘也是这么教昭昭他们的吗?

莫名的,他的脑海闪过一幕幕,突然觉得,有那样开明的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和昭昭他们的童年应该过的很好。

有些羡慕,也有些遗憾。

“真好。”

林昭感受到小哥心潮涌动,岔开话题,“小哥,今年咱家的年夜饭谁做啊?”

“爹说他做。”孟九思想到爹娘对他也是关怀备至,心底的遗憾渐消,只余欢愉。

“爹还说,我们喜欢的,他都做。”他补充一句。

林昭很是期待,“好久没吃到爹做的饭,真想啊,今晚我一定多吃几口。”

年前供销社忙的她都没时间回娘家!

“放心大胆的吃,我准备了消食的。”孟九思说。

“我忘了问,小哥你工作怎么样?”林昭关心地问。

才问出口,又想起,孟九思在军区医院工作,工作应当保密。

她忙又道:“我忘了你工作有变动,当我没说话。”

孟九思哭笑不得,“也不是一句都不能提。”

“我挺好的,比以前的工作都舒心。部队很清净,我适应的很快,你不用担心。”

他主动道:“我学历还行,医术尚可,工资也挺可观,搞出新药还有奖励。住的地方离医院不算远,部队有学校,京墨和广白上学方便,供销社也有,基本的东西都能买到……”

要想买点稀罕的,那得坐车去市里。

好比他送四个崽的牛皮软毛棉鞋,便是去市里抢购的。

孟九思将给妹妹来信时写过的事,更加细致的说与林昭。

毕竟昭昭迟早也会随军的。

京墨和广白时而补充,说了好些趣事。

后面说的起劲,和老庄头唠嗑的珩宝坐不住了,又挪了回来。

时不时问他爸爸和猫蛋儿的事。

听到京墨说,部队还有退役的军犬,双胞胎瞳孔张大。

“你们见过?”聿宝问京墨。

“见过。”京墨冷静地说。

“我和小白想领养一只,可是我爸爸工作太忙了,暂时养不了。”言语间流溢出失落。

孟九思拍拍儿子的肩膀,安慰说:“以后有机会给你们领养一只。”

他有顾虑,“领养军犬不是件简单的事,如果要领养他们,必须做好十足的准备,那是一条生命,生死都托付给我们人类的生命,不能潦草决定。”

“我和你们曾祖父工作忙,你和小白在上学,咱家连火都很少开,怎么养狗?”

孟九思将养狗面临的难处,一一罗列给两个儿子。

小白指了指跟着牛车自由奔跑的大黄琥珀,话都不用说,孟九思能猜出他什么意思。

孟九思无奈道:“你姑姑他们忙的话,还有顾家的人照顾大黄琥珀。”

他们家在部队根基不深,他和爷爷忙时,连小白都没人带,更别说狗。

小白垂下眼,“噢。”

只能抱紧小金丝猴儿,从中汲取温暖。

他也好想养个小伙伴呀。

聿宝摸摸小白的头,安慰着小表弟,“等我们也去随军,你们就可以养了啊。你们要是忙的话,我和珩宝可以帮忙呀。”

小白抬起头,黑眸明亮。

知道养狗狗的事得问家长,他看向林昭。

京墨故作淡定,却也禁不住将目光投向亲姑姑。

林昭颔首,“可以啊,到时候你俩一人养一只都行。”

得到确切的回答,京墨和广白都高兴起来。

兄弟俩肩挨肩,商量养哪只英雄狗狗来。

珩宝挽住林昭的胳膊。

他一来,林昭猜到二崽又要提要求了。

“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啊?顾知珩小朋友。”

珩宝嘿嘿笑,“妈妈,我们可以再养只军犬吗?”

林昭早知道,养宠物只有一只和N只的区别。

家庭成员必定会越来越多。

“可以。”她说,“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而且,对立过功的狗狗,她很有好感,愿意给这些可爱的功臣“养老”。

“耶!!”珩宝高兴得想站起来,牛车晃荡,他的身子往边上倒,孟九思眼疾手快地将他扶正。

“慢点儿。”

珩宝挠挠头,“我太高兴了。”

孟九思不赞同,“高兴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你妈妈一个人带你们四个很不容易,少让她操点心。”

珩宝听进心里,乖乖坐好,手抓着扶手。

他冲小舅舅笑了笑,替自己描补:“舅舅在嘛。”

孟九思神色舒展,“晓得你懂事。”

一路说说笑笑,连那点颠簸都能忽视。

牛车驶进东风大队。

孟九思指路,老庄头径直将牛车开到林家门口。

此时,家家户户正忙着贴对联,村子处处洋溢着热闹的年味儿,孩子们跑着跳着,笑声此起彼伏。

“昭昭,带孩子回娘家过年啊?”邻居大婶远远打招呼。

林昭抱谦宝窈宝下牛车,担心孩子腿麻,替他俩按了按。

听到问话,她抬头笑道:“是啊,我小哥头一年回家过年,我们吃顿团圆饭。”

“确实该吃,可惜世繁没回来。”邻居婶子都替林家可惜。

这可是林家几十年来,难得的团圆饭呀。

“你家那口子也没回来啊?”

林昭笑笑,“穿着那身衣服,身不由己,回不来呀。”

“你也是不容易。”邻居叹道。

村里人见大黄和琥珀那样威武,看着胖呼呼,稀罕地凑近看。

“这两只狗养的真好,咋喂的啊?”

“小的长得真快,才多久没见,蹿这么高了!哎呦,看它的小模样,比大狗都机灵。”

“聿宝怀里啥在动,鸡毛掸子成精啦?”

一群人围在牛车旁,七嘴八舌,啧啧称奇。

林鹤翎和宋昔微听见门外有动静,两口子出门来。

宋昔微目光淡淡一扫,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些,村里人不好意思再逗留,赶紧散开。

林昭朝她娘竖起大拇指,“娘,还得是你,厉害。”

宋昔微眼里这露出点笑意,嗔怪地瞥她一眼,接过谦宝窈宝。

窈宝迫不及待朝姥姥显摆自己的新衣服,小嗓音清脆响亮,“姥姥,看!”

那表情,求夸的心思不加掩饰。

“好看,窈宝穿这身真好看。”宋昔微随外孙女的心,却也没忘谦宝,“谦宝也精神。”

谦宝小表情一派冷静。

林鹤翎也没干愣着,接过谦宝,和老庄头说话。

大蛋几个在屋里贴窗花,听见动静出来迎接姑姑,看见牛车上的东西,帮忙搬回家。

不多时,牛车变空。

老庄头家里也有事,没多耽搁,就要告辞。

林家人也没强留。林世盛不顾他的阻止,硬是把谢礼塞给他,转身往家里跑。

“是谢礼,又不是走关系,贿赂你的,有啥不能接的。”林世盛一边跑一边说,“叔,回去路上小心点,我不送了。”

话说完,人已经跑进院子。

老庄头推辞不过,只得驾车离开。

回到家,打开林家给的谢礼,才知道里头是一包炸丸子。

他感慨,林家人真是厚道啊。

林家主屋里,暖意融融。

林昭觉得腿脚冷,一点不见外得地上了炕,手上捧着热乎的搪瓷缸,惬意地倚靠着,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这炕原是当年为体弱的林鹤翎盘的,每年天刚冷就烧起来,这会也是热的。

孟九思微怔,显然没想到妹妹在爹娘这里,会是这副放松的模样。

“真暖和啊。”林昭满足地叹气。

在娘家,她自己都是个孩子,不用她带孩子,大蛋几个帮她照顾得妥妥的。

“小姑,要暖水瓶不?”喜宝凑过来,贴心地问。

“不用。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萱萱立刻接话:“有!我爷刚炸的丸子,吃不?”

“帮我拿几个。”林昭不客气地说。

“小姑等着,我去拿。”小姑娘出了屋。

宋昔微瞧着林昭坐没坐相,也没说她,只道:“腿脚寒的话,用草药泡泡脚。”

“还行,我身体好着呢。”林昭笑盈盈地说,“就是坐车一路没动,灌了风,有点凉。”

孟九思走上前,握住妹妹的手腕仔细把了把脉。

确实没毛病。

不夸张的说,昭昭的身体比很多人的都结实。

“身体不错。”

林世盛插话:“昭昭从小身体好,连个感冒都没得过,她惜命着呢,有点不舒服早嚷嚷开了。”

林昭理直气壮,“有病就得及时治,讳疾忌医要不得。”

对这话,孟九思是赞同的。

不过——

“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他给妹妹一颗红虾酥,“吃颗糖甜甜嘴。”

林昭挺喜欢红虾酥糖,觉得这个比大白兔都好吃。

她也觉得之前的话题不吉利,高高兴兴地接过,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们也吃,过年吃糖,甜甜蜜蜜一整年。”

第260章 “你是恼羞成怒了吗?”

林家兄弟都吃了糖,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可惜老三没在,他要是在,咱家也算是彻底的团圆了!”林世昌感慨地说,“不知道部队怎么过年,也像村里一样热闹吗?”

桌上摆放着瓜子花生和糖果,一家人围坐着,边吃边说话。

久不用的新碟子新碗都拿了出来,一人一碗麦乳精,大人小孩全都有,整个屋子都是香香甜甜的温暖味道。

“小哥知道。”林昭吃着炸丸子,插话道。

孟九思说了些自己知道的。

“我以为部队过年会很冷清,老三会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流眼泪,没想到那么热闹,还有活动,那小子肯定想不起我们。”林世昌说道。

孟九思看过去。

林世昌不客气地拍拍小弟的肩膀,“你别不信,你三哥没心没肺着呢,有热闹看绝对想不起我们,他打小那样,不信你问你二哥和昭昭。”

林世盛点头。

林昭也点头。

“三哥肯定浪欢了。但是……”她小半个身子悬出炕,将炸丸子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嘀咕:“可能晚上会想我们?”

林世昌:“也有可能倒头就睡。”

“哈哈哈哈……”林世盛笑出声。

孩子们也笑声如铃。

珩宝拉着他哥磨到炕前,“我们也要吃丸子。”

林昭将最后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我没了,问你大蛋哥要去。”

珩宝哀怨地看着她,明明还有一个,被妈妈吃了。

怏怏地去找大蛋。

林鹤翎无奈,“都多大的人了,和自己的孩子争那口吃的。”

林昭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就剩下一颗,给谁都不对劲,不如我自己吃。”

“他俩可以一人一口。”林世盛戳破妹妹。

“嗑你的瓜子!”林昭佯作恼怒。

萱萱和徵徵捂嘴笑。

“爹,小姑让你别废话!”萱萱说。

这次见,林昭发现萱萱徵徵变化颇大,姐妹俩眉眼间的阴郁彻底消失了,也不知道除知道她那前二嫂坠崖身亡,还发生了什么事。

好歹是好事,她心里高兴。

招呼三个外甥女上前。

喜宝脱下鞋,跐溜爬上炕,钻进被窝,和她姑贴贴,脸上的笑那叫一个灿烂。

“姑,我喜欢你回来过年。要是你没嫁人多好啊,咱们年年都能一起过年。”

“萱萱徵徵也上来,时间还早,先歇会儿,家里的活等会儿再干。”林昭喊萱萱和徵徵。

姐妹俩想和姑姑亲近的心,占据上风,也上了炕。

林昭回答喜宝,“就算我嫁人了,想回来过年也行啊。”

“那小姑去年前年大年前咋不回来?”喜宝睁着清亮的大眼睛,神色好奇,“是不想和我们过年吗?”

小姑娘也不是故意怼人,就是单纯想知道。

林昭一噎。

胳膊环住她的肩膀,顺手捂住喜宝的小嘴。

“嘴巴累不累,要不你歇歇?”

萱萱抿嘴笑,安静的徵徵也露出笑来。

林世昌对喜宝说:“爹跟你说过,看破不说破,你看你又没记到心里。”

喜宝眨了眨眼,她记得啊,关小姑回家过年啥事?

陈雨看着闺女一脸茫然,也是笑,感觉到胎动,轻抚圆滚滚的大肚子。

“大嫂这么大肚子,今年不回娘家吧?”林昭关心地问。

“不回了。”陈雨道,“你大哥和大蛋几个回,我不回了。”

她男人说,等她生完孩子,养好身子后,到时候骑车带她回去。

能风光的、轻轻松松地回娘家,陈雨很期待。

林昭点了下头。

“大哥,你过去的时候,别忘了告诉陈婶子……我大嫂的预产期啊。”她提醒着。

林世昌愣了下,寻思为啥专门说,等生了再说也一样啊。

“……爹娘不是要去海城,得有人照顾大嫂月子,帮忙带孩子呀。”林昭无奈地说。

不能让她来吧,她可没时间,也没这精力。

刚出世的小奶娃最麻烦了,吃吃拉拉,拉的屎还滂臭,她照顾不来。

林世昌一拍脑门儿,“你提醒的对,我差点儿忘了。”

“我会说的。”他说。

陈父陈母都是老实人,没有吸女儿血的心思,陈雨前面几胎都是陈母照顾的月子。

当然林世昌也没让岳母吃亏,该给的孝敬没少。

没办法,宋昔微没照顾人的耐心,她宁愿给钱也不想给儿媳妇端屎端尿。

林鹤翎也舍不得,他老早对儿子说,谁的媳妇儿谁照顾,照顾不来就想办法。

到林昭这里,两口子都没忘记闺女,生怕她过不好,住了过去,等孩子出生,顾母接手,夫妻俩才回自家。

陈雨没奢望过婆婆伺候自己月子,婆婆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一看就没多少耐心,她哪敢?

没伺候月子不代表婆婆不重视她的娃,月子里吃的补品,全是公婆给的。

她很知足。

一家人聊了会,看时间差不多了,各自出门忙活。

林昭也下了炕,“我来贴窗花。”

“这点活不需要你,你还是躺着吧。”孟九思道。

林世昌和林世盛脚步微顿,看向小四。

村里人还说他俩惯着昭昭,应该把他们全喊来,看看九思。

“那我去灶房和爹娘做年夜饭。”林昭又说。

连谦宝都拿着和他一般高的扫帚扫地,她哪好窝着?

“该干的都干完了,哪用得着你,你要是无聊,在屋里听收音机?”林鹤翎说,灶房小,他和昔微刚好,再多个人会挤。

林昭:“……”

“……我去喂大黄总行了吧。”她往外头走。

京墨拿着狗粮,警惕地看着小姑,说道:“喂大黄和琥珀是我的活!”

喜宝捂嘴笑。

她倒是给小姑找了个活,“小姑,家里没活干啦,我爹和大伯小叔一早就忙忙张张,要不你给我们讲故事?”

孟九思也说:“你歇着吧,难得不用带孩子,休息几天,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昭原本想参与下,不想没她插手的余地。

“好吧,那我睡一会,我觉得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话说完,一秒脱鞋,又上了炕。

林世昌扶陈雨出屋,临出门对喜宝说:“喜宝,别吵你姑,想玩的话出来玩。”

“我不玩。”喜宝马上道,“啥时候不能玩儿,我想和我姑待一块。”

林世昌知道喜宝打小和她姑亲,最听妹妹的话,没再废话,离开了屋子。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只剩林昭和三个侄女。

“来,都上来躺着,不用咱们帮忙正好,休息还不舒服?”

喜宝最听她姑的话,率先躺回去,不忘招呼萱萱和徵徵。

“你们也快点上来啊。”她捧着脸笑,“和小姑一起睡的机会可难得呢。”

窈宝都没在,机不可失。

萱萱徵徵都是勤快的姑娘,别看年龄小,也能干不少活,陈雨肚子大了后好些事干不了,都是她俩来,难得闲下,怪不自在的。

姐妹俩脱了鞋上炕,躺下。

窗户开着,外头还亮着,只是没太阳,云低垂着,天看着有些阴。

“姑姑,明天会下雪吗?”喜宝问。

“不会。”林昭肯定回答。

她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都是大晴天。

“好吧。”喜宝有些失望,她还想堆雪人呢。

“姑姑,你能给我们讲讲省城吗,我想听。”喜宝钻进林昭怀里,扬起笑脸,像朵明媚的太阳花。

“不是讲过好几遍么,还没听够?”林昭笑问。

“没,还想再听几遍。”

萱萱和徵徵也睁大眼,期待地看着林昭。

“干听有啥意思,再过几年,我带你们去看看。”林昭大方承诺。

“真的吗?”喜宝抬起眼,兴冲冲地问。

“骗你们干啥,我说到做到。”林昭语气轻柔。

她只有这三个侄女,带她们出去见见世面而已,不算麻烦。

“我信,我信,姑你真好。”喜宝甜甜地道。

也不问了,想象着省城的样子,满脸憧憬。

“小姑,你来带相机着没?你之前不是说过年要拍全家福?!”

林昭:“带了,到时候还要给你三叔寄照片。”

她捏了捏喜宝的鼻尖,笑道:“难为你还记得要拍全家福的事。”

“我记得可清了。”小姑娘双腿蹬直,可得意了。

一大三小说着说着,睡了过去。

直到天色微暗。

聿宝几个进来喊她们吃饭。

“妈妈,起来吃饭了!”聿宝喊道。

林昭这一觉睡的很好。

被喊醒来还有些惺忪。

“饭好了?”她坐起来,好好的辫子都翘起来,脸颊睡出印子。

喜宝三个也醒了。

珩宝声音响亮,“姥爷和姥姥做了好多好吃的,香得琥珀嗷嗷叫。”

听到这一声,林昭瞬间清醒,打了个哈欠,笑着下床,“你没嗷嗷叫?”

“我也嗷嗷了。”珩宝丝毫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

聿宝拿来林昭的外套,“妈妈,穿外套,外面冷。”

“都睡迷糊了。”

林昭接过衣服穿上,伸手摸聿宝的手,也是热乎乎的。

“一下午在干嘛?”

聿宝嘿嘿笑,“踢球。和大蛋哥他们。”

“汗擦了没有?”林昭问。

“擦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房间。

瞥见林昭和三个小姑娘睡的脸颊红润。

林世盛大笑,“你们四个睡挺香啊,印子都睡出来了。”

“聿宝,去拿相机,我要把你二舅舅这副嘴脸拍下来,放大挂在屋檐下,让他自己看看,他这副笑话人的嘴脸多烦人。”林昭恼怒道。

聿宝看二舅舅一眼,乖乖回屋取相机。

他听妈妈的。

林世盛脸上没了笑。

“多大的仇。”他搂住林昭的肩膀,将她往洗手池带,“我错了,我不该笑,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别生气嘛。”

“……行。”林昭没和红包过不去。

“大哥,你别偷笑,你也要给我。”

林世昌神情宠溺,“这是自然,用不着你说。”

林昭笑得像偷到鱼干的小猫,嘴上嘀咕,“马上有一大笔进账喽。”

听见妹妹的话,林家三兄弟忍俊不禁。

这样小财迷的昭昭,真鲜活啊。

宋昔微把毛巾递给闺女,“家里缺你钱花了?瞧你那财迷样儿。”

“谁还嫌钱多啊。”林昭接过毛巾,说的理直气壮。

“昭昭说的对,钱是人的胆,没有钱什么事都干不了。”林鹤翎出声力挺闺女。

林昭洋洋得意,“爹,你也给我准备了,是吧?”

“哪一年没给你?”林鹤翎温和地反问。

珩宝出声:“姥爷,你给妈妈压岁红包,我们是妈妈生的,她为啥不给我们?!”

林鹤翎看向林昭,神色莫名。

好似在说:你连个压岁钱都没给过四个崽?!

他是真不知道。

往年这会他都病病殃殃,睡得多醒的少,自顾不暇,更是管不了其他人。

林昭:“……”

“……今年给你们补上,别废话了,洗你的手。”

珩宝一脸沉思的样子,而后问道:“妈妈,你是恼羞成怒了吗?”

林昭脸上笑容挂不住了。

她磨牙,“你再废话,今年的压岁钱全部没收。”

聿宝忙捂住弟弟的嘴,对着他的耳朵,说:“珩宝,你别说话了。”

他想要压岁钱。

林昭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到灶房端菜。

珩宝眼神哀怨地看着妈妈的背影。

“姥爷,你管管我妈妈呀。”

林鹤翎摇摇头,声音轻缓,说的话却让崽心拔凉,“管不了,也舍不得管,谁让你妈妈是我的宝贝闺女。”

珩宝愕然。

大蛋同情地看着小表弟,对他说:“……你对小姑在咱家的地位一无所知。”

二蛋拍拍他的肩膀,“别妄想动摇你妈妈的地位,我们都比不过的,早点认清这一点,你会好受点。”

喜宝是小姑的忠实粉丝,走到表弟面前,说道:“小姑不给你们压岁钱,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听到了吧,小姑说今年给你们补上,她肯定是觉得……你们太小了,手里拿不住钱,给你们攒着呢。”

珩宝眉心一点一点拧紧,是这样吗?

萱萱也说:“我们像你和聿宝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压岁钱。”

徵徵只点头。

珩宝半信半疑。

不敢再嚣张,在饭桌上对林昭殷勤的不得了。

林昭全都笑纳。

饭前,她拍了年夜饭,拍了正忙活的家人。

部队。

林世繁确实没想起家人,无他,他被领导诓去参加联谊了……

来到地方,看到里面好些个女同志,林世繁第一反应是走错地方了,转身就走。

到门口被挡住。

“林副营长,你暂时不能走。首长说你的个人问题得重视,起码待上十几二十分钟才能离开。”

林世繁荒谬地盯着他。

青年冲他点点头。

没听错,确实是首长的意思。

第261章 “真让人拳头发硬”

林世繁气笑了。

“……非得大过年的给人添堵是吧。”他不爽地说。

“这咋是给人添堵呢。”堵在门口的小子不承认,“首长说同志们的个人问题也得重视,尤其是大龄的。”

“?”林世繁险些被创飞。

“大龄?”他咬牙。

“……首长说的,我就是个带话的。”穿军装的小哥神情肃穆。

林世繁无语到极点,气的转身,找了个清净角落坐下。

这要是被昭昭他们知道,自己被迫相亲,他们肯定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什么事啊?

当事人不配合,林世繁自然是没找到对象的。

他领导专门把人叫到办公室,盯了他好几分钟。

“盯啥盯,我说了要相亲吗就给我报名,你真烦。”林世繁一脸烦躁。

被嫌烦的领导:“……”

刺头。

“你爹娘上回来说你眼瘸,请组织给你介绍,你说谁烦?”

林世繁表情微顿,似信非信地盯着他,“我爹娘?”

“我爹娘会跟你说这个?扯淡吧。”他不信。

他爹娘才没心思管他的私事,而且他们明明说,他的事自己做主。

不对,这不是重点,谁眼瘸了。

“你还不信……”领导被刺头气笑了,“不信你给你爹娘写信问问,看是不是他们的原话。”

林世繁置若罔闻。

“你让我去我都去了,这事就这么着吧,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他满脸抗拒。

“行行行,不叫你,你打一辈子光棍吧,你这么不给人女同志面子,人家还不想和你相看呢。”领导白他一眼。

林世繁满不在乎。

无所谓。

“没别的事,我走了啊。”

宽桌前的人一句话也不想再说,摆了摆手。

林世繁往外走,小声嘀咕,“大过年的,搞什么联谊,白折腾……”

中年男人看着关上的门,想发火都没地儿发,只得深呼吸。

“浑小子!”

还是训练少了。

改天就加大训练!

林世繁还不知道嘟囔的后果,他走下楼,突然蹿出个人。

“林三,老范找你干啥?!”对方打量着他,一脸的痞笑,“不会是……要硬压着你去相亲吧?”

“去去去!”林世繁推开战友,大步朝前。

又一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被我们猜中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林世繁驻足,“我是什么金蛋吗?还被压着去相亲?人女同志不要面子的吗,少胡说。”

“呦呦呦……”年轻的战友促狭地看着他。

“突然这么怜香惜玉,是有看对眼的同志了?”

几个损友围着林世繁打趣。

林世繁:“我没这心思,心没定下,谈对象也是耽误别人时间,没必要。”

其中一个战友看出这是他的真心话,神色微顿,说道:“没准儿人姑娘愿意等呢。”

林世繁摆摆手,没抱这希望,也觉得这不是负责人的态度。

“算了,一个人挺好的。”

说实话,他还没做好成家的准备。

见好友真没谈对象结婚的心思,几个战友没再多说,撞撞他的肩膀。

“想不想吃饺子?”

林世繁眼睛一亮,“哪里?”

话才出口,又一人迎面走来。

“林三,快来搭把手,你的包裹。”

闻言,林世繁小跑着冲过去,接过巨大的包裹,感觉到这重量,有些意外。

“这么重……”他脱口而出。

“谁寄来的?”

帮林世繁把包裹取来的男同志说:“你妹妹寄来的。”

之前打趣林世繁的几人眼睛一亮。

其中一个扣住他的肩膀。

“林三,苟富贵……?”话说一半,清亮的眸子注视着他,只喜欢他说出后面几个字。

林世繁:“……”

这一个个戏精。

不说没法离开,他只能面无表情道:“……勿相忘。”

“可以回去了吗?”林世繁淡淡地问。

几个青年得到准话,从他手里接过大包。

“我们来,哪能让衣食父母费体力,太不懂事儿了。”会办事的战友说。

另几个投去鄙视的眼神,就你会做人。

吐槽着,胳膊却很诚实地去抬那包裹。

“真挺沉的,不知道是啥?”

应该有肉吧?

馋嘴的小同志满脸期待。

为了早点知道,几人走的飞快,林世繁双手空空,到最后甚至得小跑着才能追上那群嘴馋的。

林世繁打开宿舍门,他的战友们拼好桌子,将包裹放在上头,拿剪刀的拿剪刀,最会来事儿的搬凳过来,“伺候”他坐下。

“用我们帮忙拆吗?”他还妥帖地问。

林世繁觉得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他无奈叹气,认命地拆开包裹。

最上面的是两根腊肠。

“腊肠!!!”年纪最小的战士激动的嗷嗷。

另一人说:“又有肉!林三,你妹子对你可真大方,不怪你三天两头往家里寄东西,这要是我妹子,我也舍得寄。”

“林三不仅寄东西,他还寄津贴。”

都在一个宿舍住着,是能交出后背的战友情,谁家的情况,彼此都一清二楚。

“话多。”林世繁嫌这几人啰嗦,“我亲妹妹,我能对她不好?看你们说的。”

几个面容黢黑的兵哥哥笑着。

“没让你别对咱妹子好,我们的意思是,下回你再给咱妹寄东西喊上我们呗。”

林世繁瞪人。

“那是我妹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战友们耍着无赖,“大冬天的哪儿不冷,我们就待宿舍。”

林世繁实在拿这些家伙没办法,拿出那两根腊肠,又拿出一只熏鸡,再拿出几斤面粉。

“去食堂开小灶,去不去?”

战友们看见他拿出那些个肉,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肉……全做了?”有人震惊地问。

“不然呢,大过年的,敞开了吃!”林世繁说。

这也是昭昭的意思。

妹妹信里对自己的牵挂话语浮现脑海,林世繁心尖滚烫。

几个青年没动。

大家你撞撞我肩膀,我冲你挤眉弄眼。

“……这不太好吧?你妹妹给你寄的,他要是知道便宜都让我们占了,不得骂死我们啊。”

林世繁站定,睨着几人,满脸被什么膈应到的表情。

“够了啊,一个个的,这会儿知道见外了,我妹妹给我寄的肉酱你们可没少吃。”他吐槽。

“赶紧的。”林世繁往外走,“不磨蹭的话,咱们还能捣鼓出一顿年夜饭来。”

走到门口,又道:“我妹在信里说了,有你们的份儿。”

确实是林昭的原话,她脑补一番,觉得三哥一个人吃年夜饭真惨。

听完林世繁的输出,几人冲出去,勾住林世繁的肩膀。

“……我们不客气了,吃了咱妹寄的粮食,下回你再往回寄东西,得喊我们,不然你小子就完了!”

林世繁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们,“这是肯定的,难道你们想占我便宜?”

其他人:“……”谁想占便宜了?!!

听林三说话,真让人拳头发硬。

……

东风大队。

林家的年夜饭吃的很慢,一家人说说笑笑。

林鹤翎挖出自个儿酿的桃花酒,几个大人一人倒一点,碰杯。

“去年咱家出了好几件大事,一是你们爹身体好了……”宋昔微说着话,“二是找回了小四,我和你们爹多了两个好孙子,三是昭昭有了份好工作,家里盖了新房,四是老大老二也有了工作,五是……”

老二离了婚,过上了平静日子。

大过年的,晦气事不提也罢。

“多余的,我不说了。”

宋昔微看一眼老大媳妇,说道:“希望新的一年,老大家的顺利生产,咱家顺顺利利,碰一个!”

她豪爽举杯。

林昭第一个配合,林世昌等人跟上。

家里的孩子们见状,双手端起装着汽水的碗,也站起来,身体前倾,试图参与碰杯。

龙凤胎胳膊短,碰的困难,林鹤翎和宋昔微抱起外孙外孙女,帮他们碰。

喜宝故意装作碰不到,求助的眼神看向她爹。

“爹,我够不到。”

林世昌哪看不出闺女脸上的搞怪,偏偏纵着她,单手把她拎起来,让喜宝站在凳子上。

“能够到了不?”他问。

喜宝嘴里流溢出一串清脆的笑。

“能了,能了。”

林世盛问俩闺女,“你们够的到不?”

一副他也可以帮忙的样子。

小姐妹俩往后躲,眼里写满了幼稚。

林昭喝到亲爹娘的桃花酒,口感绵软,有点像饮料,散发着淡淡的桃子味,很香。

“爹,这个酒真好喝,有多的吗?”她不客气地问。

林鹤翎神色宠溺,“有,还有一小坛,过完年给你带回去。”

林昭嘴角一弯。

“小酒鬼。”宋昔微说,“喝酒误事,少喝点,一次抿上一口。”

林昭扮了个脸,“每次拿筷子滴一滴怎么样啊?”

“少抬杠。”宋昔微神色柔和,丝毫不满的意思都没有。

见林昭在抿酒,往她碗里夹肉,“吃菜,别把酒当汽水喝。”

“我哪有。”林昭不服气地说,“我在品味呢。”

宋昔微无奈,昭昭和她爹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典型的享乐主义。

要不是眼下社会形势不好,她想不到这对父女得过的多奢靡。

是的,奢靡,这么形容毫不夸张。

吃完饭,一家人窝在一个屋子守岁。

几个大男人围桌而桌,说说笑笑,刚开始的话题还正常,说着说着,世界都在他们手中。

林昭嘴角抽搐,打开收音机,听那仅有的节目。

“妈妈,我和弟弟今晚和二舅舅睡。”聿宝盘腿坐在炕上,陪弟弟妹妹玩。

林昭:这么好。

“行啊。”她没意见,没人霸占自己的床,她不要太高兴。

“谦宝,窈宝,你俩呢?”林昭摸摸龙凤胎软乎乎的小下巴,笑着问他俩。

谦宝性子沉静,但本质上也是个黏妈妈的小孩。

指了指妈妈。

“和我睡啊?行。”林昭笑着应。

“窈宝呢?”

窈宝看看姥姥姥爷,又看看妈妈,指头抵着下巴,思考一会,最终指向姥爷姥姥。

林昭毫不担心爹娘拒绝帮自己带孩子,特坦然,“窈宝喜欢姥姥和姥爷,要和你们睡,爹娘帮我带一晚呗。”

林家几个孙子孙女都没和林鹤翎宋昔微睡过一个屋,不是他们不愿意,没人提过啊。

“好。”林鹤翎欣然答应。

他抱起窈宝,对宋昔微说:“是不是得找一下昭昭当年用的棉垫子?”

宋昔微:“是得找。”

尿了咋办?

林昭呆楞了几秒。

“我的棉垫子?啥时候的,我咋不知道?!”

宋昔微去翻箱子,听到问话回头看她一眼,“你当然不知道,你一两岁用的。”

林家两口子都疼闺女,两人就这么个闺女,什么都置办的新的,林昭用过后都收着,也没舍得给人。

林昭秒懂,不再多问。

家里没电视,打发时间只能靠听广播和聊天,收音机的播放频道也有时段,过那个点就成了摆设。

时间难熬的很。

窈宝最早没扛住,脑袋一歪,窝在角落呼呼呼。

萱萱几个也打着哈欠。

宋昔微出声:“扛不住就回屋,没那么多讲究。”

三个姑娘确实熬不住了,顶着红红的眼睛,各自回屋去了。

“你呢?”宋昔微问林昭。

“我还不困。”

宋昔微:“下午睡那么久,觉得困才怪。”

林世盛忍不住乐,“还不是爹娘惯的,昭昭打小这样,养成习惯了都。”

往年,迎新年的忙活,都是他们兄弟的事。

昭昭心情好的话,会揣着手过来,“指点”一二,没那个心情的话就睡觉或写写画画。

林世盛但凡说起以前,都是说给孟九思听的。

多了解些从前,有助于小弟更好的融入他们的大家庭。

一过十二点,林昭抱起脑袋一点一点的谦宝准时回自己屋。

她以为会睡不着,不想抱着谦宝软乎乎的身体,没多时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不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林昭迷迷糊糊中,伸手捂住谦宝的耳朵。

声线有些刚醒的哑。

“放炮呢,别怕。”

谦宝眨巴几下眼睛,乌黑的眸子清澈明亮。

伸手,捂住妈妈的耳朵。

“妈妈,不怕。”他语气认真。

林昭眉眼软下去。

“不怕,都不怕。”

谦宝弯了弯眼,侧头看向窗外。

窗帘开了一道缝,能看到外头天色未大亮。

“黑的。”谦宝说。

“是啊,天色还早呢,再睡会儿?”林昭问。

“嗯。”

“要不要嘘嘘?”

谦宝摇摇头,“不要。”

第262章 “有人想炸你孙子”

“不嘘嘘就再睡一会,天还早着呢。”林昭轻拍儿子的肩膀。拍着拍着,三崽没睡着,她倒是呼呼大睡。

谦宝看妈妈一眼,替他妈妈拉拉被子,乖乖躺好,闭上眼,没一会也睡了过去。

村子里。

第一家放完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

好在这一声声隔的不算近,想睡懒觉的人还能睡。

可睡懒觉的能有几人呢?天刚亮,家家户户都有人起来。

林世盛感到不能呼吸,睁开眼,好大两张脸!

是聿宝和珩宝。两人悬在他上空,眼睛瞪得溜圆,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他。

林世盛:“……”

“干啥?”他长舒一口气,将胳膊横搭在双眼上。

“天色还早,继续睡啊。”

珩宝扒拉他二舅的胳膊,“不要睡!二舅舅,你答应带我们去捡炮的。”

林世盛想自己扇嘴。

“你们妈妈会捶死我的。”他觉得很头大,口嗨要不得啊,叫这俩小的记住了。

“我不嘛。”珩宝拉着二舅舅的胳膊摇,肃着小脸,说:“你昨晚答应我们了,舅舅,好二舅~~!”

拉长音调,声音带着小波浪,透着小孩特有的软。

林世盛想捂耳朵,可忽视不了外甥看向自己的诚恳目光。

片刻后,他坐起身。

“起。”林世盛快速套上棉衣,又替两个大外甥穿好新衣服,嘱咐道:“你俩得听我的,要是把新衣服炸出个洞,我保证你们妈妈会把你俩吊树上打。”

当然,揍他这个二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聿宝珍惜地摸摸爸爸给他们寄来的新棉衣,神色严肃,语气郑重,“不会的,我们离远远的。”

珩宝皮的时候,真被他妈妈扇过,他还不到六岁,童年已经相当完整,所以他对二舅舅说的话深信不疑。

他忙说:“我肯定会仔细的。”

对自己有些许不放心,又看向聿宝,“哥,你提醒我。”

“嗯嗯。”

林世盛蹲下给双胞胎穿鞋。

出屋子后,冷风袭来,小哥俩缩了缩脖子。

“好冷。”珩宝说。

聿宝安慰弟弟,“洗完脸我们戴上帽子和围巾就不冷啦。”

“嗯。”珩宝冲进灶房。

灶膛里的火一夜燃着,铁锅里的水是热的,洗脸刷牙都正正好。

林世盛带两个外甥洗漱完,往锅里添了水,又往灶膛下添了柴火,冲一碗鸡蛋花,一大两小分着喝,待四肢暖和,又往兜里揣上两把水果糖,喊上聿宝珩宝,出去捡炮。

“顾家的双胞胎,你们也起来了?”村里小孩招呼着聿宝珩宝。

林昭回娘家勤快,村里的小孩都认识她和四个崽。

“对啊。”聿宝应声,瞧见对面小孩手里的鞭炮,大大方方地道:“你们也出来捡鞭炮啊。”

“你们要不?”小孩向他伸手,神情略显局促。

看着双胞胎身上的新衣服,那只小黑手不自在地蜷了蜷。

“给我们吗?”聿宝惊讶,“可是这是你自己捡的啊。”

小孩黝黑的小脸露出一抹笑,“没事啊,我可以再捡。”

聿宝摇摇头,礼貌拒绝:“我们不能要你辛苦捡的东西,我和我弟弟自己捡,谢谢你啊。”

林世盛看小朋友处得挺好,没着急上前,外甥回头看他一眼,他才靠近。

小孩捡**归不是什么好事,看见大人靠近,一大早为捡炮而冻得脸蛋通红的村里小孩,都掩耳盗铃似的藏了藏自己的手。

林世盛没说什么,只是掏出兜里的糖。

“……过来,一人两颗糖。”

村里的小孩眼睛一亮,愣在原地,没人敢想这是真的。

“来啊。”林世盛再次喊。

这下有小孩上前了。

他仰头看着林二叔,不确定地问:“真给我们?”

“一人两颗这么多?!”

林世盛往他手心放了两颗,“看看是真是假?”

小黑娃捏了捏,下意识手握成拳头,“是真的,真的糖,谢谢林二叔,林二叔新年快乐,祝你事业有成。”

林世盛揉揉这小孩的头,“咋突然嘴变的这么甜,跟谁学的?”

小黑娃嘿嘿一笑,“跟我奶学的。我昨晚记了好久,早上醒来又忘了,我又去问了我奶。”

他没说的是,他奶复杂地看他一眼,那是看朽木的眼神,他知道。

这小子是林家隔壁的孙子,打小淘。林世盛了解他家里人的脾性,猜到什么,眼底出现抑制不住的笑,怕这小子尴尬忍而不露。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给其他小孩分糖。

“谢谢林二叔。”懂礼貌的小孩道谢。

机灵的学着最先说话的小子,说着吉祥话,“祝林二叔全家身体健康。”

一句句的祝福,让林世盛身心愉悦。

“二舅,我和我哥去那边捡了啊。”珩宝待不住了,出声道。

村里的小孩道:“我们也去,双胞胎,我们可以帮你们找。”

“对,你们舅舅给我们分糖啦。”

“糖真甜。”

……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不见外地跟上。

捡到没炸的鞭炮全给两个崽。

“这里有个没响的,聿宝给你。”

“我这里也有个,给珩宝!”

双胞胎来姥姥姥爷家过年,和往年一样开心,就是有点可惜理宝和堂哥堂姐他们没在。

“聿宝,珩宝,你们出来都不喊我!!”

远远传来一道清脆叫嚷。

聿宝珩宝蹲在地上,回头。

跑来的是大蛋几个,喊叫的正是喜宝。

喜宝拉着萱萱徵徵跑到他们面前。

“你们出来都不喊我们!!”她控诉地说。

萱萱姐妹俩幽怨地看着亲爹。

“爹,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两个闺女?”徵徵小声吐槽。

“咋会?”林世盛出声否认,“我带他俩出来捡炮,你们是姑娘家,玩这个干啥,不如多睡会儿。”

大蛋不满了,“那我和二蛋呢?我俩又不是小姑娘,二叔你咋不喊我俩?!”

二蛋说:“是啊。”

林世盛打量着他俩,“你俩几岁,聿宝珩宝几岁,你俩和他们比,咋好意思?”

“咋不好意思,我爷说我们长到一百岁都是家里最小的。”大蛋不服气地说。

林世盛无言以对,这确实是他爹会说的话。

“以后拉屎都喊上你俩,行了吧?”他无奈地说。

看嘛,墨墨和小白都不吱声,就这俩话多。

两个蛋一脸你够了的表情。

不再理会说话不着边际的二叔,兄弟俩冲向俩表弟。

“我帮你俩找,你大蛋哥是全村最会找的,捡到的数绝对能让你俩能大年初一点到初五!”大蛋骄傲地说。

二蛋撇撇嘴,他觉得自己才是最会找的,觉得跟亲哥争执这个太幼稚,于是咽下到嘴边的话。

林世盛看向气质文静,和村里孩子完全不一样的京墨和广白。

“你俩捡过没炸的鞭炮没?”

京墨摇头,“没。”

袁琴嫌脏,不让他们捡,也不允许他们和玩炮的小朋友玩。

“没有这段经历的童年不完整,去,一起去捡,认识没响的炮是什么样儿不?”林世盛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俩大胆去玩。

小白眸光烁亮,想去又怕把新衣服弄脏,小声道:“衣服脏了怎么办?”

“脏就脏了,又不是不能洗。”林世盛说。

兄弟俩当即丢开心理包袱,朝喊他们的大蛋二蛋走去。

不多时,感到快乐后,笑得比平时要灿烂很多。

林世盛:啧,男娃嘛,童年就该撒欢儿了的玩!

京墨小白被小四带的,像两个小古板,总给人一种拘着的感觉,这哪行,在自家呢,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大年初一,大人小孩都给自己放一天假。

林世盛也没事干,站在角落,看小孩捡没炸开的鞭炮。

调皮的小子往小丫头不远处一扔,吓得小丫头嗷嗷叫。小子哈哈大笑,被小丫头的哥哥姐姐一顿捶。

“吓唬我妹是吧?再有下次,我给你裤裆丢个!”

顽皮小子吓得眼睛都直了,回过神来,大喊:“奶,救命啊,有人想炸你孙子的蛋蛋——!”

林世盛:“噗嗤……”

哪家的虎小子,定睛一看,是村里最憨直的傻小子。

“哈哈哈哈……”此起彼伏的笑声传得很远。

此时天色已大亮。

各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响起。

“吃饭了,驴蛋,搁哪儿呢,该吃饭了!”

“吃饭呢,都跑哪儿去了,吃饭都让人喊,我给你们喂嘴里!!”

……

林家是林昭来喊。

她站在门口,给大黄琥珀做个手势,两条狗冲出去,径自朝小主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到了后,先用脑袋拱了拱聿宝和珩宝,亲近完后,轻轻咬住他们的裤腿,将人往林家所在的方向拖。

“要吃饭了?”聿宝问。

“嗷呜!”大黄发出这一声。

聿宝把鞭炮装进小布袋里,绑好袋口,喊家里人吃饭。

一听要吃饭,大蛋几人待不住了,招呼弟弟妹妹往家走。

京墨摸了摸大黄的头,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喜爱,“大黄真聪明。”

琥珀围着他转悠,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摆动。

“聿宝,珩宝……?”京墨没看懂,求助地看向双胞胎。

珩宝大声道:“琥珀也想听你夸夸!”

京墨似信非信,试探地夸:“琥珀也聪明。”

琥珀原地蹦哒几下,颠颠地往前跳,那股高兴劲儿任谁都能看出来。

“它真的想听我夸它。”京墨满脸惊愕。

聿宝解释:“琥珀是只喜欢听夸奖的狗狗。”

大蛋也是才知道,“小姑养的两只狗都成精了。”

知道大黄是谦宝的救命恩狗,林家的孩子对这俩狗很有好感,看它们这么聪明,更是喜欢。

“真好。”萱萱轻声道。

林世盛问:“你想要?”

“不要。”萱萱出声拒绝,她怕养不好,而且养狗费粮食,她不想用爹辛苦赚的钱满足自己的私欲。

“不喜欢狗?”林世盛侧头看着大闺女,“猫呢?喜欢猫不?也毛绒绒的,还会抓老鼠,基本不用费心。”

乡下都是老鼠,养猫真挺方便的。

耳尖的聿宝听见这番话,“二舅舅,你知道哪里有猫猫?”

“怎么着?你想养?”林世盛反问。

“嗯嗯,我们想养!”珩宝插话。

“你俩有两条狗还有一只猴儿,还想再养只猫,养的过来吗你们?”

聿宝说:“我奶说养猫不费事。”

珩宝补充:“对的,我奶说她帮我们找,但是一直没找到。”

他语气有些可惜,“之前听人说山脚下有只大猫,我和哥跑过去的时候,没有看见,唉。”

林世盛大掌扣住他的脑袋,“大过年的别唉声叹气。”

“吁……”珩宝吸一口气,笑嘻嘻地说:“我又把福气吸回来了!”

“……”林世盛哭笑不得。

“如果你妈妈同意的话,我替你们找。”

他认识的人多,小梨花猫还是能找到期的。

说话间,一行人回到林家。

珩宝冲进院子,看到林昭,嗓门儿清亮,“妈妈,你同意我们养猫猫,对吧?”

“怎么突然说起猫了?”林昭纳闷儿。

“二舅说可以给我们找猫猫,妈妈你快说,你同意我们养猫猫,是不是?”珩宝眼神急切,生怕妈妈变卦。

“是。”林昭颔首。

“二舅?”珩宝又期待地看向林世盛。

“听见了,碰到就给你们送过去。”知道京墨和小白也想养只毛绒绒,林世盛看向他俩,“你们想不想要猫?”

京墨迟疑一瞬,到底想要的念头占据上风,他不好意思地问:“麻烦吗?”

“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林世盛觉得这俩侄子真见外,也不奇怪,他俩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他说:“我尽量在你们回部队前弄到。”

猫这小东西说好弄也好弄,说不好弄也不好弄,得碰。

刚好,他有个兄弟家的大猫刚生了崽。

自己过去要,他兄弟得高兴死,正愁不知道咋处理小猫呢。

“谢谢二伯。”京墨高兴地说。

想到忘记征求爸爸的意见,他连忙问孟九思,“爸爸,咱家能养猫吧?”

已经拒绝给儿子领养军犬,孟九思没法再拒绝京墨养猫,他点了下头,“想养就养。”

京墨笑容灿烂,“爸爸,我会照顾好新成员的!”

小白也很兴奋,声音都比平时说话大一些,“我也会的。”

林鹤翎温声道:“先别说养猫的事了,过来吃饭……”

第263章 “给你们补上了”

“来啦。”喜宝欢快的声音响起,像个小太阳般招呼所有人洗手。

林昭揉揉她的脸,得到小姑娘像花朵绽放的笑脸。

大年初一的饭菜依然不差,让人看着便口齿生津。

全是林鹤翎的手艺。

两道宋昔微特别爱吃的,两道林昭特别爱吃的,两道孩子们爱吃的甜口菜,两道大众口味、放哪家都不出错的。

“都是爹的手艺啊。”林世盛道。

他看向孟九思,“小四,还是你面子大。往年我们可没这待遇。”

那会林鹤翎身体有疾,哪有力气做?林世盛都知道,只是想表达爹娘很重视小弟!

孟九思能感受到家人的用心,笑容疏朗。

看到爸爸脸上的笑,京墨和广白也弯了弯眼,他们真高兴啊。

这是爸爸的家,也是他们的老家,真喜欢。

“愣着干嘛,吃呀。”林昭往京墨广白碗里夹肉,是他俩最喜欢吃的鸡腿。

一人一个。

剩下的孩子们都没分到,大蛋他们也不在意,都知道小叔和两个堂弟刚回家,鸡腿先给他们。

连年纪最小的谦宝和窈宝都没闹。

聿宝和珩宝更是没反应,对他俩来说,啥肉都能吃。

“姥爷做的饭真香,和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珩宝眼睛亮如灯,语气浮夸到过分,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林鹤翎眼神柔下来。

大蛋几个见状,心说不能让珩宝一个出风头。

咽下嘴里的肉,默契地拍起马屁。

“爷爷,您一定是厨神转世吧,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

“鸡肉好好吃,辣辣的,一点也不柴,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都美味。”

“红烧肉也好吃,就这个汁儿,我能再吃一碗米饭!”

“天呐,好好喝的鸡汤蛋,里面好有嚼劲的丁丁是香菇吗?也太美味了啵~~!!”

……

小家伙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吹着彩虹屁,怎么夸张怎么来。

林鹤翎觉得孙子孙女都好吵,想到前些年过年没这个热闹,只笑着道:“别夸了,快吃,都学学珩宝,看他吃的多香。”

众人看过去。

珩宝用筷子插住饺子,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喷香。

那利索的模样,给人一种那饺子无比美味的感觉。

大蛋几个肉也不吃了,默契地夹向饺子。

塞进嘴里后,眼睛亮了亮。

“今天的馅儿更好吃啊。”大蛋惊叹道。

宋昔微睨他一眼,“你嘴巴倒是灵。”

她解释,“用了你小姑带来的油。”

大蛋笑了笑,眼睛都挤到了一块,说道:“又让小姑破费了。”

喜宝扬声说:“小姑最好。”

陈雨替她擦擦吃到脸上的渣渣,“你今早还说,我和你爹最好。”

“见到压岁钱啥好话都往外吐噜,收完钱,啥都不记得了。”

喜宝不依地喊:“娘!”

陈雨看她一眼,没再说。

闺女大了,开始要面子了!

聿宝当即望向林昭,抿了抿唇,神色希冀又紧张。

压岁钱?!珩宝也想到他们还没见到,动了动嘴,正要问林昭,便听她说:“先吃饭,吃完饭掀起你们昨晚躺的枕头。”

珩宝难耐地站起来,已然迫不及待。

“先吃饭。”林昭看向他。

小朋友乖乖坐下。

“哥,我们吃快点,我长到五岁,第一次拿到妈妈给的压岁钱,可着急呢。”珩宝身子往聿宝那边歪,鬼鬼祟祟地说悄悄话。

可惜他那个随他奶的大嗓门儿,一张口谁都听见了。

林昭拍拍二崽后背,“行了啊,给你们补上了,今后不准再拿这话寒碜我。”

以前那个鬼迷心窍的人,她坚决不承认是自己。

“补上了?”珩宝不确定地道,眼睛咻咻发光,“多少啊?”

“吃完饭自己看。”林昭拿眼睛斜他,“哪有直接问的。”

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珩宝嘻嘻笑着,埋头认真干饭。

林昭留意到侄子侄女的目光,又道:“别羡慕,你们也有!”

大蛋几个面露惊喜。

“谢谢小姑。”

林昭提醒:“你们爷爷奶奶和叔伯也都给了,每个人都有。你们今年的压岁钱应该很可观。”

两个蛋高兴得腿像踩在棉花上。

喜宝歪头,“小姑,啥是可观?”

“……可观就是有不少,你们要高兴坏了。”林昭解释。

“哇!”喜宝高兴得哇哇。

吃完饭,孩子们冲进各自睡觉的屋,掀开枕头,此起彼伏的嗷嗷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好多钱,发财了,我发财了。”作为一个手头的钱没超过五毛的大蛋兴奋地在屋里蹦哒。

二蛋性格相对稳一点,激动得脸通红,紧攥着钱,目光四下打量,心思着藏哪儿。

——今年咋都不能再让他娘给他收走!

他过完年都十三了,可以支配这么多钱了吧?

隔壁屋,喜宝也兴奋到尖叫。

她还小,不知道藏压岁钱,拿着钱冲出屋,跑到林昭面前,“小姑,你给我好多压岁钱啊。”

林昭:“不光我给的,还有你姥姥姥爷、二叔和小叔给的,你三叔也给了,他托我给你们包。”

喜宝捧起脸,脸蛋往钱上蹭蹭,戏精地晃晃身子,像喝了假酒,“我好幸福啊。”

“小姑快扶我一下,我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林昭失笑。

陈雨默默背过身去。

林世昌看那钱真不少,好几块呢,村里好些结婚的青年都拿不出这么老多。

“咋给他们包了这么多?”他皱了皱眉,“他们还小,意思意思就行。”

出房间门的两个蛋面面相觑。

被他们爹一提醒,哥俩也感觉不好意思。

孟九思率先道:“没多少。我之前没给过,今年补上。”

“嗯,我也是这意思。”林昭紧跟着说。

林世盛笑得得意,“我挣到钱了,给亲侄女侄女多少都舍得。大蛋他们也大了,手头早该有钱了。”

也不多,大的一块,小的五毛而已。

他对侄子侄女说:“收好了,想要什么自己买。买不到的给我说,我给你们买。”

这话说的,年底挣不少吧?!

“说话底气十足呀。”林昭笑盈盈地看过去。

林世盛故作谦虚,“还行。”

装完逼,如愿看到昭昭的白眼。

他哈哈大笑,“不去看你的压岁钱?”

“我真有啊?”林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为什么没有?”说话的是林鹤翎,“我说过,不管你几岁,你都是我和你娘最小的闺女,只要我们还在,年年都给你发压岁钱。”

宋昔微点头,“至于你哥给你发不发,全凭他们心意。”

话虽这么说着,漆黑犀利的眼睛掠过几个儿子,颇有些压迫感。

林世昌道:“我都给习惯了,不让我给……我都觉得不习惯,以后这习惯还是保持吧。”

“我没意见。”陈雨也不计较,小姑子不是只索取的人,她回娘家从不空手,对他们两口子和大蛋几个仁至义尽,她要是计较这个,算什么啊?

要知道,她还没进林家的门前,小姑子就已经当了自家男人多年的妹妹。

计较太多,也是让男人为难,让自己孩子抬不起头。

何必呢?

林世盛手欠地扯林昭的辫子,“我更没意见。我赚的钱,除养萱和徵,都可以给昭昭花。”

孟九思眸光严肃,跟着说:“我也一样。我靠工资能把妹妹养的很好。”

林昭:“???”

“……你们忘记我已经嫁人了?不是还在上学的学生?!”

她觉得,三个哥像活在幻想里。

“我有工作,顾承淮月月把津贴打回来,我没那么缺钱。”

林昭看向孟九思。

小哥最该知道啊,他接她和孩子时,不是还塞给自己不好,两百块呢。

多少人两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知道啊,那咋了?”林世盛一扬下巴,底气十足地说:“我们给你钱是不想哪一天顾家人计较,说你花了妹夫多少多少钱。”

“你有好几个哥,哪怕你不嫁人,不上班,我们都能养活你。”

以前他不敢说这话,现在他敢。

孟九思不想昭昭有心理压力,声线轻缓地说:“靠你给的药方,我得了不少奖金,那些钱分给你是应该的。”

林昭眸光惊喜,嘴角的笑根本下不去,“能帮到小哥就好。”

“我又不懂药理,拿着那些药方也是浪费,给小哥也算物超所值了!”

孟九思动容地看着妹妹,心中说不出的暖。

只有从家里人这里,他能得到不带丝毫目的的温情。

昭昭送给他的那些药方,帮他以最快速度融入到新工作中,助他良多。

他怎么对妹妹好都不为过。

林世昌拍拍林昭的头,“回屋看你的压岁钱去。”

“好嘞!”林昭脚步轻快地回屋。

爹娘说的对,哪怕她今年八十岁,都是爹娘的乖乖。

嘿嘿。

回到从小住到大的屋子,掀开荞麦皮枕头,下面摆放着四个红纸包。

有两个尤其的厚,红纸包都要撑破。

林昭猜测,一个是爹娘的,一个是小哥的。

大哥二哥工作没几个月,当然没小哥宽裕啦。

爹娘给她六十六块六,小哥包了八十八块八,大哥二哥差不多,是他们一个月工资。

都好舍得啊,她的家人们。

林昭心里热乎的不行。

拿上自己给家人准备的新年礼物出屋。

“哪儿来的人参?”宋昔微看着林昭。

“阴差阳错得来的,给爹补身体。”林昭含糊其辞。

实则,用积分抽的啊。

林鹤翎看了看那人参,深深看一眼林昭,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却没深究,说:“昭昭的心意,收下吧。改天做人参炖鸡,到时候喊昭昭和四个崽回来一起吃。”

珩宝吸溜着,“好啊好啊,我们回来喝鸡汤!”

林家的孩子也都喜滋滋。年还没过完,又一顿鸡肉在前头等着,这日子真好啊。

林昭又拿出花了一积分买的手表,塞到林世昌手里。

“大哥,你的新年礼物。”

林世昌感觉手心凉凉的,低头一看,竟是一块机械手表。

他瞪大眼,连连推辞,“我不能要,你自己戴……”

林昭将手背到身后,“我有呢。瑕疵品,不值几个钱。大哥你现在在上班,没手表不方便。”

林世昌看向爹娘。

宋昔微说:“手表是大件,我们都知道不便宜,你大哥收的不安稳,你让他意思意思掏点钱。”

如果是不值钱的,她不会多话。

可手表?一只百八十块呢,老大哪收的下,戴的时候怕是都觉得手腕烫的厉害。

“行吧,给个二十吧。”林昭嘴一撇,有点不高兴。

“二十也太少了。”林世昌不乐意。

听闻这话,林昭朝他伸手,“不要算了,还我,我丢井里去。”她气得直说。

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林世昌知道昭昭火气上来,有多决绝,不敢把东西给她,只苦笑道:“我怕你吃亏。”

林昭瞪他,“会不会吃亏我不知道呀?”

“没吃亏,就二十,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林鹤翎看昭昭真伤心了,看着林世昌,故作不满地说:“老大,你收下,亲兄妹客气什么,大过年的把你妹妹气的。”

林世昌:“……好好好,我收。”

看妹妹不理自己,急得汗都快下来了。

“昭昭,你说啥就啥,大哥听你的,快别气了,大过年的生气不好。”

知道闺女的脸面比自己大,他求救似的看向喜宝。

喜宝果断上前,双臂勾住小姑的腰,晃了晃,声音绵软,“小姑,你别生气,我爹笨,你别和他计较。”

林世昌:“……”

棉袄漏风了!

林昭气性来的快,消的也快,伸手揉揉喜宝的脸蛋,傲娇道:“我才不生气,生气老的快。”

“我以后也不生气。”喜宝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林昭继续分礼物,送林世盛的是续航时间超久、光超亮的手电筒。

“二哥,给你的。”她说,“手电筒,你跑车不是总会歇在荒郊野外嘛,给你照明用。”

林世盛很圆滑,没提给钱的事,笑呵呵地接过,研究一番,说道:“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林昭微扬下巴,“我给的,当然是最好的。”

林世盛拍了两句马屁,哄的林昭眉开眼笑。

大蛋二蛋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也是一副学到了学到了的表情。

陈雨:“……”

林昭给孟九思送的还是医书。

医痴小孟视若珍宝。

“谢谢妹妹。”孟九思高兴的情绪外露。

林昭做事全面,也没忘记自己大嫂,给陈雨送了布料和雪花膏。

陈雨诧异又感动,“还给我准备了?”

“大嫂也是家人,怎么能忘了你。”林昭理直气壮地说。

“你费心了。”陈雨心脏最柔软的角落,像是被轻撞了下,说不出的温热。

接过布料和雪花膏,说道:“这布料真好。”

雪花膏他们两口子买得起,当家的也舍得给她买,但是她舍不得花这钱,家里孩子多,花销大,她想把钱省着。

这些事林昭都知道,所以都给准备了。

小东西能提高幸福感,该买还是要买的。

第264章 “你可以是我弟,也可以是被告”

林昭在娘家就是吃吃喝喝、睡睡玩玩,一晃三天过去。

林世昌都从他丈母娘家回来了。

“陈婶子同意了吗?”

听到妹妹的问话,林世昌点头,“那当然。我丈母娘知道你大嫂又怀了双胎,很高兴呢。”

担心也是有的。

知道他媳妇会去县医院生娃,这才放下心来。

他看向陈雨,“娘还说要攒些鸡蛋,到时候带来呢。我拒绝了,说家里啥都有。鸡蛋让娘自己留着补身体。”

林家女婿上门从不空手,再加上林家一屋子能耐人,陈家几个儿媳妇都很稀罕他们。

连小孩都喜欢林世昌这个姑父。

陈雨好几个月没见到爹娘,心里惦记,眼眶微微发红,“爹娘身体还好吧?”

为人子女,最担心的就是父母的身体。

“好的很。”林世昌揽住媳妇儿的肩膀,扶她坐下,“等你生完孩子,我带你回娘家。”

陈雨心中那股想家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耳朵发烫,悄悄看林昭等人,见所有人没往自己身上瞥,才松了口气。

林世昌看出媳妇儿的心思,眼底闪过笑意,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

“饿不饿?”

陈雨摇头,“不饿。”

“饿了你就说,我去给你拿吃的。”林世昌知道媳妇儿怀了两个,饿的快。

“知道。”女人说。

这边的恩爱,林昭全然收在眼里。

她垂眸,握着铅笔的手写写画画,两个小人儿出现在纸张。

明明是火柴人,却让人能一眼看出,她在画正在说话的林世昌和陈雨。

不仅神似,还能让人感觉到那抹温情,让人心头微暖。

“昭昭还会画画?”孟九思意外地说。

妹妹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爹教我的。”林昭弯眸,“小哥想学吗,让爹教你啊。”

“爹愿意的吧?”视线绕过孟九思,她看向林鹤翎。

林鹤翎颔首,目光看向小儿子,“我说过不管你们几个谁想学我的本事,我都教。”

孟九思回家这么久,早已习惯了家人的行事作风,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都敢开玩笑了。

“爹都会什么?我先听听,再决定学什么。”他半开玩笑地说。

林昭在家里“闲不下来”,这种“闲不下来”是指,她爱找哥嫂唠嗑。所以,林鹤翎家世不凡的事,孟九思也略有耳闻。

林鹤翎靠着躺椅,轻轻晃悠,语调不疾不徐道:“我会的很多,但是不适合往外说。”

孟九思当即知道,父亲会的都是些什么。

他没追问,沉默片刻,道:“总能派上用场。”

林鹤翎看小儿子一眼,微微一笑。

嗯,他也这么觉得。

林昭嘀咕,“画画用处还是挺大的,什么宣传报不也要人画嘛。”

“就算工作用不到,打发个时间也能用到。”

林鹤翎无奈,“你那是童子功,你哥现在……何必浪费这时间,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比什么都强。”

真心话。

几个儿子没一个有艺术细胞,九思也是个医学脑子,学画画纯纯浪费时间。

“我看小哥很感兴趣的样子。”林昭看向孟九思。

感兴趣的孟九思:“……”

他尴尬一笑,“看你画就很好。”

他就算了!

“……噢。”林昭应声,顺手将这一幕画下。

孟九思莫名的,从妹妹画下的小人儿里品味出,淡淡的幽怨。

他试图安慰妹妹,“我年龄大了,又有工作,再学新技能没那么容易。”

“小哥不用解释这么多,我喜欢才学,你不喜欢就不学,没什么。”林昭善解人意道。

“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她给自己脸上贴金。

孟九思眼底露出笑,“我妹妹最善解人意了。”

林昭微抬下巴,是的,她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

这时,林世盛从屋里出来。

“聊完没有,该出发了。”

今天林家几兄弟打算去走亲戚。

首当其冲的是宋舅舅家。

林昭兄妹给舅舅带去丰厚的年礼,几人一出现,便成了纺织厂家属楼一道靓丽的景色。

“昭昭,来看你舅舅啊。”楼下闲聊的人热情道,头一抬,朝楼上喊:“老宋,你家昭昭和他几个哥来看你了!”

嗓门儿很大。

今儿来的人多,林家几个孩子、京墨广白兄弟、聿宝珩宝和谦宝窈宝都来了。

珩宝是个小社牛,学着喊舅公的人,双手环住嘴巴,大声道:“舅公,舅婆,我们来给你们拜年啦!!”

声音响亮,喊出回音来。

这接连的两声,彻底惊动了宋家人。

宋云锦率先奔出来,趴在水泥铸成的防护栏,往下看。

“姐!!”他亲热地喊着林昭,拔腿往楼下跑。

不多时出现在林昭面前。

“姐,终于等到你们了,我爸妈在家等着呢。”云锦喜道。

林世盛阴测测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伸长胳膊箍住他脖子。

“看不见我们啊?”他磨牙。

“能,能,我正打算跟你们打招呼呢。”云锦识相地说。

瞧见舅舅舅妈下楼,林世盛才放过表弟。

“舅舅,舅妈,新年好。”

林昭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新年祝福语。

宋舅舅唇角始终上扬着。

“新年好,你们也新年好。”

宋舅妈:“待楼下干嘛,上楼啊。”

她招呼着林昭兄妹几个。

“云程,云锦,帮你们表哥拿东西啊。”宋舅妈吩咐着俩儿子,看向外甥外甥女,“我没看见自行车,你们怎么过来的?”

“不会是走来的吧,路可远呢。”

林昭挽住舅妈的胳膊,轻轻晃动,“就是走来的,家里这么多人,自行车不够用。”

宋舅妈拍拍她的手背,“以后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人来了就好。东西带少点,骑自行车来,走着来路上冷,人也累,我和你舅舅知道你们的心意。”

“那不行。”林昭嘴甜地说,“我们受点冷,累点没啥,给舅舅舅妈的孝敬不能少,这也是我们的心意。我上学时说过,要把舅舅舅妈当亲爹娘孝顺的。”

宋舅妈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多好的孩子啊。

宋云程一脸麻木。

“姐,你再说下去,我妈眼里彻底没我和云锦了。”他无奈地说,眼里却满是笑。

林昭抬脚上楼,语气淡淡,“舅妈眼里没你俩,肯定是你们做的不够。你俩需要加油!”

宋云程面露呆滞。

他姐永远一肚子歪理。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宋舅舅和孟九思缀在最后。

“回来过年,习惯不?”宋舅舅关心地问。

孟九思微怔,声音轻缓,“习惯,很热闹,比城里还热闹。”

“乡下条件是一般,但是人情味十足,年味也更浓些。”宋舅舅道。

这是相比较而言。

这时候城里的年味也是很浓的。

不看家属楼吵架的都没了,人人脸上染笑。哪怕穿着平日的旧棉袄,也能看出他们脸上的喜意。

一群人上了楼,楼下围成堆的人也将话题转到他们身上。

“看到没有?昭昭和她的几个哥给老宋两口子带了不少年礼呢。”

“看见了,咋没看见,那么多呢!老宋的几个外甥外甥女对他这个舅舅倒是舍得。”

“那些东西里有鸡,怕是一整只鸡。”

“鸡?”这年头肉最难得,很难不让人惊愕羡慕,“真有鸡?!”

“有!我看见鸡头了!”说话的人笃定。

“乖乖,真舍得啊。”

……

宋家平时瞧着挺大,每到过节,宋舅舅都会嫌弃房子太小。

“云锦,把凳子都拿出来,云程,倒茶。”

宋云程和宋云锦忙的像陀螺,兄弟俩甘之如饴,嘴角上扬着。

宋舅妈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端出来,招呼孩子们吃糖。

小孩子对甜食来者不拒,一人拿一个美滋滋地吃起来。

宋舅舅照常准备了红包,挨个往外发。

连林世昌三兄弟都有。

林世昌推拒,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不要。”

他涨红了脸,很不好意思,“我孩子都那么大了,哪还能接,舅舅实在想给,给昭昭吧,她最小。”

“拿着。”宋舅舅不容置疑地塞到他手里。

“昭昭当然有。”他说。

“今年你和世盛是借九思的光,明年你想要都不给。”

说话间,宋舅舅的红包给到了孟九思。

“前几年你没在,这红包想给也给不到你手里,今年是你回来的第一年,图个好兆头你也得接下,要是认我这个舅舅,你就收下。”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孟九思还能说什么。

只得老实接下。

“我收。”

宋舅舅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来,拍拍小外甥的肩膀,轻缓着语气,“这才对。以后碰到什么难题,也别忘记我这个舅舅。就算我帮不上忙,也有点人脉,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

孟九思心底涌出暖流,“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宋舅舅摆摆手。

妹妹妹夫找丢失的孩子那么多年,听说哪里有孩子的消息,破除万难都要去看看。那时他总担心,如果回来个浑的,昔微和妹夫怎么办?

没想到回来的孩子这么优秀。

他是宋林两家唯一进入医学领域的,听说还造诣颇深,说实话,哪怕九思从小长在林家,他都不敢说,他一定有比现在更好的前途。

也不能这么说。

九思受那么多年的苦本不必受。

当长辈的,更希望自家的孩子过得快乐,少受些磨难。

如是想着,宋舅舅看孟九思的目光又温和了几分,

林昭往过瞥一眼,翘起嘴角。

真好,小哥彻彻底底融入这个家了。

她掏出小本勾勒几笔,将这一幕记下来。

转而又拿出一个新相机。

“姐,你又买了个相机?”这个相机一眼被宋云锦瞧过来,他一个滑步过来,眼睛发亮。

林昭笑看着他。

“我的相机好好的,干嘛又多买个,你猜我买这个相机干嘛?”

云锦不敢想。

他喉咙轻滚几下,嗓子莫名其妙发干。

声音都有些哑。

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地说:“……我不知道。”

“哦?”林昭斜他,那一眼情绪万千,“你不知道……”

聿宝没忍住,笑声轻快地对云锦道:“云锦舅舅,那是妈妈给你买的新年礼物。他说你拍照很好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给你买个相机,别浪费你的天赋!”

云锦霍然看向林昭,嘴唇激动得哆嗦,“姐?!!”

嗓音都快劈叉了,难听的很。

林昭表情难言。

“真令人头大。”她道。

云锦脸爆红,慌忙解释:“姐,我平时不这样,我是太激动了。姐,这个相机你真送我?很贵的,好几百呢。”

哪用得着这么多?

点金手林昭表示:用不着,真用不着!

白菜价。

“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弟。”林昭满脸真心实意,“不能浪费你的天赋。姐挣工资不就为花的嘛,你老老实实接着,别见外。”

呜呜呜。

云锦快感动哭了。

“姐——”他嚎一声。

林昭嘴角抽搐。

大可不必如此,好像哭那啥。

“姐你对我真好,不像我哥,就会欺负我!”少年吸吸鼻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你亲弟啊?”

嘴角抽抽的不止林昭了,林世昌和林世盛也抽起来。

孟九思扶额。

好个跳脱的小表弟。

云程差点没被气死,“宋云锦!!”

他咬牙切齿地喊,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小白眼狼,他还对他不好啊?!!

“亏我想着,等你毕业给你买个相机,你就是这么造我谣的?”

“你可以是我弟,也可以是被告。”云程皮笑肉不笑。

欸?

他失去了一个相机么?

云锦只能听见前一句,至于后面那句被告什么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哥……”少年能屈能伸,果断服软。

“切。”云程抱胸坐在木凳子上,一副不理人的模样。

完蛋。

哄不好了。

云锦苦了脸。

“姐……”他向林昭求救。

“叫姐也没用。”林昭给表弟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自己惹的,自己求和。”

“……哦。”

没几分钟,云锦的注意力全被手里的相机勾走。

不停举起相机,给家里人拍照。

拍习惯的聿宝珩宝还知道摆姿势,不仅自己摆,还教家里人。

“小白,你想象你是一朵花,用双手托着脸。”

“喜宝姐,你的笑得收一下,不然你牙花子都拍出来了,不好看。”

“窈宝,你别晃腿,再晃你的裙子都模糊了……”

第265章 “都好会”

林昭看珩宝嘴没停,忍不住出声:“珩宝,你渴不渴?”

珩宝暂停指导,鼓起腮帮子,语调带波浪的撒娇,“妈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嫌我话多。”

林昭:你还知道啊。

“咋会。”她矢口否认,“我是担心你嗓子干,你别不识好歹啊。”

珩宝半信半疑,那抹怀疑眼神便带了出来。

是嘛?

“你不信?”林昭眯眼。

某崽秒乖巧。

眼睛却亮晶晶的灵动,看着不好忽悠。

“信啊,妈妈说什么我都信。”珩宝走过去和他妈妈贴贴,脑袋靠在林昭肩膀,冲云锦笑道:“云锦舅舅,帮我和我妈妈拍一张。”

云锦满足他。

咔嚓一声。

聿宝眼睛瞪得溜圆,珩宝这个心机崽!!

他冲过去,“我也想和妈妈有合照。”

林昭搂住大宝的小肩膀,“好,我们拍合照。”

珩宝乖乖让路。

“拍都拍了,谦宝和窈宝也不能错过,免得以后说我这个当舅舅的偏心。”云锦说,“姐,我再给你和谦宝窈宝各拍个合照。”

林昭没意见。

云锦是天生摄影师圣体,小手一动便出片。

拍的每一张他姐都满意。

怀里的谦宝小脸严肃,一本正经的反差萌,林昭亲小儿子一口,小家伙眼睛亮亮的笑起来。

那个笑恰到好处的可爱。

云锦忙按下快门。

“谦宝真可爱啊。”他夸道。

谦宝茫然地看过去。

窈宝踮了踮脚,抱住林昭的膝盖,扭头看云锦,露出笑来。

云锦惊呼,“姐,你怎么教的?他们都好会。”

不等林昭回答,看向大蛋几个,“你们都学学,自然点才好看,别别扭扭的拍出来不自在。”

其实大蛋几个也不错了,只是对比下来,还是没有四个崽自然。

大蛋笑呵呵道:“……好啊,你多给我们拍拍,我们就自然了。”

云锦觉得也是,“成,我空了去看小姑的时候给你们拍。”

“就这么说定了。”大蛋右手握拳砸到左手掌心,很是期待。

爹娘说也要给他们做个成长册呢,得好多照片。

为了招呼外甥外甥女,宋舅舅准备的很充分,糖果有,肉也不少。

一桌子菜,在这个年代来看,算的上丰盛。

有凉也有热。

客厅不算大,宋家把东西腾了腾,暂时用不着的都搬去屋里,此时厅里摆两张圆桌,一桌大人坐,一桌娃娃坐。

鉴于云锦还没毕业,于是被赶到娃娃桌,让他照看孩子们。

饭前,宋舅舅难免要说两句。

“今天除三儿,咱家算是齐整了,屋子看着是挤了点,但是很热闹,孩子们也在,都是家里的希望,以后林宋两家差不了,借这个团圆日子,我们举杯干一个。”他捏起喝酒的小玻璃杯,高抬手臂。

宋舅妈也举杯。

大过年的,云程也被允许沾酒,他眼神兴奋,乐呵地举杯。

林昭喝的汽水,但也和其他人碰了碰杯,捕捉到云程略显急切的动作,笑道:“云程也好这一口?”

“还好。”云程说,“没瘾,天冷的时候会喝一点,能暖身。”

宋舅妈看向他,“平时咋样我和你爸不管,工作不能喝,不能误事。”

“我晓得的。”云程神情郑重。

“大过年的说这个干什么。”宋舅舅嘟囔,“云程都上班了,啥道理不懂?”

当着这么小辈的面儿,宋舅妈没跟他吵,“行行行,我不说你儿子了,吃饭。”

“昭昭,快尝尝这个肉沫豆腐,你爱吃的。”她给林昭捞一勺子豆腐。

怕孟九思不自在,对他说:“九思,喜欢啥自己夹,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啥,就不照顾你了啊。”

孟九思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回答:“您的手艺很好,我都爱吃。”

这话哄的宋舅妈合不拢嘴,“喜欢多吃点,以后再想吃随时回来。”

“那道麻婆豆腐用的辣酱是自家做的,你喜欢给你拿一罐。”

孟九思在部队时,没忘记给宋舅舅宋舅妈寄特产,可太给他们长脸了。真心换真心,宋舅妈也愿意对他好。

“……那就麻烦舅妈了。”孟九思没见外。

林昭插话,“舅妈,我也要你做的辣酱!”

她跟舅舅舅妈说话很自在,跟和林鹤翎宋昔微说话一样。

“好,给你带,少不了你的。”宋舅妈眉眼柔和下来。

“不能多吃,多吃闹肚子。”她叮嘱着,目光望过孟九思。

孟九思点点头,“不多吃。”

热热闹闹吃完饭,林昭和几个哥喊上孩子们离开。

宋家人送他们到楼下。

“路上慢点儿啊。”宋舅舅不放心地说。

“世昌,世盛,谦宝和窈宝要是累了,你俩抱着他们。”

林家两兄弟点头。

来时带那么多东西,他俩都能把谦宝窈宝扛过来,回来一身轻松,更是不用多说。

宋舅妈道:“那成,你们先回,时间也不早了。”

林昭几人离开。

宋家人没着急回家,坐在楼下跟家属楼的邻居闲聊。

“老宋,我们看你外甥外甥女大包小包过来,都给你带了啥?能说说不?”

宋舅舅笑而不语。

财不外露,他要说了,不得让大家眼红么。

宋舅妈说:“就是些山货,看着占地方,其实没啥。”

“咋没啥,不是有一只鸡?这可是肉。”说话的是个妇女,是家属楼里嘴巴最长的,爱说人是非,也爱占便宜,谁家做个好的恨不得趴人烟囱上。

“说说咋了,我们又不会伸手要,看你们两口子小气的。”

云程看过去,笑着,轻飘飘道:“我听说您女婿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东西,您也给我们说说呗。”

妇人顿时拉下脸。

语气责备,“不愿意说就不说,这么较真儿干嘛。”

“这可不是较真儿。”宋舅妈翻了个白眼,“你打探我家的事,云程也问你家的,算什么较真儿,充其量叫礼尚往来。”

妇人:鬼的礼尚往来,她家的事凭什么告诉别人。

她不满地哼一声,转过身跟相熟的人说话。

“别理她,那人酸你呢。”和宋舅妈关系好的把她扒拉到一边,小声安慰她。

“我有什么酸的,那比我家日子好过的好了去,她酸的过来吗?”宋舅妈无奈地说。

“别人她不认识啊。”

宋舅妈:合着他们一家是冤大头?

她情绪太外露,很容易看出。

“你这样的才更让人酸。”

宋舅妈皱眉,“我哪样儿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谁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女邻居:“……”

“你日子还不好啊?”她都想翻白眼了,“没受到恶婆婆搓磨,几个小姑子也好相处,那些个外甥外甥女和你们亲,俩儿子也都是出息的,你有啥发愁的吗?”

“咋没有?”宋舅妈说,“谁没个发愁的事。买不到肉和菜的时候,我就发愁。”

城里日子比乡下好,但也有难处,买几根菜都要抢着,肉更是,买半斤肉都能挤破头。

要不是云程爸有些本事,今天哪能做出那些个菜。

说实话,招待完今天这批,家里的肉彻底没了。

此时宋舅妈还不知道,林昭带了腊肉、熏鸡等能放的肉食。她知道,拿的那只鸡舅妈……肯定会做给他们吃。

女邻居想到儿子老嘀咕的一句话,叫啥何不食肉糜。

云程娘可不就是这样嘛。

太讨厌了。

“你别说话了。”

她怕自己也酸。

宋舅妈这辈子没吃过大苦,知道当人儿媳妇很难,但那理解只存于表现,比如缺钱,再比如婆婆事儿多等,并不清楚,消磨人的是日复一日的琐事。

“好,不说了,带孩子上楼坐坐?”

宋舅妈人大方,也喜欢小孩,大过年的,孩子们上门她都会给他们拿吃的,整个家属楼的小孩都喜欢她。

她一出声,听见这话的小不点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他奶。

女邻居道:“走,只要你不嫌我们烦。”

宋舅妈嫌她见外似的看她一眼,“都是相处多年的邻居,说这么见外的话伤感情。”

“我就嘴上客气客气,你哪回喊我我不上门?”女邻居回道。

她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占了宋家的便宜,总会还回去些,比如自家炖排骨,会给宋家送上一碗。

宋舅妈带路,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两个小男孩儿笑容灿烂地跟上。

云程云锦远远看一眼,便各自散开。

找朋友的找朋友,玩相机的玩相机。

云锦脖子挂的相机值钱,容易被歹人盯上,宋舅舅有意无意跟着他。

也不说原因,只说消消食。

少年不明所以,喊上父亲和自己一起,父子俩去压马路,留下很多值得回味的照片。

……

林昭随几个哥哥走完亲戚,才带四个崽回自家。

有顾澜在,三房的院子永远不用担心。

院子干净,床单也干净,柜子上也没灰,更甚至连柴火都多了些,上面盖着油纸。

“好像用不上我们。”林世盛检查一番,得出结论。

林昭随手将东西放到柜子上,神情很软,“应该是阿澜打扫过。”

“顾家大房的姑娘?”林世昌出声,他想扫扫地上的叶子和灰尘,这地都是干净的,没下手的地方。

“对。”

林世昌:“是个细心又勤快的姑娘。”

林昭赞同。

阿澜确实懂事。

孟九思在灶房生火烧水,他之前在妹妹这里住过,东西在哪儿都知道。

烟囱冒出黑烟,徐徐升空。

理宝看到这幕,撂下小伙伴拔腿往三房跑。

人还没到,声音先响起来。

“聿宝,珩宝!!”

这一声充满思念和喜悦,还有些生怕自己会失望的小忐忑。

“汪汪……”琥珀看见几天不见的理宝激动的叫唤着,

双胞胎冲出院子。

“理宝!!”

三个小朋友抱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问的都是近况。

听到聿宝珩宝吃了好多肉肉,理宝羡慕起来,“你们天天吃肉肉啊,太幸福了。”

“你没吃吗?”聿宝肃着小脸。

“吃了的。”理宝道,“吃了肉馅儿的饺子,还吃了土豆片炒肉,肉好香啊。”

“你没吃鸡肉?”珩宝问。

理宝摇着头,“没有哇,鸡要下蛋,不能杀。”

“鸡肉可好吃了。”珩宝满脸可惜,“早知道我给你留几块鸡肉。我姥爷和舅婆做的鸡肉并列第一好吃。”

刚出房门的林昭恰好听到这句。

呦呦呦,上学的崽崽到底不一样了,还知道并列。

“三婶婶。”理宝乖巧地喊林昭。

林昭给他个红纸包,“压岁钱,晚了点,但也没差,收好。”

理宝过年也收了不少红纸包,对这流程很熟,双手接过三婶婶给的压岁钱,认真道:“谢谢三婶婶,祝三婶婶新年快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理宝学了这么多词啊,真厉害。”林昭夸道。

小理宝脸蛋红红。

妹妹这里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林家兄弟便先离开了。

目送他们走后,林昭往兜里揣一沓红纸包,往顾家老宅走。

到顾家,见到一个孩子发一个,连顾轻舟都没放过。

“三嫂,我就不用了吧。”顾轻舟不好意思地说,手里的红纸包莫名烫手。

“你又没结婚,怎么不用!收着,就当我替你三哥给你的,你也是个大小伙子了,需要什么你自己买。”林昭淡淡道。

“三婶,能打开看看不?”铁蛋按捺不住地问。

“可以。”

接着便是一声激动的惊呼。

“好多!!”铁蛋捂着嘴,眼里的惊喜怎么也掩饰不住。

梆梆和来妹也拆了红纸包,看到里面的钱,兄弟俩动作同步地重新包好,将其塞进裤兜,还谨慎地摁了摁。

“谢谢三婶,你是全大队最大方的三婶!”来妹嘴甜地说,又拍拍胸膛,“三婶,明年你要用的柴火我包了。”

梆梆忙道:“我明年还接送聿宝珩宝上下学!”

铁蛋紧跟着,“我捡的麦子花生都给三婶。”

阿澜抿了抿唇,说道:“三婶忙的时候我可以照顾谦宝和窈宝,我又长了一岁,能照顾好他们。”

林昭哭笑不得。

这些小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包了五毛一块呢。

实则大孩子她包了五毛,小孩包了两毛。

顾轻舟不一样,得了五块。他还在上高中,手里没钱不行。

顾远山和顾玉成也给四个崽发了压岁钱,摸摸他们的脑袋,祝他们新一年吃多多的肉、穿多多的新衣……

第266章 “治好了她的内耗”

年还没过完,林昭便要回去上班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习惯了,突然要早起,上班族想发疯。

当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次日林昭竟准时醒来。

看到旁边呼呼大睡的四个崽,恼怒地轻捏离自己最近的聿宝脸颊。

下一秒,聿宝睁开眼,看到妈妈的脸,冲她笑了笑,然后坐起来。

“妈妈,我送你上班啊。”他揉揉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林昭愕然,“你送我?你昨晚睡那么早,是想今天早起送我?”

聿宝回答的一派认真,“对啊,我送妈妈到村口。”

林昭心头涌上阵阵感动,揉搓着儿子的小脸,“真是我的乖儿子。”

“不用,你躺着,我自己起,看好弟弟妹妹,乖乖听你奶的话。”

聿宝眨了眨眼,“不用我送?”

“对,不用你送。外头很冷,别吹感冒了,你要是感冒,我头更大。”林昭一手按聿宝的肩膀,一手将被子往上拉。

“那我真睡了?”聿宝打量妈妈的神色。

“睡吧睡吧,看好你的弟弟妹妹。”林昭再三叮嘱。

小朋友敬了个礼,躺得笔直,“妈妈,你路上骑车慢点啊。”

年三十那天,顾婵就把自行车还了回来。她知道三弟妹要走亲戚。

“知道,你小小个人儿,操心的倒是多。”林昭下床穿鞋。

聿宝努力侧头看她,声音绵软,“因为你是我妈妈啊。”

林昭微怔,走到床边,亲亲大儿子的额头,“你也是我的宝贝儿子,乖乖睡,下午我就回来了。”

聿宝用手摸摸妈妈落下亲亲的地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妈妈没亲弟弟妹妹,这个亲亲是独一份的奖励,真让人开心啊。

天色不太亮,关灯后屋内更是暗,怕孩子们害怕,林昭出门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

“这样可以吧?”

得到聿宝肯定的回复后,她又道:“大黄和琥珀都在外面,有事喊它们。”

两只狗狗帮不了别的,帮忙叫人还是行的。

“嗯嗯。”聿宝应道。

“那我走啦,下午见。”林昭留下话,关上门。

她包裹严实的离开家,迎着冷风,路上有鸟鸣替她开路,空气也异常清新,平白使人心情好了几分。

林昭来到供销社,见到几天未见到的李芬,过年期间,所有售货员轮流值班,鉴于林昭王菊是新来的,她俩大年三十到初四休息,其他人也按照这个模式休。

王菊和林昭在门口碰见,两人同时抬臂掩唇,打着哈欠。

“噗嗤——!”

她们对视一眼,乐出来。

“晚上没睡好。”

“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

林昭和王菊几乎同时说。

话落地的同时,抿嘴微笑。

“看来你对上班也没那么积极。”林昭推开门,示意王菊先进,自己紧跟着,顺手关上门。

王菊流露出复杂的眼神,“讲真心话,谁又真的喜欢工作呢。”

“那很多啊,好比我舅舅舅妈,还有云程表弟等等,很多人。”林昭神色敬佩。

有相当多一群人热爱工作,因为工作对于他们而言,是在建设祖国,是在给后代们塑造脊梁骨,他们干劲十足,燃烧着自己的光和热,只希望受苦受难的国家能挺胸抬头矗立世间,希望这个国家的人能挺胸抬头。

王菊知道林昭说的是哪一类人,她的神色也有些肃然起敬。

“嗯,有很多那样的人。”

不是不想学习,是有心无力,总也缺那份热情。

她中专毕业,学历算高的,可,关于未来的工作和生活,都感到迷茫。

她父亲说不知道路往哪里走,就找份工作先干着,时间会给出答案。

“真好啊。”林昭感慨,“这样的人一代代涌出来,想偷偷懒的人也能躺得更安稳了呢。”

王菊第一次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说的好有道理。”

突然治好了她的内耗。

朝林昭竖起大拇指,绕到自己所在的柜台,开始盘货上货。王菊是不喜欢上班,忙起来却比谁都认真。

……

聿宝珩宝起来后,牵着弟弟妹妹到老宅,吃过早饭后,在门口玩。

“聿宝,珩宝。”

熟悉的声音响起。

聿宝抬头,看到是二舅舅,忙站起来,激动的声音响起,“二舅舅?”

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

“二舅舅你怎么来了?我妈妈去上班了。”

林世盛:“我不找你妈妈,我找你俩。”

聿宝眼神更加茫然,“啥事?”

“你俩不是托我找猫崽吗,找到了两只,京墨和小白说让你们先挑,我把两只都带来了。”林世盛不疾不徐地说。

“猫崽?!!”聿宝双眸晶亮,“哪儿呢,我要看。”

话说完,喊着弟弟:“珩宝,二舅舅把猫崽带来了,让我们选!”

珩宝也激动坏了,“二舅舅,猫猫在哪儿?”

“你家。”

闻言,双胞胎从原地消失,卷起一阵尘土。

“去看猫猫喽!”珩宝嗓门儿大,惹得元宝等小孩追过去。

“双胞胎,你们等等我们,我们也要去看猫猫。”

“猫猫,我要看猫猫!”

前一秒还在村里玩的小孩儿消失在原地,随聿宝珩宝冲进他家。

“哇,真的有猫猫,好小的猫猫,它都走不稳。”元宝惊声。

铁牛担忧,“双胞胎,你们会养猫猫吗?它们那么小,要吃什么?”

大壮道:“它们肯定吃粮食啊。”

“小猫咬不动粗粮窝窝!”

小娃们吵吵嚷嚷,远啊热闹的很。

大黄琥珀对新朋友很感兴趣,窝在不远处看着小猫,时不时伸出前爪,想扒拉它们,被聿宝阻止。

“大黄,你们乖点。”他说,“你们力气太大了,小猫会痛痛。”

两只狗莫名其妙被说一顿,变乖了很多,伏在地上,安安静静的看,没再动手动脚。

珩宝问聿宝:“哥,你想要哪只猫猫?”

“你呢?”他哥反问。

“我想要黑色的那只,行吗?”珩宝眉眼期待。

林世盛带来两只小奶猫,一只纯黑色,一只是黄色,耳朵都竖着,眼睛圆溜溜,看着憨态可掬。

聿宝不愧和珩宝是双胞胎兄弟,他也看中了黑色的,兴奋地怪叫。

“可以啊。”

珩宝小心翼翼用双手捧起黑色的小猫,手举过胸前,向小伙伴介绍:“元宝,铁牛……这是我家的新成员,是一只可爱的小黑猫,看,好看吧?”

“嗯嗯,真好看。双胞胎,你们选的猫猫最好看了!”元宝捧场道。

珩宝得意洋洋。

他看向林世盛,说道:“二舅舅,我们选好了,要这只黑色的猫猫。小黄你带回去吧。”

小黄猫:小黄?谁是小黄?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聿宝摸摸小黄猫的脑袋,以示安抚,嘴上奶呼呼道:“小猫,你也很好看,我们不选你是因为只能选一只,不是你不好看,你别难过,京墨哥和小白会对你好的,等我们和妈妈去随军,你还能见到你的……”

想到什么,他抬头瞧林世盛,“二舅舅,小黄猫是哥哥还是妹妹?”

“……它是姐姐。”林世盛道。

珩宝往小黑猫身上瞧了瞧,没看出什么,问道:“小黑呢?”

“小黑是弟弟。”林世盛随珩宝的称呼。

聿宝小脸纠结,小黑……

这名字真不咋样。

当哥的又不好直接嫌弃弟弟,聿宝眼睛一转,对珩宝说:“珩宝,妈妈同意我们养猫猫,是不是最好的妈妈?”

“是啊。”珩宝很赞同。

聿宝接着问:“那猫猫是不是应该请妈妈来起名字?”

“对!”珩宝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

“呼!”聿宝松了口气。

林世盛失笑。

他该怎么告诉两个大外甥,他妈妈很大可能起个“煤球”名字。

“聿宝,你妈妈早上心情怎么样?”

聿宝:“不好,我妈妈差点起不来。”

林昭早起时身上的那股起不来的劲儿太明显,没逃过大崽的眼。

“猜到了。”林世盛眼里出现无奈,“让她别上那班了,她不听,非得受这罪。”

聿宝知道他妈妈怎么想的,“我妈妈在家会无聊,说上班能打发时间,除了大冬天太冷起不来,其他都挺好的。”

他记性好,林昭说过的话,全被他一五一十记下。

林世盛没再多说。

“你俩确定选黑猫,那黄的我就拿回去给墨墨和小白了?”

“好呀。”聿宝回道。

林世盛不在废话,带着黄色的小猫回家。

他出门前,俩小子一直提醒他早点回去,别把他们的猫猫冻坏了。

把猫看的比亲二舅都重,小没良心的。

孟九思的假期有限,他年后得上班,没时间多留,小猫被他们精心照顾了几天,能吃能睡能玩,父子三人加一只猫踏上归程。

这时候的火车环境比较乱,鸡鸭都能带上去,更别说一只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小猫,也是顺顺利利上了车。

他们坐的卧铺,处境算好。

孟九思拉下窗,朝林昭招手,“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昭摇摇头,“等车开动我就回。”

“小哥,我给你们做的东西尽快吃掉,别坏了。舅妈给的辣酱能放,吃的时候用干净筷子,随时密封好,看好墨墨和小白,有机会我去看你们。”

京墨和广白眼睛微红,听到小姑说会去看他们,怔愣片刻后,眉宇间染上喜色。

“什么时候?”京墨双臂攀着窗,眸光发亮。

“……天气暖和的时候。”林昭没搪塞小孩,说出认真思考过的结果。

“好,我们等你。小姑,你一定要来,到时候我带你吃部队食堂的卤肉,可好吃了。”京墨笑着说。

“好啊。路上看好小白,别和陌生人说话,遇到不对劲的事情,第一时间喊大人,你爸爸如果没再,向穿着特殊制服的人求助……”林昭叮嘱着。

“知道啦。”京墨语气轻快地说,“小姑说的我都记着,放心吧,我们会平安到地方的,等到了给你们写信。”

这趟只小哥一人带着俩孩子,离的又远,林昭搜肠刮肚,把所有的防拐手段都讲给京墨和广白听。

火车发出几声鸣笛,慢悠悠往前走。

“你们快坐好,我们写信联系。”林昭跟随火车向前,“小哥,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家里来电话——”

孟九思小半个身体出了窗户,不断应着,朝妹妹挥手。

他眼睛微涩,心中涌出暖流的同时,盈满不舍。

“爸爸,等你以后有假了,再带我们回来。”京墨笨拙地安慰着爸爸。

孟九思揉揉儿子的头,顺手将他俩都揽进怀里。

“好,有机会在带你们回来。”

不用儿子说他都会回来的,他的家在这里,血亲也在这里。

……

今天送孟九思的只有林昭,林世昌厂里有事,林世盛又出车去了,林鹤翎和宋昔微把人送到县里,两口子去看电影去了。

……有什么好送的,他俩没啥事,想小儿子了找大队长开几张介绍信,去部队看他去。

林昭离开火车站,往电影院跑去,拿出同学留给自己的票,悄咪咪溜进去。

坐到她爹娘旁边。

林鹤翎看见她,虚点着她,露出无奈的笑。

眼里的情绪很明显:之前让来不乐意,就爱搞偷袭。

宋昔微脸上没半点意外,给林昭一把松子,指了指电影屏幕,便将注意力放回到电影上。

林昭来的晚,也没影响她看,看的津津有味。

这松子真好吃,不知道爹怎么做的?

四十分钟后,一家人走出电影院。

林鹤翎:“把你小哥送上车了?”

“当然,您和我娘又不去,只能我去啊,不然人家都有家人送,就我小哥没,多寂寞,多难受啊。”林昭语气不满,替她小哥叫嚷呢。

“刚好碰上你娘感兴趣的电影,错过又得等机会,你小哥没那么计较。”林鹤翎无奈。

他的几个儿子都豁达,没一个小心眼,哪怕长在外面的老小也一样。

“你们以后不能这样了。”林昭代入下自己就觉得受不了,“总不能我去随军……你们也不送我吧?我看不见你们肯定会哭。”

“你看到我们哭的更惨。”宋昔微直接戳破她。

“娘!”林昭不满。

宋昔微摇头,“叫娘没用,你是啥样儿的人你心里清楚。我和你爹没出现还行,我们要是出现,你肯定哇哇大叫,嘤嘤哭着说你不去随军了……”

林昭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

第267章 “娃娃亲事件”

宋昔微摇摇头,“你觉得逃避有用?你就捂耳朵吧,捂一辈子。”

林家昭昭瘪嘴。

林鹤翎责备地看妻子一眼,跟孩子说这个干嘛,搞的昭昭不开心。

宋昔微:“……”

你别太惯着你闺女!

林鹤翎不以为然。

也没惯着啊。

他揉揉林昭的发顶,道:“等你去随军,我们去送你。”

林昭双眼发亮,“真的?”

“真的。不看着点,我和你娘也不放心。”林鹤翎嘴角牵起一抹笑。

林家重视闺女,真是如珠如宝,他亲姑姑,刚出生他祖父给了一条街。

昭昭长这么大,他连个代步都给不了她。

什么都得昭昭自己来,真辛苦。

林鹤翎看向林昭的眼睛写满心疼。

说起随昭昭一道去部队之事,他和宋昔微商量过事。

保障昭昭和四个崽的安全是一回事,他们也想看看女儿和外孙的生活环境……住在什么地方,食堂是怎样的,学校呢?聿宝和珩宝上学的地方离的远近?谦宝窈宝怎么安排……?

一切的一切,不过去看看怎么行。

林昭挽住宋昔微的胳膊,重重地晃几下,自然而然地撒娇:“娘,你故意逗我!”

“就逗你。”宋昔微拉下她的胳膊,又被挎回去,她叹气,然后随她,“谁让你总急吼吼嘟囔,你就仗着你爹最疼你。”

林昭神气的不行,“我娘也疼我,最最疼我。”

宋昔微:“……”

脸皮厚如城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接下来啥安排?回村不?”

林昭:“回啊,不回那四个小家伙又等我到天黑。唉,没人跟我说养孩子这么费人啊,不然我怎么会养四个,能养一个就不错了。”

宋昔微默了默,“咱家的情况,你想养一个怕是难,两个打底。”

鹤翎说,林宋两家都有生双胎的基因,是这两个字吧?她不懂,也没细问。

林昭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最惨。

宋昔微看出闺女的心思,“……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要生双胎的福气,生不了。你受两回罪,得四个宝,他们又一个赛一个乖,你还一肚子牢骚,让人知道得捶你。”

“有你护着,谁敢捶你闺女?”林鹤翎声线温润清朗。

“对啊对啊,我有爹娘护,横着走都行。”某个被爹护的姑娘得意洋洋。

林鹤翎哭笑不得。

姑娘家的,学什么螃蟹走路,多不雅观。

可,看着昭昭脸上的笑,他一句扫兴的话也不舍得说。

“爹,娘,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海城?”

宋昔微回答,“下月中。”

“那很快了,需要我帮忙买卧铺票吗?”林昭问。

她自己没铁路上的人脉,男人有,顾营长替自己岳父岳母买票,他绝对乐意。

“不用。”宋昔微说,“我已经联系好了。”

“您的老朋友?”

宋昔微看林昭一眼,“改天带你认识认识。”

“咦?”林昭很意外,“娘你不是不乐意嘛,咋突然……?”

宋昔微没说什么,林鹤翎出声道:“以前咱家那情况,上门不合适,现在情况大有不同,你娘觉得该走的关系也该走起来了,你们几个在县里上班,没人看顾不好。”

“娘是为了大哥转正、分房?”是的,林大哥还没转正。

他是买的工作,按理来说年底能转正,哪知被卡,还是临时工。

得知转正名单没他,陈雨差点被气动胎气。

她觉得,凭什么啊,她男人又努力又聪明,干活细心麻利,厂里凭啥不给她男人转正?

林昭打听过,大哥转正的名额被一个干部子弟占了去。

宋昔微得知此事,当场没说什么,第二天便带着一只野鸡去市里。

去的谁家,没人知道。

等她再回来,林世昌得到调令,他进了技术部。虽然是个打杂的,但是能学到真技术,还有老师傅带,林世昌求仁得仁。

“怎么不是为了你?”林鹤翎笑着拍林昭的头顶。

“我?”林昭摇摇头,“我不求上进,没升职加薪的期待,娘才懒得管我。”

“你还知道!”宋昔微睨着她。

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

昭昭没啥追求,女婿又不错,不用他们操心。

几个小子,要养家糊口,在大队时都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不用多管,来城里上班就不一样了,里面都是人情世故,世昌世盛没点靠山可不行,会被人“欺负”。

自己儿子自己罩,那些人欺她儿子没靠山,她就替她儿子找几个靠山!

林昭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盈盈的。

“升职加薪意味着要承担责任,干好本职工作已经很累了啊。”她理直气壮道。

宋昔微懒得再说。

“你大哥要养家糊口,生那么多孩子,他不努力吃苦的大蛋几个,我是不爱管孙子辈的事,可,既然有办法,肯定要通一通的。”

她以为老大养三个够够的了,谁知道还能再来俩,五个!!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养不养得过来。

头疼。

“娘,你想让大哥早点分到房,带我大嫂和大蛋几个搬到城里住,对不对?”林昭稍微一想,便知道她娘在琢磨什么。

宋昔微没隐瞒心思,“我巴不得你二哥带萱萱徵徵也搬到县里。”

“那家里不是就剩下爹娘了。”林昭眉头轻拢。

“那我们可太高兴了。”宋昔微说,“我和你爹把你们养到这么大,也该歇歇了。”

想到儿子都搬出去,家里安静下来,她嘴角的弧度落不下去,甚至盘算着人脉,想加快进度。

“咳咳……”林鹤翎清嗓子提醒昔微,表现的太明显了。

林昭:“……”

一家三口同行一段路,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路上慢点,空了带四个崽来家。”林鹤翎说。

“爹娘也是。”林昭朝爹娘挥挥手,往丰收大队走去。

她刚出现在村口,大黄汪汪几声,随即聿宝和珩宝蹬蹬蹬跑开来。

“妈妈,煤球生病了,我们快带他去医院。”珩宝大声道。

林昭脚步微顿,脑袋一抽一抽的,突然想扭头回县里。

不是她没爱心,是……自从养了小黑猫,这一出双胞胎已经上演了不止五次。

或许因为怜悯小猫那么小离开猫妈妈,俩崽对小家伙特别上心,睡觉都想让它睡到枕头旁边,冲奶粉给它喝,小猫拉粑粑,小哥俩铲,不仅铲还附带擦屁屁的服务……

比养孩子都尽心。

“……又怎么了?”林昭努力耐心。

珩宝敏感地发现她的语气不对,仰头,看她脸色,随后道:“又?妈妈,你在不耐烦吗?”

“我有吗?”

珩宝点点头,“有,我听出来了。”

“好吧,我不该不耐烦。”林昭说,之后话音一转,“你俩是不是也反省下你们,这是第几次了?”

“知道你们紧张煤球,但是也不能这样啊,狼来了的故事我讲过没有,你俩正在成为那个喊狼来了的小男孩啊。”

双胞胎都是会自省的孩子,思考一会,马上向林昭道歉。

“妈妈别生气,我们知道错了。”聿宝乖乖认错,“我和珩宝第一次养猫猫,我们怕它死掉。它那么小……”

小朋友比划着小猫的大小,神情肃然,“它那么小就离开了猫妈妈,我怕它不开心。我离不开妈妈,煤球也会想它妈妈,我和珩宝想很好很好的养它,所以才会紧张它。”

林昭永远因孩子的童真和善良心软。

“我先看看煤球。”

自从养了煤球,她也是学了不少养猫知识,虽没实操,有一肚子的理论。

她看过小猫的情况,眯眼看双胞胎。

“你俩给煤球喂了多少?”

聿宝:“没多少啊,按妈妈说的喂的。”

他神色自然,丝毫不虚。

林昭视线移到珩宝脸上。

便见爱心泛滥的二崽目光游移,看天看树就是不看她妈妈。

“顾知珩。”她喊。

珩宝马上举起双臂,做出个讨饶的姿势,小声道:“……我给煤球留奶粉了。”

小猫喝羊奶好,林昭找过了,暂时没找到,只能先奶粉喂着。

听到珩宝的话,林昭气笑了,“你要是喝够了,从明天起断了你的营养奶。”

她吓唬珩宝。

“不要啊,妈妈,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珩宝还想插科打诨过去。

林昭想给心里主意太多的小朋友一点教训,故意没理他,抚摸着怀中小猫的脑袋,给聿宝一个眼神,母子俩外加两只狗往村里走去。

“谦宝窈宝没闹着要和你俩玩?”林昭问龙凤他的情况。

聿宝道:“没有,奶给他们蒸了鸡蛋糕,他们在吃呢。”

“你俩吃了吗?”林昭给四个崽留的伙食从来都是超的,面、蛋、肉,时不时会换。

“早上都吃了。”聿宝一一回答。

他长大后再回忆儿时,这条回村的、不长的路是他印象最深的风景,也是他内心强大、情绪稳重的力量源泉。

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妈妈的爱。

珩宝乖乖跟着,整个人怏怏的,看着没平时欢快。

林昭没晾他太久,刚进村便搭理了他,“珩宝,你知道做错了没有?”

珩宝认认真真地反省了自己:“知道了,知道了,我犯了老大的错,我不该给煤球喂我的奶粉。”

“妈妈,我知道错了,你能别生我的气吗?气大伤身体,你伤到身体我们所有人都会伤心的。”这种时候,他的嘴比平时更甜。

“知道错就好。”林昭说,“知道过犹不及什么意思不?”

“不知道。”

林昭:“聿宝知道不?”

“知道。”

“教教你弟。”

“好。”

母子三人说着话,瞧见大榕树底下热闹非凡,什么人被围着,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

“……真气派。”

“看着像城里姑娘了。”

“胖了点,去享福了。”

……

林昭听到断断续续的话。

是谁啊?

她靠前,对上苏玉贤春风得意的脸。

“林同志这是刚下班回来?这大冷的天,真辛苦。”苏玉贤往前走几步,挺了挺胸膛,眼底出现居高临下的高姿态。

阴阳怪气?

林昭微笑,“对啊,上班辛苦,但是一想到工资就觉得没那么辛苦了,马上又能买新的雪花膏了,袜子也得买几双厚的,天气是冷。”

话说完,没看苏玉贤铁青的脸。

她看着双胞胎,“裹好你们的围巾,小心窜风。”

“嗳。”小哥俩异口同声道。

苏玉贤瞥过顾家的双胞胎,看到他们脖子上的围巾,那花色,那样式,比她在国营商场见过的都好看。

她记得,一条十来块。

不可避免的,苏玉贤心里翻涌着嫉妒的烈焰。

那颗显摆的、秀优越感的心七零八碎。

果然她永远讨厌林昭。

这人总能轻而易举粉碎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

“聿宝,珩宝,我回来了,你们还记得我吗?”陆宝珍看见双胞胎,小跑着靠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脸。

聿宝和珩宝对她记忆犹新,默契地后退几步,一人抱一只狗当护身符。

林昭:噗。

她低头看陆宝珍。

小女孩长高了些,脸还是那张脸,很瘦,和村里吃不饱饭的小丫头没区别。

可见,即便在部队,她也没过的很好。

陆宝珍没往前,委委屈屈的站在原地,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宝珍还是爱缠着聿宝和珩宝啊,不如你们俩家结个娃娃亲?”看热闹的人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说完觉得很有道理,继续道:“是可以结娃娃亲,你们看么,承淮是军人,一舟也是军人,门当户对,正正好。”

“是啊,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好像确实这么回事。”

林昭皮笑肉不笑,“现在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什么娃娃亲的,都是些过时的东西,与我们学习的精神可不符啊。”

一句话给娃娃亲事件上升了高度。

说话的人脸色微变,“我没这么说啊!我是在开玩笑,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一个大队的……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

“我觉得好笑才算开玩笑,我要是不觉得,这就是冒犯。”林昭神色严肃,语气淡淡地表态,“我家四个崽不结娃娃亲,现在不结,以后更不会结,别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什么娃娃亲,坑娃呢不是。

第277章 “吃肉自由”

提娃娃亲的人在心里狂扇嘴。

死嘴啊,让你瞎咧咧,得罪人了吧!

话说承淮媳妇儿生起气来真吓人啊!!

“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他老老实实认栽。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不合时宜的玩笑开不得。也因为改了坏习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躲过一劫。

听开玩笑的人说了软话,林昭眉头舒展开。

偏偏,有人非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彰显自己的能耐。

苏玉贤站出来,“同村的人开个玩笑,林同志也太计较了,我都没说话呢,我们宝珍还是女娃。”

林昭无语到忍不住笑了,“女娃金贵,我儿子难道是贱草?”

“不结娃娃亲就是不结娃娃亲,谁开口都是这句,没针对你,别自作多情。”

苏玉贤哑口无言。

陆老太一直没说话,想让儿媳妇压顾家一头,自己也爽爽,哪知苏玉贤没讲过人家,脸当场拉下,不高兴地瞪她一眼。

“承淮媳妇儿,宝珍她娘嘴笨,不像你会说话,回头我教她,你别跟她计较。”

林昭笑容加深,“我发现您和苏玉贤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都爱说这种捣浆糊的话,让人别计较啊什么的,也是有意思的很。”

话说完,没理陆家人,招呼双胞胎回家。

“聿宝珩宝,回家。”

林昭和人对线,双胞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眼睛盯着陆家几人,脸色紧绷,神情是小狼般的警惕。

要不是妈妈不让他们跑,他俩都去喊奶奶了!

哼。

陆宝珍奶奶吵不过他奶奶。

林昭带着两个崽离开,陆老太又气又恼,其他人对视一眼,张口安抚她。

他们还想听听陆家人随军的事呢。

知道后这会是他们接下来一个月的谈资。

“承淮媳妇儿说话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别跟她计较。”

全大队的人靠林昭的蘑菇种植指南鼓了荷包,大事小事上对林昭以及顾家人都客客气气的。

如今

陆老太:“……”

回旋镖射中眉心的感觉,真窝火。

“一舟他娘,你在部队咋样,过得舒心吧?我看你们都胖了。”

说话的是个大娘,和陆老太年纪差不多。

边说,她目光掠过随军的几人,看到陆宝珍瘦巴巴的小脸神色微顿。

嗯?怎么宝珍看着还不如村里的丫头?!

陆老太拉了下身上的新棉衣,故作矜持地说:“还行,在那边不用干农活,每天除了吃就是找人唠嗑,可不是会变胖嘛。”

村里上了年龄的老人投出羡慕的眼神。

“那你咋回来了?”李老太没忍住道,“过年没见回来,这会过完年了还回来干嘛?”

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陆老太,“不会是……你被赶回来了吧?”

“怎么可能!”陆老太觉得这人咒她,气的眼珠子快瞪出来,瞥见其他人也怀疑地看着自己,忙说:“我一走几个月,老头子还在大队呢,我不得回来看看?”

村里人点点头,合理,是该回来看看,再不回来她要凭空多个儿,一舟要凭空多出个弟弟妹妹。

emmm,如果老陆功能还正常的话。

看那副老房子着火的样子,应该是正常的。

陆老太对个别人的脑补丝毫不知,她骄傲地抬起头,说道:“我家一舟孝顺,让他爹也过去。”

大队长媳妇儿也在吃瓜的第一线,“……接人就接人,咋连宝珍也带回来了?”

陆老太说:“不带回来咋整,宝珍这么点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部队,一舟还要出任务。”

众人觉得这话有理。

王春花又问:“部队都是楼房?能种菜不?”

陆老太坐在最中间位置,做出一副长谈的样子,“肯定不是啊,也有平房。”

苏玉贤幸灾乐祸道:“我家住的楼房,顾承淮申请的是没人要的平房!”

她时刻关注着孟家,连带顾承淮也在她的视奸范围,所以自然知道,顾承淮申请了随军,且已通过审批的事。

王春花替林昭和四个崽高兴,“真的啊?”

苏玉贤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是真的。我不可能用这个骗你们啊。”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那些个平房根本没人要。”

王春花神情微妙,“平房有院子吧?”

“有啊。”苏玉贤说,“那房和村里的差不多,顶都是破的,连村里的房子都不如。”

“破咋了,修一修不就能住了。”王春花不以为然道,“咱们乡下人啥啥不会,但各个勤快,收拾个院子而已,根本不在话下,住在平房开块地还能种菜,省了菜钱,多好的事。”

要她说啊,一舟他娘和他媳妇儿也是被城里生活迷了眼,深受那什么什么主义侵蚀,没了农民的朴素勤劳……

苏玉贤还笑话聿宝他娘,不看村里人都笑话她呢。

这姑娘,去部队生活好几个月,一点长进也没有。

陆老太说:“我去部队是为了享我儿子的福,不是为了干苦活累活,种啥菜,在大队还没种够啊?”

“你不种不是还有一舟媳妇儿?”大队长媳妇儿直接说,“听说楼房很小,这家打个喷嚏,那家都能听见,灶房和茅厕都是公用,你家房子多大嘛,平时咋做饭?”

陆家住楼房是陆老太“努力”的结果,他们原本住的平房,陆老太闹腾半个多月,最终成功搬进楼房。陆一舟也喜上领导们的黑名单。

陆一舟:有这么个娘,真是他的福气!

“还能咋做?一起做呗。”陆家住的楼房面积很小,只有一间房,她和宝珍睡在客厅搭的木板,过的没那么好,她不想多提。

偏大队长媳妇儿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一层不是住了好几户,怎么一起住,你还没说你家多大呢。”

话落的同时,怀疑的眼神便看了过去。

“你家不会……很小吧?”

“两个房间有没有?”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看着陆老太,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陆老太:“……”

这些人真讨厌。

“你们管有几个房间,反正住的下我们一家人。”她恼怒地说。

“还听不听了?不听我们回家去。”

要不是顾家人也要随军,怕被拆穿,陆老太都想说……自家有四间房。咋偏偏顾家小子和她儿子一道被招走,又刚好在同一个军区呢,要是没在多好,不是随她咋吹?

大家还有好多问题没问,给陆老太台阶下。

“听听听!不问了还不行,你说啥我们听啥。”

其实,都是一个大队的,谁不知道谁,看到陆老太的神色,围观的大队社员能猜到,陆家住的楼房怕是不大——

只有一间屋子都有可能。

一间屋子,陆家一二三四五……五口人啊,咋住?

全挤在一个屋吗?!

陆一舟和苏玉贤咋办事?

一众人不自觉瞥向苏玉贤的肚子,平的像晒谷场,怕是没怀,不会连事儿都没办过吧?!

面上专注听见的村人心思如脱缰野马,往不可描述的地方狂奔。

陆老太不明所以。

她重新端起来。

“部队有学校,有供销社,有电影院,有大食堂……还有大舞台,过年的时候,有那文艺兵在上头表演,那叫一个热闹。我活到今天,才知道过年能那么过。”

村里大娘婶子暗自撇嘴。

这话说的,合着全大队的人这些年白过了呗。

散场后,众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赵六娘连家都没回,径自来到三房。

才进院子,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很陌生但是香,香的人口水快流出来。

她捂住嘴角,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死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控制住。

回味着过年那会吃到的肉,心头的馋才被压下。

赵六娘上前几步,来到灶房门口,没敢进去,离的近香味更重,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又在做肉啊。”

林昭笑笑,“心血来潮做个肉夹馍,二嫂怎么来了?”

香味传出的时候,双胞胎连煤球都不管了,愣是在灶房待了半个小时。

“妈妈,好了吗,我要吃,我要吃。”珩宝等不及出声催促。

“好了好了。”林昭往切开的饼里夹肉,再灌进点卤汁,汁水浸到饼里,看着就美味。

肉夹馍到双胞胎手里的瞬间,小哥俩张大嘴巴,一口将饼咬出个月牙。

“唔……好吃。”

只囫囵说出几个字,两个崽都没再抬头,只顾得上吃。

赵六娘艰难挪开视线,说道:“我听陆婶子说老三打了随军报告,申请了平房,这事你知道吗?”

她怕村里乱传,到三弟妹耳边变了味,这才第一时间报信。

好歹心里有个数。

“随军报告?”林昭倒是真没听男人说过。

“顾承淮没跟我提过。”她淡淡道。

赵六娘看不出三弟妹情绪,心微沉。

忙出声替顾承淮描补,安慰着林昭。

“他可能,可能是忙忘了。也或者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林昭察觉到二嫂的紧张,回过神,笑了下,“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顺手递过去一个肉夹馍。

“我觉得肉有点咸,二嫂帮忙尝尝。”

珩宝想说才不咸,刚刚好,超级好吃,他一顿能吃五个,得到他哥一个瞪视,略一思索,没说话,坐在小马扎上吃掉最后一口。

“妈妈,我还要。”他说。

“吃这么快,小口吃啊,噎到怎么办!”饼虽然不大,但是肉夹得满,林昭也没想到两个崽这么喜欢。

“这个夹膜给你二伯娘,我再给你夹。”

珩宝接过,冲到门口,将肉夹馍给赵六娘。

“二伯娘,你吃。我妈妈做的肉夹馍好好吃,比肉包子都好吃!”

给的同时没忘记夸他妈妈。

林昭嘴角翘起,甭管什么时候,双胞胎哥俩都能带给她满满的情绪价值,哪怕她炒个鸡蛋,他俩都能夸出花来。

赵六娘接过,不好意思地说:“晚上我把那截腊肉炒了,给你们送一半。”

这么香的肉夹馍,她不好占便宜的。

林昭头也没抬,“不用,你之后给我送点菜,腊肉留着以后吃。”

大房二房买肉不如她方便,留的肉是想干重活的时候再吃。

赵六娘爽快地说:“行,到时候啥都给你拿点。”

拿得多多的。

她笑道:“这肉太香了,我拿回去跟梆梆几个一起吃。”

话说完,脚步轻快地离开。

一路奔回家。

二房的人都在。

赵六娘扬起手,“看看这啥……”

现在的人都长着堪比大黄的鼻子,对吃的很敏感,尤其是肉。

梆梆来妹奔向赵六娘。

“娘,这啥?”

“好香啊。”

兄弟俩发表着意见。

顾玉成猜测,“三弟妹给的?”

“那是。除三弟妹那么大方的人,谁还会给咱们肉吃。”赵六娘拿上肉夹馍来到灶房,将其分成大小一致的等份。

“一人一块,尝尝味道。三弟妹说这是肉夹馍,我看这肉像是卤的。”

二房的人一人拿一块,没舍得大口吃,小口咬着,眼睛亮了又亮。

“!!!”

这么多年白活了,那么多肉白吃了!

“卤的?应该用了不少调料,难怪这么香,这味道……绝了。”顾玉成惊叹。

来妹吃的很快,这会在舔手。

“三婶做啥都好吃。”他眼底流露出羡慕,“聿宝珩宝真幸福,能吃肉吃到饱。”

关键还能换着吃。

也是沾了他们的光,不然他也尝不到这等美味。

他往自个屋冲。

赵六娘喊:“干啥去?”

“看书。”来妹留下一句。

他一定要出息,一定要实现吃肉自由!

赵六娘眼睛瞪大一圈,惊愕地看向顾玉成,小声道:“还有这种好事?”

顾玉成低头盯着手里最后一口肉夹馍,心里泛起嘀咕。

他没成就,难道不是因为……小时候缺了这口吃的?

赵六娘看出男人的心思,眼睛斜过去,轻轻一啐,去忙活了。

顾玉成:“……”

三房。

林昭打发双胞胎给他们爷奶送吃的,顺便把龙凤胎接回来。

两个崽走后,她从储物指环里取出顾承淮寄回的信,这是她送小哥前顺路取的,还没来得及看。

信不长,说他打了随军报告,已经通过,她和孩子们过来就有地方住说;他把院子收拾好了,和他们在丰收大队的家很像;说他之前没说是想弄好后再给他们说,谁知道陆家人会回去,他搞的惊喜被打碎了,心情很是郁闷,觉得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自己告知……

第278章 “关系坚如磐石”

信里的情绪很是憋屈,林昭嘴角不自觉上扬。

回到屋子,坐下,提笔回信。

【……信已收到,感受到了你的用心,依旧感到惊喜。

你了解我,较于楼房,我确实更喜欢平房,破与旧都不怕,可以修缮,小与无隐私才最令人头大。

顾营长,你做的不错,我和四个崽都很满意,远远的给你竖大拇指。

你默默做好这一切,是为我们这个家考虑,为我们的团圆考虑,我怎么可能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而生你气?

距离影响不到我们,旁人的胡言乱语更加不会,你有多坚定,我就有多坚定……】

半个月后,收到信的顾承淮嘴角不住上扬,整个人如沐春风。

孙业礼还没问,他主动道:“看吧,我说我媳妇儿最善解人意,也最最聪明,那些个血魅魍魉,哪能动摇得了我们的感情。”

顾承淮扬扬手里的信,“革命关系坚如磐石,说的就是我和我们家林同志。”

那声林同志喊的温柔至极。

孙业礼撇撇嘴,“我又没看见信,嫂子说啥还不是随你怎么扯。”

他抱着胸,故意用挑剔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顾承淮,“这种可能性还挺大的。我见过不少,那些人无一不是你这样的妻管严。”

孙业礼以为自己说了这话,战友定会采取某种措施制,然而并没有。

“怕媳妇儿会发达。”顾承淮神色沉稳。

“再说……”他小嘴儿跟抹了鹤顶红似的,微微一笑,道:“有媳妇儿怕何尝不是种幸福,时刻有牵挂,不像某些人,连个对象都没谈过,你说是吧?”

孙业礼:“……”

是什么啊是!!

顾承淮慢条斯理往宿舍走,孙业礼追上他:“顾承淮!你这张嘴,是不是抹毒了,是不是?也不知道嫂子忍的你……”

他碎碎叨叨一路。

……

话说回来。

陆老头的事还是被陆老太发现了。

刚知道的时候,陆老太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

等反应过来,那张老脸通红。

“你——”她一手抓住陆老头衣领,另一只手挠他的脸,“一把年纪了,你还偷吃,你对得起我吗,你个死老头子,丢人玩意儿,你个丢人玩意儿,我要去举报你!!”

陆老太气的发疯,恨不得扇死这个死老头子。

“我以为你年纪大了会老实,没想到你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心里还能长出花花肠子,你早点挂墙上多好,也不会嚯嚯我到今天!”

她扯着陆老头往外走,“去大队部,我要送你去游街。”

闻言,也被震惊到,正嘲讽地看着公爹的苏玉贤回过神来。

忙去拦。

“娘,不能啊,这事不能闹大啊!”

陆老太正在气头上,听不进任何话,儿媳这话摆明了让她认栽,她胳膊抡圆抽过去。

苏玉贤脸被抽到,嘴角溢出血。

怕自己冲动,手捏成拳头,紧紧攥着,这才没还回去。

“娘,你要是想宝珍她爹转业,回来种地,你就去,现在就去,我绝对不拦你。”

陆老太愤怒僵在脸上。

陆老头借此推开她,捂着脸上的红印子,指着陆老太骂道:“泼妇,你这个泼妇,我要休了你。”

陆老太捞起扫帚揍他。

“休你娘的仙人板板,想休了我跟那个寡妇在一起是吧?想的美,你问问我儿子同意不?”

“一舟要是知道你这个爹一把年纪了还不老实,怕是恨不得没你这个爹,狗日的老畜牲,早晚把你挂墙上。”

陆老太也怕陆老头闹出的事影响到儿子,扭头从灶房拿出生锈豁口的菜刀,架到他脖子上。

“家里的钱呢?拿出来!”

刀口往前移了移,出声威胁。

陆老头神色微变,头往后仰,急切地说:“家里哪有钱。”

陆老太照他的拍一巴掌,“狗东西,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钱都给外头的狐媚子了?”

“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狐媚子。”陆老头不承认。

要不是老婆子说的肯定,他连找老寡妇的事都不想承认。

“家里的钱早没了……”

陆老头正说着,菜刀往他的脖子逼近几分。

“家里的钱呢?把钱交出来,你找狐媚子寡妇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不交出来,我拉你去游街,你说不说?”

陆老太眼睛赤红,看着凶神恶煞。

陆老头怕老婆子冲动之下真给她一菜刀,忙说:“在灶房案板下的陶罐里。”

陆老太甩他一巴掌,冲进灶房找钱。

找到后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半,火气不减反增。

“老不死的。”

骂完,将手里的菜刀砸到他脚边。

“这不是我的菜刀,今晚之前我要看见我的菜刀,要是没有,我还带你去游街。”

陆老头被她扔菜刀的动作吓一跳,忙后退几步,远离没理智的危险人物。

他火气也上来了,“你去,你去,你不怕一舟怨你坏他前途,你嚷嚷,你到处嚷嚷——”

陆老太还真不敢,狠狠地瞪死老头一眼,转身回屋。

乡下没有秘密,陆家发生的这一幕,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连宅在家里的林昭都略有耳闻。

是稿件上报,来向林昭道谢的知青说的。

“……陆老头在外面乱来?”林昭脑海闪过一张乱七八糟的脸,另一个人是谁啊,也是真的饿了。

陆老头连牙都不刷,澡更是不洗,衣服也不换,看着就臭臭的。

能和他搞在一起的,不是真爱,就是因为陆一舟的津贴。看来看去都是后者可能性更大。

“真的啊,有人看见的。”文静内敛的城里姑娘在乡下待久了,性子也变得豪迈起来,关知青说:“陆老头拍人屁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孙知青也说,她亲眼看见陆老头从寡妇家出来,大半夜哦,不是乱搞,他大半夜的去那家干什么,还鬼鬼祟祟的。”

关知青整张脸发光,好像吃瓜比她的报纸上报更让她兴奋。

林昭笑看着她。

好奇心旺盛是人类的本质。

苏知青说:“陆阿婆居然原谅他了,都没闹开。”

“怎么闹开?闹开陆一舟的前途就毁了,再严重点可能多年奋斗化为虚有,直接转业回家种地,她当然不敢闹。”林昭淡淡地道。

怕是陆老太也不知道,有人会爬到自家烟囱看陆家的热闹。

关知青赞同林昭说的,“是这样没错。陆大娘想送那人去游街,但是苏玉贤不会同意的。”

林昭:当然不会同意,苏玉贤当几年舔狗嫁入陆家……就是为了当官太太,她无论怎样都会想办法压下。

苏知青吐槽,“外面形势那么严峻,陆老头居然敢搞破鞋,他胆子真大,也不怕被举报。”

“不是胆子大,他知道自己不会被举报。”林昭说。

她知道些村里人的想法,“大队上要是出个搞破鞋的,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村里人会看热闹,但是不会闹大。”

谨慎的即便看见也不会说。

谁家都有闺女,村里出个搞破鞋的,坏的是大队的名声。更别说,一旦爆出丑闻,年底的大队评比就没丰收大队的份儿了!

听说第一还有奖品和奖状。

丰收大队搞了副业,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批蘑菇运走,获得荣誉的可能性很大,全体社员心往一处使呢。

谁破坏他们的希望,就是他们的公敌!

苏知青懂了,不住点着脑袋,笑容很讨喜。

“我听说苏知青和关知青也种蘑菇了,也赚了不少吧?”林昭随口一问。

苏知青嘿嘿笑,“不多,挣个辛苦钱。”

这话是谦虚,也挣了不少。

靠着这笔钱,她换到棉花和布料,做了新棉被,寄给她处境不好的爸爸妈妈。担心新棉被太显眼,又想办法做旧,这才成功送到目的地。

苏依内心很感激林昭和顾家。

她知道,要不是种植蘑菇,自己攒不到钱,攒不到钱也就没办法帮扶远在苦寒之地的爸爸妈妈。

“林同志,谢谢你。”苏依突然道。

“嗯?”林昭疑惑,“谢我做什么。”

“谢你不藏私,拿出主要技术,还指导我们写文章。”苏依真诚地说。

关知青看她一眼,垂下眼没说话。

她们住在同一个院子,虽然苏依有意隐瞒,她也能发现些猫腻——苏家不对劲。

也不是没纠结过。

成分有差错的人,确实没人敢靠太近,谁知道会不会给自家带去什么麻烦。

和家里通了封信后,她的心才定下来,谁也没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关爸爸信里是这么说的——

“你能写信给我,而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措施,说明你心中已有答案,我的孩子啊,请跟随自己的心做出选择吧,爸爸相信你。

至于你的种种顾虑,也放心,我们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替子女撑起一片天,让你可以说不,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照顾好自己,希望我们一家早日团圆……”

见苏依如此郑重其事的向自己道谢,她和关知青来时还带着东西,林昭笑了笑,温柔道:“能帮到你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就动动嘴皮子。”

“你们几个女孩子来当知青也不容易,能尽我所能让你们过的舒坦点我很高兴。”

对于品质美好的女孩子,林昭总愿意多照顾几分。

关知青觉得林同志真是豁达又明媚,和乡下的姑娘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想,要是林知青和她住一个家属院,她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林同志,托你的福,我可能快回城了。”这话不该说,但是关知青说出口的瞬间,竟没有一丝后悔的情绪。

苏依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

她没听错吧,关知青要回城了,那她怎么办?!

林昭不算意外。

第一眼看到关知青,她就猜到,对方待不久,怕是来走个流程。

没想到这么快。

“我的福?”她眸光疑惑,“我好像没怎么帮过你。”

关知青扬了扬手头的报纸,“有啊,这个,这篇上大报的文章,这是我回城的敲门砖,很重要,有这个我才能回去,确实是托了你的福。”

“要不是你帮我,我不会想到投稿,那么许多机会都会和我擦肩而过。”

“林同志,我也要谢谢你。”

从年前到现在,她投了很多很多稿子,几乎都被退回,在她信心不断塌陷的时候,是林同志给她鼓励,帮她找问题、找切入点……

“看看你屋子里的废稿,你该知道,你要谢的不是我,是不断尝试写作、不断进步的自己。”林昭眉梢漾开笑,语气柔和,“恭喜你啊,关知青。”

“虽然我觉得我们大队也不错,但是我知道,你们知青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无时无刻不想回城,我祝福你得偿所愿,也祝你前程似锦。”

关知青眼睛微微一动,仿佛明亮的珍珠在闪烁。

“谢谢,也希望林同志诸事顺心,永远幸福。”

苏依不舍地看着关知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走啊?”

关知青回城后,她的房间肯定会被人盯上,她不想和难搞的人合住啊。

“还没定,等定下我爸爸应该会给我发电报。”关知青说。

回城的事,她和家里人还没通气,但是他们有默契,她相信父亲看到她的文章上报会行动起来。

确实如关知青所想,关父此时确实正往邮局赶,他眼角染笑,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他只那么一个女儿,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下乡,他们一家人都放心不下。

好在他女儿争气,写个文章都能上报,这么高的荣誉,稍微操作下就能把人弄回来。

真给他长脸!!

苏依说:“好吧,虽然很舍不得你,但还是祝你一切顺利。”

觉得关知青心有些大,她皱起眉头,说道:“这事你不该现在说出来的,要是我有坏心呢,出去胡说八道害你回不了城呢?”

关知青神色严肃,言语间尽显信任,“你不会,林同志更不会,我相信你们。”

话说完,她又笑了下,无所谓道:“如果看错了人,我也认了,没什么的。”

麻烦点而已,她照样能回。

林昭插话,“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和苏知青喔。”

关知青捂嘴笑,难得流露出活泼,“没办法,谁让你们长了一副看着就值得信任的脸。”

第279章 “不去”

林昭看着她,“谢谢你啊。”

苏依原本有些无奈,听到林同志的话,跟着说:“我们就当这话是夸我们的。”

“怎么不是夸的呢?”关知青看向林昭和苏依,向来文静的脸上露出明艳的笑。

她觉得,下乡不是毫无收获的,她认识了几个好可爱的人。

“等我回城,我会给你们写信,你们会回信给我的,对吗?”

“对。”林昭一口应下,“我会,不知道苏知青会不会。”

她望向苏依,“写信寄信是我的日常,寄信对我来说也方便,你要是放心我,到时候可以把信交给我,我俩的一起寄过去。”

寄信要邮票,对自己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本就艰难的苏依……应该是不小的负担。

她可以代劳,往信封里塞几张纸的事,算不得什么。

一瞬间,苏依险些要以为,林同志知道了自家的情况。

那张脸倏然惨白。

一股海浪般的恐惧弥漫她的心头。

她是爷爷奶奶用命送出来的,绝对、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她该怎么办?

苏依的脸真的是瞬间变白,林昭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向来自我的姑娘难得的生出些愧疚。

“聿宝,倒一杯红糖水。”她朝屋里喊一声。

聿宝应声,脚步轻快地冲进灶房。

“没事吧?你脸很白。”林昭关心地看着苏知青,佯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她身体不适。

苏依对上林昭真诚关切的眼,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回落,脸色好转。

她轻轻抿唇,摇摇头,“没事。”

声音很轻地说:“想到了以前的不愉快的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别想太多。”林昭柔声安慰。

苏依心中微暖,“谢谢。”

这时,身体拔高些的聿宝走来,双手端着白瓷碗,小心放到石桌上。

“妈妈,一碗够吗?”他询问道。

“够了,谢谢聿宝。”林昭眸光骄傲欣赏地看着儿子,满眼都是……我儿子真棒。

聿宝心中欢喜,小胸膛挺得笔直。

“妈妈,有事你再叫我。”他提醒一句,害羞地跑回屋。

关知青看着懂事的小朋友,嘴角上扬,觉得顾家的双胞胎真乖啊。

比她侄子懂事。

“我看你不舒服,喝点红糖水或许会好些。”林昭纤长的手指将白瓷碗往苏依面前推。

顾婵是上班了,但仍是半月上一次门,来三房拆拆洗洗,收拾菜地,林昭怎么拒绝都不成。

不怎么干重活,她那双手没生什么茧子,再加上护手霜抹的勤,养得白如玉,十指纤纤,很是好看。

苏依看的愣住,双手握住白瓷碗,没忍住道:“林同志,你的手真好看。”

“用了护手的。”林昭道。

哪有那么多天生丽质,还不是靠努力。

当然,她的手型本身是好看的,只是现在更白皙更润了。

关知青好奇,“什么护手的?”

在大队干活,用雪花膏都觉浪费,可是她马上回城了诶,脸和手都可以养起来了!

没有姑娘不爱美。

“偶然得来的方子,自己做的。”林昭瞎扯道。

怎么得来的?当然是抽奖抽来的,抽了一大箱!

她给娘家人带去不少,最好的大姑姐那里也有一罐。

关知青眼神都变了,佩服地看着林昭。

林同志真厉害。

“……换吗?”她没忍住道。

又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手头有的,你都有,应该不感兴趣,等我回城再和你换吧。”

林同志有的东西,好多她都没见过,说和人换她都觉尴尬。

林昭是个大方的,看出关知青喜欢,主动道:“我先给你。我需要什么,到时候写信给你说,你看怎么样?”

“好啊,只要你信得过我。”关知青干了近一年的农活,手和脸都糙了一大截,也想提前养养,免的被死对头取笑。

“有什么信不过的,你可是大作家。”林昭调侃道,“这报纸能给我不,我留着当纪念。”

知青回城后,再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给你给你。”关知青笑着说。

被林昭那句大作家夸的嘴角半天落不下去。

“苏知青要吗?”林昭也没忽略苏依。

苏依摇摇头,“不用了,我还得干活,手上有茧子挺好的,干活快,以后有机会我再问你买。”

等她朝林同志买,说明她和家人团圆了。

想到这一幕,双眼亮晶晶。

“行。”林昭说着,起身走到灶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尼龙手套。

送给苏依。

“给你,干活戴上,我用过两回,你别嫌弃。”

她能看出苏依家境不错,只是出了事。

想到原书里自家的处境,林昭碰到这样的人,便想帮上一帮。

苏依接到手套,心底涌出暖流,有些人的善意真的让人如沐春风。

“谢谢。”她声音发紧地说。

来当知青如履薄冰,却也收获了许多善意。

我的运气还不错,爸爸妈妈。

希望你们也能遇到好人。

-

没过半月,关知青收到返城文件,如愿离开了她下乡的地方。

有人回城可把各个大队的知青刺激的不轻。

原本认命的人心思又活络起来。

请假的人天天有。

如雪花飘落般的信寄向各个城市,叫邮局工作的梁怡都一脸懵逼。

林昭过来寄信的时候,她还问了几句。

知晓情况后,小梁同志的表情有些复杂。

“回城的是凤毛麟角,扎根农村的才是多数,那些人想不开的话,日子不会好过。”

林昭心中赞同,但是没表态。

梁怡浅评一句,马上噤声。

“今天是寄信还是寄东西啊?”她问。

林昭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柜台,“都有。寄两个地方。”

当兵苦,她每隔一段时间都给三哥和顾承淮小哥寄吃的,寄的都是些能放的肉类。

梁怡检查着包裹,里面都是酱,肉酱、辣酱、香菇酱,各有好些瓶,除了酱,还有富强粉。

闻到香味,梁怡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真香。”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昭,“你做的吗?”

“对。”

梁怡对即将收到这东西的人羡慕又嫉妒。

她也想有漂亮的小姐姐给寄好吃的呜呜呜。

心里的情绪多的要命,手上没耽误,很快弄好,放到特定位置,对林昭说:“好了。”

“辛苦你了。”林昭客气地说。

“应该的。”

目送林昭离开,梁怡无力趴在柜台,那个肉酱真的好香好香啊。

邮局的同志一看她这副样子,便猜到她怎么了。

“又没提?”女同志问。

梁怡幽怨地看着她,“我咋好意思嘛。”

君子不夺人所爱呜呜呜,好想尝一口,一口就好。

女同志忍笑,“真是个大馋丫头!”

“你不提林同志永远不会知道你馋她做的酱。”

是的,邮局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林昭,没办法,谁让她三天两头来,是这里的常客,再加上人也大方,众人不可能对她没印象。

梁怡站直身体,佯作忙碌,“我们都正式工作的人,我不能害林同志犯错误。”

女同志:“……那你忍着吧。”

梁怡:“……”

-

林昭可不知道有人惦记自己做的肉酱,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她才回到家,黄秀兰和赵六娘同时过来。

“大嫂,二嫂,你们怎么一道来了?出什么事了?!”林昭颇有些纳闷儿。

妯娌俩拉凳子坐下。

“三弟妹,你还不知道吧,顾杏儿要结婚了。”赵六娘说。

林昭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和谁?”无语了一瞬,她问出声。

“她自己谈的,说是城里的工人,叫啥张学军。”黄秀兰道。

赵六娘补充:“这人好像是她的同学,也不知道咋被顾杏儿忽悠的。”

不一定是忽悠的,也可能王八绿豆看对眼了……

林昭腹诽。

“结就结,大嫂二嫂专程来告诉我这事儿?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吧?”她觉得还有事。

黄秀兰开门见山问:“过几天办事,你去不去?”

赵六娘也看着林昭。

“不去。”林昭说的很坚决。

这是她老早打算好的。

哪怕顾父顾母不满,她也不去。

顾承淮说了,任何顾杏儿的事,都随她心意。

她的心意是……不去。

黄秀兰和赵六娘没想到三弟妹这么决然,都有些愕然。

赵六娘愣愣地问:“礼呢?给不?!”

林昭淡淡摇头,“有这钱不如给梆梆和铁蛋几个买桃酥吃。”

不想俩妯娌为难,她又道:“大嫂二嫂不用顾虑我,你们要去就去。”

她做事随心所欲,也不会苛责别人和自己一样。

黄秀兰赵六娘确实没林昭的底气,她们要顾虑很多,小姑子结婚,不说随礼,帮忙也是肯定的。

不然村里人会咋说?

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难听。

都是一家人,什么坎儿过不去,小姑子的人生大事,当嫂子的都不出现,未免也太没人情味了……

村里某些嘴碎的才不会想,顾杏儿对几个嫂子如何如何吆五喝六,只会想到当天是顾杏儿结婚的日子。

“行,得你一句准话,我俩就心里有数了。”黄秀兰说。

她看着赵六娘,“二弟妹,咋俩去帮忙,随礼就算了。”

赵六娘眼睛发亮,“……真不给?”

“不了,反正她也瞧不上。”黄秀兰心说刚好把钱省下,给儿子买半斤桃酥。

“对,不给。”赵六娘一想能省好几毛,高兴的不行,“顾杏儿连分家得的大几十都嫌弃,肯定看不上咱们给的几毛,好,就这么说定了,咱仨都不给。”

林昭心说,她连人都不会出现。

“她结婚是礼拜几?”

黄秀兰:“好像是礼拜三。”

铁蛋还嚎叫说,小姑真小气,为啥不把结婚的日子放到周日,是不是怕他们把她吃垮?

“噢,那我要上班。”林昭挑眉笑,刚好带四个崽看电影。

完美。

“那四个崽呢?”赵六娘问。

林昭:“娘要忙肯定没时间帮我带孩子,我把四个崽带去,让我舅妈帮我带半天。”

那天村里乱,又有顾杏儿这个脑子有病的,她再心大也不会留孩子们在村里。

黄秀兰和赵六娘离开后,双胞胎牵着弟弟妹妹,在大黄琥珀的激动下回到家。

“妈妈,坏小姑要结婚了,我们是不是能吃席?”珩宝一进门就问。

“……”林昭有些无语地看他一眼。

没好气地说:“我饿到你了?”

“没有啊。”珩宝挠挠头,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席都想吃,也不怕是鸿门宴,真是大馋小子!”林昭白老二一眼。

“吃席热闹啊。”珩宝清亮的声音有一丢丢委屈,“我咋成大馋小子了……”

小朋友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但他从来不记仇。

没等林昭再说,凑过去问道:“妈妈,啥是红门宴,还有绿门宴吗?”

神情好奇,充满求知欲。

“聿宝知道不?”林昭问聿宝。

“知道。”聿宝肃然道,“小叔给我们讲过。”

呀,要糟!

珩宝眼睛滴溜溜一转,提着裤子往茅房冲,“我肚子疼,要拉肚子了,好急好急好急……”

急着急着,声音和人影都消失。

林昭:臭小子跑得倒是快。

聿宝拉着弟弟妹妹,坐在林昭旁边,长大一岁越发有当哥哥的样子了。

“妈妈,小姑结婚,我们要去吗?”他皱着眉头问。

聿宝和珩宝一样不喜欢欺负妈妈、欺负他们的小姑。

但是他机灵,对外从来不流露。

别人要是问他顾杏儿的事,他会做出惧怕、为难的样子,让人想多说都说不出口,只会说顾杏儿没个当姑姑的样儿。

黑芝麻馅儿的小朋友。

“不去,那几天我们住在县里,到时候我喊两个石头陪你们,再带你们看电影,下馆子。”林昭捏捏窈宝胳膊上的软肉肉,回答聿宝的问题。

窈宝看看妈妈,把另外一只胳膊也送过去,圆嘟嘟的小脸露出个奶呼呼的笑。

聿宝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轻松。

“好啊。”

顾杏儿要结婚的事,林昭给顾承淮去了封信。

只一句话——某月某日,你妹结婚。

多一个字都不肯写。

收到信的顾承淮哭笑不得。

真小孩子气。

他倒没觉得林昭过分,他媳妇儿最最好,都是杏儿不干人事,昭昭能专门告诉自己一声,已经出乎他意料了。

顾承淮心里有了数,没单独给顾杏儿汇钱,也没送结婚礼物,全当不知道。

他一想到,顾杏儿怎么对轻舟的,便对她心软不起来。

第280章 “见鬼了”

等到了婚期,没收到任何亲三哥寄来的新婚贺礼,顾杏儿很是气闷。

想到自己马上要嫁到城里,将这事抛到脑后。

哼,哪怕不靠顾承淮,她也能过上好日子,顾杏儿暗想。

张家人之所以这么快同意婚事,还愿意给不算低的彩礼,是因为听说,顾杏儿有个出息的三哥和三嫂,她上学都是她三哥供的……

哪能想到,她结婚,三房一个人都没出现。

这种情况,他们哪会不知道被忽悠了!

张家人脸拉得老长。

尤其是张学军,心里很是不满,笑容勉强。

“你骗我?”他微微侧身,嘴靠近顾杏儿的耳朵,语气不满。

顾杏儿眼神疑惑,“什么意思?我怎么骗你了?”

“你三哥呢?”张学军神色怀疑,“你不是说你是你三哥最喜欢的妹妹,你三哥一家怎么没来?”

这事儿啊。

顾杏儿不以为然道:“不来就不来。我之前已经和那两个偏心眼的断绝关系了!”

张学军脚步停顿,满是算计的眼睛流露出震撼,看傻子似的看着顾杏儿。

“断、绝、关、系、了?”他一字一句地问。

“对啊。”顾杏儿说。

张学军差点被这人蠢哭。

重重地咬着嘴里的软肉,他深呼吸,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顾杏儿这才发现不对劲,侧头看男人,不满地说:“这是我的事,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还有,我不喜欢你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张学军呼吸一滞,都想转身离开。

这婚谁爱结谁结!

好悬理智回拢。

想到自个儿年龄渐长,却没几个靠谱的媒人给他介绍对象,哪怕有介绍的,也是没文化的乡下姑娘。

他看不上目不识丁的村里姑娘,顾杏儿是他能选择的上限了!

“……知道了。”张学军将这口气忍下。

等把人娶回去再“教”。

新郎新娘小声嘀咕,村里人没忍住出言调侃。

“瞧新郎新娘感情好的,这自己谈的对象,和相亲的是不一样,小两口有说不完的话。”

“新郎真精神,和杏儿挺般配。”

顾杏儿在村里名声不好,但是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社员们乐意说几句好话。

哪怕看在顾家的面子上。

“新郎骑着自行车来接亲,真体面。”

大人夸着,小孩也凑上去看热闹,顽小子手欠地扯自行车上的大红花。

顾杏儿是从顾家二房嫁的,主位坐着顾老太太和二房夫妻。

顾父顾母坐在角落,是寻常亲戚的待遇。

这也是他们要求的。

老两口原本都不想来,顾老太太上门来问,一听他俩不打算出现,劈头盖脸一通骂,惹的左右邻居看热闹。

无法,两人只得答应。

出现也当自己是寻常亲戚,没往前面凑。

顾二伯娘目送顾杏儿离家,眼里出现晶莹。

太好了,惹祸精终于嫁出去了!

见到这一幕,村里人多有误会。

杏儿二伯娘嘴上嫌弃她,实则对她感情挺深啊,看看,眼睛红成了那样儿,也不奇怪,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顾二伯娘:你们看我笑不笑的出来?

就这样,顾杏儿如愿嫁到城里。

来到家属楼,进了张家,她没笑出来。

“……你住在哪里?”顾杏儿看向张学军,脸色难看地问。

张学军坐下咕咚咕咚喝水,也没问顾杏儿渴不渴,指了下角落,“那儿。”

角落摆了张类似帐篷的单人床,墙上贴一个小小的囍,一点隐私都没有。

顾杏儿愣在原地,很快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连个正儿八经的屋子都没有?”

想到什么,又道:“难怪……难怪你不让我来你家看看,你骗我!”

张学军站起来,“我怎么骗你了,你出去看看,谁家不是这样?”

“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别来我面前找茬。”

顾杏儿指着她男人,愤恨道:“我找茬,你说我找茬,你个骗子……”

她的声音很大,左右邻居听的清清楚楚。

张家人面上无光,脸火辣辣的,邻居们的眼神好像在说他们骗婚。

张母尴尬一笑,“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进屋看看。”

前面说过,张学军不受宠,娶妻的彩礼都是他自己攒的,张父张母没掏一分,也没想着办酒席,这么把人接回来,再由他们新婚夫妻给左右邻居发几块糖,这婚就算结了!

对于让自己没脸的张学军和顾杏儿,张母看他俩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一进屋便狠狠瞪着两人。

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大喊大叫的,丢死人了!”

“尤其是你——”顾母不善地盯着顾杏儿,“刚嫁进我张家,懂点事,什么事不能好声好气地问,就你会嚎!”

训斥完又嘀咕:“乡下丫头就是上不了台面!”

顾杏儿不是个忍气的,撩起袖子就要和恶婆婆对线,被张学军扯到身后。

“妈说什么你听着。”青年不客气地说,“你确实给家里丢人了。”

他觉得顾杏儿骗了自己,心里窝着火,不想护她。

而且……

顾杏儿那么大声,邻居肯定听见了!这么想着,他目光充斥着不满。

“你……”顾杏儿怒火腾腾。

才交锋这么片刻,她便知道,城里的日子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张家人不那么好相处。

张母说:“别说了,老二媳妇儿,你去和你大嫂做饭,老大媳妇,你带带她。”

“我刚嫁过来就让我做饭?”顾杏儿胸脯剧烈起伏着,指着自己的鼻尖,想要爆发。

“不然呢?”张母不善地瞥她一眼,“谁不是这样,就你金贵,嫁进我张家,就得遵守我张家的规矩。不乐意啊,那就滚呀,滚回你们乡下去。”

顾杏儿爱面子,当然不会灰头土脸地回去。

冷着脸跟上张大嫂。

她不是个老实的,眼珠子一转都是心眼,还想使坏,装作不会做饭,却不想张大嫂双眼如雷达,总能逮住她,还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顾杏儿:见鬼了。

嫁到城里的第一天,顾杏儿过得不好。

洞房花烛夜,过的更是不好……

稍微发出点声音,墙那边会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她婆婆还说:“家里还有孩子呢,注意点影响。”

顾杏儿:老不死的。

-

时间倒回去。

林昭带着孩子们从电影院出来,正要去下馆子,瞧见戴着大红花的自行车。

聿宝眼神好,最先见到顾杏儿,小声道:“妈妈,是小姑。”

珩宝强调,“是以前的小姑,奶说小姑和咱家断绝关系了,她不是咱们的小姑了。”

断绝关系的事,到底不是光彩的事,知情的人不会见一个人说一声。

也是以,两个石头才知道这事。

一大一小俩少年瞪大相似的眼睛。

“嗯?”

“欸?”

兄弟俩从鼻腔发出疑惑。

小姨不是小姨了?!

林昭还没说话,便听聿宝对两个石头说:“石头哥,石头弟,珩宝说的对,是前小姑,不是小姑。”

珩宝攥紧小手,往胸前挥舞几下,小脸严肃,语气愤怒,“前小姑和咱家断绝关系,害的我奶流眼泪,我讨厌死她了。”

他盯着石头兄弟,霸道地说:“你们以后不准喊小姑,不然……不然我踢足球再也不喊你们!”

小石头点着小脑袋,“我不喊,我不喊小姑!”

大石头无语地看着想,生出想摇摇他的头,看有没有水声。

笨死了。

“……咱俩本来就不喊小姑!”

小石头挠了挠头,“哦哦,不是小姑,是小姨。”

珩宝伸手碰住他的脸,往内收,“不准喊小姨,那个坏人不是你小姨。”

小石头眨了眨眼,囫囵问道:“那我们喊啥?”

“叛徒,喊她叛徒。”珩宝灵机一动说。

聿宝点头赞同。

大石头竟也没意见。

小朋友们嘀咕什么,林昭没注意,她正在点餐,忙活的时候,余光时不时瞥向孩子们。

点好餐,林昭坐到常坐的位置。

“说什么呢?”她道。

珩宝眼睛一闪,瞧着古灵精怪,“没说什么,我们闹着玩儿呢!”

“不准欺负小石头啊,顾珩宝。”林昭说。

珩宝还没叫屈,小石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替他珩宝哥说好话,“三舅妈,珩宝哥没欺负我。”

“乖。”林昭摸摸小孩的小脸蛋,小石头是个实诚的,可搞不过鬼精灵的珩宝。

“要是你珩宝哥欺负你,给舅妈说,我替你罚他。”

珩宝不依了,“妈妈!!”

他才不欺负人呢,他要做个让妈妈骄傲的好小孩!

“好好好,你也是乖孩子。”林昭柔声哄着。

某崽乐起来。

很快,服务员喊林昭过去取菜。

大石头主动帮忙。

四个崽来这里吃过好几次,两个石头这是第二次来,第一次也是他们三舅妈带他们来的。

“开吃!”林昭冲几个大朋友说。

拿过问服务员要的空碗,给龙凤胎夹面条。

她请厨师把面煮得烂些,又是阳春面,很清淡,两个小崽能吃。

这年头的小孩没挑食的,吃嘛嘛香,龙凤胎胸前围着兜兜,笨拙地使唤勺子,往嘴里扒。

大石头上回来还不那么自在,束手束脚的,经过第一次,知道三舅妈真心请他们吃,自在不少,大口大口的吃,看的人食指大动。

林昭嘴角微勾。

“妈妈,这个面面好吃。”珩宝边吃边说,吃的脸颊都是。

“别光吃面,就着菜吃。”怕两个石头惦记大姑姐,林昭又道:“你们妈妈的我单弄出来了,等会咱们送过去。”

大石头咽下口中的面条,眼睛明亮有神,“谢谢三舅妈。”

“不用谢,吃吧。”

一大六小吃完饭,林昭带着孩子们来到纺织厂。

径自朝食堂走。

自她有记忆以来,宋舅舅就在这里上班,她对这里很熟。

倒是石头兄弟,一直没机会来看看。

透过窗口看到正在做收尾工作的顾婵,两个石头觉得他们娘在发光,两张脸冒着红光。

小石头跳起来朝顾婵打招呼,“娘,娘……”

顾婵循声看过来,见到林昭和几个孩子,露出笑来。

她指了指餐桌,示意他们先坐一会,她马上忙完。

“看到你们娘在工作,什么感觉?”林昭带孩子们坐在离顾婵最近的地方,笑着问两个石头。

“骄傲。”大石头身体挺得笔直,“我为我娘骄傲。”

小石头嘴笨,只知点头。

他也骄傲。

“我高兴。”他说,“娘不用干地里的活了。”

哪怕小石头还小,他也知道,地里的活比食堂的工作重很多。

林昭摸摸小石头的头。

大姑姐真会教孩子,把轻舟带的很好,也把石头兄弟教的很好。

有这两个懂事的儿子,她以后差不了。

卫家日子越来越好,林昭替他们高兴。

大姐一家的结局彻底变了……

真好啊。

永远这么平凡的幸福下去吧。

顾婵忙完收尾工作,走了过来。

“你们咋来了,咋不回去休息,昭昭你明早还上班呢。”

林昭道:“吃太撑,带孩子们来消消食,顺便带两个石头看看他们娘工作的地方。”

她目光在石头兄弟身上移过,笑道:“大姐,你两个儿子,一个为你骄傲,一个替你高兴呢。”

顾婵看向儿子,神色出现动容。

有些懊恼地说:“我的心也是粗,都没想起让他们来看看,昭昭,多亏了你。”

大石头忙安慰他娘,“今天来看也一样。娘,吃饭吧。”

他弟主动帮忙打开饭盒。

“娘,这些全是给你打包的,你快吃,三舅妈点的菜,可好吃可好吃了。”

听言,林昭哭笑不得。

好吃是大厨的手艺好,关点的动作什么事?

顾婵没客气,直接吃起来。

“是好吃,不愧是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和昭昭做的一样好吃。”

说着,看窈宝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没多耽误,加快吃饭速度。

林昭将女儿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说道:“大姐,别急,我抱着她睡一样的。”

哪能一样?

睡觉还是得睡床才舒服。

顾婵没放缓速度,三两下吃晚饭,擦了擦嘴,将饭盒交给大石头,弯腰抱起谦宝。

“我们谦宝也困了吧?大姑抱。”

几人回家去。

路上难免说到顾杏儿结婚的事。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闹出笑话?”顾婵嘟哝。

林昭道:“应该不会。她爱面子,大喜的日子,应该不会想让人看自己热闹。”

顾婵一想也是。

“希望吧,她闹出事,爹娘也没脸,她安安分分嫁了就好。”

对顾杏儿这个长歪的妹妹,她教过,也揍过,耳提面命也不是没有,但是没用。

她从顾杏儿身上知道本性难移的道理。

“昭昭,你啥时候回大队?到时候我和你一起。”顾婵不放心顾父顾母,想回去看看。

林昭侧眸,“姐夫没事了?”

第281章 “给小小的老子等着”

顾婵眉眼间写满笑意,“没事了,前几天去复查,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不影响干活,也不影响生活。石头他爹还嘀咕……休息好几个月,人都长胖了。”

这时,大石头插话,“我奶骂我爹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石头捂嘴偷笑。

珩宝捏着自己的腮帮子,问他大姑,“大姑,我胖不?”

顾婵低头看去,知道侄子想听什么,点了点头,“胖呀,小脸圆圆的,多有福气啊。”

村里人喜欢胖娃娃,夸人都是谁家的娃娃胖虎虎,像挂画上的年娃娃,珩宝最喜欢听人夸自己胖。

“我哥呢?”

顾婵:“……你哥也胖乎乎。谦宝窈宝也圆。”

肉很瓷实,胖的坠手。

珩宝很是得意。

嗯,他们兄弟四个都是胖娃娃。

村里人都是这么夸他们的嘻嘻。

林昭早知道,珩宝喜欢听人夸自己胖,无奈摇头,没说什么。

说话间,几人回到家。

两个石头在,顾婵没回宿舍,住在空房间。

和石头兄弟玩一天,又要一起睡,双胞胎激动的睡不着觉,洗完澡后闹着要听收音机。

“想听就听,不过得注意点时间,九点半之前必须睡觉。”

聿宝当即表态,“我们知道的。妈妈,你去睡吧,等到点我们就睡。”

林昭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回到丰收大队。

在三房坐了会,去了老宅。

村里人都知道,林昭和顾杏儿关系不好,看见她没提昨天婚礼的事,也没打趣四个崽,只和他们打一声招呼,便将注意力落到顾婵身上。

“阿婵又回来看你爹娘啊,真是个孝顺的。”

“哎呦,两个石头也来了,长的真好,看着越来越结实了。”

“阿婵,你家那口子身体恢复的咋样?”

“阿婵你工作怪忙的哈,都没时间参加杏儿的婚礼。”

……

顾婵亲热的和同村的大娘婶子说着话。

挑挑拣拣回答她们的问题。

一路磨蹭,终于到娘家门口。

她松了口气。

注意到林昭含笑的目光,朝她无奈地笑笑。

村里人太热情,没办法。

大人们要寒暄,孩子们却没有这种苦恼,冲进家门,扯着嗓子就喊。

“奶!!!”

“姥姥!!”

顾父顾母将近一礼拜没见四个崽,心里惦记的很,又听见了小石头的声音,想到怕是阿婵也来了,加快脚步往外走。

出去后看见几个孩子,脸上堆满笑。

“四个宝回来了。”顾父高兴地说,“大石头小石头也来了,等会儿让你们姥姥给你们炖鸡吃。”

大石头懂事地说:“不吃鸡,鸡留着下蛋。”

“没事,吃了再养,我外孙照顾你爹辛苦,给你们补补。”顾父说。

他不是偏心的长辈,疼孙子孙女,也疼自己的外孙。

顾母搂着小石头,摸摸外孙的小脸,“是得补补,瞧我外孙的小脸,又瘦了。”

顾婵望向两个儿子,陷入沉默。

瘦了嘛?

自从那家人赔了医药费,她有了工作,卫向东和两个石头天天有鸡蛋,几个月没停过。

俩小子身上长了肉,一整个冬天连个感冒都不曾有过。

显眼包珩宝上前,仰着小脸,“奶,你看我瘦了没?我是不是也要补补哇?!”

他问的超级认真。

顾母低头看去,老脸僵住。

怎么也说不出那句瘦了……

再看向其他三个崽,都圆了!

“……没咋瘦?”她犹豫着说。

珩宝马上得意洋洋道:“我天天吃得饱饱的。”

孙子耍宝的样子可爱到爆,顾母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稀罕。

“乖,珩宝乖,今天也要吃得饱饱的。”

林昭送来的细粮,老两口舍不得吃,全都留着,等孩子们过来给他们做。

“嗯嗯。”珩宝不客气地点头,揉着小肚子,说:“奶你多做点,我都饿了,我能好多好多。”

“好。”顾母笑着应下,“你想吃啥?面条行不?炒几个鸡蛋,喷香喷香的。”

珩宝舔了舔嘴,“吃!奶做啥我都爱吃!”

聿宝明亮的眼睛望着顾母,亲昵地说:“我也是。”

见状,不爱说话的小石头跟夸:“姥姥做饭好吃,我也喜欢。”

顾婵意外,看着林昭说:“还是得多跟活泼的小孩玩,小石头被他珩宝哥带的会说话了。”

林昭心说,在表达这块,她从不担心珩宝。

“这个好办,让他俩多在一起玩。”

小社恐都能给带成小社牛。

顾婵笑着应声,闲不下来,去爹娘屋子替他们收拾,到处洗洗擦擦,忙活个不停,效率还高。

她做事很有条理,手脚也麻利。对林昭来说,看大姑姐干活是一种享受。

……

关知青带着大包小包,登上了火车。

前半段路程很顺利,在她中途上了个厕所后,平坦的回家路出现波折。

“同志,这是我的位置。”

终于找到空位置坐下的刻薄老太,用那双不好惹的三角眼睨着她。

“你的位置?哪里写着你的名字,你指给我看看,这是我的位置,你个姑娘家家……占我一个老人家的便宜,要不要脸呐。”

关知青第一次对上这样的人,脑子空白一瞬,很快冷静下来。

试图和老太沟通。

“你是不是记错位置了?这是我的位置,我的行李都在上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刻薄老太的三角眼瞪起来,扯着嗓门儿大喊:“啥?你的行李?那明明是我的行李!”

老太带着泥垢的手指差点挠到关知青,怒声道:“你不光想占我的位置,连我的行李也想占?脸皮咋这么厚,连老人都欺负,我要是你爹娘,早把你丢尿桶里溺死了。”

她的语速极快,叫人反应不及。

这老太话说的难听,周围一正直青年没忍住出声:“你说话也太难听了。这个位置确实是这位姑娘的,我上车的时候她就在,你趁人走开占了人家的位置,还骂的这么难听,你……”

老太是个蛮横的,老眼瞪过去。

直接打断青年的话。

“你俩是一道的?”

青年不明所以,“不是……”

“不是你逼逼叨叨。”刻薄老太言语尖酸,“狐狸精真会勾搭人……”

关知青没再废话,转身离开,找上乘务员,说明情况。

女乘务员走过来,尝试和老太沟通。

她还是一副蛮不讲理,大喊大叫的样子,很不配合。

惹的同车厢的人站起来看热闹。

工作人员商量无用,警告无用,刻薄老太直接躺地上,说自己心口疼,说铁路人员欺负老人……

嘴上不干不净的骂着。

工作没两年的女乘务员险些被气哭。

好在她的同事也都过来,边搂着她安慰,边和躺地上的老太“对骂”。

说对骂也不合适,人家一个脏字没吐。

“……您这样的呀,我们不是头一回见,毕竟每天服务那么多人,难免碰到几个您这样逃票、占人座位,还欺负人小姑娘的,人有百样千样,正常,都正常……”

她阴阳怪气的一通内涵,最后一遍警告老太。

“您现在补上票,向人姑娘道个歉,我们可以当这个事情没发生,您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们要强制将您带离这里了!”

刻薄老太在村里是个不讲理的,无理都要搅三分。

信奉的是,大嗓门+不怕死的闹腾,就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躺在地上翻滚,头发乱如鸡窝,嚎叫着乘务员欺负老人,冤枉老人,虐待老人……

“……先把人带离这里,别影响了其他乘客。”

俩男工作员去拉地上的老太。

哪知没拉起来。

这老太不仅蛮横,还是个干惯了农活的,力气挺大,闹腾着。

嘴上喊着:

“耍流氓,有人耍流氓了,大庭广众耍流氓……”

两个青年看着她满是褶子的脸,脸色变成调色盘,连连后退。

这老婆子缠上他们咋办?!

瞥见经过的两个兵哥哥,无措小声的求助。

两个兵哥哥得知了前因后果,皱了皱眉,猛地上前,一下制服了闹腾的老太。

将人控制,交到列车员手里。

刻薄老太像是不晓得怕,扭动着身体,朝离她最近的人啐一口,叫嚣着说:“一群有爹生没娘养的,你们敢绑老娘,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丢铁饭碗吧!”

被她啐到的列车员抹了下脸,忍不住泛恶心。

艹。

“……他妈的,我倒要看看,是你儿子先丢铁饭碗,还是我们先丢。”

他上班这么久,不是没遇到奇葩,但是没遇到这么奇葩的。

以前他不计较,这回不计较都不行!

给小小的老子等着。

青年恶心的不行,离开原地,去洗脸了,将脸搓的发红蜕皮,还是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听见列车员发狠的话,闹腾的老太后知后觉感到不安,老实了很多。

干脆利落的补上票。

携带的介绍信暴露了她家的地址。

看地址,正正好是被她啐一口的青年的舅舅所在的地方。

于是。

撒泼打滚的刻薄老妇没在城里享几天福,便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她的儿子在知道是老娘害的自己多年努力化为乌有,恨她恨的要死。

这是后话。

关知青向帮自己的列车工作人员和兵哥哥道了谢。

“……能告知我你们的名字吗?”

她想写两封感谢信。

“不用谢,都是我们该做的。我叫杨锦,是这辆列车的乘务员。”

“我叫文萍。”

“我叫孙益,被恶心走的那个叫沈见山。”

关知青一一记下,喊住离开的两个兵哥哥。

往前追了两步。

“等等,你们两位的名字也告诉我一下。”她眸光诚恳。

“不用……”清朗的男声还没说完,便被另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我叫徐检,我边上这位叫林世繁。”

林……世繁?

关知青看向没说几句话的青年。

林世繁留意到她眼神奇怪,出声:“你认识我?”

“……不认识。”关知青摇了摇头。

“我是丰收大队的知青。”

这话一出,林世繁明白了,“你认识我妹妹?”

关知青抿嘴笑道:“如果你说的是林昭同志,我确实认识。”

“是我妹妹。”说起妹妹,林世繁漫不经心的眼满是笑。

“我妹妹还好吗?”他问。

他和战友完成任务,三个月没回部队,当然接不到昭昭的信,碰到“老家”的人,自然要多问几句。

“很好。”关知青说了些自己知道的。

得知妹妹的近况,对林世繁来说是意外之喜。

他心情很好地说:“我们在……某某车厢,要是再遇到解决不了的,尽管来找我们。”

关知青笑容消失。

不,她不想再遇到糟心事了!!

林世繁也发觉自己这“祝愿”不太吉利,又道:“算了,还是祝你顺利到家吧。”

“……谢谢。”

林世繁没再说什么,扯着怪模怪样的战友离开。

彻底离开漂亮女同志的视线后,徐检怪模怪样地瞥林世繁,夹着声儿,“要是再遇到解决不了的,尽管来找我们。”

“……”

林世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去厕所吃屎了?”

徐检脸绿了。

他正打算要份饭。

被林世繁一恶心,没了打趣他的心思。

关知青趁热打铁,坐在位置上就开始写感谢信。

她问了林世繁他们是哪个军区的,林世繁说要保密。关知青半信半疑,打算后面写信问问林昭。

后面的路程很顺利。

关爸爸专门请一天假接女儿。

“毓毓!”中年男人满脸喜色。

正想说,你瘦了,也黑了……

仔细一看,嗯?!好像没黑。

瘦是瘦了没错,但是精神挺好。

关毓没想到一下站就看见爸爸,下乡都很冷静的姑娘此时眼里漫开水雾。

“爸!”

关爸爸接过闺女手上的行礼,单手楼她的肩膀,轻轻拍几下。

声音也有些哽意。

“回家,咱回家,你妈在家给你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他的毓毓受苦了。

父女俩回到家。

囫囵填饱肚子,一家人关心地问起关毓路上顺利不,在下乡的地方有没有受委屈、受欺负……

通信是通信,和面对面说不一样。

关毓简单说了在丰收大队的事。

又冷静地说出火车上碰到的糟心事。

“……老不死的臭东西!”关妈妈气得破口大骂,“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也是老娘没在,不然看我不把她的脸挠花!”

关爸爸还算冷静,却也是吸了好几口气。

“是得寄感谢信,爸等会就帮你寄。”

得亏有负责任的列车员,和正气凛然的军人同志,否则不晓得他家毓毓受多少气和欺负。

第282章 “顶风作案”

“好在你运气好,碰到了好人,太吓人了。”关妈妈拍着胸口,很是后怕。

关毓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将林昭对自己的帮助告诉给父母。

“……这么说来,你能顺利回城,那位叫林昭的女同志居功甚伟啊。”关爸爸说。

他看着妻子,“毓毓妈,咱是不是给林同志寄些特产当谢礼。”

他们生活在城里,见的多,知道回城有多难。

像毓毓这种的,太少了。

倒也有别的回城的知青,但是大多数办的病退,病退不好办,要病例报告,还得层层审查,弄虚作假全家都得吃排头。

“要的,要的。”关妈妈说。

她看向丈夫,“等会咱俩去买。”

关毓没阻拦。

林家兄妹帮到自己,送谢礼是应该的。

“爸,妈,我和你们一起去。”关毓说,“我和林同志差不多大,我知道她喜欢什么。”

关妈妈看向她,“你们差不多大?”

关毓有点懵,“……是差不多大,怎么了?”

“你们差不多大,人家姑娘都四个孩子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关妈妈忧心忡忡道。

都是下乡耽误了毓毓。

关毓:“……”

“爸!”才回来就面临催婚的关毓喊着老爸,“你看我妈,我屁股都没暖热呢,我妈就嫌弃我了……”

关妈妈:“谁嫌弃你了?”

她戳戳闺女的脑袋,“你这丫头,竟胡说。”

“我不嫁人,我想留在家里,你别说找对象的事,我不想听。”关毓很抗拒。

她以前没这么不喜,下乡的所见所闻……给她带来深深的阴影。

对于回程的关知青来说,有份工作比嫁人安心多了!

“听毓毓的。”关爸爸当机立断道,“先工作,剩下的等工作再说。”

他觉得女儿还小,着急结婚干什么?

不急。

虽然他也是个男人,但他还是觉得,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像他这样的好丈夫、好爸爸,得碰。

运气不好的,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

不知道爸爸想法的关毓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关妈妈:“……”行吧。

-

眨眼半个月过去,林昭接到关知青的来信。

也知道了,她在火车上遇到的糟心事,好在热心人多。

待得知,自己三哥是其中的热心兵哥,林昭忍不住骄傲。

“妈妈,你笑啥?”放学回来的珩宝咕咚咕咚喝几口水,冲过来问,小眼神不住往林昭手里的信上瞄。

好奇道:“我爸爸来信了?”

“不是你爸爸,是关知青。”林昭淡声解释。

“噢。”珩宝没什么精神地应。

说完又打起精神问:“信上说的啥嘛?”

林昭扫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什么都要打听,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儿子。”

“啥是边界感,我看看能不能有。”老二一本正经地回答。

林昭一噎。

“你这性子,很难有。”

珩宝撅了撅嘴,抱住妈妈的胳膊,用肉乎乎的脸蛋儿用力蹭,“妈妈,你别这么说你的崽……”

声音带着波浪,软绵绵的。

林昭心思再过几年,双胞胎该变声了,到时候说话就没这么绵软了。要是碰上什么青春期,脾气渐长,可能连话都不会跟她说。

想想都心塞塞。

被脑补的画面气到,她稍微用了些力气,拉扯儿子的脸。

“小坏崽。”

珩宝满脸懵逼,小眉头拢在一起。

“……我哪儿坏了?”他不服气地说。

谦宝看出二哥惹妈妈生气,没再翻林昭给他买的图画书,走了过来,抬起小手轻轻拍林昭的背。

“妈妈不气。”

声音奶呼呼的。

任你再烦躁,都能被这一声抚平。

“好好好,不气。”

窈宝也凑过来,朝她二哥哼哼,挤进林昭怀里,仰着脖子亲她的脸。

林昭被哄的眉开眼笑。

“真是妈妈的乖崽崽。”

孩子还是小时候可爱啊。

窈宝点着小脑袋,“嗯,宝乖。”

关知青来信的内容,双胞胎到底还是知道了。

聿宝高兴地说:“三舅舅真棒。”

他看向林昭,“妈妈,你要告诉关姨姨,三舅的地址吗?”

“说啊,那么好的事为什么不说。”

聿宝很细心,“不用保密吗?”

“聿宝真细心,这种没事的。”作为家属,林昭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珩宝大力鼓掌,“等感谢信送过去,三舅舅会受表扬的,对吗?”

“这我不知道,等你三舅舅回来,你亲自问他。”林昭道,“写信也可以,我帮你们寄。”

珩宝激动起来,“好哎,我要写信。”

他也怕忘记。

每天过的丰富多彩,都是新鲜事,很容易忘的。

聿宝看出弟弟的情绪,提醒道:“妈妈给我们买了日记本,你可以记日记。”

闻言,珩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要。”他大声道。

林昭说了不强制,二崽才敢那么大声,否则只敢小小声的、暗搓搓的表达不乐意。

聿宝眼神闪烁几下,套路他弟,“我有记哦,我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等我们去随军,我要一一告诉爸爸,还有猫蛋儿他们,不光能告诉他们,等我长大了,也能看。”

听哥哥这么说,珩宝开始动摇。

想到妈妈有给他们做成长记录,他又道:“妈妈有做那个成长画本,还有画呢,我看那个也一样。”

聿宝摇摇头,认真道:“不一样哦,妈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们,好多事都不知道的,得靠我们自己记。”

话说完,眼风扫视林昭,笑的机灵又狡黠。

林昭趁珩宝没注意,冲大崽竖起大拇指。

母子俩为让珩宝多练几个字,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字是一个人的门面嘛,最好还是练练。

珩宝犹豫须臾,自愿跳进陷阱。

“妈妈,我写的话……也是你的乖崽崽,对吗?”他歪头瞟林昭。

林昭颔首,“对,是最乖的二崽。”

窈宝学着妈妈的话,“最乖的二哥。”

“我写!”珩宝高高兴兴地应下,揉揉妹妹的脸,大笑道:“你是鹦鹉吗,老学妈妈说话。”

窈宝给二哥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聿宝想起村里即将发生的热闹事,说道:“妈妈,后天能回村里吗?”

林昭疑惑,“怎么突然想回村里?”

“我知道我知道。”珩宝兴奋地叫嚷,“梆梆哥说咱大队又要放电影了,我和哥哥想看。”

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光满是期待。

林昭随意道:“想回就回呗,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麻烦了点而已。

对聿宝珩宝来说,在电影院看电影,和在村里看完全不一样。

村里有好多小朋友,他们拿着小马扎坐在最前头,吃着妈妈做的炒南瓜籽,说说笑笑,别提多热闹了。

年前看过一回,两个崽一直没忘,上次去电影院还问林昭……什么时候村里能再放一场电影哇,他们想和元宝铁牛他们一起看。

这不,崽得偿所愿了!

“耶!”珩宝原地跳起来。

时间一晃,到了放电影这天。

放电影的还是上回来的老爷爷,他过来后,趁天没黑做起准备来。

热情的小孩给老爷爷倒水,端凳子……

直把爷爷哄的眉开眼笑。

“我去那么多大队放电影,只有你们村的小娃娃最有礼貌,也最大方。”

几个小朋友乐得见牙不见眼。

凑到老爷子跟前问东问西。

放电影的人也很大方,甭管娃娃们问什么,都乐呵的回答,老脸带着慈祥的笑。

双胞胎吃过晚饭,方被林昭带回村。

此时晒谷场已坐满人。

铁锤占好了位置,来村里等,他怕聿宝珩宝找不到自己。

远远瞧见好兄弟,大力挥舞手臂。

“聿宝,珩宝。”

双胞胎朝他跑去,急切地问:“理宝,位置占好没有哇?”

“占好了,在最前面呢,我们快去。”理宝激动地说。

林昭对凑这热闹没兴趣,想留在家里休息。

从挎包掏出一个颇具规模的牛皮袋。

喊住要狂奔的崽。

“……零嘴不要了?”

聿宝紧急刹车,蹬蹬蹬跑回来,接过牛皮袋,“要的,谢谢妈妈。”

话落,转身狂奔。

“和你梆梆哥他们分着吃,别只顾着吃,把水壶里的水喝完。”林昭扬声。

“知道啦。”小朋友轻快的声音响起。

林昭无奈摇头,牵着龙凤胎进院子。

“困不困?”她问一双儿女。

窈宝揉着眼睛,一根长长的眼睫毛被她揉下来,沾在肉肉白白的小脸上。

“困~!”

“再坚持下,洗洗再睡。”林昭柔声道。

窈宝困到迷糊,粉嫩的小嘴巴不自觉撅起,却没闹脾气,乖乖跟在林昭身后,攥着她的衣摆,像个小尾巴。

谦宝回屋取自己和妹妹的毛巾,拿到后又出来,递给林昭。

“毛巾。”

林昭接过毛巾,温柔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乖,谦宝真是妈妈的小帮手。”

小朋友眼睛弯成月牙。

林昭快速给龙凤胎洗了洗,抱起小兄妹俩进屋,还没开始哄,窈宝翻个身便睡熟了。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她轻声道。

一低头,对上谦宝清明的双眼。

“谦宝,你还不困?要讲故事哄哄吗?”林昭将儿子往怀里揽了揽,轻轻拍谦宝的背,说话声音轻柔。

“不要。”谦宝出言拒绝。

“自己睡。”他面上一派认真,“妈妈也睡。”

“好,妈妈也睡。”林昭眸光温柔。

这里安静平和。

电影快结束放映,晒谷场闹出一件丑事。

大队的人难得有娱乐活动,每逢放电影的盛事,基本上全大队的人都会出动。

偏有个人例外,和林昭的不感兴趣只想休息的情况不同,他是忍不住内心的躁动,顶风作案。

当耳边响起一声稚嫩嘹亮的:“陆宝珍他爷爷打人屁股呢,快来人啊——!”

陆一舟亲爹又惊又怕,捂着脸,拔腿就跑。

跑的飞快,那速度根本不像一个整天喊腰疼腿疼的人。

村里人听见声音跑来,啥都没看见。

“桩桩啊,你刚喊啥呢?”有人眼里闪烁着精光,八卦的问。

叫桩桩的小男孩将手一指,“刚才陆宝珍他爷在树后头打一个婶婶屁股!!”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桩桩奶老脸变成调色盘,“……”

小娃啥啥都不懂,她这个年纪可什么都明白,那分明是……分明是……啊呸,老不休的,她都说不出口。

她气得拍孙子的背,“……看完电影不回家,谁让你瞎跑的?”

也不怕长针眼。

桩桩委屈巴巴,“我来撒尿,我没乱跑,奶你冤枉我。”

看热闹的人便说:“桩桩他奶,你打孩子干啥,那娃肚胀想撒尿,你总不能让他硬忍着吧,这多霸道啊。”

“是啊是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你说的那个婶婶是谁,你认识吗?”

桩桩嘴很利索,“太黑了,我没看见。我只看见了陆爷爷,他打人呢,打的可狠了。”

比他爹打他都狠。

“那你看见那人穿啥颜色衣服没?”

这是得罪人的事,桩桩他奶不想让自家孙子沾,故作生气道:“问啥呢,我孙子该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

话说完,拉上孙子挤开人群离开。

好事的人将这里的事告诉给大队长。

叶大队长脸色铁青。

嘴都在抽抽。

满肚子脏话要喷出来。

他冷着脸回大队部,开了封陆家人去随军的介绍信,专程上门给陆老太。

见状,苏玉贤欣喜若狂。

她早想回去了,下地干活还得坐家务,弄的她手脸都粗了。

陆老太纳闷儿地问:“咋又给开了?不是说双抢结束才给开吗?”

大队长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摆摆手,让他们早点收拾收拾,转身离开。

要不是陆一舟专门给他写信,哭诉自己不容易,求他晚点给家里人开介绍信,今天这出就不会出现。

可恨他心疼陆一舟不容易,倒是给陆老头提供了便利。

恶心。

叶大队长到门口碰上了绕一圈回来的陆老头,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定表情,坦然自若地跟大队长打招呼。

“大队长?你咋来我家了?没去看电影?今天放的电影可是真精彩,你没看真可惜了。对了,你来我家啥事?进去慢慢说?”

大队长:“……”脸皮真他娘的厚。

也不奇怪,脸皮不厚哪能干出那么不要脸的事。

他没理会,径自离开。

陆老头啐了一口。

嚣张什么啊,他儿子前途一片光明,他嘚瑟了吗?

第283章 “求重新开始”

陆老头回到家,得知马上要离开,笑得很不自然。

他不想走啊。

在村里多自在,想干啥干啥,村里人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都给他几分薄面。

要是去了那里……

想也知道多麻烦,规矩多的要死,想干啥都不行。

“爹不高兴?”苏玉贤觉得大队长突然上门很不对劲,怀疑起公爹,探究地盯着他看。

陆老头秒高兴。

“咋不高兴。我高兴。我太高兴了。我儿子要接我去享福,我能不高兴?”

陆老太嫌弃的看老头子一眼,撇了撇嘴。

不是她提,儿子一辈子也想不起他老子来。

可恨她全心为死老头着想,他给她戴绿帽子。

——个老不死的。

陆家婆媳很着急,没两天便收拾好行李,一家子高调离开。

村里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话,祝他们一路顺风,可在看到陆老头时,眼神总有些奇怪。

陆老太对此全然不知,她正在跟村里别的老太显摆以后的好日子呢。

倒是苏玉贤察觉到些许苗头,她没表现出异样,也没问,只想安稳离开。

陆家人一走,三两成群的人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所以说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桩桩那小子笨死了,连个人都认不出来。”

“是啊,真是急人。”

知道内情的人没吱声。

不是不想说,大队长找过他们,未免节外生枝,只能当作啥也不知道。

这导致,全大队有吃到全部瓜的,也有吃到一半的。

赵六娘爱往人堆里钻,瓜吃不全乎对她来说浑身难受。

也因此,她吃到了一整个瓜。

赵六娘吃到,顾家人肯定也吃到了。

林昭嫌恶地说:“在外头……趁所有人看电影……真有他的。”

想到桩桩,她捏了捏眉心,“得亏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然……那一幕怕是需要不少时间去治愈!”

可怜的小家伙。

希望早点忘记辣眼睛的画面。

怪哉,稍稍一想就觉得反胃呢。

赵六娘也被恶心到了,揉了揉耳朵,说道:“我咋觉得我耳朵也受污染了。”

受污染这话,她学的梆梆。

“我也……”林昭赞同表示。

放电影那晚听双胞胎说起那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恶心的一晚上没睡好,还得应付聿宝珩宝的无数个问题。

“我看呐,那位也是好日子过够了,也不怕影响了宝珍她爹的名声。”赵六娘叹气,“出人头地的机会多难得啊,寻常人碰到恨不得双手双脚抱住,他净在那儿扯后腿。”

看出二嫂脸上的复杂,林昭没再说陆家的事,转而问道:“我看大嫂二嫂的火柴盒交的很快,又有菇房得侍弄,你们忙的过来吗?”

“能啊,有啥不能的。”赵六娘怕三弟妹把糊火柴盒的活收回去,忙正色道。

她表情有些紧张,“三弟妹,咱们乡下人有的是力气,我们能干!”

糊火柴盒赚的不多,一个月也有一块两块,还累脖子累腰,但是乡下来钱地方少,她们很重视。

哪怕有养菇这笔收入,赵六娘和黄秀兰也没想过放弃糊火柴盒的活。

一个月一块,一年就十二块呢。

林昭道:“二嫂别紧张,我没说不让你们干,就是怕你们累坏身体。”

“不会!”赵六娘松了口气,笑着说:“家里俩小子,压力大,得趁着年轻时多干点。再说了,有活干心里才不虚,我和大嫂心里美着呢。村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俩。”

大半年过去,还过了个年,糊火柴盒的活没瞒住,叫村里人都知道了。

不是没人说酸话,说林昭有好事只想着俩妯娌,同村的人她是一个也没想起来,全被赵六娘和黄秀兰撅了回去。

我们是一家人,有好事当然先想到自己人,谁家不是?别在背后说酸话,有本事在她们面前说。

顾家的儿媳妇没一个好惹的,有什么不爽的都会说出来,不会因为谁年纪大辈分高而忍让,专门上门后,明面上的酸话确实没有了。

这些事林昭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在意。

弱者才会抱怨环境。

“行吧,你和大嫂不觉得累就行。要是来不及……晚点交也行,我跟芬姐说一声就行,不是什么大事。”林昭说。

再过个把月该双抢了,地里的活很累人,她也怕两个妯娌为了赚那点钱把身体熬坏。

“放心,我和大嫂有数。”赵六娘说,“去年冬天家家户户有收入,爹说今后养菇会成咱公社的特色,这钱一直能赚,我和大嫂养的鸡都不往出换了,自家留着吃。”

不光这样,还有余粮孝敬公婆呢。

去年冬天她大姐过冬的粮食不够,她给匀出了二十斤和五块钱。

能本事帮衬亲人的感觉真好!

林昭对二嫂的做法表示赞同,“二嫂和大嫂做的对,挣钱就是为自己过的更好,要是扣扣搜搜舍不得花反而本末倒置,身体最重要。”

这话赵六娘常听林昭说,也是深以为然,虽然还是省吃俭用但是好歹不亏待小家的嘴和胃。

……

五月初,林鹤翎和宋昔微离开东风大队,前往海城。

这一离开,少说也得俩月才能回来。

林昭和两个在家的哥哥来车站送人。

“爹,娘,你们到了给我发电报啊,让我知道你们在哪里……”林昭不舍地说。

她长这么大,一直活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这是第一次爹娘行踪不定,林昭心里说不出的闷。

外头乱,她也不放心。

宋昔微低头看着揪自己衣角的闺女,嘴角不由上扬。

“都多大了……”她难得温情地揽住昭昭,絮絮叨叨地说:“给你发电报,一定给你发。你在家照顾好自个儿和四个崽,有啥事找你大哥。”

“我知道。”林昭说。

又看着林鹤翎:“爹……”

话还没说出口,林鹤翎揉揉她的额头,“乖乖在家,我们很快回来。”

林昭抿了抿嘴。

“世昌,照顾好家里和你妹妹。”林鹤翎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叮嘱道。

林世昌郑重点头,“家里有我,爹,您和娘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林鹤翎颔首,潇洒地朝儿女挥挥手,半揽着宋昔微上了车。

这是夫妻俩结婚多年,第一次单独出行,都有种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

怪让人高兴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笑来。

“……等到了海城,我们多转转。”林鹤翎说。

宋昔微笑话他,“你才刚跟你闺女说,咱俩很快回来。”

“那我咋说?”林鹤翎无奈地看她一眼,“刚开始昭昭不习惯,过上半个月就习惯了,我闺女适应能力强的很。”

话里充满骄傲。

好像那是什么特值得夸赞的优点。

宋昔微:“……”女儿奴眼里他的闺女是最最好的。

她回应刚才林鹤翎的问题,“那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你想怎么样都随你,我陪你。”

林鹤翎握着妻子的手微紧,眉宇满是温柔。

站台。

林世昌拍拍昭昭的肩,“回吧,爹不是说了,他们很快回来。”

“我不信。”林昭有预感快不了,“爹娘没那么快回来,他们肯定会玩儿的乐不思蜀。”

林世盛哈哈大笑,故意扮鬼脸取笑妹妹。

“昭昭,你咋像个小孩子,窈宝都没你这么黏娘。”

林昭捶他胳膊,“二哥,你真讨厌。爹娘刚走你就欺负我,我去告诉舅舅你欺负我!”

话落,大步流星离开火车站。

林世盛追上妹妹,“林昭宝,你几岁了,咋还告状。”

林昭猛地停下,眼睛冒火,“叫谁林昭宝呢,林老二,你真烦!”

“你啊,还能有谁,林昭宝,林昭宝……”林世盛欠儿欠儿地喊着。

林昭追着他打。

林世昌看着打打闹闹的弟弟妹妹,眼底出现笑。

这一幕,好些年没见过了,真让人怀念啊。

林世盛一打岔,林昭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消弭。

兄妹俩停在一棵树下等林世昌。

“大哥你走快点,太慢了你。”林世盛催促。

被嫌慢的林世昌:“……”

等他走近,林昭挽住大哥的胳膊,出声问:“大哥,大嫂和两个小侄子咋样?”

过完年没多久,陈雨顺利生下两个男娃,孩子都几个月大了,陈母帮忙照顾着。

“都挺好的,你大嫂恢复不错,两个崽能吃能睡,有你给买的奶粉,那俩见风长,胖乎乎的,看着就讨喜。”说到刚出生的儿子,林世昌眼角眉梢都是笑。

林世盛也说:“我就没见过比那俩小子还胖的,胳膊腿上都是肉,白白嫩嫩的让人想咬上几口。”

“比我见的时候还胖?”林昭挑眉。

“那肯定的,哪天你空了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林世盛说,“我见过不少小孩,真都没我那俩侄子胖。”

林世昌面带得意,“托他们姑姑和二叔的福,不想胖都难。”

他好不容易买到一袋奶粉,昭昭来看她侄子时带了两袋,二弟回来也带了两袋。

奶粉喝到饱,哪能不胖?

“婴儿胖嘟嘟才可爱。”林昭生出给两个胖侄子拍照的想法,“下次过去我带上相机,给我侄子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林世昌道:“成。”

“大哥,家里没奶粉了给我说,我来弄。”林昭对他说。

“知道你神通广大,肯定找你。”林世昌道。

这边其乐融融,孟九思那边遇到点麻烦。

听说有人找自己,他狠狠一愣,眉头紧锁。

知道他地址的人寥寥无几,他实在想不到谁会来找自己。

满腹心思地去接待室。

远远看见那道身影,孟九思眸光一沉。

袁琴?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心中疑云不减反增。

孟九思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袁琴目光灼灼地看着男人,只觉得孟九思比以前更有魅力、更迷人了。

他穿着浅绿色衬衣,外罩纯白似雪的白大卦,身姿挺拔颀长,头发剪的很短,露出好看的眉眼,俊朗又沉稳。

“九思。”袁琴双目含泪,心中满是复杂。

说不上后悔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

孟九思再次问:“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他没跟熟人提过自己转职后的工作地址,袁琴如何知道的,他怎么也想不通。

袁琴对上前前夫冷漠的眼,心中一刺,“有人写信给厂里,厂里传遍了,我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她语气染上激动。

又觉孟九思无情,委屈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知道给我写封信啊,我一直在等你,担心着呢。”

孟九思淡淡道:“给你写信干干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你又结婚了,所以……你的担心给你如今的丈夫吧,我不需要。”

他的神色毫无波澜,好像和袁琴的那一段,只是他人生路上最不值得提及的插曲。

袁琴激动地说:“我没有别的丈夫,我心目中的丈夫只有你。”

“九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神色期待,想到两个儿子也在这里,心知胜算很大,双眸奕奕。

孟九思没答,反问道:“什么信?信你带着吗?”

袁琴没敢逼他,虽然对孟九思转移话题很失落,仍是说:“信没在我手里,被厂长收走了,他说他有用。”

“我知道了。”孟九思颔首。

随即对她说:“我们结束了,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我不会再见你。”

话落转身就走。

袁琴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神,等反应过来后,忙去追他,却被拦住。

“九思,我是认真的!我们还有两个儿子,看在京墨和广白的份儿上,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以前是那么幸福的一家,以后也可以啊,你别走……”

她喊着,求着,可是没用。

孟九思头也没回。

昭昭对他说过,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林家的儿子,才是爷爷的孙子、京墨和广白的爸爸。

如果他把任何人、任何事,让在自己的前面考量她会看不起他。

他不想当个让妹妹失望的哥哥。

所以……

他不会再做任何辜负自己的决定。

昭昭,四哥开始遵从自己的内心,你会为我骄傲、替我高兴吧?

第284章 “我不原谅”

袁琴在招待室门口闹了大半天,求着值岗的人,请对方将孟九思喊来。

值岗的兵哥哥:“……”太为难人了。

孟医生明确表示,不愿再见前妻,他再打几次电话都无用。

“你走吧,孟医生不愿意见你。”面容黝黑的年轻同志看着女同志绝望的脸,眼底闪过同情,坚守职责,拒绝了她。

袁琴想拉兵哥哥的胳膊,被躲开。

“同志,你再帮我说一次,就说……就说我想见两个儿子,求九思准许。”

她眼睛渐渐湿润,“我的介绍信快到时间了,马上得回去,我还没见我两个儿子呢,我老远来一回,总得要见过他们才能走,我快……我快一年没见过他们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胖……”

说话间,她卑躬屈膝,一脸恳切。

肤色黝黑的兵哥哥迟疑片刻,终是心软妥协,“……我最后再说一次。”

袁琴满脸感激,“谢谢,谢谢。”

青年又去打了个电话,却被告知孟九思不在。

不奇怪,见到前妻,心情需要平复,没那么快回去很正常。

“……孟医生还没回去,要不你……”

袁琴急切道:“我可以等,我进去等,你等会再帮我联系一下,拜托你了啊。”

对上她双眼中的祈求,值岗的小哥哥只得咽下到嘴边的拒绝。

“我过十分钟再问,要是还没在,你别再为难我。”

袁琴忙答应下来,“不为难,我不为难你,我就是想见见我的两个儿子。”

朝黑脸青年扯了扯嘴角,她转身进了招待室。

“唉!”值岗兵哥哥叹气。

何必呢。

既然舍不得,当初为啥离婚?

现在后悔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啊,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撒?

又过去十分钟,他再打电话,仍是联系不到人。

值岗的兵哥投向无奈的眼神。

“没联系上,孟医生应该是不想见你,你走吧,别等下去了,等到天黑也没用。”他劝说。

袁琴不相信孟九思会对自己这么绝情。

她摇着头,“不会的,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一定是九思不知道我在等他,同志,你再帮我联系下,我求你了,我来一次不容易,我还有话要说,你帮我把他找来,你帮帮我,我不能这么离开……”

袁琴很急躁,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能帮的我都帮了,孟医生不乐意见你,我也没办法,我联系不上他,要不这样吧,你今天先走,明早再过来?”

这女同志拉拉扯扯地求自己,影响不好,值岗的兵哥哥想先把人打发走。

“……好吧。”袁琴看出对方不耐烦了,不敢把人得罪死,只得暂时退一步。

“那我明早再来,今天麻烦你了。”她说着好话。

见她还算好沟通,青年神情舒展,将她送走。

袁琴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人都知道了。

家属院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京墨和广白耳朵。

面对某些好事之人的八卦,大一点的京墨一句话没说,带着弟弟找上孟九思。

“爸爸……”京墨欲言又止。

广白虽小,但也到了能听懂话的年龄,知道妈妈找来,小朋友眼睛发亮,很容易看出那眼底的期待。

他不到五岁,被他哥保护的好,又恨又怕的袁家人,不是亲妈。

小朋友对亲妈还是充满孺慕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黏人的时候,想妈妈并不奇怪。

孟九思放下病例本,朝俩儿子招手。

“听说了?”他明知故问。

京墨绷着脸点头,“嗯。”

“你是啥想法?”孟九思问。

这一问把京墨问愣住了。

京墨恨着袁家人,对亲妈也有怨,早在他带弟弟离开家时,他就想,妈妈只在意袁家人,不在意他和弟弟,那他们也不要在乎她了。

哪怕到现在,京墨还是一样的看法。

这是……

他怕爸爸觉得自己养不熟,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孟九思揽住儿子的肩膀,温声道:“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双手托着京墨的头,扶起他的脸,眉眼认真,“我是你们的爸爸,你们是我的儿子,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的眼睛那样深邃,那样包容,好似不管他们闯下什么弥天大祸、说出什么逆天之言,都没什么大不了!

京墨心头微动,四个字脱口而出:“我不原谅。”

这句说完,剩下的话很好说出口。

“爸爸,我不喜欢袁家人,也不想原谅他们!”

他的话说的极为坚定。

表达了看法,又紧张地攥住孟九思的白大褂,“爸爸,你会不会觉得我记仇又小气?我……”

“不会。”孟九思打断他的话。

清润乌黑的眼睛望着京墨,眼里写满温和。

“有句古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受苦的是你和小白,你们才有资格决定原谅不原谅,我不会干涉。”

“至于你说的,你要是不原谅,我会不会觉得你记仇又小气,我的答案是……不会。”

他拍拍京墨的脑袋,“我的儿子我了解,你和小白都是好孩子,你们不原谅,说明他们做出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不原谅就不原谅,没什么,遵从自己的心就好。”

孟九思没把两个儿子当作听不懂道理的两岁稚儿,耐心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京墨紧绷的小脸彻底舒展开。

“爸爸,你真好。”他说。

俊秀的小脸绽开灿烂的笑颜。

孟九思神情温和。

爸爸和哥哥说话的时候,广白一直没说话,待他们说完,才开口:“爸爸,哥哥,去找妈妈?”

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也是他少有的主动提要求。

孟九思看向他,不知道怎么向这么点的孩子解释,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以后都不会再和以前一样。

“爸爸,我带广白回家了!”

京墨留下一句话,拉着广白回家。

到家后,和弟弟面对面坐着,说了一番话。

随着他的话落,小白的眼泪滚滚落下。

“以后家里都没有妈妈了吗?”小朋友软软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

京墨有些不忍看,又觉得小白早晚得接受,于是点了点头。

“哇呜……”广白哭出声,朝房间跑去,拉开被子,小身子钻进去,哭的一抖一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哭着哭着,觉得累了,小脑袋挨到枕头睡了过去。

屋外,京墨听到弟弟的哭声,眼睛微红。

过了会,他走进屋。

拉下弟弟身上的被子,将他的身体放正,又出了门,手里拿着过水的毛巾,替小白擦擦脸上的脏污,坐在床前发呆。

良久,京墨小声说:“姑姑说过一句话,我记的很清楚,她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妈妈不好,袁家人不好,他们伤害了我们,也伤害了爸爸,我们要是去见妈妈,她会利用我们缠上爸爸,到时候袁家人也会来,咱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小白,爸爸好不容易恢复名誉,恢复正常的生活,我们不能害了爸爸。你要是害了爸爸,我会打你的,不仅我打,还会喊上聿宝他们一块打,到时候你就惨了!”

这番话,全被门口的孟九思听进耳朵。

双眼微涩,心中说不出的暖和心疼。

那段婚姻,他不后悔,因为这两个懂事的儿子。

他没打扰孩子,如回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军医院大门口。

“孟医生。”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热情地打着招呼。

孟九思看过去,神情陌生。

李灿垂下眼,心中失望。

“我是实习生,之前听过孟医生的课。”

孟九思眸光闪过了然,歉意一笑,“之前的人有点多,我没全部记下名字,抱歉。”

李灿没想到医术那么高明的孟医生居然这么谦虚随和,露出个明媚的笑。

“没事没事,我都理解。”

“我有些问题需要向孟医生你请教下,你现在方便吗?”

孟九思谦虚又温和地说:“说请教言重了,我乐意和任何医者交流学习。”

李灿对他好感加深。

……

第二天,袁琴又来了。

还是昨天的要求。

该说的话孟九思都说了,对于前妻想再见自己一面的要求,他不予理会。

袁琴站着等了两个小时,都没看见孟九思的影子。

等的越久,她越清醒。看出孟九思的绝情,袁琴又要求见两个儿子。。

甚至出言威胁——部队不让她见自己儿子,她就不走,一直一直等下去。

撂完狠话,袁琴回到招待室,摆出一副长坐的姿态。

没办法,值岗的青年将事情告诉给孟九思,请他想想办法,这么闹下去影响不好,还会让人看热闹。

孟医生为军区、为军人做出那么大贡献,他不忍心看这样好的人成为笑柄。

“我知道了,等会儿就来解决,给你们添麻烦了。”孟九思表达着歉意。

“没,没事,这是我们的职责,您不用客气。”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孟九思再次出现。

袁琴一喜,“九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和我一样在意咱们的家,是不是?”

闻言,孟九思突然笑了下,“家?”

“你想多了,首都的那个家早就散了。”他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清醒一点,别再纠缠。你该知道,我不想和过去有牵扯,别再给我平静的生活添加波澜了,哪怕看在我以前没有亏待你的份儿上。”

他的话说的不重,那股决然的味道却很清晰。

袁琴怔在原地,心不住往下沉。

“就没有……一丝可能了吗?”她眼睛通红,仍是挽留。

孟九思摇头。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可是我害怕啊,人在着急的时候选了错的路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你都回来了,京墨和广白也都好好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不能回到过去?”袁琴急切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会改,以后我的心都放在咱们的小家身上,你原谅我一回,行吗?我求你了九思……”

孟九思后退几步。

“你太激动了。”他语气淡淡,“如果你一直这么激动,今天没必要再说。”

袁琴瞬间清醒,“别,别,我不激动了,咱们好好说,好好说。”

她怕啊。

她知道孟九思一走,她就见不到他了!

“你回去吧,别为难门口的同志了,我不会再出来见你,你好自为之。”孟九思说道。

看到他要离开,袁琴忙喊住他:“我想见见儿子。”

孟九思没停下,只是稍稍侧身。

“他们不想见你。”他冷漠道。

袁琴讷讷,“……我是他们的妈妈啊。”

“你尽到当妈的职责了吗?”孟九思反问,“我刚走没多久,你就因为你娘家让他们饿肚子,害的他们有家不能回,要不是……”

怕袁琴不知所谓地去找昭昭,他没提林昭。

深吸一口气,再次重申:“京墨和广白有我照顾,不用你费心。”

话落的瞬间,大步流星地离开。

再之后,甭管袁琴怎么闹腾,她都没见过孟九思。

可怜孟家父子才过上安宁生活,又因她陷入流言蜚语中。

京墨听说家属院对爸爸的抨击,气极。

怒火中烧地找上袁琴,对她说了什么。

同一天,袁琴失魂落魄地离开。

京墨来找他妈妈的事,孟九思有所察觉,他没多问。

孟家父子没想把袁琴找来的糟心事,告诉给丰收大队的人。

偏偏军区有猫蛋儿这么个小喇叭。

林昭还是知道了。

她生气之余,颇有些疑惑。

小哥说过,他的行踪保护的很好,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传回首都。

怪。

她满腹疑云,于是写信问顾承淮。

顾承淮收到加急信后,着手调查。

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首都某国营大厂寄来的信……让一切不通之处有了答案。

写信之人是孟九思之前所在大厂的厂长,他向军区领导写了封信,写明他们厂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孟九思的现状和工作地址,这涉及泄密,希望军区重视。

顾承淮听闻消息,找上四舅哥,“……你得罪谁了?”

孟九思:“……”他比任何人都茫然。

“我哪知道。”他眉心蹙了蹙,“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第285章 “探亲”

顾承淮狭长的凤眼微眯,声线沉稳:“不急,军区会调查。”

孟九思没急,莫名其妙冒出个对自己有恶意的,让人心难安。

“也只能这样了。”

他突然看向妹夫,“你也关注这事?”

孟九思总觉得妹夫不像八卦的性子。

顾承淮:“……”

“很奇怪吗?”他把问题抛回去。

“你是昭昭亲四哥,也是我四舅哥,你遇到麻烦事,我怎么能不关注?”

孟九思:你说的这么正义凛然,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谢谢你啊。”

顾承淮摆了摆手。

与袁琴之间的事,孟九思不想多提,于是岔开话题,问:“你那院子修缮的怎么样了?”

“七七八八了。”顾承淮回答,“正在添家具。”

媳妇儿要求高,不能随便将就,得碰运气。

孟九思说:“床和柜子我让人打了,你不用操心这些,其他的你弄吧。”

顾承淮没跟四舅哥客气,直接应下,“那麻烦四哥了。”

“没什么。”孟九思淡淡道。

想到等昭昭来随军,他们就能时刻看到她了,那双黑如墨的眼眸闪过淡淡笑意。

-

林昭正打算带双胞胎到军区探亲。

双胞胎刚放暑假,小哥俩又带着双百的好成绩,捧着奖状回家。

“妈妈,我们又得了双百,还有奖状!”珩宝还没进家门,激动的大嗓门响起。

林昭循声看去,朝两个崽招手。

“是嘛,真棒,你俩都有奖状吗?”

珩宝停在林昭面前,把奖状和成绩单给她,言语间满是骄傲,“嗯嗯,都有。妈妈,你高兴不?”

“高兴啊。我儿子这么厉害,我咋可能不高兴。”林昭抹掉珩宝头上的汗,嘴角扬起笑。

“要什么奖励,你和你哥哥想想,只要我能办到,都满足你们。”林昭大手一挥,承诺俩儿子。

聿宝放好自己和弟弟的书包,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珩宝黑亮的眼珠子一转,凑到他哥旁边,“哥,你的奖励资格可以给我不?”

“不可以。”聿宝拒绝了他弟,并且说:“我们学到的知识是我们自己的,不应该向妈妈要礼物。”

“可是,是妈妈自己说给我们奖励的啊,我又没要。”珩宝理智气壮地说。

聿宝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弟。

二崽低下头,没敢再说那一套歪理。

林昭看着兄弟俩的交锋,觉得聿宝越来越有大哥样儿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有他教下面的弟弟妹妹,她能省不少事。

珩宝不敢和亲哥争,主意却多,转头将林昭扯出来,“妈妈,给我们奖励……咱家不会破产的,对吧?”

林昭想知道二崽在憋什么屁,点了下头,“对。”

只见一肚子小心思的珩宝没看他那怒目而视的哥哥,对着手,小声道:“那你给我准备个奖励吧,不管是啥都行,成吗?”

林昭没觉得小朋友的要求过分,得了好成绩想要奖励是无可厚非的事,更别说还是自己主动提到的。

“我打算带你俩去探亲,这作为奖励,你们觉得怎么样?”

聿宝双眸烁亮。

珩宝嘴很快地问:“妈妈,这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林昭不答反问。

双胞胎想了想,是没骗过。

林昭又道:“年前不是提过这事儿,你俩忘记啦?”

聿宝想起来了,“没忘,记得。我们啥时候去?”

“等我请好假,再安排好谦宝和窈宝。”林昭说。

珩宝看过去,“不带弟弟妹妹?”

“怎么带?”林昭垂眸,“带上你们俩,已经很费神了,再带上他俩,一路上我不用睡了,净照顾你们四个了。”

聿宝扯了扯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别废话了。

聪明的珩宝跳过这个话题,“妈妈,我们需要带什么?”

“你俩看着收拾,只带必须用的,用不上的都不准带。”林昭提醒小哥俩。

聿宝主动道:“妈妈放心,我会监督珩宝的。”

“去吧。”

两个小男孩儿兴奋地去收拾行李。

顾母得知林昭要带双胞胎去探亲,愣了下,“咋忽然要去探亲?”

怕这话惹儿媳妇不高兴,忙又解释,“我不是不想你们去,而是怕你们路上遇到啥差错,你一个女人带四个崽,要是出了事……”

只一脑补,顾母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打算把孩子们都带去,只打算带上聿宝和珩宝,至于谦宝和窈宝,想请娘帮着照顾一段时间。”林昭说明自己的打算。

听到这话,顾母稍微放下点心。

“我照顾谦宝窈宝没问题,就是你们仨赶路行吗?”

林昭说:“可以,两个孩子我能照看过来。”

看出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顾母没再劝,只说:“你都打算好了,我也不说啥,你们路上当心点,到那边发个电报。”

林昭颔首,“我会的。”

顾母一万个心放不下,“你跟老三说了没有?他知道你们要去不?”

“还没说,我明天请好假给他打电话说。”林昭道。

“行。”顾母点着头,“让他去接你们,你带着两个孩子,车上又都是人,别把你和我两个孙子挤散了。”

林昭一一应下。

赵六娘也听了一耳朵,坐过来问:“三弟妹,你去多长时间,打算啥时候回来,你的工作……需要人替班不?”

“二嫂有兴趣?”

赵六娘看林昭没有反感情绪,面上一喜,嗔他一眼,“看你说的,哪个会没兴趣?那么好的工作,谁不眼馋。”

哪怕能干半个月都值得啊。

林昭道:“快双抢了,二嫂有时间?”

“有啊,必须有,双抢多的是人,去城里见世面可机会难得。三弟妹,只要一句话,我马上跟大队长请假去。”赵六娘很激动。

“行啊。”对林昭来说,谁替班都行。

赵六娘很上道的说:“接下来火柴盒的活我就不跟大嫂争了,都是她的,说来还是我占便宜了。”

顾母:“是占便宜了,也是你脑子活,想到这事,我都没想到。”

差点让老三媳妇儿请假,请假可不好,平白的损失工资呢。

对于赵六娘的表态,林昭很满意,她能想办法平息黄秀兰的不满,这很好啊。

说完正事,林昭带着龙凤胎回家。

赵六娘专程去大房找上大嫂,说了自己要去替班的事。

黄秀兰看她一眼,“就这?!多重要的事啊,还值得你专程上门说,我是那小气的人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赵六娘话说的漂亮,“大嫂就是大嫂,大度着呢,肚子能撑船,我这不是怕你从别人嘴里听说,听着那些酸言酸语,误会我和三弟妹悄悄决定这事,说都不跟你说一声,故意排挤你嘛……”

别觉得她把人想的太坏,事实如此。

甭管啥话,传的人多了,好事能成坏事。

黄秀兰也知道二弟妹的担心有道理,说道:“也是,行,我知道了。”

她也不是傻的,不会听那些挑拨离间的话。

-

次日。

林昭请好假,说了会有人替自己班的事。

江主任知道她去探亲,二话不说批了假。

李芬得知消息,表示理解后,对林昭说:“放心去吧,我会带你那二嫂,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路上注意安全。”

王菊也关心了一句。

林昭一一谢过,这才离开了供销社。

接着,她径自来到邮局。

拨通部队的电话,顺利联系到顾承淮。

那边,得知媳妇儿要来探亲的某人,音调高了一个度。

“……我没听错吧,你要来探亲?”

清冽低沉的嗓音在电流的加持下有些失真。

林昭道:“怎么?你不欢迎我去啊?”

“怎么会?!”顾承淮马上说,“我快高兴疯了。”

“打算什么时候来,我来买票,硬座肯定不行,太远了,你扛不住那么长时间,还是订卧铺。东西别带太多,这边什么都有,等你到了我去接你啊。”

面容冷峻的年轻军官微微勾唇,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

林昭笑了,软声道:“我假都请好了,随时能动身,你帮我买最早出发的。”

顾承淮听着媳妇儿的声音,笑得更开,露出整齐的牙齿。

“行啊,我挂了电话就订。”

媳妇儿带俩儿子坐火车,哪怕知道昭昭力气大,还会些拳脚,他也不放心。

多有嘱咐。

“路上除了上厕所,老老实实待位置上,有事找列车员啊,咱是军属,身份光荣,别怕麻烦人,还有就是,别多管闲事,你就管好自己和咱孩子就成,其他的事别管,知道不?”

他常出任务,坐火车也是常有的事,极品也没少见,有那上年纪的专门欺负他媳妇儿这种年轻漂亮、看着脸皮薄的姑娘呢。

要是昭昭被人欺负,他怕是得被气死。

再好的养气功夫都要炸。

林昭知道男人是替自己着想,没觉得顾承淮多事,他说都应下。

“我都记下了。”

电话挂断后,两口子各自忙活起来。

顾承淮先给妻儿买好票,然后继续捯饬自家的院子。

几间房都已经修缮好,灶房和洗澡间是重新盖的,家具也都添置齐全了,除了被褥和凉席没好。

知道媳妇儿怕热,顾承淮乘车去城里,买了两台风扇。

这两台风扇出现在军区家属院,造成很大的轰动。

“这是哪家的,居然买了风扇,还是两台!!”

“风扇?这才几月,我觉得还没那么热啊,咋就用得着风扇了!”

“真够败家的!”

……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顾承淮没理会。

他单手拎起一台,进了孟家的门。

“京墨,广白,过来接你们的风扇。”

是的,其中一台,顾承淮是给孟家俩小子买的。

自家的床、柜子,都是四舅哥添置的,用的还都是好木材。

顾承淮老早想还回去点什么,今天买风扇时灵机一动,多买了一台。

也得亏他手里刚好多出一张票。

京墨拉着弟弟出来,看见风扇很是高兴。

“姑父,给我们的吗?”

顾承淮道:“不是给你们的我拿来干什么,前面带路,我帮你们拿屋里去。”

京墨乖乖带路,问道:“我小姑和聿宝珩宝有没?”

小白也看向他小姑父。

“放心,你小姑也有。”顾承淮给兄弟俩放好风扇,插上电,打开试了试,凉风吹来,现在的天气吹有点冷。

“手指头不能往里面伸,很危险。”他细心地提醒。

“暂时别开,小心着凉感冒,过段时间等天热再开。”

京墨点点头,“我们知道的,谢谢姑父。”

顾承淮揉揉他的头,“好好在家待着,我先走了。”

刚走几步,脚步又顿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等你爸回来,别忘了告诉他,你小姑过几天来探亲。”

留下一句话,他脚步轻快地离开。

小白戳了戳哥哥的腰,小小声道:“哥,我觉得小姑父像变了个人。”

京墨学着他爸揉揉眉心,故作深沉:“嗯,妻奴就是这样。”

“……啥是妻奴?”小白不明所以。

“就像咱姑父这样,一听媳妇儿要来整个人开心的冒泡。”京墨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爸爸呢?”小白又问,“爸爸知道姑姑要来,肯定也会高兴的冒泡。”

京墨愣了下,说道:“爸爸是妹妹奴。”

小白觉得怪怪的,看出他哥不耐烦了,没敢再问,想着等姑姑来了……直接问姑姑。

这么想着,整张小脸都亮堂起来。

在军区,京墨和猫蛋儿玩儿的最好。

得知姑姑和聿宝珩宝要来探亲,他第一时间想到好朋友,当即道:“我要去找宁家,你去不?”

“去。”小白是哥哥的跟屁虫,想也不想的表示要去,去的时候没忘记抱上小猫咪。

京墨只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也想抱来着。

兄弟俩锁上门后,离开家。

走着走着,小白发现些许不同。

左顾右盼着,突然道:“哥哥,讨厌鬼没在。”

讨厌鬼?

谁啊。

京墨没反应过来。

小白道:“就是哥哥觉得烦的讨厌鬼啊,我们每次去找猫蛋儿哥哥,都跟着的那个。”

哦……

京墨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陆宝珍。

确实是个讨厌鬼。

最爱黏猫蛋儿,猫蛋儿不理她,又黏着他和弟弟。

是个讨厌的跟屁虫。

“她好像回家了。”

第286章 “太大声了”

小白噢了声。

京墨看向他,“你不是想她了吧?”

要是真的,他要打人了!

小白飞速摆头,声音软软小小的,“没有啊,我希望她回家多待几天,最好别回来了。”

哥哥凶人的样子贼可怕,他害怕。

京墨神色舒展,叹气:“不可能,猫蛋儿说她过段时间还会再来。”

小白也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京墨眼神无语。

“我怕你和她吵架。你太凶了。”小白老实巴交地说。

“……”京墨一阵无言,音量提高,“你怕个屁,我又没凶你。”

小白委屈巴巴,“可是,我就是怕啊。”

当哥的郁闷得不行,“你胆子太小了,这哪行。”

“我控制不了自己。”小白叭叭道。

京墨捏住他的小嘴,“怼起我来你叭叭叭,看着可不胆小。”

小白眨巴着眼,很好欺负的样子。

说话间,兄弟俩来到宁家。

“宁奶奶,我们来找猫蛋儿。”

宁老太往楼上一指,“楼上呢,你俩自己去找。上楼慢点儿啊,别摔了。”

“我们知道。”京墨牵着弟弟上楼。

轻车熟路停在猫蛋儿房门口。

咚咚咚几声。

里面传出一声:“进!”

京墨推门进去,屋里猫蛋儿正在写作业。

“猫蛋儿。”

猫蛋儿没想到是孟家兄弟,很是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他拿出两个橘子,给了京墨和广白。

“吃橘子,我爸给我买的,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我专门给你们剩下的。”

京墨道谢,“谢了。”

小白也软绵绵地道谢,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谢谢猫蛋儿哥哥。”

“不用谢。”猫蛋儿随意地摆摆手。

“你们来啥事儿啊?”他问。

京墨语调轻快,“我小姑要带聿宝珩宝来探亲啦。”

猫蛋儿手里的铅笔滑落,猛地回头,“真的呀?”

“骗你干啥,我小姑父说的,他还专门往家里添了台电风扇。”京墨说。

猫蛋儿双手击掌,露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我都好久没见过聿宝珩宝了,还有林婶婶。”

“他们啥时候到,我们到时候去接他们?”他征询着京墨的意见。

京墨:“不用,我姑父会去接我小姑和聿宝珩宝。”

不用多问,他都知道姑父肯定不带他们,嫌他们占地方。

顾承淮: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好吧,那我们在军区等他们。”猫蛋儿失落地说。

想到聿宝珩宝不久会来,又高兴起来。

拉开抽屉,里面都是他给双胞胎攒下的好东西。

“他们会待多久啊?”

京墨愣了下,“这我不知道哇。”

吃完橘子,捏着橘子皮闻味的小白开口:“一暑假?”

两个小少年不约而同看向他。

“有道理。”京墨说。

“待一整个暑假也不错!”猫蛋儿很兴奋。

说完又问:“他们住哪儿?”

太过激动连顾承淮申请院子的事都忘了。

“住我姑父申请到的院子啊。”京墨肩膀往上耸,撞了下他的胳膊,“你忘了?”

猫蛋儿确实忘了。

当晚,孟九思也得知了,妹妹要来的消息。

他高兴不已。

“正好,我接下来两天休息,可以帮妹夫的忙,帮着添些东西。”

孟老爷子说:“顾小子都添的差不多了吧?”

“是差不多了,还差些小件。”孟九思了解亲妹妹,昭昭是个对生活有讲究的,喜欢漂亮的东西,比如垫子、毯子,又或者挂帘之类的东西,承淮不一定全都能想到,他得过去瞧瞧。

“那你帮着添点。”孟老爷子是个大方的,回屋拿出几张大团结给他,“这些钱你收着,看着给昭昭添,我不知道她喜欢啥东西,还得你们这些年轻人看着搞。”

“……我有钱。”孟九思不收。

孟老爷子板着脸,“别废话!这是我给昭昭的,你就是个跑腿的,没资格代替昭昭拒绝。这些钱得花在那处院子,我要对帐的。”

孟九思:“……”

他无奈地看过去。

“看什么看,我说到做到。”孟老爷子哼一声,转身回屋。

无奈,孟九思只得收下钱。

“墨墨,小白,你俩好好在家待着,我去老乡家做点东西。”

小白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爸爸,我要去。”

孟九思是个宠孩子的,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乐意满足儿子。

“离的有点远,得骑自行车去,路不好,你可能会坐的屁股疼,路上不能喊疼哦。”孟九思对儿子说。

“不怕!”小白脆生生地道。

“墨墨去不?”孟九思转而问大儿子。

京墨也想和爸爸出去,当即道:“去!”

“走!”

孟九思去推自行车,兄弟俩手牵手到门口等。

这一趟去老乡家,再回来时收获满满。

径自来到顾承淮申请到的院子。

到时院门开着。

小白往屋里跑,“姑父!”

进到院子后,小朋友四下打量着。

顾承淮正在挂窗帘,听见熟悉的声音应了声。

小白循声跑进屋。

一进去,看到姑父站的那么老高,小朋友努力仰着小脑袋,又喊了声。

“姑父。”

“你怎么来了?”顾承淮应了声,问他:“你一个人来的,还是和你哥哥一起来的?”

“和我爸爸哥哥一块来的。”小白回答道,“买了东西,送过来。”

顾承淮挂好窗帘,从桌上跳下来,“买了什么?”

这时,孟九思抱着东西走来。

“找老乡买了垫子和毯子,都是昭昭喜欢的。”

顾承淮瞥了眼,确实是媳妇儿会喜欢的。

“劳烦四哥了。”他原本打算明早走一趟的。

孟九思放下东西,问道:“还差什么你说,我来准备,接下来我休假,有的是时间。”

“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顾承淮眼里闪过感激,出声拒绝。

这是他和昭昭的家,他作为男主人,得出大力。

“行。”孟九思没勉强。

他又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顾承淮道:“还真有,四哥帮忙挂窗帘吧,我去移植花草。”

“弄点防蚊虫的。”孟九思提议。

“有。”顾承淮应着,拍拍身上的灰,出了门。

京墨看着孟九思,“爸爸,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和小白把院子扫一扫。”孟九思随便给两个儿子找了活,“等忙完,回去给你们做红烧肉。”

京墨面露喜色,“爸爸,你买肉了?”

小白也抿着嘴笑。

“买了。”孟九思说,“难得休息,怎么能不买肉。明早带你们去城里玩,去不去?”

两个小子快乐疯了,原地蹦哒几下,扫把挥舞的飞起。

一行人在这边做着准备,丰收大队的林昭带着双胞胎出发。

才出村口,珩宝回头看去,叹气:“要好久见不到谦宝和窈宝,不知道等我们回来,弟弟妹妹还能认出我们不?”

聿宝小脸一派认真,“谦宝和窈宝满两岁了,不是刚出生的奶娃娃。”

林昭眼里闪过心虚,呃,两岁也是奶娃娃来着。

“走吧。”

虽然舍不得两个小的,老早做好的决定,不好随便改。

双胞胎回过头,看到前头停放的牛车,把弟弟妹妹抛到脑后,哒哒哒跑过去,自在地爬上车。

“庄爷爷好!”两个崽礼貌地喊道。

老庄头给他俩一人一个脆李子。

双胞胎没接,目光征询地看着林昭。

林昭点了下头。

老人家专门带给聿宝珩宝的,不接反而不好。

“谢谢庄爷爷。”聿宝道着谢。

“谢谢庄爷爷。”珩宝也道了谢,不见外地说:“庄爷爷,这是李子吗?”

“对,脆李子。”老庄头笑得慈爱,“要是怕酸,放两天再吃。”

话说出口的同时,珩宝用上衣擦擦李子,一口咬下。

理着小寸头的小朋友酸得五官皱在一起,露出痛苦面具。

“好酸,好酸,我的牙快掉了。”他被酸的不行,伸长舌头,眼泪汪汪。

即便如此,也没吐出嘴里的李子,痛苦又缓慢地一口一口吃进肚子。

“瓜娃,吃不了酸就吐出来……”老庄头好笑地说。

“不能浪费粮食。”珩宝小口咬着手里的李子,艰难地吃完。

他哥将水壶递到他嘴边。

“喝水,漱口。”

珩宝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压下嘴里的酸味,只是牙还是酸的。

“哥,我的牙……”

聿宝瞪着他,“活该,让你急。”

凶归凶,也心疼弟弟,“多喝点水,缓缓就好了。”

珩宝喝着水,“哥哥好凶。”

聿宝继续瞪眼。

某崽移开眼,没敢再逼逼。

老庄头没忍住笑出声,对林昭说:“你这两个儿子是真懂事。”

听到这声夸,珩宝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余光扫向林昭,一脸求夸的表情。

“是懂事。”林昭道。

双胞胎偷笑。

妈妈说他们懂事呢!

老庄头笑了笑,轻轻扬鞭,老牛迈开蹄子往前走。

知道林昭要去火车站,老庄头二话不说将他们送到目的地。

母子三人才下牛车,不远处传来一道略带不满的男声,“林昭。”

林昭身子僵在原地,莫名心虚,不敢回头看。

“大舅舅!!”两个崽喊着来人。

林世昌走近,揉了揉两个大外甥的脑袋,含着怒意的眼睛盯着林昭。

“你要出发都不告诉我一声,还当不当我是你哥了?”

“爹娘不在,你就任性吧!”

林昭理亏,根本不敢大小声。

她解释:“你不是说你没假了吗?告诉你干嘛,耽误事儿。再说了,我自己能去,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车,大哥你太紧张了……”

“林昭!”林世昌眼里的怒火上涨,气得深呼吸。

他是气这个吗?

气死他了。

久违的体会到妹妹叛逆的林大哥脑子嗡嗡的。

林昭对上大哥冒火的眼睛,缩了缩脖子。

“……我错了。”

妹妹一认错,林世昌的怒火咻的被浇灭。

他故意板着脸,将带来的东西递给林昭。

“我准备了吃的,你们路上吃。”

话落,拎起牛车上的行李,向老庄头道过谢,喊上聿宝珩宝进站。

林昭给老庄头塞一把糖,颠儿颠儿地跟上去。

前面。

聿宝时不时回头看林昭一眼,小手拉了拉林世昌的衣角,“大舅舅,你别生我妈妈的气。大舅妈刚生了小弟弟,你要上班,还要照顾小弟弟,我妈妈怕你辛苦,所以才不想你送我们。”

林世昌最后一点火气也没了,心里酸酸软软,觉得刚对昭昭说话太凶了。

“我知道,但是……送你们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放缓脚步等后头的妹妹。

“我气的是你妈妈带你们偷偷摸摸出发,我好歹得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到,不然我……会很担心。”

这话被林昭听进耳朵。

“大哥,我知道错了。”她没狡辩,老老实实认错。

林世昌颇有些不自在。

昭昭从来都是硬气的,哪怕自己错了也硬气,最常做的是给他们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等他们去哄。

突然认错……

长大了。

但是。

让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我刚刚太大声了。”林世昌说。

林昭:“???”

……

林世昌将妹妹和外甥送进车厢,把行李放好,嘱咐一堆注意事项,直到列车员赶人,才下了车。

他攀着车窗,不放心地说:“昭昭,到了给我发电报,谦宝和窈宝你不用担心,我隔两天就去看他们一眼……”

珩宝大声道:“大舅舅,还有大黄小金几个,也要看!”

“看!都看!!路上听你妈妈的话,不准瞎跑,遇事机灵点!”林世昌又道。

“知道啦。”

火车缓缓开动,由大变小,渐渐看不到人影。

林世昌牵肠挂肚地离开。

火车上,珩宝和他哥脑袋挨脑袋地躺着,感受着床的晃动,笑容很是灿烂。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

林昭收拾着大哥塞给自己的吃食,“慢着呢,接下来几天都得在火车上度过了。你俩有什么事都得告诉我,不准冒然行事,谁不听话……我再也不会带他出门了。”

兄弟俩认真点头。

“嗯嗯。”

母子三人在哐当哐当的火车上,那边陆家人顺利来到军区。

陆一舟眼前一黑,心底生出汩汩绝望。

这日子……还能过吗?

他以为倒霉透顶了,没想到还有更令人恼火的。

“陆副营长,首长找你。”

第287章 “让人喷饭”

“什么事?”陆一舟不明所以。

来传话的军人道:“不知道。对了,首长还说喊上苏同志。”

他视线移到灰头土脸的苏玉贤脸上。

苏玉贤察觉到,心中惴惴。

她扯了扯嘴角,“我吗?喊我干什么?”

“这我哪知道,我就是传话的。”说话那人一脸冷肃,油盐不进。

苏玉贤暗恼。

陆一舟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看向苏玉贤,“你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苏玉贤一脸懵。

她眼神恼怒,“我刚从老家回来,我能干什么。”

“你没干什么,首长喊你。”陆一舟反问。

苏玉贤无语,“……”

“我什么都没做,信不信都随你。”话说完,将行李递给陆老太,往前走去。

陆一舟捏了捏眉心,觉得心累。

不耐地瞥了眼苏玉贤的背影,他看向陆家老两口,“娘,你先带爹和宝珍回家,我和苏玉贤一会回来。”

陆老太关心地问:“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陆一舟不确定地说,那股不安被他压下。

“我就知道不会!我儿子厉害,啥坎儿过不去?”陆老太骄傲得跟老乡养的公鸡一样,脖子仰得高高的。

“我儿子!”陆老头一样的神情,“算命的老先生说过,我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嘞……”

听见这话,陆老太吓得心突突突,伸手捂住老头子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

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松开手,照着陆老头的嘴上重重地打了两下。

“你疯了!”她压着声音骂,“这是哪里,你个死老头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你想害死儿子!”

陆老太老脸凶悍,“我告诉你,你要是坏我儿子前途,小心我揍你!”

这婆娘打人的力道不轻不重,但是丢人啊。

陆老头气的花白的头发竖起来。

举起手臂要打婆娘,“你找死!”

陆一舟扣住亲爹的手,出声警告:“这里是军区,别动手动脚的。”

陆老头瞪老婆子一眼,恨声:“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再有下一次,你看我敢不敢打你。”

“你打我?你还想打我?”陆老太气得不行。

死老头子给她戴绿帽,她都没送他去改造,他倒好,还想打她,好啊好,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你打一下试试,这里是军区,妇女主任不是摆设,你敢打我一下,我去告你……”

陆老头脾气不好,看老婆子这么猖狂,不给他这个一家之主面子,右臂扬起,朝陆老太挥去。

陆一舟正想走,见到这一幕,半步冲上来,再次扣住亲爹的手肘。

“干嘛呢,再闹腾回老家去!”他怒声道。

陆老头愣在原地,指着儿子,大声训斥:“你要赶我回老家?你这个不孝子!”

“你再大点声,最好传到军区首长耳朵,然后我退伍回家,咱们一家子回老家种地!”陆一舟语气淡淡地说。

陆老头噤声。

狠狠瞪着老婆子,“还不快带路,愣着干啥,站到天黑啊。”

陆老太看出儿子真生气了,没敢再闹,用眼睛剜了老头子一眼,走在前面带路。

没走几步,回过头,对儿子说:“一舟啊,那啥领导不是找你?你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陆一舟嘴角抽搐,无语到想笑。

现在想起他有正事了。

解决完家事,他小跑着往领导办公室走去。

到的时候,看到屋里有几张说不上熟悉的面孔。

孟九思,军区医院的红人,过来没多久,推出两款相当不错的药,得到领导表彰。

他怎么在?

陆一舟正想问——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淡淡开口。

一个气质冷峻,身量挺拔的青年走了进来。

“顾承淮?你来干什么?没喊你!”领导模样的男人没好气地说。

来人正是顾承淮。

他淡定地回答:“孟医生是我四舅哥,我不来怎么跟我媳妇儿交代?”

说话的领导:“……”

坐在其旁边的宁首长抽搐。

能不能,不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让人喷饭的话?!

心里腹诽着,他没忍住替顾承淮说话。

“让他留下,说到底确实也和他有点关系,也或许他知道什么情况呢。”

被顾承淮怼得不知怎么反驳的领导暴躁道:“要留就留,站一边儿,我们没问你,别吱声。”

顾承淮给四舅哥一个眼神,坐到角落。

昭昭来肯定会问,他得认真的看,不能错过一个细节!

看见顾承淮,陆一舟都不想说话了。

但是不说不行。

目光不着痕迹从苏玉贤身上瞥过。

他到底问出口,“首长,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听到陆一舟开门见山的话,顾承淮诧异挑眉。

这家伙会不拐弯抹角的说话啊。

他以为他不行呢!

脾气不怎么好的领导将一封信拍到桌子上。

凌厉如鹰眼的黑眸注视着他。

“看看这封信,你对字迹眼熟不?”他语气铿锵有力,很是严厉。

苏玉贤那信,瞳孔微缩,右脚往后踏了半步。

这信……

终于知道,那股不详的预感是什么了!

陆一舟取过信,看到那字迹后,下意识看向苏玉贤。

很快又收回视线。

逐字逐句阅读那信。

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脸色凛如霜雪。

手握成拳,将那封信攥成一坨废纸。

宁首长起身,一手抓住陆一舟捏信的手腕,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取出信,语气沉肃。

“这是苏玉贤同志恶意针对孟九思同志,有意破坏我军团结的有效证据,小心毁坏。”

苏玉贤心里暗道糟糕。

忙摇头否认,“不是恶意,我跟孟医生不熟,恶意针对他干什么,领导们误会了。”

“哒!”

搪瓷缸放在桌上的声音。

脾气不好的领导目光审视地看着她,“不是恶意的?不是吧?你那信上的遣词造句,分明就是有恶意。”

“你明知道孟医生不愿意再和以前的单位有牵扯,还专门写这么一封暴露他地址的信,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军区的领导都是上过战场的,板着脸,气势很吓人。

苏玉贤吓得身体抖了抖,牙关紧咬。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做的事可大可小,要是处理不好会影响到自己男人,这是她万万不想的。

所以不能承认。

怎么都不能承认!

关键时候,苏玉贤脑子转的还算快。

“我不知道孟医生不想和以前的人联系,我也是好心啊,我偶然知道,孟医生的前妻一直在找他和两个儿子,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就……”

她当机立断向孟九思鞠躬道歉。

“实在对不住,你看这……我确实不知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就当我……多管闲事。”

向林昭亲哥弯腰,苏玉贤内心怄的慌,可是这个环境下,不老实道歉她不能全身而退。

忍了。

孟九思侧开身,“我不接受。”

“你——!”苏玉贤眼里出现怒气。

“哒哒哒!”暴脾气领导叩了几下桌子。

不悦道:

“人家是苦主,不接受你的道歉很正常,你气什么,当这里是哪儿,真是惯的!”

苏玉贤低下头,没敢吱声。

心里嘀咕,军区这些男人没一个正常的,都不怜香惜玉。

活该打光棍儿!

办公室的几个领导对孟九思这个苦主的态度很温和。

“孟同志,事情都调查清楚了,确实是苏玉贤同志寄出的信惹的祸,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陆一舟恨不得把苏玉贤这个惹祸精掐死,因为那间房的事,领导们对自己的印象够糟糕了,他恨不得当透明人,只等立大功再一飞冲天,哪知这女人会给他带来这么大麻烦。

挺直的肩背都塌下来。

他替妻赔罪,“是我没管好媳妇儿,抱歉。要什么赔偿,孟同志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我全力满足。”

苏玉贤是军属,一没工作,二没地位,她也只是写了封信,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军区还真不能拿她怎么办。

再者,看陆一舟从事职业高尚无私的份儿上,孟九思也不忍心为难人。

不为难是不为难,但是,这事也不能轻拿轻放。

他说:“我和两个儿子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变成家属院的笑柄,被足足笑话了半个月,你得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的概念,孟九思是听昭昭说的。

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精神,损失费?”陆一舟眼神茫然。

“对,苏同志的事给我们一家的精神造成巨大创伤,得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孟九思认真道。

“赔,我们赔。”陆一舟只想尽快将这事了断。

“赔多少?”他问。

孟九思说了个数字。

听言,苏玉贤尖声,“三百块?!!穷疯了吧?!!!”

陆一舟也觉得三百多了。

这是狮子大开口。

拿他当冤大头。

孟九思神色未变,眼神淡淡地看着陆一舟,透着坚决。

一分不能少。

陆一舟从这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出这般决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要三百块……”苏玉贤仍在咆哮。

“闭嘴。”陆一舟脸红脖子粗的喝止她,眼神很是阴沉。

苏玉贤噤若寒蝉。

陆一舟看向孟九思,几乎咬着牙,“我赔,等会就赔给你。”

解决完这事,扯着败家娘们儿,快速离开。

他的脸面,他的好胜心,他的尊严……全在今天尽数毁于一旦。

都怪苏玉贤。

顾承淮,一定在笑话他吧。

该死的!

思及此,扣着苏玉贤胳膊的手力道加重。

“嘶,疼,你轻点。”苏玉贤没忍住道。

陆一舟驻足,阴沉地看着她,“赔出去的钱,你得还回来,还不回来以后就别吃饭了!”

撂下狠话,他漠然转身,很快消失在原地。

苏玉贤脸色煞白,后悔多事了。

“我从哪儿还钱,把我卖了都还不起。”

她走的很慢,有些不敢回家,要是公婆知道,她害家里赔了三百块,一定会打死自己的!

心情乱如麻,苏玉贤开始埋怨孟九思和军区领导,觉得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坑自家的钱。

留在办公室的几人不知道,苏玉贤把他们脑补成大奸大恶之人,在心里各种施法,对他们进行诅咒。

孟九思不缺钱,也没想接陆家的钱。

等陆一舟和苏玉贤走后,他对几位首长说:“所谓的赔偿……我想捐出来,希望用于英烈遗孤的生活和学习资助。”

三百块真不算少。

牺牲战士的抚恤金也不过这么多。

有两个领导本来还觉得,孟九思要的多了,听见他愿意把赔偿捐出来,又觉得不算多。

这是一位有情有义有大爱的好同志啊。

几个领导站起来,向他敬礼。

这一礼,是为了那些战友遗孤。

“谢谢!”宁首长说,“你放心,这笔钱每一分都会花在那些孩子身上。”

孟九思回一礼,笑道:“我信。”

-

林昭还不知道,不安分的苏玉贤坑了自己小哥。

和她同车厢的也是个随军的军嫂,她是和自己小姑子和七岁的小儿子一起。

巧的是,她们的目的地相同。

两家人很高兴,因为路上可以相互帮衬。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上厕所也有人看孩子了,不用因为惦记孩子,大号都不敢蹲太久。

“聿宝珩宝,我去看看有什么盒饭,你俩乖乖待着,不准出车厢,听见没有?”

接连吃好几顿干粮,两个崽都蔫儿巴了,林昭打算给孩子换换口味。

珩宝坐直身,“有肉吗?”

“这我咋知道,等着,有的话给你们买。”林昭道。

又看向通行的军嫂,“童嫂子,我去买饭,我家这两个,你帮我看着点。”

童嫂子也是农村军嫂,性子很是爽利,一口应下,“放心去吧,有我看着呢,保管他俩好好的。”

林昭道了谢,出了车厢。

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循声朝列车员走。

“盒饭,盒饭,有需要的通知这边买。”女列车员用大篮子装着盒饭,在车厢大声叫卖。

“同志,都有什么?”林昭问。

这年头的人都很节省,买盒饭的人不多,乍见到有人要买,乘务员不是一般的高兴。

“有土豆烧肉,肉片炒青椒,炒包菜,同志你要哪种?”她热情地问。

“我要一份土豆烧肉,一份肉片炒青椒。”林昭随意道。

车厢里的乘客都震惊地看着她。

哪儿来的大户?!一买买两个肉菜。

林昭只作看不见周围人的目光。

给了钱票,拿到餐,往卧铺走。

回去又是一场考验,时不时要侧下身,从人缝里走。

林昭艰难往回走着,突然看到一张极有特色的脸。

眉心有痣,中等身材,肤色比普通人白些,看着普通不显眼,细看那双眼有些媚态。

这是——刁驼子的上线,叫霞姐的那个人贩子。

第288章 “伤我手臂,得还”

林昭拳头硬了。

原书里偷走谦宝,这辈子也差点拐走他的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这笔帐,该算了。

叫霞姐的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了过去,对上一双极好看的星眸。

她愣了下,露出个和善的笑,要多淳朴有多淳朴。

地方不对,不然的话……

霞姐心中惋惜。

林昭看到她那个笑,恶寒不已。

恶心。

至恶至狠之人,装什么老实人。

她留意着霞姐周围,发现她位置内侧似有个姑娘,奇怪的是,那姑娘一动不动。

要说睡着了也不像。

硬座有多不舒服,坐过的人都知道。坐得久了,肩膀、腰和屁股都会疼的受不住,时不时得调整坐姿。

可那道纤细的身影,半天不动,不是晕了是什么?

林昭当作什么都没发现,错开人潮离开。

出车厢后,想法子找上乘警。

“同志,有人贩子!”

身着绿装,衣服和帽子都有红星的乘警脸色微变。

“你没看错?”眼神活泛的年轻乘警脱口而出。

他刚工作没多久,每天在这车上处理些鸡毛蒜皮的事,早已厌倦疲惫,一听有大案,气愤之余,还有些激动。

林昭冷静道:“X车厢,X座,那人眉心有痣,查查就知道了。”

年长的乘警探究似的盯着她看了几眼,没着急,问道:“你有什么证据?没凭没据的,我们不好随意调查人民群众。”

“她旁边那个半天没动的姑娘就是证据。”林昭很确信。

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她的潜意识告诉她,那人就是她一直想抓住的霞姐。

可恨。

要不是人太多,施展不开,她自己就上了!

林昭看出乘警还半信半疑的,表明军属的身份。

“我丈夫是军人,我是军属,不会用这种事涮你们,那人大概率是人贩子,我曾和她有过交集,我的小儿子差点被她拐走,好在家里养了条狗,这才有惊无险。”

“不信你们抓住她审问一番,她一定认识刁驼子,对了,刁驼子也是人贩子,他去年被抓,已经死了。”

林昭说的信誓旦旦,不像假。

她军属的身份也很加分。

两个乘警眼里的疏离警惕淡化,看她的目光染上敬佩和亲近。

哪怕眼前的人不是军属,群众反映的事,他们也会重视。这是他们的职责!

“同志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抓住她。”年长的乘警神情严肃地说。

另一个年轻的也说:“对!我师傅厉害的很,任何作奸犯科的都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我们会抓住他的。”

他师傅听徒弟吹牛逼,嫌弃地瞥他一眼。

“赶紧走,别吹了。”

你师傅我没那么厉害。

小乘警追上,嘴里嘟囔着,“我吹啥了,我师傅就是厉害。”

师徒俩说着话,往林昭说的车厢走去。

前面说过,霞姐的第六感准,尤其对危险有预判,今天与那个心仪的“货物”对视后,她心中很是不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不妙。

这两个字在脑海闪过,霞姐看向旁边如死猪般的猎物,眼里闪过挣扎。

犹豫了没半分钟,她为猎物调整一个姿势,将其脸面对着车壁,站起来,不着痕迹地环视周围,整理了下衣领,边喊着借过,边走向厕所的位置。

两个乘警过来时,报案人说的位置早没人了。

两人走过去。

拍拍似乎睡着的短发姑娘。

一下,两下,三下……任人怎么拍,使出多大的劲儿,趴着的姑娘都没反应。

若非她还热乎,还没硬,乘警都要以为她是死人。

“师傅?她真晕了?!”小乘警出声。

周围的乘客看热闹似的看过来。

“晕了?!”

“啥情况?这姑娘一直没反应,原来是晕了吗,和她一块的人啥也没说啊。”

“咦,那人呢?好像半天没见了。”

听到乘客不设防的话,两个乘警对视一眼。

真碰到人贩子了!

报案的同志没报假案。

年长的乘警给徒弟个眼神,示意他将昏迷的姑娘背到他们的休息室,寻个医生给看看,自己则继续搜寻眉心有痣之人。

林昭回到所在的车厢后,心思一直在仇人身上,根本定不下心。

聿宝看出她有心事,挪动小屁股,和妈妈肩贴肩。

“妈妈,你不开心吗?”

林昭回过神,笑了笑,“没有啊,不是饿了,怎么不吃?”

聿宝:“妈妈一起吃。”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你们先吃。”林昭对两个儿子说,走到门口,拉开推拉门。

门口站着之前碰到的小乘警。

“人抓到了?”林昭问。

小乘警摇了摇头,“我们到的时候,你说的人早不在位置了。我师傅正在各个车厢搜捕,接下来我也会去找。林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他背到休息室的姑娘找医生看过,说是中了迷药,那迷药量很重,不是他们的话,那姑娘最少得睡个两天两夜。

没人性的人贩子!

很怪,林昭竟早有此预感。

“麻烦同志了。”

小乘警:“应该的。”

话说完,他扶正帽子,转身离开。

林昭隐隐感觉,她和仇人还会迎面碰上。

她没进车厢,站在门口对童嫂子说:“童嫂子,你关下门。”

童嫂子走过来,纳闷儿,“为啥,你不进来?”

“暂时不进来,车上有人贩子。”怕她不重视,林昭小小地透露点消息。

童嫂子脸色微变,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啊?人贩子?!”压低的声音略显恐慌,“那咋办,咱这车厢好几个孩子呢,被盯上咋整?”

她看着林昭漂亮如少女的脸,抽空在想,林同志这样眉清目秀的姑娘,也是人贩子的目标吧。

危险。

太危险了!

童嫂子扣住林昭的手腕,试图将她往车厢里拉。

“林同志,你快进来,咱把门一锁,再用行李把门抵住,人贩子敢进来,我砸死他!!”语气恶狠狠的。

林昭手臂翻转,轻松甩开童嫂子的手。

“你们藏好,我在门口守着。”

看童嫂子脸上出现不赞同,还想再劝,她补充道:“我会点拳脚功夫,力气也大,我得帮乘警。”

不然何时给她的谦宝报仇。

那个霞姐滑溜的跟泥鳅一样,这次错过,不知道以后还能碰见不。

“童嫂子,你锁好门,按照你刚说的,把行李堆到门口,让孩子们躺到上铺。”

童嫂子看出林昭很坚决,没再劝。

“成,孩子们我看着,你小心点。”她说。

关门前,又道:“多想想你那两个孩子,有危险别冲太快,该躲躲啊。咱是热心市民,帮忙可以,别伤到了。”

林昭眸光温暖,“我知道。”

童嫂子叹了口气,关上推拉门,随后将行李堆到门口。

见状,聿宝和珩宝不吃饭了,冲到门口,阻止童嫂子的动作。

“不能关门,我妈妈还没进来。”聿宝皱着小眉头。

正当童嫂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时,门外传来林昭的声音。

“聿宝,珩宝,你俩赶紧吃饭,吃完饭睡到上铺去,我等会进来。”

珩宝嘴快地说:“为什么呀?”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去吃饭。”林昭语气严肃。

车厢陷入沉默。

片刻后,聿宝舔了舔嘴,试探道:“妈妈,你……你无聊吗?我出去陪你好吗?”

说话时,他不安地抠着手。

童嫂子没说话,她希望林同志被两个孩子劝进来,和人贩子对上什么的,想想就危险。

“聿宝,听话,我一会就进来,你和弟弟乖乖的,别让我担心。”林昭声线放缓。

聿宝最听妈妈的话,当即道:“好,那妈妈你一定要早点进来哦。”

“知道了。”林昭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抬眼瞥见伪装过的霞姐。

她眼一沉。

“乖乖待着,别出来。”

留下这句,林昭不动声色地朝目标走去。

和仇人擦肩而过时,侧了下身,伸腿踹向霞姐。

霞姐做着要命的事,一直没被抓到,自然因为她有点本事。

感觉到劲风,她下意识闪躲。

才躲过这一击,迎面又是一击。

林昭的拳头直中霞姐面中。

霞姐吃痛,鼻酸的快流下泪。

没等她反应过来,右腿被踢中,只听扑通一声,霞姐双膝磕地,跪到了地上。

林昭没手软,提住仇人的头发往上拉,照着这人的头打了两拳。

霞姐被打的头晕目眩,身上使不出力气。

她奋力抬头,看向二话不说打自己的人,想不到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你,你是谁,我要报、报公安。”霞姐蜷在地上,抱着头,艰难地问出口。

“我是谁?”林昭冷笑,微微躬身,对准仇人的肚子挥出一重拳,“刁驼子你可还有印象?”

霞姐眼神闪烁几下。

丰收大队的那个龙凤胎?

她可太有印象了。

那会得亏她抽手快,否则她都进去吃一年的牢饭了!

霞姐离开后才知道,武装部的人出动,和公安到处搜查,似乎在搜查她。

原来根由在那里啊。

“什么刁驼子,我听都没听过。”霞姐声音痛苦,“你认错人了……”

林昭单方面殴打人的动静不小,听到动静的乘客不自觉围了过来。

看挨打的人实在惨,主动上前拉架。

“咋好好的打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是啊,看你把人打的人都起不来了,看着面嫩,下手倒是狠。”

“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等会乘警该来了。”

霞姐本身不干净,挺怵和公安乘警打交道,趁着林昭被缠住,她盘算着逃跑路线。

是的,她打算找机会跳车的,没想到运气不好,遇到个不管不顾就打人的神经病。

林昭扫开拉扯自己的热心乘客,注意力一直在仇人身上。

面无表情地踢了踢地上的人,“这是人贩子,也是我的仇人,都离远点,我不想误伤人。”

闻言,拉架的人们炸开锅。

“啥?这是人贩子?”一个大娘瞪大眼,看着林昭:“闺女,你说的是真的?她真是人贩子?!”

她半蹲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狼狈的人,得出结论:“看着不像啊。”

“……”林昭无语了。

她耐心解释:“人贩子脸上不会写人贩子几个字。”

“她就是。”语气很是笃定。

“是不是等乘警来,把人带回去查查就知道了。”林昭居高临下看着仇人,踩着她手的脚不断用力,眼里满是畅快。

主宰别人命运的人贩子,也有今天。

便让你也尝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也是。”大娘点点头。

不知道谁正谁邪,看热闹的人不晓得帮哪边,都没动作。

没多时。

相连的车厢传出一声。

“都让让,乘警来了——”

听见这一声儿,众人都看过去。

就是现在。

蓄力许久的霞姐猛地起身,抽出一把小弹簧刀,朝林昭手臂重重划一刀,趁她后退的间隙,朝不远处的车窗奔去。

竟是要跳窗。

“啊——她要跳窗!”

“她有刀,还伤了人,她真是人贩子!”

“快点抓人贩子!!”

看热闹的人一拥而上。

林昭的反应最快,顾不上胳膊哗哗流血的伤,三步并作半步地冲过去,一把薅住半个身体探出车窗的霞姐。

扯着她的头发,将人拽进来。

“砰!”的一声,林昭关上车窗。

娘的,得亏车窗关着,这人开窗花了几秒,不然……她怕是得透过车窗看仇人得意的笑脸了。

想想就气。

林昭没敢托大,假装从兜里,实则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个好东西,借扇巴掌的举动,塞进仇人口中。

“啪啪!”

“还敢跑!”林昭两巴掌扇过去。

“咳咳……”霞姐感觉什么东西从嗓子眼儿滑进去,想咳出来,没用。

她目光阴狠地盯着林昭,“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堂堂江湖霞姐竟受此屈辱,如果能顺利逃脱,这人一家都别想好过!

林昭无视她,没受伤的手扣住仇人的胳膊,猛地用力往后掰。

咔的一声,那只胳膊断了,无力垂落。

“啊!!”霞姐显然没想到林昭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疼得喊出声,汗都快出来了。

林昭冷冷地勾唇。

伤我手臂,得还。

霞姐喊叫的同时,乘警姗姗来迟。

“我们来了,人贩子在哪里?”小乘警抹着脑门儿的汗,挤出条道出来。

看见林昭,他结巴道:“林,林同志,你咋在这儿?”

年长的乘警一眼瞧见林昭手臂的血红,“你受伤了……”

他视线右移,染血的弹簧刀在地上躺着。

“带林同志去包扎!”年长的乘警吩咐徒弟。

自己拿出铁手铐,拷住罪犯双手。

下手很重,只当看不见霞姐身上的伤。

伤害军人家属,罪加一等!

第289章 “飘了”

霞姐被带走,临走前眼神阴森地盯着林昭,想到一千种让她悔不当初的办法。

才想完,五脏六腑没来由的剧痛,身体仿佛被正在被什么液体腐蚀,好疼,疼的站不起身。

她弓着腰,想缓解疼痛,却是徒劳。

“疼!医生,带我去看医生!”

短短几秒,霞姐疼得浑身是汗,眼睛赤红,唇色发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很大,实际上声如蚊蚋,乘警根本没听见。至于对方的虚弱……也只当是犯人的假装。

“别寻思着跑,你跑不了,赶紧走!”乘警不耐地推着人人喊打的人贩子。

他在火车上工作,见过太多被人贩子毁掉的家庭,对这类人很是不齿。没动手揍她,一因为身上责任,二因为她是女人,三因为这人鼻青脸肿,站都站不稳,他怕负法律责任。

霞姐听不见乘警的话,也听不见火车哐当哐当的前进,甚至生不出任何力气,只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移位的疼痛。

她直不起身,无力跪下,戴着手铐的手拍打肚子,一下又一下。

神似癫狂。

乘警不解,扯着犯人胳膊将其拉起,不耐地说:“别装了!你们这种人诡计多端,我见过太多了。”

地上的人没起来。

乘警皱眉,蹲下身查看,却见犯人脸色白如纸,汗唰唰的往出冒,死死咬着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嘴角流着血。

“这……”

他心中一惊,只以为这女人贩子犯了什么病,忙喊来乘务员,将其送到休息室,找医生给诊治。

车上的医生正在给林昭包扎,没时间搭理罪大恶极的人贩子。

淡淡地瞥一眼乘务员,“快死了?没有生命安危的话,让她等着,我这里还没处理完。”

话语落下,她又将目光落在林昭胳膊上,伤口正在处理,白嫩细腻的皮肤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肉翻出,血流了不少,上了一层止血药,还是有血渗出,看着就疼。

女英雄竟能一声不吭,真是女中豪杰。

“犯人有什么要紧的,林同志的伤才要紧。”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那等大奸大恶之人,她懒得理会。

别说她不具备医者的仁心,有些人不配。更甚至,他们都不配称作人。

乘务员也看到了女英雄胳膊的伤口,那么深,晕血的她差点倒下。

她忙瞥过眼去。

“你先给林同志治,我不急,一点也不急。”

至于罪犯,不就是在忍疼么,一时半会死不了。

被她拐走儿女,拆散家庭的人疼不疼?

报应而已,她该受着!

女医生看着林昭的眼神佩服又柔和,“伤口愈合前,这条胳膊别用力,也别见水,勤换药,小心伤口感染。”

林昭点头应下,“谢谢同志。”

“应该的。”女医生收拾着带血的纱布和药粉。

忙活完,对乘务员道:“走吧。”

乘务员走了两步,回头问林昭:“需要我送你回车厢吗?”

林昭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你自己当心点,小心胳膊,有事喊我。”女乘务员语气关切。

“好,谢谢。”

林昭错开拥挤的乘客,回到车厢。

她敲了敲推拉门。

里头传来警惕的声音。

“谁?”童嫂子举着锄头。

“是我。”

哎呀是林妹子。

她收好锄头,手忙脚乱地开了门。

“林妹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可拦不住你家两个崽了!”

见到林昭安然回来,童嫂子长舒一口气。

林昭侧身进车厢,道了声谢。

聿宝珩宝很听妈妈的话,并排躺在上铺,如出一辙的笑脸满是愁容。

听到熟悉的声音,腾地起来,手脚灵活地下来。

聿宝在前,珩宝在后。

两个小男孩几乎同时站立在林昭面前。

“林妹子,外头没出事吧?我听见有人吵闹,是在说啥呢?”童嫂子打听道。

林昭正想说话,聿宝惊声道:“妈妈,你胳膊咋了?”

童嫂子看过去,瞧见了林妹子手臂缠着纱布,哎呦一声,咋咋唬唬地道:“林妹子,你受伤了?咋回事?你和人贩子对上了?!不是有乘警?他们咋让你一个姑娘往前冲,没事吧?”

乡下的妇女少有嗓门儿小的,童嫂子说话声高昂,是其中翘楚,听着有些吵,但是林昭能听出其中的关切之意。

“没事,被划了道口子,养几天就好啦。”林昭不在意地说。

聿宝珩宝眼里冒出泪花。

“妈妈,是谁伤的你,公安叔叔有没有把她抓走?”聿宝气得攥紧小拳头,想和伤了妈妈的人拼命,又不知道和谁拼,重重地跺脚。

“有有有。”林昭看大崽怒不可遏,“那人贩子被抓住了,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

聿宝盯着妈妈受伤的手臂看,吧嗒吧嗒掉泪,又狠狠地抹去,“妈妈,你好好养伤,我给你喂饭、喂水。”

他气的脑袋空白,只能想到这些。

“我也可以!”珩宝头一回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心下决定以后多吃一碗饭,早点长成爸爸那么高,当妈妈的依靠。

“妈妈,你疼不疼啊?”小朋友不敢碰林昭的胳膊,小身子僵硬地弯下腰,朝那纱布吹了吹。

“笨!”聿宝情绪不太稳定,火气很大,说道:“妈妈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咋可能不疼,肯定很疼。”

“聿宝,不可以说弟弟笨呀。”林昭用完好的那只手捏了捏儿子白嫩的小脸,声线柔和:“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胳膊受伤和弟弟没关系的呀,你不可以把小脾气发在弟弟身上哦。”

聿宝发完脾气就后悔了,听到妈妈教导自己的话,向弟弟道歉。

珩宝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没事啊,我知道哥担心妈妈。”

弟弟这么大方,搞的聿宝有些愧疚。

“珩宝,哥明天分你一颗奶糖。”

珩宝是个贪吃的,没深究,只顾着高兴,“好诶,我哥最好啦。”

林昭嘴角微扬。

童嫂子看的羡慕死了,她结婚多年,只得了一个病病歪歪的儿子,儿子性子腼腆如小姑娘,不理他他能一天不出声,实在让人没办法。

看着对面热热闹闹的,别提多羡慕了!

童嫂子的小姑子看出自家嫂子的心思,笑吟吟道:“嫂子别羡慕,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呢?生二胎三胎四胎的机会。

童嫂子脸发烫,轻拧小姑子的脸。

“说什么呢,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也不害臊。”

她小姑子不以为然,爽快地说:“人之常情,有什么可害臊的。嫂子,等你再有娃娃,我帮你带。”

童嫂子小声道:“不说这些了,你的婚事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是的,小姑子和她一起随军,是公婆的意思,想在部队给小姑子找个好对象。

童嫂子没意见,小姑子性子好,她们处的不错,她也希望小姑子嫁个好人家。

童家姑嫂小声说着话。

那边,聿宝摸了摸饭盒,里面的饭菜还温热,他打开饭盒,舀了一大勺菜饭,喂到林昭嘴边,“妈妈,你胳膊疼,我喂你。”

对上儿子写满坚持的小脸,林昭没拒绝,乖乖张嘴。

“我儿子长大了,都能照顾妈妈了。”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双胞胎,满脸欣慰。

夸的两个小男孩脸蛋红通通,很是开心。

“你俩吃饱没?我看饭菜还剩不少,是不是没吃几口,要不再吃点?”林昭问着两个崽。

珩宝之前被他哥影响的没味道,这会看他妈妈吃的香,一脸馋相地说:“我想吃几口土豆。”

他更想吃肉,但又觉得妈妈受伤流血,需要多吃肉补补,他不争。

“不馋肉了?”林昭眉眼好奇。

不像贪嘴二崽啊。

“妈妈吃。”珩宝说,“我吃啥都行,妈妈得多吃肉,把流的血补回来。”

林昭咽下嘴里的饭,用完好的胳膊搂住儿子。

“真是妈妈的孝顺儿子!”

她说:“这么多呢,我哪吃的完,你俩也得吃,不然放坏了。”

两个小朋友确实没吃饱,都应下来,母子三人吃完了饭。

当晚,聿宝珩宝都没闹着和林昭躺一个床上,兄弟俩乖乖爬到上铺。

聿宝将脑袋垂下来,不放心地说:“妈妈,你需要帮忙就喊我啊,我可以帮你。”

林昭躺在下铺,双眼微阖,听见大儿子的话,嘴角泛起笑。

睡都睡了,她能有什么事?

“知道了,快睡吧。”

列车晃晃悠悠,噪音挺大,车上也无聊,基本都是睡睡睡。

接下来两天,乘务员按时将饭菜送到林昭所在的车厢,除上厕所,她几乎没出过车厢。

聿宝珩宝上厕所都是童嫂子带着去的。

得知林昭制服人贩子的英勇事迹后,童嫂子对林昭佩服的不得了,恨不得什么事都给她包圆喽。

……

话说回去。

女医生不紧不慢来到霞姐被关的地方。

放下医疗箱,做了一番检查,脸上满是不耐,说道:“什么毛病都没有,喊我来是为了浪费时间?”

这会霞姐早已恢复过来,五脏六腑那阵阵令人心惊的痛仿佛一场噩梦。

“不可能!”她说,“我之前这里,这里,这里……都疼。”

她指着全身,激动地拍桌子。

“肯定是那个贱人给我下了毒,不然我不会那样,你们把她带来,让她把解药给我,否则……”

霞姐脑海又闪过诸多恶毒的报仇手段。

她一想,那股刚消失的疼痛再次蔓延,她弯下腰,顶着因太痛苦而满是青筋的脸,伸手去抓女医生的衣袖。

“疼……”又是疼的说不出话。

医生看罪犯不像伪装的,又给她检查一番。

仍是没看出问题。

“什么情况?”小乘警按捺不住性子,出声问。

医生摇摇头,“不清楚。”

怪啊。

脉搏很有力,不像有事的样子,她的样子怎么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女医生有些怀疑这人是装的,目的嘛是像趁乘警不备逃跑。

这人连火车都敢跳,伺机而动地刺伤林同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装的吧……”

霞姐明明疼得身体蜷成虾,耳朵轰鸣,连火车行驶的噪音都听不见,可偏偏听到了女医生这三个字。

她差点没气晕。

装?你自己装一下试试!是真疼啊!!

对比犯罪分子,乘警更信医生的,不善地看床上的人一眼。

招呼同事离开,锁上门,没再管霞姐。

死不了就行,反正她活着的意义也就是……吐出同伙。

往霞姐嘴里塞了颗抽奖得到的反噬丸,林昭就把她抛到了脑后。

那人敢生出一丝害人的坏心思就得受罪,受得痛苦还会逐渐递增,以后有她好日子过。

醒了吃,吃了睡,一路晃悠,林昭几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火车播报响起。

“聿宝,珩宝,起来收拾收拾,快下车了!”

两个崽也是躺得够够的,四肢都是僵的,兄弟俩麻溜下床,有条理又利索的收拾起东西。

“妈妈你别动,我和珩宝收拾。”聿宝扭头看林昭。

珩宝也说:“对的,仔细你的胳膊。”

想到马上能见到爸爸,他高兴得神采飞扬,飘到倒反天罡,“你不听话我等会告诉爸爸,让爸爸批评你。”

聿宝目光闪烁,补充一句:“……还有小舅舅!”

林昭:“……”

“你俩是真飘了!”

珩宝夹着两条手臂,做出蝴蝶翅膀扇动的动作,说道:“对呀对呀,我飘了。”

搞完怪,不等他哥催促,赶紧帮忙收拾。

林昭胳膊的伤没痊愈,列车上的工作人员对她很照顾,两个乘警帮他们拿行李,送他们出站。

顾承淮提早半小时到,车来后,下意识整理身上的军装。

确定很体面,深邃幽黑的眸子望向车来的方向。

车停,乌压压的人涌出车。

他仗着身高腿长,搜寻着妻儿的身影。

一分钟过去,没见到。

三分钟过去,还是没找到。

顾承淮皱眉。

孙业礼被拉来帮忙,看到战友脸上的担忧,说道:“嫂子带着两个小孩,身上又有行李,肯定不能和人挤啊,肯定在后面,安心等着吧。”

“嗯。”顾承淮应声,目光仍是紧紧落在人群中。

“咦,我看见长相一样的双胞胎了!!”孙业礼拍拍战友肩膀,手往左前方一指,“那是不是你家的两个宝?”

第290章 “铿锵玫瑰”

顾承淮看见了,他也看到了媳妇儿身边的乘警。当即觉得怕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这会不算太挤,他长腿一迈,快步走向妻儿。

如往常一般打量着林昭。

“路上还顺利吗?”顾承淮眼神柔和,眼睛像钉在他媳妇儿身上,目光灼灼,根本抽不回来。

“挺顺利的。”林昭眉眼含笑。解决了前世今生害谦宝的仇人,这一趟来的值当。

她没提小插曲,不想双胞胎嘴都快。

尤其是珩宝。

“爸爸,有坏人欺负我妈妈!”他小嘴叭叭地说,“我妈妈被刀划了,流了好多的血!爸爸,你一定要给我妈妈出气,那个坏人太坏了!!”

听言,顾承淮如三月春风的脸顿时冷若冰霜,瞳孔加深,模样实在骇人。

他的胳膊动了动,似乎想搭在林昭肩膀,检查她伤在哪里,又怕她伤到的是肩膀,快到放下时又收回手,捧住他媳妇儿的脸。

“怎么伤的啊?咋坐个车都能伤到?谁伤的……?”顾承淮神色紧张,话不多的人丢出一串问题。

上战场勇猛无敌,杀敌绝不手软的青年在这一刻失了往日的镇定。

聿宝说:“我们在车上遇到坏人了,我妈妈去惩恶扬善才被划伤的!火车上的医生姨姨给我妈妈上了药!”

听说已经上了药,顾承淮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走,回部队,找四哥给你看一下。”他揽过林昭的肩,将她小心护在身前,不容置疑地说。

“孙业礼,你拿行李。”

孙业礼忙说:“放心吧!”

林昭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她停下,用完好的手扣住自己男人的胳膊,“童嫂子和我们一个车厢,一路上帮了很多忙,她带着孩子随军,一道回吧,路上有个帮衬。”

顾承淮驻足,吩咐俩儿子看好自己媳妇儿,别让他们妈妈被人撞了,扭头拿自己行李。

“你帮童嫂子。”他对战友说。

孙业礼得意的扫了顾承淮一眼。

看吧,他就说自己很有用!

没有他,顾承淮可咋整啊?

童嫂子是随军,行李比林昭带的多得多,原本她还发愁咋办,有军人同志帮忙,她可算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孙业礼豪爽地摆手,“嫂子客气了,搭把手而已,应该的。”

为给顾家四口留出说话空间,他们缀在后头。

“嫂子,聿宝珩宝说的坏人是怎么回事?”孙业礼好奇地打听。

“林妹子是个能耐人啊,老厉害了!”童嫂子先夸一句,吊足了孙业礼的胃口,绘声绘色地说起林妹子力战人贩子的事。

“你听我说啊,事情是这么回事……”

说的慷慨激昂,唾沫星子乱飞,好像她亲眼见过一样。

孙业礼得知前因后果,朝前面的林昭投去佩服的眼神。

人不可貌相啊。

他看到顾承淮媳妇儿孩子第一眼,还以为林昭是作作的性子,一身的小资主义毛病。

人家哪是?

刻板印象害死人!

这分明是铿锵玫瑰。

抓到一个人贩子能拯救多少家庭啊,林同志功德无量。

顾承淮也从双胞胎嘴里得知,火车上发生的事。

他不赞同地看向林昭,“你都告诉乘警了,还插手干什么。要是出了事,我咋办,咱四个崽咋办?”

“林小昭同志,之前通电话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别多管闲事,保护好自己和聿宝珩宝?”

“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

哪怕心里窝火,他也牢牢护在林昭身侧,生怕她被不长眼的人碰到。

他没见昭昭胳膊的伤,不担心也不可能。

尤其两个崽说,那血哗哗的流。

“别念了,我快晕了……”林昭刚坐完车,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哪经得住这般念叨。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承淮丢下行李,搂住媳妇儿的肩,“咋还快晕了?是不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啊?”

青年俯下身,一手抄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将她打横抱起。

“我抱你走,等到家了让四哥给你看看。”

林昭还没反应过来,身子悬空,耳边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微微抬眼,某人沐浴在阳光下的脸格外俊美。

意识到地点不对,她拍打顾承淮硬邦邦的胸膛。

“……快放我下来!在外面呢!”

得亏这会没啥人,不然多社死啊。

顾承淮没放,还收紧了胳膊,让怀里温软的身子更贴近自己,他固定住林昭受伤的胳膊,“别甩胳膊,小心伤口裂开。”

知道媳妇儿不自在,对慢吞吞赶上来的孙业礼等人说:“我媳妇儿头晕,我先带她上车,行李劳烦你们替我看下,等下我来拿!”

孙业礼促狭地看战友一眼,朗声道:“去吧去吧,我们等着。”

顾承淮带林昭来到黑色中级轿车前,打开车门,将她放到位置上。

“部队的车?没违反纪律吧?”林昭挪了挪屁股,感受着座椅,觉得四个轮的坐着真舒服。

“你男人像是会违反纪律的人吗,放心吧,猫蛋儿他爹主动过借我的,油钱咱出,不占公家便宜,没人说什么。”顾承淮沉稳道。

妻儿老远来,他总得尽力让他们舒服点。

本来就打算借车,没想到宁首长主动提出来。猫蛋儿还想来着,他没让。

“那就好。”林昭放下心,新奇地到处摸摸。

顾承淮左手撑着车门,稀罕地看着媳妇儿,眉宇间都是笑意。

“笑啥?”林昭嗔他一眼,发布命令,“还不赶紧去拿行李,我和你俩儿子的日用品都在里头呢,还有给你带的吃的。”

“这就去,辛苦媳妇儿了。”顾承淮脚步轻快地离开。

双胞胎都是守财奴,怕自家的行李被顺走,和孙业礼等人留在原地。

顾承淮走到放行李的地方时,兄弟俩和孙业礼都混熟了。

一大两小笑容满面地说着话,旁边身体瘦弱的小男孩认真地看着。

“爸爸!”珩宝瞧见亲爹,马上将新认识的孙叔叔抛到脑后。

“我妈妈呢?”聿宝只关心他妈妈。

“在车上呢。”顾承淮回答,弯腰拿起行李离开原地。

“你俩跟紧,小心走丢。”他说。

双胞胎一左一右攥住他们爸爸的军绿色衬衣。

“轻点扯,别把我衣服弄乱。”顾承淮提醒俩儿子。

许久没见媳妇儿,他得注意点形象,不然昭昭该不喜欢他了。

林昭:“??”

没一会,双胞胎看见四个轮子的车车,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蓦地亮起来。

“爸爸,这是你的车吗?”珩宝大声问。

“部队的车,你爸还没那么大本事。”顾承淮睨着两个儿子,放好行李。

“那爸爸你继续努力吧!”聿宝用鼓励的口气说。

他爬上车,珩宝跟着他哥,兄弟俩上车后,没忘记拉认识没几天的童童。童童是童嫂子的儿子。

童嫂子哎呦一声,“我沾上林妹子的光了,居然还有车……”

她是个爽快人,没拘谨,带着小姑子坐进去。

“聿宝珩宝,你们往里面点儿,别大剌剌横着!”林昭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俩儿子说。

兄弟俩乖乖挪了挪屁股。

顾承淮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上去。

“你会开车?”林昭脱口而出道。

顾承淮笑眼看她一眼,从容自在地打火,“有什么奇怪的,我好像跟你提过……”

“?!”有吗。

林昭忘了,“是嘛,那应该是我没放在心上。”

顾承淮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是平静的,波澜不惊的,偏偏,林昭从那双眼里看出些幽怨来。

像是在说:你还是不是我媳妇儿,一点也不关心我……

林昭心虚地瞥开眼。

“咳……”她是真不记得了。

“你这么能耐,会什么都不奇怪。”林昭稍稍侧身,压低声音哄某人。

冷静自持的顾营长被哄成翘嘴儿。

“饿不饿?”他问。

“还行。”林昭几天没洗澡,身上难受的厉害,迫切的需求便是先洗个澡,“有洗澡的地方吗?”

“咱家就有。”顾承淮没说为了修建那个单独的洗澡间,花了不少功夫。

“嗯?”林昭意外的同时,眼帘不自觉弯起,明媚的笑靥比路边盛放的花都绚烂。

“你都准备好了?”她语调轻快又惊喜。

顾承淮颔首,目视前方在开车,“当然,你要来,我肯定得准备好,你辛苦一路,总不能让你收拾。”

昭昭刚来,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搞?

再说他也舍不得让媳妇儿辛苦。

林昭心尖发软,声音都放柔了两个度,“你平时要训练,还得收拾家里,多辛苦啊,你应该等我来收拾的。”

“不辛苦。”顾承淮看她一眼,一想到昭昭要来,浑身都是力气,哪会累?

林昭看懂他的眼神,嘴角弯起,心中涌出阵阵甜意。

孙业礼:他不该在车里,他应该在车底。

觉得自己瓦数过高,脑袋往后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左摇右晃。

结婚了不起啊,秀秀秀,顾承淮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抵达目的地,车里的陌生面孔在门口做了登记,顾承淮驱车进去。

径自开到家属院。

一瞧见这辆车,三个小孩奔跑过来。

“聿宝,珩宝!!!”猫蛋儿的声音响起,“聿宝珩宝来了吗?”

双胞胎听到这声,摇下车窗,看到许久不见的猫蛋儿后,激动地挥动着手臂。

“猫蛋儿!!”

“猫蛋儿!!!!”

童嫂子等人下了车,空出道,兄弟俩身形如猫地跳下车,扑住猫蛋儿,兴奋的蹦蹦跳跳。

“猫蛋儿,好久好久没见你了,你都长这么高了啊!”珩宝比划着,“你是不是顿顿吃肉啊,不然你咋长的这么快?”

“没有啊。”猫蛋儿沉吟着,认真回答两个小伙伴的问题,“应该是因为我比你们大几岁,又吃的多,所以才长的快。”

顾家的两个崽对视一眼,每顿多吃一碗饭的决定更加坚定。

猫蛋儿见到林昭也很开心,清秀健康的小男孩乖乖喊人,“林婶婶。”

“是猫蛋儿啊,长高了。”林昭嘴角含笑,“看你过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猫蛋儿心中微暖,主动帮忙搬行李。

这时,孟九思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屋啊。”

顾承淮担心着林昭胳膊的伤,对他说:“四哥,昭昭胳膊受了伤,你给看看。”

林昭没忍住瞪他。

嘴巴真快!小哥肯定碎碎念自己!!

孟九思目光落在林昭胳膊上,脸上透着诡异的平静,“怎么伤的?”

这下轮双胞胎上场了,他俩拿着自己的行李,嘴巴叭叭叭地把林昭大发神威的事迹又说了一遍。

“逞英雄了啊,进屋。”孟九思淡淡道。

话落转身进屋,背影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昭掐了自己男人一把,乖乖跟上。

顾承淮笑了。

就得多几个人念叨,昭昭才能记住。

院子,孟九思拿出家庭医药箱,这是他专门给妹夫家准备的,以防万一的,哪知道这么快用到。

他出来时,林昭脱掉白色棉麻衬衣,里头穿着无袖长裙,胳膊上的纱布很显眼。

看出小哥压抑着情绪,她主动开了口,“小哥,你别生气嘛,这事事出有因。”

孟九思解开妹妹胳膊上的纱布,看伤口恢复良好,神色略微好转。

“你说,我听着。”

说话了,说话就说明有转圜的余地。林昭愤恨道:“那个人贩子是当初想拐走谦宝的罪魁祸首!我好不容易碰到她,哪能让她逃走,你说是不是?”

孟九思:是,可是也不能拿自己冒险。

林昭的话还在继续,“最开始我没想着冒险,把这事告诉给了乘警,可是那恶人她运气好,不知道咋躲过了乘警的搜寻,跟我对上了……我看她想逃,我一想肯定不能让她逃走啊,那样一个大奸大恶的人要是逃走,不知道多少家庭破碎,所以我……我就冲上去了。”

“我是有把握才上的,小哥你知道我力气大,还会点拳脚功夫嘛,不是这样我才不冲呢,我又不是活够了。”

孟九思给妹妹上了自己配置的药粉,抽空看林昭一眼,“你这么英勇,怎么就受伤了呢?”

林昭:小哥在讽刺她嘛?

表情看不出来,应该不是吧……?!

“我哪知道她随身带着弹簧刀啊,所以就……大意了,真大意了。”

第291章 “我媳妇儿咋都是香香的”

孟九思听说过谦宝之前差点出事,昭昭瞧见那罪魁祸首,火冒三丈也不奇怪。

“这次就算了,我不给爹娘写信,再有下次……”他勾唇威胁。

奸诈!

林昭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哇哇叫:“小哥你都快奔三了!咋还告状?!”

“不是你说的,再大都是爹娘的孩子?”孟九思轻声反驳回去。

他轻飘飘地睨了林昭一眼,“我说的,你有意见?”

林昭忙摇头,“没没没!”

“小哥是爹娘的心尖,说话分量可重呢,我可不敢有意见。”

孟九思伸手,轻轻弹她的额头,“比聿宝珩宝都皮。”

见到这一幕,聿宝忙护犊子地说:“小舅,别打我妈妈的头,我妈妈刚头晕!”

“是啊是啊,我妈妈晕的走不了路,还是我爸爸抱上车的咧。”珩宝大大咧咧道。

孙业礼一个没忍住:“噗……”

林昭:“……”

“顾知珩,你话太多了!”她恼怒道。

她早晚给这个口不择言的二崽一个教训。

珩宝一脸无辜,“我咋了?我没乱说啊,妈妈为啥生气?”

顾承淮拍拍儿子的脑袋,“去去去,就你话多,自己收拾屋子去,别想我帮你。”

珩宝扮了个鬼脸,“猫蛋儿他们会帮我们,我和哥哥才不用你帮。”

他拉着聿宝等人往自己屋走,嘴上嘀咕着:“真是霸道的大人!”

顾承淮没惯着他,跟着道:“真会叭叭的小朋友。”

珩宝回头看向爸爸,眼神幽怨。

“爸爸!”他控诉道,“你是大人了,怎么还欺负小朋友?”

“你不是说你是大朋友吗?”顾承淮好整以暇看着他。

“在爸爸妈妈面前,我就是小朋友。爸爸不能欺负我们!”珩宝据理力争道。

顾承淮没再说话。

珩宝赢了般的,脚步轻快起来。

孙业礼觉得真有意思,“你家两个宝真机灵。”

言语间没掩饰羡慕。

“羡慕啊?”顾承淮侧过头看他,“羡慕就相亲啊,那些个联谊会参加起来,早点结婚,这不就有了……”

孙业礼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先忙,我先闪。”他翘起大拇指,往门口扬了下。

“今天麻烦了,改天请你吃饭。”顾承淮捶了捶他的肩膀。

“我等着。”孙业礼回答,又跟林昭和孟九思告别,随即离开。

知道那群八卦的家伙等着自己的消息,他故意走的很慢,全然不像一个军人该有的走路速度,路上的蚂蚁都被他踩死不好。

孙业礼正走着,一棵粗壮的树后蹿出两个人影,那速度极为敏捷,一左一右搂住他的胳膊。

“你小子故意的吧!知道我们等着,故意走这么慢!”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是个急性子,问道:“瞧见营长的家属和他家的双胞胎没有?咋样?!”

孙业礼狠狠拍打俩战友像铁棍儿的手臂,咳了咳,“松开!松开!你们两个憨子是不是想勒死我?!”

俩青年忙松开。

“快说,不然我们还勒你!”急性子地说。

“老顾家属……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孙业礼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没等两个战友着急,又道:“双胞胎和老顾说的差不多,机灵又孝顺,很讨喜。”

“我们啥时候能见到两个宝?营长说了没?”两个青年对顾承淮的家属孩子好奇的不行,迫不及待问。

“等着,人家坐了好几天火车,不得休整下。”孙业礼说。

“……好吧。”

……

顾承淮将刚冲好的红糖水放到桌上,问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孟九思,“昭昭的伤没事吧?”

“没事。”孟九思道,“药上的还算勤,没发炎,愈合的很好,再养个几天就能随便动作了,这几天看着点她!”

顾承淮颔首,“我会的。”

林昭:“……”

她又不是小孩子。

顾承淮转头看向媳妇儿,勾起清浅的笑,“你失了不少血,喝点红糖水补补。”

“放凉了再喝。”林昭随口道。

她打量着顾承淮,男人下意识挺了挺肩背。昭昭看他干啥?觉得他又俊了?!

“你黑了。”林昭说。

顾承淮:“……”

净说大实话。

还有四舅哥,你笑话人能不能不那么明显?

“天天在太阳底下训练,不黑也不可能。”

林昭水灵灵的眼睛往男人身上一扫,笑吟吟道:“还是那么俊!”

闻言,顾承淮微怔,嘴角不自觉上扬。

“顾承淮,我想洗澡。”林昭说出需求。

“我去烧水。”顾承淮二话不说往灶房走,连叮嘱媳妇儿注意点伤的话都忘了提醒。

孟九思盯着妹夫的后脑勺,面上出现无语。

只得自己对林昭说:“洗澡可以,胳膊别见水。”

林昭看一眼包扎很好的胳膊,点了下头,“知道。我能走了不?”

“……去吧。”孟九思摆摆手,拎着医药箱回主屋,将其放到柜子里。

他向林昭介绍着,“这是你和承淮的屋子。医药箱在柜子下面,你的伤口还得上药,记得上。”

“知道啦。”林昭应下。

她环视房间,原木色双人大床,铺着牡丹花床单,两个枕头贴着放,大大的双人衣柜,也是新的,但是没啥味。带抽屉的梳妆台,台面上放着一块大镜子,拉开抽屉,有几盒雪花膏和漂亮的头绳和发卡。窗帘有点多巴胺风,是用不同颜色的布拼接而成的,有种不规则的好看……

拎包就能入住。

“全都准备好了呀。”林昭惊喜地说。

她没想到顾承淮能做到这种程度,是听男人提过,但是她以为,他准备了床柜子这样的,像窗帘、桌子,乃至热水瓶等,得等她来自己弄,她男人也太全面了。

“听说你要来,那股子高兴劲儿别提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添置东西。”孟九思缓缓道。

“傻,急什么,也不知道等我来收拾。”林昭心里比喝红糖水都甜,嘴上却道。

孟九思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定了几秒,摇摇头。

口是心非的林昭宝。

林昭不知道小哥心中腹诽,否则一定会炸毛。

“好好歇歇,下午让承淮带你们去我那儿,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林昭不客气的应下,“有肉吗?”

“有。你爱吃的都有。”

林昭笑弯了眼,“那我去。”

孟九思笑了笑,随即离开。知道俩儿子正兴奋着,也没喊孩子,由着他们留下。

逛完自个儿的屋子,林昭怕控制不住想躺,走出屋,来到崽崽们的房间。

聿宝珩宝头挨头、脚碰脚地横躺在床上,晃着小脚,比在家里都自在活泼。

“顾聿宝,顾珩宝,洗澡换衣服没有,你俩就躺床上,脏死啦,你们两个脏小孩!”林昭头大的说。

两个小朋友忙坐起身,跐溜下床,用小手铺平床单,做完一切双手放在身前,要多乖有多乖。

将掩耳盗铃进行到底。

“妈妈,我们的房间和在家里的一模一样诶,晚上不用担心失眠了。”聿宝眨巴着乌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林昭哪不知道儿子在转移话题,只是没跟他计较,借机说:“好,那今晚你俩自己睡。”

火车上的时候,这俩嘴上说害怕,轮流霸占她的床,害的她每晚都腰酸背痛睡不好。

聿宝和珩宝要知道她这么想,怕是要被冤枉哭了,腰酸背痛哪是他们害的,他们自己睡也睡的不舒服呀。

聿宝想和妈妈睡,可……瞥见猫蛋儿几个在,为难地压下这个念头,扬声道:“……好!我和珩宝本来就是自己睡的呀!”

珩宝本来还想撒个娇,听哥哥叛变了,看他一眼,闷闷地说:“好呀。”

林昭看着崽崽憋屈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昭昭,热水烧好了,可以洗澡了。”顾承淮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来了。”林昭应着,又警告两个崽,“没洗澡没换衣服,不准上床。”

又看向猫蛋儿几个,“猫蛋儿,墨墨,你俩帮我盯着聿宝珩宝。”

两个大朋友抬头挺胸,“我们会的。”

小白纠结两秒,乖乖巧巧地举起手,“小,小姑姑,我呢?”

林昭被白白嫩嫩的小朋友萌的心肝乱颤。

“你啊,等你再大点,小姑姑再给你布置任务,现在嘛,吃小饼干去。”她的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

“聿宝珩宝,你俩把我们带来的东西分一分,吃之前记得洗手啊。”

将一切安排妥昂,她转身出了屋子。

“在屋里说什么,怎么半天才出来?”顾承淮随口问一句,将手里的棉麻浅灰色长裙摊开。

“这条裙子怎么样?洗完澡穿?”他征询着媳妇儿的意见。

裙子是他买的,也洗过了,不确定媳妇儿会不会喜欢,当然得问问。

林昭伸手摸了摸,料子怪软的,居家穿肯定舒服。

“行啊,摸着很舒服,你给我买的?”

顾承淮见昭昭喜欢,悬着的心落回原地。

不笑显得冷峻的黑眸泛开温柔的笑意。

“怕你没换洗的衣服,所以找人做了几件。”

衣柜添置的衣服,都是他根据昭昭的尺寸,请能耐的老乡手工做的,全是媳妇儿喜欢的风格。

林昭捧住他的脸,揉了几下,双眸像拢着一捧明亮的星辉,语调轻扬,“顾营长,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承淮由着她的动作,想到媳妇儿胳膊有伤,小心拉下她的胳膊,“小心伤口裂开。”

见昭昭对自己的回应不满,低头克制地啄了啄她的唇,声线沙哑,“不是觉得浑身难受么,快进去洗吧,小心点伤口。”

林昭舔了舔唇,眸光亮的惊人。

“嗷!”

拿过家居裙和毛巾进了洗澡间。

顾承淮低低一笑。

老婆儿子热炕头的日子真美啊。

怎么办?昭昭才到,他就舍不得让她走了。

“爸爸……”珩宝喊他爸,喊第一声,没人理,喊第二声第三声,还是没人理。

“爸爸!!”小朋友加重语气。

顾承淮回过神,低头看他。

珩宝抱着胸,不满地歪头看他。

“啥事?”顾承淮拧眉。

“爸爸,你刚刚咋不理我,我喊了你好几声!”珩宝大声道。

“哦,我没听到。”他爸淡淡道,之后又问:“喊我啥事?”

“咱家的剪刀在哪儿,妈妈让我分饼干,我解不开麻袋!”珩宝想起正事,好为难地说。

“我去看看。”顾承淮往放行李的地方走去。

行李被平放在桌上,几个小孩应该想过办法,麻袋口出现参差小口,看着像小猫咬过。

“你上嘴了?”顾承淮看向珩宝。

珩宝脸一红,嘴硬地狡辩,“你咋知道是我,咋不是我哥?”

顾承淮睨二崽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直接上手,微微用力,绑着麻袋口的细绳被弄断。

他看向手里的绳子,挑了下眉。

昭昭从哪里弄的绳子,不粗但是很结实,用处挺大的。

“爸爸,还有一个!”珩宝催促着。

“急什么。”顾承淮捏了捏儿子的脸蛋,慢条斯理地解第二个,对的,是解,没再暴力扯。

珩宝脸一疼,龇牙咧嘴地离他爸远了点,看着气鼓鼓的。

顾承淮收好绳子,拎着行李回屋,将里面的东西一个接一个拿出来,吃的先暂时放桌上,衣物都挂进柜子,林昭抹脸的瓶瓶罐罐给她放到梳妆台,见到双胞胎用的宝宝霜,无奈地笑了。

这是来探亲吗,咋看着像随军?

“你俩抹脸的东西,自己收好。”

聿宝接过,妥善地收进抽屉。

珩宝眼睛一闪,小脸凑到他爸面前,离得很近,“爸爸,你看我白了没?”

顾承淮真就认真打量几眼,说道:“……好像是白了。”

转念一想,俩小子几天没乱跑,净在车上捂了,不白也不可能。

珩宝喜上眉梢。

“不是要分饼干,还愣着干什么?”顾承淮道,“赶紧的,等你们妈妈洗好,我带你俩洗,几天没洗,身上都臭了。”

笑容从珩宝小朋友脸上转移。

他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奶凶奶凶地说:“好啊,你说我妈妈臭,我要告诉我妈妈去!”

威胁的话说完,便要冲出去。

顾承淮长臂一伸,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回来。

“皮小子,屁大点就敢冤枉人,是不是想挨教训?”他虎着脸吓唬儿子。

珩宝根本不怕,还叭叭道:“你说我们臭!妈妈和我们一样的啊,你说我和哥哥,不就是说妈妈臭!”

顾承淮捏住他的嘴巴。

“说的是你们两个臭小子,我媳妇儿咋都是香香的。”

第292章 “这男人又在脑补什么?”

珩宝不能再叭叭,瞪着他爹,坏爹!!

咯吱一声,洗澡间的门开了。

顾承淮甩下儿子,迎上媳妇儿,接过林昭手里的脏衣服,深邃漆黑的眸子看向她的胳膊。

“没碰到伤口吧?”他眉眼担心。

两个崽也跑过来,和他们亲爹一样的表情。

“没事儿,我仔细着呢。”林昭回答完后,嘀咕,“我可不想被小哥告状。”

她爹娘要是知道她这么莽撞,可有得“唠叨”。

顾承淮眼底闪过笑。

正想夸昭昭穿这件裙子好看,聿宝先他一步道:“妈妈,你穿裙子真好看。”

“……”

珩宝也说:“嗯嗯。这件衣服没见过嘛?”

说着话,他揣着手,围着林昭转一圈。

“干啥?”林昭洗去一身风尘,心情很好地问。

“看有没有血。”珩宝回答,然后似乎很满意地点着头,摸着下巴,“没有,看来伤口没裂开。”

“……”老气横秋的。

顾承淮看儿子一眼,“去去去,有你啥事儿,收拾你的东西去。”

珩宝叉腰,“咋没我事儿,这是我妈妈,我关心我妈妈呢,你别多事。”

顾承淮弯腰捞起老二,蒲扇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屁股上,“皮小子,怎么说话呢,不让你过个完整的童年……你得飘到天上去。”

到底是亲儿子,妻儿刚来,他心情好的很,哪舍得教训娃儿,落下的掌卸去大半力道,不算重。

可——

在珩宝眼里这可是天大的事。

今年六岁,快上二年级的小朋友面红耳赤,短而刺的头发险些竖起来。

他叫嚷着:“啊啊啊啊,爸爸打人了!”

珩宝摆动四肢挣扎,气的嗷嗷叫,冲林昭告状,“妈妈,我们回家,不在这儿待了,爸爸太坏了,我要回去跟我爷奶告状,让他们也打顾营长屁股。”

猫蛋儿几个面面相觑,怕珩宝恼羞成怒,默契地转过身去,没看他挨打的一幕,小声说着话。

顾承淮单臂圈着珩宝,像荡秋千似的晃了几下,“喊谁顾营长呢,臭小子。”

“喊你,喊你,就喊你。”珩宝觉得这样玩儿挺有意思的,嘴角都快翘起来,好悬想起自个儿还在生气,又板起小脸,嘴里叫嚣着,“你等着,你跑不掉,我爷我奶会给他们的宝贝孙子报仇的……”

顾承淮眉眼融化开,嗤笑一声,“你爷奶是我的谁?”

珩宝顿了顿,努力扬着头,哼哼道:“……你爹娘。”

“你还知道啊,那你哪儿来的信心让我爹娘教训我?”顾承淮也怕儿子脑袋供血不足,将人抱正,教训他似的将他往上抛了抛,双臂一伸又稳稳接住。

珩宝没玩儿过这样的“游戏”,被丢出去时吓的小脸发白,发现自己被接住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

“好玩儿!再来一次!!”他兴奋地叫着。

顾承淮语气一挑,“还告状不?”

玩儿心上来,珩宝哪还能想起自己为啥生气,声音充满雀跃和兴奋地说:“不了不了,再飞一次嘛。”他搂着他爸的脖子撒娇。

顾承淮想说,把声音捋直了说话,当你是我的掌上明珠啊,看着儿子高兴的脸,没说,快速将他抛几下后,放下珩宝。

“重了,看来有好好吃饭。”

珩宝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得意地说:“妈妈来给我们做肉肉吃,我吃那么多……”

他用胳膊画着圆,很是高兴地和爸爸分享着过去一年的生活。

顾承淮时不时回一句,瞧见林昭单手擦头发,果断丢下儿子,走向媳妇儿,接过毛巾给她擦起头发来。

“胳膊疼不疼?”他问。

“不疼啊。”林昭嘴角微扬,“不是说了……受伤的胳膊没太用力。”

顾承淮满意点头,按住她的肩,让她坐下,靠在自己找老乡做的靠枕上,站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湿发。

“伤没彻底好前,你再想洗头,我帮你。”他声线轻缓,充满耐心。

“怎么帮?”林昭扭头看他。

温热的大掌轻抱她的头,将她的头掰正。

“你别管,我有办法。”顾承淮说。

林昭眼中笑意加深,没多问,只是道:“好啊,那我等着喽。”

她的头发很厚,擦起来相当麻烦,许久擦不干。

不知道托小哥买的吹风机,什么时候能弄到?

正想着,孟九思拎着什么东西过来。

“小哥。”林昭挥了挥手,动作像招财猫。

孟九思走向她,放下东西,温声道:“你想要的东西,刚好能用上。”

闻言,林昭好看的星眸充满惊喜。

“是我想的吗?”她不确定地问。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小哥就弄到了?!!!

太给力了啵~!!

孟九思唇畔的笑温柔如清风,“对,你想要的吹风机。”

林昭高兴地站起来,“太好了!”

“来的正是时候,我差点儿去剪头发。”

出发前差点剪短,每次洗头都得擦好久,烦的她想剪短。

孟九思看着妹妹那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剪了多可惜,有了吹风机,不用等着头发自然干,先留着吧,不想留了再剪。”

他怕昭昭冲动剪短,之后后悔。

林昭弯了弯眼,“有吹风机就不剪了!”

取出小哥带来的吹风机,怪小巧的,一点不如自己想的笨重。

她很是诧异地说:“居然这么小,我以为很大呢。”

孟九思笑了笑,“小点方便携带。”

给妹妹的,他自然给买最好的。

“谢谢小哥。”林昭语调上扬,心情特好。

“瞎客气。”孟九思不在意地说,他没媳妇儿,自己管账,赚的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没人敢逼逼赖赖。

这么想来,离婚真是好事。

“你先收拾着,我回去做饭,收拾完过来吃饭。”

留下句话,他再次离开。

等昭昭来随军就这么过,想想就让人心情愉快。

“顾承淮,快进屋,你用吹风机给我吹头发!”林昭挽着顾承淮胳膊往屋里走。

“想要这玩意儿怎么不跟我说?”顾承淮的关注点在这里。

“跟你说你不也得找人帮忙买嘛,小哥是首都人,认识的人多,比你更方便买。”林昭解释着。

“找人我也愿意。”顾承淮强调,“以后想买什么跟我说,我来买。”

不等林昭吐槽他矫情,男人又道:“我喜欢你麻烦我,喜欢给你添置东西。”

林昭眼神柔软下来,内心反省一瞬。

“好啊,以后都找你。”

她用催促的语气对男人说:“咱家的电视还指望着你买呢!你啥时候买?”

顾承淮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票已经有消息了,下半年就买,保证你过年能看到。”

林昭囧了囧。

她不急,现在的电视又没啥看的,连春晚都没,节目少的可怜,真没啥稀罕的。

价格还贼贵,大几百呢。

没必要浪费这钱。

林昭沉吟片刻,说道:“要不等我和孩子们随军后再买?”

“嗯?”顾承淮插好吹风机的电,神色不解。

“太显眼了,被恶人盯上怎么办。家里有收音机够用了!”林昭随便扯了个理由,总不能说她不稀罕,谁信啊,电视机欸,谁会不稀罕?!

顾承淮很好说服,尤其他媳妇儿说的,有道理没道理的,能采纳的他都采纳。

“行。”

他愧疚地看着林昭,“委屈你了……”

林昭:“???”

喵喵喵?这男人又在脑补些什么。

她指了指半干的头发,示意顾承淮吹起来,“帮我吹干,你还得给你两个儿子洗澡,他俩洗都没洗就往床上趴,脏死了,随你。”

顾承淮一时语塞,却没辩驳。

孩子们好的都随他们妈妈,坏的都随他,行吧。

昭昭高兴就好。

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响起,热风刮到发梢,很快便干了。

顾承淮第一次用,倒也熟练,不怎么生疏,林昭不意外,她男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再靠谱不过。

“干的真快。”林昭感慨道。

顾承淮勾了勾唇。

也就是刚得到吹风机,他媳妇儿才这么稀罕,用上三五次就不这样了。

林昭梳着头发,催促着男人,“给你儿子洗澡去,搓一搓,几天没洗,身上的泥垢得有两层厚!”

“得令。”顾承淮含笑道。

出门前叮嘱,“你小心点胳膊,困了眯上一会,等会我喊你。”

林昭确实困,走路都觉地面晃悠的那种身心俱疲,坐车太久的人都这样。

“行,我眯一会。”她往床上走去,躺下时觉得浑身一轻,舒服的想叹气。

顾承淮拿出薄毯,盖在林昭肚子上,随后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

“我妈妈呢?”吃着饼干的珩宝往他爸爸身后看。

“困了,正在休息,你不准再吵。”顾承淮说道。

“我不吵。”珩宝模样乖乖的,拿林昭做筏子,他永远都乖乖听话。

“先别吃了,我带你俩进去洗澡。”顾承淮找出给两个崽准备的毛巾和换洗衣服,对双胞胎说。

兄弟俩都是爱干净的小朋友,洗澡很勤,在火车上好些天不能洗,没少喊叫身上痒。

听到顾承淮的话,吃掉手里的饼干,跟上他们爸爸。

“猫蛋儿,墨墨,你们带着小白慢慢吃。”顾承淮留下句话,拎着俩儿子进洗澡间。

……

顾承淮申请的是院子,这边住的人不多,再加上车到的时候接近饭点,最八卦的妇女同志都在家里做饭,所以没多少人知道……家属院多了一户人。

倒是贪玩的小孩知道,他们正玩儿着,来了辆四个轮子的大车,孩子们兴奋地跟车跑。

直到车停下。

几个孩子看见顾家院子有人来,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没见过双胞胎的小朋友眼睛瞪得溜圆,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车人,人进院子后,小孩子一窝蜂散开。

回到家,告诉各自亲妈看见的稀罕事。

“长的一模一样的孩子?是双胞胎吧?男娃还是女娃?”这是爱和人攀比儿子的。

“那是顾营长申请的院子,他的家属来了?家属院有好戏看了!”这是爱看热闹的。

“吵起来了吧?好不容易来随军,住不上楼房,只能住那没人住的破院子,是我我也憋屈,破院子哪儿不能住?村里都是。”这是住楼房住出优越感的。

好几家因为林昭来,出现新的谈料。

那些个没事干的妇女匆忙吃完饭,三两下洗完碗筷,凑到一块说顾家的事。

一号说:“听说顾营长的家属是个不好相处的,不知道是不是?”

二号说:“肯定是。你们还不知道吧,那家有一对双胞胎,还是男娃!一胎生下两个男娃,底气得多足呀,那能好相处?”

三号说:“欸,我听我家青青说,那位……”她食指向上指了指,“那位的独子认识那对双胞胎,还和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不知道他们咋认识的?”

四号神色微变,惊声道:“你说的是那位英雄领导?”

那可是整个军区数一数二的大领导,新来的军嫂咋会认识?

青青她娘点头,“是,我问了青青好几遍,她说确实看见宁首长家的儿子和双胞胎关系很好,几个小孩抱在一起蹦蹦跳跳来着。”

在场的人愣住,她们都见过宁首长家的公子,小小年纪比大人都沉稳,对人很有礼貌,但是……给人一种说不出上来的距离感,叫人不敢靠近。

他只和孟医生家的两个小孩玩,要么就在家里看书学习,和他爹一样自律,没想到他还有活泼的一面么?

不敢相信。

“顾营长家的会去食堂吃饭吧?她刚来,家里肯定需要收拾,哪来的时间做饭,咱们在这儿等着,应该能瞧见她。”一号家属说。

其他人赞同,于是几人端出小马扎,窝在一块干着各自的活计。

她们确实如愿了,一个小时后见到了林昭。

顾承淮这段时间天天布置家里,慢慢熟悉了家属院的嫂子们。

见到几个军嫂,主动向林昭介绍:“昭昭,这些都是家属院的军嫂,这是张嫂子,这是王嫂子……”

简单介绍完,又向几个军嫂介绍林昭,“这是我媳妇儿,林昭。”

珩宝拉了拉他的衣袖,“爸,还有我——你儿砸!”

聿宝捂脸。

他常常因为弟弟的过分社牛而无所适从!

第293章 “我看你是吃太饱了”

“……”顾承淮大掌一左一右落在双胞胎儿子头顶,冲家属院的嫂子介绍,“这是我儿子,大的叫顾知聿,小的叫顾知珩。”

嫂子们将目光从林昭脸上挪开,顾营长的家属长得真水灵,比符营长家的更好看,看着鼻子是鼻子,眼儿是眼儿的,是城里人吧?

看着怪和气嘛,一点没有城里人的眼高于顶,不确定,后面再看看。

随着顾承淮的介绍,她们将目光落在顾家两个崽身上。

“哎呦真长得一模一样呐,长的真好!”张嫂子爽气地说,掏出一把花生给聿宝珩宝,“吃花生,吃花生,看着真机灵。”

双胞胎得到林昭的许可,接过花生,礼貌道谢:“谢谢张婶子。”

张婶子愕然,“好家伙,你俩知道我姓张?”

聿宝站得笔直,认真地看着她,“我爸爸刚才介绍了,我们记住了。”

“你俩记住了?”张嫂子觉得这么机灵的小孩挺少见的。

珩宝点点头,“记住了,又没几个人,很好记呀。”

好记吗?自家的孩子可做不到,也没这么大方。

“你俩几岁了?”王嫂子出声。

不得不说,大大方方又礼貌的双胞胎很讨人喜欢,走哪儿都能赢得大娘婶子们的喜爱。

“六岁了,还没过生日。”聿宝道。

“才六岁啊。”王嫂子有点不信,六岁的娃咋比自家七岁半的都高咧,又觉这俩孩子没说谎的必要,可能是顾营长家的崽吃的好吧。

“六岁都这么高了?这个头……随你爹!”张嫂子说。

双胞胎心里美滋滋的。

兄弟俩被家里人宠着,性子活泼开朗,说话处事都很大方,并不畏惧和人交流。

林昭像看最大的作品般地看着俩儿子,眉眼间流溢出淡淡的骄傲。

她的崽!!

“和婶婶们再见,该吃饭了。”林昭拍拍儿子的小肩膀。

听言,张嫂子热心道:“饭堂没饭啦,你们去哪儿吃?要出去啊?现在出去的话……回来就天黑了。”

“谢谢嫂子,我们去我哥那儿。”林昭没多说,朝几人颔首,和老公儿子离开。

猫蛋儿和孟家俩小子也在,几个男娃蹦蹦跳跳的,小白最小,性格也温吞,老跟不上,几个大的性格好,时不时原地等他。

“小白,你走路真慢。”珩宝这个急性子没忍住道。

小白也不生气,冲他笑笑,脾气好的像面团儿,倒让人不好再说。

“好吧,我牵着你走。”珩宝退一步。

小广白乖乖伸手。

“乖。”珩宝像他妈妈自己一样,摸摸小白弟弟的脑袋。

“差点忘了问,你俩带过来的那只小猫叫啥?”

小白没着急回答,反问回去,“你们的呢?”

珩宝没计较,说道:“煤球。我妈妈起的,咋样?好听叭!”

小白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好听!!”

“你们的小猫叫啥?”珩宝再问。

聿宝也看过来,竖起小耳朵。

“饭团。”小白奶声奶气道。

饭团??!

“饭团,饭团……”珩宝默念好几声,觉得挺好记的,“不错。和我们的煤球一样好听。”

林昭看他自吹自擂,笑得肚子疼。

“看你儿子自信的!”她小声对顾承淮说。

“很好啊,随他爸妈,大大方方的多好。”顾承淮眼神骄傲。

知道儿子是媳妇儿教导的,捏了捏林昭的手指,动容地说:“辛苦你了。”

林昭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笑道:“你得庆幸你的家人都靠谱,不然的话……哼哼。”

顾承淮含笑的声音响起,“是,我可太庆幸了。”

看多了扯后腿的爹娘,才知道,有一双公正、拎得清的爹娘有多幸运。

想到陆家那些个糟心事,他在心里摇头。

“爹娘身体还好吧?”

林昭细细地和男人说起老家的事,“好着呢。爹现在是种菇技术员,带着大哥二哥各个大队跑,干劲十足呢。你那妹子嫁出去后,咱娘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不过我听说顾杏儿没少蛐蛐你。”

顾承淮:“蛐蛐?”

“哎呀就是背后说你小话。”林昭随意道,“说的还怪难听呢,云程告诉我的。”

“随便她。”顾承淮不在意,他以前对顾杏儿这个妹子不差的,但是她不记恩,所以他收回了自己的好,顾杏儿接下来如何,随她。

“你倒是想的开。”林昭眼风扫过男人。

顾承淮眼底瞬间蓄满笑意,低低笑出声,“我过问,你不会生气?”

“你说呢?”林昭反问回去。

她的眉眼染上认真,“我告诉你,我和顾杏儿的矛盾不可调和,她永远都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好脸。”

顾杏儿和那个叫霞姐的一样,是她的仇人,说她迁怒也好,记仇也罢,她永远不会原谅那个人。

永远!

没对顾杏儿施加报复,都是看在顾承淮和顾家其他人对她和四个崽不错的份儿上。

顾承淮没觉得媳妇儿过分。上次回家探亲,他问过发小昭昭和杏儿到底咋回事,从发小口中得知,他不在的日子里,顾杏儿对他媳妇儿多有不敬——传昭昭不好的谣言,上门抢他给昭昭和孩子寄的吃食,对四个崽也不好,仗着是他们小姑,欺负他的孩子……

知道的越多,他的心越冷。

这也是,顾杏儿结婚,他连个枕套都没寄的主要原因。

他想告诉她,不是血缘关系,没人让着她!

“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顾承淮向林昭郑重承诺。

林昭神色舒展,挽着男人的胳膊,欢快的摇,“说好了啊,以后谁找你说和,你都不准为难我!”

“肯定的呀。”顾承淮似乎想不通,媳妇儿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媳妇儿,是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为难你?你怎么想的,傻不傻?是不是坐车坐糊涂了?”

他伸手揉揉林昭的发顶,垂眸看着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温柔。

“你才糊涂了!讨厌!”林昭想抽回自己的胳膊,却被紧紧箍住,抽拉不得。

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八卦的几个军嫂眼中。

“……孩子都那么大了,还那么腻歪,也是少见哈。”张嫂子笑呵呵地说。

没见林昭和双胞胎之前,因为某些原因,她对顾营长家属的印象并不好,见过一面后,她觉得某些传言真是瞎扯蛋。

王嫂子眼神看不起,“一点儿也不庄重,大庭广众之下的,哪有贴那么近的,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其他人笑笑没说话。

各家有各家过日子的方式,管人家那么多干啥。

她们绝不承认,之所以不再参与话题,纯粹是因为,看出顾营长家的家世不普通,怕踢到铁板。

而且,瞧顾营长那副耐心温柔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和他媳妇儿感情很好,她们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传出去被顾营长知道,倒霉的可是她们男人。

她们才不傻咧。

没搭话的几人又扯了几句别的,然后各回各家。

王嫂子一肚子话没机会说,憋得厉害,朝几个妇女背影呸了呸,“怂包!”

骂完去找大院另一个长舌的去了。

……

林昭来到孟家,闻到一股肉香。

“小哥,我来了。”

看见坐在原地晒太阳的孟老爷子,柔声打招呼,“孟爷爷,我蹭饭来了。”

孟老爷子是国宝级的医术大拿,也在军区医院上班,很少坐诊,主要是带徒弟。

不算忙,日子过的顺心,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衣着干净整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眼一瞧就是体面人。

“欢迎啊。”老爷子中气十足地道,“天天来都没问题,昭昭一路辛苦了。”

林昭坐下,语气含笑,“还成,孟爷爷在这里咋样,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挺好的,清净!”孟老爷子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转瞬即逝,又笑着说。

如果孟家那些个人不知道他在这里,没有三天两头写信来卖惨,想着拿捏九思就好。

老爷子心里冷哼。

以前他们看不上九思,有好事又黏上来,哪有这样的好事?

想的美!

他写信骂了回去,连跟九思提都没提。

那些个家伙,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理他们做什么!!

“孟爷爷过得舒坦就行。”林昭看出点什么,但是没多问。

能联想到的,袁琴都能找过来,孟家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孟爷爷和她小哥在这里?怕是没少找麻烦吧。

没听京墨说,孟爷爷应该给拦下了。

孟老爷子对小哥好,林昭笑得更加真诚。

这时,孟九思从厨房探出头,“怎么现在才来,我刚准备去喊你们。”

“坐完车累嘛,我眯了会儿。”林昭语调温软沉静。

清俊干净的青年了然点头。

“今天晚上早点儿睡,睡一晚精神就补回来了。”他温声道。

“嗯嗯。”林昭眼睛往厨房瞄,“小哥做了什么,真香!我饿了,啥时候能开饭?”

珩宝也叭叭道:“小舅舅,我也饿了!我在火车上都没吃好!!”

“等你爸把餐桌搬出来就能开。”孟九思见孩子们摸了猫,作为医生的洁癖犯了,招呼他们到洗手池洗手,还给他们涂了肥皂,洗得很仔细。

“你妈妈没给你们买饭?!”

聿宝忙说:“买了,我和珩宝没饿肚子。”

珩宝认真地搓洗着小手,语气染上几分委屈,“火车上的饭不好吃。”

林昭瞥过眼,“挑嘴。以前吃窝窝头也没听你叫苦,再这么难伺候,改天带你们吃吃忆苦饭。”

珩宝扭头看她,眼神好奇,“啥是忆苦饭?”

猫蛋儿脸上闪过迟疑,没忍住道:“野菜窝窝,苦苦的咸菜,喇嗓子的粗粮粥……这些都是忆苦饭。”

珩宝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妈妈!!”他惊恐地喊。

没等林昭说话,顾承淮眉眼染上肃色,沉声道:“这些你不愿意吃的,还有很多人吃不上!少矫情!”

他的声音有些严厉。

他是吃过苦的,知道饿肚子的难受,珩宝指责饭难吃的行为,在他看来是有大问题的!

珩宝贼会看脸色,看出他爸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缩了缩脖子。

聿宝看着弟弟,小声说:“珩宝,你忘记我们以前吃不饱饭了?”

饿肚子的记忆太深,珩宝没忘,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我没忘。”

“爸爸说的对,还有好多小朋友连野菜窝窝都没的吃,火车上的饭菜有肉有菜,你嫌弃……我看你是吃太饱了!”聿宝认真地吐槽弟弟。

林昭险些破功。

用胳膊肘撞了撞顾承淮的肚子,压低声音道:“你大儿子还怪会吐槽的。”

顾承淮赞赏地看好大儿一眼,和媳妇儿咬着耳朵,“有聿宝,珩宝走不偏,咱俩能省不少心。”

“那可不,我的好大儿聪明好学,还爱思考,把弟弟妹妹也教的很好,是最棒的小朋友。”林昭与有荣焉地说,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也是你会教。”顾承淮把功劳堆在自己媳妇儿身上,将林昭高高捧起,说着好听话,“都说孩子是白纸,长成什么样儿,全靠大人描摹,他们和你在一起时间最长,受你影响最多。因为你好,所以他们才向更好的方向成长啊。”

林昭:“??”

这个媳妇儿吹真的,她哭死。

甭管什么好的,都能黏到她身上。他眼里的自己,永远是最好的。

和这样的人组建家庭真的太棒了。

“也是两个崽根子好!”林昭给予顾承淮回馈,“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当爸爸的好到无可救药,崽崽咋会长歪嘛。”

至于原书里长歪,且歪到没边儿,是没人教,关他们当爹娘的什么事(????)

顾承淮眼底温柔缱绻,唇角上翘。

听完全部的孟九思:“……”

你俩是真爱,孩子全是意外是吧?好歹顾及下俩儿子啊!

想到妹妹妹夫快一年没见,没打扰夫妻俩的柔情蜜意,喊上几个小朋友,去厨房端菜了。

孟九思小时候过的苦,没个家人,为填饱肚子肯定会做饭,结婚后厨艺更加精深,做的饭色香味俱全。

“没想到小哥这么会做饭啊。”林昭夸赞道。

孟九思勾唇,“小打小闹,没爹做的好。”

昭昭这么说,他竟有种,曾经受过的苦都值得的感觉。

第294章 “不知道这些人在燃什么”

“不错啦,比大哥二哥做的都好。”林昭很捧场,夸赞的话没停。

孟九思心情越发好。

“快吃吧,你们肯定饿了。”

忆苦饭的话题被跳开,最开心的莫过于珩宝,他捏了捏小嘴,整个人收敛了很多。

林昭看出他的小心思,身子往顾承淮那边歪,小小声道:“看你二儿子,半天没吱声了!怕我让他吃忆苦饭!”

顾承淮对媳妇儿特舍得,自己却节俭,他自己是没在火车上买过饭的,都是吃自己带的干粮,但是起码见过火车上的饭菜,看着是不错,连这么好的饭菜都“嫌弃”,可见珩宝这根小树苗不直溜了,得修修。

“跑不了!”他淡淡道,“等我休假带他俩去挖野菜,吃上几顿野菜窝窝……就知道现在日子过得有多好。”

“去哪儿挖野菜?军区有?”林昭双眸闪着光。

顾承淮将筷子塞到她手里,“能挖的地方多着呢,你好奇的话去也喊上你。”

“好啊。”林昭很感兴趣。

“明天带你们到处转转,该添的东西再添一添。”顾承淮妥帖地说。

“还要添什么?我看家里该有的都有。”林昭握着筷子道。

“遮阳帽呢,你和两个崽都需要,晒伤了怎么办。”顾承淮想到什么说什么,能想到的他都添了,肯定还有想不到的。

“是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是得添。”林昭很爱美,把脸看的很重,晒伤她会嗷嗷叫的。

“行啊,明天去逛。正好我们没去过这里的供销社。”

顾承淮给媳妇儿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辣椒炒肉,话语轻缓,“部队也有供销社,里面的什么时候去都行,明天先带你们去市里的,行吗?”

外面的东西比里面的东西全。

“行啊。”林昭应道。

“不说了,吃饭。”顾承淮注意力都在媳妇儿这里,她多吃几口那道菜,他都自觉夹给她,服务的那叫一个周到。

孟九思看的叹为观止。

叹了口气,他照看着孩子们。

孟老爷子看向孙子,眼神激动,“羡慕不?要是羡慕,我找人给你说亲?”

孟九思看向他,“我没空。”

“咋没空!”孟老爷子挪凳子靠近孙子,“再忙能连个见姑娘的时间都没有?骗谁呢,你工作好,长得也一等一的好,总不好一直单着。”

“单着也挺好的。”孟九思不接茬。

孟老爷子上了终极武器,“你爹娘就没催?”

“没催!”孟九思笑了下,“我爹娘说随我,而我呢……随缘。”

“随缘,随缘,随缘……你天天待家里,要么待在医院,缘分从哪儿来?天降啊?”孟老爷子训斥道。

“趁着京墨和广白还小,你赶紧的,组建个完整的家庭,有人照顾孩子不说,你下班回来也有人给你留个灯……”

孟九思油盐不进,“本来就有人给我留灯,您给我留,我俩儿子也给我留。”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养自己长大的爷爷,“我不缺这么一盏灯。”

“……”孟老爷子一肚子劝说的话,硬生生被他堵回去。

人都气笑了。

“爷爷,你之前不是说不催么,怎么突然催起来了,谁找你了?”孟九思心里门儿清。

孟老爷子老眼闪烁,嘴硬道:“我一个老头子,谁会找我!我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心疼你。”

确实有人找他给九思说亲,他认识了几个姑娘,都很不错,想让孙子见见。他孙子是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可……看着九思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忙完工作,还得忙家里,他心疼。

孟九思接话,“我没觉得孤零零,我喜欢这种生活状态,很充实,很平静,也很享受。”

他说的随意,神情却极为认真。

孟老爷子沉默几息,再问一遍,“……真不想见?”

“不想!”孟九思回答的斩钉截铁。

一道叹气声响起。

“好,爷爷会一一回绝。”孟老爷子满脸可惜,那姑娘他接触过,性子温和,人有文化,家里人也是极好相处的,对九思也有好感,可惜了啊。

“你要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别忘了给爷爷说!”

哪怕他舍去这张老脸,也会再给他争取。

那姑娘真是个好的,和九思很般配,不是这样的话,孟老爷子不会这么为难,想方设法想让两个孩子见见。

可惜啊。

没缘分也没办法。

“……好。”孟九思应声。

京墨听到了曾爷爷和爸爸的对话,少年神色未变,很是淡定,给弟弟夹菜,又给聿宝珩宝夹,眉眼沉静,淡定非常。

林昭纳闷儿,嘴唇轻咬筷子,眸光好奇,“墨墨咋不说话?”

“说啥?”名字是药材的少年诧异地望过来。

“你曾爷爷说的事……”林昭话说一半。

京墨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我没意见啊,爸爸高兴就行。”

目光孺慕地看向孟九思,小少年笑容异常灿烂,“不管我爸爸还结不结婚,我和弟弟都是他最爱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信我爸爸。”

话说完,他又看向林昭,“爸爸不管我们也没啥,爷爷奶奶和姑姑会管我们,我和弟弟啥也不怕。”

这是京墨才树立起来的自信。

用时不过短短一年。

他此前的不安,惶然,恐惧……尽数消散。

因为后背有依靠,京墨不再把孟九思当作唯一攀附的,会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慢慢想通了——爸爸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并非只能围绕着他和弟弟转。

小白年纪小,却也懂事,分得清好赖,跟着说:“信爸爸,小白信爸爸。爸爸爱小白,小白也爱爸爸。支持爸爸……”

“支持小舅舅!!”珩宝咽下嘴里的肉,高举右臂,凑热闹地喊。

“我也支持。”聿宝攥着手,给他小舅一个你加油的鼓励表情。

“那……我也支持吧。”蹭饭的猫蛋儿觉得自己不表态怪怪的,也不明所以地说了句。

不知道这些人在燃什么……φ(?ω?*)?`

林昭没理会多余表态的小朋友,赞赏地看向京墨和广白,“墨墨和小白真是聪明又懂事!你们这么想是对的,很棒,比好多大人都拎得清,不愧是我的亲侄子,我必须给你俩奖励,想要什么?”

墨墨沉稳的小模样崩掉,小嫩的小脸染上绯红,热辣辣的,“我,我没啥想要的。”

显而易见,他被亲姑姑的热情直白搞的浑身发烫。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是对你俩懂事的奖励呀,要什么都行!”林昭风风火火地做出决定,“这样吧,明天你和小白也去供销社,你俩喜欢什么拿什么!”

“可以吧?”她目光征询地看着顾承淮。

不晓得军区的交通是怎么回事?

“可以。”顾承淮没意见。

他对京墨广白俩小子的表现,也颇为震撼。

昭昭说的是,好些个大人不如这俩孩子。

军区大院碎嘴的人不少,不乏有好事的在两个孩子耳边嚼舌根,说些“你爸爸要是结婚,就不管你们了”“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听说你们爸爸和xxx走的很近,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被送走喽”……

京墨没被带节奏,还能说出那么一番话,比一般小孩机灵多了!

值得奖励。

“一起去。”顾承淮说。

京墨没再说不,高兴地道:“好,谢谢小姑、小姑父。”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院子聊了会天,林昭一家四口才离开。

猫蛋儿看了林昭和顾承淮一眼又一眼,快分开前,到底没忍住,迟疑地开口,“林婶婶,能让聿宝和珩宝和住我家吗?”

他好不容易盼来双胞胎小伙伴,一下午不够玩的。

林昭微怔,笑弯了眼,“这半天你在纠结这个啊?这有什么纠结的,可以啊,我没意见,只要聿宝珩宝愿意。”

“我愿意!”珩宝还没去小朋友家住过,之前听猫蛋儿说他一个人一间房,住的还是二楼,很是好奇。

“我也愿意!”聿宝摇晃几下猫蛋儿的手,也激动的小脸红扑扑。

三个小朋友期待地看过来。

林昭发话,“走,送你们过去。”

小孩子们高兴坏了,手拉着手往前走,蹦蹦跳跳的,背影都透出一股子欢快。

经过一栋五层小楼时,猫蛋儿脚步加快了些。

“……这里得走快点儿,你俩不喜欢的讨厌鬼在这里!要是他看见我们,又该黏上来了!”

他从来不说人是非,哪怕遇到讨厌的人,最多就是无视,陆宝珍是第一个让猫蛋儿觉得轻不得、重不得的小女孩,被骚扰的厉害后,他对那个小女孩无感的印象,变得只剩下厌烦。

聿宝跟随着猫蛋儿的步伐,猜到他说的是谁。

“陆宝珍住这里?”

“嗯。”猫蛋儿嗯一声,“她家住四楼。”

“比我舅公家都高啊。”珩宝努力扬着小脑袋瞅去。

“珩宝,赶紧走,等会陆宝珍看见……又缠我们咋办!”聿宝眉头紧拧。

在聿宝小小的心里,全世界的女孩子能分成三类——他妈妈代表一类,长得好看、脾气好、文化高、厨艺高……几乎没有缺点;再一类是其他,各式各样的;最后一类是陆宝珍这样的,黏人、爱哭、爱告状、不讲卫生,讨厌的跟屁虫。

最后一类,他敬谢不敏!

珩宝被他哥提醒,反应过来,脚下踩着风火轮般狂奔,“对对对,赶紧走,小心陆宝珍又咬人!”

“……”林昭看着三个小男孩一溜烟跑走,嘴角抽搐,“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怎么不算呢。”顾承淮耸肩。

评价完,眯起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道:“被个小姑娘吓到了,没出息,拳法白学了,得加练。”

林昭拿胳膊捣他,“儿子才多大,别老想着折腾他俩。”

“那是我亲儿子,我心里有数。”顾承淮不承认。

“正常教可以,以权谋私可不行。”林昭扫他一眼。

“肯定的。”

到宁家,拜访过宁老太,林昭和顾承淮没多待,叮嘱双胞胎乖乖的,夫妻俩回自家。

此时太阳完全落山,天色渐晚,家属院家家户户亮着不算亮的灯,出来散步的人不多,倒是一群群不大的孩子到处跑闹着,仿佛一阵风刮过来,看见顾承淮后,又跐溜跑开。

“没人管这些孩子?”林昭收回视线。

“军区安全,大人都很放心,到点他们会各回各家。”顾承淮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挺好的。”林昭道,“不像村里,孩子晚回来一会,大人就满村子找,生怕孩子出什么差错。”

有好也有坏,好比有相当一部分孩子融入不进去。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没有十全十美的。

这些顾承淮暂时没说。

他媳妇儿聪明,待不了几天就能发现。

夫妻俩回到家,林昭一屁股坐在挨着衣柜的双人沙发上,伸着懒腰,“终于彻底歇下了,今晚不用随时注意聿宝和珩宝的动向,能睡个安稳觉了!!”

顾承淮倚在门框上,眸光含笑地注视着妻子。

“要不要泡脚?”

林昭微微坐直身,马上道:“要!”

“我去接水。”顾承淮应声,朝院子走去。

隔窗望着男人魁伟的背影,林昭抱住靠枕,眼睛弯成月牙儿。

来探亲真好!

被伺候着泡了脚,林昭舒舒服服地上了床,自在地来回翻滚几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你还不睡?”

顾承淮没答,只说:“你先睡,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林昭只以为是机密要事,没多问,“行吧,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啊。”

“好。”

天渐暖,屋里难免出现蚊虫,顾承淮点了驱蚊的药,等媳妇儿睡着,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乘着月色,不多时身影渐远。

……

顾承淮在通讯室门口撞见孟九思的时候,微微一愣。

“大晚上的,四哥怎么来这里?”他问

孟九思迈腿,跨上台阶,语气淡淡,“你因为什么来,我就因为什么来。”

“那还真是默契。”顾承淮微笑。

孟九思不置可否。

他妹妹的伤不能白受,而且……人贩子本就该死,不是吗?

进了通讯室,寄出一封信,想了想,又发出一封加急电报。

第295章 “惯的毛病”

孟九思出来后,顾承淮进去,也是寄出一封信,又发出一封加急邮件。

通讯员忍不住笑。

留意到他的表情,顾承淮挑眉,“我让你思之发笑?”

年轻的通讯员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是觉得……”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说道:“您和孟医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懂他言外之意的顾承淮:“……”

离开通讯室,顾承淮瞥见四舅哥还在,于是两人并行。

“睡觉前别忘了给昭昭换药。”孟九思提醒着,“睡觉别太死,小心压到昭昭胳膊。”

月色下,顾承淮眼神微妙,“……我知道。”

看谁不起呢?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怎么会不管不顾这啥那啥。

“四哥你慢慢回,昭昭在家等我,我先闪了。”

留下一句话,顾承淮小跑离开。

*

林昭睡得很实,也或许是潜意识知道,顾承淮在,开门关门声都没能惊醒她。

床轻轻晃动,微凉的气息凑过来,伴随着熟悉到骨子深处的清洌味道,床上的人儿不自觉靠近,将右臂搭过去,迷迷糊糊道:“顾承淮……?”

一字一顿,声音沙沙的。

顾承淮心脏被拿捏了下,一塌再塌,心底开出绚烂的花儿来。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林昭后背,有节奏地拍了会。

等她睡熟,他停下,拉过林昭受伤的胳膊,解开纱布,给她换了药。

伤口恢复不错,但也能看出这伤不轻。

“……伤你的人,都会付出应得的代价。”顾承淮声线泛着冷。

睡梦中,林昭感觉胳膊被一条藤蔓缠住,忍不住往回扯,第一下没扯动,再扯一次还是没动,她的耐心告罄,猛地睁开眼。

对上一双温柔怜惜的漆黑眼眸。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灯下看美人也一样的道理。

林昭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

“大晚上不睡觉,盯着我干什么,吓到我仔细挨打。”她故作凶狠,做出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顾承淮低低一笑,胸膛震动,张力满满。

他单手控制住林昭刚缠好纱布的手臂,上半身往下沉,贴住林昭,脑袋伏在她的颈窝,鼻息间喷出温热的气息。

林昭那只完好的胳膊上移,搂住自家男人的脑袋,声音软软沙沙的,“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顾承淮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让人心酥酥的。

“没有很久啊。”林昭白皙软嫩的脸轻轻蹭他的侧脸,感觉刺刺的,出声抱怨,“有点扎,是不是没刮胡子?”

“刮了。”顾承淮摸了摸下巴,“又长出来了。”

见林昭不嫌弃自己,笑声愉悦,“明天刮。”

“也行,不准凑过来亲我。”林昭跟着笑,顺手摸摸他刺刺的头发。

“不亲不行。”顾承淮低头亲媳妇儿的脸,眸光火热,“真好啊。”

尾音未消,侧躺下来,手臂微微用力,避开林昭受伤的胳膊,抱她入怀。

林昭抿嘴笑。

“……打算待多久?”顾承淮抱着媳妇儿,只觉得很满足,以前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仿佛倦鸟归巢,说不出的舒服自在。

“一个多月,够长吧?”林昭笑得眉眼弯弯。

“不长。”顾承淮将她搂的更紧,“怎么会够……”

“好啦,你知足点,等条件成熟,我带着孩子们来随军,我们就能天天见面啦。”林昭轻声哄着男人。

顾承淮打起精神,“天天见怕是难,偶尔有拉练任务,还要出去做任务。”

不过到那时,他出去做任务就没那么频繁了。

“无所谓啊,在这里,哪怕你不在旁边,我也觉得安心,因为我知道……你离我不远。”林昭真心实意为丈夫骄傲。

这年头的军人啊,用鲜血保家卫国,每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她从不埋怨顾承淮没在身边,每每想到他,都与有荣焉。

顾承淮珍惜地亲了亲林昭的额头。

“困不困?”

“不困。”林昭这会儿很精神,“想跟你说会儿话。”

顾承淮在战友面前寡言寡语,别人问他一句,他回答一句,在林昭面前,属于主动的一方。

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关心。

“那再说会儿话,等会再睡。”

房内亮着灯,灯光是暗黄色,不算亮,照在人身上,给人身上蒙上一层温柔的暖光。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声说着话。

顾承淮听媳妇儿嗓音有些哑,问道:“想不想喝水?”

林昭摇摇头,“不了。”

晚上喝太多水起夜很烦人。

“明天到供销社买两顶蚊帐,再热点蚊子更多,很烦人的。”

顾承淮自是没有意见。

“这里夏天热不热?”林昭又问。

“挺热的,家里有风扇,能好很多。”顾承淮说道。

“风扇?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顾承淮手一指,“柜子下面,现在天不算太热,那东西吗买来拆都没拆。”

“没借人钱吧?”林昭从他胸口抬头,“钱不够给我说,我给你。”

“够,还有剩。”顾承淮吃住都在部队,除了给妻儿添东西,自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手上不缺钱。

“家里添了这么多东西,你居然还有剩,你也太会攒钱了吧。”林昭佩服地说,要不是抽奖系统,她是攒不下钱的。

“不全是我添的,四哥也帮忙了!”顾承淮坦诚道,没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

“四哥?我听京墨说,医院的工作不是很忙吗?”林昭随口问。

“是挺忙,时不时要坐诊,他还抽空搞新药,天天忙的不见人影儿。”顾承淮心说四舅哥也是个工作狂,还是有情怀又爱国的工作狂。

不怪军区领导都对他颇为赞赏,这样一个没有私心,一心为国家、为部队着想的医者,谁不喜欢?

“那今天……?”林昭欲言又止。

“你来了,他作为亲哥总不好不出现,提前请了假。”顾承淮怕媳妇儿多想,又补充几句,“四哥有不少假,你没耽误他正事,别多想。”

林昭并没多想。

她是能躲懒就躲懒的人,但是这不影响她敬佩那些,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不断攀高峰、创新绩的人。

“四哥这么有工作热情,一定会越走越远。”

顾承淮信心满满地道,“我也会越走越远。”

“这是肯定的啊,咱家所有人都会越走越远。”还是那句话,原件正确,复印件就不会错。

小夫妻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直到熄灯,屋内一片漆黑。

林昭努力睁大眼,都看不清顾承淮的脸,“好黑。”

“熄灯了。”顾承淮替她拉了拉薄毯,话语温和耐心,“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明早还得早起。”

林昭打了个哈欠,眼睛泛开水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顾承淮昨晚想到妻儿要来,激动的一夜没睡,白天神经始终亢奋,此时才终于感觉到困意,阖上眼也睡了过去。

……

陆家。

苏玉贤翻身,面对着陆一舟,冷不丁开口,“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

陆一舟正在想事情,差点被她这一句吓得原地逝世。

烦躁地背过身去,没好气地说:“睡不着跟我说什么,我哄哄你?”

想什么呢?

苏玉贤瞪着他。

她倒是想让这人哄,但是他会吗?

陆一舟根本没拿自己当媳妇儿,赔给孟家的三百块都得她打工赔给她,真是个没风度的男人。

只当没听出男人话里的嘲讽,她说:“林昭带着双胞胎来随军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来就来了,不关我们的事,赶紧睡吧。”陆一舟语气不耐。

两人结婚后,陆一舟对苏玉贤都是这个态度,她都习惯了,根本没放心上。

身子往陆一舟那边靠,轻轻贴住他的背。

“咱俩生个孩子吧……”

陆一舟猛地坐起,黑暗中眼睛准确无误地落在苏玉贤脸上,冷笑道:“生孩子?是我不想生吗?”

“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那么多种子,没一粒发芽,白费功夫。

苏玉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似个调色盘,瓮声道:“上次回大队,我娘带我看过大夫,那人说我身体没问题,能生娃,生几个都成。”

陆一舟白眼往上翻,语调高扬两个度,“你能生,难道我不能生?我要是有问题,宝珍从哪里来的?”

他觉得苏玉贤家务干的一般般,屁事还多,娶回这么个媳妇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想到死对头家庭美满,事业顺遂的样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可惜宝珍莫名其妙没了福运,不然……

苏玉贤哑口无言,气的头顶冒烟,却不知如何反驳。

气的背过身去,狠狠捶了两下床。

“不睡滚出去。”陆一舟不客气地斥责。

没等苏玉贤反驳,又说了句,“捶坏了床,你赚钱修!”

苏玉贤:“……”

狗男人!

她怎么找了这么个抠门儿狗男人!!

这日子一点都不顺心。

林昭来了军区,家属院的人早晚知道,他们来自同个地方,到时候……想也知道,那些家属提到她的时候,会提起林昭,提起林昭的时候,也会提起她。

林昭给顾承淮生下四个孩子,她嫁进陆家快两年,连个赔钱货都生不出来!

苏玉贤都能想到,那些人会怎么说自己。

越想越睡不着,翻过来又翻过去,眼里毫无睡意。

忍不住怨恨林昭,来军区干嘛啊,专门和她过不去,在丰收大队压她一头,还想在军区称王称霸,讨厌!太讨厌了!!

可以说,当晚苏玉贤是怀着对林昭的浓浓恨意睡着的,让她高兴的是,睡梦中她压了林昭一头。

……

霞姐经历了不想回顾的痛苦三十六小时,一次又一次生不如死后,她挺了过来。

连三天都没过,靠卖孩子把自己养得珠圆玉润的人,瘦了三四斤。

老奸巨猾的霞姐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受这番苦楚,根由在林昭那里。

火车上,她被迫吞了什么东西。

自那以后,才有了这连医院的高级机器都查不出的毛病。

而且,她还发现个古怪,就是每当她开始想如何如何给林昭好看,让她余生活在痛苦之中时,身体的各个器官便开始疼。

疼,但是不致命。

她会吃尽苦头,但是身体却没问题,不仅没问题,还很好。

终于,再又一次生不如死后,霞姐找上狱警,谈条件:“我可以招,不过我要见抓住我的那个人!”

管教干部瞥了她一眼,“等着,我去上报。”

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找上领导告知情况。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公安发现,霞姐是犯罪组织一个相当关键的人物,她的下线很多,这么多年经手的孩子也多,撬开她的嘴很重要。

他们威逼了,也利诱了……能想到的手段都采纳过,可惜这人骨头硬,嘴也硬,一句话也不肯说。

现在终于愿意开口了吗?

人民保卫组组长可算舒了口气。

穷人家的孩子会被拐,领导家的也没逃过。得知有重量级人贩子被抓,这位组长接到好几通电话,都是施压的,他压力很大。

办不上,他的屁股就该挪位置了。

“满足她!”人民保卫组组长当机立断道,“想办法联系火车上的那位女同志。”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病急乱投医,希望那位女英雄能撬开犯人的嘴。

“局长,那位同志好像是军嫂……”来传话的办事员提醒。

“我知道,先去联系人吧,有一丝希望都不要放弃。”组长沉声道。

不是不知道有些勉强人,可……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孩子等待着解救,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是!”

办事员以单位的名义,往女英雄前往的军区发了封加急电报,言辞恳切。

翌日。

顾承淮准时醒来,轻轻拿下林昭搭在自己腰腹上的胳膊,检查她的手臂,见没出血,眉头舒展开。

轻手轻脚为媳妇儿换好药,他走出房间。

照惯例完成训练任务,正想去宁家接儿子,得知有自己的电报。

他去通讯室取了电报,正欲走,想起还没给老家说昭昭和两个宝平安抵达的消息,又扭回去,往老家寄出封电报。

顾承淮在路上阅览了电报,眸色深幽幽的,晦暗不明。

……见了他媳妇儿,才愿意开口?

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用力,将电报捏成一团。

男人眼里的笑意消散,声音极冷,“惯的毛病。”

第296章 “新脑子就是灵活”

孟九思也知道了电报的事,他皱了皱眉,“别告诉昭昭,昭昭替他们把人抓住已经是大功一件,没有替他们审问的义务。”

黑心黑肝的人贩子,谁知道有什么阴谋?

他妹妹那么弱小个小姑娘,帮忙抓住人已经很不错了,咋这么会得寸进尺呢?那人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肯定不怀好意!

不能答应。

顾承淮颔首,嗯了声,“我没打算说。”

伤他媳妇儿的人,他也没打算放过。

这事先放放,不急,让昭昭接下来一个多月在军区过好才是要紧事。

孟九思将买来的早餐递给妹夫,“早餐我买好了,你带回去。你刚说的的事……我会盯着,你先别管了。”

四舅哥做事靠谱,顾承淮很放心,“成,麻烦四哥了。等昭昭带聿宝珩宝回老家,我亲自走一趟。”

孟九思满意点头。

朝妹夫挥手。

“走了。”

顾承淮目送他,拎着鼓鼓的布袋子,朝相反方向走去。

走了几分钟,还没到宁家,远远瞧见手拉手的双胞胎和猫蛋儿。

他那俩好儿子打着哈欠,走得很慢,头顶呆毛翘起,看着迷迷糊糊的。

“咳……”顾承淮清了清嗓子,提醒某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崽。

小兄弟俩歪头看过来,瞥见爸爸,双眸微亮,瞪瞪瞪跑向他。

“爸爸!”

“爸爸!!!”

顾承淮按下珩宝发旋处的翘毛,眯起幽深的黑眸,“昨晚没好好睡觉?”

聿宝小脸上的笑意收起几分,眼神闪烁,对着手指,不敢看他爸。

“……晚睡了一小会儿!”珩宝的大拇指和尾指比到一块,嬉皮笑脸的,试图萌混过关。

顾承淮淡淡道:“回去跟你妈妈说吧。”

珩宝抓住他的衣摆,扭着身子,“爸爸~~~”

试图唤醒父爱。

顾承淮故作不理,往前走去。

步子迈的不算大,小朋友正好能跟上。

“爸爸,再爱我一次嘛!”珩宝追上去,肉麻兮兮地说道。

他爸嘴角抽搐。

低头睨着他。

真是够了。

得亏长得还行,不然肯定和油腻挂钩。

“闭嘴。”

珩宝捏住小嘴巴,拽着他爸的衣摆,乖乖跟在顾承淮身侧。

经过陆家所在的小楼,不巧地遇上下楼倒垃圾的陆宝珍。

“聿宝?”

“珩宝?!!”

陆宝珍揉了揉眼睛,双胞胎还在,没看错,他们来随军了!

猫蛋儿眉头不着痕迹地一拧,只当没看见她,对聿宝珩宝说:“我们走吧,别让林婶婶久等。”

聿宝收回视线,“走!”

孩子们之间的眉眼官司,顾承淮从不多管,任由他们自己处理。

怕早餐冷掉,他脚步没停。

双胞胎停顿那么二十几秒,就落后他们爸爸几十米之远,兄弟俩忙回过神,拉着猫蛋儿,小跑着追赶。

见状,陆宝珍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受伤,犹豫几秒后,追了上去。

猫蛋儿留意到她的身影,面色绷得更紧,“陆宝珍跟在我们后面。”

聿宝扭头,果然看到她。

见他们停下,陆宝珍也停了下来,发黄干瘦的小脸怯生生的,她朝几人讨好地笑了笑,不上前,也没离开。

“你跟着我们干啥?”长嘴的珩宝严肃质问。

陆宝珍慢吞吞挪过来,“我,我想和你们玩儿。”

“我们不想和你玩!”珩宝毫不留情地拒绝。

陆宝珍在军区不好过,她奶是个极品,天天和人干架,后妈又不管她,穿的衣服两个月不洗,衣袖又黑又亮,鼻子下永远挂着两截鼻涕,掉下来她用袖子抹掉,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别说双胞胎,猫蛋儿也觉得恶心的不行。

陆宝珍委屈地说:“我们是一个大队的呀,你们为什么不带我?”

“……”聿宝觉得她的话好无理,“我们在大队的时候都不一起玩,你为什么会觉得……来到军区我们会和你玩?”

珩宝抱胸,“你爱哭还爱咬人,我们才不要和你玩儿。”

陆宝珍脸上出现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我不爱哭了,也不咬人了,你们可以和我玩儿吗?”

她期待地看着聿宝几个。

如果她能被猫蛋儿哥哥带着玩儿,后娘就不会打她了,爸爸也会夸夸她。

别看陆宝珍小,她的小心思可不少,知道和猫蛋儿打好关系,能过上以前的好日子。

陆宝珍年纪小,还不知道怎么掩饰情绪,在猫蛋儿面前如一张白纸好懂。

小小少年抿唇不语。

心里却对陆宝珍的印象一跌再跌,沉底了。

他挺怕聿宝珩宝答应的。朋友之间是平等的关系,他又不能让他的朋友别听陆宝珍的鬼话,离他们远远的,愁得眉头打结。

“不要!”珩宝一口拒绝,“最好还是和在大队一样,各玩各的,你走你的泥路,我们走我们的石子路!”

猫蛋儿紧绷的小脸舒展开。

也是松了口气。

干脆利落地拒绝完,珩宝瞥见他爸跑得不见人影儿,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爸爸又不等我们!”

话落,拉上他哥和猫蛋儿,飞速追上去。

怕被陆宝珍追上,跑出毕生最快速度。

陆宝珍一愣,却也没放弃,着急忙慌跟着。

她在陆家吃不饱饭,手脚没什么力气,自然追不上小牛犊一般的三个小子。

“哈哈哈哈……”猫蛋儿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停在顾家后,双手撑着膝盖,忍不住笑出声。

双胞胎也咯咯咯笑着。

“猫蛋儿,你怕陆宝珍?”聿宝用他爸说的办法调整着呼吸,侧头看向好朋友,出声问。

“不怕啊。”猫蛋儿道,他咋会怕一个女娃嘛。

“我怕麻烦。”

想到之前陆宝珍缠他缠的紧,总跟在他身后,家属楼不少人调侃他,说他小小年纪给自己找个童养媳……猫蛋儿脸色发黑。

他知道童养媳是什么,他是战斗英雄的儿子,顶天立地,才不要童养媳,这些都是不好的存在,该粉碎!

“陆宝珍很缠人,凶她都没用,她要是老跟你们,你们要快快跑走,不然会被说难听的话。”以猫蛋儿对陆宝珍的了解,她没那么容易死心,所以他以前给聿宝珩宝打好预防针。

“说啥难听的话?”聿宝睁圆乌黑的大眼睛。

猫蛋儿说不出来。

于是沉默。

珩宝磨人,扭着身子,“啥难听的话,我想知道,说说嘛。”

他好奇心旺盛,不问出来浑身都难受。

猫蛋儿叹气,含糊道:“还能说啥,说童养媳……”

童养媳?双胞胎都知道,丰收大队的人也打趣过他们和陆宝珍。

兄弟俩皱起眉头。

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人真讨厌!都喜欢逗小朋友!!”聿宝肃着脸,不满嘟囔。

猫蛋儿赞同地点头,“对的,我奶说有些大人很没有边界感,总爱管别人家的事,贼讨厌!”

“就是!贼讨厌!”珩宝叉腰,“谁敢这么说我,我就……报公安!”

聿宝点着头,“对的,报公安!”

妈妈之前就是用这一招吓到村里人的,他们也可以。

两个六岁的小朋友,正是莽撞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对公安更是没什么畏惧心,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

猫蛋儿给出鼓励,“这是个好办法!”

大人都怕公安,这么说的话能制住大人。

三个小男孩的对话,尽数被林昭听进耳朵。

她眉眼向下弯,眸中漾着笑意。

没用几年的新脑子就是灵活!

“咳咳……”林昭轻咳,打断聿宝几人的话。

“妈妈!”聿宝冲过去,想抱住他妈妈,他整整一晚上没见妈妈了!

还没抱住,被顾承淮拎住衣领,放到旁边。

“你都几岁了,别往我媳妇儿身上扑。”

聿宝看他爸一眼,表情复杂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小朋友习惯了自家老爸的双标,没跟他辩驳,收回视线,乖巧地站在林昭面前,神情关心。

“妈妈,你的胳膊换药了吗?”

林昭心里暖洋洋,“换啦,你和弟弟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啊好啊。”珩宝插话,“猫蛋儿的房间好大,好亮,床也好大,躺在上面能看见星星,很舒服的!”

家属院的家属目光往顾家人身上瞥。

林昭朝孩子们招手,回到院子说话。

猫蛋儿没进去,跟他林婶婶说一声,回自家去了。

他来主要是送聿宝珩宝回家,双胞胎才来,他怕他们不认识路。

宁家请的阿姨做了早餐的,宁家人有留聿宝珩宝一起吃,他俩没洗脸刷牙不愿意吃,闹着回家,猫蛋儿主动送双胞胎回来。

……

丰收大队。

顾母在心里算着时间,“老三媳妇儿都去好几天了,也该到军区了吧,咋还没个消息?没出啥事吧?”

“老三媳妇儿活泛又机灵,火车上有乘警,能出啥事,你就是瞎担心!”顾父训斥道。

说老妻说的狠,他自己也担心,尤其这两天晚上,躺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

“呵。”

顾母白他一眼,发出一声冷嘲。

“我瞎担心?就你能!你能你晚上别烙饼啊!!”

死老头子说话就是不中听。

顾父哑口无言,恼得背过身去,吧哒吧哒抽着烟,白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那饱受沧桑的脸。

“抽抽抽,要抽去晒谷场抽去,别搁家里抽,熏到我孙子孙女,我要你好看!”顾母眼神凶悍。

顾父被烟呛了下,扭头看自己媳妇儿,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他又没在屋里抽,连在院子抽的自由都没了!?

太过分了。

老头子气呼呼地出去溜达,没敢再讨人嫌。

谁知道等会儿又要嫌弃他啥?

顾婵拎着一斤肉回娘家,推着自行车进了自家院子,瞧见亲娘眉头紧锁,“娘,你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看见孝顺懂事的大女儿,顾母脸色好转。

“还能有谁,你爹啊,那老头……说话越来越不中听了!”她吐槽着。

顾婵将自行车靠在墙角,肉递给老娘,“我爹一直那样,你又不是才知道,置这气干啥。”

顾母一时无言。

和这些理智派没法说。

她岔开话题,“老三媳妇儿出去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不知道他们到承淮那里没有,也不知道聿宝珩宝习惯不……”

“昭昭和聿宝珩宝到军区了,承淮发了电报。”顾婵看她娘很着急,忙说道,“我给昭昭寄信的时候看见电报,顺道给带了回来。”

龙凤胎还小,她放心不下,这段时间回娘家很勤。

林昭把自行车留给她,回来很方便。

“承淮发了电报?哪儿了?!!”顾母扭头问。

顾婵正在洗手,示意她,“我兜里呢,娘自己掏。”

顾母果断上手,摸出一张纸,快速看起来。

前面说过,她随顾父学过字,虽然不多,但是常见的字都认识。

将“已到”那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顾母脸上露出笑。

“平安到就好,我就怕你弟妹和聿宝珩宝路上出个啥差错。”

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顾婵坐下,捶了捶腿,说道:“昭昭聪明又谨慎,肯定不会有事的,娘你这是关心则乱。”

发现没瞧见谦宝和窈宝,她问:“谦宝和窈宝呢?”

顾母回答,“谦宝跟铁蛋他们出去挖野菜了,窈宝在屋里睡觉呢。”

不用她多说,顾婵猜到些情况,“窈宝昨晚又要妈妈了?”

“是啊,哭个不停。”顾母眼里闪过心疼,“她才那么点大,想娘,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想的时间久了点。

那么点大的娃娃,忘性很大才对,哪像她孙女……记性那叫一个好,天天闹着要她娘。

“我去看看。”顾婵往爹娘屋里走。

窈宝刚醒,慢吞吞地坐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妈,小嘴一瘪就要哭。

“窈宝醒啦。”顾婵轻声道,声音特别柔。

看出窈宝的眼睛微微肿,当姑姑的心疼的不行。

“眼睛难受不难受啊,姑带你去洗脸,等会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

顾婵给小侄女穿好衣服,又给她梳好头发,用上小姑娘最喜欢的发卡,将侄女夸了又夸。

“这谁家的小姑娘,真好看。”

窈宝搂着姑姑的脖子,脑袋靠在顾婵的肩膀上,没再哭。

顾婵没敢提昭昭,怕侄女想起来又哭,抱着窈宝出屋,笑着问:“饿不饿,姑姑给你冲奶粉。”

窈宝脆生生道:“要洗脸。”

顾母夹着声音夸,“好好好,给我们窈宝洗脸,我们窈宝最爱干净了!”

夸的小团子心里美滋滋。

第297章 “这都是优待了”

顾母明显松了口气,不容易啊,今儿个居然没哭。

……她没觉得孙女娇气爱哭,这么点大的奶娃娃,睡醒和睡前要娘很正常啊。

当奶奶的只会心疼孙女眼睛难受不难受,别哭哑了嗓子……

“窈宝想不想嘘嘘?”顾婵柔声问。

“要!”小姑娘脆生生回答。

顾婵带着侄女去茅房。

两人才去后院,梆梆等人回来。

谦宝第一时间找妹妹。

“妹妹呢?”他看着顾母,黑亮的眸子布满疑惑。

“你姑带她去茅房了!”顾母见小孙子头上都是汗,顺手找来毛巾给谦宝擦了擦。

这毛巾是谦宝的,林昭人讲究,家里的洗脸盆毛巾等几个崽都是分开的。

顾母虽然不理解,觉得浪费,但是儿媳妇说的话,她都照做。

谦宝点了下小脑袋。

“你娘来电报了。”顾母对他说。

一本正经的小奶团眼睛骤亮。

“妈妈?”他音调扬起,情绪比平日高亢些。

“嘘!”顾母快速看一眼茅房方向,阿婵和窈宝还没回来,心下放松,食指抵着嘴唇嘘了声。

“小点声儿,你妹妹听见又该嚎了。”

谦宝用小手捂住嘴,眨巴着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晃动着,软萌的声音不那么清楚。

“不说,不告诉妹妹。”

顾母见小孙子这么聪明,搂住他心肝肉的喊,“哎呦奶的小乖孙。”

听见这夹里夹气的声音,梆梆几人感觉腮帮子泛酸。

铁蛋笑嘻嘻的,“奶,你嗓子难受?”

“啥?”顾母没明白他几个意思。

铁蛋感觉到危险,闭上嘴巴。

没啥,不敢有啥。

“奶,电报。”谦宝问他奶要电报。

顾母二话不说给他,“这里n w,小心点,别弄烂了……”

一个字好几毛呢。

“嗯。”谦宝乖巧答应,慢吞吞地打开电报纸,眉眼认真地看起来。

看着小家伙认真的模样,顾母忍俊不禁,“能看懂不,看的这么认真……”

哪知谦宝点了下头,嫩如笋尖的小手指指着第二个字,说道:“已到!”

顾母瞪大眼,音调扬起,“你认识?”

她的乖孙才几岁,这就认识字了!

谦宝被他奶的大嗓门儿吓一跳,很快恢复了淡定,认真道:“认识。妈妈教,小叔教。”

顾轻舟听到这话愣住,他怕谦宝窈宝哭,给他们讲故事,看谦宝对看书感兴趣,用玩的心态教他识字,没想到他记住了?!

他很意外,还有点激动。

拿出教字的小本子,对谦宝做了番考教。

“谦宝,这是啥字?”

谦宝看了看,“天。”

“这个呢?”

“手。”

“那这个呢?”

“头。”

……

顾轻舟手指滑动间,不用他多问,谦宝便将他指到的字念出来。

“!!!”

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捧住小侄子的脸揉起来,“谦宝,你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谦宝弯了弯眼,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好好学习,考大学,挣钱钱,给家里买肉肉。”

顾母心快化了,抱住孙子,“哎呦我们谦宝真孝顺。”

顾轻舟说:“娘,我三哥三嫂知道谦宝识字快不?”

“……应该知道。”顾母猜测,“你三嫂细心,又是她给四个崽辅导作业,咋可能不知道。”

就是不说而已。

也不奇怪。

谦宝才这么点大,太早显露出聪明不是好事。

顾轻舟懂了,“那我们也别往外说。”

“是不能说。”顾母也知道自家日子过的好,许多人盯着呢,再冒头不是好事。

还是老三媳妇儿聪明,看嘛,一点不透露。

“谦宝,在外面要低调点,知道不?”顾轻舟揉了揉小侄子的脑袋。

谦宝仰头,露出个疑惑的眼神。

“你还小,太早展露聪明劲儿不好,小叔的意思是……先别在外面展露你认识字的事,等你再大个一两岁再说。”

矮墩墩的小朋友点着小脑袋,“知道的,妈妈说过。”

这是林昭的亲儿子,也是最聪明的儿子,他记性多好,识字多快,林昭会不知道?

她老早提醒过谦宝。

“三嫂果然知道。”顾轻舟看着他娘笑。

顾婵带着窈宝来到前院,一来便听见这话,好奇地问:“说啥呢?”

顾家人这几天叫窈宝折腾的不轻,哪敢在她面前提她妈妈啊,给顾婵个别提了的眼神。

“我去给窈宝冲奶粉!”顾母找了个理由,往灶房走去。

顾轻舟牵着谦宝进屋,“你衣服湿了,小叔给你换衣服。”

叔侄俩进了屋。

窈宝左看看右瞧瞧,鼓起腮帮子。

顾婵乐不可支。

她侄女真可爱啊。

要不是有工作,她都想自己带窈宝,可惜了……工作绊住了她。

*

顾承淮带着妻儿登上去市区的车。

连带一起的还有京墨广白和猫蛋儿,孟九思也来了,他原本是不想来的,怕妹妹妹夫带不过来孩子,所以跟了上来。

他们坐的是军区采购物资的车,坐在敞开的车厢,很自由,也很凌乱。

风吹过几人的发丝,张开手,有种飞翔的感觉。

“啊!!”珩宝兴奋地大喊一声,口中灌进满满的风。

顾承淮按住他的肩膀,“坐好,你要是咳嗽,我绝对让你小舅给你开最苦的药!”

珩宝神情幽怨,“坏爸爸。”

男人浑不在意,往他脑袋上罩个帽子。

聿宝望着远去的苍茫,眼睛发亮,“这里的天看起来真低!”

猫蛋儿点着头,大声道:“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京墨也看惯了,对聿宝说:“老家也不错呀,我哪里都喜欢。”

喜欢这里是因为爸爸有工作,不用再辛苦干农活,喜欢老家是因为……老家有他喜欢的人。

聿宝嗯一声,“我也是。”

荒野的风吹到每个角落,天蓝水清,草木葳蕤,偶尔能看见奔跑的小动物,一切都是那么的返璞归真。

这里很容易让人的心变得豁达。

如果路平点就好了。

林昭被颠的脸色煞白。

“没事吧?”顾承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绿皮橘子,三两下剥开,往她嘴里塞一块。

“含在嘴里应该会好一些。”

林昭咬开,酸得她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好酸。”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酸的!

“酸才有用。”顾承淮搂着她的肩膀。

“……这些人开车都这么猛吗?”林昭被颠得屁股脱离凳子,无奈地道。

孟九思神情复杂,“这算好的了!”

他猜妹夫提前跟开车的人说过,让开慢点,不然几个孩子也得哇哇吐。

林昭:“……”

这都是优待了?

“再忍忍。”孟九思耸肩。

没办法,不是没人抱怨,可是开车的那些人压根儿不听,他们觉得开快点省油,他们是为国家减轻负担。

林昭闭上眼。

遭罪呀。

顾承淮摸摸媳妇儿的发丝,温声道:“要不这车没多少人坐,还不是折腾人,你们要是不习惯,下回咱也坐汽车。”

林昭睁眼看他,嚼吧嚼吧酸橘子,咽进肚子,说道:“还行吧,汽车太闷了,味道也不好闻,不如这个。”

颠归颠,好歹通风啊。

“回来还能坐吗?”

顾承淮摇摇头,道:“能坐是能坐,但是晚上很冷,坐这个不好,还是坐汽车吧。”

怕林昭不乐意,他又道:“到时候我们早点去,占几个好位置。”

“好。”林昭点头应下。

聿宝拍拍胸脯,“我帮妈妈占,我最会占座位了。”

“那就辛苦我大儿子了。”林昭眼睛含笑。

聿宝笑得很开心。

珩宝纠结了会儿,勉为其难道:“那我给爸爸占吧。”

顾承淮:“……我谢谢你。”

这么勉为其难,干脆别占了呗。

珩宝表情严肃,不满道:“爸爸,你态度端正点!”

顾承淮睨着他,反问:“我怎么不端正了?”

珩宝一噎。

他不知道怎么说,但他就是觉得爸爸敷衍自己。

哼。

林昭笑了笑,闭目养神。

双胞胎见她闭眼,都没再说话。

风呼呼的刮,太阳很大,本该很燥热的天因为有风,显得很适合出行。

摇摇晃晃半个多小时,车终于停下。

顾承淮扶着林昭站起来。

“腿麻了。”林昭表情难耐。

“先别动,我给你按一按。”顾承淮让媳妇儿扶着栏板,半蹲下,轻轻给林昭按腿。

“轻点儿,麻!”林昭皱眉。

“忍忍。”顾承淮慢慢加重力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麻劲儿过去才行。

过一会,林昭恢复过来,她跺了跺脚,“我好了。”

顾承淮眉宇舒展开。

正要起身,一条短小的腿伸过来,珩宝眨巴着眼睛,“爸爸,我腿也麻了。”

顾承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状,珩宝默默收回腿,“……好像又不麻了嘿嘿。”

“……”你说他识时务吧,他确实识时务,你说他脸皮厚,这脸皮也确实厚。

丝毫不懂得尴尬。

孟九思怕外甥挨扇,捞起他下车。

珩宝惊叫一声,近距离看见小舅舅的俊脸,小声道:“谢谢小舅舅。”

孟九思眼里含笑,“少惹你爸爸,他要是想教训你,我也拦不住。”

“没事,我妈妈拦的住。”珩宝猴精猴精,“有我妈妈在,我爸爸不揍我。”

最多板个脸。

妈妈不在旁边,爸爸才会扇他。

孟九思刮了下珩宝的鼻尖,“你倒是机灵。”

珩宝嘻嘻笑着,“我随我妈妈!”

这话孟九思不赞同。

他妹妹没这么欠打,在作死这一点上,珩宝肯定像他爸。

孟九思又将猫蛋儿几个孩子扶下车。

谢过载他们来市里的司机,三个大人,五个小朋友往百货商店走。

林昭看到有三层楼高的大商店,眸光讶然,“这么大的商店?!”

这应该就是江主任的奋斗目标。

他们那供销社,再扩建个一次,就成这样儿了吧。

正好,进去学学经验。

她顺了顺辫子,脚步轻快地走进百货商店。

四个小朋友紧跟其后。

珩宝托着脸,“这里好大,好多东西啊。”

林昭道:“再过个一年半载,我上班的地方也会变得这么大。”

珩宝很面子地哇一声,“厉害呀。”

林昭按了按他头顶的呆毛,从包里拿出钱,一人发一块,阔气地说:“给你们几个一人一块,今天大购物,随你们花,只要在预算单位内,买什么都行。”

珩宝的眼睛变成金钱的形状,接过小钱钱,挨个分给小伙伴们。

“都拿好。”

他笑得像偷到鱼干的小猫,“我要用这钱给谦宝窈宝买礼物。”

聿宝补充:“还有理宝他们。”

珩宝振振有词,“肯定得先紧着弟弟妹妹啊,他们被丢在老家多惨呀,我猜窈宝肯定哇哇哭,谦宝……谦宝也不会开心的,我要找个最好的礼物给他们。”

聿宝纠结着,说道:“那你给弟弟妹妹买礼物,我给理宝和爷爷奶奶他们挑礼物。”

珩宝没意见,“行。”

听言,林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要带的礼物我会准备,你们手里的钱先紧着自己,买你们喜欢的。”

珩宝眼眸发亮,“可以吗?”

他也是个孩子,也有想要的东西。

“可以啊。”林昭耐心十足地说。

“好哎。”珩宝欢呼一声,抱住妈妈扭着身子。

林昭拍拍他的头,“别撒娇了,快去柜台看看这里和我们那里的供销社有什么区别。”

珩宝松开她,和聿宝几个蹬蹬蹬往柜台走去。

他们几个孩子穿的好,长得也好,脸颊肉嘟嘟,人也大大方方不怯场,一看就是工人家庭的孩子。

售货员留意到林昭和顾承淮,没敢轻视几个孩子,服务态度还不错,耐心询问他们要什么。

小白指着柜台前的麦芽糖,“要这个。”

他看向左右,默默数人头,比了个五,软声道:“五块,谢谢。”

个头没柜台高,还会说谢谢。

这样讨喜的小孩,没有大人忍心给他摆冷脸。

“要五块这个糖呀,阿姨给你切。”售货员笑着说。

说话声音都是夹的,偏嗓门儿还不小,惹得好几个人看过来。

“孟医生?”

军区医院几个实习生难得有假出来,没想到会遇到孟医生,走过来打着招呼。

叫李灿的也在其中。

她眼睛微亮,嘴角噙着笑,“孟医生怎么有空出来。”

这姑娘嗓音清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悦。

林昭一眼看出这位女同志对自家小哥有好感。

她没吱声,又给孩子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别说话,尤其是话多的珩宝,佯作看柜台的东西,实则注意力都在那边。

第298章 “眉清目秀的光头小孩”

妹妹表情那么明显,除非孟九思眼瞎才看不见。

他无奈地看过去,却见林昭先他一步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个书包帮我拿一下。”

孟九思嘴角轻抽。

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朝几个实习生颔首。

“出来转转。”回答的简洁,没见情绪波动。

李灿看出孟医生对待自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垂下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孟九思朝几个实习生同志颔首,斯文有礼地说:“你们转吧。”

随后喊林昭等人离开。

没走几步,林昭朝小哥挤眉弄眼,很是一番打趣。

她小哥眼底闪过无奈,轻轻拍妹妹的发顶,“别乱起哄。”

“没起哄。”林昭矢口否认,眼睛里的笑却流露出丝丝真实想法,“我小哥行情挺好啊。”

孟九思眸底的无奈加深。

“没大没小。”他语气宠溺,没多计较。

瞥见柜台前挂着一件靓丽的黄色泡泡袖长裙,眼眸微亮,话语客气地请售货员拿下来。

他长得俊,穿的衣服是林鹤翎给做的,没补丁不说,还很符合他清贵温润的气质,一看就是光荣的工人同志。

售货员二话不说取下他要的,偷摸瞅林昭一眼,表情说不出的羡慕。

“这多大码的?”孟九思问道。

“是你旁边的女同志能穿的码。”售货员说。

她们的眼可利着呢,不用顾客多说,都知道他们啥想法。

孟九思笑了笑,看向林昭,“这条裙子喜欢吗?换着穿。”

林昭觉得小哥的眼光真不错,这款式和颜色确实是自己喜欢的。

“喜欢。”她不客气地接过裙子。

往身前比划着,“可惜没带小皮鞋。”

顾承淮找机会插上话,“可惜什么,再买一双。”

林昭眉开眼笑,“要白色的,我黑色的小皮鞋太多了。”

“可以,想要什么颜色都行。”顾承淮一口答应。

扭头看向售货员,“有女式皮鞋吗?”

“有两种款式,在这边。”售货员引导着林昭等人。

“看看喜欢哪双?”顾承淮怕四舅哥又跟自己争,在他之前说。

孟九思看妹夫一眼,心中满意,他才不醋,他就喜欢妹夫满心满眼都是妹妹的样子。

他缀在后头,默默付了裙子的钱,才慢悠悠地跟上。

这一幕,叫军区医院的实习生瞧见。

有个女同志捧着脸,眼神崇拜,“孟医生真好啊,他对他妹妹真好,我也好想有这样的哥哥。”

想到自己亲哥,双眸都清澈了,磨了磨牙,怒音道:“哪像我哥,小气吧啦,还骗我的钱!”

“孟医生的妹妹真好看!他们一家人都好看!”另一个女同志说。

唯一的男同志:“……”

忍不住烦躁地说:“你们东西买齐了没,买齐的话咱们该回了,学习机会宝贵,我不想杵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位是实习生队伍里的卷王,学习刻苦到没话说,干什么都带着书或笔记本,要不是他们头上的领导怕几个姑娘出意外,叫他出来看着,他都不出来。

“急什么,难得出来一趟,不得好好逛逛!你要是急你先回,我不回。”有个小炮仗脾气的女实习声道。

直男实习生皱眉,一针见血道:“你又没票,逛到天黑又有什么意义。”

几个刚毕业的姑娘:“……”

这人怎么长了这么一张嘴,讨厌死了。

“哼!”

姑娘们没理他,挽手继续逛。

确实买不起,但是看又不要钱。

李灿朝孟九思所在的方向瞥一眼,不舍地收回目光,和小伙伴们去了二楼。

“小哥,那位女同志看你了。”林昭扯了下孟九思的衣袖。

孟九思没回头看,含笑的眼看着妹妹,不为所动。

“……好吧,知道你没心思啦。”林昭看出小哥确实对那个清秀的女同志不感兴趣,收回心思,没再关注。

“小哥,你要是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告诉我哦,我看人很准,帮你把把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她接着又道。

孟九思笑容瞬间爬上眼角,“肯定的,你不喜欢的……进不了咱家的门。”

林昭连忙摆手,“倒也不用这样,小哥你喜欢就行,我的意见不重要。而且……”

她顿了顿,眼眸弯起来,认真道:“小哥喜欢的,我也喜欢。”

小两口过日子,自己一个小姑子,喜不喜欢的又有多重要?

只要那个人全心全意对她哥就好了啊。

孟九思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再说吧。”他道。

那事得看缘分,也或许这辈子都碰不到称心如意的人呢。

这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

“昭昭,要哪个款式的小皮鞋?”顾承淮喊林昭,征询着媳妇儿的意见。

林昭指了个脚背上无搭扣的,“这双吧,和我家里的都不一样。”

还是米白色,算亮色。

这年代买黑色的人较多,随便搭搭都好看,寻常人买一双就了不得了,像林昭这种皮鞋有好几双的,还收集各种颜色的,真不多见。

顾承淮对售货员说:“同志,要三六码的。”

说话间付了钱票。

售货员找出双林昭需要的鞋码。

顾承淮随手接过,塞进带来的麻袋里。

如今的社会环境可没什么购物袋,上街来采购的,带麻袋的大把大把的人,谁也不笑话谁,家境不好的连麻袋都没有。

“同志,有蚊帐吗?”林昭问。

“有!”

林昭眼睛一亮,“要五个。”

售货员愣了下,取出五个白色的蚊帐。

顾承淮在后面付钱票。

“怎么买这么多?”孟九思没忍住问。

“我家需要两个,你的、墨墨小白的、孟爷爷的,五个刚刚好。”林昭解释。

瞧见猫蛋儿,妥帖地多说一句,“猫蛋儿你有,所以没你的。”

猫蛋儿知道林婶婶心里有自己,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好。”

他不介意的,但是,林婶婶解释一句,他更开心。

“乖。”林昭习惯地轻哄,小少年脸爆红。

“猫蛋儿,你脸红了!”珩宝用胳膊捣了捣猫蛋儿的,笑嘻嘻的。

京墨捂嘴笑。

他认识猫蛋儿这么久,他都是淡定的、一本正经的,第一次看见猫蛋儿害羞。

好好笑啊。

“热的。”猫蛋儿用手扇着风。

珩宝没信,还想说什么,被他哥捂住嘴,“别多话。”

“噢。”

孟九思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的,用不着蚊帐,只是他没法儿拒绝妹妹的心意,于是没说那个不字。

“回去就装上。”

林昭满意点头,“这就对了,你妹夫说这里的蚊子还是很毒的,提前做好准备。”

再过半个月还想买,怕是早没货了!

她也是售货员,这些情况还是清楚的。

“听你的。”孟九思听劝。

他也知道驱虫药有局限,加上蚊帐,更保险。大人皮糙肉厚的,被叮就被叮,孩子细皮嫩肉的,确实得防着。

顾承淮瞧见有遮阳帽,二话不说买下,给俩儿子也买了。

“没大城市买的好看,先将就下。”男人低头小声对自己媳妇儿说。

林昭看一眼,浅灰色的棉布帽,看着很朴素,“还行。”

现在给她洋气的,她也不敢戴啊,家里那顶都没敢再戴,太时髦了不好。

百货商店的东西怪齐全的,林昭一个个柜台走过去,家里需要的一件都没放过,顾承淮尽在后头付钱票了。

至于孟九思,他看着几个孩子。

孩子们手里有钱也没乱花,围成一圈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十来分钟后,商量出了结果,他们把钱放到一块,一部分买点心和糖,一部分买玩具,剩下一部分买了文具。

孟九思没干涉孩子们的想法,只确保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柜台前,林昭在纠结送两个侄子点什么,昨天说要奖励他俩来着,不能食言。

顾承淮看媳妇儿为难,提议:“买两身夏天穿的衣服?”

“不买,还是做吧。”林昭基于各种考虑,觉得自己做比买的好。

买的有什么稀奇的,她哥就能给买,京墨和广白怕是都不稀罕了,自己做的话,好歹是她这个做姑姑的心意。说到底,林昭是心疼两个侄子没妈妈在身边。

离婚的婚姻关系,孩子最无辜,也最可怜。

“也行。”顾承淮有些不乐意,但没阻止,只说:“别太着急,慢慢做。”

想了想,又道:“要不再买台缝纫机?”

林昭白他一眼,“家里那台都没咋用,再买一台积灰啊。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比起第二台缝纫机,她更想要洗衣机。

这个是最迫切的,比电视机更迫切!

可惜还不是时候。

顾承淮好脾气道:“那就不买。”

林昭嗯一声,“小孩的衣服有什么难做的,还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就能做完,简单。”

做手工活这方面,咱就没输过。

顾承淮眸光欣赏,“我媳妇儿真厉害。”

林昭傲娇地抬高下巴。

又买了些布和针线纽扣等,才作罢。

在百货商店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进了一麻袋物资,林昭等人才离开。

顾承淮单手拎着麻袋,走出商店的门,“饿了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这里的国营饭店在哪儿?”林昭问。

“不去国营饭店,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顾承淮神神秘秘道。

了解自家男人的林昭知道今天有好吃的了,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

“走嘛走嘛,在哪儿……”

有四舅哥在,顾承淮不用操心儿子,拉着媳妇儿朝目的地走。

孟九思和五个小男孩跟上去。

聿宝问他小舅,“小舅,要去哪儿呀?”

“去吃饭。”孟九思含糊地回答,他不知道妹夫在卖什么关子。

除了国营饭店,还有别的吃饭的地儿?

正疑惑着,只见前面两人朝巷子拐去。

没一会,顾承淮停下,咚咚咚敲了敲门,有些年头的木门开了道小缝儿,脑袋光溜溜的小孩儿瞧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顾叔叔!”

忙将门打开,迎他们进来。

几人进了院子。

这是个外面普通,内里雅致的小院,四四方方的,好几间屋子,院子种着棵海棠树。

“顾同志来了。”从灶房出来个黑黑壮壮的青年,笑着和顾承淮打招呼。

“这是……?”他没往林昭身上瞥,目光落在四个孩子身上。

“我媳妇儿和俩双胞胎儿子……”顾承淮放下麻袋,拉着媳妇儿坐下,自在的像在自家,作为纽带,两边介绍着。

“这是我朋友,姓韩。”他没说黑脸青年的名字,只道:“他家祖上是御厨,带你们来尝尝手艺。”

夫妻间的默契让林昭知道,这位韩同志身份上应该有点微妙,很正常,御厨的后代嘛。

有一说一,这人长得不像厨子,倒更像混黑的。

姓韩的青年爽朗大笑,“来的正好,今天刚好收了只羊。”

寒暄几句,他没废话,扭头进了那比睡觉的地方还大的厨房。

“卷儿,给客人倒茶!”韩厨子吩咐着光头小孩。

“知道!”眉清目秀的光头小孩端着盘出来,盘上摆放着几个茶杯,不大的小孩端得很稳。

“小孩,你叫juaner?是哪个字?”小社牛珩宝不见外地问。

光头小孩露出个灿烂的笑,说道:“卷毛的卷,你呢,你叫啥?”

“我叫顾知珩,这是我哥,我哥叫顾知聿……”珩宝很话唠,向小光头介绍着自己这边的人。

介绍完,他问出好奇的问题,“卷儿,你头发呢?”

小孩摸了摸脑袋,笑道:“剃了呗。”

“为啥剃?”珩宝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问这么多干啥。”光头小孩不乐意多说。

聪明地岔开话题,“喝茶吧,趁热喝才香。”

语音未消,便跐溜跑开了。

林昭确实渴了,端着茶杯喝起来,一口下去满嘴飘香。

“这什么茶,真不错。”

顾承淮摇头,“不知道,你喜欢的话等会我向老韩要点。”

“能买吗,我想给舅舅带。”林昭觉得宋舅舅会喜欢这个茶。

“可以。”顾承淮想也不想地道。

老韩一家子的命都是他救下的,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谈钱都是多余。

他侧头跟林昭说起,他和老韩的认识过程。

黑脸青年祖上确实是御厨,但是他不是。

林昭想的不错,这人年轻以前确实是混黑的。所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他被亲近之人出卖,带着妻子孩子狼狈逃走,好在遇到顾承淮,被他救下。

也是厌倦了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选择死遁,掩去踪迹,在这里定居,过上了平静的日子,虽然平淡,但是家还在,他还算满足。

第299章 “没招了”

“嫂子是干什么的?真是勇士。”林昭有些佩服,敢跟个混黑的男人,心脏得多强大。

“制衣的。”顾承淮道,“旗袍和各种礼服。”

林昭:“??”

“这么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她饶有兴趣地问。

“英雄救美。”顾承淮对自己媳妇儿什么都说,再者他知道老韩不在意,反而喜欢跟人说他的往事。

“仔细说说。”林昭攀住顾承淮的胳膊。

“老韩媳妇儿家世不错,原本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但她因为一些事名声受损,被她爹娘送走,哪知路上遇到土匪,正巧被老韩遇上……”顾承淮徐徐道。

林昭双眸发亮,好听,爱听。

“后来呢?”她眼巴巴。

顾承淮失笑,“后来相处中有了感情,两个人就结婚了。”

当然中间还经历过种种磨难。

老韩看着像大哥,实则话很密,尤其是面对信任的人,话更是多,毫不设防的那种。

这几年他继承了祖上的厨艺,偶尔招待个熟人,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全然不像打打杀杀的危险人物。

林昭四下一扫,好奇道:“这家的女主人呢?怎么没见?!”

“嫂子身体不好,连我都只见过两面。”顾承淮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昭很是期待,“好哇。”

她对这家女主人的波澜人生很感兴趣,等混熟了,能知道吧。

珩宝挪着凳子靠近顾承淮,“爸爸,那小孩儿的头发为啥剃的那么干净啊?”

“你问这么多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顾承淮懒得理会儿子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喝你的水去。”

珩宝鼓起腮帮子,轻轻哼声,看向林昭,“妈妈,我想喝你的茶。”

“你不是有嘛。”林昭一根手指头戳走儿子的脑袋。

“跟你的不一样。”珩宝嘿嘿笑着,小手摸向林昭的茶杯。

他的手被林昭轻轻打掉。

“喝你的红枣水去,小朋友不能喝茶。”

林昭尝了几个小朋友喝的水,也很美味,有股淡淡的枣香,姑且叫红枣水吧。

珩宝据理力争,“妈妈尝了我的水,我也要尝你的。”

他妈妈还没说话,顾承淮轻嗤,“在跟我媳妇儿算账?”

一对上爸爸似笑非笑的眼睛,珩宝脑海警铃响起,小孩头脑转的很快,忙说:“没有啊,咋会,我是我妈妈生的崽,我才不和我妈妈算账,一辈子也不算。”

聿宝放下茶杯,眉眼认真,“真要算的,我们欠妈妈的永远也还不完,因为妈妈费了老大力气才把我们生下来。”

他能说出这番话,是顾母的杰作,她在双胞胎才一两岁时,就在他们耳边说着……你们娘生下你们不容易,她看着那么瘦,顶着那么大的肚子熬过十月怀胎,真是遭罪。

所以双胞胎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生下他们不容易,他们要孝顺妈妈。

不得不说,顾母的洗脑很成功。

也好在她没坏心,所说所做都是为了儿子一家的和谐。

林昭第一次听聿宝发表这样的言论,她微微有些惊讶,喊聿宝上前,双手搭在他稚嫩的小肩膀上。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音调上扬着,眼中的愕然无法掩饰,“不管是你还是珩宝,又或者是谦宝和窈宝,都不欠我的呀,你们是我的孩子,是我和你们爸爸爱的结晶,有了你们,我们这个家才完整,我和你们爸爸对你们的到来做了充足的准备,并且满怀期待,所以没有什么欠不欠的,知道吗崽崽?”

她这番话说的耐心温柔,循循善诱,可想把儿子的偏离认知掰回来。

双胞胎还没反应,顾承淮心尖儿一颤,嘴角不自觉上扬,被林昭那句“爱的结晶”钓成翘嘴。

嘴角的弧度半晌落不下去。

聿宝对上妈妈温柔的眼睛,脸热热的,眼睛明亮的像夏夜星辰,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嗯嗯。”他迷迷糊糊的,一味点头。

猫蛋儿一看就知道聿宝在发懵,忍不住发笑。

回味着林昭说的话,小少年低下头,竟是想起他娘。

娘以前说过相似的话,她说……她和他爹不存在谁欠谁。

她早知道自己嫁的男人有大志向,眼里心里都是国家大义,嫁给他是她的选择,为他生儿育女、照顾父母也是她的选择,她不悔,会一直一直等他归来,直到她不能再等。

猫蛋儿之所以那么快原谅多年不着家的亲爹,原因便在于他有个豁达善良的娘。

在他不懂事的时候,给他教了至关重要的一课。

听到林昭的话,猫蛋儿娘的音容笑貌出现在他脑海,低着头的小少年眼睛渐渐湿润。

他想娘了。

珩宝到底喝上了林昭的茶水,不仅自己喝,还让他哥和京墨几个尝,每人尝一口,小朋友们满足不已。

“这下高兴了吧,别再闹我了啊。”林昭拍拍珩宝的小脑袋。

“妈妈真好。”珩宝偎在她身边撒娇。

“快坐好,你之前不是说走的腿疼嘛,站着腿不疼?”林昭反问。

“疼。”珩宝坐回去,举着拳头给自个儿捶腿。

“妈妈,你累不累,我帮你捶……”他身子往林昭那边凑,小拳头落在她腿上,力道正好。

顾承淮给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

并且夸:“不错。”

小朋友眼睛骤亮,更加来劲,“我可以两只手一起捶。”

聿宝走到林昭身后,给她捶肩膀,说话声音带着小男孩特有的清亮,“妈妈,要是重的话你给我说,我会轻点的。”

“好。”林昭柔声道。

暗暗朝顾承淮竖起大拇指,厉害,两个字让俩儿子卷起来了!

顾承淮笑了笑,孝顺儿子得从小培养。

他的儿子,他不允许有不尊敬他媳妇儿的。

看着聿宝珩宝,小白有样儿学样儿,京墨表情尴尬,有点手足无措。

猫蛋儿:他是不是应该站在门口?

“去茅房吗?”猫蛋儿小声问京墨。

京墨连点好几下头,“去去去。”

两个小孩儿手牵手尿遁了。

珩宝手上忙活着,八卦之心还没死,问道:“爸爸,那个弟弟呢?”

“……弟弟?”顾承淮用气音,神色莫名。

“那是妹妹,不是弟弟。”他道。

林昭眼睛微睁,“是女孩儿啊,我就说……感觉怪怪的。”

性子干脆利落,很是大方,长得却格外的眉清目秀,像个小姑娘,没想到她本来就是女孩儿啊。

“小姑娘的性子挺好的,我喜欢。”

顾承淮:“她爸那么个性子,养出那样性格的姑娘很正常。”

林昭心说也是。

珩宝瞪大眼,大声道:“那是弟弟,不是妹妹。妹妹有头发,弟弟没头发,爸爸骗人。”

顾承淮无语的想笑,“……”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向六岁的小朋友证明,没头发的小朋友也有可能是女孩?

他看向自己媳妇儿,表示自己没招了。

林昭给男人一个看我的表情,对儿子说:“男孩儿也可以留长头发,女孩儿也可以留短头发啊,要是哪天我剪了短头发,我就不是你们妈妈了吗?”

她将问题抛向儿子。

珩宝忙摇头,“才不是!妈妈就是妈妈!没头发也是妈妈!”

林昭莫名心塞。

你才没头发!

她的头发浓密着呢。

“所以啊,你们要叫那个小孩儿卷儿妹妹,而不是弟弟。”

聿宝先道:“知道啦,卷儿妹妹,不是卷儿弟弟。”

林昭夸了一句乖。

左前方木架子后的油纸动了动,有道小身影消失。

眉清目秀的光头小姑娘来到后院,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阿娘。”

女人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天,听到女儿喊自己才回过神来,她垂眸,眸光清冷,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时透出几分温柔。

这是个气质出众,腹有诗书的美人。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招待客人?”

卷儿坐到床边,双手搭在膝盖,“我倒了茶,怕阿娘无聊,所以来陪你。前院那么多人,用不着我。”

女人心疼地看着女儿,“你不是说有和你一样的同龄人?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去玩儿吧,我不用人陪。”

“我不去。那个双胞胎的弟弟问我为啥没头发,烦死了。”卷儿不高兴地撅嘴。

当着客人的面儿没表现出来,在亲娘面前,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小脾气。

“小朋友没坏心呀,他只是好奇,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别生闷气。”女人耐心地劝解着女儿。

指腹摸了摸卷儿光秃秃的头顶,心头说不出的歉疚。

“好吧,我不生气了。”卷儿挠了挠头皮,马上被哄好了。

“阿娘,你要我帮你什么吗?”

一听这话,床上的女人马上知道了女儿的心思。

她笑了笑,“用不着,你去玩儿吧。”

卷儿敛起眼底的雀跃,故作淡定,摆出一副小主人的姿态,“我不玩,我去帮阿爹招呼客人。”

“好好好,你是招呼客人。”女人随她的话说,“你对今天来的几个小孩儿印象不错?”

卷儿脚尖点地地沉默着,好一会才道:“他们不讨厌。”

问她的头发是因为好奇,而不是因为嘲笑。

“你顾叔叔的孩子,性子差不到哪去。”女人道。

顾承淮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记在心里。

“卷儿,帮阿娘把妆奁拿过来。”

卷儿二话不说抱起比她高比她重的妆奁木箱,走到床边。

她虽小,力气却随了她爹,很大。

韩夫人从木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交到女儿手里,“替我把这个给你顾叔叔的妻子,该说什么你知道吧?”

小姑娘接过东西,“知道,阿娘放心。”

卷儿带着东西来到前院,举止大方地将东西给了林昭。

“林婶婶,这是我阿娘让我带给你们的见面礼,请收下。我阿娘不能见风,出不了门,希望你们多见谅,我会替我阿娘和阿爹招呼好你们的。”

小姑娘说话一板一眼的,流露出良好的教养。

林昭微怔,没想到这家的女主人这么讲究,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

“……没事啊,我们理解,替我谢谢你阿娘。”

她从挎包,实际是储物指环里拿出一串漂亮的玛瑙手串,戴到小女孩手腕。

“你阿娘送我们礼物,我也送你。”

卷儿目露惊喜,“长者赐不能辞,我收下啦,谢谢林婶婶,你和顾叔叔一样,都是好人,我喜欢你。”

这好人牌。

看着小女孩儿真诚的眼神,林昭接受了她的喜欢。

卷儿很自家林昭送的手串,高高兴兴地跑进厨房,一通显摆。

“阿爹,看我的手串。”

鲜红色的手串戴在小女孩白皙的手腕上,趁得她的胳膊更白。

韩厨子瞥一眼,说道:“喜欢就戴着。”

卷儿撇了撇嘴,“还是算了。要是被人看见,那我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韩厨子脸色微变,“闺女啊,这话可不敢在你娘面前说,不然你爹我得倒大霉,”

他老婆是仙女般的人物,这话落在她耳朵,他都觉得是亵渎。

“要我不说可以,我要吃荔枝肉。”小姑娘提要求。

韩厨子:“……改天再说。”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坏蛋。

卷儿哼着歌出厨房。

没走几步,撞上了双胞胎。

“你们在这儿干啥?厨房重地,闲杂人勿进。”小女孩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珩宝叭叭道:“我们才不是闲杂人,我们是客人,韩叔叔说我们哪里都能去。”

卷儿一想也是,没再拦,而是好声好气地说:“我阿爹做饭不喜欢人看着,我们在外面等着呗。”

“好。”聿宝不喜欢勉强人,答应了,

珩宝耸了耸鼻尖,“卷儿妹妹,你阿爹做饭真香。”

卷儿骄傲不已,“我阿爷做饭更香。”

“你吃过啥?”珩宝嘴馋地问,想问清楚,回去让林昭给他们做。

卷儿语塞,摸摸光溜溜的脑袋,讪讪道:“我没吃过,我阿爹说的。”

聿宝在珩宝说出不中听的话之前说:“卷儿妹妹,你送给我们的手帕是你阿娘做的吗,上面有花花,真好看。”

闻言,女孩儿高兴得眉开眼笑,“这不算啥,我阿娘什么都会做。”

想到自己的漂亮裙子都不能往出穿,小卷儿觉得好可惜。

第300章 “不该是这样的呀”

小女孩的心思,几个男孩自是不懂,奇怪的是,他们竟能玩儿到一块去。

卷儿很少出家门,和邻居家的小孩处不好,不光处不好,见面就掐架,小姑娘性格厉害,又有个护短的爹,邻居们不敢招惹,便吩咐自家孩子别和她玩。

这么霸道还不够,背地里说的话还不好听,什么骂小姑娘不三不四、不男不女的难听话都出来了。

小卷儿听到过一回,打那以后更不爱出门。

好在她开朗的性格没变化,哪怕没人玩儿也乐呵的很。

她是不在意一个人玩,但是……小朋友没有不喜欢和同龄人玩儿的呀。

乍一认识聿宝几个合心意的小孩,小卷儿心里很是高兴。

“聿宝,我发现你们几个正常的可怕。”小女孩笑盈盈的,“我喜欢你们。”

学校有好几个小女孩对聿宝说过这话,他已经有抗体了。

那张清秀可爱的小脸没红。

他问:“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正常的可怕。你见过不正常的人吗,那是什么样子的?”

卷儿招呼新认识的小伙伴去洗手,说道:“我不知道咋说……但是和你们玩,我觉得很舒服。”

“噢。”没见过坏人的聿宝不是很能感同身受。

“那你别跟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玩。”猫蛋儿沉稳道,很有小大哥的派头。

京墨表示赞同,“对啊,交朋友只交合眼缘的,不合眼缘的不搭理他就是了。”

他给弟弟洗好手脸,吩咐他甩甩手。

卷儿笑容灿烂像太阳,“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咱们也不能玩儿的好啊。”

她瞧着聿宝几个,“以后你们再来,还来找我吗?”

“我和珩宝是来探亲的,快开学就回老家啦。”聿宝道。

见新认识的小伙伴有些失落,贴心安慰:“不过我们以后会和妈妈来随军,到时候会来找你玩。”

卷儿满脸期待,“好啊,我等你们,别忘了哦。”

“不会的。”聿宝说。

小姑娘觉得聿宝脾气真好,凑过去,笑道:“等会给你吃好吃的花生糖。”

“你阿爹做的吗?”珩宝插话。

“嗯嗯。”叫卷儿的小女孩点点头,看出珩宝几人感兴趣,又道:“也给你们。”

“好啊。”珩宝不客气地说。

小孩子的友谊来的莫名其妙,一天不到,开始约下一次玩的事了。

……

好友第一次带妻儿上门,韩厨子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好菜,香味难免传出,惹得同一条巷子的人很头疼。

“娘,我要吃肉哇呜……”不懂事的小孩闹腾着。

大人心里骂骂咧咧,气得扫开孩子的手,“吃吃吃,就会吃!老娘也想吃,你老子没本事啊。”

男人嗅着香味咽口水,听到这话不服气,“说话就说话,说我干啥,你这个婆娘是不是想挨捶!”

骂人的女人不敢再发牢骚,心里却怨恨起隔壁来。

“呸,揣着几个臭钱烧的慌,有本事把那锅端到祖坟上供去,看你先人爬不爬起来抽你!一股子骚油味熏的人头疼,见天儿的折腾。黑心烂肺的东西,专挑饭点祸害人,存心不让人安生,坏种……”

咒骂的声音不小,躲在墙根啃馒头的男人猛地站起来,瞪眼,“闭上你的臭嘴,你是想隔壁再找上门来。”

女人脸色微变,如狗撵般地进屋。

嚎叫的小孩儿吸着鼻涕,也溜回房间,躲在墙角,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这家的隔壁正在听墙角,见人都进屋了,顿时笑了。

“学乖了,不敢再说韩家的事了。”看热闹人家的女主人压低声音。

一家之主端着饭碗,回答婆娘的话,“哪敢啊,姓韩的一身匪气,看着不像个好人,之前隔壁传人媳妇儿的黄谣,被找上门,家砸的稀巴烂,他们敢说啥嘛,闹到公安那里都没用,我早说过,隔壁的隔壁不是好相处的,做不了亲近的邻居,也别招惹人,那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

“谁不知道啊,用得着你马后炮!诶,你说韩家的今儿又做了啥,这味儿闻着可真香。”

侃侃而谈的男人扒着饭,“我闻着有羊肉……”

女人咽了咽口水,舍不得进屋,扯着脖子闻肉香。

……

巷子里的邻居是什么反应,韩厨子从不在意,他不惹麻烦,也不怕麻烦。

“闺女,拿碗筷。”韩厨子走出厨房,吩咐着光头女孩儿,看向顾承淮几人,“饭好了,洗手吃饭。”

顾承淮起身,轻捶他的肩膀,“辛苦了。”

“去你的,客气个球,别废话,吃完饭滚蛋,我家里可没多余的屋子。”黑脸汉子粗声道。

这暴脾气,顾承淮习惯了,不过还是说:“我媳妇儿在呢,你收敛点。”

韩厨子说:“我又不能装一辈子。”

话说完喊上几个崽子去厨房端饭。

珩宝不见外地跟着认识没多久的叔叔,一点不怕生地说:“韩叔叔,你做了啥好吃的啊,我都快香迷糊了。”

韩厨子低头看他一眼,“你小子,胆子不小,随你老子。”

不知道是夸人还是骂人,这话。

珩宝知道这是他爸的好兄弟,心里自动把这话换算成夸自己的话。

骄傲道:“虎父无犬子,我爸爸是厉害的大人,我也是厉害的小朋友。”

“对,你是厉害的小朋友。”韩厨子忍不住笑,笑声爽朗,颇有些大开大合的气势。

“你问我做了什么好吃的,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正说着,几人进了厨房。

到里头香味更加浓烈。

灶台上摆放着一盘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珩宝眼睛都收不回来。

“哇,好多菜呀。”他拉着哥哥的手晃,“哥,比咱们吃喜酒的菜都多。”

京墨看向他,“你们啥时候吃喜酒了?”

聿宝道:“我小姑结婚的喜酒啊。”

听到讨厌的人的消息,京墨瞬间不那么感兴趣了。

“我们端菜吧。”他岔开了话题。

几个孩子忙活起来,别看他们小,却都能干,不多时将一道又一道的菜端到餐桌。

众人坐定。

“好大的餐桌。”林昭道。

细看这木头似乎不便宜啊。

可惜她不懂木材。

黑脸汉子看林昭一眼,承淮的媳妇儿跟他媳妇儿应该能说到一块,都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都开始动筷子吧,别客气。”韩厨子热情爽朗地招呼着,还半开玩笑地对顾承淮和孟九思说:“吃不完你们打包带回去,我家只三个人,造不完这么多菜。”

顾承淮道:“放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看看我带了几个半大小子,吃的完。”

“行。”韩厨子笑,“喝几口?”

孟九思摇头,“你们喝,我不喝酒。”

黑脸汉子啧一声,“不愧是一家人,在自律这块无人能比。”

难得来人,他还想抿几口呢,没机会了。

“我也不喝了。”

光头小女孩啃着羊腿,插一句嘴,“阿爹,你要是喝酒,我会跟阿娘告状,阿娘肯定会把你赶到偏房去住,我就可以和阿娘睡了。”

“痴人说梦。”

卷儿:“哼。”

韩厨子无奈,“我这闺女性子淘,让大家见笑了。”

林昭眼神含笑地看小姑娘一眼,“不会,这性子多好啊。”

卷儿小姑娘脑袋都快仰到天上去。

顾承淮道:“是,我希望我家窈宝也能长成这性子。”

但是很遗憾,目前来看,窈宝比较娇气,得人哄着。

韩厨子看对面夫妻一眼,说道:“放心,不管是男娃女娃,等他们到这个年纪……”他话说一半,意思很明显。

顾承淮凡尔赛一句,“希望吧,像卷儿不会被欺负。”

黑脸汉子眸光微顿。

不会受欺负是真的,可是会被孤立呀。

“以后常带弟妹和两个崽来,肉管饱。”

闺女也能有玩伴。

“怕是不行。”顾承淮道,“我媳妇儿是来探亲的,不是来随军。”

黑脸汉子皱眉,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你没事吧。

又不是没老婆,过啥苦行僧的和尚日子。

林昭在,他才没吐槽出来。

顾承淮看懂好友的面部表情,无话可说。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林昭等人离开。

韩厨子和叫卷儿的小女孩将他们送到门口。

“门也认了,等你们来随军,要是需要肉尽管来找我。”韩厨子对林昭说。

林昭微微一笑,“好。”

明面上的买肉渠道有了!

眉清目秀的光头小孩朝聿宝几个挥手,“吃了我的花生糖,就是我朋友,要记得来找我玩呀!”

“好。”几个小男孩儿答应。

林昭等人离开巷子。

正走着,她瞥见个熟悉的背影。

“顾承淮,是苏玉贤,她看见我们了,韩同志不会有事吧?”

顾承淮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

如果她有坏心,倒霉的是她!

老韩不是谁都动得了的。

“好,不早了,回吧。”林昭说。

几人离开原地。

苏玉贤离开军区就是为了躲开林昭,没想到在外面都能碰到她,整个人都麻了。

“是聿宝和珩宝。”拎着东西的陆宝珍说。

“我没瞎。”苏玉贤不耐烦。

陆宝珍缩了缩脖子,看向韩家大门,似是不经意地道:“娘,这是谁家?”

这话提醒了苏玉贤。

对啊。

她目光闪烁,心里莫名激动,有种马上抓住林昭小辫子的爽感。

二话不说走过去,敲响了韩家隔壁的大门。

听苏玉贤打听隔壁刺头的消息,这家的女主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玉贤扯出笑脸,“我想租房,随便问问。”

说着塞过去一毛钱。

女人白捡一毛,眼里闪过贪婪,简单说了几句。

说的信息都很寻常,没什么有用的。

苏玉贤又不是真想租房,她想知道隔壁有没有什么古怪,和林昭有什么关系。

“那家人是干啥的?”

女人将门打开半扇,没让苏玉贤进屋,含糊道:“不清楚,这个不清楚。”

苏玉贤脑子突然灵光起来,又往她手里塞去两毛钱,“姐,我是真心想租房,就看上你家隔壁,你给我说几句呗。”

女人:我信你个鬼,还租房,骗谁呢,一肚子坏心思的傻蛋。

她将钱揣进兜里,“隔壁住着一家三口,那女人有病,很少出门,男人姓韩……其他的不好说,他家还有个女娃,那女娃不是个好的,脾气坏的很,还爱打人……”

苏玉贤又问:“经常有人去隔壁吗?”

说话的女人深深看她一眼,没敢搭腔,手臂一伸,推了推她,关上门。

苏玉贤一脸懵逼。

她拍着门,“我还没问完呢,干什么关门,开门啊,你收了我的钱,你得给我说清楚。”

“我说啥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别找事,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女人威胁的声音响起。

苏玉贤还想闹,里面传出一道粗犷的男声,“谁找事!”

她没敢再逗留,拔腿就跑。

陆宝珍拎着重重的篮子,着急忙慌跟上,“娘,娘,等等我。”

离开巷子后,她回头看韩家一眼,心闷闷的,她还小,形容不出来,等陆宝珍长大后,她才知道……此时的感觉叫怅然若失。

以陆宝珍为主角的世界里,韩家是她的机遇,应该给她钱,给她房……为她的幸福人生付出一切的。

“不是这样……”陆宝珍头低着,嘴巴动了动,在嘀咕什么,“不该是这样的呀。”

正思考着,一只手恶狠狠地拍向她的头。

“傻愣着干啥,回不回了?不回你留下,让人贩子把人拐走算了,烦人的死丫头!”苏玉贤冷声训斥。

陆宝珍怯怯地看着后娘,闷葫芦一样不吱声。

“哑巴了,给你说话呢。”苏玉贤尖利的指甲戳着她的脑袋,戳出一个又一个印子,“没用的东西!我早知道带你出来就没好事!”

陆宝珍疼得眼泪汪汪。

等苏玉贤发泄完怒火,扯着她往前走,瘦小的小女孩细胳膊挂着篮子,走的踉踉跄跄,想说话又不敢,紧咬着嘴唇。

快到停放汽车的地方,苏玉贤接过篮子,整理着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对便宜继女道:“不该说的别说,不然……哼。”

尾音未消走向汽车。

陆宝珍小碎步追去,讨好地道:“我不说,我乖。”

这一幕被林昭打开窗户吹风的林昭看见,她:“……”

孟九思拧眉。

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他脑海冒出好些类似的成语。

第301章 “你这人挺奸的”

孟九思:“……”

亲眼看见一个,家属楼里名声尚可的人变脸,对他来说,真是有效、又直接的再婚劝退模板呢。

林昭收回视线,瞥见小哥面上的复杂,偷笑出声。

“笑什么?”孟九思清了清嗓子。

“没啥,天气真好啊。”林昭随口瞎扯。

孟九思神色无奈,视线移到妹夫脸上,“承淮,稍微管管昭昭。”

顾承淮摊手,“没办法,管不住。”

林昭身子往后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拍拍顾承淮的肩膀,“我们……两口子!”

孟九思无话可说,转过身去。

“困不困,困了眯一会儿。孩子有我看着。”顾承淮握着媳妇儿的手,温声道。

林昭不答反问,“还有多久发车?”

顾承淮抬腕,看一眼时间,声线低缓,“还有十分钟。”

“车都挤满了……”林昭嘟囔。

不大的汽车,没有空座位,过道都挤得满满当当,哪怕车子开动,紧急开车停车,站着的人都肯定如木头桩子矗立,一动不动。

“还能再挤上来几个人。”顾承淮说,“没办法,车少,错过这个得走着回。”

“没牛车吗?”林昭转头看他。

“牛多金贵,这么远的距离,那些有牛的大队可舍不得这么糟践牛。”

林昭:人不如牛系列。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闭上眼,说道:“我眯一会,你注意点孩子们和东西,别让人薅走了。”

顾承淮说:“有我呢,你担心什么,睡你的,到了我叫你。”

林昭捏了捏男人的手,面朝窗户方向,开始酝酿睡意。

她舒舒服服的,驾驶座旁边,脸被挤歪的苏玉贤眼底流露出嫉恨。

她好不容易挤上车,凭什么林昭有位置,连孩子和东西都不用看,舒舒服服的睡觉!

心中的恨意如藤蔓,缠得她脖子发紧,几乎不能呼吸。

捏着陆宝珍的手不断用力。

陆宝珍忍了许久,终是没忍住,抬起发白的脸,声音很小地说:“娘,我手疼……”

苏玉贤沉浸在情绪里,没听到。

车上的人大多是底下各大队的,说话嗓门儿都响亮,众人尽情喷溅着口水,车内嘈杂。

陆宝珍想抽回手,她力气太小了,没能成功。

渐渐的,她的动作惊动了苏玉贤。

苏玉贤手上更加用力,并训斥道:“你能不能别淘,这在车上,没人牵着,等车开,你飞出去咋整,烦不烦啊你这个孩子。”

其他人听言,以为是小丫头不懂事,纷纷劝说。

“你娘是为你好,乖乖听她的!”

“是啊,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啥事不懂,压根儿不知道危险,没大人拉着你能站稳?早晚摔个大马趴!”

……

陆宝珍惶惶然,委屈地低下头。

她没淘,后娘捏的她手好疼。

为什么大人眼睛都不好使?

所有的人都看不到后娘欺负她。

陆宝珍想哭,却又怕苏玉贤回去和她算账,只得忍着。

“要发车了,都别唠了,扶好站好,路不平,别摔了。”汽车售票员扬声喊。

她的话音落下,说的唾沫星子乱溅的人默契停下,找到能抓的,双手把住。

“嘶,你抓住我头发了!”某个有座位的乘客头发被压,某处头皮针扎似的疼,她没忍住喊。

抓着座位靠背的大娘忙收回手,话语歉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没注意。”

注意到这人年纪怪大的,苏玉贤在车里难得安静的间隙,不过脑地说:“这位大娘年纪挺大的,年轻的同志是不是发挥下咱们民族的优良传统,给大娘让个位置?”

车上的年轻人不少,为抢占到座位,他们放弃不少闲逛的时间。

苏玉贤的话属实让人心情不愉。

“规定是先到者有座位,晚到的没有,我老早来了,凭什么不能坐!”性子火爆的女同志不爽地说,“你心疼大娘年纪大,你来早点,把你占的位置让出去啊,慨他人之慷算啥本事……”

有人打头,就不缺为其辩经的人。

“就是就是,凭啥,我们少逛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占的座,就想舒舒服服到家,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们让出位置,站着说话不腰疼。”

“搞笑。”

有位置的人也不是不乐意给年纪大的人让座,实在是车里实在太太太太挤。

他们出都没法出,咋让?

好多或不满、或看戏、或指责的目光落在苏玉贤身上,她尴尬的脚趾抓住,恨不得往车底挖出个洞,消失在原地。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艰难地辩解着。

“那你是啥意思?”最开始反驳的姑娘怒目,不依不饶道:“你是说我们这么多人的耳朵都有问题喽?”

苏玉贤感觉自己越来越低,这人步步紧逼。

她不是会反省的人,而是怨怪起林昭来。

“我没针对你们。”苏玉贤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林昭几人,“我就觉得,有的拖家带口的人,占了太多位置。”

聿宝等人竖起耳朵吃瓜,没料到自己变成种瓜人。

“陆宝珍后娘,你是在说我们吗?”珩宝跪在座位上,努力瞧着苏玉贤,大声道。

声音响亮的像带着扩音器。

苏玉贤一噎,骑虎难下,说什么都不好收场。

没等她有反应,聿宝说:“沉默了,这说明珩宝说中了你的心。”

车上噪音大,为让苏玉贤听清自己说的话,聿宝的音量比平日高些。

“你就是说我家。”聿宝再次强调。

“我问过我爸爸和我小舅,他们都说……乘坐汽车,没有人数限制。不信你问售票员姐姐。”

小朋友声音清亮,还很礼貌,售票员被他一声姐姐喊的迷糊。

“是没人数限制。”她脸上洋溢着笑容。

“谢谢姐姐解答我的疑问。”聿宝向售票员点点头,礼貌地道谢。

再次看向苏玉贤。

“苏婶婶,你都听见了吧?没人数限制,我们可以有座位的。”

聿宝眉眼认真,往苏玉贤心头扎针,“别羡慕我们有位置,下次你来早点,你也可以有。”

苏玉贤节节败退。

“我羡慕什么呀。”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可不像你娘,整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出去逛……”

听她想把脏水往林昭身上泼,猫蛋儿猛地站起来。

“苏婶婶,你对林婶婶的恶意很大!”

苏玉贤脸色瞬间僵住。

干巴巴地说:“你这孩子,你说啥呢,我咋会,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对她有恶意。”

京墨站在猫蛋儿旁边,“有啊,咋没有,我们感觉到了,这辆车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你说让坐的事,也是想针对我小姑,你骗不了我们,也骗不了聪明的大人。”

谁有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聪明啊!

之前把苏玉贤怼得节节败退的泼辣姑娘赞赏地看向后排,力挺他们,“确实骗不了!我就说莫名其妙说让坐的事干啥,车里挤成这样,一片纸都挤不过去,别说是人……”

反应过来自己跑题了,忙将话题扯回来。

“怪不得说突然说起让坐的事,合着是想拿我们当枪使啊。”她看着苏玉贤,“你这人挺奸的。”

苏玉贤:“……”

“你们误会了……我是随口说的,有口无心。”她硬邦邦地解释着。

可惜没人信。

顾承淮看两个儿子的眸光都是满意。

“不错,知道护着你们娘。”他挨个揉揉儿子的发顶,以示奖励,“以后也要这样。”

夸完儿子,又夸猫蛋儿和京墨,“你们有心了。”

京墨摆摆手,“那是我姑,我肯定得护着我姑啊。”

他爸总说,他只那么一个妹妹,他们都得护着点。

猫蛋儿也说:“我是我爸的儿子,顶天立地,遇到不平之事肯定要挺身而出的。”

而且,他喜欢林婶婶这么个长辈,当然不能眼看着她被人欺负。

顾承淮揉乱男孩儿的短发,看他脸上露出暴躁的小情绪,笑出声来。

汽车开到土路,突然开始颠簸,站着的人站不稳,身体如遭遇大风的树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苏玉贤被年纪大的大娘靠着,几乎不能呼吸。

“大娘,你能不能往那边来点?”她忍不住问。

大娘眼睛一瞪,“路颠成这样儿,过去还得过来,干嘛那么麻烦。”

她神情不满,“你之前提到让坐的事,我还以为你是个尊老爱幼的,就这……连让老人靠靠都不乐意,你果然是个奸的。”

苏玉贤脸色瞬间变黑。

“我是奸的……你有种别靠着我,免的你近墨者黑,走远点儿啊!”她暴躁地说,恨不得一脚把这人踹下车,好不容易车上的人才忘记这事!

大娘也生气了,“你这姑娘,咋说话的!看你脸生,你是外地的吧,是不是来随军的,我要找你领导……”

“我不是。”苏玉贤忙否认。

因为给孟九思的原单位写信,军区的领导对她和陆一舟印象跌到谷底,她男人说她再闹出事,就送她回老家。

不行啊。

她咋能回老家!

不敢再招惹战斗力惊人的大娘,苏玉贤背过身去,不敢大娘说什么,也不敢她怎么往自己身上靠,都忍着。

苏玉贤咬死牙根,表情隐忍。

……

这一幕被林昭看见,她神色淡淡。

没有女主光环的庇佑,苏玉贤仿佛扫把星附体,运气比普通人都要差点。

“怎么不睡了?”顾承淮替林昭捏脖子。

“这么颠,怎么睡啊。”林昭能忍受吵,忍受不了颠。

“再忍忍,快到了。”顾承淮也没办法,除非修路,出行都这样,“晕不晕,我给剥个橘子?”

“好。”林昭应声。

悄悄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去瞧卷儿她娘送给自己的见面礼。

那是个极其精美的摆件,半条胳膊长,正方两面有漂亮的图案,摸起来凹凸不平,似乎是绣出来的。

“这是绣出来的?”她的嘴唇贴到顾承淮耳边,悄悄道。

“嗯。”顾承淮握着林昭的手微微收紧,“喜欢?”

“比大队那个谁绣的还好看啊,我要保存起来。”林昭喜欢收藏这种精美的艺术品。

顾承淮知道她说的是谁,大队治保会队长张永强的媳妇儿。

“想留就留。”顾承淮说,“得藏好。”

林昭眨眼,“你知道的,我藏东西有一手。”

顾承淮很给面子的夸,“厉害。”

他媳妇儿咋样都厉害。

吃掉酸橘子,林昭舒服了点,整个人都精神了。

“妈妈,你醒了?”黏人的聿宝使劲扭头,恨不得将小身子挂在座位靠背上。

“坐好。”林昭戳戳儿子的小手,“坐车要乖乖的坐,我教你的你又忘了。”

“没忘,我想看看你。”聿宝说。

“……回去再看。”

汽车停停走走,一些人下车,一些人上车,摇摇晃晃的,林昭等人下了车。

苏玉贤和他们的目的地相同,也是在这里下。

在车上吃了个闷亏,她短时间内不想和林昭待在一个地方,于是拉着陆宝珍快速离开。

“走那么快干啥,是心虚吗,还是想传咱家的坏话?”珩宝盯着苏玉贤的背影,皱着小眉头。

“肯定没憋好屁!”京墨哼声。

林昭看向他,“她惹你了?我咋觉得你怨气很重啊。”

京墨微笑。

这笑怎么看怎么怪异。

咋可能不重,陆宝珍后娘一封信把他妈叫来,害的他爸成为别人八卦的主角,更害的自家被人看热闹,全是她害的,要不是爸爸叮嘱他别轻举妄动,苏玉贤少说也得掉茅厕去!

孟九思怕妹妹深入问,出声:“走吧,有话到家说。”

被这么一打岔,林昭要问的话忘了。

“走。”

一家人回到军区,来到家属院。

苍郁的粗壮大树下,几个人在说话。

瞧见林昭等人,陡然噤声。

林昭神色未变,不客气地说:“聊啥呢,怎么我们一来就停了。”

她用玩笑的口吻道:“不会是在说我吧?”

成年人说话,哪有这么直接的,林昭一句话把众人脑子都得干没了。

“没有……我们随便聊聊,没说你。”昨天和林昭搭个话的张嫂子脸上堆满笑。

王嫂子瞥一眼人窝里涂脂抹粉的某个人,眼底闪过看好戏的兴奋。

对上了,对上了,这不得干起来?!

第302章 “拱火失败”

“哎呀,林同志转回来了。”王嫂子的眼风往顾承淮拎的麻袋一瞥,“我们这里还不错吧?买啥都方便,可比乡下小地方舒服太多了。”

聿宝心里不舒服,当即反击回去,“我们在家买东西也方便啊,我妈妈可是售货员呢!”

听到这话,王嫂子猛地看向林昭,“你不是乡下人吗?”

珩宝叉腰,小小的人气势得有八丈高,“乡下人咋,我奶说乡下人最光荣!你看不起乡下人啊?”

他狐疑的斜眼瞧过去。

王嫂子哪敢承认,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谁看不起乡下人了?!我不也是乡下来的的嘛。”

众人一想,好像是,王嫂子确实是乡下来的,刚到的啥也不懂,连车都不晓得咋坐,后来待的时间长了,染上捧高踩低的毛病。

珩宝撇撇嘴,“你刚刚那意思就是看不起乡下人啊,你还说小地方,我们那里才不小!!”

“你误会了!我真没这意思!”王嫂子是真怕这小孩的一张嘴啊。

“好吧,就当我误会了。”珩宝勉为其难地说。

王嫂子脸色僵硬,什么叫当?根本就是!!

“你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她笑着打哈哈。

珩宝只当她是在夸自己,一副自己最机灵的表情。

在场的人看出顾家这对双胞胎不是好忽悠的,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林昭看着俩儿子冲锋陷阵,眼里都是满意。

“回家呗?”她道。

珩宝才吃过,嘴又馋了,“好啊,回家吃点心喽。”

聿宝纠正,“是枣糕,甜甜的枣糕。”

“我不光要吃枣糕,我还要吃卷卷给我们的花生糖,韩叔叔做的花生糖真好吃。”珩宝舔了舔嘴,一脸的馋样儿。

他俩精力旺盛,正在长身体,嘴馋点很正常。

林昭不觉得有什么,一句话也没说。

家属楼的小孩对长相一模一样的聿宝珩宝有很大兴趣,围在四周瞧着。

听见他俩谈论点心和糖,不自觉咽口水。

“……你们说的枣糕,是不是甜甜的,有枣子味,里面还有枣泥的点心啊?”一个肤色黝黑的小男孩吸了吸鼻涕,凑过来问。

“对的,你也吃过呀。”聿宝回答。

“吃过一回。我娘太小气了,后来我再让她给我买,我娘不乐意,还骂了我一顿。”小男孩苦恼地说。

珩宝眼睛滴溜溜转,想搂住小男孩拉拉关系,见他鼻涕流到上嘴唇,收回抬起的胳膊。

他站在原地,说道:“这样吧,我分你一口,你带我们玩儿,咋样?”

小男孩眼睛一亮,“真的?你真给?!我带你们玩儿,你们要是反悔咋办?!”

“谁反悔!”珩宝脖子一梗,“我爸爸说,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话算话!”

“那行啊,我带你们玩儿。”这也是个鸡贼的,知道讨价还价,“一口不行,你得分我一半。”

听到这话,珩宝收回自己的热情,转身要走。

算了。

不值当。

他去找好忽悠的小孩去!

珩宝乌黑的明亮眼眸瞧着猫蛋儿和京墨广白,轻轻叹气。

都赖他们,来了好几个月,连家属楼家属院的情况都没摸清,还得他和哥哥想办法。

猫蛋儿:“……”

京墨:“……”

小白:“???”

被落在后头的小男孩急了,忙追上来,“一口就一口!我答应了!!”

珩宝停下,“成,等会儿你来我家找我啊。你知道我家在哪儿不?”

“知道!你家离我家不远,我听我娘说过。”小黑娃用袖子抹掉鼻子,一想到有甜甜的枣糕吃,笑得忒不值钱。

珩宝没问他咋知道的自家,他家是风云人物、话题中心,别的小朋友知道他家在哪儿,很正常。

“你叫啥?”聿宝问。

“我叫黑蛋。”黑小子脑袋一扬,骄傲得不要不要的,“我名字好记吧?我爷给我起的。”

“好记。”聿宝没笑话小朋友,认真地自我介绍着。

就这样,双胞胎认识了来军区后的第一个朋友,在极短的时间内知道了……连林昭都不知道的好些事。

林昭一家子安稳离开原地,什么波澜都没起。

王嫂子很失望。

她来到涂脂抹粉的女同志旁边,故意道:“没想到顾营长的家属是这样的……这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啊。刚来就往市里跑,看那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买了多少好东西,听说顾营长把他所有的工资给他媳妇儿管,难怪手指缝那么宽大呢……”

每一句话都叫白桃花抓心挠肺。

她男人为国捐躯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老家没她和女儿的容身之地,她用丈夫的抚恤金换取这里的一份工作。

她为前夫守了一年半,想再嫁的,可……一直没看上眼的,直到……遇见顾营长。

他那张脸让她心动。

白桃花暗中打听,知道了他的消息,老家有媳妇儿,还有孩子。

听人说,他很少提起媳妇儿孩子。

她猜测,顾承淮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他不提肯定是不幸福。

她得拯救他呀。

她想尽办法制造偶遇,主动亲近他,可是没用,那男人像茅坑里的石头,看她的眼神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再之后,远远看见她,男人竟绕开走。

白桃花想到这些事就觉得屈辱。

守寡的一年来,她踩着死鬼男人,得到不少好心男人的帮助,自学了训狗技能。

顾承淮是第一个让她把握不住的男人。

她本来都放弃了这个不解风情的人,哪知今天又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白桃花内心的想法无人能知。

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人家有福气,要是我家那口子还在……”

说着话她抹起泪来。

边上的人见状,忙安慰起她来。

“哭啥,你家俩闺女能干家里的活,你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日子蒸蒸日上,有啥好哭的,真够矫情的!”

“就是啊,我家老陶一人挣钱,还得往老家月月寄养老钱,一家子不够吃,我才应该哭!”

白桃花在家属院名声并不好,大家说话都不咋客气。

她如同凉水浇头一般,哭不下去了。

“欸,白同志,你的脸咋一道道的,你脸上抹白粉了?”有个眼尖的嫂子发现华点,指着白桃花的脸,声音响亮。

白桃花暗道糟糕,忙用双手捂脸。

“……你看错了,我回家洗个脸。”

话说完匆匆离开。

王嫂子不确定火拱没拱起来,眼露遗憾。

……

离开人群后,顾承淮对林昭说:“媳妇儿,家属院不全是好人,你接触的时候多长几个心眼儿。”

他不需要昭昭为自己奔波,搞什么夫人外交,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以后也会靠自己。所以他没跟林昭说,你可以和谁走的近,不可以和谁走的近,昭昭的交友全凭她的感觉,她想怎样就怎样。

“啥意思?”林昭好整以暇看过去。

她觉得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瓜。

顾承淮从不瞒媳妇儿,他认为要想夫妻关系好,有效的沟通少不了。

“有个姓白的嫂子……不太好。”到底不习惯背后说人,他只含糊提一句。

昭昭心里有个数就行。

林昭了解自家男人,能说到这里已经够为难他了,她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碰见了我会随机应变的。”

一副要和人扯头花的模样。

顾承淮被媳妇儿可爱到了,写满昭昭的那颗心如被泡在温水中,咕噜咕噜冒着泡。

最最重要的是,他媳妇儿善解人意。

“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那个人……面对女同志还是有分寸的……”

林昭若有所思。

这话的意思是,那位姓白的同志面对男同志没那么有分寸喽?

懂了。

男人太俊、太优秀,外头的花花草草凑过来了呗。

“赖我。”林昭难得反省着自己,甭管心底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自我批评的表情,“我该早点来探亲的,这样的话就不会让人以为你是单身。”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顾承淮神色严肃。

他认真地看着自己媳妇儿,话语歉意,“这不关你的事啊。要赖也是赖我!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在外面说咱家的事,家属院的人对我结婚并且有孩子的事不那么清楚,所以才有了……乱七八糟的事。”

顾承淮可以不说,又觉得得说,他干脆遵从内心说了。

“也不赖你。”林昭安抚一句,“不爱说自家的事又不犯法,再说那会我没寄几封信,家里啥情况你都不知道,你想说也无从说起啊。”

她扣住男人的手,说道:“我来探亲啦,所有人都该知道你名草有主了吧?”

名草有主?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昭昭对他评价很高啊。

看来很满意他了!

“知道了,不知道也不可能,就是……聿宝珩宝盖过了你的风头。”顾承淮眉眼软下去。

林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我习惯了。你儿子存在感强,走哪里都是焦点。”

顾承淮压下身,声音低沉温和,“在我心里,你才是焦点。”

“肉麻。”

“哪儿肉麻了,真心话。”顾承淮耳根发热,“林昭同志,你严肃点。”

林昭憋笑,“好,我严肃,我信你说的,行了吧?”

顾承淮:“敷衍。”

“行了啊。”林昭看过去。

顾承淮笑容和煦,眼里都是她。

……

回到家。

一家人洗漱完。

珩宝来到林昭面前,“妈妈,能给我一块枣糕吗?”

林昭知道儿子想干什么,搞社交呗,对此,她和顾承淮都是支持的。

“自己去取,给你哥也拿一块。”

珩宝原地蹦哒一下,高高兴兴地去拿糖了。

一人一块枣糕,一人两块花生糖。

小哥俩再回来时,是一个小时以后。

满头大汗,轻轻喘着气。

林昭正在院子写写画画,瞧见狼狈的俩儿子,合上本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双胞胎。

“玩儿什么了?怎么弄的一头都是汗。”

“没玩儿啥,就是到处跑认识路呢。”聿宝回答着,拉弟弟洗手脸。

珩宝扭头,“妈妈,我把这地方彻底摸熟了,你想找啥地方给我说,我给你带路!”

林昭软声道:“这么棒呀!”

小朋友脑袋扬得高高的。

“对呀,我超棒,我哥也超棒!”老二不谦虚地自夸。

“还干啥了?和小朋友相处的怎么样?”林昭又问,虽然知道自家崽不会受欺负,却还是什么都操心。

小哥俩手拉手走过来,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搭放在膝盖。

“还去看热闹了!”聿宝乖巧地回答。

林昭好奇,“哪家的热闹?我怎么没听见。”

“不是咱这里,是家属楼那块,陆宝珍的后娘和她奶打架,打得可凶可凶了,然后她爷拉偏架,妇女主任都来了呢。”聿宝将见到的场景简要概述出来。

“妈妈,妇女主任是干啥的?那个婶婶穿着和我爸一样的衣服,看着老气派了!”珩宝小嘴叭叭叭,“妈妈,你咋没那样的衣服,你好看,穿那样的衣服肯定更好看。”

这番话落到顾承淮耳朵,“就是,媳妇儿,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弄一身,要不要?”

林昭摇头,“别,我还是算了,咱家有一个光荣的人就够了。”

穿上那身,她连塌腰都塌的不自在。

聿宝小脸红扑扑,“……我以后也要当个光荣的人。”

林昭捏捏大儿子的手指,“这我信,我儿子最厉害了,长大肯定能成才!”

珩宝也把手往妈妈手里塞,语气急切,“我也能成才!”

“好好好,你也能!”林昭忙哄道。

这俩兄弟聪明的很,她要是困了累了烦了,他俩不会烦自己,要是心情好,他俩就会腻过来。

“妈妈,你还没回答我……妇女主任是啥呢?”珩宝再次追问。

“你们班有班长,负责帮助老师、团结同学是不是?妇女主任呀,就是部队这个‘大家庭’里,专门帮助奶奶、婶婶、阿姨和姐姐们的‘大班长’,谁家有困难了,比如谁生病了,或者有阿姨被欺负了,她就会去帮忙解决……”林昭用孩子们能听懂的话,回答着孩子们的问题。

“懂了。”珩宝点头。

聿宝手托腮,问道:“那陆宝珍的奶奶和后娘打架,妇女主任帮哪个啊?”

第303章 “说重点!”

林昭祭出万能用语,“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珩宝笑嘻嘻的,“妈妈,以后你再问我问题,我也可以说:小孩的事,大人别打听。”

顾承淮给他媳妇儿撑腰,“顾知珩!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珩宝撅了撅嘴,小脸写满不服。

他的性子和亲爹蛮像,天生带着倔劲儿。

林昭捏住二儿子的小嘴巴,“生气了?”

小孩瞬间笑开花,摆摆手,声音响亮,“大度的小朋友都不生大人的气。”

“哇,真是大度的小朋友呢。”林昭哄着他。

聿宝把话题拉回去,“妈妈,狐狸精是啥?”

“……??”林昭满脸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宝珍奶奶说陆宝珍后娘是狐狸精,狐狸精是啥?”聿宝再次问。

他不似心粗的珩宝好打发,对于他提出的问题,林昭难免认真几分。

“这个……狐狸精不是好话,你和珩宝别学。”

珩宝机灵道:“和狗日的一样,对吗?”

林昭脑袋空白了几秒,笑容消失,喊他爸,“顾承淮!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

顾承淮匆忙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搪瓷缸,“咋了,先喝口水。聿宝和珩宝哪个捣蛋了,你给我说,我吊到树上揍。”

话没说完被珩宝抱住腿。

“爸,爸,我是你亲儿子!”他知道他爸是认真的,赶紧求饶。

林昭说:“你儿子说脏话,你管管。”

“就知道是你这个淘小子。”顾承淮将珩宝拦腰抱起,往屋里走。

不多时便响起小孩的嚎叫声。

“哎呦疼!我的屁股!!呜呜呜我要告诉我奶!奶,你儿子打你宝贝孙子……”

一声比一声响。

嚎的假得很。

连聿宝都没骗过。

当哥哥的想替弟弟跟妈妈解释一二三四,又不知道咋说,尴尬得小脸通红。

“你脸红什么?”林昭好笑地问。

聿宝害羞地将小脸埋进她胸前,小声道:“珩宝喊的真夸张。”

“咱们给弟弟留个面子,就当没发现。”

聿宝仰头,弯了弯眼,有种和妈妈有相同秘密的小窃喜,“好。”

没一会,顾承淮走出来,像模像样地将衬衣袖子往下放,好像使出大力真教训过儿子一样。

“我教训过老二了,保管他以后不敢了。”他对林昭说。

转而又看向聿宝,“你也一样,对辛苦养育你们的妈妈要孝顺,要有礼貌,说话那么噎人干什么。”

聿宝站姿乖巧,“我知道的。”

当爸的表明态度后,转身进了灶房,他正烧热水呢,不知道灶膛下的火灭了没有。

林昭就觉得:有他爹管教孩子真省心啊。

这时,珩宝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只看这副模样,真像挨了一顿扇。

某个瞬间,林昭都要怀疑,顾承淮是不是真下了狠手。

“疼吗?”林昭拉过珩宝。

小家伙龇牙咧嘴,嘶嘶几声,“疼。”

“我看看……”林昭要扯他的裤子,珩宝忙跳走,动作矫捷的哪像挨揍的人。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珩宝忙缩小动作幅度,偷摸瞧他妈妈一眼,小声道:“麻了嘿嘿。”

他爸动静搞的大,但是没用大力气,根本不痛,就是盯着他看,盯得他心突突突突,赶紧认了错。

“以后还说脏话不?”林昭只当没看出父子俩演的这出,她的目的只是教孩子。

这么点大的孩子,学脏话比学习快很多,稍微不注意,孩子满嘴脏话的习惯就养成了!

她见过的。

脏话连篇的小孩,身上的童真可爱,都好似淡了很多,让人喜欢不起来。

“不说了。”珩宝想到爸爸盯着自己的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垂下头,有些郁闷地说:“我知道小朋友不能说脏话,但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它自己从我嘴巴里咕噜出来的。”

林昭沉默片刻,“那是因为你平常看热闹看太多了,以后少看点热闹,学你哥……多看点书,就不吐噜脏话了。”

她伸手抹去儿子脸上的水,“一点不沉稳,也不知道你随了谁,不省心的小孩,以后再说脏话,我让你爸动真格的啊。”

“知道了!”珩宝应声。

应完突然叹气,很苦恼地说:“爸爸咋那么听你的话……”

“……”聿宝无语地看弟弟一眼,“因为咱家妈妈是老大啊。”

“我啥时候能当老大啊,娶了媳妇儿吗?!”珩宝不满足于现今的家庭地位,又想整活儿。

林昭快笑死了,“你不是说娶媳妇儿要花好多钱,你不要吗,咋又要了?”

“我想当老大!”小朋友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娶了媳妇儿,你们小家的老大是你媳妇儿,不是你。”林昭轻描淡写地打碎二崽的期待。

这种可能挺大的,毕竟他爷、他爸、他叔伯都这样。

珩宝表情裂开,“???”

“……那算了。”

垂头丧气地离开。

林昭一头问号,“你弟咋了?受打击了?!”

至于嘛?!

“当不上老大心里苦,等会我哄哄就好了。”聿宝看着弟弟的背影,回答的认真又淡定。

林昭眉开眼笑,“那……辛苦我大儿子了。”

聿宝面露羞涩,“不辛苦的。”

……

另一边。

林世繁和战友所在的军区收到一封感谢信。

那信写得特真情实感,还被领导念出来,这让毫无准备的两个年轻军官红了脸。

“林世繁,徐检,你俩是好样的,出去没丢咱们军区的脸!人民子弟兵就该这样,积极的、主动的,解决群众之难!”

听着老范的话,被夸的两个青年对视一眼,都没笑出来。

对他俩而言,火车上帮忙,根本是随手而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们的战友都这样。

老范夸了几句,才放林世繁和徐检离开。

两人出了领导办公室,徐检看向林世繁,“你说咱俩也没说咱俩的地址,那位女同志咋知道……咱俩是这个军区的啊?”

林世繁提前收到了妹妹的信,说道:“那位女同志写信问了我妹妹,我妹妹给她说的。”

“噢。”徐检恍然大悟。

说到妹妹,他眼底闪烁几下,肩膀轻轻一拱,撞了撞林世繁的胳膊,话语讨好,“咱妹寄来的东西还有吗?”

林世繁看向他,“馋了?”

“不馋能问你?”徐检觉得这人真是的,但是没办法,手里有粮的是大爷,他脸上堆满笑,“我买几个大白馒头,你拿出咱妹寄来的肉酱,咱们一起开开荤?”

“走。”

徐检高兴极了,“哥,林哥,还是你大方!”

林世繁:“出息。”

嫌弃完又道:“想吃直说啊,这么忸怩干啥,一点也不利落。”

闻言,徐检不客气道:“这话是你说的,你有多的匀我一瓶!”

林世繁看过去,“你小子真会得寸进尺。”

“是你说的!”徐检盯着他。

林世繁说:“行,分你。保密啊,不然我存的那几瓶就存不住了。”

徐检一听还有几瓶,眼睛微亮。

看出他的眼神变化,林世繁说:“只匀你一瓶,多的别想,我还得靠那几瓶肉酱怀念家乡呢。”

徐检表情酸溜溜,“你够了啊,咱们团里谁不知道咱妹隔三差五给你寄。”

林世繁昂首挺胸,“没办法,我妹子就是这么好。”

话说完,给徐检一拳,“那是我妹,别整天咱妹咱妹的,真烦人。”

徐检赶忙躲过他的一击,“给我说有啥用,那些人都这么说,你能堵住我的嘴,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林世繁看过去。

徐检吃人嘴短,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我去饭堂打馒头!你等着我!”

林世繁回到宿舍,开始给林昭写信。

信上说自己收到感谢信了,得了领导夸奖,问她好不好,聿宝和珩宝好不好,探亲顺利不,有没有不长眼的欺负他们,告诉她……有不开心的去找顾承淮和小四,这俩要是不管跟他说,他还有几天假,赶得过去……

知道林昭在探亲,加急将信送出去。

不久后,林昭接到信。

取信的时候,正好有从老家打开的电话。

林昭和顾承淮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凝重。

到他们这个年纪,最怕毫不征兆地收到老家的消息。

这难免让人心中一紧。

“去看看。”顾承淮沉稳道。

他牵着林昭去接电话。

转接的过程中,夫妻俩心都是悬着的。

“不会出什么事吧?”林昭皱着眉头。

“冷静点儿,马上就知道了。”顾承淮握紧媳妇儿的手,温声安慰。

他身姿笔挺,穿着军装,眼里是泰山压低不崩色的镇定,仿佛高山般,不管出什么事,他都能顶住。

林昭受其感染,心逐渐安稳下来。

两分钟的时间过的格外慢。

仿佛过去几个小时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有人吗?”

顾承淮道:“大姐,是我。”

“承淮?是承淮吗?”顾婵激动的大嗓门儿响起,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有些失真,她有点不确定对面是不是三弟。

“是我。”

顾婵语速很快地说:“昭昭呢?她和两个崽还好吧?!你媳妇儿第一次去探亲,你多上点心,要护着她,别让昭昭被人欺负了!”

“家里没事,谦宝和窈宝也都好,吃的好,睡的也好,你们放心吧。”

闻言,两口子揪着的心一松。

没事就好,吓死人了!

林昭声线柔和轻快,“大姐,我们也好,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顾婵嘴角不自觉上扬着,变成翘嘴儿。

她不好意思说这么肉麻的话,只道:“我也惦记你。你带着聿宝珩宝去随军,我怪不习惯的……”

卫向东戳了戳她的肩膀,小声提醒,“说重点,电话费吓死人啊。”

“哦哦,说重点……是得说重点。”顾婵反应过来,打电话是有正事,“承淮,昭昭,我和石头他爹专门打电话,是有事想问你们。”

林昭疑惑,“什么事,你说。”

顾婵道:“前段时间厂里举办运动会,我们食堂也要出人,我是新人,接到这个任务……你们知道,我除了干活利索,啥啥都不会,可愁死我了,好在我瞧见有乒乓球比赛,这玩意我知道一点,小石头不是打的好嘛,后来你猜怎么着……”

卫向东听着媳妇儿半天说不到重点,眼底闪过无奈,那么痴痴地望着阿婵的笑脸,嘴角微扬。

电话那头,林昭配合地说:“后来怎么了?大姐你学坏了,你都会卖关子了。”

顾婵脸一红。

紧接着,她那高兴的声音响起,“后来小石头拿了第一名!”

“最让人高兴的还不是这,有个专门搞乒乓球赛事的人,说是啥教练,他看上我们小石头了,说要带我们小石头去省城训练!”

听到这话,林昭先是一喜,“真的?这是好事啊,我们小石头可算是得偿所愿,有专人教导了!”

又怕这事有诈,道:“大姐,那人叫什么,介绍信你看过没有,我让承淮查查看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

虽然说现在的人淳朴真诚,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是关乎小朋友的一辈子,再谨慎也不为过。

顾婵心口温热,说不出的熨帖。

“昭昭,你有心了。我打这通电话就是这个意思,这事真得麻烦承淮,我和你姐夫没出过咱这里,遇到事真抓瞎。”

“大姐,你是顾承淮亲姐,你有事找,他肯定得上心啊。”林昭说。

顾婵心说不一样呀,弟弟成家了,到底和小时候不同,不能太理直气壮,伤感情。

村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泼出去的水?

她的处境算好的啦,她很知足。

林昭把电话给顾承淮,“你跟大姐说。”

身姿笔挺的青年接过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他笑了下,声线坚定有力,“这人没问题,我之前了解过。”

亲外甥的事,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国内的乒乓球教练,他都知道。

大姐提到的名字恰恰是里面的佼佼者,人也是个正直的,最恨溜须拍马那套,也爱才。

他看中小石头不是没可能。

“承淮,你的意思是……可以让小石头去?”顾婵心情复杂,替儿子高兴,心头又蔓延开不舍。

她的小石头才那么点大……

“如果确实是他的话。”顾承淮道。

“对方怎么说的?”

第304章 “猪没你重要”

“说带小石头去省城,参加正规训练。”顾婵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卫向东补充,“鉴于小石头还小,离不开爹娘,我可以陪他过去,等孩子习惯,我们大人放心,他会一个人留在那里。”

这是他一一问出来的。

顾婵点着头,“是这样说的。”

“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没问题的。”顾承淮沉稳道。

“这样吧,我再找人打听下,明天给你们回复。”知道大姐姐夫不放心,他出言说自己去打听打听。

果然。

顾婵和卫向东神色舒展开。

“麻烦你了。”卫向东道谢。

顾承淮眉头轻皱,“一家人客气什么。”

顾婵用胳膊捣丈夫,对着电话说:“你姐夫不会说话,我教训过他了。聿宝和珩宝没在跟前?两个崽咋样?还适应吗?”

林昭神情无奈,“适应啊,怎么不适应,跑的找不着影儿。”

出门在外,她最操心的是龙凤胎。

于是她问:“大姐,谦宝和窈宝怎么样?是不是哭了?!”

“你刚走的前两天,窈宝闹着要你,现在没哭了,谦宝没哭,该咋还是咋,就是每天下午喊大黄去村口……”顾婵没说的是,谦宝每天在村口待到太阳落山,怏怏地回家,不闹,但是更让人心疼。

这话要是说出来,那是往弟妹心口捅刀子,所以她没说。

林昭是妈妈,她了解自己生的崽,能想象到……小儿子在村口等自己的场景,顿时双眼泛酸。

“我把你发回去的电报带回家后,谦宝看了,然后就没往村口去了,娘干啥都带着他呢,乖的很。”顾婵细细说着。

“昭昭,你别担心,我隔两天就回去一趟,孩子有人照看,你和聿宝珩宝多待几天,别着急回来,家里没事儿。”

林昭最惦记的事都知道了,想到替自己班的赵六娘,笑道:“二嫂在供销社怎么样,还习惯吧?”

“习惯!咋不习惯!牙花子都乐出来了。”顾婵脸上堆满笑,“她还说,怪不得大家都想当工人,当工人是比种地舒服。”说到这里,她噗嗤一声乐出来。

而后话音一转,又道:“梆梆和来妹不太好过,因为他们娘狠抓他们学习。”

“我上次回去,他俩还跟我哭诉来着,说他们娘不把他们当人。好不容易放暑假,他俩有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作业。”

脑海闪过两张生无可恋的脸,顾婵笑得嗓子疼。

林昭也笑了,“苦了梆梆和来妹,等回去我给他们带礼物。”

“俩小子要是知道该乐了!”顾婵答。

“大姐下回再回去,可以提前告诉他们。”林昭轻笑,“得让小孩有点盼头啊。”

“大姐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学习,我回去给他俩一人带一双回力鞋。”

顾婵知道昭昭的意思,前面吊着萝卜,梆梆和来妹学习劲头才足,“成,我给他们说。”

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说的有点多,大姐交点话费该肉疼了。”林昭随顾承淮出通讯室。

“没事,有姐夫在,他会哄。”

……

“你说啥,一块三毛五分?!这么多!!!”顾婵确实被电话费吓到了,眼睛瞪得很大,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这才说了几句?”她嘟囔着,肉痛到摸钱包的手都在颤抖。

卫向东没忍住笑,顺走她手里的布钱包。

他道:“你转过身去,我给钱,不看就不会肉疼。”

顾婵确实受不住,扭过身去。

她男人果断给了钱,带着媳妇儿往外走。

路上,顾婵肉疼的碎碎念。

“早听说打电话费钱,没打过时觉得……能有多费钱啊,最多、最多也就几毛呗,一打才知道,好家伙,不是费钱,是烧钱!才说了几句话,花了一块钱,一块啊,好几天工资呢!”

卫向东笑着看她,也不表达意见,就那么微笑地看着自己媳妇儿。

顾婵说半天没人附和,停下抱怨,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笑的、布满欢喜的眼睛。

男人这副模样,倒让她想起以前,他们刚处的时候,这人就爱这么她看。

后来结婚后,柴米油盐酱醋茶占据他们大半的生活,两人为养家每天都累的要死,感情虽然好,但是不能否认的是,逐渐趋于平静日子。

她有了纺织厂食堂的工作,家里有那家人的赔偿,日子宽裕起来,卫向东的身体渐好……这一过程中,夫妻感情愈发腻歪。

“……这么看着我干啥?”顾婵被男人看的脸发热。

卫向东看着媳妇儿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眼底笑意加深,“我媳妇儿真好看。”

顾婵脚步微顿,伸手捶他,“闭嘴!没个正形!”

好看个鬼啊好看,女人碎碎念哪有好看的?

“就是好看,你捶我十拳也好看。”卫向东揉着挨揍的地方,还在说着。

顾婵白他一眼,没再理会这人,大跨步回家。

倒是,有这人打岔,她暂时忘了花出去的一块多。

回到家,小石头哒哒哒跑向爹娘,啥也不说,只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别看了,电话打通了,你三舅舅去找人打听,要是真的……你就得离开爹娘了。”顾婵摸着儿子的脸,轻轻叹气。

大石头知道娘舍不得弟弟,出言:“娘,我哪里都不去,一直留在你们身边。”

顾婵揉揉他的头,“别这么说,要是以后你也有好前程,离开家也行,娘和你爹只盼着你们好。”

“嗯。”大石头点了点头,又说:“我要是有好前程,会接娘去享福。”

卫向东:??

“……我呢?”他幽幽地看着大儿子。

大石头看向他,“你肯定跟着我娘啊,还有啥好说的。”

卫向东:“……”说的很有道理。

“臭小子!”伸手弹儿子一个脑瓜崩,“好歹提我一句!”

大石头还没说啥,他娘先护犊子,拍打男人的胳膊,“别碰孩子头,我儿子这么聪明,被你敲傻了咋整?”

老大确实聪明,随他三舅和小舅,读书好,脑子也活。

卫向东收回手,故作失落,“好好好,我成家里地位最低的了。”

小石头歪头,声音带着幼童特有的软,偏说的话让人心拔凉,“爹啥时候地位高过?”

“……闭上你的小嘴巴。”卫向东目光威胁。

小石头忙往他哥背后钻。

“你凶他干啥。”大石头不满,话语发愁:“这小子胆子本来就小,被你吓成小老鼠咋办?”

就这,还得一个人离家,不知道怎么被欺负?

想想他就愁!

卫向东听出大儿子的言外之意,也是发愁。

“你这个性子确实是……”当爹的叹气。

小石头知道爹和哥哥在担心自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攥着手,小声道:“娘说等我长大就好了,是不是啊娘?”

他巴巴地看着顾婵。

顾婵点头,“是啊,你现在不是比去年胆子大了些嘛,有进步就好啊。”

昭昭说的没错,孩子的胆子能锻炼出来,她照着昭昭说的法子,有意无意训练,小石头确实有变化。

小石头腼腆地笑起来。

“我去训练了。”小石头一想到教练跟自己说的话,小心脏扑通扑通,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只想训练、训练……

“别一直练,累了就休息。”顾婵说。

教练说她儿子天赋高,他前所未见,其实何尝不是她儿子刻苦训练啊。

小石头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训练,每每练的浑身都是汗。

也是她儿子命好,有个好舅舅,对小外甥的事很上心,寄过好几次训练资料。

“知道啦。”小石头应着,回屋拿出自己的乒乓球,小心翼翼打开橡胶袋子,取出乒乓球拍,原地挥动几下熟练。

这一幕被其他三人看在眼里。

“娘,如果我三舅证实了那教练真是教练,咱家就把小石头送走啊?”大石头问,话语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虽说他弟笨,还总叫他操心,但是他还是挺舍不得的。

他不在旁边,有人欺负他弟咋办?

“舍不得弟弟啊?”顾婵明知故问,她摸摸儿子的头,叹气,“你弟喜欢啊,你看他的样子,打起球来多精神啊,没机会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和你爹要是不让去,你弟长大后肯定会怪我们。你姥姥总说,孩子翅膀长硬会飞出去,父母总不好耽误孩子的前程。”

卫向东看他媳妇儿都快哭了,说道:“省城而已,也没多远,坐车就能到。以后我多挣点钱,咱们月月去看他,实在不行,一礼拜去一回也不行。”

一听这话,顾婵陡然警惕,目光盯视着他,“你又想进山?”

那副模样好像只要他点头,她的爪子就挠上去。

大石头见气氛紧张,悄摸摸溜走。

“不是。”卫向东忙说,“我答应过你不进山就不进山。”

他拉着媳妇儿进屋,小声吐露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跟人养猪。”

顾婵脸色微变,“在山里养?不行,这绝对不行,被人发现这是大罪,你得进去的……”

“阿婵,阿婵,你先别上火,你听我说。”卫向东搂住媳妇儿的肩膀,继续道:“不会被发现的,也没有危险。”

“我说的那地方很隐蔽,我从小就知道,这么多年没被发现。再说了,养在深山的猪,无名无姓的,谁知道是我养的?”

他说着自己的打算,“我是男人,总得想办法养家,我没别的本事,只会打猎,这事……”

卫向东顿了顿,跳过后,继续道:“我仔细想过,养猪有搞头,你想想,哪里都缺肉,养大了猪随随便便都能卖出去,到时候家里不就宽裕了。”

顾婵还是怕,“咱家现在也宽裕。”

“宽裕啥呀宽裕。”卫向东笑,“等小石头去省城,咱俩去看他,车票钱都得不少。我是男人,我不能让媳妇儿操心钱的事,不然我成啥人了,吃软饭的?到那时你还看的起我不?”

“为啥看不起,我的工作还是你让的呢。”顾婵说。

“那你是我媳妇儿啊,有好事我当然想着你。”卫向东不以为然道,“以后别再说啥让不让的,我的就是你的。媳妇儿吃苦,我自己享福?这事我可干不来。”

顾婵忽然想起来,“咱家不是种着蘑菇吗,也有钱。”

卫向东道:“嗯,我想让你们过好日子。”

种蘑菇是能挣到钱,但,远远比不过养猪。

他总觉得自己和人不一样,骨子里有种冲劲儿,像是不知道怕。

顾婵看出男人眼底的坚持,沉默半晌,出声:“你说你打算跟人养,跟谁?”

卫向东说:“和大力。”

大力是谁,同村人,打小没爹没妈,吃百家饭长大的,吃的多,力气大,人看着憨,嘴严实。

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人。

顾婵纠结,始终下不了决心。

“……我怕被人发现。”

卫向东知道媳妇儿同意了,脸上露出笑,整张脸都亮了。

他握住顾婵的手,郑重道:“我会小心的。”

男人声音放软,用恳求的语气说:“你答应我呗,媳妇儿?一有问题我就跑,绝对不会把自己折进去,行吗?”

顾婵被磨的不行,轻轻一叹,“好吧。”

应完后又道:“记住你的话,绝对不会把自己折进去。你是咱家的主心骨,猪没你重要。”

卫向东抱住他媳妇儿,笑容满面,“媳妇儿,你真好。”

顾婵眼里带笑。

她男人也很好啊。

……

某军区。

林昭回到家,拆开信,快速浏览着,嘴角不住往上翘。

“关知青的行动力真强,这么快就把感谢信寄到了。”她感慨道。

视线往林世繁说的,他听着领导念那感谢信,脚趾抠啊抠的,浑身都不自在,林昭乐出声。

“笑什么?”顾承淮问。

林昭把信递过去。

“这是我能看的吗?”顾承淮嘴上说着,接信的动作确实一点不慢。

快速地看完,他神情波澜不惊,“我就知道信里会提到我。”

林昭拍他胳膊,“这不是重点,我笑的是三哥听他领导念感谢信的反应,你没觉得很好玩儿吗?”

顾承淮道:“三哥还得练练。”

练练什么,脸皮。

只要脸皮够厚,哪会尴尬?!

第306章 “你到底站哪边的”

当天下午。

顾家迎来第一个上门的客人。

是张嫂子。

她来时带着一把韭菜,一个白菜。

一进院子,张嫂子声音爽朗道:“聿宝他娘,没打扰你们吧?”

林昭微怔,回过神来,说:“不打扰,聿宝,倒水,杯子里放一勺蜂蜜。”

“哎。”聿宝应声,哒哒哒跑去灶房倒水。

“哎呀不用麻烦了。”张嫂子忙摆手,她脸上堆满笑,“你们才来,家里还没菜吧,我给你们送点。”

实际上,她之所以上门来,是因为听自家黑蛋说,双胞胎给他吃枣糕和花生糖了。

枣糕可不便宜的,花生糖更是,张嫂子不是爱占人便宜的性子,于是马上来送谢礼。

林昭不知道前因,却也没拒绝,一个军区的,这人情早晚能还回去。

“谢谢张嫂子。”

“客气啥。”张嫂子笑容爽朗,“缺啥给我说。谁不知道整个家属院,我最会种菜。”

她刚说完,聿宝端着蜂蜜水走过来。

“婶婶喝水。”

张嫂子双手接过,夸道:“乖。”

“我家黑蛋说你给他分枣糕和花生糖了,婶婶谢谢你。”

瞥见林昭脸色没异样,仍旧笑盈盈的,张嫂子知道她是真大度,不是装的,当下好感不断上涨。

聿宝说:“没事儿啊,黑蛋带我们玩儿了。”

话说完,坐到弟弟旁边看小人书。

张嫂子抿了口蜂蜜水,略显沧桑的眉眼都舒展开,真甜。

“你家这两个咋能坐住?你咋教的啊,给嫂子教教。”看着顾家乖巧懂事的小孩,她眼里流溢出羡慕。

“我家那个太淘了,根本就坐不住……想想我就愁呀。”

林昭笑着安慰,“孩子各有各的性格,安静有安静的好,淘有淘的好,淘的孩子脑子活。”

她眼里,双胞胎和龙凤胎都是省事的崽崽。

张嫂子脸上笑意加深,觉得林昭说话真中听,不像某些人,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出身,看不起她们这些乡下来的,动不动就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人,贼烦。

“还真是。”张嫂子又抿了口甜水,这才道:“我家黑蛋淘是淘,脑子确实活……”

在当娘的眼里,自家孩子是最好的,哪怕他皮,他学习不好,他长相普通……他也是她的小宝贝。

林昭面带微笑,没插话,给足张嫂子发挥的时间。

张嫂子心满意足后,问道:“聿宝他娘,你听说家属楼那边的事了没有?”

说来好笑,家属院的军嫂喊林昭,和丰收大队的一样,都是聿宝他娘。

林昭摇了摇头,“没听说,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陆家。”张嫂子道,“自从那家人来随军,家属楼那边就不缺热闹看。”

“陆家怎么了?”林昭很感兴趣地问。

她的反应,张嫂子贼满意,挪动凳子靠近,说道:“陆副营长家的带宝珍那丫头去市里,一天才回来,陆副营长他娘不高兴了,骂的很难听,陆副营长他爹替媳妇儿说了两句好话,不知道咋滴戳到了陆副营长他娘的心窝子,她开始发疯,嘴上不干不净地骂开了……”

“大人吵的厉害,一个没留意,不知道婆媳俩谁撞到了宝珍,小姑娘滚下楼梯,脑袋哗啦啦冒血,这事连妇女主任都惊动了,嗐呀,陆副营长媳妇儿又得受罚了。”

可怜了陆副营长和他女儿,摊上那么一双事儿多的爹娘,还有个总闹出麻烦的媳妇儿。

早在陆家人要来随军前,林昭便猜到,陆家要热闹不休。

对此,她并不觉意外。

只是……

“又?”林昭挑眉,话语疑惑,“陆副营长媳妇儿之前也受过罚?”

“你不知道?”张嫂子诧异,“顾营长没提过?”

林昭眼睛闪烁几下,隐隐感觉里面有她不知道的事。

“……也可能提过,我坐了那么久的车,脑袋晕乎乎的,突然间想不起来了!”她含糊道。

张嫂子没多想,回答:“陆副营长媳妇儿给孟医生前头的媳妇儿写信,把人招到军区来,那段时间……孟医生和他家两个小子可被折腾的不轻呢。”

林昭的嘴角倏地变平直,眸中笑意全然消失,透着淡淡的凉。

“最开始大家伙都不晓得,孟医生前头的媳妇儿咋会突然跑来,直到领导收到一封首都来的信,原来是陆副营长媳妇儿往孟医生以前的单位寄了一封信,信上说了他和两个儿子的现状。”

“孟医生前头的媳妇儿自己没工作,娘家人都难缠,知道孟医生工资待遇那么好,哪会不动心,可不就找了过来……”

张嫂子不奇怪苏玉贤怎么知道的,孟医生以前的单位地址,这不是什么秘密,有心想知道的话,咋都会知道。

林昭双眸平静。

“苏玉贤得了什么处罚?”

张嫂子说:“处罚可重呢,罚了三百块!”

“……就这?”林昭淡淡道。

张嫂子眼睛瞪得老大,“这还不重?!三百块呢,陆副营长媳妇儿肉疼死了,连哭了好几天,现在还在食堂干杂活还钱呢。”

“嗯?”林昭不解。

张嫂子知道她刚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继续道:“祸是陆副营长媳妇儿闯的,陆副营长替媳妇儿还了钱,但是心里很不爽,找到组织给他婆娘找了个工作,就在食堂。”

“那工作看着在食堂,实际上累的要死,忙活一个月也挣不到几个钱,她想还清那三百块,有的熬。”

林昭心里舒服了些。

“就得这么罚!”她说,“要是大家有样儿学样儿,这里得成什么样子,那些汉子的安全怎么保证!”

张嫂子一拍大腿,“……哎呦呦,还得是读过书的,领导也是这么说的!”

到底才认识不久,张嫂子没多待,喝完蜂蜜水就走了。

她一走,珩宝去洗搪瓷缸,洗过后还用开水烫了烫。

这样干净,避免交叉感染。

张嫂子离开没多久,顾承淮打饭回来。

瞅见桌上的菜,他问:“谁来了?”

林昭没回答,注视着他。

“顾承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听见媳妇儿用平静的语气喊自己名字,顾承淮快吓死了。

放下饭盒,坐在林昭面前。

“……你咋了?”他问,见林昭不答,忙解释:“我没瞒你什么啊。”

林昭不是爱卖关子的人,有话直说:“苏玉贤往小哥原单位写信的事怎么说?”

顾承淮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这事啊……”

他认真地看着媳妇儿,“这事全军区都知道,瞒也瞒不住,只是四哥说……让我别多说。”

孟九思是这么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事情都过去了,他家人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不用再提。

林昭展颜,却还是说:“这和故意瞒我有什么区别。”

她软声表达着男人的不满,“你到底站哪边的?”

“你这边的啊。”顾承淮毫不犹豫道。

“只是我觉得这事过去了,没必要给你添堵,所以没特意提,我永远都站你这边。”他赌誓般的说。

“你看我信不信?”林昭瞥开眼。

“信啊,我们是夫妻,你不信我信谁。”顾承淮摸上媳妇儿的手,被拍下,又牵上去,直到林昭无奈地看过来。

“饿了不?现在吃饭?”男人声线低沉。

林昭未答,聿宝珩宝跑过来。

“要吃饭吗?”珩宝问。

“笑的这么灿烂,是不是想出去玩儿?”林昭捏捏儿子绵软的脸蛋,心里的烦闷渐消。

珩宝睁着清亮的大眼睛,“嗯嗯,和猫蛋儿他们约好了。”

“那别让他们等太久,赶紧吃吧。”林昭带两个崽去洗手。

顾承淮见那事过去,松了口气。

可惜……

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翌日。

林昭去食堂取菜的路上,碰见了苏玉贤。

她穿着黑乎乎的罩衣,搬着采购车上的菜,短发油的发亮,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顾家也有自留地,之前没人种,家里吃的菜得买。顾承淮找食堂的采购帮忙带。

这会儿,林昭把条子给到负责的同志。

那人指着角落的一个大筐。

“那里的都是,有点重,嫂子你别忙了,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我给你送去。”

黑瘦的青年不等林昭拒绝,抱起一筐菜往食堂里走。

苏玉贤酸溜溜地说:“狐狸精!”

林昭听见后,径直走向她,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衣领,一个用力将人提起来。

“在这里对你动手影响不好,别逼我扇啊。”空出的手拍拍苏玉贤的脸,“别给脸不要脸,你搞我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放心,少不了你的。”

尾音未消,给苏玉贤一个大逼兜,随后把人丢开。

林昭抱起自家的菜,对出食堂的战士笑笑,“我拿的动,就不劳烦小同志了,谢谢啊,菜很新鲜。”

小战士嘿嘿一笑,“嫂子满意就好。以后想要啥跟我说。”

林昭颔首。

看看,多可爱的人啊。

林昭一走,苏玉贤坐在地上嚎出声,逢人就说自己被欺负了……

没图没真相的,又有个对林昭印象很好的小战士作证,苏玉贤的话没人信,反而又得了领导批评,还被扣了几天工资,本就普通的名声一落千丈。

“今天替四哥出头了?”训练结束的顾承淮一到家就笑着问。

“嗯哼,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算什么出头。”林昭说。

顾承淮笑笑。

……

卫向东征得媳妇儿同意,没耽搁,趁热打铁喊上同村的大力上山,两人前后脚来到他的秘密基地。

“这……”大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处隐蔽的山谷,愣在原地,“你怎么找到的这地方,太隐蔽了。”

“机缘巧合寻到的,当年也是为了找吃的。”卫向东简言道。

大力听懂了。

饥荒的时候饿狠了,所有人都漫山遍野找吃的,这里属于深山范围,村里人不敢来,他卫哥有猎人师傅,他师傅有猎枪,所有敢进来。

合理的。

“卫哥,现在咋办?”

卫向东用长棍四下探,草丛中一条花蛇蹿走。

他谨慎地继续探,说道:“先清草,再把这地方围起来,盖猪圈。”

“成!”大力应声,跨进草堆,手脚麻利的拔起草来。

“速度慢点儿没事,小心点蛇。”卫向东提醒。

“嗯。”大力闷声道,行动间到底注意了。

两个壮汉,不过一晚上就清出一片地,还顺带清出一条小路来,这路到山谷口,外面草木繁茂,山谷便掩藏在郁郁葱葱的杂草下。

卫向东和大力都能干,只花了大半天时间,便建好了简陋的猪圈。

干完后两人下山,顺路各捡了一捆柴。

倒也没惹人注意。

顾婵等在家中,时不时朝外面看一眼,出点什么动作她都犹如杯弓蛇影,身体一紧。

“阿婵,我回来了。”卫向东人还没出现,声音先传进来。

顾婵放下东西,迎上前。

去接男人身上的柴。

卫向东闪身躲过,“这么重,哪能让你拿。”

顾婵目光担忧,“身上没难受吧?”

“没有!”卫向东笑道,“我复查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医生说恢复的好,不影响干重活,我心里有数呢。”

顾婵拉他进家门,问道:“还顺利吧?”

“你进山后我这心突突突突突的,就怕你遇到个野兽,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卫向东猜到她想说什么,脸色微变,忙打断:“我会小心的。”

他放下柴火,跟媳妇儿分享起山谷的情形,“好几个月没去,山谷口的草更多更密了,我和大力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草清除掉,猪圈也盖好了……”

听到猪圈都盖好了,顾婵再说不出反悔的话,只问:“猪崽从哪儿弄?”

“我都找好了,只等晚上去取。”卫向东没说太多。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当然也有些谁也不知道的关系。

顾婵皱眉,说道:“得买个手电。”

“不用,村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卫向东不乐意说这钱。

他好几个月没挣钱,家里的嚼用都是媳妇儿挣的,他咋好意思要手电筒,一个好几块呢,这还不算票。

顾婵瞪他,“我就要买,你别废话。”

卫向东看着阿婵的脸,笑得痞气十足,“成,想买就买,我媳妇儿心疼我,我心里乐的不行。”

“去你的。”顾婵推开他,进屋数钱去了。

没过几天,卫家多出个手电筒,自此卫向东和大力去山里更是方便了。

第307章 “最好不要立人设”

卫向东暗中搞事的事,顾婵瞒的结实,连亲娘都没吐露一句。

深山养猪的事,统共也只三人知道,一切都在暗搓搓进行。

这事等过年林昭才知道。

话说回来,苏玉贤挨了个大逼兜,这几乎成为她的噩梦。

晚上做梦都是林昭揪着自己的衣领,让她给她四哥赔罪。

苏玉贤心里窝火,把火撒在养伤的陆宝珍身上。

“我看你精神挺好,伤好了就赶紧回家,别整天住这里浪费钱,家里挣钱多难啊,一点也不知道长辈辛苦……”她掐了几把陆宝珍胳膊,嘴上训斥着。

这时,护士进来,淡淡地看她一眼,收回视线,落在床上的瘦弱女孩身上,“该打针了。”

陆宝珍吓的一抖。

苏玉贤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瓜子嗑了起来。

护士瞥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嗑什么瓜子,抱住你闺女呀。”

“又不是第一次,不用抱,该咋打咋打。”苏玉贤说。

陆宝珍眼眶湿润,委屈地看着她。

护士生气地说:“你是护士我是护士?让你抱就抱,怎么那么多废话!”

苏玉贤没敢再说,将瓜子装回去,一屁股坐到病床上,粗暴地抓起陆宝珍,脱掉她的裤子,露出小半个皮连骨的屁股蛋子。

“打吧。”

陆宝珍怕得直抖。

啪。

苏玉贤拍她的背。

“别抖!抖来抖去让人怎么打!”

护士看她这人动作粗鲁,眉头拧得更紧,“别打孩子呀,她还伤着呢。”

她对苏玉贤不满,因为这人坑害温润如玉的孟医生。

但她对陆宝珍没意见。

她才这么点大,懂啥呀。

“伤什么伤,我看她好的很。”苏玉贤不在意地说,觉得胳膊累,又催促:“能不能快点?咋这么墨迹呢,我还得回去做饭呢。”

护士没理,动作娴熟地将针扎进陆宝珍的屁股。

“哇呜……”陆宝珍疼得身体陡然变直,爆哭出声,声音大的惊人。

林昭心血来潮给四哥送饭,听见哭声停下脚步。

一眼看见病房里抹泪的陆宝珍。

见到林昭,陆宝珍的哭声顿住,抹掉泪,稚嫩瘦弱的小脸流露出坚强之色。

“林婶婶。”

林昭对陆宝珍观感复杂,也不喜她,却不会小气的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

“嗯。”

她疏离地应声,随即离开。

护士追过去,笑着跟林昭打招呼,“林同志,去给孟医生送饭啊?”

林昭脚步放慢,回答着她哥的同事,“对,你还没吃饭?”

“放好东西就吃。”

声音远去。

苏玉贤狠狠掐陆宝珍,言语刻薄,“林婶婶……我叫你林婶婶,人家都不理你,你上赶着犯贱,给我丢人的死丫头,你活着干嘛,不如去死……”

陆宝珍不敢反抗,脖子一缩一缩,又开始哭。

不知苏玉贤哪句话刺到她,小女孩猛地抬头,“我不死,娘说让我好好活着,娘说我会大富大贵!等那个房子变成我的,我就离开家,让你再也不能欺负我呜呜呜……”

苏玉贤神色微顿,握住陆宝珍的肩膀,目光火辣辣地盯着她。

下意识看门外,走过去,关上门。

陆宝珍以为又要挨打,吓得钻进被子,连屁股的刺疼都顾不上。

苏玉贤拉开被子,“啥房子?哪里的房子?!”

她的表情太可怕,如今的陆宝珍没有靠山,不敢隐瞒,小声道:“就是……林婶婶他们去的那个房子。”

“那个房子会落到你手里?怎么成你的?”苏玉贤眼底闪过贪婪,语气急切。

她心里,陆宝珍虽然没了福运,仍属于上天眷顾的那类人,遇到点事,她这继女总能逢凶化吉,怪的很。

因此对于陆宝珍说的话,她有些信。

“快说啊你这个死孩子,信不信我揍你……”苏玉贤抬起右臂,看着凶神恶煞。

陆宝珍吓得闭眼,“我梦到了,是我的,我会有一套房子,还会有好多好多钱。”

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什么能到你手里?”苏玉贤盯着她问。

陆宝珍说:“没梦到。”

苏玉贤爆炸,险些又扇她,到底忍住了,“以后再梦到告诉我,你一个小屁孩,就算那房摆你面前,你都揣不到自己兜里。”

“……知道了。”陆宝珍乖巧道。

两人没注意到,在她们偷摸说话时,门外多出几双小耳朵。

偷听完,门口的几个小子悄悄离开。

“……奶说的对,狗改不了吃屎!陆宝珍就是改不了吃屎的狗!她又想害人。”珩宝攥着小手,气呼呼地说。

聿宝提醒,“你又说脏话了哦,爸妈要是知道,你真的会挨打。”

珩宝摇晃哥哥的手,软乎乎的恳求着,“哥,你替我保密嘛。”

聿宝似是无奈地叹了声,看着弟弟,认真道:“你也得长点心啊,要是爸妈在,你又得受罚,奶没在,你受罚没人管你。”

“我长心,我一定长心。”哥哥说什么珩宝都一口应下。

猫蛋儿出声,“……那不是陆宝珍的梦吗,这也需要当真?”

京墨是个小君子,知道非礼勿听的道理,刚刚和他们听墙角,真真是浑身难受。

这会儿终于自在。

听见猫蛋儿的话,点点头,道:“陆宝珍说胡话呢,那么认真干啥,我们就当她是空气。”

珩宝记性好,陆宝珍多邪他可都记得呢。

“不要,我要告诉妈妈。”

聿宝也道:“对,告诉妈妈。”

他认真地看着猫蛋儿几人,“我们都是小朋友,碰到没办法的事要告诉大人。”

猫蛋儿和京墨看他俩坚持,只当他俩是妈宝崽,没再劝说。

几人来到孟九思的办公室。

林昭和她哥刚说完话,顺着孟九思的目光看过去,门外露出几张笑容灿烂的笑脸。

“……”

微怔后,林昭眉头紧锁,“你们几个咋来了?不是不让你们来医院吗,都说了小孩子抵抗力差……”

珩宝站起身体,走了进来,坐在靠墙的凳子上,语速加快地说:“妈妈,我们刚听到了大秘密,陆宝珍和她后娘在说啥大房子的事呢,我们听的清清楚楚,你要不要听?”

你都说完了,多余问。

林昭面露无奈,“想说就说吧。”

“小舅舅,你吃你的哈,别管我们。”见孟九思看他们都忘了吃饭,珩宝提醒一句,自己从凳子上滑下来。

冲他哥说:“哥,咱俩表演出来呗。好久没演了,我演技都快生疏了!你演陆宝珍后娘,我演陆宝珍,行吗?”

“行。”聿宝竟应了。

马上进入状态。

“啥房子?哪儿的房子?”他小脸一派冷肃,盯着珩宝,恨不得抓住他的肩膀摇晃。

“就是……”珩宝缩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胆怯得像个小媳妇儿,“林婶婶他们去的那个房子。”

……

不长的剧本,小兄弟俩很快演完。

林昭看着这俩小戏精,笑得腮帮子疼。

她揉了揉脸,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可惜没拿相机,不然我得给你俩拍下来,到时候在你俩婚礼上放,肯定很好玩。”

在婚礼放=好多人要看。

爱显摆的珩宝眼睛亮了,拍拍胸口,“没事儿,回去再拍,我和哥记性好着呢,我们记得住她们说的话,是吧哥?”

聿宝觉得哪儿怪怪的,看弟弟兴冲冲的,被打断了思路,“……嗯。”

“看吧,妈妈,回去我和哥再演一遍,你可得给我们拍啊。”珩宝还怕林昭忘记,提醒着她。

“知道了。”林昭回答,怜惜地摸摸自家大儿子的脑袋,可怜的大崽,总被弟弟带跑偏。

聿宝眸光疑惑,妈妈咋了?

林昭冲他一笑,小朋友迷糊了,忘记要问的话,努力保持冷静,将话题拉回来。

“妈妈,陆宝珍说的房子是韩叔叔和卷儿的家……不能让她抢走。”

他替认识没两天的小朋友打抱不平。

林昭说:“我知道,这事我们大人会处理的,小朋友操那么多心,小心长不高。”

猫蛋儿垂眸,眼底闪过笑,林婶婶在哄聿宝珩宝呢,他爸爸跟他说过,长多高看的是父母基因,和身体摄入的营养……很复杂的。

京墨熟练地打开架子上的零食盒,拿出些糖果,分给几个小伙伴。

五个小孩跐溜跑走。

当天下午,顾承淮训练完回家,林昭说了双胞胎在病房说的事。

顾承淮笑了下,觉得媳妇儿有点杯弓蛇影了。

他借着水龙头哗哗洗脸,语气随意,“小孩的梦,不能当真。”

不是他不把昭昭的话放心里,相反他很重视自己媳妇儿说的话,陆宝珍来后,还分出些注意力在那个孩子身上,除发现那孩子命大外,没看出别的。

“顾承淮。”林昭严肃地喊他的名字,“我说过,陆宝珍和普通小孩不一样。”

“小看她会倒霉的。”

梦……

原书女主做的梦啊,能和寻常人的梦一样吗!

顾承淮对上昭昭肃然的娇美小脸,心下一软,放缓声音,“我和老韩说一声,让他这段时间收敛一下。”

林昭神情舒展,不满顾承淮刚才的反应,冷哼一声,扭头回屋。

意识到媳妇儿生气了,顾承淮笑着追上去。

“要不打我几下,别生闷气,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林昭斜他一眼,“你不信我。”

“我信啊,不信我能盯着陆家的小丫头……”顾承淮忙道,他怕晚上进不了屋,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惩罚,绝对不行。

“你盯着陆宝珍?”林昭狐疑,问道:“盯的结果是啥?”

“那丫头命真大。”顾承淮耿直地回答。

林昭:“……”

“没别的了?”

顾承淮:“没了啊。”

林昭没再为难人,“先吃饭吧。”

只要韩家有意识防着,她相信不管苏玉贤和陆宝珍有什么阴谋,都无法得逞。

事实上,林昭高看苏玉贤了,她根本没啥阴谋诡计,只想着捡漏。

韩厨子得了顾承淮提醒,早已扫清身后的小尾巴,自然没出事。

苏玉贤久等不到天降房子,又将火气撒在陆宝珍身上,这次不巧,被陆一舟撞见。

“你在干什么?”陆一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阴沉地看着她。

“……孩子不学好,我正教她呢。”苏玉贤辩解。

陆一舟没打算轻拿轻放,拉过闺女,质问苏玉贤,“怎么没学好?”

苏玉贤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

嘭!

陆一舟踢飞脚边的凳子,语气平静,带着山雨欲来的疯感,“你回老家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玉贤脸色骤变,“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家里又没人我回去干什么,我不回!!”

“你不回我现在就去打退伍报告,我们一起回!”陆一舟神色冷沉。

苏玉贤被拿捏住,抓住他的衣袖,语气密切,“你不能……”

“我能!”陆一舟沉声道,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狠。

他受不了了!

家里人来了后,领导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他在家属楼的名声烂如狗屎,进修更是没他的份儿……他的前程都被自家人毁了!

“你走不走?”陆一舟逼问。

苏玉贤没敢再刺激他,想着先把人稳住,小意温柔道:“那爹娘和宝珍呢?”

陆一舟面无表情往外走。

“……我走。”苏玉贤脱口而出。

她怕啊。

男人要是退伍,她就当不了官太太了,她不要。

陆一舟当即去买票,选了最快的,第二天一大早拖着苏玉贤离开军区,将她送上车。

火车鸣笛,渐渐远去。

陆一舟长舒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心神俱疲。

送走最能惹事的,剩下三个好打发。

……

苏玉贤被送回老家的事很快传遍家属院。

林昭:“???”

“怎么一回事?”吐掉口中的泡沫,林昭快速刷完牙,问她男人。

顾承淮道:“明面上的原因是,陆一舟媳妇儿打骂陆宝珍。”

“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林昭纳闷儿。

“当然有,陆一舟没想过让家里人过来,他对他们早不耐其烦了,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天,陆叔陆婶和他闺女也得回去。”

陆一舟就是个伪善的人,话说的好听,为人自私又自负,不能深交。

林昭啧了声,“所以说人最好不要立人设,看吧,打脸了。”

“不说那家的事了。”顾承淮岔开话题,“老韩说要谢谢你……”

第308章 “进修”

“嗯?”林昭不解。

顾承淮剥掉橘子皮,将果肉递给她,不疾不徐地解释:“你之前不是让我提醒他小心,老韩顺道对他的人进行一番筛查,挑出两个有二心的……他躲过一劫,说要好好谢谢你。”

一个橘子分两半,一半被送到顾承淮嘴边。

男人眸光温柔缱绻,吃下半个橘子,“真甜。”

也不知在说什么甜。

林昭嗔着他,一瓣一瓣吃着橘子,弯了弯眼,“谢我干啥,韩同志自己警醒,我也没做啥呀。”

顾承淮心中摇头。

昭昭总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实则她的提醒也很关键啊。

“老韩非要谢你,问你有没有想吃的。”

林昭沉吟须臾,“花生糖吧。这个小朋友都喜欢,回去给梆梆他们带上。”

顾承淮嘴角轻勾,“我早猜到你会这么说。”

对上媳妇儿盈盈的目光,他继续道:“我跟老韩说,让他多做点,到时候寄回去。”

男人可舍不得他媳妇儿大包小包地受累回家。

“好。”

林昭想起韩家那个小姑娘,忍不住问道:“卷儿这个名字是谁起的?不是小姑娘的大名吧?她大名叫什么?”

“韩霜。”顾承淮回答。

他没注意林昭听到这名字呆滞住。

男人眉头微敛,继续道:“卷卷这名字是老韩起的,因为小姑娘生来头发就是卷的。她变成光头,应该也是因为不想太显眼故意为之。”

韩霜?

这名字她听过的呀。

林昭心头震动。

对上了。

难怪陆宝珍盯上韩家——

卷儿就是原书最大的炮灰啊,出来只为给陆宝珍“让”房子,“让”家产的那种……说冤种都是好听的。

不过这是主角团十来岁的事,怎么提前这么多?!

“怎么了?”顾承淮看出媳妇儿表情有异,幽深的目光看过去。

“没事啊,你继续说。”林昭认真起来。

顾承淮没多问,又说了些韩家的事。

越听,林昭越确信,那个眉清目秀的光头小姑娘就是原书里为女主让路,变得疯癫的小炮灰。

她的眼里出现同情。

“昭昭?”顾承淮弯腰,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媳妇儿,“你怎么怪怪的,一直跑神,才过去几天,你就对我厌倦了?”

说这话或许有点矫情,但是顾营长真挺担心的,他是个无趣的人,面对内心丰盈、多才多艺、开朗明媚的妻子,颇有些不自信,总怕媳妇儿觉得和自己过没意思,离家而出,只一想……手脚像被卸去全部力气。

“怎么会?”林昭意外地看着自己男人,“你是我选的,最开始什么样我就知道啊,咱俩在伟人像前立过誓言的,要互相体谅,携手走过一生的风雨,这才过去多久,我怎么会厌倦,不会的啊,你别瞎想。”

她握住顾承淮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我在想一些让我困惑的事,所以跑神了,抱歉啊。”

顾承淮心情得到安抚,摇摇头,“不用抱歉,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相互体谅……”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林昭打断,“那你刚才说那样的话……”

顾承淮眼眸轻颤,不自在地移开眼。

由爱故生怖。

总怕做的不够,让媳妇儿失望。

见男人没往下面问,林昭松了口气。

他要是问,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其实我们生活的世界是本书,主角是陆宝珍一家,顾家林家都是炮灰,团灭的那种,而他还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顾承淮一定觉得她没睡醒信不信?

算了,没必要提。

顾承淮说到另一件事,“下个月我要去军校进修。”

林昭猛地抬头,眼睛比星星都亮,“好事啊,去哪里?首都吗?”

“对。”顾承淮颔首,转而又可惜地说:“可能得三个月不能写信。”

“没事啊,前程要紧。”林昭替顾营长高兴。

这属于进修啊,不是部队看中,他能被送去学习吗?

她高兴地站起来,捧住男人的脸,使劲揉搓,“顾营长,他爸,你真是棒棒的,我为你骄傲。”

“怎么这么出息呢……”高兴之余恨不得亲顾承淮一口,好悬想起在院子呢。

顾承淮眼底笑意加深,仿佛织起一张网把人网住。

“不能写信没啥,等你学习完再写。”林昭柔声安抚着,“我会给你写的,一礼拜一封,等你有空再回,行不?”

听着妻子的温言软语,顾承淮摸了摸林昭的脸,笑道:“好。”

两口子正说着话,大门口冒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林昭顺着顾承淮的目光看过去,眸光审视,“鬼鬼祟祟干嘛,进来啊。”

小哥俩忸怩地走过来。

珩宝夹着腿走路,不像平日的风风火火,动作像个小姑娘。

顾承淮眉头一拧,“好好走路。”

聿宝说:“珩宝裤裆扯了。”

“咋扯的?”林昭站起来去看。

珩宝的裤裆真扯了,扯那么老长,屁股都露出来了,好在里头有小裤裤。

“跑的时候扯的。”珩宝一脸不高兴,“小朋友笑话我。”

“谁没扯过裤子,小朋友跟你玩儿呢,没笑话你。”林昭安慰着自家崽。

“去屋里换条裤子,扯的我给你补补。”她拍拍珩宝的小脑袋。

珩宝捂着屁股,哒哒哒跑回房间。

聿宝要追上去帮他弟,林昭按住他的小肩膀,“你弟换裤子,你追过去干嘛,玩大半天了,先去喝点水,仔细喉咙疼。”

小朋友冲她灿烂一笑,“嗯嗯。”

到灶房倒了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给弟弟留一半。

林昭朝顾承淮使眼色,小声道:“看看我儿子多乖,还知道给他弟剩呢。”

顾承淮说:“你教的好。”

“对了,钱嫂子邀请咱家上门吃饭,你愿意吗?”

林昭知道来随军的军嫂都有这么一回,她觉得奇怪的是,自己是探亲,而不是随军呀。

“是妇女主任的钱嫂子?”

“对。”顾承淮颔首,“钱嫂子人大气,对下面的人都不错。”

“可以呀。”林昭回答,“什么时候去?得准备点什么?”

“明天下午,不用准备什么。”顾承淮回答。

“那怎么行,算了,我看着准备吧。”

林昭寻思一番,打算做点绿豆糕带过去。

她当天弄到做绿豆糕需要的材料。

第二天上午做好,只等下午去带上。

还没出门,张嫂子带着黑蛋上门来。

进院子后,瞧见林昭和双胞胎收拾的利索又体面,看着像要出门。

她顿住脚,“要出去呀?”

林昭笑笑,“打算等会儿去钱嫂子那儿。”

张嫂子秒懂,“哎呦,那我来的不巧。”

说着就要走,嘴上说儿子,“不是我不让你和聿宝珩宝玩,是他们有事,等他们忙完你再来找他们吧……”

林昭把人拉住。

“没说现在就出门,我家顾同志说他完事后接我们,等的正无聊,嫂子来的刚刚好。”

张嫂子不是矫情的人,听她这么说,和儿子又回来。

“聿宝,拿几块绿豆糕和黑蛋分着吃。”

黑蛋是个机灵的孩子,没等他娘说不,率先道:“谢谢林婶婶,林婶婶真好。”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对他来说,林昭是最好的长辈。

聿宝速度很快,端个小盘子出灶房,招呼客人,“张婶婶,黑蛋,你们吃。”

张嫂子按住黑蛋的小手,瞪他一眼,忙推拒,“哪用的着这么破费,快收回去,你们留着自己吃。”

“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嫂子别客气。”林昭笑道。

珩宝拿起一块绿豆糕,送到黑蛋嘴边,黑蛋嘴一张,那糕点进了他嘴里。

小家伙咀嚼着,眼睛很亮。

等咽到肚子后,惊喜道:“好吃!”

聿宝骄傲又矜持,没忍住说:“我妈妈做什么都好吃。”

黑蛋艳羡地看着他,“你妈妈真好。”

他娘也好,但是没聿宝娘好。

张嫂子心里酸溜溜,“我就不好啊。”

“也好啊。”黑蛋毫不犹豫道。

说完又提出建议,“要是大方点就更好了!”

“去你的。”张嫂子推开吃啥啥不剩的儿子,“大方得花钱,家里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哪能随便霍霍。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聿宝珩宝小脸懵懵的。

黑蛋倒是不在意,礼貌地问聿宝,“我能再吃一块吗?”

张嫂子面上如火烧。

“黑蛋!”她怒道。

“跟孩子置什么气。”林昭劝慰着,给黑蛋两块绿豆糕,吩咐双胞胎带小朋友去屋子玩。

孩子们一走,张嫂子不好意思道:“让你看笑话了,你看这……”

“这有什么的,黑蛋喊我一声林婶婶,我请他吃几块绿豆糕有什么要紧的,嫂子别那么见外。”林昭说。

有什么要紧的?

供销社的绿豆糕很贵的,黑蛋吃那几块,得花个好几毛吧。

张嫂子嘴巴动了动,“……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

林昭笑了笑,没说话。

她大方也是因人而异的。

“张嫂子来是又听说了什么新鲜事儿?”林昭岔开话题。

张嫂子想起正事,问道:“你听说家属楼那边的事了没有?”

“没有,我今天还没出门。”林昭答。

“陆副营长他爹娘和他那闺女也要回老家了!!”张嫂子觉得顾营长家属真宅,转而想到她才来,也没个相熟的人,便又觉不奇怪了,跟她兴奋地说起刚听说的事。

林昭讶然,“咦?这么快!?”

“你也觉得快对吧……”张嫂子像找到队伍的旅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媳妇儿刚被赶回去没两天,亲爹娘和唯一的闺女也被赶回去了,啧啧。”

“为啥呀?”林昭好奇。

张嫂子认识的人多,吃的瓜全乎。

她说:“陆副营长老早不爽全家来随军了,之前一直忍着,他媳妇儿被送走后,家里的事情没人做,饭等他打,老两口的衣服等着他洗……都是糟心事,他当然不乐意了,拿退伍威胁他爹娘,他爹娘看中他的前程,只得回老家啊……”

“聿宝他娘,我听说你家和陆家是一个大队的?”她兴奋地问。

“是一个大队的,但是我们不熟。”林昭没多说。

陆家人都回大队了啊,不奇怪,原书剧情就是从丰收大队开展的,恢复正轨了,合理。

再过一两年,她带四个崽来随军,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远远的。

瞧见林昭脸上的笑,张嫂子八卦道:“你笑啥?是想到啥事了?要是关于陆家的,跟嫂子也说说呗,你放心,嫂子我嘴巴最严实了。”

林昭:你看我信不信?

没等林昭说话,进来个身量笔挺精神,眉眼如深潭的男人。

他穿着训练服,身材魁伟,面容却俊朗,由远而近走来,那叫一个显眼。

张嫂子站起来,朝双胞胎所在的屋喊:“黑蛋,咱该回了。”

黑蛋第一次见到双胞胎这样的屋子,正乐不思蜀呢,听见他娘的话,嘴巴微微一动,回了声哎,声音连门都没出。

聿宝提醒,“你娘喊你呢。”

黑蛋不以为然,“没啥事。”

“她叫你回家。”聿宝又道。

黑蛋只顾玩,不想回家。

珩宝瞧见他爸,说道:“哥,爸回家了,我们快出去,要出发了,去别人家做客不能迟到。”

这下,黑蛋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不舍地看着自己还没看完的小人书,难受地说:“我明天能再来吗?”

“可以啊,欢迎你来。”聿宝很大方。

“你娘不给你买书吗?”珩宝奇怪地问。

“不买,我娘说买书没用,买连环画最没用。”黑蛋闷闷不乐。

他也想要有看不完的书。

珩宝愣住。

待黑蛋被他娘揪走,珩宝抱住林昭的腿,声线软乎乎地撒娇,“妈妈,你真好。”

林昭纳闷儿,“咋突然夸起我啦?”

“才不是突然!”珩宝反驳。

“好好好,不是突然,别这么大声,小心嗓子疼,该出发了,你俩要上厕所不?”林昭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

“不上。”聿宝回答。

珩宝:“哥不上我也不上。”

林昭:“……”

上个厕所都得一起,不愧是从一个肚子出来的兄弟俩。

“那就出发。”

一家四口出了家门。

唠嗑的人瞧见这一幕,都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她们来时也有这道程序。

第309章 “送你个大南瓜”

顾承淮给家属院的印象是,不苟言笑,冷漠疏离的,有他在,没人敢冒头说话。

林昭露出礼貌的微笑,朝嫂子们颔首,随丈夫儿子穿过人群。

“顾营长媳妇儿长得真出色,怪不得他汇钱汇的那么积极,我要长这样,我家那口子也这样你们信不信?”这是没见过林昭的人说的。

双胞胎大方又有礼貌,笑容灿烂的跟人打着招呼,左一句大娘右一句婶婶的,嘴巴很甜,没人忍心对他们怒目而视。

“聿宝珩宝真大方,顾营长媳妇儿真会教孩子。”

“这一家子真好看!”颜控的嫂子扯着大嗓门儿,“听说顾营长还有一对龙凤胎,不知道啥时候能看见。”

知道林昭只是来探亲,还不是随军,好些军嫂不能理解。

直到张嫂子说一句,林妹子在老家有工作呢,还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这下众人不奇怪了!

工作重要,是她们,她们也舍不得。

部队也有工作,却不多,得排队安排,有工作的嫂子没几个。

林昭牵着双胞胎儿子的手,随顾承淮来到钱嫂子家。

钱桂英正在灶房忙活,听见有声音,放下东西出来,瞪了眼刚出屋的威严男人,“我在忙呢,你咋不知道去看看。”

军区数一数二的大领导满脸无辜。

他这不正要去看么?

知道此时最好沉默,所以没说话。

“忙你的吧,我去看。”钱桂英取下衣架上的毛巾,擦干手,理了理衣摆,快速走出去。

见到外头的人,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你怎么来了?”

白桃花笑道:“听说您家今天招待顾营长一家,我来送点菜。”

钱桂英眉头微拧,“家里不缺菜。”

白桃花放下篮子,“我知道,只是我一点心意,您晓得的,我家里没男人,菜总吃不完。”

这是假话,菜哪有吃不完的?家家户户只有不够吃的份儿。

“你家日子不容易,菜你拿回去给孩子做,家里菜够……”

林昭等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推脱的一幕。

她没注意到,顾承淮瞥见白桃花的身影,眉头微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喊道:“嫂子。”

钱桂英闻声望过来,热情来迎。

“……终于等到你的家属了!”她说。

双胞胎仰头,如出一辙的小脸露出灿烂的笑,大大方方地喊人:“钱奶奶。”

他俩长的虎头虎脑,脸蛋白净,穿着一样的短袖短裤,脚下踩着刷得白灿灿的回力鞋,看着精神又好看。

“哎呦,这是你家的双胞胎?”钱桂英看着顾承淮明知故问,“长的真精神,眼睛鼻子像你,嘴巴和皮肤像你媳妇儿,长的真好!真好!”

儿子女儿都没结婚,想抱孙子抱不到,钱嫂子最稀罕小孩,她虽严厉,部队的小孩却不怕她,都知道钱奶奶是很好的人,有好吃的会给他们。

钱桂英也没忽视林昭,“是林同志吧?快进屋,到屋里说话。”

白桃花被撂在后头,无人搭理,双眼满是阴霾。

这些人都瞧不起她。

难道她想当寡妇吗?

她不会屈服的,她一定要比所有人过的好!

在场的其他人可不知道,短短一会功夫,这人联想到那么远。

钱桂英迎着林昭一家进门,发现白桃花还在,随手拿起她带来的菜篮子,塞到她手里,把人送到门口。

“家里有事,先不招呼你了,你回吧,菜带回去给孩子吃。”

话落,拍拍白桃花的肩膀,转身回家。

白桃花脸如调色盘,说不出的难看。

见状,和她不对付的人瞧见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拍马屁那一套不好使了吧!钱嫂子火眼金睛,知道某人送的菜有一股子狐狸骚味,人家不要!”

白桃花眼睛化成刀子片说话的人,“张萍!”

被喊张萍的高壮妇人用指头抠了抠耳朵,动作不羁,说的话很难听,“别叫我名字!我那么正经的名字,从你嘴里出来……味道骚的让人想吐。”

张萍和白桃花的恩怨来源已久,根结在张萍男人身上——

这男人脑子拎不清,在自己媳妇儿和白桃花的事上,从来都只会选白桃花。

张萍怀小儿子手脚肿的不行,那会儿还是大冬天,衣服穿的多,行动不便,在她需要自己男人的时候,白桃花隔三差五让自己闺女找她男人帮忙。

灯泡坏了,家里没水了,孩子发烧了……数不清的忙要帮。

原本,知道白桃花年纪轻轻没了男人,张萍颇为同情,对她帮衬挺多,哪知这人根本没良心啊,用起她男人完全不知道客气,她生产的前一天这人都能把她男人喊过去帮忙,害的她差点一尸两命,她命大没死,肚子里的孩子却可怜,病病歪歪,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因为这事,张萍和白桃花撕破脸。

张萍没心眼,再加上有个脑残的、护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纵使她闹的很大,白桃花也没被赶出军区。

这是她的执念。

看见白桃花吃瘪,张萍高兴的脸都快笑烂了。

张萍嘴里句句是刺,刺耳的厉害,白桃花受不住,没跟她抗辩,快速离开原地。

张萍第一次占上风,满脸畅快,冲死敌离开的方向狠狠呸一声,也离开了原地。

今天多亏了顾营长媳妇儿啊。

张萍打算等会儿给林昭送个大南瓜。

……

钱桂英嫁的是军区的大领导之一,分的房子挺大,和宁家差不多。

这家的男主人头发花了,看着不胖不瘦,目如鹰眼,坐在那里一身威严。

他的态度是温和的,尤其面对着顾家的双胞胎。

“承淮好福气。”

谈起工作,这位领导很严苛,私下里却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

顾承淮微笑,视线掠过自己媳妇儿,“是,我确实有福气。”

林昭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对钱桂英说:“嫂子我帮你。”

“不用,哪能让客人帮忙,饭马上就好,你坐着。”钱桂英拿出糖果,招呼坐姿乖巧的双胞胎吃。

“谢谢钱奶奶。”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

钱奶奶人都快迷糊了。

“乖,有事叫我。”

灶上还炖着汤,冲林昭笑笑,赶紧去灶房。

林昭跟上去帮忙,“我来帮忙,在外头也没事干。”

钱桂英对她印象更好。

承淮好眼光,娶的媳妇儿是个好的,家有贤妻,男人才能走的更远。

“你家那两个还习惯不?”钱桂英手上忙活着,随便给林昭派个剥葱的活,没让人尴尬,找着话说。

“习惯!”林昭嘴角微扬,“猫蛋儿和京墨小白在,他俩老早盼着来呢,每天玩儿的找不见影儿。”

钱桂英对双胞胎的印象好的不得了,代入在奶奶的身份,护犊子道:“小孩子活泼点好,脑子活,身体也好,天天把孩子拘家里,反倒对他们不好。”

怕林昭嫌弃自己说的多,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我随便说说,说的不对你别介意。”

“没有,钱嫂子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昭很赞同。

钱桂英眼神更加柔和。

两个女人在灶房忙活一通,很快做好饭,没等钱桂英喊人,顾承淮主动来端菜。

钱桂英打趣,“承淮眼里有活,不像我家那口子,连个袜子都没洗过。”

顾承淮笑笑,“首长职责大,工作忙,他总说您是他的贤内助,因为您顾好家,他才能更好的完成工作。”

话音落下,端着两盘菜出灶房。

“你来了后,承淮人都开朗了些。”钱桂英对林昭说,“他以前可没这么多话。”

顾承淮是她男人手底下的兵,还是很看好的兵,和其他几人常被她喊来吃饭,私下都是很亲近的。

真跟自家孩子一样。

林昭故作惊讶,“这样嘛?”

“是啊。”钱桂英说,“你们没来的时候,他话少的很,每天只知道训练,出任务,吃饭在食堂,住的宿舍,整个人看着没什么人气儿,你一来……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也端着菜出灶房。

林昭微怔。

她以为顾承淮和三哥一样,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训练、生活,自在的不行,哪知道他在部队是这样的。

也不奇怪,顾营长本就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日子枯燥成这样,很符合他的性格。

似乎,这样专注的人,才更好成功?

要不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营长啊。

不看陆一舟费好鼻子劲都赶不上他嘛。

原本去年年底他要升的,领导考虑再三,说再等等,主要怕他年轻压不住底下的人。

这回进修完后,升团长是板上钉钉的事。

顾承淮跟林昭透了点风声,她心里明白,面上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将灶台上仅剩的两盘菜端出,才到门口,盘子被顾承淮接去。

“我来。”

林昭脚步轻快地跟上。

饭桌上,看着大口吃饭的双胞胎,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满足,偏偏他们很会夸,夸人的话那叫一个甜。

“钱奶奶做的菜真香,我能吃两碗饭。”

“嗯嗯,香,和妈妈做的一样香。”

钱桂英眉开眼笑。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珩宝想吃几碗就吃几碗,饭管够。不够奶奶再给你蒸个蛋羹。”

“不用麻烦了,饭够他们吃的。”林昭忙说。

“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钱桂英不在意的笑,她看着双胞胎,“吃不饱给钱奶奶说。”

聿宝懂事地说:“谢谢钱奶奶,饭够吃的,不用麻烦啦。”

钱桂英心快化了,满脸慈爱。

想当奶奶的心在此刻到达高峰。

饭毕。

林昭帮着洗好锅碗,又坐着说一会话,一家人离开。

威严的男人瞅见老妻满脸的笑,出声:“你对承淮媳妇儿的印象很好?”

“那是当然。”钱桂英扬扬手上的油纸,“这是她带的,听承淮说是他媳妇儿自己做的绿豆糕,我邀请过这么多的人上门,想起带东西的就她一个,你说我印象能不好吗?”

她倒也不是缺这点绿豆糕,有心没心区别还是挺大的。

总之承淮家的,是的体面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有那样的妈妈,不怪两个孩子那么懂事。”钱桂英眼馋的不行,“那要是我孙子该多好!不说两个,哪怕只一个也好啊。”

坐沙发看报纸的男人:“……”

儿媳妇都不知道在哪儿,还孙子?!

想的真多真远。

“不行,我得发个电报催催……”钱桂英嘀咕。

“别别别。”她男人忙说,“你忘记自己是个新时代女性了?新时代女性怎么能干出催婚的事,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决定。”

钱桂英看着他,“我不信你不想抱孙子。”

男人:想有什么用,儿子不给力啊。

作为一个开明的父亲,他不想逼儿子做不愿的决定,随意道:“急什么,革命总有胜利的时候。”

“……你嘴就硬吧。”钱桂英不理他了。

“你喜欢承淮家的双胞胎,常让他们来不就行了,养孩子费心着呢,我工作忙,你工作也不轻松,真给你丢个孩子,你能把工作丢下?”男人淡定地问。

“那不行,其他人压不住人啊。”钱桂英说。

她倒不是贪权,而是真没适合接手的人,她要不是自家男人也管不住那些个人。

男人耸肩。

钱桂英到达顶峰的抱孙子的心回落,顿时平静了呢。

林昭回到家,刚洗完澡正想回屋躺一躺,家里来了个人。

“顾营长媳妇儿?”是个爽朗的女声。

张萍进了院子。

放下自己带的大南瓜。

“我种的大南瓜,请妹子你吃。”

林昭头顶问号,“嫂子是哪家的?我好像没见过。”

“我叫张萍,没听过不要紧,现在不就知道了。”张萍没提她男人。

要不是有孩子,得靠男人养家,她恨不得一脚把男人踢飞。

林昭想到之前有结交个张嫂子,说道:“我叫你萍姐吧,区分下黑蛋他娘。我叫林昭。”

“林昭……我不识字,不知道这两个字咋写,你名字真好听。”张萍不露怯地说。

林昭眼里没有轻视,笑着道谢。

张萍看出她没看不起自己,紧绷的身体一松,笑的更加真切。

“这南瓜甜的很,下粥里、做饼子都好吃,吃完给我说我再给你摘,我种了不少。”

林昭是个体面的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嫂子这么客气,还给自家带了南瓜,她也没小气,进灶房拿出一个油纸包。

“谢谢嫂子的南瓜。这是我自己做的绿豆糕,嫂子带回去给孩子吃。”

张萍利落地接过,笑道:“家里几个孩子要乐疯了。”

她没多待,甚至连上门的原因都没说,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整的林昭一头雾水,不过她对张萍印象不错,是个干脆利落的嫂子。

等顾承淮回家,林昭问他,“你知道张萍嫂子吗?”

顾承淮神色微妙。

第310章 “兄控没救了”

有瓜?!

林昭眼眸微亮,靠近洗手池,浸湿毛巾,送到顾承淮手边,笑吟吟透着股殷勤地说:“擦擦汗,慢慢说。”

顾承淮接过毛巾,擦擦脸上和脖子的汗,脚步后退半步,刚训练完,没来得及洗澡,身上的汗味难消,熏到昭昭,她又该嫌弃他臭了!

“快说嘛。”林昭催促着。

顾承淮酝酿了好一会,仍是不知道怎么说。

林昭:“很为难吗?”

“也不是……”顾承淮眉头微皱,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纠结。

牵扯到战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他媳妇儿最是厌蠢,听完指定心里窝火。

顾承淮这个样子,倒是让林昭更加好奇,眸光湛然地望着他,等他斟酌好语言。

“……我之前不是提起过一位同志,就是……下午在首长家看到的那人,她是白同志,以前也是军嫂……”

林昭抓住重点,“以前?”

“对,以前。”顾承淮微叹,“白同志的丈夫牺牲了。”

林昭本以为是离婚,没想到竟是牺牲,心蓦地沉重,握住自己男人的手。

她男人也是军人,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危险事,每次听到这种噩耗,林昭都觉胸口一紧,不敢往下想。

顾承淮动作安抚地摸着林昭的头,温声道:“我好好的,别怕啊,我答应过你,出任务会小心,我媳妇儿这么好,孩子那么懂事,我才舍不得丢下你们。”

林昭勉强笑笑,“嗯嗯,这话是你说的,你可得牢牢记在心里。”

“记着呢。”顾承淮声线温和。

然后将话题拉回去。

“还听不听?我看你兴致没了……”

林昭:“……听。”

顾承淮轻笑。

他还是喜欢媳妇儿精神奕奕的模样。

“不对!”林昭发现问题,“你说那位白嫂子的丈夫英勇牺牲了,她怎么还在军区?我没记错的话,像她这种情况,得回老家吧?!”

顾承淮说:“是该这样,但……她家情况特殊。”

林昭拉着他坐下,将自己的水杯送过去,问道:“哪种特殊法?”

顾承淮喝了两口茶,说道:“白嫂子生了两个女孩,不受婆家喜欢,她的娘家也是重男轻女的,她要是带孩子回老家,没活路,她也知道,所以一听男人牺牲,当时就跳了河,好在被及时救了上来……这事闹的很大,部队领导酌情处理,让她留下来……”

“然后呢,这和萍嫂子的男人有啥关系啊?”林昭追问。

“关系可大呢。”顾承淮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他不是八卦的人,架不住身边有个什么消息都知道的孙业礼,被迫知道不少小道消息。

“白嫂子没了男人,部队对她很照顾,嫂子们也是……”顾承淮又开始纠结起来,觉得难以启齿。

对着昭昭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她失望,只得继续说下去。

“张嫂子是个爽利人,看白嫂子带着两个孩子难,也是能帮就帮,但是谁知道这一帮帮出仇来。”

他说的张嫂子,是张萍。

林昭眼眸更亮,眼神催促。

男人低沉的声音继续:“后来,白嫂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找上门,换灯泡、水瓮没水、屋顶漏雨、桌子坏了、孩子病了……甭管什么事,只要她开口,我那战友就去帮忙。”

“张嫂子能干,自家男人平时这样,她不计较,但是那会儿她怀着孩子,她男人还是一被喊就离开,最后更是因为男人没在家,她差点一尸两命,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成了病秧子,因为这些事,她恨上了白嫂子。”

“张嫂子给咱家送南瓜,怕也是因为,咱们今天让白嫂子没脸,她高兴。”

节操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说着说着,顾承淮都感觉不到尴尬了呢。

林昭白皙柔嫩的脸皱成一团,被恶心的直接哕了。

“这不就是现实版农夫与蛇的故事吗,我真是……”

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内心的操蛋,总之胃部极为不适。

再让她听说这么离谱的事,让她抽中战斗机!

晦气。

深吸几口气,林昭没忍住问:“萍嫂子没闹?”

那样爽利的嫂子,看着不像受气包呐。

“闹了,可……”顾承淮看媳妇儿一眼,知道昭昭又要难受了,“她男人向着白嫂子,闹也没用。”

事实上,不光张萍的男人,其他人也向着白桃花。

谁弱谁有理嘛。

白桃花会卖惨,哭的梨花带雨,边上还有俩闺女和她一起哭,嘴上说着赔罪,还要下跪,那么看去,确实像张萍得理不饶人,欺负人。

“那男人脑子里都是屎吗?”林昭不可思议地说,她也算见识了物种的多样性。

“自己媳妇儿不护,护着别的女人,立身不正,留在这里干嘛,他就该回去种地,煞笔!”

“还有看热闹的那些人,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是吧?真会说风凉话,可惜我没在,不然非得撕烂她们的嘴,怎么那么讨厌呢!”

都是女人,最该知道彼此的不易,怎么逮着一个人欺负呢。

顾承淮轻轻拍着林昭的后背,轻缓的语气安抚着,“别生气啊,和咱没关系。再说了,张嫂子都不在意了。”

“哀莫大过于心死是吧。”生气时的林昭嘴像抹了鹤顶红,“我看萍嫂子都懒的提她男人,怕是当作那人已经挂墙上了吧。”

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

张萍也是这么做的,只把男人当养孩子的工具人,在家理都不理他的。

顾承淮再次见识到媳妇儿如刀片般的小嘴,没觉得她骂的难听。

他对那位不熟的战友颇为看不上。

脑子拎不清的家伙。

你照顾战友遗孀没问题,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小家吧?

媳妇儿嫁给你,为你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生孩子养孩子……多辛苦呀,你不说帮她,还联合外人给她心里捅刀子,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他这个听说消息的人都替他媳妇儿心寒,更别说当事人呢。

“还有那个白嫂子也是,那就是个绿茶白莲花,恶心死了!”林昭语气绵软,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冷,仿佛棉花里藏着刀子。

顾承淮不解,“绿茶白莲花是什么意思?”

林昭看他一眼,“……”

嘴瓢了。

“没啥。”

顾承淮知道昭昭火气很大,没敢多问。

林昭猛地盯视自己男人,表情认真,话语霸道,“以后离那个姓白的远点!不准给她说话的机会,听到没有?”

顾营长可太爱媳妇儿的霸道了,眉宇间皆是笑意,沉稳有力的声线响起,“听到了。”

“听的真真的,我一定离她远远的,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再次补充,眼底满是纵容宠溺。

孩他爸长的俊,棱角分明的脸,一双很黑很深的眸子,没表情时看着冷,勾唇笑时又如冬雪融化,撩人的很。

林昭被他盯的脸热,不自觉地瞥开脸。

几息后,像是描补似的,补充一句,“我不是要求你怎样怎样,我也是为了咱家的幸福安稳。”

顾承淮笑着,语气不自觉放柔,“我知道。”

他肯定媳妇儿的话,“你说的很对啊,我赞同的。为了咱家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听着顾承淮说话,林昭心突然没那么闷了。

她蹭过去,抱住顾承淮的腰,严肃又认真地说:“你永远永远永远……不能把别人看的比我重要!”

纤长漂亮的手指轻点男人结实的胸膛,“在你心里,我必须最重要。”

她是玻璃心,还情感洁癖,较真儿的很,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有朝一日顾承淮把她排到后面,她会毫不犹豫离开。

不缺爱的人从来不缺重新再来的勇气。

顾承淮眼眸柔和,下巴轻蹭林昭的发顶,口吻笃定,“肯定的啊。”

在他心里,媳妇儿最最最重要,连四个儿女都不及,孩子会长大,羽翼丰满会飞远,昭昭才是他最该珍视的。

双胞胎玩儿回到家,手拉手推门进来,瞧见抱着的爸爸妈妈,动作利索的关上门。

小哥俩用手捂住眼睛,露出一道大大的缝儿,不住瞧过去,脸上的笑能飞到天上去。

父母恩爱,孩子生活在幸福美好的家庭氛围中,性格乐观开朗,有面对一切未知风浪的勇气。

聿宝珩宝就是这样。

“肉麻。”珩宝笑嘻嘻道,这么说着,笑的比太阳都灿烂。

“小屁孩儿管的倒是多!”顾承淮睨着儿子,“我媳妇儿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听言,林昭抿嘴笑。

曾经顾承淮是再古板不过的性子,还是被媳妇儿影响成如今的样子。

在外头端着,在家里还算自在。

珩宝冲过去抱住林昭的腰,“我也抱,我也抱,这是我妈妈,我想抱也能抱!”

林昭感觉到他身上湿漉漉的,嫌弃的不行,崩溃道:“顾知珩!你把汗都弄我身上了!”

顾承淮忙道:“别急,我去烧热水,等下正好洗个澡。”

话落,他转身进灶房。

他一个大男人的,洗澡不需要热水,媳妇儿是女同志用热水更好。

哪怕烧热水这一点,顾承淮也比其他男人做的好。

好些男人都没这觉悟,更甚至会嫌弃烧热水费柴火。

离谱吧?事实上还有更离谱的。

珩宝听出林昭话里的嫌弃,忙收回胳膊,嘿嘿一笑,“妈妈,等会儿我给你洗裙子。”

“不用。”林昭嫌他洗不干净,“你爸会给我洗。”

尾音未消,傲娇地转身离开,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找出换洗衣物,出去在院子等水烧好。

聿宝也取来自己和弟弟的换洗衣服,排队洗澡。

“刚刚又去玩儿什么了?”林昭随口问。

珩宝大声道:“玩打鬼子的游戏了!明天还要继续玩。”

林昭:“……”

也不腻。

这游戏都玩儿好几天了!

“你们高兴就行。”她说。

要说在军区,最舒服的就是不用操心孩子,甭管他们玩儿的再晚,总归丢不了。

这俩也不是吃亏的性子,嘴巴厉害,又有猫蛋儿京墨护着,在军区横着走都没问题。

亲爸是军区有名的冷面神,亲小舅是医术高明的医生,连军区首长的儿子都拿他俩当亲弟弟,谁敢不长眼的挑衅他们?

“嘿嘿,这里真好玩儿。”珩宝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亮的。

聿宝内敛地点头。

和大队不一样的好玩儿。

林昭看着两个崽,几乎能想到等离开军区回家,这俩一定会哇哇哭。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提醒:“作业别忘记写,我猜理宝都写完了。”

理宝算不得多聪明,但是他很听话,也很勤奋,做作业是最积极的。

聿宝道:“记得呢,我每天都有写作业。”

小朋友的事,林昭让他们自己上心,她不咋管,索性大儿子自律,学习、玩耍都有计划。

主要是老二。

“珩宝呢?”她看向珩宝。

珩宝露出无辜的笑,倒也坦诚,“我只写了一点,我后面会补上的。”

“希望吧……”林昭道。

她提前给二崽打预防针,“要是你暑假作业没写完,你们老师喊我去学校,你就说我不在家,让你爷奶去。”

珩宝瞪圆眼睛,脑补出一出好戏,他奶被老师念叨一下午,蔫蔫儿的像遇霜打的茄子,头都抬不起。

他面容变得严肃,“我会写完的,不让老师叫家长。”

聿宝说:“你有不会的问我。”

珩宝点着小脑袋,“嗯嗯。”

忙完乐不思蜀的小朋友才想起自己那在丰收大队的好兄弟,“我们不在家,理宝碰到不会的数学题咋办啊,他笨笨的,真愁人。”

林昭屈指,轻弹他的小脑瓜,“怎么说话呢,理宝不笨,他是大智若愚。你们是兄弟,不能这么说他的,要是他说你笨你是啥感觉?”

聿宝道:“珩宝肯定不会理人了。”

他弟弟可小气记仇呢。

珩宝没否认,笑吟吟地说:“如果是我哥说我……我就没啥感觉。”

林昭:“……”

兄控没救了。

聿宝摸摸弟弟的头,“你不笨,珩宝最聪明了。”

珩宝被他哥哄的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林昭看的叹为观止。

大崽情商是真高啊。

兄弟俩长的像,性格差异是越来越大了……正好互补,不用担心走歪路。

第311章 “一张好嘴”

说过后,珩宝贪玩的心稍稍收敛了几分,每天空出一个小时写作业。

兄弟俩写完自觉去找顾承淮,请他们爸爸给他们看。

这会的作业很基础,没后世那么变态,孩子轻松,家长也省心。

顾承淮只用花个几分钟,就能看完俩儿子的作业。

完全不用林昭过问。

这天傍晚,饭毕,顾承淮喊媳妇儿散步,林昭欣然答应。

双胞胎没在家,又去宁家了,说今晚还要跟猫蛋儿睡。

两口子都没意见。

孩子不在家,夫妻俩多省心呐,都不用哄睡,想干啥都行。

夕阳西沉,将大半边天染的橙红。

路上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奔跑的孩子,很闹哄。

“小孩子精力真旺盛。”林昭叹道。

顾承淮瞥过去,一个大孩子对上他的眼睛,身体明显僵住,喊上自个儿的小弟,快速转移阵地。

瞧见这一幕,林昭额角冒出一个个问号。

“咦?怎么都跑了?”

顾承淮语气淡淡,“不知道,可能要回去写作业。”

林昭恍然,“噢,是得赶紧写,再不写要补作业了。”

觉得部队这一点真不多,她感慨道:“我发现在部队挺好的,小孩子都有纪律有计划,小朋友也多,省心。”

看自己媳妇儿喜欢部队的生活,顾承淮冷峻的眉眼晕开笑意,心情非常好。

可惜好心情没能持久,很快他被人影响了心情。

“顾营长?”白桃花出现在几步外,她生的两个姑娘乖乖待在她旁边,礼貌地喊了人。

透明人林昭:“……”

真有意思。

顾承淮眉头一拧,没理。

他刚来军区时便是教官眼里的刺头,办事说话都随心,谁的面子都不给。

白桃花落自己媳妇儿的面子,他不出言嘲讽对方眼瞎,已算他教养好。

“媳妇儿,还转不转?”冷脸的顾营长面对自己媳妇儿,眼神自是说不出的柔。

“转啊,为什么不转。”林昭笑笑,也是没把白桃花看在眼里。

夫妻俩不理白桃花,白桃花却没那么自觉,也不觉尴尬,像是才看见林昭,捂嘴娇笑一声,夹着声音道:“这位就是弟妹吧?怪我,我都没瞧见,该打,实在该打!”

她轻拍两下自己的脸,不带任何怪罪意味地怪责两个女儿。

“你俩也是,我的眼睛因为做针线活不好了,你们眼睛也不好了?我是这么教你们的?!还不快叫人!”

白桃花不是啥三观正的好人,她教的孩子哪能正到哪里去。

只见两个小姑娘不满挑衅地看着林昭,勉为其难喊了句林婶婶。

林昭是个长嘴的,不爽就要说出来,当即道:“不用这么勉为其难。”

两个白姓姑娘顿时瞪眼,表情愤愤。

小的那个指着林昭,“你这个狐狸精!”

白桃花盯上前程似锦的顾营长时,没少对两个女儿说……她们要有个新爹了,新爹可高可俊了,有前途不说,工资也高,会护着她们娘仨……

突然得知林昭来探亲,白桃花当天在家摔摔打打,骂出不少难听话,全被她的两个闺女听进耳朵。

也有了此时小女孩冲林昭发难的一幕。

林昭还没说话,顾承淮先沉下眼,冷厉的眸子刮过白桃花,盯上两个小女孩,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凝满霜色,“骂人的话从哪里学的?给我媳妇儿道歉!”

他上过战场,敛起气势都让家属院的小孩儿避如蛇蝎,这会儿气势完全没收敛,吓的白家两姐妹瑟瑟发抖。

骂人的小女孩儿一动不敢动,眼泪疯狂涌出,身子贴着她姐,浑身抖如筛糠。

白桃花看着顾承淮的冷脸,也是怕的,急忙挡在女儿身前,笑的勉强,“孩子还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

她看向林昭,表情歉意,“弟妹,对不起,孩子她爹不在了,没人教……”

没等白莲花示弱的话还没说完,林昭笑着打断她,轻飘飘反问,“孩子爹不在,娘也半死不活吗?”

白桃花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脑子空白一瞬,眼底闪过狠色。

林昭眸光淡淡,声音也不疾不徐,“我虽然刚来,却也听说过嫂子们对你们家两个女孩儿的评价,勤快,懂事,嘴甜……这些正面评价,我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张口就骂一个陌生人狐狸精,她是从哪儿学的呢?”

“真是污了英雄的名誉……”

这番话恰好被张萍听到。

张萍:“!!”

真是一张好嘴啊。

她第一次见白桃花哑口无言。

“是啊。”张萍朗声道,走过去,靠近林昭,站在白家母女对面,音调提高,“林妹子才来不到一个月,你家闺女的恶意从哪儿来?”

“白桃花,不是你在家说了啥不中听的话,让你闺女听见了,她有样学样儿,捅到林妹子这里!”虽是疑问语气,话却说的很笃定。

张萍和白桃花是仇人,她或许不够了解枕边的男人,但对仇人……那真是了如指掌。

——白桃花表面柔弱,其实一肚子坏水,在家里暴露出本来面目也不是没这可能。

这么一想,张萍音量更大,“肯定是这样!白桃花,我太了解你了,你心理阴暗,见不得人好,你真恶心,我真不齿你!”

林妹子在旁边,她都没好意思说之前听说的消息,关于白贱人盯上顾营长的事。

张萍和白桃花对上的次数不少,知道这人是个巧言令色的,对上她说话语速很快,叫白桃花插不进嘴。

白桃花捂脸,身体颤抖,声音哽咽地哭道:“孩子她爹,你为什么走这么早,让你的媳妇儿闺女受人辱骂,活着真难啊,我当年就该随孩子她爹去。”

她的两个姑娘跟着她哭。

张萍见这人又来这套,眼皮子直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她男人由远及近走来,不高兴地看张萍一眼,看着白桃花,“嫂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张萍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她要是再欺负你,我和这个毒妇离婚!”

白桃花怯怯地看张萍一眼,流着泪摇头,“不是,嫂子没欺负我,是我……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嫂子对我有误会,我不怪她……”

张萍男人怒道:“嫂子别替她说话!她就是个毒妇,要不是几个孩子,我早休了她!”

这对男女,一个茶,一个渣,听着两人的话,林昭直皱眉。

“我说……”直来直去的林同志没忍住,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还有别人在呢,你们也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

视线掠过两人,带着探究打量的意味,“我新来的,要不是提前知道……还以为你们两个是两口子呢。”

这话几乎是绝杀。

谁敢不爱惜羽毛?

两人默契地远离彼此。

白桃花泪洒当场,声线绝望,“林妹子,你怎么这么说我,你想逼死我……”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死字在你嘴里绕好几圈了,我很好奇,白同志你是习惯用死拿捏人吗?”林昭不耐地打断她的哭诉。

周围的人仔细一想,好像是的。

张萍因为男人向着白桃花,心里怄的要命,见林昭一口一个暴击,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林妹子,我嘴笨,没你能说,就是这样,白桃花惯会哭,没理都能哭成有理。”

想到以前的事,她觉得鼻酸,说出自己的心酸,“我快生臭腚的时候,男人被白桃花叫走,我倒在雪地里,血一直流,差点死了,要不是嫂子们帮忙,现在坟头的草都几丈高了,可怜我的臭腚在我肚子里憋太久,生下来就是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我恨白桃花有错吗?!”

张萍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声道:“你们凭啥说我是悍妇,我没有容忍的度量?我容个狗屁!我不信要是你们的孩子变成那样,你们能对白桃花笑脸相迎!”

她指着白桃花,一股脑说出多年委屈,“就因为她会哭,就因为她没了男人,我就要咽下所有的委屈,凭什么?!”

说起当年的事,张萍身体都在抖,因为愤怒,更因为对孩子愧疚。

仇人过的这么好,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心。

张萍男人不耐烦,“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臭腚不是能跑能跳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

闻言,顾承淮没忍住出声斥道:“你可闭嘴吧!”

他看着张萍男人,平静的声线下是藏得极好的讽刺和冰冷,“你是个丈夫,还是个父亲,就不能有点担当?”

真的,他一个路人都看不过去。

媳妇儿委屈成那样,不说安慰,竟还嫌弃,哪像个男人?!

得亏不是他手下的兵,否则他一定把人往死里练,让他醒醒脑,格老子的,纯纯吃太饱了!!

林昭眸光赞赏。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瞧瞧,正的邪剑仙凑过来都得灰飞烟灭。

顾承淮瞥见昭昭的眼神,表情险些没绷住。

好可爱的媳妇儿。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是这样啊,不护自己媳妇儿,护个外人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私情呢。”

“张嫂子确实不容易,臭腚刚生下来哭声弱的像小猫崽,差点就没了……”

“白嫂子确实爱哭了点。”

有人老早看出白桃花的不简单,冷哼一声,“也是怪啊,白嫂子有事,放着那些小年轻不喊,非得喊有家庭的汉子,是小年轻喊不动吗?要是喊不动咱们可得向上汇报下,领导说要建设和谐、相亲相爱的部队环境,那么冷漠可不行……”

“喊的动!”得过年轻战士帮助的嫂子没忍住说,“那些小年轻利落又勤快,咱们有啥需要帮忙的,哪个不主动帮?”

“是啊是啊,我刚来随军的时候,孩子他爹出任务没在,是两个小年轻帮我们的。”

年轻战士都热心,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于是,众人看向白桃花的眼神都不重了。

白桃花哪不知道自己的名声被坏,心不住往下沉,盯着林昭眼神愤恨。

顾承淮多敏锐呀,冷眸射过去,白桃花忙低下头去,什么心思都没了。

这一幕也让周围的人收进眼里。

其中一个嫂子狠狠捶身边的男人一拳,骂道:“看看!知道护着自己媳妇儿的才是真男人!你以前还因为白桃花批评我,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

她男人讨饶的笑,压低声音道:“我哪知道她是那样儿啊,我不是都听你的,离人远远的吗,给你男人留点面子。”

“哼,接下来你洗半个月衣服。”女人趁机提要求。

“成。”

白桃花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趁人不注意离开。

张萍瞥一眼,只当没看见。

今天撕开了白桃花的伪装,堵在胸口的气顺了点。

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林昭,话语羡慕,“林妹子,还是你有福气,顾营长是个拎得清的,你没嫁错人。”

林昭笑道:“嫂子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今天过去,脑子装了屎的男人该清醒一点了吧?

张萍却苦笑,没提自己男人,只说:“是,老大老二长大了,知道心疼我这个当娘的,有他们在,我这日子才有盼头。”

她几乎否定了自己男人的价值。

拎不清的男人破大防了,“张萍,你什么意思?”

他冷笑,“合着我对这个家没贡献是吧?”

张萍没理会。

男人胸口攒聚的怒气越涨越高,发出暴躁的怒吼,“说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顾承淮侧身捂住自己媳妇儿的耳朵,眼神不虞,“小点声,你吵到我媳妇儿了!这是在外面,没在你家。”

张萍男人一噎,“……”

气的转身离开。

顾承淮觉得他拎不清,他还觉得顾承淮满脑子女人,没一点英雄气概呢。

林昭拉下顾承淮的手,用胳膊杵了杵男人,夸道:“怼的漂亮!”

顾承淮心说,他是真心觉得那人聒噪,还有些脑残,对了,脑残这词是学昭昭的,他理解为脑子有疾。

很是贴切。

这边的事也传到了钱桂英耳朵,她语气埋怨地对自己男人说:“我说不该把人留下,会出乱子,你看看,她都闹出多少事了?”

钱桂英见白桃花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眼睛太活了,不是个安份的,后面果然证明是这样。

可人已经留下了,没正当理由不能把人送走,真是愁人,今天这事……或许是个机会?

第312章 “喊全名了,完蛋”

“怎么个事儿?”钱桂英男人放下报纸看过来。

他工作忙,整天汲汲忙忙的,好些时候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钱桂英哪忍心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烦他。

男人不知情,她也不奇怪。

“还不是白同志的事,这不是第一次了……”钱桂英将以前的事和今天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丈夫。

坐在沙发上的威严男人皱眉。

“还有这事。”

他语气很淡,“那位白同志的做法确实欠缺考虑。这样不利于军区和谐啊。”

“岂止是不利于和谐,张萍和白桃花结下了死仇,两人见面就掐。”钱桂英说。

话说完,她竟是笑了下,“今天这一出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她男人没懂。

在自己家里,恰逢男人有时间,钱桂英直接说:“张萍同志和白桃花同志对上好多回,每回都是张萍吃亏,白桃花吃亏还是第一次。”

“你不喜白同志?”她男人那双威严的眸子看过来。

钱桂英也是女人,哪能看不出白桃花的小花招,也警告过白桃花,对方回回哭着认错,说她不是故意的,以后会注意,请领导别厌弃她们母女三个,几次下来,妇女主任腻味的不行,自是不喜白桃花的。

她没说话,飞过去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威严的男人说:“觉得她不对劲,把人送走不就行了。”

男人,想的就是简单。

钱桂英无奈地看着丈夫,“你当这是简单的事?”

她神情复杂,“你信不信我要是张口提这事,那位白同志又要跳河。”

哪怕身居高位的大首长也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妇女,听到这里,也觉得难办。

“格老子的!”指腹穿过半白的短发,他忍不住爆粗,“永远不缺麻烦事!”

钱桂英知道自家粗汉子干不来自己负责的工作,笑道:“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看自家男人眉心的褶子,她觉得好笑。

“你这工作也不容易啊,钱同志辛苦了。”威严的男人难得对生活半辈子的妻子说一句温情话。

钱桂英身上有着独属这个年代的内敛,听到丈夫这般感性的话,不自在地瞥开脸。

“说这个干啥,我去菜地看看。”

说着话,起身朝外面走去。

大首长也得吃饭,他家更要保持朴素的作风,自然是有菜园子的。

钱桂英忙完菜园子的事,心变的平静,虽然还没想到永久解决白桃花和其他军嫂矛盾的办法。

次日,来到办公的地方。

其他人都到了,到处是谈论的声音,少见的热闹。

“听说昨天的事了吗?”

“那么多人看见,消息得多闭塞才没听说啊……”有同志嘀咕。

“蒋干事,我听说那位白同志吃了亏。”另一人看着靠窗坐的女人。

这位蒋干事,头发只到耳朵下一点点,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也干净整洁,脸上没笑,看着严肃不好相处,寻常没人主动和她搭话,今天情况特殊——

谁不知道蒋干事对白同志留在军区很不满,要说最开始只是因为,这人留下来不符合规定,后来不满加深也纯粹是白桃花自己作的。

此时蒋干事冷冷一笑,“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晚。”

白桃花那样的性格人品,碰到傻的,诸如张萍,肯定占上风,可如果碰到个聪明的,早晚得翻车。

看吧。

果然如她所料。

“还是蒋干事有先见之明。”说话的人小小捧一句,好奇地打听,“蒋干事觉得钱主任会怎么处置白同志?让她离开军区吗?”

蒋干事眼神有些涣散,冷冰冰道:“不知道。”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办公室的人都不在意,继续讨论起来。

“要我说不如让她搬走!好多事都有她,等她走,家属院能安静祥和一大半。”有和蒋干事一派的同志率先发表意见。

从这人的发言能看出,她也是个快人快语的,对哭哭啼啼的白桃花没甚好感。

坐在门口的人道:“白同志那么能哭,让她搬走败坏咱们军区名声怎么办?别到时候传出咱军区欺负英雄遗孀的闲话……”

“小黄同志说得对,这事得慎重。”蒋干事说,“都别忘了,那位白同志跳过河。”

再出个什么事,军区可扯不清。

小黄被蒋干事夸的精神振奋。

哇噢,蒋干事第一次夸人呢。

“具体怎么做还得钱主任来再讨论。”蒋干事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是啊,他们说的再天花乱坠都没用,得领导讨论过。

钱桂英就是在这种情况进来的。

她一来便被其他人围住,七嘴八舌问起昨天发生的事。

“主任,就等你了,我们想问问,白桃花咋处理?”急性子的人马上问出声。

淡定如蒋干事也不由将目光落在主任身上。

钱桂英对上同志们的殷切目光,没着急说话,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放下手里的东西。

抬眼看向同志们。

“你们都是什么看法?不是开会,大家畅所欲言,心里怎么想怎么说。”钱桂英道。

办公室的人不知道领导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一时间,气氛沉默,没人吱声。

蒋干事率先出口,“我先来吧。”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我的态度始终没变过,我还是认为,得送走她。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能打破,开这个口子,对今后的管理没好处。”

“我说完了。”

其他人用看勇士般的目光看着她。

不愧是心直口快的蒋干事。

钱桂英没表态,只是淡淡点头,“蒋干事的建议是把人送走,其他人呢?”

“我支持蒋干事说的。”

“我也是。”

超过一半人支持把人送走。

剩下的一部分荣誉感太强,也是赞同的,只是道:“真要送走的话,咱们得商量出个章程,别让她出去败坏部队的名声。我对那位白同志的品格没有信心。”

“是啊是啊,她那么能演,出去后哭哭啼啼说咱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咱们去哪儿说冤去。”

钱桂英颔首。

“是得商量个章程,等会儿所有人去会议室,咱们商量下,最好今天把这事定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带着搪瓷缸去接水了。

抛下一个炸弹,办公室再次闹哄起来。

“这是啥意思?真要把人送走啊!?”靠近门口的人惊道。

蒋干事眼底泛出一抹笑,转瞬即逝,“主任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应该是真的,接下来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大家打起精神来。”

得到准话,她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变振奋。

喊上得力下属去收拾会议室,做开会的准备工作。

军区的决定,白桃花暂时无从得知。

与林昭交锋后,她的名声一落千丈,接下来几天老实地当透明人,也没那么多琐事找人帮忙了,连俩闺女都被她勒令在家,哪儿也不许去。

倒是张萍,吵赢的当天,她再次登上顾家的门,又给林昭送了两个大南瓜。

怕她不愿意收,放下东西就跑。

“……”

林昭收回尔康手,看向顾承淮,指了指南瓜,“能收吧?”

搁之前她肯定不多问,这会不是情况不一样嘛。

“能,普通的来往,没什么。”顾承淮沉稳道。

自家男人面对绿茶白莲花,表现超乎寻常的优秀,林昭当然得夸,大夸特夸。

她目光盈盈地望着顾承淮,眼里如缀星辰。

“顾营长,你今天干的不错,知道护自己媳妇儿,我很满意。”

顾承淮被媳妇儿夸的心花怒放,面上却是端着,只有微翘的嘴角透露出他的一丝心情。

“应该的,咱们是两口子,我不护你护谁。”

而且。

这事没完。

他还会向上面反映。

战友的两个姑娘张口就骂人狐狸精,和谁学的呢?

她们亲爹是英雄,她们生活在部队,是部队的子女,孩子品性出现问题,不能不重视!

后面,顾承淮确实反映了,军区对白桃花的处置更迅速。

尤其调查结果显示,白桃花向不少于五个已婚军人借过钱,并借钱不还,在个人问题上,也存在诟病,更甚至……她想破坏军婚。

借钱属于你情我愿,和已婚军人走的太近也能说双方各得一巴掌,但是,想破坏军婚这一点,白桃花没得洗。

她亲闺女捶的她,怎么洗呢?!

于是,白桃花被劝退了。

看在已故之人的份儿上,部队没做太绝,提出让她和两个闺女搬离家属院,在外重新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白桃花拒不接受,带着孩子闹的厉害。

因为这,家属院乐子多的让人眼花缭乱。

挤不进去的小朋友家爬树上看,珩宝便是其中之一。

瞧着爬上树的弟弟,聿宝仰着头,张开双手,着急地喊:“珩宝,妈妈不让我们爬树的,你快下来。”

珩宝坐在横长出去的大枝上,眼睛亮亮的,“好高啊,看的真清楚,没事,我坐的可稳呢,哥,你也上来。”

聿宝是个乖孩子,妈妈不让做的事,他都不干。

他生气地说:“珩宝,你不下来的话,妈妈要是打你,我不会帮你的!”

“我等下就下来。”珩宝好不容易占据个最佳吃瓜点,当然不乐意下来。

聿宝又急又气,站在树下跺脚。

猫蛋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随后冲树上的珩宝说:“你下来,不下来的话我们去喊林婶婶了。”

出口威胁的同时,拉着聿宝几人,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见状,珩宝急了,“我下来,我下来,别告诉我妈妈。”

他手忙脚乱地往下滑,哪知道右脚被斜插的树枝绊住,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掉。

只听扑通一声。

他摔了下来。

聿宝吓得脸色煞白,声音因担忧而跑调,“珩宝!”

“你没事吧?”他跑向珩宝,伸手扶弟弟。

珩宝摔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猫蛋儿帮聿宝扶珩宝,也焦急地问:“你咋样?伤到没有?!”

京墨还算镇定,伸手掐珩宝的人中,疼的珩宝嗷一声。

他懵懵地回过神,正要起身,脚脖子一阵疼痛,没忍住嘶嘶两声,竟没哭,只是语气却带着怕意。

“……我,我脚疼。”

这时小朋友才知道怕。

珩宝抓着他哥的胳膊,惶恐地说:“哥,我不会要变成瘸子吧?我害怕。”

聿宝原本气弟弟不听话,见他脚脖子都肿了,只剩下心疼,“别怕,我们送你去医院,有小舅在你不会变成瘸子的。”

他也还是个小朋友,也害怕的,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这时,猫蛋儿喊来了一个战士。

那个战士瞥一眼旁边的树,珩宝摔下后,上面的小孩早没了。

“爬树摔了吧?”小战士抱起珩宝,眼神无奈,竟并不意外。

军区男娃多,性子都淘,爬树是常见的事,然摔下崴到脚的……不多。

顾营长家的这个是第三个。

“叔叔,我会变成瘸子吗?”珩宝问着抱自己的军人叔叔。

小战士见小孩眼睛湿湿的,随时要哭出来,安抚道:“不会,应该是崴了,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真的?”珩宝再次确定。

“真的,不信等会儿你自己问医生。”小战士说。

觉得珩宝好怪,歪到脚居然没哭,他低头看了小男孩一眼,“你脚不疼?”

“……疼。”珩宝咬着牙,“快疼死了!”

他一副吃痛的表情。

“那你咋不哭?”

珩宝身子挺的像僵尸,尤其受伤的那只脚绷得很紧,生怕碰到。

“哭有啥用,哭了也疼。”

还会让猫蛋儿几个笑话,他才不要。

聿宝小短腿三步并作五步,紧紧跟在弟弟旁边,神情着急担心。

“珩宝你再忍忍,快到医院了!”

一行人快速往军医院而去,惹的路人纷纷看去。

林昭得知珩宝从树上摔下来,进了医院,被吓得不轻,赶忙往医院跑。

到的时候,珩宝躺在病床上,受伤的脚被固定着,正在吃苹果。

林昭直接气笑了。

她吐出心口浊气,慢悠悠走过去,没理巴巴望着自己求安慰的二崽,转头问孟九思,“小哥,顾知珩情况怎么样?”

喊全名了,完蛋。

珩宝:……(??﹏????)

孟九思拍拍外甥的脑袋,现在知道怕了?臭小子。

他解释,“脚崴了,贴了膏药,养几天就没事了。”

第313章 “新脑子有点卡顿”

珩宝求助似的看向小舅舅。

他机灵,知道他哥都护不住自己。

“还不赶紧认错!”孟九思拍拍外甥的脑袋,不赞同地说:“你妈妈知道你受伤来医院,得多着急啊,小孩子怎么能爬树,你运气算好的,要是树底下有石头树枝,扎到头或眼睛怎么办。”

珩宝早后悔了,怏怏地低垂着头,“我知道错了,妈妈,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也不该不听哥哥的话,我认罚,你别生我气。”

聿宝也怕他妈妈生气,挪着小碎步到林昭面前。

“我也有错,我没拉住弟弟,妈妈,我也认罚。”

林昭揉揉大崽的发顶,“没你的事,你肯定劝你弟了,但是他没听你的。”

聿宝瞪圆眼睛。

“这么惊讶干什么,你们是我生的,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林昭失笑。

聿宝看弟弟一眼,没吱声,这是承认了。

“妈妈,我没拉住珩宝。”他语气充满愧疚地说。

“我知道。”林昭揽住大崽,“别多想,你弟弟调皮,跟你没关系,我和你爸不是不讲道理的家长,不会乱发火的。”

聿宝担心的不是这个,他忧心忡忡地看向珩宝包裹很大只的脚,“珩宝接下来不能走路了。”

“刚好让他静静心,我看他之前玩疯了。”林昭不在意地说。

也是怪,她之前就觉得,这么疯下去,早晚得出问题。

看嘛。

这下好了。

珩宝委屈地喊:“妈妈~!!”

林昭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狠下心肠没理会。

坐在角落的小白晃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道:“小姑生珩宝哥哥的气喽。”

他看着珩宝,肃着粉嫩的小脸。“珩宝哥哥,你不听大人的话。”

一句话说的珩宝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他小声嘟囔着,“我知道错了……”

看着被小舅包裹严实的脚,珩宝朝林昭伸手,眸光恳求,“妈妈,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你理一理我嘛,你不理我……我想哭。”

林昭不理珩宝,难免让他回想起以前爹不在、娘不管的日子,孩儿怕。

听着儿子可怜兮兮的话,林昭心塌了一块,走向病床。

才走到床边,被某个得寸进尺的小朋友圈住腰。

“妈妈,我今天没哭噢。”珩宝从林昭怀里抬头,眼睛亮亮的,用求夸的语气说。

“……”林昭沉默几秒,“我夸夸你?”

“可以吗?”珩宝语调兴奋,“我今天超男子汉的。”

这小孩,真是不知道轻重。

不过,没哭这一点确实值得表扬。

“珩宝今天很坚强。”林昭顺儿子的话,夸他一句,话音一转,又道:“但是你爬树这事不对。像你小舅说的,如果地上有块尖石头或者尖树枝,戳到你头或者眼睛,我们该怎么办?”

珩宝发自内心的知道错了,来医院路上他虽然没哭,却被吓的不轻。

听到林昭的话,他点着小脑袋,“我再也不爬树了,我发誓。”

说话时举起三根手指,做出要发誓的动作。

林昭捏住他的手,放下去,“接下来在家好好养着,明天给你炖个猪蹄。”

京墨噗嗤笑出声,“吃啥补啥,珩宝你可要乖乖吃完。”

珩宝笑嘻嘻地说:“肯定的呀,我肯定会吃完的,吃一大碗!”

林昭觉得身上黏黏的,眉头不自觉敛起,低头一看,浅色上衣上多出个小手印。

“顾知珩,你是不是没擦手?”她隐忍地说,有点想揍小孩了。

吊着脚的小孩快速收回手,眼神闪烁着,不敢抬头看“苦主”,话语无辜,“不知道……”

林昭受不了黏黏糊糊的感觉,拎起衣摆去厕所收拾。

她刚走,得知消息的顾承淮跑来。

男人神色严肃冷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健步如飞,径自来到儿子所在的病房。

进来后,见珩宝状态不错,眉宇舒展,问孟九思,“什么情况?”

孟九思回答,“脚崴了,没什么事。”

当爸的放下心,发现没看见自己媳妇儿,又问:“昭昭呢?”

聿宝说道:“我妈妈去厕所了。”

顾承淮点了下头,又问:“你妈妈没哭吧?”

“爸爸,你是不是想问我哭没哭?”珩宝以为他爸问错了,冒泡道。

顾承淮淡淡地睨他一眼,黑眸幽深,看不出情绪,叫人没来由害怕。

珩宝缩缩脑袋,紧张到结巴,“爸,爸爸,我是病号哦,你不能打我……”

顾承淮嘴角微勾,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有养好的时候。”

意思很明显,逃不了一顿打。

珩宝多机灵呀,怎么可能听不出亲爸的威胁,小肩膀塌下来,像遭遇风吹雨打的狗尾巴草,蔫儿蔫儿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林昭清理好衣服,回到病房,察觉气氛怪怪的,出声:“怎么了?”

“没事。”顾承淮回答。

“批评你儿子了?”林昭猜测。

珩宝点头如捣蒜,嗯嗯两声,“爸爸说等我养好脚,再打我。”

林昭耸肩,爱莫能助地说:“你爸爸教育你,我不会插手,所以……跟我说没用。”

“妈妈~~”珩宝知道这时候只有妈妈能免自己挨打,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语调带着小波浪。

他还是个小朋友呢,对撒娇求躲罚这事根本不觉得不好意思。

“撒娇也没用哦。”林昭温温柔柔地笑着。

知道求谁都没用了,珩宝差点流下悔恨的泪水,他干啥爬树啊。

说到爬树,他想起家属院的热闹,忙催促聿宝,“哥,热闹还没看完呢,你们快去看呀,看完回来讲给我听。”

最后一句话要多可惜有多可惜。

听言,林昭捏了捏眉心,话语无奈,“珩宝,你都成这样儿了,还惦记着看热闹啊。信不信我让你爸把你挂在树上,让你看个够。”

珩宝心说也不是不行,但是本就犯错的小孩不敢挑战爸妈的耐心。

“不用了,不用了。”他摆着手。

“怎么那么爱看热闹……在老家我咋没看出来。”林昭嘀咕。

“别家的热闹可以不看,那家人的不看不行!”珩宝音量提高,语气愤愤。

聿宝赞同弟弟的话,当即道:“珩宝,我等会就去打听,等打听到告诉你。”

“嗯!”珩宝重重点头。

想到自己的计划没机会实施了,他心里懊恼,又觉可惜,“哎,我的脚崴的真不是时候,我还想扔她们粪球呢,气死宝了!”

林昭:“??”

嗯?

她听到了什么?!

“珩宝,你说你想干啥来着?”

虱子多了不痒,珩宝觉得自己反正要挨打,胆子比天还大,再次道:“想朝那家子坏蛋扔粪球!”

他昂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谁让她们欺负我妈妈,欺负我妈妈的都要倒霉!”

孩子知道保护妈妈的心,都理解的,而且也让人暖心,但是……

“珩宝。”林昭坐到病床边,双手捧起珩宝的脸,小小的男孩眼里有一丝很容易忽视的戾气,像被人惊扰的小狼,奶凶奶凶的。

“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小朋友快快乐乐长大就好,我说的话你全忘了?”

怪不得小家伙今天做出出格的爬树举动,她就说为了看热闹不至于啊,原来如此。

珩宝捶了下床,发出暴躁的怒吼,“我没忘!我不允许有人欺负妈妈!”

“顾知珩,声音这么大干什么,听你妈妈的……”顾承淮出声。

林昭看过去,冲男人微微摇头,她神情温柔地看着珩宝,声音轻缓,“珩宝知道保护妈妈,我心里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骄傲,但是宝宝,你还小啊,连十岁都不到,大人的事我们大人会解决,等你长成大小伙子再想保护妈妈的事,同意不?”

珩宝想说不同意,可是,妈妈叫他宝宝啊,还是那么温柔的声音。

小朋友的新脑子有点卡顿。

“……同意。”珩宝对着林昭期待的眸光,情绪稳定下来,到底点了点头。

林昭伸出右手,翘起小尾指,用小朋友喜欢的方式,和他约定,“同意就拉勾。”

珩宝也翘起指头,勾上妈妈的,嘴上念叨着“拉勾上吊……”,最后将大拇指头摁在林昭的大拇指上。

“那让爸爸先保护你,等我长大……我能保护好妈妈。”珩宝逞强地说。

聿宝见弟弟把自己忘了,忙道:“我也能保护妈妈!”

珩宝忙说:“对,还有哥哥,我和哥哥都能保护妈妈。”

“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林昭抱着两个孝顺的好儿子,眉开眼笑。

没怎么说话的顾承淮嘴角上扬。

还是他媳妇儿会教育孩子。

医院忙,顾承淮来后,孟九思便去工作了,忙完后又过来了。

瞧见他的身影,林昭笑道:“小哥,珩宝有我们呢,你忙你的,不用老来。”

孟九思放下药膏,笑着摇头,“没什么,顺路的事。”

他没说他怕妹夫打珩宝。

“这是药膏。”孟九思指着带来的药膏,对顾承淮说:“可以带珩宝回去了,小孩子在医院久待不好,明早我上门给他换药。”

林昭知道她这哥这段时间忙的飞起,当即道:“怎么换,小哥你给我说说,我来呗。”

“我来,咋换?”顾承淮道。

他能给自己上药,怎么粗手粗脚都行,儿子弱的跟小鸡崽一样,他都怕力气太大捏碎了他,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孟九思没说,“反正我早起要锻炼,顺路的事。”

听他都这么说了,夫妻俩没再说见外的话。

“珩宝,晚上注意点脚,别撞到,更别用力。”孟九思叮嘱着珩宝,“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让你爸抱着你找我。”

珩宝脆生生道:“知道啦。”

他的脚是孟九思治的,小舅舅轻轻碰一下,他就感觉没那么疼了,他小舅舅真是神医。

心中这么想着,小孩儿眼神崇拜地夸出来,“小舅舅,你是神医吗?你好厉害啊,我的脚本来很疼很疼,疼的我觉得……里面的骨头碎掉了,你轻轻一动,我马上不疼了,你好厉害!我小舅是神医!我珩宝真幸运啊,有个神医小舅!”

他的话说的漂亮又真诚,直白的让人忍俊不禁。

孟九思语气染笑,声线清朗中透着温润,“神医还谈不上,我努力,争取早日变成神医。”

珩宝瞪大眼,一脸你在凡尔赛的复杂表情,“小舅,你太谦虚了!”

那复杂的语气,逗的林昭乐出来。

“珩宝,你说话也太搞笑了。”

珩宝一脸懵逼,他说话咋搞笑了?

算了,能逗妈妈开心也是值得的。

顾承淮抱起珩宝,聿宝拿上药膏,一家人离开医院。

回到家属院,不少人关心地询问。

“珩宝没啥事吧?林妹子,好好跟孩子说,别上火。他遭了这么一糟,以后就知道不能爬树了,你和顾营长可别打孩子啊,小家伙还伤着呢……”这是被双胞胎的甜嘴攻略的。

“看看,这就是爬树的下场,以后还爬不爬树了?你要是伤了咱家可没钱送你上医院。”这是拿珩宝当反面教材的。

“这脚咋包成这样儿了!林妹子,晚上警醒着点儿,别让孩子碰到伤啊。”

“哎呦,遭大罪了,可怜的小家伙。”

……

家属院有品性不那么好的人,但是更多的都是寻常的热心人。

瞧见珩宝惨兮兮的样子,都没吝啬关心。

林昭朝嫂子们道谢,简单说了几句珩宝的情况,听见孩子没啥事,热心的军嫂放下心,都替孩子、替顾家高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们快回吧,林妹子,改天来家串门儿啊。”

“是是,那是我家的菜地,家里缺啥菜,你自己去摘。”大方的军嫂指着自家的自留地,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

另一人笑着打趣,“呦,这么大方啊,我家里缺两个茄子,能去摘不?”

说话的嫂子连说三声去去去,“你跟着凑啥热闹,林妹子家的自留地还没打理出来,你家的也没打理出来?哪儿哪儿都有你。”

打趣人的嫂子假哭,“看看,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呐。”

林昭哭笑不得,也是感觉到了家属院的热闹。

第314章 “金饭碗”

一家人回到家。顾承淮将珩宝送回到儿童房,“聿宝,你弟脚暂时不能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让他住下铺,成不?”

有林昭这个尊重孩子意愿的妈妈,他这个爸也不是霸道的,凡事都会征求儿子的想法。

聿宝抱起压在枕头的小毯子,将其放到床尾,听到爸爸的话,大声应道:“好呀,我都可以的。晚上我也会照顾弟弟的。”

顾承淮揉了揉儿子的头,“真能干。”

小朋友挺起小胸膛,更加爱表现,“珩宝,你要喝水吗?”

“要!”顶着伤腿的珩宝成为全家的中心,看着围着自己转的爸爸妈妈和哥哥,眼里都是笑花,“我要喝红枣水!”

他说的红枣水……是韩厨子送来的红枣茶泡的,看出林昭和双胞胎都喜欢,老韩托人送来不少。

“我去给你冲泡!”聿宝道。

林昭扬声,“慢点儿,小心烫到自己。”

“哎。”聿宝拉长调子应着。

床上的珩宝小脸面向林昭,撒娇道:“妈妈,你给我讲故事嘛,我想听。”

他是个精力旺盛的崽崽,一天有使不完的劲,突然间只能在床上躺着,哪儿也不能去,他浑身难受,骨头缝都在发痒。

林昭白珩宝一眼,看着儿子微微发白的小脸,轻叹一声,拿了本故事书,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你还使唤起我了,臭小子。我现在给你讲,等你好了你给我讲,公平合理吧?”

珩宝靠着小枕头,稍稍挺起小身板,绅士般地拍拍胸膛,“可以,等我好了我给妈妈讲,讲一个月。”

“只讲一个月呀?”林昭翻开书页,嘴角微勾,笑着逗他,“要是我想听一年呢?”

“那就讲一年呗。”珩宝想也不想地说,“谁让你是我妈妈呢,妈妈提什么要求都行的。”

啧啧,嘴甜的小朋友说话就是这么的好听。

“那说定了,别一好又到处跑。”林昭宠溺地捏珩宝鼻尖。

“不跑,我哪儿也不跑。”珩宝笑容灿烂,“妈妈快讲。”

“等等你哥。”林昭道。

小伤号没意见,见他哥进屋,连忙招手,语气欢快,“哥你快点,妈妈要开始讲故事啦。”

“来啦。”聿宝满面笑容,将冲泡好红枣水的放到旁边,坐到林昭边上的小凳子上。

见状,珩宝皱着眉头,催促:“哥,你到床上来呀。”

聿宝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行的,我怕踢到你的腿,等你好了我们再躺一张床。”

珩宝还想说什么,林昭伸手捂住他能叭叭的小嘴,“听你哥的,暂时先各睡各的。”

聿宝点着头,对弟弟说:“珩宝,听妈妈的,我不想你变成瘸子。”

听到他的话,珩宝勉为其难地说了句好吧,随后道:“我也不想变成瘸子,我还要开大车呢,脚要是不灵就不能开大车了!”

林昭:“……”

二崽的梦想比水泥都稳固啊。

别的小朋友一年之间能换百八十个梦想,他始终记得最初的梦想,真是个坚定的小朋友。

“不听故事的话,你躺下睡一会?”林昭看向珩宝。

“听,我听。”珩宝怕他妈妈变卦,捂住小嘴,急忙表态,转瞬将开大车的话题抛到脑后。

林昭轻言细语给两个儿子讲起故事来。

讲的过程中,想起小儿子。

不知道谦宝想不想她?

在家的时候,她几乎天天给龙凤胎睡前故事,她离开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谦宝窈宝还习惯不!?

丰收大队,龙凤胎和自己爷奶睡习惯了,每天早睡早起,不缺吃穿,就是时不时随顾父顾母去地里,白白嫩嫩的皮肤晒得黑了两个度。

黑了黑了点儿,但地里施展的空间大,跑来跑去的,身体健壮了不少,小兄妹俩还长高了!

顾父顾母要是忙,两个崽就跟着梆梆几人,什么都玩儿,能想起妈妈哥哥的时间,只剩睡前那点时间。

刚开始还会哭,渐渐的,知道哭也唤不来妈妈哥哥,遂不再哭。

适应得很好。

儿童房,林昭在给双胞胎讲故事,大门外传来一道气血十足的嘹亮声音。

听到声音,顾承淮走过去打开院门。

外面是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小战士。

“顾营长!”他站姿笔挺,朝顾承淮敬一礼,说道:“有你的电话。”

顾承淮说道:“知道了,我跟家里说一声。”

朝传话的小战士颔首,转身进院子,来到俩儿子的屋子,说他出去接电话,等会儿回来。

“什么事呀,要我一起不?”林昭担心是老家的电话。

“不用。”顾承淮摇头,猜测道:“应该是小石头教练的那事。”

“那你快去,要是确定了……你给大姐发个电报,别耽误了小石头的人生大事。”林昭提醒道。

“嗯。”顾承淮应一声,随即离开。

他一走,林昭对上两张如出一辙的疑惑小脸。

“小石头?我石头弟?”嘴快的珩宝率先问出口,“石头弟的人生大事是啥?!相亲吗?!”

“……”林昭一噎,眼神无奈,“相什么亲啊相亲,小石头才几岁,还没你大呢,相哪门子亲,净会胡说八道。”

聿宝也想到相亲这一出上,听到妈妈的话,小脸火辣辣的,小声道:“不是有娃娃亲吗?”

林昭一时无言。

说不过,真说不过。

“……不是相亲,也不是娃娃亲!”

珩宝眼里的好奇更深,“那是啥?”

怕林昭又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他忙又道:“石头弟是我们的弟弟,和谦宝一样的,我们问他的事很正常吧?”

那双机灵的乌黑眼睛滴溜溜转着,写满“你不能再说别问些乱七八糟的”了哦。

“……正常。”林昭失声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无尽的纵容。

“小石头的人生大事和你俩想的相看没关系,说的是……他可能随专业的乒乓球教练去学习的事。”

聿宝抓住重点,“乒乓球教练在哪里?跟教练学的话,等小石头长大能代表国家拿冠军吗……?!”

他一股脑问出好些个问题,问的问题还都言之有物,不是瞎问的。

珩宝也说:“为啥是可能随教练去学习?教练不想要小石头吗?”

没等林昭回答,他有些小不满地嘟囔,“要是教练看不上小石头,是他没眼光!小石头打球很好很好的。”

聿宝觉得也是,“这个教练不想要小石头的话,妈妈能给小石头重新找个教练吗?”

林昭摇摇头,遗憾道:“不能哦,我不认识乒乓球教练啊。”

闻言,双胞胎皱起眉头。

“那没办法了?”珩宝抓耳挠腮,嘴上念念有词,“肯定能想到办法的,爸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聿宝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脑子转几圈,眼睛一亮,想了个主意,“我们给教练送礼,请他收下小石头呗,三顾茅庐的故事,我们学学,只要真诚有恒心,那个教练一定愿意收小石头的。”

小哥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对策的时候,林昭没打断,也没说教练巴不得小石头马上随他走呢。

她想看看,俩儿子的脑子能活到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新脑子确实好用。

连送礼的办法都能想到,虽然不可取。

“行啦,你俩别绞尽脑汁想办法了,那个教练没有看不上小石头,相反他很好看小石头,巴不得尽快把小石头带走,只是你们姑姑姑父不太放心那个教练的身份,请你们爸爸查查他……”林昭三两句做了解释。

“他要把小石头带走?”聿宝惊道,“带到哪儿去?小石头不能回家了吗?”

“先带去省城,之后怎么样得看安排,我也说不上来。”林昭说,“他要是去参加正规训练,肯定是不能回家的。”

珩宝啊一声,“小石头胆子那么小,没大石头哥保护他,他会害怕的,他一个人咋去省城嘛,他要是被带去肯定会天天哭。”

“对啊。”聿宝也是这么想的,“妈妈,我姑姑和姑父还有石头哥能和他一起去省城吗?”

“不能。”林昭摇摇头,“小石头去训练是不能见外人的,你姑姑姑父他们就算一起去没办法见到他。”

珩宝还是离不开爸爸妈妈的小朋友,听到这里,便说:“那还去干嘛,不去了,在家练呗。”

“不一样啊。”林昭没把俩儿子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反正现在没事,跟他们说了些自己知道的。

“他要是去省城,会进场馆训练,有专业的教练,吃住都有专人管……他也会多出个身份,这个身份叫运动员,他的天赋要是够好,今后有机会派出去给国家争光的,到时候就算端上金饭碗了。”

虽然眼下,体育这一行遭到打压,前途不明,但是,小石头年纪还小,等的起。

他只需静静扎根深处,自有绽放的一天。

时间不会太晚,好像三年后就有机会,有个世乒赛。

训练个三年,到时候大放异彩不是没可能。

更甚至,要是进了体工队,前途更是一片光明的。

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哇!”珩宝惊叹,“金饭碗,还能给国家争光,我石头弟出息了!”

林昭:“……”

“他还没去呢,你姑姑姑父什么决定,都还不知道。”林昭看着亢奋的珩宝,嘴角微抽。

刚还说不去呢,一听金饭碗和为国争光便什么都忘了。

爱国两个字是刻在这俩崽骨子里的。

聿宝突然问:“妈妈,如果要去省城的是我,你会送我去吗?”

“会啊。”林昭之前有想过,所以不用思考,“不过我会和你一起去。我会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找一份工作,时不时去看看你,要是你有时间我会接你出去,带你到处看看,给你做好吃的……我儿子的成长我必须都参与,不然得留下多少遗憾啊,这是挣多少钱都没法弥补的。”

当然,她的一切假设,都是因为,有足够充裕的经济基础。

也是娘家和顾承淮给的底气。

听着林昭毫不迟疑的话,聿宝笑容灿烂,抱住妈妈的腰。

“妈妈,你真好。”

珩宝也想抱上去,被林昭一只手制住,“你歇着吧,小心你的猪蹄脚。”

“妈妈!”珩宝不依地扭着身体。

“好好好,不说了。”林昭怕他又叭叭,忙说。

珩宝这才作罢,把话题扯回去,“我姑姑姑父他们是不是要去省城啊?”

“他们不去。”林昭心说举家搬去省城不是简单的事,得有关系,还得有钱……大姐家刚脱贫没多久,怎么去?!

“为啥?”珩宝又问,“那我石头弟咋办?”

林昭被他这一个又一个问题,问的头大。

深吸一口气,仍耐着性子,“还能为啥?你当户口是那么好转的?全家去省城吃啥、喝啥,住哪里……都是问题。”

珩宝叹气,语气同情,“小石头惨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石头弟夜夜钻在被窝呜呜呜哭的场景。

聿宝道:“想为国争光是得付出些汗水……”

留意到林昭微微诧异的眸光,他继续说:“我爸爸说的,英雄的路都是艰辛的,也肯定会失去些什么,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这就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林昭夸赞:“聿宝说的真好。”

聿宝小脸一红,说道:“不是我说的,是爸爸说的。”

“但是聿宝记住了呀,真棒。”林昭仍是夸,儿子这样聪明机灵,实在让她这个当妈妈的骄傲。

珩宝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没记住,怕被点名。

每个孩子的性格都不一样,不一定非得用同样的标准去要求他们,聿宝有闪光点,珩宝也有他的可取之处。

林昭没故意刁难珩宝,岔开话题,“不说小石头的事了,等咱们回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嗯嗯。”珩宝耷拉的眉眼,霎时神采飞扬。

话说完,打了个哈欠,眼睛看着不太有神。

“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会儿。”林昭道。

珩宝没动伤脚,身体往下滑,乖乖躺下,侧过头看向林昭,“妈妈,你能不能等我睡了,你再走?我想你陪我。”

“可以啊。”林昭坐到床边,轻轻拍小伤号的背,轻声哄:“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闻言,珩宝嘴角翘起,闭上眼睛。

他今天遭了罪,没几分钟便睡熟了。

林昭收回手,揽着聿宝,小声道:“你也上去睡会儿?今天你照顾你弟弟辛苦了,睡会儿,珩宝有我看着呢。”

聿宝从弟弟伤到后,精神就是绷紧的,确实也需要休息,没说不,脱下外衣外裤,爬到上铺,也是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兄弟俩刚睡着,顾承淮回来了。

第315章 “左右脑互搏”

“睡了?”顾承淮看一眼上下床,压低声音道。

林昭替两个儿子盖好毯子,用气音回答,“刚睡,咱们出去说。”

夫妻俩离开房间。

坐在院子说话。

“什么情况?”林昭先问。

顾承淮言简意赅道:“电报发回去了,要不要送小石头去省城,得看大姐和姐夫的意思。”

“你的意思呢?”

顾承淮看媳妇儿一眼,说道:“是个好机会。别看现在体育这一行不行,但是放长远的看,未尝不是更适合小石头走的路。”

他的外甥他知道,不是读书的脑子,性子内向不活泛,最好的结果就是家里给找个工作,老老实实拿死工资,娶妻生子过一生。

跟教练去省城或许是一条宽阔大道。

林昭点头,“我也看好。”

得看大姐姐夫舍不舍不得放孩子走。

“算了,不猜了,回去就知道了。”

听言,顾承淮笑不出来。

他张开手臂抱住林昭,将脸埋在她肩窝。

林昭眉眼弯弯,“舍不得我回去啊?”

“对,舍不得。”顾承淮没否认。

“等顾营长变成顾团长,我就带着孩子们过来随军……”

林昭的话音未落,顾承淮松开胳膊,漆黑的眼眸锁住她,眉宇间隐含期待,“你说的?”

“是啊,我说的。”林昭笑盈盈的道。

顾承淮思绪快速转着,神情期待地看着媳妇儿,“明年?”

“都行啊,我听你安排,下半年都可以,你不是不愿意吗?”林昭望着他,眼睛含笑。

男人心说哪是他不愿意,他恨不得媳妇儿儿子不走呢,一直待自己身边。

他忙解释,“我怎么会不愿意……”

没等男人解释,林昭抬手捂住他的嘴,声音染笑,“我开玩笑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巴不得我就这样留下来,连谦宝窈宝都让家里人送来。”

顾承淮颔首,“是,我确实这么想。这个念头,在我脑海转了好几天。”

每晚媳妇儿伏在自己胸口睡着,他心底都会生出这个念头。

感情热烈的小人儿义正严辞:你媳妇儿来都来了,还回什么老家?住的地方也有,家里什么东西都不缺,留下她,难道你又想住宿舍,过和尚日子吗……?!

理智的小人儿摇着旗儿:你理智一点!你马上要去进修,有时间照顾妻儿吗?!你有四个儿女,都还很小,吃喝拉撒都得管,家属院又没个亲近的人,难道你想让你媳妇儿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如果不怕你媳妇儿怨你,你尽管让他们来吧……

左右脑互搏一通,从来都是理智占据上风。

老家好歹有人帮忙带四个崽,昭昭还能有喘息的时间。等她来随军,便只能她照顾四个孩子,顾承淮只一想就要打退堂鼓。

“媳妇儿,等你来随军,咱也找个人,帮忙照顾家里。”顾承淮想到宁家的情况,觉得是个办法。

他说的花钱请个人做饭洗衣。

林昭听出来了,迟疑道:“这不合规矩吧?要是被人举报,肯定会影响到你,要不还是算了。”

“找信得过的人。”顾承淮越说越觉得可行,“别人要是问,就说是家里人。”

他和林昭有商有量的,征询着媳妇儿的意见。

“要不我问问娘,看看她有没有好人选?得找勤快的、老实的,还得爱干净,不爱干净不行,你会不舒服。”

顾承淮是真觉得可以操作,说完后看着林昭,想知道她有没有别的顾虑。

男人在努力为自己减压,林昭哪会泼冷水,她心里已经同意了一半。

“来随军我还能上班吗?”

“能啊。”顾承淮从来不认为,媳妇儿非得在家里,照顾他们的起居,洗衣服做饭,家是全家人的家,谁有时间谁做呗,媳妇儿又不是家里的长工。

“你想做什么工作?我提前留意着。”

林昭眼眸微亮,好笑地看着他,“还有的选?”

“起码得让你满意才行。”顾承淮道。

“那我想从事宣传类的工作。”

“还是喜欢写写画画啊,安排。”顾承淮声线轻缓。

“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林昭眼眸满是笑意。

夫妻俩正说着话,张萍出现在门口,来时手中拎着菜篮子,篮里放满各种时蔬。

“没打扰你们吧?”张萍瞅着黏腻的小夫妻俩,笑容促狭。

林昭起身迎上去,“没有,萍嫂子快进来。”

顾承淮给客人倒了水,转身进儿童房。

“来就来了,嫂子怎么还带着菜,家里的菜还有呢。”林昭拿出花生和糖。

“你家连个菜地都没清出来,吃的菜都得买,我给你送来这些,起码能吃个几顿。”张萍热心道。

“那就谢谢嫂子了。”林昭看出她的真心,没拒绝,想着等会儿送她一包绿豆糕当回礼,给萍嫂子家的几个孩子吃。

“不用谢,我该谢你才是。”张萍满脸都是笑,看着像卸下身上的重担。

“谢我?谢我干什么?”林昭不解。

张萍喝了口水,感觉有股甜意在口中蔓延,眼睛一亮,对顾家的印象更好。

她放下碗,敛起面上的笑意,认真道:“咋不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白桃花还会在家属院猖狂多久!你撕开她的真面目,让她滚出军区,为我家臭腚出了气、报了仇,我都恨不得让臭腚认你当干娘!”

后面这话,她就是说说,林妹子又不是没儿子,人家儿子大方又聪明,认她儿子算怎么个事。再说了,认干亲不是简单的事,如果没轻没重的黏上去,这不是道谢,这是恩将仇报!

“白同志离开军区了?”林昭眸光诧异。

军区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这么迅速吗?

够果决的。

“是,白桃花滚蛋了!”张萍笑容灿烂,心情也是异常爽快,“她不乐意走,还想使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被人拉住,钱主任给她一顿警告,最后让人一刻不耽误的把她们送走。”

她没说的是,白桃花还攀扯林昭,骂林妹子多管闲事,她那两个闺女也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这没给她们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而使钱主任的怒火更加旺盛,撤回了对白桃花的所有优待。

以后白桃花想再沾任何军区的光,都是不可能的。

“她立身不正,不是我也早晚有这么一天,嫂子不用谢我,再说她针对我了,我又不是软柿子,肯定要反击的,也是她倒霉,惹的领导们不满,这才导致被勒令离开的后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没跟她计较,怕也是看在英雄的面子上。只是她不知道再深的人情面子,都是会消耗尽的。有那样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哪是呦!

张萍在心里摇头。

她听人说,顾营长和孟医生轮番找上领导,要求军区惩罚破坏团结、破坏和谐的人呢。

要不是他们,白桃花哪会那么快滚出军区。

张萍不知道的是,找领导的可不止顾承淮和孟九思,还有猫蛋儿呢。

他家就有个大领导,天天见呢。

猫蛋儿回去跟他奶一说。

宁老太当即说:“规矩就不该打破,这事闹的,小林也是冤,好好的去散步被骂一顿。军区考虑姓白的同志,更得考虑其他同志,不然怎么服众!?”

猫蛋儿大口吃肉,嘴上补充:“就是想破坏军婚来着,坏透了。”

宁首长听进心里,在饭桌上没表态。

他后面让警务员调查,确实白桃花确实有破坏军婚的想法,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她也曾是军嫂,应当知道维系一个家庭有多艰难,怎么能生出那样不道德的想法,心坏透了!

宁首长也是发了话。

一层层压下,所以才处理的这么快。

这些事没人知道。

此时,张萍盯着林昭,半天没说话。

良久,才道:“林妹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很有文化的样子,你是高材生吧?”

“?”林昭默了默,而后道:“算不上高材生,高中毕业而已。”

“这咋不算高材生!”张萍肃然起敬,夸赞:“高中生啊,咱家属院都没几个高中生的,难怪你看着和我们不一样,确实是文化人。”

“妹子你是敞亮人,也不拿头顶看人,虽然是文化人,但是不讨厌。”

林昭:“??”

文化人造了什么孽,咋感觉张萍对文化人很有意见?!

很快,张萍给出她答案。

“妹子,我没说你讨厌啊,我是说有些不拿正眼看人的文化人,她们看我们乡下来的跟看垃圾一样,动不动就看不起人,讨厌的很。”

家属院有乡下来的军嫂,也有城里来的文化人军嫂。

乡下来的很少有识字的,干活利索,人也节俭,干家务种菜都是一把好手,说话大嗓门儿,脾气急,出口成脏的多的是;城里来的呢,长相秀气,有文化,又有工作,娘家条件好,自然傲气,看不起乡下那些动作粗鲁又缺点很多的嫂子。

讨厌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城里的瞧不起乡下的,乡下的也懒得搭理城里的,所以家属院被无意识的分成两派。

林昭:“……嫂子说的也是家属院的嫂子吧?”

“等你见的多,你就知道了。”张萍没多说,想起林昭是个高中生,又是个售货员,应该会被拉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她忙道:“林妹子,要是方家的说我坏话,叫你别跟我离太近,你可不能听她的啊。”

“方家的是谁?”林昭问。

“林妹子,你先别管她是谁,你先答应我。”张萍看着她道。

“我答应你。”林昭笑着说,“吃人嘴短,我全家都吃了嫂子种的南瓜,当然站你这边。”

说几句好话,又不花钱,她乐得说。

以后能不能深交,还得看三观合不合。

张萍喜笑颜开,“林妹子放心,以后你家的南瓜我包了!”

林昭嘴角牵出笑,笑靥如花。

“那感情好,我家不缺南瓜吃了。”

张萍看着她的笑,微怔,怪道人家说顾营长媳妇儿长得不像四个孩子的娘,那张脸比方家的都要好看几倍,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说的一点没错,她林妹子是好看,有个词咋说的来着,人比花好看。

“林妹子,你跟你家那口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张萍没忍住道,“顾营长看着鬼见愁,让人想离他远远的,但是我看他在家还行,眼里有活,你有福气。”

她从哪里看出来的呢,顾营长为客人倒水……这能说明很多事了,她家那口子在家两手一摊,屁事不干,要不是能挣钱,真没啥用。

“???”鬼……见愁?

顾承淮知道自己在家属院是这评价吗,乐死她了。

林昭压下快溢出的笑,“他是不错。他人要是不行,我能嫁给他?能给他生儿育女?我又不傻。”

她也是点这位热情能干的嫂子呢,别那么任劳任怨,男人惯不得,尤其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别太给脸喔。

谁在家里没贡献呢?凭啥全职主妇要卑微到尘埃里!!

掀了天又如何。

这话带给张萍些许触动。

她就是傻,明知道男人靠不住,还为他生下好几个孩子。

可是。

没认识白桃花以前,她男人没这么不讲理,对她和孩子也还可以,怎么人会变的这么快呢。

罢了,就这么过吧,有孩子呢,总不能离婚,离了婚她也没把握能过的比现在更好。

张萍离开顾家,回到自己家,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院子。

“去哪里了?”他冷声质问。

“出去串门了,咋,你有事?”张萍听他语气不对,硬邦邦地回道。

“没事干少串点门,管好孩子。”男人命令道。

他知道张萍去了顾家,他对顾承淮和林昭没有一丝好感,他觉得这俩人让自己颜面尽失。

“我想去就去。”张萍不高兴地说,“我是你媳妇儿,又不是你的犯人,你管我。”

话落往灶房走去。

男人皱眉,语气充满不悦,“把白妹子赶出家属院,你很得意吧,满意了吧?张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呢?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还带着两个闺女,我帮衬帮衬她怎么了,你咋那么计较!要是她们出了啥事,你就是罪魁祸首知道吧?都是女人,你咋一点也不温柔善解人意呢……”

张萍眼里没了温度,回怼过去:“我就是小心眼,就是不温柔善解人意,你想找大气的,你去找啊!傻X一个!”

第316章 “探望”

张萍男人破大防,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很大,一脸暴躁凶狠,“张萍!”

“咋?”张萍比他声音还大。

白桃花被驱离,她不是没想过和男人破冰,好好过日,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说自己。

她的心凉了。

结婚多年,她操持家里,给他生儿育女,孝顺爹妈,他说她小心眼、计较、不温柔善解人意?!

呵。

呵呵。

失望地看男人一眼,张萍转身回屋。

那一眼看的男人让男人心堵,烦躁地站起来,踢翻凳子,愤怒离开。

“怕,窝怕。”臭腚黑亮的眼睛染上湿润。

“别怕,爹走了,不会嚷嚷的。”张萍的长女小声抱着弟弟哄。

她看向门外,眼底出现不易察觉的恨意。

相比她爹,女孩更恨白桃花,她记的很清楚,白桃花没插进她家时,爹娘虽然也会吵,但是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以前的家是家,现在的家是牢笼。

“姐,我讨厌白婶婶。”张萍的二儿子双手攥成拳头,恨恨地说,“我也讨厌爹。”

他讨厌爹偏心,对白桃花的两个闺女笑脸相迎,对他们一丝耐心也没有。

他讨厌爹的坏脾气,动不动跟娘发脾气。

他还讨厌爹明明没给娘多少钱,总是质问娘钱怎么下去那么快……

“我也讨厌。”张萍长女也说。

男孩儿看着姐姐,犹豫好几秒,纠结地问:“姐,你说爹娘还会和好吗?”

他姐沉默了。

她上过学,知道许多道理,不是无知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知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都是什么道理。

爹和娘不会再和好了。

“姐,娘是不是又在偷偷哭啊,你回屋哄哄娘。”男孩儿说。

张萍夫家和嫁的男人都重男轻女,她自己不这样,相比儿子,她对女儿更宽容,心里再苦,也不像别的女人一样不把闺女当人,所以她儿子才提议他姐进屋。

“让娘静静,咱收拾收拾家,家里干干净净的,娘见到也高兴。”

“成。”

于是,张萍的几个孩子行动起来,忙活开后,心里那股憋闷慢慢散开,心情都变好了些。

张萍出来后,看到干净的院子,晾衣绳上滴水的衣服,乖乖写作业的儿女……对婚姻失望透顶的心瞬间裂开一道缝,仿佛有光射进来。

她抱住几个女儿,泪水涌出来,却欣慰地笑着。

“娘有你们几个……没什么不能忍的。”

张萍长女眼泪也流出来,声音哽咽,“娘,我以后好好学习,考初中、上高中,长大找一份好工作,把工资全都交给你,让你再也不用看我爹的脸色过日子。”

张萍神色震动。

连孩子都知道,她得看人脸色过日子!

那个男人,他连装都不装啊。

她嘴角牵起一个无力的苦笑,喉咙挤不出一句干哑的话。

男孩感觉脖子滴下水意,他知道这是什么,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你等等我,再过几年,我就成年了,等我成年我就能给你撑腰了,到时候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小孩清亮嫩嫩的声音充满郑重其事。

这一句便能治愈张萍伤痕累累的心。

“好,娘等着。”

一家人没再提男人,过起自己的小日子。

张萍对男人更是淡,他回来,她做好当人媳妇儿的职责,洗衣做饭都没少,但是想要更多?对不起,她没这心。

……

次日,早。

孟九思带着早餐上门,来给珩宝换药。

“脚没不舒服吧?先吃还是先换药?”一进儿童房,他先出声问。

只见珩宝朝他伸长手臂。

“小舅,我想去茅房!”他夹着腿,话语急切,着急的不行。

孟九思放下东西,走向双层床,抱起外甥,快步往外走。

“你忍忍啊,别拉我身上。”

珩宝一噎,大声道:“我是小号,才不会拉你身上!我都六岁了,又不是谦宝。”

孟九思笑笑,“谦宝可比你懂事。”

“我这叫有个性!”珩宝嘴特能叭叭,“我们三兄弟,有两个乖乖听话的就够啦,家里也得有一个我这样的,不然我妈妈得少多少乐趣呀。”

孟九思:竟无言以对。

“……歪理。”

珩宝晃晃小脑袋,颇有些得意地说:“歪理也是理。”

说话间,舅甥俩来到厕所。

孟九思抱着珩宝进去,替他脱下裤子。

一阵水声。

珩宝长舒一口气,叹道:“憋死我了!”

“你爸妈呢?他爸没带你上厕所?!”孟九思问。

憋太久可不好啊。

“我爸带我上过。”但是他喝水多,肚子总觉得胀胀的。

珩宝解释爸妈的行踪,“我爸去训练,我妈去给我买猪蹄了!”

“你妈去哪里给你买猪蹄了?”孟九思眉头紧锁,他以为昭昭是开玩笑的,哪知道她会真去买。

一只猪只四个猪蹄,这玩意可不好买,昭昭才来不久,也没啥人脉,能去哪儿买?

他只能想到黑市。

多危险啊。

珩宝摇摇头,语气幽怨,“不知道哇,我妈妈总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听你妈妈的。”孟九思替外甥穿好裤子,抱起他往外走去。

“……”

知道小舅也是妈妈那一国的,珩宝闷闷叹气,识时务道:“我最听妈妈的话啦。”

“听妈妈的话才是乖孩子。”孟九思夸一句,带他洗手洗脸,这才带他回屋。

珩宝看他小舅给他洗手洗脸都很仔细,翻来翻去洗好几遍,说道:“小舅,你和我哥一样,洗个手都好麻烦。”

孟九思微怔,转而笑开,“没听过一句话吗?”

“啥话?”珩宝问。

“外甥随舅。”孟九思语气含笑。

“哈哈哈,那我咋没随你。”珩宝嘴里泄出一串笑音,冲他小舅道。

“你还有三个舅呢。”言外之意很明显,随你其他三个舅。

珩宝无力反驳。

孟九思将他放到床上,“我先给你换药,换完药你再吃早饭。”

“好。”小伤号没意见。

乖乖地看着小舅给自己换药,看孟九思手法很老练,没过两秒,按捺不住问:“小舅,我的脚啥时候能好啊?”

孟九思瞥他一眼,语气轻缓,“那得看你对好的定义是什么?”

“啥意思嘛?”珩宝满脸问号。

“要只是能下床的那种好,坚持上药的话,三天差不多;要是那种能跑能跳的,起码得一礼拜。”孟九思说。

“啊?”珩宝夸张地啊一声。

“啊什么!”孟九思被他的语气逗得笑出声。

怕小伤号不重视,他说的稍微有些夸张,故意吓唬外甥。

“脚上的伤得当心点,一不小心就会留下后遗症,多养养。”

“啥是后遗症?”问话的是聿宝。

“后遗症就是没养好,脚会时不时的疼。”孟九思用小朋友能听懂的话向他们解释。

闻言,聿宝神情变得严肃,“小舅,我会盯着珩宝,不让他跑跑跳跳,一定会让他彻底养好的。”

珩宝也不想留下后遗症,忙点头,“小舅,我听你的!你说啥时候能走,我再下床!”

孟九思笑了笑,收拾好医药箱,打算去上班。

临走前,问道:“你们妈妈吃东西了没?”

“吃了,喝了一碗粥。”聿宝回答。

“吃了就好,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孟九思道。

“小舅放心吧,我爸爸和我们都会监督我妈妈的。”聿宝笑容灿烂。

孟九思揉揉他的额头,笑道:“乖,我给你俩带了包子,自己去拿,我先去上班了,等会儿你京墨哥和小白过来。”

“好。”聿宝乖巧地答应。

孟九思对大外甥很放心,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猫蛋儿、京墨和小白来探望小病号,同行而来的还有黑蛋几个双胞胎新交的小朋友。

来时都没空着手。

猫蛋儿带着俩红彤彤的苹果,黑蛋带着几颗枣,其他小朋友有的带着黄瓜,有的带着西红柿……都不多,也不是多珍贵的东西,但都是小朋友们的心意。

“珩宝,我们来看你啦。”

“珩宝,你的脚好了吗?还疼不疼?”

小朋友们挤进双胞胎的屋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关心的话。

“珩宝,你的房间真好看!是你爸爸给你准备的吗?”有个小朋友很是羡慕。

珩宝骄傲得挺直小胸膛,大声道:“对,我爸爸准备的,这个房间和我在老家的布置很像,是不是很好看?我在老家的房间更好看,窗户也大大的,特别亮,窗帘也是我和哥哥喜欢的蓝色。”

“对了,这是我和我哥的房间,不是我一个人的。”

小朋友哇一声,“我在老家都没有房间的。”

“那你在这里有吗?”珩宝不见外地问。

“有的。”小朋友笑得比太阳都灿烂。

“那很好呀。”珩宝给足小伙伴情绪价值,说的话很好听,“你的房间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好看的。”

“谢谢珩宝,你的房间也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好看的。”

小朋友没有嫉妒的心,羡慕就是羡慕,又满足自己拥有的。

聿宝招呼着来看望弟弟的小客人,他给倒了甜甜的红枣水,又拿出妈妈之前安做的绿豆糕。

“你们喝水,这里还有我妈妈做的绿豆糕,大家吃啊。”

黑蛋惊诧地瞪圆眼睛,“聿宝,你知道你家的绿豆糕在哪而?你妈妈不背着你藏糕点糖果吗?!”

“知道啊。”聿宝回答完后,又疑惑地道:“为啥要背着我藏糕点糖果?是想偷吃吗?”

“不是大人偷吃,是怕我们偷吃。”黑蛋说。

他娘就藏,挂在房梁上,高高的,他想偷吃也拿不到。

“为啥偷吃,我妈妈说小朋友是家里的小主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去拿,只要懂的适量。”聿宝说。

“你妈妈真好。”黑蛋满脸羡慕,“我娘啥都藏,啥都要留着过年吃。”

聿宝眼神同情,拿起一块绿豆糕给他,“你吃吧。”

黑蛋接过,正要往嘴里送去,绿豆糕停在距他嘴巴五厘米的地方,他艰难地停住动作,说道:“我们吃掉这么多绿豆糕,你妈妈不会发火打你们吧?要不我们还是不吃了,大人打人可疼了。”

有个已经咬掉一口糕点的小朋友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吃了,咋办?

“我妈妈从不打人!”珩宝大声道,“你们吃吧,吃完都没事。”

“对,吃完我妈妈会再给我们做。”聿宝补充。

还是新鲜的呢。

黑蛋等小朋友这才放心吃起来。

珩宝想到之前看到一半的热闹,向小朋友们打听起后续。

“我看到一半的热闹后来咋样了?谁给我说说!”

小朋友挤到床边,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

丰收大队。

大队正在双抢,社员们忙得晕头转向。

这天下工后,瞧见去随军的陆家人出现在村里,大家伙都震惊到不可思议。

“宝珍她奶,你这是……”大队长媳妇儿没说出‘被赶回来了’这几个大字,稍微粉饰了下用词,“你们不是去随军享福了吗,咋又过来了?”

陆老太爱面子,全然不提被赶回来的事,只说:“那年太热,我待不惯,所以回来了,还是老家待着舒服。”

大队长媳妇儿跟陆老头搭话,“宝珍她爷,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是哪样?”陆老头白她一眼,“我们住在那里不顺心,想回就回了。”

话虽这么说,心却很苦涩。

乡下小地方和军区家属院,傻子都知道哪里住着舒服。

可惜那个不孝子非得他们回来,为了让他们回来竟用自个儿的仕途威胁他们,不孝子!

好在他给了他们不少钱,不然他才不想回来。

大队长媳妇儿不咋信。

她岔开话题,“承淮媳妇儿去部队探亲了,你们瞧见她了吧?”

这花几乎明着说,你们说谎没用,林昭早晚回来,等她回来,我们啥都会知道。

陆家老两口有点儿慌,脸上出现不自在。

“见了,见了。”陆老太连说两个见了,瞥见顾母的身影,说道:“承淮媳妇儿可厉害呢。”

她还想等顾母问她为啥这么说,然后黑林昭一波,哪知顾母淡淡瞥她一眼,根本没搭话。

陆老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

气的在心里大骂几句,陆老太没放弃拱火的心,不那么高明的继续道:“承淮媳妇儿去部队享福,把两个暴躁吃奶的娃娃丢给婆婆?她的心真够大的,这都分家了……”

要是小气的婆婆,心里早不爽了。

顾母偏不,她替龙凤胎擦擦嘴角,说道:“咱又不是那见不得儿媳妇好的恶婆婆,自己的孙子孙女,照顾照顾怎么了?一家人哪能那么计较,那么计较还过啥日子……”

第317章 “这叫踩点”

能教出顾婵那样性子的姑娘,顾母咋可能是个计较的?!

再说了……

老三媳妇儿在军区也没闲着啊,还和承淮一起帮着打听外孙那啥教练的事呢。

她不是见不得儿子儿媳感情好的婆婆,啥事都掺合多讨厌呀。

陆老太撇撇嘴,不信道:“我不信等你家老三媳妇儿去随军,你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啥反应?”顾母也是个长嘴的,丝毫没惯着她,“哦,我当然有反应……”

她笑呵呵地说:“我会高兴,我替我家老三高兴,和媳妇儿孩子团聚,这是件好事,不高兴难道还哭啊?”

“我还替我家老三媳妇儿担心,为啥担心呢?怕她在部队不习惯,怕她一个人照顾不来四个孩子,还怕她离开家不适应。”

陆老太:“……”

陆老太冷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那是儿媳妇!是外人!又不是你亲闺女,就算是亲闺女……一个赔钱货,也不至于管那么多,你是不是老鼠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顾母不满地说:“你才把脑子吃坏了!我和你这样的人说不清楚。”

她看老陆家的儿媳妇苏玉贤瘦成皮包骨,可见被搓磨的不轻,也不知道她费尽心思嫁给个二婚头图啥!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陆家人都不咋滴,干啥想不开非得跳着粪坑,看着吧,苏家那丫头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谦宝轻点小脑袋,抬起奶萌奶萌的小脸,声音奶呼呼,“这叫话不投机半米多。”

陆老太没听懂。

大队长媳妇儿听懂了,稀罕地看着老顾家最小的孙子,惊道:“谦宝这么聪明啊。可惜现在没法考大学,我看他是个大学生的好胚子。”

顾母最爱听人夸自己孙子,脸上堆满笑,“谦宝是聪明,随他爸妈。”

“上不了大学也没啥,脑子灵活的人干啥都有口饭吃。”这是回答大队长媳妇儿不能上大学的话。

“也是。”大队长媳妇儿说,“承淮能干,他媳妇儿也是文化人,谦宝以后也是笔杆子。”

顾母心说还不止呢,谦宝几个还有四个能干的舅舅,他们对亲妹子那么好,也会管自己的亲外甥,所以呀,她对三房的几个孙子很放心。

固然这么想,顾母却不会直说,只是笑笑,“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还得他自己努力。没学到本事,给个笔杆子也没用啊。”

“谦宝聪明,没问题。”大队长媳妇儿说的肯定。

这话说的真好。

顾母脸上的笑更加真诚,摸摸小孙孙的脑袋,“你家铁牛也机灵,也会有个好前程。”

陆老太斜大队长媳妇儿一眼,心里鄙视。

真会拍马屁!

有心讽刺几句,想到回来后得上工,得看大队长脸色,把难听话咽回去,憋的老脸通红。

顾母不喜陆老太,没在她在的地方多待,喊上龙凤胎离开。

他们起身要走,几步外的大黄琥珀同时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像两个小卫士般的跟在小主人身边。

“这是顾家养的狗?”陆老太瞧见两只模样彪悍的大狗,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到脚尖。

“才多久不见,咋变的这么老大,不咬人吧?”

顾母没忍住翻白眼。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这人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不咬,我家大黄和琥珀都是好狗,只咬恶人,在村里连叫都不叫,你放心吧。”

谦宝抱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大黄的大脑袋,跟着说:“大黄,好狗。”

像挂件待在哥哥身侧的窈宝紧跟着,“好狗狗。”

两小只说话奶声奶气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顾母被他俩可爱到,脸上堆满笑。

声音都夹起来。

“对,大黄和琥珀是好狗狗。”

陆老太不懂什么夹不夹的,就觉得顾老太说话怪里怪气,恶心。

不怀好意地瞥一眼顾家养的膘肥体圆的两只狗,不知道喂的啥,这两条狗看着肉真多。

顾母可不知道陆老太心里的想法多危险,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冲上去挠烂陆老太的老脸。

老三媳妇儿去探亲的这段时间,大黄和琥珀在老宅,狗粮林昭提前留够了的,每天只用按时按量喂就成,不算麻烦。

大黄琥珀都是通人性的狗狗,能帮着看孩子,还会给地里干活的人送水,聪明的很,顾母是越来越喜欢,她还到处找用不上的布条,给两只狗缝了个垫子,垫子里填充了松软的芦花,两狗都很喜欢,天天用。

回家的路上。

谦宝轻轻抿着小嘴,看一眼蹦蹦跳跳的妹妹,突然问顾母,“奶,我妈妈还有几天回来?”

顾母下意识看向窈宝,见她没听到才放下心,“谦宝,别在窈宝边上提你娘,好不容易不闹腾,你妹妹闹腾起来,没人能劝住。”

“我小小声的,窈宝没听见。”谦宝眉眼认真。

“奶知道你乖,就是提醒提醒你。”顾母满眼慈爱。

她思忖着,回答着孙子的问题,“你妈妈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你哥他们快收假了,在这之前他们肯定会到。”

“再两个礼拜?”谦宝眸光湛然,黑宝石般的明亮眼睛微微发亮。

“差不多。”顾母随口道。

谦宝眉眼弯弯,脚步变轻快,背起顾轻舟新教他的文章。

顾母不知道他在念什么,也听不懂,但是不妨碍她用骄傲的、满意的目光看着小孙子。

在她眼里,甭管谦宝干啥,都可爱。

等谦宝念完,顾母才道:“谦宝也想你娘了吧?”

“嗯。”谦宝从鼻腔发出这么一声,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小表情。

顾母牵着谦宝的手微紧,眼底满是心疼之色。

“你娘也想你们。”她说。

谦宝抬眼,眸光期待。

顾母笑着,声音很温和,“你和窈宝还小,你娘哪能放得下你们?当娘的,心在孩子身上呢,你俩没在她身边,甭管她在哪里都待不安稳。”

担心谦宝多思,她牵着孙子进家门,嘴上继续道:“你娘去探亲也是为了之后做打算。”

“这一趟非去不可。”

对着谦宝疑惑的眼眸,顾母继续道:“你娘以后要带你们去随军,她不提前去哪行?这叫踩点,晓得不?”

“提前过去,熟悉熟悉环境,也知道知道供销社在哪儿,菜怎么买,家里缺啥东西去哪儿添置……过日子哪有简单的,这些她都得提前熟悉。”

谦宝是个听得懂话的乖宝宝,原本他就没怪林昭,听完他奶的话,小大人般的点点头。

“知道的。”

那副模样真像个小大人。

顾母没指望他听懂,只是习惯地嘀咕,谦宝回答的那般一本正经,真令她意外。

“你能理解啊?”

谦宝仰头看她一眼,小模样似是有些无奈。

小小年纪的谦宝在这个年纪,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与同龄及其同村的小孩,不太一样。

在比他大的小哥哥们还懵懂着,只知道玩时,他思考的问题是,今晚怎么缠着小叔多给自己念半小时的书,明天他想认识更多的字……

“奶,我去找我小叔。”

刚回家,谦宝迈开小短腿,往顾轻舟的房间跑去。

顾母扯着大嗓门儿,“跑慢点,小心摔了!”

“知道的。”谦宝回一句,速度放缓。

他停在小叔的房门口,嫩白的小手拉开竹门帘,小脑袋探进去,漆黑的眼睛朝里头扫视着,目光锁定在顾轻舟身上。

用他那软乎乎的小嗓音道:“小叔,我能进来吗?”

懂礼貌的不行。

顾轻舟正在看书,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就知道是谁,脸上先出现笑。

听到软乎乎的声音,他回头,朝谦宝招手。

“进来。”

门口的小家伙眼睛一亮,哒哒哒进屋。

少年张开手臂,将冲进来的小侄子抱到腿上,笑声清朗,“出去玩儿的开心不?”

“没玩儿,陪奶去大榕树下唠嗑了。”谦宝回答的一派认真。

“小叔,我锻炼了,你能给我念书了吗?”

他性格安静到除看书外没有别的爱好,偏偏他年纪又太小,林昭怕儿子把眼睛看坏,制定出严格的看书时间——

上午半小时,下午半小时。

对比一天二十四小时,这点时间显然很少。

谦宝却觉不够,他想出个办法,请人念书。

林昭和双胞胎在家的时候,央着妈妈和哥哥们念,他们没在,聪慧的小孩缠上自己小叔。

他一提,顾轻舟二话不说答应,后来在发现谦宝的天才后,更是主动当起老师,恨不得把肚里的知识都教给他。

担心谦宝变成小书呆,顾轻舟又勒令小侄子,每天出家门转悠几圈。

谦宝极为省心,体现在他知道自己还小,很听长辈的话,顾轻舟让他转悠,他真能做到,每天当任务一样的完成。

这样一来,身体变壮实了些。

“好啊,小叔给你念。”顾轻舟抱着谦宝,给他念书。

念的是课文。

等他念完一篇,谦宝摸了摸小叔的钢笔,话说的很利索。

“小叔,我什么时候能写字?”

他记性好,日复一日的学习下,认识不少字,只他手腕没力气,都不会写。

顾轻舟微怔,捏捏谦宝细细的手腕,笑道:“得等你到你哥哥的年龄才能写。你太小了,手上没力气,还没到时候。”

“嗯。”谦宝听劝。

“乖。”

……

林昭回到家属院,手上拎了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走在路上很是显眼。

惹的不少人问询。

“林妹子,你这是采购回来了?看着收获挺大呀,都买了什么?”王嫂子扬声,声音很大。

听见这一声。

好些人将目光落在林昭手里的麻袋上。

“……都是些家里常用的。”林昭含糊道。

不等王嫂子再找事,先出声岔开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听人说王嫂子昨天拎了肉回来,一大块呢,难怪嘴巴油汪汪的。”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看向王嫂子的嘴巴。

可不油汪汪嘛,跟抹了猪油似的。

王嫂子露出得意的笑。

“这么明显吗?我擦了好几遍嘴,没想到还是能看出来。”她故作懊恼,面上的笑怎么也掩不住,“也是运气好,兜里又刚好有肉票,干脆买了一斤,家里孩子闹,实在没法子……”

林昭微笑,“难怪我闻到一股肉香,我还寻思从哪儿飘来的呢。”

她身边站着个戴花帽的小姑娘,小丫头穿着碎花裙,面容眉清目秀,皮肤白,大眼睛,肉嘟嘟的脸,笑起来甜滋滋的。

竟是卷儿,原书里的炮灰,小韩霜。

“香吧?肉哪有不香的。林妹子真会说话。”王嫂子笑容真诚了几分。

其他人也开始夸她手艺好,夸的平时身上的刺有两米长的人眉开眼笑,面相都变和善了。

林昭:啧,果然没人不喜欢听好话。

趁着存在感降低,林昭对小卷儿使个眼色,两人悄摸摸离开“战场”。

等到没人的地方,戴着帽子的小姑娘扬眉笑,“林婶婶真厉害。”

林昭捏捏小姑娘的脸蛋儿,语气含笑,“这有什么厉害的,她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我可不乐意。”

今天先礼,要是那人还是不识好歹地找茬,她要出兵了!

说话间,两人顺利回了家。

来别人家做客,小韩霜表现的很有教养,不似在自家咋咋唬唬,看着文静又可爱。

“聿宝,出来看看谁来啦。”林昭放下麻袋,甩甩胳膊,朝儿童房轻喊。

聿宝快步出屋。

瞧见院子的新朋友,面露惊喜,“卷儿,你咋来了?”

小姑娘抱胸,傲娇地看着他,“咋啦,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我没想到你会来。”聿宝忙说。

小韩霜放下手,走向聿宝,瞥一眼他出来的屋子,语气关心,“你弟弟没事吧?我听你阿娘说他脚崴了,我来瞧瞧他。”

聿宝说:“没事儿,养养就好啦。谢谢你啊。”

回答完新朋友的问题,他看向林昭,“妈妈,今天黑蛋他们来看珩宝,我拿绿豆糕招待的他们。”

“你做的不错,就该这样。”林昭夸赞,“我们聿宝越来越有小主人的派头了!”

“卷儿今晚住在咱家,你带你的新朋友去客房看看,好好招呼她。”

聿宝拍拍胸膛,“我会的。”

转头看向小韩霜,“走吧,我带你去客房,床单是干净的,我妈妈早上才换的。”

小姑娘礼貌地向林昭道谢,随聿宝离开。

林昭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微微叹气。

小韩霜以为是她央求她爹才来的军区,实则并非如此。

她来军区,是韩厨子和顾承淮约定好的。至于原因嘛,还不是韩家的麻烦没彻底解决,当爹的怕闺女出意外,干脆把人托给战友,毕竟哪里都没军区安全。

第318章 “犟赢了也是输”

林昭不知道韩家面临的什么危险,也没问,只听从顾承淮的要求,采购完后,去了趟韩家,把小姑娘接来。

接人的活挺考验演技,因为得让小姑娘主动来,不能让她察觉到她爹主动把她送来。

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聿宝走进来。

“妈妈,小卷儿家是不是出事了啊?”他小声问。

林昭惊疑,关上灶房的门窗,“你咋知道的啊?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呀,我猜的。”聿宝说。

“是不是陆宝珍后娘害的?”他眉头拧着,语气愤愤,“那个坏人想要卷卷家的大房子,是不是陆宝珍和她后娘害的卷卷有家不能回?!”

林昭:“……”

“不是。”她哭笑不得,“陆家人都被赶回老家了,她们哪还能搞出事?”

“就算那房子落到她们手里也没啥用啊,和她们没关系。”

聿宝不依不饶地问:“那卷卷为啥突然来咱家住?我可不信没事。”

“顾聿宝,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啊?”林昭打量着自家崽。

“没有吧,我一直都这样。”聿宝振振有词,满脸正气,此时正道的光洒在他脸上。

看妈妈笑得很奇怪,他又补充一句:“小卷儿是我朋友,谁也不能欺负她。”

“聿宝这么仗义呀。”林昭手上忙活着,嘴巴应付着儿子。

聿宝扬起笑脸,“仗义的人才能交到好多好多的好朋友。”

“交那么多朋友干什么,交些真心的就好啦。”林昭道。

聿宝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往里面丢进木柴,“我爸爸就有好多朋友,姥爷也说朋友多了路好走。我要交一百个好朋友。”

林昭:“……”

“你努力吧。”

聿宝手握成拳头,“我会努力的。”

他又将话题扯回去,“妈妈,韩叔叔会好好的,对吗?”

林昭没法回答,“这我不知道啊。等你爸爸回来,你问问他。”

这话才落。

灶房的门被推开。

低沉好听的磁性声音响起,“问我什么?”

“爸爸!”聿宝欢喜地喊一声,把顾承淮拉进来,关上门,问出之前的问题。

顾承淮望向林昭。

林昭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说,你儿子自己想的。”

她嘀咕,“韩家的事,我自己都没搞明白呢。”

“爸爸?”聿宝晃晃他爸的胳膊,语气催促。

“没事。”顾承淮回道。

却没多说。

韩某人精的跟狐狸一样,手上的底牌多的是,别的不说,起码能护住妻女。

再者。

如果他实在没法,不可能不找他。

聿宝放下心,小脸布满笑,脚步轻快地离开。

“我去招待卷卷啦。”

顾承淮接过林昭手上的活,示意她去歇着,自个儿弯下腰切菜,“你歇歇,我做。”

觉得媳妇儿太惯着两个儿子,他道:“要是不想做饭,吩咐聿宝珩宝去食堂打,将就下,等我空了带你们出去打牙祭。难得清闲,该歇就歇,出去到处逛逛,跟人唠唠嗑,别太惯着他俩,食堂的饭菜也能吃。”

林昭从善如流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盈盈目光看着男人优越的侧脸。

“你以为我是惯着俩儿子啊?”

顾承淮侧头看她。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林昭否认,她尾音上扬,“我是为了你啊,我没来你吃食堂,我来了后肯定不能让你再吃食堂啊,我在一天,就给你做一天的饭。”

顾承淮的嘴角上扬好大的弧度,好听的声音染笑,“心疼我啊?”

林昭没否认,坦诚道:“心疼啊。食堂的饭菜比不得家里的,一想你吃了这么多年,我心里有点堵。”

她吃过食堂的饭菜,很有这个年代的特色,没油水,二面馍和二米饭,豆腐粉条萝卜土豆片比较常见,肉菜很少,即便有,也只有零星几片肉。

有家属来随军的,还能改善改善伙食,媳妇儿没在的,只能吃食堂,吃那些身上哪有力气啊。

“多想。”顾承淮不想媳妇儿多思,说出这么一句。

而后又道:“我什么都能吃。”

“我还能去老韩那里改善伙食,再说你时不时给我寄的那些,不都是肉吗,我肚子不缺油水。”

林昭哪信,男人饭量大,她寄的那些最多能解解馋,想吃饱是不可能的。

“哪能不缺啊。”

老宅有她隔三差五送肉,梆梆他们都馋,更别说总吃不上的人。

顾承淮看着媳妇儿写满心疼的脸,心中极暖,俊朗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无奈。

昭昭这模样,怎么好像,他是个小可怜一样。

“昭昭,我过的没那么惨,我们要是馋会自己想办法弄肉吃。”

男人温声解释着,“南边有山,山上有野物,我们空了会去打猎,去年还打了好几头野猪呢。”

猎野猪算是固定项目,这也是为了防止野猪霍霍上下的老百姓。

“这里的山所有人都能去吗?”林昭对那山挺感兴趣的。

“能,但是不能跑远,进深山得多人同行。”顾承淮道。

“你想去?”

林昭没隐瞒,“有点。”

“改天带你去。”顾承淮承诺。

“好啊。”

林昭站起来走到顾承淮身边,神神秘秘地问:“你说那山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顾承淮不解地看过去,“神神秘秘的东西?”

目光落在林昭熠熠生辉的眼睛上,“你说的具体指什么?”

“咳……”林昭清清嗓子,说道:“宝藏什么的……”

她抽奖的时候,抽到个探宝的物件,升级版的探测仪,地底下有什么都能探出来,迫不及待想去试试。

顾承淮嘴角抽搐几下,没打击心爱的妻子,笑道:“你可以试试。”

“好啊,你啥时候带我上山玩?”

听出林昭话里的急切和期待,顾承淮沉吟片刻,说道:“明天我有空,带聿宝和珩宝几个么?”

“……带聿宝,不带珩宝,也算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林昭笑盈盈的。

相信这次惩罚后,珩宝会懂点事。

“行,让京墨和猫蛋儿来家陪他。”顾承淮没意见。

林昭:“……山脚没什么危险吧?”

“山脚总有人,没什么危险。”山下也有村子,村里的人常去捡柴火,摘蘑菇什么的。

“那成,明天去。”林昭颇为期待。

得知明天去山上玩,聿宝兴奋的小脸红扑扑,对于珩宝来说,却是天塌了。

“那我呢?”他指着自己的鼻尖,震惊道,“你们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家里?”

说到一个人、孤零零时,语气要多重有多重。

“那该怎么办呢?你脚有伤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昭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顾承淮笑道:“放心,你不会一个人,我和你妈妈会喊猫蛋儿和京墨陪你。”

“爸爸……”珩宝拖长音调喊一声,带着撒娇的意味,“带上我嘛,我还没去过这里的山呢,我想去。”

顾承淮摇摇头,“你的脚得静养,等你养好我再带你们去一次。这次主要是你妈妈去散散心。”

珩宝看出他爸眼里的不容拒绝,看着自己的脚,恶狠狠地磨牙。

死脚啊,咋伤的这么不是时候!

气死小朋友了!!

“……好吧,你们去吧。”小家伙心里气归气,但也是气自己,没朝家里人发火,心里难受极了,面上却一副大度不在意的模样。

“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撅着小嘴说完这句,冲顾承淮道:“爸爸,你保护好妈妈和哥哥哦。”

顾承淮伸出宽厚的大掌揉揉儿子的头,“知道。有想要的吗,仅限山上有的,我帮你带。”

珩宝脱口而出,“我想吃兔兔!辣辣的那种!!”

顾承淮总说林昭惯着孩子们,他自己也不遑多让,听到珩宝的要求,当即道:“好。”

“谢谢亲爱的爸爸。”珩宝肉麻兮兮地讨要抱抱,被他爸轻轻推开。

肉麻死了。

“爸爸害羞了吗?”珩宝小脸凑过去,去瞧顾营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顾承淮冷眸睨着他,“还吃不吃了?不吃你躺着去。”

“吃,我吃。”珩宝缩回身子,老老实实吃饭。

今天的菜是爸爸做的,没妈妈做的好吃。

这话他不敢说。

倒是韩霜小姑娘接受良好,吃嘛嘛香。

“顾叔叔,林阿姨,明天我能和你们一起去上山玩儿吗?”小女孩咽下嘴里的菜,向顾承淮和林昭提出小请求。

“可以,只要你不嫌无聊。”林昭笑着道。

“不嫌,我一定乖乖听话。”韩霜笑得开怀,对明天的行程很感兴趣,因为她阿娘身体不好,她家几乎没有爬山的安排,她对新奇的安排很期待。

“谢谢。”

林昭给小女孩夹一筷子菜,柔声道:“不用客气,吃吧,明早我给你们做甜甜的南瓜饼。”

韩霜弯弯眼,小模样娇俏的很。

在家她没戴帽子,头顶光秃秃的,但这一点不影响她的漂亮可爱。

林昭在脑海给小姑娘补全卷卷的长头发,只觉得小姑娘真可爱,这要是有头发,肯定跟洋娃娃一样漂亮,这可恶的世道,连天生的卷头发都成了罪过。

好在这丫头还小,等她到爱美的年龄,到时候身上的束缚应该就没了。

韩霜留意到林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疑惑地看过去,“林婶婶,你看我干啥?我吃到脸上了?”

她用手背蹭蹭脸。

“没有,脸蛋很干净。”林昭轻笑。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真可爱的,甜的像小奶糕一样,等她的窈宝到这个年纪,她一定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顾承淮一看林昭的表情,立马猜到她在想什么,心中轻叹,谢谢爹娘给他一张好看的脸,不然他也娶不到这个合心意的媳妇儿。

……

南边的山算不上多高,但是郁郁葱葱,据说山路弯弯绕绕,还有很多深沟,没当地人带着,进山很危险。

林昭等人只在山脚下转,聿宝小半个月没上山,早已躁动,在爸爸妈妈视线范围内,四处查看着,一张脸红扑扑,很有活力。

“妈妈,这里有笋!珩宝喜欢吃竹笋炒肉,带回去他肯定高兴。”

“哇。”小韩霜托着下巴惊呼,学着聿宝的动作,用捡来的石头凿坑。

聿宝给她传授经验,“别太重,要慢慢的挖,砸的太狠会碎的。”

小姑娘小脸红彤彤,语气雀跃,“你教我呀。”

“我当然会教你啊。”

瞧着两个小家伙,林昭嘴角上扬,对顾承淮说:“难得看聿宝跟小女孩玩到一块。”

顾承淮:“……”

“我儿子想跟谁玩就跟谁玩。”

林昭瞥他一眼,“听听你这护犊子的劲,我又没说你儿子不好,但是吧,聿宝和珩宝似乎被陆宝珍吓的不轻,离小女孩都远远的,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什么?担心儿子娶不到媳妇儿啊?”顾承淮眼底溢出无奈的笑,“他俩才几岁,毛还没长齐呢,你担心的太早了吧。”

“你懂什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好些奇奇怪怪的毛病都是小时候形成的,我是他们的妈妈,当然得操心他们以后。”林昭不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心理阴影这东西可不管你几岁。

她对双胞胎和小韩霜玩的好还是挺高兴的。

“你说的对。”顾承淮没跟媳妇儿犟。

犟赢了也是输。

林昭惦记着刚抽到探宝小仪器,冲顾承淮说:“你不是答应珩宝要给他抓兔子么,去呀,我看着孩子。”

顾承淮颔首,“那我去了,就在不远处,有什么情况你喊一声。”

“知道。”林昭摆摆手。

顾承淮笑笑,看一眼挖笋挖的不亦乐乎的两个小孩,转身离开。

他一走,林昭从小挎包,实际是储物指环中,取出巴掌大的小仪器,拨弄了哪里。

仪表亮了,指示的地方竟是深处。

灯哐哐闪,有东西,能确定的是钢铁制品,不确定是什么?!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林昭不可能乱闯,只能暂且将疑惑放回肚子。

不多时,顾承淮拎着一只肥硕的灰兔子回来。

另一手捧着束野花花束。

见林昭神思不属,出声道:“怎么了?”

林昭回过神,瞧见男人手上那捧五颜六色搭配好看的花束,面露惊喜,“花!送我的?”

顾承淮将花送到她手心,“不然呢,傻。”

“你今天这么上道,我意外嘛。”林昭嗔他一眼,眉眼揉满甜蜜笑意。

她双手捧着花,细细看着,这捧花搭配的很好,有种山野间的烂漫,又充满生命力。

“问你个问题。”

顾承淮面露疑惑,“什么问题?”

“这个山有没有什么典故呀,老故事啊,我想听。”林昭道。

第319章 “药材”

“你问这个干什么?”顾承淮闻言侧头,眉梢微挑,带点探究的神色。

林昭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声音满是轻快的笑意,“好奇呀。这山和老家的不一样。你知道的嘛,我喜欢听各种山的奇闻异事。”

我信你个邪。

顾承淮意味不明地笑笑,静默几瞬,拉着林昭坐于树下。

“坐着歇会。”将拧开的水壶递过去,“喝口水。”

林昭喝了两口,冲高高兴兴挖笋的聿宝小韩霜喊,“……你俩也歇歇,喝点水呗,别中暑了。”

聿宝抹一把汗,小脸蛋出现一道黑印子,“我不累,也不渴,我等会喝。”

回答完妈妈的话,又扭头看向新朋友,“小卷儿,你要是渴你去喝水,直接找我妈妈,别不好意思。”

小韩霜眉眼弯成月牙,糯叽叽的,“我知道。”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聿宝真细心呀。

听两个小孩不喝,林昭没勉强,把水壶递回给顾承淮。

男人迎上媳妇儿清亮的黑眸,装好水壶,没等她催,说起这座山的故事来。

“这山还真有点说头,据说以前,估摸着二十来年前,那会还没建国,有人上山砍柴,看见一条粗壮的白蛇,那蛇有十来米长,比成年男人的大腿都粗,消息传开后,再没人敢去深山……”

这些,比老家的山传说还夸张。

林昭听的津津有味,笑着问:“又是孙同志讲与你的?”

“还真不是。”顾承淮竟否认了,说道:“我听村里人说的。”

“你居然会听这个?”林昭颇为意外。

“之前猎野猪的时候,被迫听的。”顾承淮说,“进山需老乡带路,不然容易迷路,那老乡话挺多,一路说个不停,所以我知道。”

林昭恍然。

“顾营长,这么说你们进过深山喽,里头什么样儿,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比如矿产资源……”她不敢问的太明显,只能拐弯抹角的打听。

“没有。”顾承淮直接说。

“就是普通的山,路很难走,弯弯绕绕的,沟很深,看不见底,草木茂盛,小动物很多。”

他那修长的手指轻点林昭的鼻尖,眼中带笑,“至于你说的矿产资源……”

顾承淮笑了下,“别想了,这山没发现矿产。”

对于林昭的跳跃问题,他没觉得奇怪,昭昭就是这样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好吧。”林昭笑笑。

压到心底的疑惑又冒出来。

那刚检测出来的是什么?

好奇心拉满了。

就在这时,顾承淮猛地看向左侧的一棵几丈粗的树,声音冷肃,“出来!”

“?”林昭瞧过去。

什么情况?

树后面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

她很瘦,浑身挂不住肉,怯生生的,头都不敢抬。

身后背着高高的柴火,发黄毛糙的头发乱如鸡窝。

惧怕地看顾承淮和林昭一眼,忙低下头,特别小声地说:“我先在这里的。”

聿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你一直在这里?”

小丫头看他一眼,局促地拽拽打满补丁的上衣,声如蚊蚋,“嗯,我睡着了。”

怕这些陌生人误会自己,她紧张的解释。

小韩霜打量着小丫头,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瘦、穿的这么寒酸的小孩。

“你睡在这儿啊?”她问。

小丫头脸色一白,点了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地说:“我困了,只想歇一会,没想到睡过去,你们能别往外说吗?我奶会嚷嚷我的。”

“你别哭啊,我们不说,我们谁也不说。”聿宝保证着,看一眼那树,皱着眉头,说道:“你睡在这里多危险呀,有野兽下山的话,你就危险了。”

林昭拿出帕子给儿子擦脸,“看你脸脏的。”

聿宝嘿嘿一笑,接过帕子自己擦起来,“我自己擦,我自己擦。”

林昭又拿出一张新帕子,递给小韩霜,“小卷儿,你也擦擦汗。”

“谢谢林婶婶。”小韩霜笑着道谢。

林昭掏出的手帕是全新的,白的像雪,上面有图案,很是精美。

看到她用干净帕子给人擦脸的小丫头愣在原地。

她都没帕子,擦脸的毛巾是烂布条,一用好几年,对于林昭的举动,小丫头下意识心疼。

那么好看的帕子擦脸,上面的泥能洗干净吗?!

不能到河边洗洗再擦吗,多浪费东西啊。

这些话在小丫头心头百转千回,她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昭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拿下她压垮她肩膀的柴火,温声道:“现在又不赶路,先放下柴火,这么重,小心压的你不长个儿。”

小丫头没挣扎,像个小木偶一样呆呆地随着林昭的动作,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谢谢。”她不自在地道谢。

“不用谢。”林昭见这孩子乖巧,往她手里塞两颗糖。

小丫头手黑乎乎、又瘦,像小鸡爪,忙不自在地缩回去,试图将双手藏起来。

又实在好奇手心的东西,张开手掌,看到了掌心的东西,外面是漂亮的糖纸,里面硬硬的。

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问。

聿宝回道:“糖啊,你没吃过糖么?那是橘子味的硬糖,甜甜的,还有橘子味,可好吃了!”

他说话态度彬彬有礼,全身上下一点熊孩子的讨厌属性都没有,很招小姑娘稀罕。对聿宝,捡柴的小姑娘不怎么怕,也敢抬头看他几眼。

“橘子是啥?”

聿宝没想到这小孩连橘子都没吃过,“你也没吃过橘子啊。”

小丫头抠抠手指,“没吃过。”

话说完自裤兜拿出两个野果子。

塞给聿宝,“我不占你们便宜,这是我摘的野果,给你们吃。”

怕被嫌弃,忙道:“这果子是甜的,不涩。”

聿宝看向林昭,见妈妈点头,才接下,“谢谢,你叫什么?你家是村里的吗?”

“我叫狗子,我家是村里的。”小丫头说。

林昭:“……”

韩霜:“??”

聿宝没笑话人家的小名,只是问:“……狗子是你小名吧,你大名叫啥?”

“啥大名小名的,我只有狗子一个名字。”小丫头不理解地说。

小韩霜说:“哪有人叫狗子的,每个人都有两个名字,一个上学用的大名,一个家里人喊的小名。好比我,我大名叫韩霜,小名叫卷儿。”

“他……”她指着聿宝,“他小名叫聿宝,大名叫顾知聿。”

狗子愣了下,黑瘦的小脸皱着,“我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我奶。”

“好啊,你问问,对外介绍的时候最好用大名,小名太容易撞名了。”聿宝认真道。

“嗯,是容易撞名,我们村有三个狗子,不过叫狗子的女娃只有我一个。”叫狗子的小丫头说。

对于这个名字,她似乎并不自卑。

林昭发现她提到家里人,眼底也没惧怕,看样子处境还行。

问过顾承淮才知道,这个村子土壤不肥,粮食产量很低,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穷地方,家家户户都这样。

林昭惊讶道:“没道理啊,一路过来,我看见了不少药材,那么多药材,炮制出来,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药材?”顾承淮认识的药材不多,很不解。

“是呀,药材,我看种类还不少呢,有些还挺珍贵呢。”林昭说。

她之所以认识那些药材,全靠她有个学医的亲哥,她有意识的去找各种医学典籍,无聊的时候也会翻翻。

恰好。

她记性不错,记下不少。

林昭的话被狗子听进耳朵,她猛地抬起头,“姐姐,你是说我们村有药材?还能卖钱?这是真的吗?”

这声姐姐叫的林昭心花怒放。

“我都有孩子啦,叫姐姐不合适了。”林昭笑着说,心情甚好。

她话语轻柔地回答着小孩的问题,“你们村是有药材,这一路我看见了不少。”

“药材当然能卖钱了,医院什么药材都缺呢。”

搞药材别太富哦,和种蘑菇一样有搞头。

狗子知道这对自家和整个大队来说都是个好机会,恨不得对林昭跪下,求她教自己认药材。

但是。

但是她没那么大脸,什么都不付出的,让人给自己饭吃。

她心里着急,看着林昭满脸纠结,那张脸都成了西红柿色。

林昭看出点什么,主动问询,“你是想跟我学认药材的本事吧?”

闻言。

噗通一声。

狗子跪下,怯怯的声音此时坚定有力。

“想!我想挣钱,想读书,想让家里过好日子,求您教教我。”

她仰头看着林昭,瘦巴巴的脸上写满祈求,“我会好好学,到时候卖药材的钱我们平分,不,不平分,您拿多的,给我分点就行……”

林昭把小丫头扶起来,笑道:“你不紧张,不怕我们了?”

狗子噎住。

因为瘦弱而显得很大的眼睛注视着林昭,眼里的情绪浓烈的让人无法忽视。

“我既然知道你们村有药材,就不会当作没看到,改天我给你送本《药材图鉴》,你先自己学起来。”林昭给小孩一句准话。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她没少听孟九思说,军区的药材供应不足。

此地适合好些药材生长,成为药材种植基地,不是没可能。

具体怎么搞得看领导的安排。

哪怕没按她的想法来,这小孩认识药材后,将其采摘下来,拿到医院卖,那也是一笔收入。

狗子又想跪,好在林昭有所感,及时箍住她的胳膊。

“小姑娘膝下也有黄金,别随随便便跪人,女儿也能顶天立地,拿到书好好学就是对我的回报了。”

小丫头看着她,许久才说道:“……好。”

她邀请林昭等人去她家喝水,林昭拒绝了,狗子看时候不早了,跟林昭几人告别,背着柴火回家。

那柴火高出她的头,微微潮,不算轻,在小姑娘肩膀勒出两道红红红的印子,她的脊背被压弯,走的踉踉跄跄,不多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村里的小孩都这样吗?”小韩霜抿了抿唇,心闷闷的。

聿宝:“你说什么?背柴吗?”

待看到小韩霜点头,他说:“小孩都要捡柴啊。”

“柴火是过日子不可或缺的,做饭需要,冬天烧炕也需要……大人要忙地里的事,小孩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捡柴火就是其中一项。”

“怎么不买碳?”这话聿宝也曾问过。

此时他变成了解答疑惑的人,“碳多贵啊,谁买的起呀,你看狗子家像能买得起碳的人家吗?能省则省。”

小韩霜点头赞同。

她看向林昭,“林婶婶,您真的会帮狗子吗?”

“不是帮她,是共赢。”林昭道,“具体怎么做还得看军区的安排。”

她觉得问题不大,小哥老早有这想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种植地址。

这里很可以。

离军区不算远,在山脚下种植药材又不影响地里的作物,多好呀。

“狗子要是认识药材,就可以采摘药材赚钱了,就能买新衣服了。”小韩霜替刚才见到的小孩开心。

聿宝眉眼骄傲,“我妈妈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我们老家靠种蘑菇挣钱,这个大队也可以靠药材挣钱。”

“爸爸,我妈妈棒吧?”他冲顾承淮道。

“棒!特别棒!”顾承淮向林昭竖起大拇指。

林昭:“……”

狗子回到家,老太太瞧见她又背回那么多柴火,迈着小脚走过来,一边接,一边轻轻拍打她的背。

“又背这么多,都说了你还小少背点,重死你算了,说也不听,气死我了。”

狗子腼腆一笑,将柴火摆放整齐,跟她奶说了山上的奇遇。

“咱这里有药材?还不少?谁告诉你的?”

狗子说:“部队来的……婶婶。”

她私心还是想喊姐姐的,她多年轻呀,喊婶婶把人喊老了。

听见是部队来的,狗子她奶认真起来。

“他们咋说的,你给我说说。”

狗子记性不错,把林昭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给她奶。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散发出光,没说什么,回到屋子,从犄角旮旯拿出一个棉布手帕,颤着手打开,里面是散钱,五毛的,一毛的,两毛的,一分的……每一分都是血汗钱。

“奶,你拿钱干啥?”

狗子她奶说:“买书不要钱呀,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第320章 “我真傻”

狗子这会儿脑子很灵活,“不够的话,用卖药材的钱还。”

老太太揉揉孙女的头发,“行。等家里有钱了,送你去念书。不识字哪行,容易被骗,坐个车都能坐错。”

瞥见孙女头发乱如鸡窝,嫌弃道:“取梳子去!我给你梳梳头发,太埋汰了你!”

小丫头拨拉下鸡毛头。

乖乖去取梳子。

坐于她奶面前。

家里穷,买不起红头绳,她的头发仅用布条绑着,布条又没松紧,稍稍一动头发就会散开。

老太太的手很瘦,骨头上包着一层皮,如老树根,颤颤的,动作却轻。

一下下梳着。

许是有了盼头,这会儿心情正好。

她道:“等挣到钱,给你买根红头绳。”

狗子是个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眼睛一亮,笑开了。

“奶真好。”

老太太冷声,“这就好了?傻乎乎的,被人一颗糖就能骗走!”

说到糖。

狗子摸向裤兜。

拿出两颗糖,留一颗,给她奶一颗。

“奶,给你糖。”

她奶猜测,“部队的人给你的?”

“嗯,说是橘子味的糖呢。”狗子说。

尾音刚落又问:“奶,你吃过橘子吗?”

老太太苍老的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来。

“吃过。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狗子吞了吞口水。

老太太把糖重新塞回孙女裤兜,“你自己收着。我一大把年纪了吃什么糖,浪费……”

不等她放回去,狗子按住自个儿的裤兜,“我有一颗够了。”

老太太看她犟,心里暖,嘴巴却硬,“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傻就傻吧。”狗子声音嗡嗡的,像闷在嗓子眼,岔开话题问:“奶,我有大名吗?”

“啥大名?”她奶问。

“从部队来的那两个小孩说,每个人都有两个名字,一个大名,一个小名,大名是上学用的,小名是家里人喊的。我有大名吗?”

“你说这个啊。”老太太懂了。

“还没起。”她说。

“你刚生下来跟老鼠崽一样,怕你活不了,才起了狗子这么个贱名。这个名字真起对了,你看,你这不是好生长大了么。”

见孙女垂着脑袋,丧丧的,又说:“等你上学肯定得有大名,再等等。”

她想找个文化人给孙女起个名,村里一溜的花啊草啊,多俗气。

狗子笑得很开心,“我以后再跟人说我名字,就说大名!”

村里有三个狗子,她都不知道人家在喊谁。

……

林昭等人收获满满地回到军区。

稍作收拾后,她找上孟九思。

“小哥,看看我带了啥?”

孟九思迎上前,接过妹妹手中的篮子,看见里面的鲜黄芪。

“药材?不是去山上散心吗,怎么还去采摘药材了。”他笑得无奈。

林昭霸占了她哥的凳子,捶着酸痛的腿。

“小哥,你不是说医院缺药材嘛,我看那个大队有不少,他们都不认识,当野草处理呢。”

“我觉得那地方挺适合种药材的,军区医院是不是能和那大队达成合作呀,大队能创收,医院也能多个草药收购渠道。”

孟九思道:“行啊。我早有这个打算,一直没抽出时间,等我空了给领导打个报告,看看领导怎么安排。”

他是优秀人才,很受军区医院领导重视,只要他开口,成的可能还是很高的。

“好啊,那你看着安排。”林昭对亲哥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小哥,你这里有基础的草药图鉴吗,有多余的话给我一本,我答应一个小丫头送她一本能书。”

她补充要求,“有图最好。”

孟九思刚好有,打开柜子取出来,“巧了,刚好有一本。你看着用。”

林昭翻了翻,图解的很详细,正适合初学的,面露喜色,语调微扬,“谢谢小哥,这本适合初学的,狗子一定喜欢。”

“狗……子?”孟九思神色微顿,表情微妙。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不是个小姑娘吗,怎么起了狗子这么个名字?”他费解地道。

林昭抿嘴笑,“我猜是贱名好养活吧。”

她宁可这么想。

……起码那家人的本心是好的,希望小姑娘活下去。

孟九思揉揉妹妹的发顶,笑容清朗如皎月。

他的妹妹就是这般善良,她的眼里好似看不到阴霾。

林昭:“珩宝今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九思摇摇头,“没有,乖着呢。有猫蛋儿和京墨陪他,我没怎么派上用场。”

“怎么没派上用场,有你在我和顾承淮才能放心出去。”林昭肯定亲哥的价值。

“小哥,我先回了,等会来家里吃饭,聿宝和小卷儿挖了好些嫩笋,炒肉片吃,昨天买的猪蹄还没吃,你妹夫还抓了只兔子,等会儿都做了!”

孟九思没跟亲妹妹客气,“行,我今天早点走,过去给你帮忙。”

“不用,你妹夫在家呢,走啦。”林昭朝小哥挥挥手,随即离开。

孟九思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妹妹来随军真好。

门外,李灿看见他的笑,愣在原地。

察觉到她的视线,孟九思敛起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淡漠。

“李同志,你有事?”

李灿猛然回过神,忙低下头,走进办公室,“我来送资料。”

“辛苦了。”孟九思彬彬有礼地颔首,接过材料看起来,没再说话。

李灿还想再说几句话,真站到他面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事?”孟九思抬头。

这一声。

唤回李灿的神智。

她尴尬一笑,“没事,没事。”

而后离开。

出了办公室的门,清秀的脸上写满懊恼,又没说上话。

少女情思是一首诗。

虽没说上几句话,李灿又觉得哪怕只见一面,都够自己回味许久的。

喜欢之人的脸、神情、说话语气……在脑海反复浮现,叫人心里开出花。

……

李灿的到来,没在孟九思心里留下丝毫痕迹,他放好资料,取出纸笔,开始写军区医院与周围大队合作药材的报告。

花一下午写好,锁进抽屉。

打算改日去周围大队核实一番,确认无误后,再交上去。

不是不信亲妹妹,而是,他性子谨慎,走一步看十步,自己去看过,领导问什么问题,他才能想也不想的回答出来。

林昭回到家,先去看珩宝一眼,确定淘小子没闹出什么事,打算去做饭。

珩宝喊住她,“妈妈,我哥说今天吃笋片炒肉,是吗?”

“对,还有昨天买的猪蹄,也做了,给你补补。”林昭说。

听言,珩宝捧着心脏的位置,浮夸地说:“伤了脚有猪蹄吃,我真幸福啊。”

林昭:“……少戏精,也别给我戴高帽子,再有下一回,你看你还有没有猪蹄吃。”

小韩霜捂嘴笑,“下次没猪蹄,有藤条炒肉片。”

珩宝下意识捂屁股。

幽怨地看向新认识的小朋友。

聿宝看到林昭手里的书,接了过去,瞧见书封上的几个字,眸光亮如星。

露出个干净的笑。

“妈妈,这是给狗子的?”

小韩霜走到聿宝旁边,翻看那书,见书内页有图,精致的包子脸是雀跃的笑。

“里面有画,比都是字的书好。这样狗子就能看着画认草药啦!”

珩宝腮帮子鼓起来。

见状,林昭故意问:“珩宝这是怎么啦?嘴撅的能挂油瓶。”

珩宝委屈道:“哥哥和小卷儿认识新朋友,我没在。”

林昭耸肩,语气遗憾,“没办法,谁叫你伤了脚呢。”

“妈妈!”珩宝觉得妈妈火上浇油,委屈地背过身去。

“生闷气的小朋友还吃不吃兔兔啦?”林昭出声。

话落。

气的像河豚的珩宝扭过来,“吃!”

什么面子,都不如那一口兔子肉。

林昭笑意不止。

“妈妈,你啥时候去给狗子送书,我跟你一起去。”聿宝对她说。

珩宝坐直身体,大声道:“我也想去!妈妈,你晚点再去嘛,我也要去。今天你们去都没带我,下次再不带我,我……我就哭,把眼睛哭肿。”

这威胁大人的方式,他跟家属院的小孩学的。

顾承淮进了屋,冷声道;“随你怎么哭。”

珩宝傻眼了。

男人冷冰冰的声音接着响起,“学能耐了,还敢威胁大人?想哭随便哭,看有人理你不。”

珩宝捂脸假哭:“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银豆豆哭闹很有用,咋我哭闹就没用……”

林昭:“……”怪不得。

“好的不学,坏的学的倒是快。”

她觉得二崽嗓门儿大的吵人,捂着耳朵离开。

顾承淮喊聿宝等人离开,由珩宝假哭,等他啥时候安静,啥时候再理他。

珩宝立刻噤声。

“别走啊,我不嚎了,哥你别走,你不在我好无聊的。”他软着声音道。

聿宝无奈地摇头,“谁让你学人胡闹啊,爸爸妈妈才不会惯你。”

“我就是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珩宝讨好地看着他哥,双手合十摆动,像只可爱的小猫。

“我知道,但是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呀,这下弄巧成拙了吧,爸爸妈妈生气了。”聿宝对弟弟说。

也是他的问题,之前珩宝问他,哭闹这一套对爸爸妈妈有用没,他没正面回答,而是告诉他“你试试”……

谁知道珩宝真会试试啊。

珩宝看着他哥,“哥,你帮帮我,我想和你们出去,我们干什么都是一起的,求求你了。”

聿宝犹豫,“我想想办法吧,不过你得真的知道错,在咱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不灵。”

“……”珩宝沉默几息,小声嘀咕,“对妈妈来说都很灵啊。”

聿宝奇怪地看他一眼,“跟谁比不好,偏偏和妈妈比。妈妈有咱爸护着,你比得过吗?傻弟弟。”

他叹着气,安慰地摸摸弟弟的脑袋。

珩宝栽在枕头上,幽幽道:“我真傻。”

小韩霜忍不住笑出声,“你俩跟唱戏一样,真好玩。”

聿宝:“……”

珩宝:“……讨厌。”

等孟九思来,不死心的珩宝寻机会抱住他舅的胳膊,软声撒娇,“小舅,全世界最好的小舅,帮帮你的亲亲外甥,求你啦。”

孟九思不解,“什么情况?”

“我想早点好。”珩宝拍拍伤腿,巴巴地看着他舅。

对于活泼好动的小朋友来说,只被封印在床上一天,他便难受得像浑身长了虱子。

“我妈妈要带哥哥去给狗子送书,我也想去。小舅,你是好厉害的医生,你能让我早点好吧?”

“这事呀。”孟九思当然能做到。

他给亲外甥用的药顶顶好,他伤的又不算重,三天就能下地,只是……昭昭请他把时间说长点,免的珩宝不知道轻重,他答应了。

“我办不到,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脚一时半会儿不能动。起码还得三天。”

到底不想亲外甥失望,孟九思已经嘴下留情了。

珩宝看着他舅,“真的吗?我咋觉得,我脚一点也不疼啦?”

孟九思很坦然,“给你用的好药,你再感觉疼不是砸我招牌吗?你可是我亲外甥。”

珩宝这下信了,手支着下巴,整个人都怏怏的。

在饭桌上主动跟林昭认错。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伤到脚好难受啊,不能跑、不能跳,只能待在床上,我好闷啊。”

林昭能看出他是真心知道错了,要说昨天他还有那么点不以为然,觉得大人小题大做,这会却是实实在在知道错了。

“你这算运气好,严重的话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被这一通吓唬,珩宝之后对攀高之类的项目敬谢不敏,能离多远有多远。

林昭拉了拉顾承淮的袖子。

男人对吃饭都不香的儿子说:“看在你真知道错的份儿上,我们打算把二次上山游玩的时间往后挪挪,等你伤养好再去。”

珩宝脸上出现神采。

“真的?”

得到确切的回复后,他神色一顿,“可是,可是你们不是答应了那个叫狗子的,要给她医书吗?她肯定等着,如果等不到,一定会很难受的。”

珩宝似乎经过一系列的心理挣扎,艰难地说:“算了,你们别等我了,答应别人的事要办到,我不去没关系的。”

林昭和顾承淮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欣慰之色。

儿子长大了呀。

还长的很好,知道替他人考虑。

孟九思往珩宝碗里夹一块他最喜欢的兔肉,笑道:“书我会送去,不会耽误正事的。”

珩宝笑开花,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那我要去!我最喜欢和爸爸妈妈出去啦!”

“好。”林昭笑着说。

她可不会在二崽幼小的心里留下把柄,等他们长大,他的记忆出现偏差,说什么妈妈带哥哥上山,不带我……

多冤呀。

第321章 “勾搭闺女的小黄毛”

狗子一大早等在山脚,她也没闲着,拿着小篮子装野菜,时不时看一眼通往军区的路。

没人来,便又继续忙。

瞧见人影走近,眼睛又是一亮。

待发现不是自己等的人,眼眸黯淡下去,掩不住的失望。

村里人感觉她的反应怪怪的,好笑地问:“狗子,你等人啊?”

狗子点了点头,没说话,又蹲下挖野菜。

“别往深山去,要是发现不对劲赶紧喊人。”村里人多她说。

“嗯嗯。”小姑娘乖巧地说。

村人离开。

狗子看着胆怯,骨子却有股韧劲,除中间回家吃饭,一直等在山脚。

她奶看见孙女丧丧地回家,想说没准儿人有事,得过几天才来,瞧见狗子满脸期待,由她去了。

要她说,没准儿人家哄哄狗子,偏她还真信了。

那些人要是不来,希望狗子别失望才好。

加速吃完饭,狗子再次来到山脚。

不知过去多久。

几个身穿军装的人由远及近走来。

瘦猴儿样的小姑娘猛地站起,向前跑几步,眼睛发光。

为首的是孟九思。

他打量着小女孩,出声:“你叫狗子?”

小女孩双手扣在一起,点头如捣蒜,“我是。”

她往孟九思身后瞧了又瞧,试图看到熟悉的脸。

看一圈,没见到,眼眸顿时黯淡下来。

“聿宝今天有事,他们没来。”孟九思解释一句,拿出那本书给她,“昨天承诺给你医书的人是我妹妹,她有事忙,托我给你送来。”

狗子双手在裤缝擦几下,小心翼翼接过那书,激动又紧张,手在发抖。

“谢谢。”她冲孟九思深深弯下腰。

“不用谢。”孟九思声线温和,“你认字不?”

狗子无措地摇摇头,“还,还不认识。我奶说,等挣到钱送我读书。”

孟九思颔首,“识字对你认草药有好处。”

紧接着,他带着其他同志四处考察。

山脚下的草药确实多,种类也比较丰富,可惜村里人不认识,将其当杂草处理,看的孟九思一行肉痛。

狗子抱着医书蹬蹬蹬跑回村,人还没到家,先喊出声。

“奶,奶,来了,来了……”

老人家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孙女怀里的书,“这……那位同志真来啦!是个说话算话的。”

她接过书,翻看着,虽不识字,却能看懂画,指着觉得眼熟的一张图画,惊声:“这不是,这不是山脚那车轱辘草?你看像不像,这是草药?”

“是的吧。”狗子不确定地说。

狗子奶没再说什么,回屋带上钱,匆匆往山脚走去。

孟九思正在清理那些被糟蹋的草药,一个老人家踉踉跄跄走向他。

老人家头发花白,衣衫浆洗的发白,上面满是补丁,粗糙的手上拿着一本书,那书孟九思很熟悉,是他带来的。

“您有事?”孟九思客气地问。

狗子她奶掏出攥了一路的几张毛票,塞给他,“这些钱你收下,这书……谢谢你啊,太谢谢了。”

孟九思躲开老人家的手,“我代我妹妹送书,钱就不收了。”

“这……”老人家攥着几毛钱,神情不安,“不好占同志的便宜,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你专门来送书已经很麻烦你了,不好再占你便宜了。”

孟九思仍是拒绝,“不麻烦,我是军人,不收群众一针一线,老乡别让我犯错误。”

这话挺重。

狗子她奶不敢劝,赶忙将钱塞回裤兜,没忘对其他人说:“钱是买书的,没干啥坏事,各位同志别误会,别误会……”

其他同志笑容爽朗。

“我们都看到了,没误会。”说话的男同志笑看孟九思,“我们孟医生一身正气,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个好同志,人民的好干部。”

孟九思无语地看他一眼,“别贫了,还不赶紧干活。”

促狭的年轻人没再乱打趣人,继续忙活起来。

有一说一,这地方的草药是很茂盛,可惜好些都被破坏了。

一群人边采摘,边可惜,心疼的很。

狗子她奶没着急离开,看几个同志在摘那无人问津的“野草”,忍不住上前。

“同志,你们这是在采摘药材?”

孟九思并不意外,温和道:“是,我们原本来这里考察,见这里有很多医院欠缺的草药,便想采摘些。”

老人家指着他们正采摘的草,问道:“这猪耳朵草是草药?你们缺?!”

这一刻。

她的观念受到很大的冲击。

祖祖辈辈嫌弃的野草,居然是能治病的草药?!

孟九思没藏私,“对,你们叫猪耳朵草,医学上叫车前草,具有利尿解毒的功效。”

又拿出另一株草药,“这是夏枯草,具有清热明目的功效。”

几句话的功夫,介绍了好几种草药。

老人家愣住。

她没想到,平平无奇的山竟藏着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大队的人,过着苦日子,却抱着金山而不自知呐。

“都是药材,这么多药材……”老太太干涩发白的嘴唇重重颤几下,涕泗横流。

孟九思心中微涩,说道:“大娘,我们医院缺草药,你可以采摘晾晒干,送到军区。”

明令禁止买卖,话不能说的太直白。

老太太陡然回神,紧紧扣住孟九思的胳膊,“同志,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有这个权利。”孟九思给她准话。

老人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浑浊的眼睛亮了不少。

“我信!你是军人,我信你!”

话落,迟疑地问:“同志,你们要的多不多,不少地方有你要的药材,我能不能……告诉大队的人?”

“可以。”孟九思道,“有多少要多少。”

老人家满脸喜色,朝孟九思鞠躬,“谢谢,谢谢同志,我这就去告诉大队长。”

她赶忙往山下跑,速度很快,哪像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怕军区来的人离开,狗子她奶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着,找上大队干部。

得知山脚遍地草药,那药草军区收,有多少收多少,脑子灵活的大队长马上想到种植药材的可行性。

他没耽误时间,二话不说朝山脚奔去。

大队长还算有些见识,虽也紧张,但是好歹面对孟九思等人,不会紧张到结巴,为给大队创收,也敢主动争取。

孟九思骨子里欣赏勇于争取的人,对这个大队长颇有些好感,态度温和的与其交谈种植草药的事。

半个小时后,双方达成口头合作。

后续再细谈。

届时定下协议。

“你们大队有扫盲班吗?”孟九思询问。

大队长不知他问这个干什么,也不觉得种植草药和扫盲有什么关系。

他没废话,直接道:“现在没有,办这个不难,同志要是一定要求,我回去就通知大队社员,把那扫盲班再办起来。”

之前办过,可,大队的人都不积极呀。

没什么可说的,当肚子都填不饱,一年四季缺油水,谁有识字的心呢?!

孟九思点头,“多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好好好,回头就把扫盲班办起来,同志放心,我会盯着的。”

狗子得知大队要办扫盲班,乐疯了,冲进自家的茅草屋,瘦瘦小小的脸满是激动的红云。

“奶,大队要办扫盲班,我能识字了!”小姑娘声音欢快地说。

老太太也高兴。

正想说什么,她爹说:“你是女娃,去啥扫盲班,耽误了家里的活,别连肚子都填不饱。”

啪的一声,扫帚砸到他背上。

“娘,你干啥打我?”男人满脸懵逼。

“你说我干啥打你!”老太太又甩了几下扫帚,一脸的凶神恶煞,“当家的是谁,有你废话的地方吗,你自己不上进,说狗子干啥,女娃咋?老娘也是女娃,从哪儿学的烂毛病,老娘真想抽死你!”

“还有你说的啥话,狗子不干活……就填不饱肚子?你这个爹是摆设?养不起孩子你生下她干啥……”

骂一句揍一下,打的男人嗷嗷叫。

狗子看了会,才磨磨蹭蹭上前劝架。

“奶,你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她奶生气的时候,很容易误伤无辜的人。

这不。

老脸一板。

“笨蛋,我给谁出气呢?我这么厉害的人,咋有你这么个怂包孙女,丢死人了!等我不在了,你能被人欺负死!”

狗子脸色微变,抬起瘦巴巴的小脸,不高兴地说:“奶才不会不在!”

爹能不在,奶不能。

捕捉到闺女脸上的微表情,她爹气得捂胸口,不孝女,气死他了。

男人捂着满是红印子的胳膊,气呼呼地离开。

又不是他一个人说,全村人都这么说啊。

他对闺女算好的吧,从小到大没动过她几根手指头。

小没良心的,心里根本没他这个爹。

气死他了!

“你先去扫盲班听着,下回去城里给你买笔和本子。”狗子她奶说。

见孙女拿着那本医书,嘱咐道:“小心着点书,别弄坏了,这书不好买。”

她其实不懂,只是看到书上有画,潜意识觉得很珍贵。

“我知道的。”狗子说。

老太太看出她欲言又止,皱眉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看着小家子气。”

狗子一点不介意被她奶这么说,斟酌着话语,开口说:“奶,遇到不认识的字,我能去问知青吗?”

老太太眼神狐疑,“你有这胆子?”

狗子沉默了。

好一会后,说道:“……有。”

必须得有。

她想挣钱,挣钱就得识字,得认识好多好多的草药,她可以!

“你有这胆子你就去,我不拦你,还是那句话,别把书弄坏了。”

这本书是家里的希望,也是大队的希望。

大队长是没说,她却能看出,大队长想把书放大队部保管的,只是部队的人特意提醒,这书是送与狗子的,书才得以留下。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狗子她奶是希望大队变富,这没错,不过有前提,不能损害家里的利益。

“嗯嗯。”狗子郑重点头。

装好书,去知青点了。

孟九思实地考察的结果很好。

他将此前写好的报告交上去,医院确实缺药材,眼下有了解决办法,军区医院的领导没耽误时间,马上召开会议,定下合作。

草药种子由军区提供,交由那个大队试种,待经验丰富后,扩展种植面积。

与军区合作的大队忙活起来,汉子们清出山脚的杂草,周围围起栅栏,挖了些陷阱,心往一处使的种药材。

狗子认真认草药,采摘草药,学习炮制药材。

乡下的小姑娘能干的很,没几天便干的很顺手。

得到第一笔挣来的钱,小姑娘眼里流出泪,哭着又笑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狼狈,眼睛里的光却摄人心魄。

她激动地将钱交给她奶,提出想给恩人送谢礼。

狗子她奶也是记得林昭的恩情呢,一口答应。

“送钱不行,会害了恩人,那位同志是来随军的军嫂,送些咱们这里的特产指定没错,我来准备,你别管了。”

狗子:“奶,到时候你带我去。”

老太太看她一眼,小姑娘眼里满是坚定,“行,带你去。”

狗子她爹瞧着闺女带回来的钱,满脸震惊,“卖草药真能挣到钱?还真不少。”

男人看着亲娘,“娘,狗子穿的衣服破的不成样子,家里还有布票吧?扯点布,给她做身新衣服呗。”

对于亲爹的话,狗子丝毫不意外。

她爹对她挺好的,但就是不着调。

狗子她娘:“用你说?”

发号施令打发走儿子,“去村里换二十个鸡蛋。”

“得嘞,我走。”狗子爹哼着歌出门。

家里挣到钱,他比谁都高兴,哪怕钱没到他手里,也高兴。

中途,林昭和顾承淮两口子带双胞胎来过大队。

这次来的人没有小韩霜。

她只在部队待三天,就被亲爹接走了。

韩家的麻烦解决了,毕竟韩厨子提前防范着。

林昭后来还听说,解决的过程没那么平和。

……搞小动作的人想动韩霜的阿娘,惹怒了凶悍好的老韩同志,因为这事,城里一度风声鹤唳。

对此,林昭表示,不愧是混过黑的大哥。

韩哥在外头叱咤风云,可在小韩霜表示想留在军区……和聿宝珩宝多玩几天后,他看向顾家双胞胎的眼神,仿佛看两个想勾搭自己闺女的小黄毛,眼底说不出的警惕。

第322章 “谁人不双标”

老韩带着小韩霜,半点不耽误地走人。

林昭撞了下顾承淮胳膊,“呶,把你儿子当小黄毛呢。”

顾承淮:“……”

他抬手捏眉心,“不看看几个孩子才几岁,杞人忧天。”

林昭微笑,“如果是你闺女呢?窈宝闹着住别人家,闹着跟男娃玩儿呢?”

“玩什么玩。”顾承淮脸秒沉下,“窈宝有三个亲哥,那么多堂哥表哥,这还玩不过来?去找什么别人。”

语气难免酸溜溜,冲冲的。

林昭:“啧。”

顾承淮:“……”

啧什么,他说的没错吧。

“你这是双标。”林昭评价。

顾承淮俊脸平静,“谁人不双标?”

林昭:也对。

聿宝对小伙伴恋恋不舍,“妈妈,为啥韩叔叔不让小卷儿留下来?我们还能跟小卷儿玩吗?”

林昭沉默。

短时间内应该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快要回老家了!

顾承淮摸了下儿子的脑袋,沉声道:“卷儿得陪他爸爸妈妈,一时半会没时间来军区,你们想再和她玩,怕是得正式和你们妈妈来随军才有机会。”

聿宝满脸震惊,“爸爸,你的意思是,我们回老家之前,见不到小卷儿了?”

他有些伤心地说:“我们还没告别呢。”

珩宝也道:“对啊,小卷儿不会生我们的气吧?”

“不会。”顾承淮轻哄两个儿子,“我会替你们解释情况。”

聿宝放下心,想起一件事,抬头看着顾承淮,“爸爸,小卷儿家的房子还是她家的对吗?她家的房子不会被陆宝珍后娘抢走,是不是?”

顾承淮眉心攒起一个小疙瘩,什么乱七八糟的。

“咱们国家是法治国家,抢房是违法行为,任何人违反都得受到惩罚,韩家的房子是卷儿的,没人能抢走。”他冷静地给两个儿子普法。

聿宝鼓掌,“那可太好了。”

他怕他们回老家,陆宝珍和她后娘再回军区嚯嚯自己新认识的朋友。

……

狗子家收到第一笔卖草药的钱,在村里收下好些特产,专门送到军区。

指名给林昭一家。

林昭得知此事,很是纳闷儿。

军区大门外的执勤兵哥连声催促,她干脆往外面走去。

门口距家属院有些距离,林昭借来亲哥的自行车,载着双胞胎一同过去。

狗子和她奶等着,祖孙俩瞧见林昭几人,脸上露出笑。

“狗子,你咋来了?”聿宝趁林昭停车,走向狗子和她奶,不解地问。

狗子看她奶没说话,主动解释,“我们采摘的草药卖出去了,卖了好多钱,我奶找村里人换来土特产,我们来谢谢你们。”

小姑娘认草药速度很快,某种草药哪里多,她心里都门清儿。

再者,还有军区医院隔三差五开设的小课堂,狗子的进步很大。

大队长请她教村里人,算工分的那种。

如此一来,在村人面前说话的机会变多,狗子性格发生些许变化,看着大方很多,不再像以前那般胆怯、不自信。

此时的她,眉眼渐渐变得开阔。

“我认识了好多草药,大队长说我学的好,让我教村里人,我答应了,这次卖完草药,家家户户都有进账,大家都很高兴。村里人说想好好谢谢你们,你们啥时候再去村里,我们杀鸡招呼你们呀。”

闻言,聿宝先祝贺狗子赚到了钱,而后表达拒绝。

“祝贺你们大队的努力得到回报,这是你们辛勤劳动的结果,不用谢我们。”

“土特产我们不能收,这会违反纪律的,你们带回去吧。”

狗子忙说:“我们自愿送的,是谢礼,不违反纪律,我和我奶好辛苦背来的,你们一定要收下。”

她神情认真,“我们识草药的书是你们给的,要不是你妈妈说那些是草药,我们肯定还会当野草拔除。你们帮助我们赚到钱,我们送你们特产是应该的。我奶说人要有恩报恩,不然就是白眼狼,我不想当白眼狼。”

聿宝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

轮到珩宝上场,“不能!部队有规定,军人不能收人民一针一线,你们这样是在害我爸爸!赶紧拿走,被人看见了,我家就是黄泥掉裤裆,说也说不清。”

“可是……”狗子还想再说。

“没有可是。”珩宝扬起大嗓门,故意让执勤人员听见,可爱的包子脸写满拒绝,“我家真不能收。”

聿宝挺弟弟,“对的,不能收。你们要是怕扛回去太累,我请军人叔叔帮忙给你们送回去。”

珩宝补充,“这总行了吧?”

总之。

这礼绝对不能收。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不能害爸爸受处分啊。

本末倒置的事,聪明的小朋友才不会干。

狗子讲不过珠联璧合的顾家双胞胎,局促地望向林昭。

“……是谢礼,没求办事。”她慌乱地解释。

林昭笑容安抚,话语轻缓,“我知道,但是不管什么,都不能收。”

“规矩就是规矩,每个人都得遵守。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啊。”

此话主要是对老人家说的。

狗子她奶是个有主意的老太太,恩人不收,她有别的办法。

当即拎起东西,走向执勤的人。

放下东西。

“同志,这些东西是我们大队凑的,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谢谢军区对我们大队的照顾,狗子,回家。”

执勤的兵哥:“……”

他耳朵没问题,之前那么大声的说话,他难道听不见么?

正待说什么,祖孙俩撂下塞得满满当当的两个竹筐,怕再被拒绝,都没敢再跟林昭寒暄,快速跑走。

“同志,军区有规定,你的东西——!”黑皮肤执勤员喊道。

却见那对祖孙跑的更快了。

执勤员无措的看着林昭,为难道:“这……”

林昭思索片刻,出了个主意,“我看老乡想给大家改善伙食的心很坚决,你追上去她也不会收的,反而会跑的更快,不行送到食堂呢?”

言外之意,干脆让食堂做了。

“稍后我汇报领导,谢谢嫂子。”执勤员思路打开,紧拧的眉头松开。

林昭重新载着俩儿子回家属楼。

路上。

“妈妈,我今天表现的棒吗?”珩宝坐在前梁,晃着短腿,求夸夸。

“特别棒。”林昭如他所愿地夸,“你俩都记得你们爸爸的话,妈妈很欣慰。”

她也没忽视聿宝,“聿宝也说的特别棒,你们勇于表达的样子真是闪闪发光,布灵布灵的,我为你们骄傲。”

林昭是真没想到,两个儿子会是那个反应,真的,政治嗅觉也太敏锐了叭。

听到这番夸奖的话,沉稳的聿宝也开始晃脚脚。

真开心啊。

他会永远当妈妈的骄傲的。

珩宝翘高养好的那条伤腿,眸光发亮,“妈妈,我腿好了,能找黑蛋他们玩了不?”

“怎么这么贪玩,作业写完没有?”林昭无奈地看着他黑乎乎的发顶。

“完啦!”珩宝大声道,这是写完作业,并且完美写完给他的底气。

“聿宝?”林昭温柔喊大儿子。

聿宝知道妈妈喊自己什么事,当即道:“是完了,我检查过,珩宝做的很认真,错题我给他讲了,他也学会了!”

弟弟养脚的那几天,他压着珩宝写作业,顺道还复习了功课,保证下学期他还能名列前茅。

嘻嘻。

“聿宝这么棒啊,有你我可太省心啦,辛苦我大儿子了。”林昭柔声道。

“我不辛苦的,妈妈做的事更有意义。珩宝有我,妈妈放心吧。”聿宝认真道。

看到狗子的变化,他小小的心脏有很大的触动。

林昭蹬车的脚微顿,眼底闪过浅笑,缀满万千星辰,“你知道什么是有意义的事啊?”

“知道的,妈妈帮狗子和他们大队,这就是有意义的事。”聿宝板着小脸严肃地说。

小男孩的脑袋倚靠在林昭背上,鼻尖轻蹭妈妈穿的棉布衬衣,说的话比奶糕都甜,“妈妈也是我的骄傲。”

林昭眉眼弯起来。

她哪有那么高的情操,只是凑巧罢了。

如今是双赢的局面。

自行车驶进家属院,远远的,几个嫂子走在前头,横着的,站满路。

无法,林昭只能摇响车铃。

张萍回头,看见林昭带着俩双胞胎,紧绷的脸露出一抹笑,“林妹子,带着他俩出去了啊?”

林昭跳下车,笑着回:“没出去,到军区门口转了一圈。”

王嫂子打量到林昭没拿东西,心里舒服了,想起听说的消息,还是酸溜溜的。

故意道:“听说有老乡专程来给你送礼?礼呢?咋没见呢?林同志不是被人诓了吧?!”

那股幸灾乐祸的意味要多冲有多冲。

“部队严令不能收老百姓一针一线,王婶婶不知道吗?”聿宝皱着眉头,礼貌地反问。

王嫂子噎住。

张萍乐出声,“就是,王嫂子不知道这条军纪吗?你来这里好几年,连这都不知道?那你真是白长这么大岁数,连个孩子都不如。”

“张萍!”王嫂子恼怒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皮笑肉不笑,狐疑说着刺儿的话。

“听说臭腚他爹几天没着家,跟你怄气呢!他觉得你是个毒妇,不愿意和你共处一室,你就不怕他跟你离婚。”

张萍心像中了一箭,刺疼刺疼的。

固然如今她对男人没了感情,但,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再加上有孩子,她没想过离婚,那人这么落她这个妻子的脸,真是狠极了。

狠极了啊。

为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真是魔怔了!

“关你屁事!”张萍毫不露怯,反击回去,“你儿子又去偷东西,这回都被人追到家门口来了,老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再不管,他早晚进去吃牢饭。”

王嫂子最宠爱大儿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特别护犊子,听到张萍咒骂自己儿子,她气疯了。

“你才进去吃牢饭,你全家都进去吃牢饭!”

女人抓住张萍的胳膊,使劲摇晃。

“你快呸呸呸,说你不是有意的!”王嫂子嚷道。

周围人劝,“阿萍,你快呸几声。”

不然等王嫂子家的大儿子倒霉,王嫂子会把锅全甩到她头上,胡搅蛮缠,说她儿子是被诅咒的云云。

眼下环境特殊,没人敢搞迷信动作,但是不能小看发狂母亲的威力。

那真是不管不顾呐。

张萍听劝,呸呸呸几声。

王嫂子双手合十,前后左右那么一拜,心落回到左胸。

娘诶,吓死人了。

见到这一幕的林昭:“……”

摆明在搞些乱七八糟的,怎么没人举报?

她没多管闲事,趁众人不注意,给仗义执言的张萍一个眼神,悄咪咪离开。

张萍笑了笑。

……

顾承淮回到家,没找到媳妇儿儿子,刚出院门,欲要去找,碰到刚回家的母子三人。

“去哪儿了?怎么还骑着自行车?”他上前抱下双胞胎,接过自行车,手臂轻轻用力,跳过卸台阶的环节,将车带离地面弄回家。

“狗子和她奶来送礼,我去看看。”林昭一左一右牵着儿子进院子。

“你儿子刚刚的表现特别特别好,真的,反应力和口条都特好,脑瓜也灵活,太棒了。”

夸完,林昭对双胞胎说:“快,跟你们爸爸说说刚才的情况。”

聿宝珩宝都是爱表现的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

听罢。

顾承淮眼神意外,夸赞道:“你们妈妈夸的没错,你俩表现是不错,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干的漂亮,是得夸奖。”

小哥俩飘飘然。

聿宝勉强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道:“可惜我们没把东西劝回去。”

“已经做的不错了。”顾承淮肯定道。

老乡的固执,他见识过不少。

以前他们出去抗洪,有那老乡送礼表示他们的谢意,被拒绝后,直接将东西往车上扔,那可是土豆啊,死重死重的,砸的小战士晕头转向,军医一看,脑震荡。

打从这起,出任务的战士开始留意老乡的“偷袭”,防止被误伤。

父子三个说完话,林昭开口问此前的疑惑。

“……王嫂子怎么敢说那样的话,她就不怕……那啥吗?”

顾承淮:“之前出现过一些不好的事,部队严令禁止将外头的风气带进来,家属院的矛盾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上升不到举报的程度。”

况且。

有前车之鉴,没人敢以身试法。

第323章 “是谁放我鸽子来着”

“真好。”林昭笑容明媚。

难怪她小哥和京墨广白恢复的这么好,好似没遇见过不公之事,原来军区有这样的规定啊。

“这样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呀。”

至于王嫂子之流,不重要。

顾承淮看着媳妇儿,“生气了么?你要是气的厉害,我喊他男人出来。”

“干啥?”

顾承淮捏手指,“较量。让他管好自己的媳妇儿。”

“……不用。”林昭说,“我没生气。说几句闲话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我媳妇儿就是大气。”

林昭拍打男人结实的胳膊,嗔道:“少给我戴高帽子。”

“怎么是高帽子,发自肺腑的真实想法。”顾承淮俊美的脸都是骄傲,“谁都有媳妇儿厉害?来军区没多久,为军区医院解决了药材不足的大难题,还帮周围大队创了收,进一步地加深军民之间的联系,多厉害呀,领导还说要在大会上表扬你,我与有荣焉。”

“啥?”珩宝瞪圆了眼,蹭蹭蹭过来,“妈妈要被大会表扬?有奖状和奖品没有?”

顾承淮居高临下看他,“世俗,奖状奖品重要吗?”

“咋不重要。”小哥俩异口同声道。

珩宝给他哥一个你先来的手势。

聿宝冲他弟敬个不算标准的礼,看向顾承淮,“奖状是得到表扬的证明,奖品是纪念品,都很重要啊。”

珩宝紧接着,“咱家是不缺那搪瓷缸和毛巾,但是买的和获得的奖品不一样啊。”

“如果有奖励和奖品,等回大队,我可以拿着东西去跟大队的人,说这是我妈妈在部队获得的奖励,爷奶知道也会高兴的,肯定会从东头说到西头。”

“呶,这是我家老三媳妇儿在部队获得的表彰……”他学着他奶,手一扬,仿佛拿着鲜艳的奖状。

林昭双手捂脸。

“珩宝,你真是个小戏精。”

珩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小下巴微抬,“嗯哼,可惜没机会,不然我也可以上电影,演个小英雄,全国的小朋友都会知道我顾知珩,多拉风啊。”

“你还知道拉风啊。”林昭尾音上扬。

“那是,我是谁,我可是聪明的珩宝。”珩宝嘚瑟道。

“是是是,你是聪明的珩宝。”林昭顺着自恋的儿子,说了句。

珩宝惯会顺杆儿爬,看出爸爸妈妈心情不错,讨好地恳求,“……妈妈,我现在能出去找黑蛋他们玩吗?”

怕林昭不同意,他故意流露出可怜的小表情。

“我们马上要回老家,就不能跟他们玩了,妈妈~~”

长相极好的小男孩双手合十,软声撒娇,声音尚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让人不由自主心软。

“可以是可以……”林昭到底松了口,没等珩宝高兴,提出要求,“有条件,玩的时候得注意你的脚,别跑别跳,成交不?”

珩宝身体站直,嗓音嘹亮,精神奕奕,“成交!必须成交!”

林昭看向聿宝,“看着你弟弟,他要是不听话,你回来找我,我把他关一个月。”

珩宝张大嘴。

“……”

一个月!

“我听话!我不跑也不跳!哥监督我!”他连声道。

聿宝保证,“我会看好弟弟的。”

小兄弟俩手拉手出去找小伙伴,先去宁家找猫蛋儿,接着去孟家找京墨小白,喊全人后,才去号召军区的其他小朋友。

俩儿子离开家,林昭对顾承淮道:“狗子和她奶今天送来不少特产,说是给咱家的谢礼。我没收,老太太交给执勤员后拉着狗子跑走,我跟执勤员说让他把东西送到食堂,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这处理没问题吧?”

也是知道狗子家赚了不少钱,又是真心实意谢军区,她才开那口。

顾承淮满眼赞赏,“没问题!处理得很漂亮。”

“没拖你后腿就好。”林昭道。

男人眉头微拧,“这是什么话,你捅破了天,我都能给你补上,别小看你男人的本事。”

林昭推开他凑到眼前的脸,“正经点,被人看见你好不容易树起的沉默寡言的形象就功亏一篑了。”

来军区后,她才知道,这人在外立的是冷漠话少的人设。

“谁在乎。”顾承淮不在意地说,“谁不是两副面孔?事业和生活我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柔情耐心留给最爱的人,理智不苟留给工作。

没什么问题。

“说不过你,哪有一点沉默寡言的影子。”林昭笑道。

想起再过两天要回老家,她说:“我想找人换特产,来都来了,总要带点什么回去。”

“行啊。”顾承淮应道,“你看着安排,咱家的钱在哪儿你都知道。”

“嗯嗯。”林昭寻思着准备什么,半天没说话。

发觉气氛有些沉默,她抬头望向顾承淮,对上一张流溢出不舍的俊脸。

“真不想你们走啊。”顾承淮叹道。

林昭伸手摸他的脸,轻轻摩挲几下,柔声安抚,“我回老家处理完家里的事,你去进修提升自己,等咱俩都忙完,我就来随军,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男人抓住她柔软的手,收进掌心,力道很重,恨不得把人变小装进裤兜随身带着。

“说到做到。”他道,“这事很重要,你不能骗我。”

林昭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承淮:盯.jpg

没有吗?

“当年谈对象的时候,是谁放我鸽子来着?”

林昭理亏。

“结婚后谁说会去部队看我,结果让我等好几年?昭昭,谦宝和窈宝都快两岁了,你才来探亲……”顾营长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如墨的眼却是一片幽怨。

林昭心虚至极。

“咳……”她清嗓子掩饰尴尬。

“你现在是在怪我喽?”

“??”难道他不应该吗?纵使心里这么想,爱妻如命的顾营长却舍不得这么和媳妇儿说话。

他道:“没有啊,只是……我一直盼着你来。”

这人要是说就是怪你,林昭的愧疚不会很重,他说这样的话,倒是紧紧抓住了她的心。

“我这不是来了嘛。”林昭抓住男人带着薄茧的手,认真道:“虽晚但到,所以,以前的事翻篇,行吗?”

“行,咱家你说了算。”顾承淮低沉的声音满含笑意。

……

接下来两天,林昭换到不少特产,孟九思也没闲着,帮忙弄到腊肠,熏鸡,芝麻糖等若干种吃食。

舍不得让亲妹妹受累,帮忙寄出去,东西多,寄一次得花好几块,他挣的多,并不心疼。

对妹妹如此,对外甥也不小气,给双胞胎买衣服鞋子和玩具,龙凤胎也没忘,买了直接寄回去。

林昭感慨,“有舅舅真幸福啊。”

孟九思看着她笑,“有哥哥不幸福?”

林昭笑得眉眼弯成月牙儿,“也幸福,也幸福。”

超幸福的。

她觉得吧,哪怕没那抽奖转盘,她在这个物资不丰的年代也能过的很好。

想到抽奖转盘,林昭突然想起,那个探测器还没拿出来。

得想个办法。

这时,双胞胎汗淋淋的冲回家,他俩裤腿是湿的,凉鞋拎在手里,光脚走着,那脚脏的像在泥里走过。

见状,林昭深呼吸,板着脸,“……你俩咋回事?去挖矿了?脏死了。”

“洗洗就行了,男孩子都这样。”孟九思领着两个崽到洗手池洗漱。

林昭:“京墨和小白就不这样,他俩多爱干净啊,那白衬衣永远是干净的。”

“不。”孟九思摇摇头,眼底闪过无奈,“京墨和小白爱面子,在你面前注重形象,不叫你看见而已。”

来他姑这里鞋子都得刷个好几遍,小白刷不干净,都得被他哥嫌弃,嫌弃完自己蹲下给他弟刷。

“妈妈,没有参考对象了,你不能嫌弃我们了哦。”珩宝得意道。

不是他淘,男娃都这样!

聿宝觉得弟弟太嚣张,没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声道:“珩宝,收敛点。”

珩宝笑嘻嘻的,没再放肆挑衅大人的威严。

他还怪聪明的,知道岔开话题,转移林昭的注意力。

“妈妈,我们刚看黑蛋他哥钓鱼,他没钓出来鱼,钓出一个小黑铁盒,军人叔叔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把那东西带走了。妈妈,你知道那黑铁盒是啥不?”

“???”林昭来了兴趣,“不知道。聿宝,你把这事再给我说说,越具体越好。”

好像,思路被打开了。

聿宝一五一十地说出情况。

原来是几个小子又去钓鱼,今天准备的相当充足,带着网鱼的竹篓,还带着黑蛋爹做的钓鱼竿,誓要多钓几条大鱼!

黑蛋他哥钓的时候,感觉鱼饵被咬住,赶紧拉线,很重,以为钓到个大家伙,赶紧喊人,大朋友们**协力,终于把河里的东西钓上来,哪知道上来的不是鱼,竟是个黑色的铁盒子。

军区的孩子,哪个嗅觉不敏锐?

黑蛋他哥察觉不对劲,将东西交给来喊他吃饭的亲爹手中,男人马上意识到什么,带着东西离开。

留下满脸懵逼的小朋友们。

这才有了珩宝问林昭黑铁盒是什么的事。

“妈妈,那黑铁盒是啥呀?”聿宝也问。

林昭道:“不清楚啊,我没在现场,猜也没法猜。”

不过。

河中能出现铁盒,大概率是对岸投的,或特务弄出的小把戏……

聿宝觉得妈妈的回答合理,没再逼问。

珩宝盯上他舅,“小舅知道吗?”

孟九思和林昭同样的猜测,这事或涉及机密,不好跟孩子吐露,他沉吟须臾,说道:“我也不清楚。”

小哥俩失望地垂下头。

如林昭和孟九思所想,黑色铁盒的来历确实特殊。

军区给黑蛋他哥奖励了二十块钱,还有两斤肉,一件小码军装。

然而那东西是啥,从何而来,只字未提。

黑蛋家得到的丰厚奖品,让家属院的某些人眼红,去河边垂钓的人明显变多。

呼啦啦一大片。

人人手里拿着竹篓和钓鱼竿。

有的钓鱼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新做的,那叫一个潦草草率。

军区的垂钓热度很高,此时钓鱼佬的双胞胎都眼馋。

“爸爸,大家都有钓鱼竿,我也想要。”珩宝巴巴地看着顾承淮。

“……”顾承淮压了压眉眼,“还有人有飞机呢,你想不想要?”

珩宝眼睛一亮,“想啊。你能弄到飞机?那你弄回来呗,哥哥喜欢。”

顾承淮:“……”

“闭嘴吧。”他保持冷静。

听不出好赖话的臭小子。

珩宝幽怨地看着他,语气委屈,“是你说的呀,凶巴巴的大人。”

对上亲爸冷冰冰的眼睛,他赶紧移开眼,小声嘟囔,“不会做就不会做嘛,凶啥,不会做钓鱼竿又不是啥丢人的事。”

顾承淮眼皮跳啊跳,手痒的不行,没别的原因,想打孩子。

“回屋看书去。”他表情冷肃,语气也严厉,让人不敢反驳。

小动物的敏锐嗅觉告诉珩宝,此时不宜说话。

拉着他哥赶紧跑。

林昭未言。

他爸教育孩子,她没意见。

顾家的教育方式,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越来越淘了,不知道像谁。”顾承淮道。

“现在还不算淘,等他俩到来妹的年龄再看……”林昭已经能预想到,将来的养娃生涯多心累。

顾承淮也想到了,“我来管教三个小子,保证把他们管的服服帖帖,不让你操心。”

只说管教三个儿子,完全没提管教女儿。

他有三个儿子,只那么一个闺女,闺女又像他妈妈,他只想给闺女铺就一条坦途,叫她此生顺遂,不会经历丝毫痛苦。

顾承淮认为,儿子长大要娶媳妇儿,是一家之主,担子重,必须教会他们独立行走于世间的本事,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再怎么宠都不过分,他也有托举窈宝的能力。

“别,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孩子性子活泼、淘点不是啥坏事。”林昭不赞同地说,“只要保证他们三观正,知法懂法,这就够啦。”

甚至,她都不要求孩子有多大的出息,他们开心过完这一生便好。

原书里长大后的聿宝珩宝拥有一切,但并不开心,心像破开好大一个洞,多少财富、多成功都填补不了那洞,最后自我放逐,走向毁灭……

林昭希望孩子们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他们以后要成家,不摔摔打打,怎么成器。”顾承淮表达自己的观点。

第324章 “舍不得闭眼”

这是第一次,林昭和顾承淮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出现分歧。

“咱家谁说了算?”林昭那双美眸笑盈盈地看着自家男人,说话声音温温柔柔。

“……媳妇儿。”顾承淮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林昭欲言又止,姣好的脸上浅笑吟吟。

“听你的,把控好大方向,让孩子们有个快乐的童年。”顾承淮从善如流地表态。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啦。”林昭眼眸又柔了几分。

“是。”顾承淮扶额低笑,“我看到家属院不少嫂子管教孩子极严,要求自家孩子好好学习,以后上工农兵学校,当干部,你就不想?”

林昭笑笑,“只要孩子是好的,别的无所谓。”

她不能直说,自家四个崽的命都是极好的,等他们大了,多的是腾飞的机会。

属于能吃尽时代红利的那批人。

不说飞黄腾达,居高位,当个富家翁还是很轻松的。

林昭知后事,并不操心。

“好,得你准话,我知道以后怎么要求他们了。”顾承淮道。

他忙的要命,在家的时间不长,孩子主要由媳妇儿教养,他哪有底气反驳林昭的话,不都随她么。

昭昭说的也有道理。

孩子们幸福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林昭道:“你看着办。”

语罢,又提醒,“你的二儿子是个会顺杆儿爬的,注意方式方法。”

顾承淮右手轻抬,挨到太阳穴的位置,转瞬放下,很是郑重其事。

“林同志放心,保证他们根正红苗,成为最好的接班人。”

林昭失笑。

等她和孩子们正式随军,三个儿子的管教问题,也该落到孩子爸头上了。

男孩子,身边没有个成年男性引导,怕是不行。

……

当天下午,食堂的伙食与平时稍有不同。

区别虽不大,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这是腊肉?”小战士用筷子夹起一根细细的肉丝,举到眼前,死死盯着,不确定地说。

“还真有肉啊,我说今天的菜怎么比平时的香,原来是有油水啊,食堂这是咋了?不年不节的给咱们改善伙食?!”另一个军官嘟囔。

知道内情的人说:“我知道。这事和一营顾营长家的媳妇儿有关系。”

他详细说明自己听说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咱军区和周围大队合作种植草药的事了吧?”

正扒饭的众人百忙中点头。

“知道,然后呢?”

知情的人继续道:“咱们吃的腊肉是种草药那个大队的老乡送的。”

有人问:“平白无故的,老乡送腊肉干啥?”

“嘿,你以为人家是送咱军区的?想的真美!也不看看咱军区多少号人,老乡把自家的肉都搬来都不够咱一个连吃的。”先回怼一句,知情的小战士接着说:“老乡是给顾营长家送的,嫂子说军人不能收老百姓一针一线,硬是给拒绝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佩服又羡慕。

佩服的是林昭,乡下来的军嫂居然有如此高的觉悟,怎么能不令他佩服,羡慕的是顾营长,拎得清的媳妇儿,谁不想要?

俗话说娶妻娶贤,盲婚哑嫁的,好媳妇可不好娶。

小战士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跟着道:“老乡是真心实意感谢咱军区的,把挑来的特产给执勤的同志,赶紧就跑。领导一谈论,决定收下,等再收草药给那位老乡点她家缺的,这不,便宜咱们了……”

吃瓜中的愣头青年轻战士说出所有人的想法,“真羡慕顾营长啊,不知道嫂子有妹妹没有,我缺个对象。”

消息灵通的人三个字打消所有人的念头,“没有,嫂子没妹子,倒是有四个哥,最小的哥就是那位医术高超的孟医生。”

“嘶,顾营长勇士也。”有文化的军官震惊道。

愣头青问:“为啥这么说?”

“有哥的姑娘不好娶啊。你想想,岳父已经很难搞定了吧,再多个大舅哥、二舅哥什么的,娶媳妇儿那跟唐僧取经一样,过了一关,还有一关,关关难过呐……”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便叫直肠子的小年轻脸色大变。

“别说了,好吓人!那我以后娶个家里只一个女儿的,得成?”他当场改变了择偶标准。

有文化的那个军官哼声,“你说呢?恕我直言啊,不说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的不常见,单说你娶个这样的媳妇儿,身后的指指点点,你受的了不?”

他话说的有道理,还知道不少消息,食堂的小年轻都喜欢听他说话,周围几桌的人都不自觉竖起耳朵。

愣头青挠挠头,不解地问:“有啥受不了的?”

“呵……”对方一声冷嗤响起,“有啥受不了的?邻居朋友要都说你是上门女婿,你心里啥感觉?”

闻言,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青年脸黑如碳,哼哧哼哧地道:“我,我肯定不乐意的啊,我娘养大我费了老鼻子劲,我得孝敬我娘,给我娘养老,不当上门女婿,开玩笑都不行!”

话说完,烦躁地揪头发,“这不行,那不行,娶个媳妇儿咋这么难!”

大好青年被一通吓唬,都快恐婚了!!

“说什么呢?”一道中气十足的威严声音从斜后方响起。

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一行人默契地站起来,敬了一礼。

“首长好。”

中年男人手心向下,往下压两下,“不用起来,吃你们的饭。”

等同志们都坐下,他态度平和的又问一遍,“我看刚才怪热闹的,说什么呢?”

那位侃侃而谈的同志,汗都快滴在地上。

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不利于战士们脱单的言论,要是被领导知道,怕是得挨批评。

“没说什么……”他灵机一动,指着吃到一半的饭盒,“说今天的饭真香!”

来食堂巡查的领导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说道:“知道你们吃的腊肉鸡蛋从哪儿来的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知道,老乡送的。”

“是,老乡送的。”领导有些感慨,“我今天才知道,军区与周围大队能达成合作,实现共赢。”

“这很好。”

“大家出去如果碰到相似的合作机会,可以提出来,不确定可行不可行也没关系,试过就知道了。”

战士们像得到任务命令般的应声。

“是。”

食堂的消息传到家属院。

王嫂子也有听说,想到自己讽刺林昭的话,脸火辣辣的。

她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心里怨起林昭,觉得是她故意不说实话,害的自己丢脸。

“心眼真够多的,马蜂窝的洞都比不上她那心眼多!”

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小孩看过来,“娘,你说谁呢?”

王嫂子道:“有你啥事,玩你的。”

“不说就不说呗,你冲我撒啥气。”小孩儿脸上都是不满。

“……我是你娘,十月怀胎,折腾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把你生出来的亲娘,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么回报我,咋这么不懂事呢!”女人开始念叨,说着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小孩嫌她啰嗦,不乐意听,捂住耳朵,蹬蹬蹬跑出家门。

……

军区的消息传得快。

家属院其他人也得知了,今日食堂有肉有蛋,伙食改善全仰仗林昭,知道她的、不知道她的,心里都难免对她有一丝感激。

——改善的伙食吃进自家男人的肚子,都是油水呢,能给他们补补身体,女人们怎么可能不高兴?!

张萍带着几个相熟的嫂子登门,主动介绍给林昭,帮助她融入家属院。

几个女人坐在顾家院子唠嗑,说的是食堂发生的事。

感情在说八卦的过程中加深。

林昭不怎么爱说,但爱听,对表达欲旺盛的嫂子们来说,她这样的可太讨喜了!

不到半天功夫,几人初步确定感情基础。

今天来的人全是和张萍处得好的。

说着说着,难免问到她家的事。

“臭腚爹还没回家啊?”

张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阴郁,“没有。说他干啥,烦人的很。”

“你这逃避也不是办法啊,白桃花是被赶出军区了,但是……她上班的地方可离军区不远,你不赶紧把自家男人的心拉拢回来,不是给了白桃花可乘之机?”花嫂子忧心道,“萍啊,你要是不想离婚,还是得上上心。”

张萍心中苦涩,“还要我咋上心?我算是看明白了,人的心偏了,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啥意思?臭腚他爹搞破鞋?!”花嫂子面露怒色,一副要撕人的凶悍模样。

“……这倒没有。”张萍看着她的表情,那股苦涩被无奈取代,闷闷的情绪都略有好转。

“那咋回事?”花嫂子追问。

“不咋,我不想说这事,心乱的很。”张萍道。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婚姻复杂的很。

“那不说了。”花嫂子善解人意道,“不过你要是有啥事,可得找我们。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人多力量大,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张萍眼睛涩涩的,“好。”

来随军不是都是糟心事,遇到这些个处得来的姐妹,算是一大收获。

林昭向来不过问别人的私事,没插话,招呼家属院的嫂子喝茶。

“林妹子快回老家了吧?哪天走?!”张萍问道。

林昭微怔,而后笑着说:“是该回了,三天后的票。”

“这么快!”张萍脱口而出,“怪舍不得你的。林妹子,你打算啥时候带孩子来随军?”

林昭没隐瞒,没敷衍,认真道:“我估摸着,明年随军,具体几月,还不确定,得看安排。”

“到时候你家聿宝珩宝要转学吧?”张萍期待地问。

不等林昭回答,她很是坦诚,“聿宝和珩宝都懂事,我家娃和他俩玩,写作业都不用我催了。我寻思着,等他俩来军区上学,能带着我家娃进步。”

林昭:原来如此。

“肯定要转学的。”

带人进步什么的,不好打包票。

张萍也不计较,更没有叫顾家双胞胎帮自己带娃的意思,她就是想,聿宝珩宝自律,干啥都有成算,该学习学习,该玩玩,希望自家孩子能学一学。

“那可太好了。”张萍说,“我家娃还不知道聿宝珩宝要回老家,要是知道,肯定会闹腾。”

林昭理解地笑笑,“小孩子都这样。”

又说了会儿话,张萍等人离开顾家。

-

后面两天,林昭抽空将此前试过的金属探测仪器,丢进军区离药田不远的河里。

淡定地洗了洗手,不动声色的离开。

未引起注意。

谁不知道,孟医生的妹妹常来药田,帮忙侍弄药草,经她手种的铁骨蕺那叫一个好,不看军区医院的院长都想聘用她……专门种植铁骨蕺,给编制、有工资的那种。

可惜林同志志不在此。

丢下金属探测仪器,压在林昭心底的石头被搬离,浑身轻松。

这么一来,她能轻轻松松回老家喽。

“媳妇儿。”顾承淮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昭转身,“你忙完了?”

“完了,接下来陪你,想去哪里吗?”男人问。

“哪儿也不想去,回家吧,咱俩安静待会儿。”林昭柔声道。

顾承淮眼神蓦地一柔,牵起她的手,“好,回家。”

夫妻俩并排,不紧不慢地朝家里走去。

走到半路,碰上双胞胎。

“聿宝,珩宝,是不是该回家啦。”林昭轻喊。

小兄弟俩回了句到,跟小伙伴告别,小跑过来,一左一右牵住爸爸妈妈的手。

珩宝大声道:“回家喽。”

聿宝想到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军区,在火车上,双眸发涩,鼻子泛酸。

一眼又一眼地看着爸爸,眼神舍不得。

留意到大崽的目光,顾承淮握着儿子的手微微收紧。

聿宝抬头,装进爸爸安抚的黑眸,不由自主靠近顾承淮,身体贴住他走,要多黏人有多黏人。

顾承淮心中漫开一股酸涩,像咬了口未熟透的柿子。

快了。

当晚,两口子一起给儿子讲故事,把兄弟俩哄睡,才回到他们的卧室。

顾承淮胳膊紧搂林昭柔软的身子,将脸伏在她的肩窝,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睡不着啊?”林昭热得想甩开他胳膊,想到这人肯定会无理取闹,只得忍下,小声问出这么一句。

“睡不着。”顾承淮闷声回,“一想到明晚就剩我一个人,舍不得闭眼。”

第325章 “活到下个世纪”

林昭能理解。

以前是她感受那份目送他离开的失落。

“懂你,但是也不能不睡呀。”

指腹流连于男人长得极好的眉眼,她莞尔,“一晚不睡,明早黑眼圈要掉地上了,你不好看,我该不喜欢你了。”

顾承淮:“……”

“昭昭。”他话语无奈地喊,“别开这种玩笑。”

林昭抿嘴笑。

“睡不睡?”她注视着顾承淮的眼睛。

“不睡。”今晚的顾营长一身反骨,只想看妻子一整晚。

“你不睡我睡。”林昭不想再理他,背过身去,纤薄的背贴上魁伟结实的胸膛。

“媳妇儿。”某个刻意压着声喊,本就低沉好听的声音越发低撩。

“有事说事,别使美男计。”林昭伸手捂自己的耳朵。

“呵。”低低的笑声响起,男人胸腔震动,手臂又搂上来。

“顾承淮!你手往哪儿伸呢!”林昭闭眼抓住温热的大掌,轻拍几下。

“你是存心不想我睡觉是吧?”她无奈地看着自家男人,“明天还要赶路呢,休息不好怎么照顾儿子,你乖乖的啊,赶紧睡。”

说话间,像哄谦宝般的拍打他的后背。

顾承淮不满她这么淡定,只有他一人辗转反侧。

猛地起来,翻身。

高大的身体挡住灯光,悬在林昭身前,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透着委屈和不虞。

“你敷衍我!”

林昭看着他的脸,随后微抬胳膊,横在眼前,挡住眼,嘴角却向上翘着。

“你笑什么?”某人拉下她的手,有些小小的生气。

“你和你儿子真像。”林昭好笑道。

顾承淮神情舒展,沉声:“我儿子当然随我。”

话落,轻轻捏住林昭的脸颊,“林昭昭,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敷衍我??”

“怎么可能?”林昭可太知道自家男人多小气计较,忙矢口否认,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怎么可能敷衍你啊。”柔软白皙的手捧住眼前的俊脸,她眸光柔软,“承淮,你去进修我们不能联系,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家里我会照看,你放心。”

顾承淮心尖好似被一根柔软的羽毛扫过,瞬间漫起万千柔情,飘散起桃花雨。

“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他温柔地说,手指抚摸林昭胳膊上留下的不细看看不出的疤痕,眉眼正色地提醒,“再遇到危险的事,去找乘警,去找公安,别自己冒险,看见你受伤……比我身上挨几发子弹都疼。”

林昭捂住顾承淮的嘴,瞪圆眼眸,“呸呸呸,你说的不算!我不会受伤,你也不会受伤!”

顾承淮心化成温水,“媳妇儿说的对,我们都不会受伤,会活到下个世纪。”

“对,我还想你努力升职,以后带我去看阅兵呢。”林昭憧憬道。

闻言,顾承淮微怔,转而笑开,屈指刮媳妇儿挺翘的鼻梁,“没想到你还有这展望,我努力。”

他原本就想一辈子在部队发展,答应媳妇儿带她去看阅兵,只是让他的目标更加具象化而已。

林昭扬唇,“你一定能做到,我对你有信心。”

听到媳妇儿信心十足的话,顾承淮浑身被注满了力气。

“媳妇儿。”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低哑,带着薄茧的指尖掠过林昭的后脖颈,眼神略显灼热,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林昭没准许,试探地轻啄她的脸颊。

一下下,亲到嘴唇。

呼吸逐渐变重。

脖子上微微沉,一双胳膊搭上来。

顾承淮眼眸渐深,低下头去。

昏黄的灯熄灭。

几缕月色透过窗射入,屋内气氛热烈,叫那月亮都藏进云层,不愿再冒头。

-

翌日,早。

院外响起小孩儿子的声音。

林昭迷迷糊糊睁眼,昨晚的记忆回拢……

可真是个美妙无比的晚上啊。

撩起薄毯,身上穿着棉布的吊带睡衣,应是男人替她换上的。

动了动腿,竟没有酸软的感觉。

“怪了。”林昭喃喃。

昨晚,顾承淮像八辈子没吃过肉,浑身力气都往她身上使,像不知疲倦的牛,她不堪其扰,最后没出息的累睡着了……

这种程度,按照经验,腿和腰应该很酸疼才是。

“什么怪了?”刚踏进房门的顾承淮问。

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

“明知故问。”林昭用手指梳着睡乱的头发,白他一眼。

她的脸白里透红,眉眼染上几分娇美,瞥过来的那眼娇媚的很。

顾承淮吃到肉心情极好,凑上去亲媳妇儿的嘴角,没再卖关子,直言道:“昨晚给你按了按,还用了缓解疲劳的药膏。”

“……”林昭表情复杂,问不出口他的药从哪里得来。

恼怒地推开男人意气风发的英俊脸庞,“你真是够了。”

顾承淮理亏,清了清嗓子,态度很好地说:“媳妇儿,我给你换衣服。”

“你出去,我自己来。”林昭躲开他的手。

真要让这人帮忙换,不定怎么占便宜呢。

顾承淮起身,拿来林昭要换的衣服,又问一遍,“真不用我帮忙?你胳膊不酸?我是你男人,不用跟我客气……”

没等他自我推荐结束,林昭指向门的方向,一脸黑线地说:“出去!立刻,马上!”

珩宝偶尔的不靠谱,绝对绝对随他爸。

什么沉稳靠谱的军官,明明是个黏人的幼稚鬼。

“好吧,我出去。”顾承淮乖乖出门,伟岸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演,再演。”林昭捶床。

顾承淮回头,眸光含笑,“招不怕旧,有用就好。”

“……”

林昭下了床,将人推出去,咔哒锁上门。

插门声响亮。

顾承淮脸上的笑纵容缱绻。

出了房间后,一低头,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

“爸爸,你被赶出来了?”珩宝歪头看着他爸,笑嘻嘻地说。

顾承淮睨着他,“怎么可能,你妈妈怎么可能赶我,她在收拾东西,让我出来管你们。你俩怎么样,东西收拾好没有?”

一句话,将话题带跑偏。

聿宝说:“好了。”

珩宝拍拍胸膛,很是嘚瑟,“我们办事,爸爸你放心。”

“是么,正好我有事嘱咐你俩。”顾承淮朝两个儿子招手,将他俩喊到离主屋有点距离的位置。

聿宝率先问道:“爸爸,你有啥事嘱咐?”

顾承淮直言,“你们今天要坐车回老家,路途远,火车上鱼龙混杂,你俩得盯着你们妈妈,别让她做危险的事,有事去找乘警,知道怎么找乘警不?”

“知道。”聿宝严肃地点头,向爸爸保证,“我会盯着妈妈的,爸爸放心。”

珩宝也说:“我也可以!我当妈妈的跟屁虫,妈妈去哪儿我去哪儿,保证不让坏人伤到妈妈。”

他想到妈妈受伤的场景,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一副要上战场的神色,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顾承淮捏了捏眉心,觉得心有些累,继续道:“没让你俩耍横蛮干,遇到大事小事都去找乘警,凡事多留几个心眼,我的意思你俩能明白不?”

“明白的!”聿宝道,“爸爸的意思是,保护妈妈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还小,和坏人对上是以卵击石,遇到事去找乘警叔叔。”

他本来就不笨,爸爸说的那么直白,怎么可能不懂?!

珩宝跟着大声说:“我也听懂了!”

顾承淮:“听懂了就好,到家别忘记给我发电报。”

“知道啦。”珩宝拍拍胸脯,话语认真。

顾承淮不相信,回到老家后,见到一个月没见的好兄弟,能想起他这个孤独寂寞的老父亲才怪!

等林昭收拾好东西,顾承淮送妻儿到车站。

原本孟九思也要来送他们,林昭知道军区医院事情多,劝住了他,他不来,京墨广白也没凑热闹的份儿。

他俩和猫蛋儿一起,送林昭和双胞胎到军区门口,目送绿色的军车远去。

车上的聿宝珩宝难过的不想说话。

猫蛋儿几个人也是,黑蛋抹着泪,声音哽咽,“聿宝和珩宝回老家,以后没人请我吃绿豆糕了呜呜。”

猫蛋儿:“……”

京墨瞪眼,“只能想到吃。”

黑蛋吸吸鼻子,“不是啊,我还喜欢和聿宝珩宝玩。”

车子远去,再看不见踪影,猫蛋儿稳重地招呼着小伙伴们,“都回吧。”

“宁哥,你咋不难受?”银豆豆哭得眼睛通红,不解地问道。

猫蛋儿也是个爱面子的,自觉是大孩子,不愿别人喊自己的小名,家属院的孩子便喊他宁哥。

倒是双胞胎喊他猫蛋儿,他不计较。

此刻。

猫蛋儿看他一眼,语气淡定,“难受什么,再过小半年,我奶会带我回老家过年,到时候我们能在村里玩。”

听此一言,银豆豆满眼羡慕,“我们老家咋没在一个地方呢,要是在一个地方,我就能和你们玩了!”

猫蛋儿平静地说:“你们大队没我们几个,但是有别的小朋友啊,你可以跟认识的小朋友玩。”

银豆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当即被哄好。

黑蛋问猫蛋儿,“你回老家,还会回家属院吗?”

“会的,过完年我奶再带我回来。”猫蛋儿说。

他很清醒——以后军区才是自己的家,老家难得才回去一次。

“太好啦!”黑蛋高兴地说。

猫蛋儿是个仗义的,还很护短,只要被他认可,他都护着,和他玩,家属院某些霸道的小孩……都不敢随意欺负他们了!

可惜小朋友不知道的是,顾家的双胞胎一离开,猫蛋儿恢复之前的生活节奏,宅在家里,除看书外,便是在拆改着什么。

很少出门。

小小年纪这么耐得住寂寞,宁老太担心孙子成书呆子,头疼的很。

倒是宁首长大为高兴,觉得儿子是搞科研的料,给他搞专业书,又给他找零件,全力支持儿子。

这些是后话。

……

林昭带着俩儿子登上火车。

这一刻,离别才有了实感。

一家人都有些沉默,浓浓的不舍在小小的车厢蔓延。

还是顾承淮先开口打破安静。

“到了给我发电报。”

林昭抿唇,“知道了。”

顾承淮抱了下她和俩儿子,转瞬又松开,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除上厕所,尽量别出车厢。我提前给你们订了餐,到饭点乘务员会送饭过来……”

聿宝情绪外敛地抱住顾承淮的大腿,嗓音带着哭腔,“爸爸,我舍不得你。”

珩宝开始抹泪,大嗓门儿的小朋友此刻哭的无声。

这是他的软肋啊。

顾承淮抱起两个儿子,“哭什么,你们是男孩子,要坚强,这么脆弱怎么保护你们妈妈。”

替聿宝珩宝擦掉泪,他说:“最多再一年,你们就会来随军,到时候想回老家都难。”

双胞胎眼泪要落不落,模样幽怨。

被这么“安慰”,那股不舍好像变淡了不少呢。

他们亲近亲爹,也亲近老家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和堂哥堂姐表哥表姐等等。

“长大一点也不好。”聿宝意识到,一年后他们还会再经历这么一场离别,心口闷闷的。

林昭揉揉儿子柔软的发顶,说道:“是不好。”

坦然面对分别,是长大教给我们的第一课。

固然让人不喜,却也不得不接受。

圆满难得,风云流散才是常态。

站台一声哨响,顾承淮深深看一眼妻儿,无奈下车。

他站在站台,目送妻儿的身影随车一同远去,眼睛许久未眨,干涩地厉害,仿佛一夜未睡。

开车回到军区,无心干别的事,回到家。

热热闹闹的家安静的让人心慌。

顾承淮的心仿佛一同被带上车,背影都透着落寞。

神思不属地回到房间。

无意间瞥到梳妆台上有张纸。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

“猜你会不习惯,给你留下一些小惊喜,现在你有没有高兴一点?嗯……我没在你旁边,没法直接问,不过我猜测你心情会好些,要是还觉得烦,要不你去找点事干?找孙同志说说话?又或者去找韩同志,请他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在军区那么久,肯定知道怎么消磨时间,去呗。( ̄▽ ̄)~* ”

看完这封短信。

顾承淮眉眼软下去,在心里回答着信中的问题。

嗯,我很高兴!

第326章 “断句技能”

看完媳妇儿留下的信,顾承淮心情顿好。

仿佛,冷冷清清的家,重新变得温暖。

将家里前前后后收拾一遍,顾承淮锁好门窗,转身出门。

去孟家蹭饭。

到的时候,院子没什么人,不似寻常热闹。

“人呢?”

听见这一声,孟老爷子和孟九思前后脚从屋里出来。

“承淮来了。”老爷子招呼一声。

孟九思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笑,可惜失败了,“妹夫。”

“这是怎么了?”顾承淮察觉到不对劲,眸光诧异。

妹夫不是外人,他既然问,孟九思没想过隐瞒什么。

将今早刚收到的电报递出。

什么话也没说。

神神秘秘的。

顾承淮心中如是想,接过那张纸,修长有力的手指打开,垂眸看去。

【袁琴杀人死】

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发电报费钱,大家都这么发,经常收发电报的人都掌握了一门主动断句的技能。

这五个字的意思是——袁琴杀人,自己也身死。

顾承淮是这么理解的。

袁琴?

四舅哥的前妻。

她杀人?!自己也殒命了!?

这……

“怎么回事?”顾承淮皱眉。

孟九思坐下,闷了两口凉茶,烦躁没消,然说话语气与平日无异,仍旧平和。

“袁琴杀人后,自杀了。”

说此话时,他向来冷静镇定的黑眸是恍惚的。

显然,很是懵逼和意外。

“……杀的什么人,又是为什么?”顾承淮眸底暗沉。

他想到京墨和广白。

袁琴是他们的生母,她犯下大罪,势必会影响他们的前程。

等以后恢复高考,可能会卡在政治审查这一关。

孟九思轻叹,“袁家人。”

因为什么,都不用他再废话。

顾承淮也猜得到。

无非是,忍耐许久的人,不想再忍了!

“四哥要带京墨和广白回首都吗?”

孟九思一直在考虑,沉吟片刻,说道:“不回。”

人都葬了,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还会让儿子成为别人讨论的对象。

“他俩知道了吗?”顾承淮多问一句。

孟九思未语。

还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说。

孟九思知道,京墨心里对袁琴有怨,可是怨得再深,也没想过她死啊。

小白总说自己听哥哥的,可心底未尝不想亲近亲娘。

要是他俩得知生母的死讯,肯定会难过。

孟老爷子知道孙子为难,拍拍孟九思的肩膀,叹道:“早说比晚说好,他们总会知道。”

顾承淮点头表示赞同,“是……”

话还没说完,便见京墨广白兄弟俩并排走进家门。

看见院里的人,京墨浓黑的眉一挑,朝洗手池走去,喊一圈人后,问道:“爸,啥时候吃饭?”

孟九思对上儿子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不知道怎么张口,暂且压下心头杂乱,回答道:“医院忙,没来得及做,我去食堂打饭,想吃什么?”

林昭在的时候,京墨广白不用操心吃什么,甭管做什么好吃的,都有两个侄子的一份。

想到食堂饭菜的味道,两个小子都不太乐意吃。

“爸,不然下点面条,再一人煎一个鸡蛋,小姑不是留下不少辣酱,我想吃辣酱拌面。”京墨提议道。

小白忙点头,“好哇好哇。”

孟九思点头,“成,那就下面条。”

话说完,眼神歉疚地看着顾承淮,“你也先将就下,改天再请你吃大餐。”

顾承淮跟上去帮忙,嘴上道:“客随主便,吃什么我无所谓。”

出了那么大的事,有的吃不错了。

饭毕。

锅碗是顾承淮收拾的,他刻意留出时间,叫四舅哥跟京墨广白说实情。

孟老爷子坐在院子,心里并不如面上那么淡定,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担忧。

他的两个曾孙到底是袁琴亲手带大的,哪怕他俩对亲妈有怨,也不会不难过。

“唉。”

顾承淮听见这声好重的叹气,眸光微顿,甩甩手上的水,坐到老爷子旁边。

正当这时。

屋里传来一道幼兽悲泣的哀鸣。

声音嫩嫩、尖尖的,努力压制哽咽,没压住。

是小白。

“爸爸,死掉的意思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咽咽的,听的人心里发紧。

孟九思双眼发涩,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

“小白……”他声音艰涩,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头一回恨自己嘴笨。

小家伙明白了什么,朝孟九思张开手。

在孟九思抱起他的瞬间,小小短短的手臂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哭得打嗝儿,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爸爸,呜呜呜……”

小白是个极懂事的,他内心知道,袁琴的某些举动不可原谅,所以压制自己想亲近妈妈的心情,不愿看爸爸哥哥为难,他想的是,等他长大,有了工作,就能用自己赚的钱去看妈妈,一年看一回就可以。

没想到,妈妈没活到自己长大。

他在五岁不到的年龄,永远的没了妈妈。

孟九思轻拍儿子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京墨低着头,眼眶一点点发红,豆大的泪水砸在他的前襟,晕湿一片。

见状,孟九思眸底闪过复杂,扣住他的手腕,将大儿子也拉进怀里。

小少年的头靠在爸爸宽厚的肩膀,情绪渐崩。

孟九思感觉肩膀阵阵潮湿,布料紧紧贴住皮肤,黏糊糊的,令他的心也下起雨来。

良久。

京墨抬起眼,眼皮微微肿起,双眼泛红,连鼻头也是红的。

清亮的嗓音有些哑。

“爸爸,她怎么没的?我想知道。”

再怨恨袁琴把娘家看的比他们重,在她死后,恩怨尽消。

小白如失去母兽的小狼一样,窝在孟九思怀里,一下下抹泪,哭的隐忍又克制,他对哥哥问的问题同样好奇,便也看着孟九思。

儿子还小,孟九思不好提袁琴杀袁母、娘家兄弟及弟媳的事,只说她死了。

闻言,只能含糊道:“是意外。”

他心里是有些怨袁琴的,怨她哪怕死都没替两个儿子想一下。

她血腥杀掉袁家三口,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却没想过……儿子有她这么个杀人凶手的母亲,以后怎么办?

哪家好单位不政审!

只这一条,京墨和小白的路就被堵死了!!!

思及此,孟九思眼底满是冷嘲。

不愧为袁家人,骨子里一脉相承的自私。

他还当袁琴永远不会清醒,永远都会为袁家人付出一切,原来不是啊,她也有血性,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看出爸爸不愿意多言,京墨猜到真相不那么好,没多追问。

现在不知道没什么,等回首都他会知道的。

“小白,走,哥带你洗脸,再哭你眼睛要睁不开了……”京墨对弟弟说。

小白搂住爸爸的脖子,“不去。”

“别任性!”京墨看着弟弟。

孟九思揉揉好大儿的脑袋,温声道:“你先去,我劝劝小白。”

京墨没啰嗦,麻溜地离开屋。

径自来到洗手池洗脸。

水撩到脸上的瞬间,脑海闪过袁琴温柔耐心地给他和弟弟洗脸的场景,眼睛又是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一下下撩着水,脸上都是水,没人能看出他的脆弱。

“京墨,你姑给你和小白留了东西,你跟我回家取。”顾承淮突然道。

京墨回过神,问道:“是啥?”

“不知道。”顾承淮故作不知,他的本意是想劝京墨别一直想伤心的事,当然得卖卖关子,唤起小孩的好奇心。

京墨确实很好奇,不住地想姑姑给自己留了什么。

“哦哦。”

擦干脸上的水,他和顾承淮一同往顾家走。

京墨以为姑父会劝劝自己,没想到对方一句劝慰的话都没说,这种态度让小少年很舒服,神经都舒展开来。

来到顾家。

顾承淮走进儿童房,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大的布袋子。

“里面的东西全是留给你和小白的。”他说。

尾音才落,又补充,“都是你姑姑亲手做的,神神秘秘的,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林昭的床边人,一颗心都落在媳妇儿身上,怎么会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故意说不知道,纯粹是为了放大两个孩子得到礼物的惊喜感。

谁人不想被全心全意对待?

更别说,眼前的小孩刚失去生下他的母亲。

果然。

京墨心底冒出丝丝欢喜,漆黑的双眸亮如繁星。

打开布袋的口,看见是些布料制成的东西,有衣服,还有些别的什么,只透过袋口并不能看出是什么。

“回去再看,鼓鼓囊囊的,等会不好装。”顾承淮提出建议。

京墨乖乖应下。

顾承淮将人连东西送回孟家。

出来散散心,少年的心情好转了些。

停在孟家门口,京墨向顾承淮道谢,“姑父,谢谢你。”

听到这话,顾承淮微怔,心也跟着软了下,伸手揉揉他的发顶,笑道:“你姑姑希望你和小白开开心心的。”

京墨愣了下,嘴角露出不明显的笑,小声道:“嗯嗯。”

家庭发生变故的孩子,都早熟的可怕,不能把他们当普通的孩子。

看吧,顾承淮说的话,每一句言外之意,他都能听懂。

顾承淮没多留,将京墨送回家,便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三人,至于孟老爷,早进屋歇着了!

……

屋里。

对着孟九思和小白疑惑的脸,京墨出声解释,“这是姑姑留下的东西,姑父说是姑姑送我和小白的。”

怏怏的小白来了精神,蹬蹬蹬走到哥哥旁边,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大布袋。

“啥?”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喑哑。

“不知道,一起看看。”京墨回答,然后取出袋子里的东西。

先是两套棉衣。

紧接着,是两个快一人高的软玩偶。

只看形状,略小的那个似乎是个兔子,长而软的耳朵,黑眼睛,红鼻头,脖子上系着格子丝巾,可可爱爱。

大的那个是只白灰色的小狼,大大圆圆的脸,同样是黑色绿豆眼,鼻子大而黑,狼玩偶穿着蓝色的背带裤,超级萌。

“是小兔子!”小白欣喜地惊呼,沙哑的声音染上轻快,“是我最喜欢的兔子!!”

京墨虽不像弟弟那样,激动地欢呼,却也抱着狼玩偶,眼睛微亮。

孟九思道:“也不知道你姑姑什么时候做的,家里连个缝纫机都没有,这是她一针一线缝的,你俩珍惜着点。”

想到妹妹,他的心都是暖的。

好在有昭昭留的玩偶,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两个儿子。

京墨点着头,“我会的。”

小白忙说:“我也会的。”

他个子矮,抱着兔玩偶会拖地,怕弄脏,只得求助孟九思,“爸爸,你帮我把兔兔放到床上!”

孟九思帮忙抱起,往床边走去,用手捏了捏,还怪软的。

他笑着说:“你俩以后睡觉有东西抱了!”

就是夏天抱着会热。

“嗯嗯,我要抱。”小白爬上床,和他的兔兔玩偶并排躺下,小胳膊一伸,抱住玩偶,眼睛弯起来。

“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孟九思宠溺地说。

见两个儿子情绪好转,他放下心。

……

顾承淮写一封信寄回老家,说的是袁琴和袁家没了的事。

在他看来,袁家是没了。即使还留下个袁金宝,他还是个孩子,身无所长,性格讨厌,没了宠他纵他的袁家人,沦落成拖油瓶,活着都艰难。

听说袁金宝没被下毒手只是因为,事发的时候,他在上学,不然……

顾承淮寄出信,没在军区久待,收拾完行李,提前出发去首都,明面上是去进修,实则是想在此之前,处理掉一月前伤到他媳妇儿的人贩子。

听说那位霞姐心思诡谲,招的事半真半假,害得一个公安丢掉性命。

她却丝毫愧疚都无,还猖狂的笑人家蠢,连她这样的人说的话都敢相信,死了也活该。

太嚣张了!

顾承淮看不得这人猖狂,打算协助当地的公安同志,剿毁不该存在的组织。

孟九思得知他的打算,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当心,同时告诉他几个联系方式,告诉他需要人手便去找这几人,他们欠了他人情,会帮忙的。

顾承淮应下,问道:“需不需要我去袁家看看?”

“不用。”孟九思道,“人都埋了,没必要再去。”

他也不想给妹夫添麻烦。

袁金宝可还在呢,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不缺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人,别让金宝有机会黏过来。

第327章 “没有一口粮是白吃的”

顾承淮应下,没多耽搁,当天离开军区,登上去往首都的火车。

林昭回到老家,发出一封一个字——【到】的电报,顺道买下几份报纸。

随后看到某人贩子组织被剿灭,众人落网的报道。

霞姐的名字赫然在列,被判处死刑。

看见这个消息,林昭满脸欣喜,嘴上喊着大快人心。

来接妹妹和亲外甥的林世昌只以为妹妹嫉恶如仇,跟着道:“确实大快人心!人贩子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珩宝说的特大声、特凶狠。

林世昌空闲的胳膊圈住珩宝的脑袋,伸手捏住他的小嘴,“小孩子别学大人说话。”

“哼,我又没说错。”珩宝不以为意,愤愤道:“人贩子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等我长大,见一个揍一个。”

林昭怕他吐露她胳膊被划拉一刀的事,出声:“别这么说,我可不想你们任何一个碰到这类丧心病狂的人!”

珩宝像被顺毛摸的咪咪,模样瞬间乖巧。

从军区寄回的东西还在路上,林昭发完电报打算先回村。

坐好几天车,浑身酸软不说,油腻腻的。

几人走出邮局。

林世昌道:“原本云程和云锦也要来接你,但是两人都临时有事,只得让我跟你说一声,说改天向你赔罪。”

“……”林昭道,“哪就这么夸张,还赔罪……我又没带很多东西,用不着接。”

“甭管东西多不多,都得接。”林世昌语气不容拒绝,别人有人接,他家昭昭也得有人接,不能让昭昭落后于他人,任何方面。

林昭心暖融融,嘴上说:“还得请假,多麻烦呀。”

“不麻烦。”林世昌淡淡道,“知道你们要回来,我提早请了假,不耽误什么。”

“大哥真好。”林昭嘴巴很甜,得这么一句,便叫林世昌笑得不值钱。

几人往丰收大队的方向走去。

远远看见破旧的牛车,林世昌张口问,“坐牛车吗?”

双胞胎看向妈妈,一副听妈妈话的乖巧模样。

林昭摇摇头,“不了。在火车上晃了好几天,短时间内不想再坐车了!”

林世昌眼底满是掩不去的笑,“那就不坐。”

“我也不坐。”聿宝乖巧道。

珩宝蹦蹦跳跳的,看什么都稀罕,“我和大家一样。回家真好。”

林昭:“……”是谁刚坐上车嘤嘤嘤的?!

这会又回家真好了……

架车的人仍是老庄头,瞧见林昭几人,停下车,扯着大嗓门儿,热情喊道:“林同志回来了,坐车不,还有空位子。”

林昭柔声拒绝,“谢谢叔,我们不坐了,坐了好几天火车,身上难受,走走。”

老庄头看她表情认真,没多废话,又寒暄几句,架车先离去。

车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大队长,刚那谁?”

“头一回见到大队长这么客气,还主动请人坐车咧。”

同村的人打趣着。

老庄回头,声音嘹亮,中气十足,“没看见那俩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聿宝珩宝的名气很大,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

马上有人说:“你是说……那是丰收大队顾家的双胞胎?”

不等老庄头说话,大力拍腿,“是恩人呐,哎呦,你咋不早说,我手头正好有糖,我要是知道那是恩人家的娃娃,新买的糖都给他们。”

车上有人笑的促狭,“你舍得?不怕你家小树跟你闹?”

“有啥闹的,不是顾家人家里连给他买田字格和铅笔的钱都没有,他要是什么都不管,只知道闹腾,我得反省反省一下是不是教育孩子的路走偏了……”

这话,不是一般的有文化。

惹的老庄头回过头。

“大老粗咋说个话头头是道?”他颇为纳闷儿。

说话的人表情骄傲,“扫盲班不是白上的。”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跟知青学的。

还别说,听故事打发时间,真有用啊。

老庄头夸一句,“不错,慢慢像文化人了。”

说话妇人胸膛挺得高高的。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她。

“诶,顾家那对双胞胎和他们娘从部队回来了。”

有人便说:“快开学了,不回来咋成,他们娘还是供销社的工人,总不能丢了工作吧!”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

热热闹闹的牛车渐行渐远。

林昭觉得亲切,嘴里哼起歌。

看她心情好,双胞胎也是高高兴兴的,小哥俩去摘路边的野花,编成花环。

“妈妈,送你花环。”聿宝将自己编的花环送到林昭手中。

林昭还当他们是给窈宝准备的小惊喜,没想到有自己的份儿,面露惊喜,“给我的?”

“是呀,给妈妈的。”聿宝脸上带着明灿的笑,眼里像缀满碎星。

“谢谢宝贝,真好看。”林昭接下花环,没舍得戴,说道:“头发脏,先不戴,等我洗完澡再戴,好看的,我儿子手真巧,随我。”

聿宝笑容更加灿烂,“妈妈,你放心戴,戴坏我再给你编!”

“我也给妈妈编!”珩宝不乐意没存在感,也要把给妹妹的花环给林昭。

“也谢谢珩宝,我有一个就够啦,你的给妹妹,窈宝如果收到哥哥礼物肯定很高兴。”林昭温柔地笑着。

珩宝听劝,却仍是道:“妈妈,我明天去找最好看的花,给你编个超级大的。”

“好啊,我等着。”林昭微笑。

说到窈宝,她想起一双儿女,不知道谦宝窈宝见到他们回来,会是哪种反应。

“大哥,爹娘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林世昌似是诧异,反问:“你没收到爹娘的消息?”

“收到过一张明信片,是海城的美景,很热闹,很豪华。”林昭说,随即神情幽怨地说:“爹娘怕不是乐不思蜀了,连亲闺女都彻底忘了!”

林世昌笑道:“难得出去,好歹给你寄了明信片,就给我们寄了两个字,我这么说,你有没有舒服点?”

“两个字?”林昭挑了下眉梢。

“已到。”林世昌说出电报的内容,满足妹妹的好奇心。

“噗嗤……”林昭忍不住乐出声,“我猜是娘发的,如果是爹,肯定会多几个字。”

“我也这么想。”林世昌赞同,“娘啥时候给过我们好脸色,能发两个字算不错了。”

他没意见。

“我回来前给爹娘发了电报,不知道他们能收到不。”林昭敛起笑,发愁道:“不知道爹娘知不知道我回来了。”

“肯定能猜到。”林世昌安妹妹的心,“聿宝珩宝要上学,你不看可能不回来。放心,爹细心,有爹提醒,娘会知道的。”

林昭心想也是,放下心。

……

海城。

林鹤翎和宋昔微正说到孩子们。

“不知道昭昭回大队没有,聿宝珩宝快开学了。”宋昔微嘟囔着。

林鹤翎拍拍妻子的手,声音轻缓,有种能抚平人的平和。

“要么在路上,要么已经到了,昭昭细心,她虽然不怎么看重聿宝和珩宝的学习,但是也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你说的有理。”宋昔微眉头舒展。

夫妻俩住在海城最好的招待所里,灯光明亮,房间很大,屋里有卫生间,床很大,靠窗是个大阳台,阳台上摆放着柔软的沙发,边上是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两人面前各一个茶杯。

打开窗,外面是最繁华的街,白天人来人往,梧桐树高大,太阳照射下,其在地面投下片片阴影。

街上的行人精神面貌昂扬,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生命力。

林鹤翎端起茶杯喝着茶,举止随意但透着优雅。

他望向窗外,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小地方还是比不上大城市,昭昭本来应该有很高的起点。”

宋昔微扭头看他,“你后悔了?”

林鹤翎目光满是不解,“这是何意?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后悔遇到我,跟我结婚。”宋昔微说。

“怎么会!”林鹤翎出言否定,“我这辈子最欢喜的事就是遇到你,娶了你。什么后悔,我从没这么想过。”

他从不让误会过夜,解释:“我只是心疼昭昭和几个儿子,他们的日子过的太苦了……”

说句真心话,他的亲生儿女还不如他少年时跟在他身边的玩伴过的舒服。

他的玩伴尤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昭昭几个见过吗,坐过吗?

想想便让林鹤翎心生愧意。

比之父亲给他的,他不算个好父亲。

宋昔微是穷人家长大的姑娘,连宋舅舅上学的学费都是她打猎挣到的,所以不是很能理解丈夫莫名其妙的愧疚心。

“他们的日子够好了。”她说,“再说了,以前的苦日子早过去了,如今世昌几个都有工作,只要不作死,这辈子都能过的舒舒服服,你别想太多。”

林鹤翎突然指向窗外,说道:“昔微,你可知道,这一条街的铺子,当年都是我林家的产业。”

宋昔微:“!!!!”

宋昔微愣住。

一条街都是林家的铺子?!

她确实不知道,也没想过。

不受控制地站站起来,从这头看向那头,看不到底。

“这得值多少钱啊。”宋昔微不可思议地说。

“不算什么。”林鹤翎语气淡淡,不止这里,林家的生意做的遍地都是,房产在他这个林家少爷眼里,最不值钱,他都不曾用正眼瞧过。

可惜。

世道变得真快,他记忆中的故乡早已面目全非,找不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模样。

“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好的想,没了也是好事。”宋昔微不贪图富贵,虽然觉得可惜,也不至于把那些当作自己失去的,于是出声安慰丈夫。

林鹤翎颔首,“是啊,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都是命。”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埋一路的都他一家人花用,他在意的是,家人都在哪儿,是不是安好?

他们留在海城,散心是一方面,还有个原因,想找到相熟的人,打听下林家人的踪影。

全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遭遇到灭顶之灾,二是出逃了。

林鹤翎希望是后者。

他如今都这般年龄了,疼他的爷爷奶奶怕是都不在了,他希望父亲和其他亲人都好好的。

宋昔微打断丈夫的沉思,“今天去哪里?”

林鹤翎回过神,征询妻子的意见,“带你去划船怎么样?”

“行啊。”

……

林昭可不知道她爹这趟回海城,一点收获也没有,反而收获满满的失望。

林家人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

作为林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恢复记忆的林鹤翎承受的痛苦无人可知。

她和大哥双胞胎靠近丰收大队的村口。

“汪汪……”一道高亢的汪汪声响起。

珩宝脚步微顿,眼眸登时一亮,大声道:“大黄!是大黄吗!!?”

他们离村口还有段距离,只能隐约瞧见村口蹲坐着一坨黄,看不清那是什么玩意儿,直到一声熟悉的狗叫,双胞胎才喊出声。

聿宝双手圈住嘴,也大喊:“大黄!!”

村口大狗听到珩宝那一声,使劲晃尾巴,试探地往前走几步,却没跑过来,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直至聿宝又喊一声。

它确定了。

高高跳起,朝林昭等人奔来。

跑的飞快,激动的厉害,爪子掀起地上的尘土。

大黄在前面跑,听到它叫声的琥珀不知从哪儿蹿出来,随着狗妈妈往前跑。

一个月不见,琥珀又大了一圈,不再虎头虎脑,明显长开了,四肢健硕,很是威武。

“汪汪汪……”大黄扑向聿宝珩宝,像人一样立起来,尾巴扫的飞快,朝小主人呜咽着,舌头舔啊舔,兴奋快要吐出人言。

“大黄,你又重了。”珩宝咯咯咯笑着,紧紧抱着大黄,头在它脑袋上蹭了蹭,“大黄,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想我啦。”

“汪汪!!”

“哈哈哈哈,大黄回我了,它也想我啦。”

聿宝抱着琥珀,想像从前一样抱起它,但是失败了,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朋友表情呆呆的,有些难以置信。

很快回过神来,将琥珀从头到尾摸了个全,惊叹道:“琥珀,你胖了,我都抱不动你了,你身上没有一口粮是白吃的。”

第328章 “意外,都是意外”

见到聿宝栽倒,琥珀愣了下,咬住他的衣服,想把小主人拖起来。

聿宝的衣服多出个牙洞。

“!!”聿宝瞪圆眼睛,控诉道:“坏琥珀,你咬破我的衣服了!我要生气啦!!”

琥珀会看脸色,知道小主人生气了,怂怂地缩回脑袋,蹲坐在发黄的干草上,乖巧地看着聿宝。

“呜汪……”叫声绵软,有种撒娇的意味。

林昭轻笑。

狗狗小心翼翼看聿宝一眼,站起来冲向林昭,这回没往她身上扑,晃动尾巴围着她转,脑袋蹭着她的腿,那副热情的样子让人不摸摸它都于心不忍。

林昭挨个揉揉狗狗的脑袋,喊双胞胎回家。

一行人没再耽搁,继续赶路。

聿宝和珩宝活力满满地往村子跑,嘴上叫着笑着,让大黄琥珀追他们。

两只狗极通人性,每每跑到前面时,会停下等小主人,吐着舌头,前爪兴奋地刨地,又是做出要跳起来的准备动作,眼睛亮亮的,狗脸兴奋。

见状,林世昌出声,“大黄和琥珀都这么激动,不知道谦宝窈宝看见你回来是什么反应。”

林昭不敢想。

她想不到三崽的反应,能想到窈宝的,肯定会嗷嗷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

说话间,几人进了大队。

双胞胎和大黄琥珀你追我赶,存在感很强,村里闲聊的人一眼看见他们。

“聿宝?珩宝!!你们回来了啊,啥时候回来的?”王春花站起来,高兴地问,“大壮一直打听你俩啥时候回来呢。”

聿宝礼貌回道:“刚回来的,下火车直接回的大队,哪儿也没去。”

“我们离开家这么久,早就想家了!”珩宝抓着大黄尾巴,回到村便开始放飞自我,笑容灿烂的能跟太阳比肩。

长剩娘打量着双胞胎,“这俩是不是胖了??”

双胞胎笑嘻嘻。

大队长媳妇儿说:“不止胖了,好像还长高了!”

她向聿宝珩宝打听,“部队的伙食不错吧?”

这话她以前也问过顾承淮和陆一舟,这俩一个比一个高冷,回答的话叫她不太满意,之后她又问了陆家人,那家里嘴上跑火车,说什么顿顿有肉吃,吃饭坐车都不要钱……一听就是瞎编的。

哼,她才不信。

聿宝实事求是地说:“和家里的饭差不多,也是高粱饭,窝窝头,不常吃肉,环境艰苦。”

珩宝眼珠子一转,跟着道:“就是就是,我们去部队只吃了一回肉,不过我崴了脚,我妈妈炖了猪蹄嘿嘿。”

猪蹄可不好弄到,大队吃过的人没几个,一听他在部队吃了猪蹄,俱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林世昌看向林昭,皱眉问:“珩宝崴了脚?怎么崴的?!”

这事他是一点没听说。

“从树上跳下来,呱唧,脚崴了。”林昭说。

林世昌觉得这种行为不能姑息,神色严肃地道:“揍过没有?这种情况不揍不行。”

“珩宝要是听见你说这话,该瞪眼哇哇叫了。”林昭笑着说。

“他瞪眼?!我还瞪眼呢!敢爬树不打不行。”林世昌宠孩子,但是不惯着,当年大蛋爬树也崴到脚,情况更严重些,直接骨折了,他知道后当时没发作,等那小子养好伤,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别说还真有用。

至少后面大蛋没再犯类似的错误,二蛋更是没有。

林昭道:“我和顾承淮教训过了,他不敢了!”

听到这话,林世昌眉心舒展开。

村里人还没来得及问猪蹄,听说孙子回来的顾母匆匆赶来。

一来便听见珩宝那句他崴脚的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二崽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珩宝,脚咋崴的,还疼不疼?!”她语速很快,不等珩宝回话,又道:“你们咋回来的?回来前咋没发个电报,我让你大伯他们去接你……”

聿宝仰头看着顾母,“珩宝脚养好了我们才回来的,弟弟没事,奶放心吧!我们走路回来的,坐车坐的太久了,脑袋晕乎乎的,我们想走,走的很慢,没累到。奶,我大舅接的我们。”

他说话有理有据,语调不疾不徐,有抚平人心中烦躁的魔力。

顾母被他稳定的情绪影响的淡定下来。

搂住珩宝,满脸心疼,“没事就好,咋就把脚崴了呢,才去一个月就崴了脚,真要去随军,多让人操心啊。”

珩宝眨巴着眼睛,“意外,都是意外。”

怕他奶说出不叫随军的话,他忙插科打诨,“奶,部队可好玩了,我和哥哥跟爸爸学打拳,还认识了好多新朋友,黑蛋、银豆豆、小卷儿……猫蛋儿也在那里呢,他都是跳过级的大朋友了,我和哥哥要努力,不然要被落到后面啦!”

刚开始是想岔开话题,说着说着,便纯粹分享起来。

顾母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句,村里人也竖起耳朵听。

双胞胎表述能力很好,听他们说话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美,仿佛……跟着他们见世面了。

双胞胎也是爱分享的小孩,打算坐下,慢慢说。

林昭忍不住开口,“好歹先回家洗洗,连坐几天的车,你俩不难受啊?不是说想弟弟妹妹了,你俩就是这么想的……”

她这一提醒,聿宝珩宝从旺盛的诉说欲中抽离,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痒,脑袋痒,背痒,胳膊也痒……

“差点忘了,先回家,我们先回家。”聿宝忙回答林昭的话。

又冲村里人抱歉地一笑,说道:“大娘,婶婶,我和珩宝先回家歇歇,等我们歇好再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嗷。”

珩宝拉他,“哥,说这么多干啥,回家啊,我想谦宝窈宝了,我们快看他们去。”

在他心里,请他们讲部队家属院的事,是村里人求着他们的,啥时候讲得看他们的时间。

确实如珩宝所想,村里人虽然还想听,但是没闹着他们现在就讲,反而很好说话的让他们走,只嘱咐他们下午别忘了过来。

双胞胎随顾母回老宅,林昭带娘家大哥回家收拾。

“奶,理宝呢,他咋没来接我们?”珩宝想起自己的好兄弟,郁闷地道。

顾母叹气,“理宝他姥爷病了,他和你大伯娘去看他姥爷了。”

“啊?”珩宝表情微变,浓黑的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充满担忧,“去医院没有哇?”

顾母被孙子的口气逗得一乐,摇摇头,“去医院要花钱,哪舍得,喊了赤脚医生。”

“生病得去医院啊,不然咋好!”珩宝苦大仇深地说。

他想到自己姥爷,“我姥爷以前生病,姥姥和舅舅都会带他去医院啊。”

“你姥姥能挣钱啊。”顾母说。

黄家连自家都不如,更比不上林家。去一趟医院大几十,他们这一辈的人谁舍得花这钱。

她叹息道:“医院哪是乡下人能去的地儿,要是我有个啥,我自己进山等死,绝对不去医院,不给儿女添麻烦。”

女婿之前进医院,家里欠债好几百,要不是向东救的那家人有良心,还了医药费,阿婵的小家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缓过来。

她算是发现了,穷人真不敢生病。

“奶!你别这么说!!”聿宝生气道。

珩宝也小大人似的盯着他奶,腮帮子鼓起来,愤怒太盛脸上染着绯红,“奶,你不能这样!你要是进山,我们会去上山找你,遇到大虫和吃人的狼,出个好歹,你别心疼!”

顾母脑海闪过种种画面,吓得不轻,“哎呦,上啥山上山,我不进山,你们也不准上山!我肯定好好的,活到一百岁,奶还要给你们带孩子呢。”

珩宝想说他不想要孩子,孩子会和他争糖吃。

聿宝拉住弟弟的手,冲他摇头,随即回应顾母的话,“嗯嗯,奶要长命百岁,一直一直管我们。”

顾母眉开眼笑,“好,好,奶一直管你们。”

她的眼睛始终落在双胞胎身上,怎么也看不够,也是真想孙子了!

祖孙三人回到顾家老宅。

院子变化不大,还是那么简朴,叫人心生亲近。

“哇,终于到家喽。”珩宝找个板凳坐下,冲顾母喊,“奶,我想洗澡!”

顾母:“我去给你俩烧热水。”

话落,进灶房烧水。

这时,顾父和顾玉成刚回来。

“爷,爷,我们回来了。”珩宝蹭的蹦起来,冲向顾父,张开手臂抱他。

顾父抱起孙子,垫了垫,笑纹布满眼尾,“重了,重了。”

“……”顾玉成盯着珩宝,“没看见我?!”

他语气遗憾,“看来我换来的鲜玉米得分给别人喽。”

顾玉成知道双胞胎爱吃煮玉米,特地换的,为的就是给聿宝珩宝解馋。

听到这话,珩宝双眼发光,“二伯,二伯二伯,我要吃煮玉米!”

顾玉成故作高冷,抱起一旁抿嘴偷笑的聿宝,把他往上抛抛又稳稳接住,笑道:“是重了,看来没饿到,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回来没遇到啥事。”聿宝回答。

顾玉成听出点什么,挑眉问:“看你的样子,去的时候遇到事了?”

聿宝迟疑瞬间,说道:“嗯,在火车上碰到了拐卖小孩的坏人。”

顾玉成脸色微变,“人贩子!?人贩子盯上你们了?!”

他心中后怕,“我就说你们长得好又机灵,容易被人贩子盯上,幸好没事!”

“你们以后再出远门,我送你们过去,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娘的,欺负你们边上没个男人,那人贩子最后怎么样,被抓住没有?”

他情绪波动很大,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顷刻间便要喷出。

“抓住了,抓住了。”聿宝轻轻拍二伯的背,倒也不怕顾玉成发火。

二伯又不是凶他。

“我妈妈抓到的。”珩宝骄傲补充,继而又愤愤然道:“那个人贩子还划伤了我妈妈的胳膊!”

这事他想起就会气,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啥?”顾父嗓门儿扬起来。

声音大的惊动了灶房的人。

顾母走出灶房,“咋了,扯着嗓子嚎啥,喊醒了窈宝你自己哄!”

“你这个老婆子……”顾父将刚知道的事告诉给媳妇儿,顾母也脱口而出一声啥,脚步匆匆地出了门,去三房找林昭去了!

主屋,谦宝窈宝被外面的两声惊醒。

“吵。”窈宝揉着眼睛,软软糯糯地抱怨。

谦宝也有些迷糊,他脾气好,没什么起床气,替妹妹弄开汗湿沾在脸颊的头发,说道:“你睡好没有?我要出去找小叔了。”

窈宝不喜欢一个人待着,遂道:“找鱼儿姐姐。”

“行。”谦宝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清亮声音。

珩宝在问顾母去哪儿。

听到这声,谦宝乌黑明亮的眼睛灿然如星,滑下床,哒哒哒跑向门口,撩开竹帘。

“咦?!!”他发出这么一声。

顾玉成笑喷了,故意道:“哈哈哈哈,谦宝不认识亲哥了?”

聿宝跑向弟弟,抱住谦宝的小身体,上下其手,“谦宝,哥哥回来了,想我们了没有,我可想你了,你咋样?”

他环住弟弟,胳膊使劲,将弟弟抱离地面,“沉了,谦宝也胖了。说明有好好吃饭,乖。”

顾父&顾玉成:“……”

谦宝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后,摸摸他哥的脸,热热的。

他视线移开,像在找什么。

“妈妈呢?”小朋友糯糯的声音响起。

“妈妈也回来啦,在家呢,等会来接你们。”聿宝道。

谦宝闹着要回家,急切地催促:“回去,找妈妈。”

不待聿宝回答,鞋子穿反的窈宝也撩开竹帘,露出横着几条竹席印子的小脸。

看见聿宝珩宝,她懵懵的,没上前,像在确认什么。

“窈宝,不认识我们啦?”珩宝惊声,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他捧住妹妹的脸,紧张道:“是哥呀,我是你二哥珩宝,那是你大哥聿宝,你真的认识我们了?!”

顾玉成在旁边笑,看好戏地说:“窈宝才几岁,一个多月没见你们,不认识多正常啊,让你们丢下他俩潇洒……”

真当谁都是谦宝呀?!

“二伯,你别幸灾乐祸了。”珩宝浑身被幽怨笼罩,又跟顾父告状,“爷,你看我二伯,他火上浇油!”

顾玉成知道一个多月没见孙子的老头没道理可讲,不敢反驳,钻进灶房去看火。

第329章 “故作淡定,又慌的乱七八糟”

捣乱的二伯走开,珩宝专心哄妹妹中。

“窈宝,我是你哥哥!亲哥,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你真不记得了?这才过去多久哇,早知道……早知道我还是要跟妈妈去探亲!”

聿宝:“……”

聿宝满脸无语。

珩宝轻轻掐妹妹的婴儿肥小脸,“嗳,你吱一声呗,到底是不记得我们了,还是故意不想理我们啊?”

窈宝仰头看他,脸蛋粉嘟嘟,皮肤白如糯米团子,嘴巴红红的,穿着小裙子,浑身的肉都是软的,胳膊腿儿一节一节的,可爱死了。

她肃着脸,奶声奶气道:“不理!”

一个多月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她虽小,也不至于忘记妈妈和哥哥,又不是几年没见。

“这么说你还记得我们喽?”珩宝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们了!”

他屈指刮窈宝的鼻子,老气横秋地学着大人,“小坏蛋,你吓坏我了。”

聿宝:“……”

没眼看!

窈宝打掉二哥的手,兀自糯糯表达不满,“不理。”

意思是不想理他。

珩宝故作不知,“为啥呀?你这样不礼貌的,我是你哥,你不能不理我。”

窈宝还小,很容易被带跑偏,脑袋冒出个小问号。

用眼风扫聿宝。

可见,大哥在她心里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聿宝挤开珩宝,蹲下替妹妹穿正鞋子,认真道:“别听你二哥的。你生气了,不想理我们的话……可以短时间不理,但是不能太长时间不理人,一直一直闹脾气会影响感情的。”

旁边编筐子的顾父笑着摇头。

窈宝才几岁,能听懂啥呀。

留意到爷爷的表情,聿宝对他说:“我妈妈说现在没懂不要紧,该教的还得教,迟早会懂的。”

他用妈妈教育自己的态度,教自己的弟弟妹妹。

顾父道:“……听你娘的。”

“嗳。”聿宝大声应,应完哄着妹妹,“窈宝,哥哥给你带了礼物,你别生气了,行吗?”

窈宝长长的眼睫颤动几下,看向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向上。

“礼物在家呢。”聿宝顺势牵住妹妹的手。

这话哄的窈宝给他个正眼,小团子像个挂件挂在他哥身上,糯叽叽地控诉,“坏,你们坏。”

小小短短的指着哥哥的肩膀,一脸生气,很是愤愤。

聿宝理亏,任由妹妹生生气,嘴上解释着,“你和谦宝太小了,再带上你们,妈妈会照顾不过来的,所以……”

不管妹妹听不听的懂,他都夹声哄着,又是保证:“下次带你去,以后我们去哪儿都带着你,我保证。”

窈宝认真地看着大哥哥,好一会眉头才展开,圈住聿宝的脖子,搂得很紧。

“要回家。”她软声道。

这时,顾玉成从灶房出来,“聿宝,你奶烧水是要干啥?”

“我们想洗澡。”聿宝扬着小脸。

“是该洗洗,你身上都快腌出味儿了,也亏的窈宝不嫌弃你。你和珩宝准备准备,毛巾在哪儿知道吧,自己去拿,我去给你俩拿换洗衣服。”顾玉成往外走。

“二伯,我要回家!”谦宝温温吞吞的性子变得急切。

窈宝撇下大哥,快速奔到谦宝旁边,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被丢下。

聿宝:“……”

他无奈地看着妹妹,“窈宝,你等等哥哥,等我和你二哥洗完澡带你回去,妈妈也刚回来,也要洗洗,她暂时没空理会你们的。”

窈宝瞥开头,故意装作没听见,实则眼风一直往聿宝身上扫。

故作淡定,又慌的乱七八糟。

顾玉成憋笑憋疯了,在窈宝拉住他的手轻轻晃动几下后,到底替可怜巴巴的龙凤胎说了话。

“行了,我带他俩回,你俩先准备起来,你大舅不是来了,有人照顾谦宝和窈宝。你俩还是先洗洗身上的酸味,臭死了。”

弯腰抱起窈宝,让她坐在自己肩头,正要抱起谦宝,被躲过。

谦宝预判了他的预判,先顾玉成一步溜回房,拍拍小金的脑袋,又指指自己的肩膀,长得越发机灵可爱的小金丝猴儿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的肩膀坐好。

“我们回家喽。”谦宝小小声道,小奶音充满欢快。

而后又去骚扰呼噜呼噜睡的正香的小黑猫。

“煤球,别睡了,我们回家。”

吃得圆滚滚的煤球睁开猫眼看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睡,黑乎乎的尾巴有力地甩着。

看它不愿意起来,谦宝抱起煤球。

半岁不到小猫不算重,但对谦宝来说却是有些重量的。

“煤球,你又胖了。”

“喵……”煤球不高兴地喵一声,伸出小肉垫,拍在谦宝的胳膊上,看着重,爪子没张开。

谦宝弯起眸子,低头在小猫脑袋连亲几下,“煤球可爱。”

煤球:“……”

睿智的小眼神闪过人性化的嫌弃,窝在谦宝怀里,闭上眼睛。

谦宝没在意,带着一个多月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小伙伴走出房间。

顾玉成扬声,“这就要把小金和煤球带回去了?也不给你奶说一声,真不怕她伤心啊。”

谦宝丝毫没被PUA到,黑眸冷静,语气亦然,“不会。”

为什么不会他没说的,只是吐出两个字,喊上大黄和琥珀,迈着小短腿,往木质的大门走去。

窈宝急了,小奶音催促着,“二伯,快,快……”

一着急手上没轻没重,打的他亲二伯啪啪作响,顾玉成有些懵逼。

“回回回,别上手,你个小姑娘下手咋那么重,比你爹下手都黑。”

顾承淮打小话少,爱装高冷,奇怪的是,他的人缘却好,多的是跟在他身后要和他玩儿,他都不爱理的,唯独的几次玩闹,便生出些事,顾玉成被他坑一把,如今都记忆犹新呐。

窈宝忙收拾,小脸那叫一个无辜,眼睛也纯洁的犹如水晶。

顾玉成:无话可说。

任命地扛着侄女去三房。

……

顾母脚步匆匆地来到三房。

林昭正打算进洗澡间,见到婆婆,当即驻足,眼眸诧异,“娘怎么来了?”

“我听聿宝和珩宝说你们去的路上碰到了人贩子,你胳膊还被划了一刀?啥情况,咋没听你说过,伤好了吗,你的胳膊现在咋样?!”顾母瞧着儿媳妇的胳膊,眼神关切担忧。

听罢,林世昌猝然看向林昭,瞳孔皱缩,神情意外又惊惧。

这事,他竟半点不知。

昭昭没提过,聿宝珩宝的嘴更是紧。

林昭心中的巨石沉下。

嗯,早该知道的。

小孩子的嘴松的像弹簧,一点也不靠谱,说好不秃噜的,回来不到半小时,什么都说出来了!

“就破了皮,流了点血,早养好了,没什么事。”她晃了晃受伤的那条胳膊。

孟九思给亲妹妹用的最好的伤药,只有三天伤口就长住了,后面恢复的好,连疤都没留。

林世昌半信半疑,走过去看林昭的胳膊,试图找出她说谎的证据。

“你不老实,暂时在我这里没信用可言,我自己看。”他沉声道,很是严肃。

林昭喊冤,“我怎么不老实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没事干我提它干嘛,不是添晦气嘛。大哥,我真没刻意隐瞒。”

她一脸正色,“我要是故意的,怎么会不提醒聿宝珩宝,让他们守口如瓶。”

咳,说的情真意切,都快骗到自己了!

林世昌未语,检查完林昭的胳膊,是没留下疤,但是,还能看出端倪。

“你看我信不信,我不说你,回头我让你二哥说你。”

林昭沉默,目光逐渐幽怨,叹声:“大哥,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林世昌在气头上,冷着脸没说话。

他心疼昭昭,她啥时候受过伤,没嫁人时有他们哥几个,她身上连个口子都没伤过。

那可是刀啊,要命的家伙,想想他身上就泛冷。

“伤到你的人被抓住没有?”林世昌都想问问,对方长啥样。

“当然抓住了!”林昭看着大哥的脸色,到底没底气再故意隐瞒,小声道:“我不是买了几份报纸吗,在报纸角落看见……伤我那个人被毙了。人贩子团伙也被一网打尽了!”

呵呵,没刻意隐瞒?买报纸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根本就是故意的!!

林世昌一方面觉得爽快,一方面觉得妹妹胆子真大,能被枪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人穷凶极恶,是个狠人,昭昭连那种人都敢招惹,胆子太大了!

“你怎么敢招惹这种人!”他口气严肃。

林昭抿了抿唇,眸光坚定,“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上去。那个人想拐谦宝,是仇人,我不能看着她逍遥法外!”

林世昌神情微顿,“你怎么知道的?”

“刁坨子说的,之前让她逃走,我都碰上了自然不能放过她,否则不知道多少妇女儿童倒霉!”林昭话语坚定。

认错的流程她熟,之前跟小哥也是这么说的。

她倒不觉得烦,有人关心是幸事。

林世昌不能说妹妹做的不对,也不能鼓励她,只能板着脸,“等小二回来,我让他教训你。”

林昭根本不带怕的,二哥最护她,只会心疼她受伤,就算教训她也就最多说上几句。

“报纸呢,我看看。”林世昌问道。

他心里都是火,只有多看几遍那篇报道,在心里将那些恶人鞭尸一遍两遍七八遍才能勉强消火。

“桌子上呢。”林昭知道这关险过,心放回原位。

林世昌说教林昭时,顾母没插嘴。

她被吓惨啦,也觉得儿媳妇有点冲动。

听林昭说伤她的人贩子被枪毙,堵在胸口的气这才顺下去。

“老三媳妇儿,以后再碰到危险事……跑远点儿,这不丢人,你有聿宝几个呢,你要是有个好歹,孩子们可咋办啊。”

怕儿媳妇嫌弃自己啰嗦,她没敢说太多,只说这么几句便停下。

林昭受教似的点头,“我心里有数,以后不往前冲。”

顾母笑起来,“聿宝珩宝说他俩想洗澡,正烧水呢,我得给他俩拿身换洗衣服。”

“在他们房间的柜子呢,娘你随便拿。”林昭随意道。

这态度,让顾母感觉自己不是外人,心里怪舒服的。

“我去拿,你快去洗吧,坐一路车遭罪了,下午别做饭了,带孩子们去老宅吃。”

林昭应下,“好。”

顾母心情很好的去给双胞胎取换洗衣物,正要离开,碰到身边围着四只宠物的谦宝,他跟后是顾玉成和窈宝。

“你们咋来了?”

顾玉成回答,“这俩闹着要回来,我来送他们。”

顾母心中难免失落。

她管孙子孙女吃住,他俩的衣服是她洗的,她走哪儿带他俩去哪儿……儿媳妇一回来,他们把她抛到脑后,真让人伤心啊。

“这就要搬回来了?”顾母给孙女重新扎了头发,面上流露出些许不舍,“小没良心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谦宝拉住他奶的手,稚嫩的眉眼满满是认真,“没走,月底回去和爷奶睡。”

这是他老早想好的办法。

窈宝整颗心都在妈妈那里,顾母给她编好小辫子后,她走向洗澡间,攥着小拳头敲门。

“咚咚咚——”

很快,屋内传出一道温柔的声音,“是窈宝吗?妈妈在洗澡,你坐在门口等我一会可以吗?”

终于听到妈妈的声音,窈宝迫不及待想看见她,亲亲抱抱她,听到妈妈的话,焦躁的性子瞬间被安抚,嗯一声,端个小凳子坐在门口。

几步外,顾母被谦宝哄好。

她脸上堆满笑,拔凉的心暖哄哄,嘴上却道:“行啦,回啥回,都分家了,你爹娘有事,我和你爷照顾你们还行,你娘都回来了,你俩在和我们睡就不合适了。”

“为什么不合适?”谦宝歪头问,他是聪明,但是还没到理解人情世故的年纪。

顾母没回答,揉揉孙子的额头,笑道:“你哥还等着,我得给他俩送衣服,先回了。等你娘洗完澡,你和窈宝别闹腾,让她歇歇,坐车没那么轻松,尤其是你窈宝,别耍小脾气。”

叮嘱一番,喊上顾玉成离开。

谦宝瞧见大舅在看报纸,走过去,双臂搭在石桌上,身子微悬,坐上凳子。

“大舅,你在看什么?我也想看。”他伸出两根指头,捏住林世昌的衣袖,轻轻晃动几下。

“……看新闻呢,小孩子不喜欢听这个。”林世昌合上报纸,顺手揣进裤兜,转移话题地问:“饿不饿?”

谦宝摇摇头,“不饿,大黄和琥珀饿了。”

他记性好,知道这会是大黄琥珀吃饭的时间。

林世昌知道狗粮放哪里,起身去取,瞥见小金和煤球两小只,问道:“这俩呢,喂不喂?”

“还没到时间。”谦宝回答的一派认真。

林世昌忍俊不禁,“行,听你的。”

第330章 “自我定位满分”

林昭走出洗澡间,满身沁着湿气,皮肤泛着淡淡的粉,感觉人都轻了两斤。

还没说话,被一个小手办般可爱的小姑娘抱住腿。

抱字不准确,应该是挂。

“妈妈,妈妈,妈妈……”窈宝利索地喊着,嗓音软萌,大萌眼湿漉漉的,“要抱。”

林昭也想女儿了,抱起她,亲亲小奶娃软乎乎的脸蛋。

“好,抱!”

看窈宝乖乖的,居然没哭,她颇为惊喜,用脸蹭蹭女儿的脸,“怎么这么乖啊我的崽崽。”

窈宝拍拍胸脯,“崽乖,最乖。”

谦宝看妹妹一眼,沉默抿嘴,没拆穿她。

林昭又搂了下谦宝,亲亲一本正经的小儿子,嘴上说着甜言蜜语,“我们谦宝越来越好看了!一个月没见,好像还长高了,越来越出色了啊!瞧着小鼻子小嘴巴长着,多漂亮呀。”

谦宝耳朵尖染上绯红,想走又舍不得走,接过林昭手上的脏衣篓,拖着带到洗手池边上。

办完事又绕回来,模样乖乖软软的。

“谢谢谦宝,我们谦宝也能帮着做事啦。”林昭柔声道。

谦宝白嫩的小手指着林昭的湿发,声音糯糯软软,语气却一派认真,“擦头发。”

“好,我这就擦。”林昭坐下,慢吞吞擦头发。

林世昌烧了热水,把烧水壶灌满,又给家里的床换上干净床单,顺道还浇了菜地,才歇下。

“等你休息好,来家一趟,你嫂子和喜宝都惦记你,这一个月念叨你好几遍,再不上门,你那俩小侄子都不知道他们有姑姑。”他笑着说。

这说的是陈雨生的那对双胞胎。

林昭确实没见过几面,“好啊,我去的时候带上相机,到时候给三蛋和四蛋拍照。”

孩子还小,林世昌还没给他们起名字,暂时叫三蛋四蛋,贱名好养活嘛。

再说,没准儿他爹有想法。

给小辈起名字,总要考虑下长辈的意见。

“成,你大嫂还在家里等着我,我先回了。”林世昌起身,打算回家。

没等几步,想起什么,又停下,转身看向林昭,“昭昭,你知道湘湘婚期定下的事没有?”

“湘湘姐要结婚啦?”林昭擦头发的动作微顿,表情意外中带着惊喜,“什么时候?!”

“定在十月。”林世昌说。

“十月国庆,喜庆,挺好的。”林昭道,“到时候我去帮忙,让谦宝窈宝给她和李同志滚滚新床。”

奶娃娃滚新床,这在明面上是有诟病的封建做法,但是大家私下搞搞,也没人说。

图个好兆头嘛,少有人会在人家大婚之日给人添堵。

“李家大姐要高兴了。”林世昌笑笑。

听说李嵩是李家独子,承担着为李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李大姐怕是盼着有亲侄子,她要是知道谦宝窈宝滚床,肯定高兴。

说完元湘婚期定下的事,林世昌又在心里盘盘别的事,确定没什么再说的,叮嘱谦宝窈宝乖乖的,随即离开。

谦宝将大舅送到大门口,目送他远去,才慢吞吞地回家。

这一幕全被林昭收进眼里。

“谦宝在送你大舅?!”

你才几岁,三岁不到的小崽崽,居然觉醒了送客的属性。

“嗯。”谦宝点点头。

“你奶教你的?”林昭眉眼含笑地捧住儿子的脸,眼里的骄傲几乎快溢出来。

多棒的崽崽呀!

“小叔教的。”谦宝小模样认真。

林昭揉揉他的脑袋,难怪看着变化颇大,能看出轻舟在谦宝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不多时,聿宝珩宝跑回家,小哥俩洗得白白净净,穿着干净衣服,看着清爽,又是两个小帅哥。

“妈妈!”聿宝喊完人,看向弟弟妹妹,重点看窈宝,见她眼睛不红,像没哭,用浮夸的语气夸赞,“窈宝今天这么乖啊,还给妈妈捶腿呢……”

不待他夸完,窈宝站起来,朝他张开手。

林昭疑惑,“这是几个意思?”

窈宝回头,脸朝向妈妈,奶萌奶萌地说:“礼物。”

聿宝摸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怕窈宝哭,所以给她说我们给她买了礼物……”

“咱们确实买了礼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去,带谦宝窈宝分礼物去,我要写信。”林昭打发孩子们。

珩宝身体趴到石桌,眼睛亮如灯,“给我爸爸写?”

“明知故问。”林昭瞧着他,“你有话给你爸说?想说啥?用我替你写不?”

“不用,我想自己写,行吗?”珩宝巴巴地看着妈妈。

“小小年纪居然都有小秘密了,行啊,你自己写,到时候我一并寄出去,不过,你爸有正事,回信速度会很慢,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林昭提醒着。

也是怕珩宝在信中问个什么急迫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他爸又不能及时回答,搞的他不开心。

“没事儿。”珩宝摆摆手。

随后带弟弟妹妹回房间分礼物。

看着久违的房间,他往床上一躺,直直盯着房顶看,“好久没睡我的床了,真舒服呀。”

正发表感言,瞅到房顶上有片网。

细看,上头挂着辛勤劳作的蜘蛛。

“我去,房顶上有蜘蛛。”话出口的瞬间,猛的坐起,动作利落地爬到上铺,对谦宝说:“谦宝,给哥递一下扫把。”

扫把就在门后,谦宝伸手能拿到,他拿到手里,递给珩宝。

珩宝扫掉房顶的蜘蛛网,又仔细检查一遍,丢下扫把,双手叉腰,“不知道谁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珩宝大王才走几天,小小蜘蛛就敢跑来占我的地盘,皮痒了!。”

那副神气的样子不要太中二,可在小孩眼里,不要太帅气。

窈宝眼睛亮晶晶,鹦鹉学舌道:“皮痒惹。”

聿宝捂住妹妹的嘴,“窈宝乖,别跟你二哥学,这不是好话,好孩子不学。”

小团子眸光茫然。

“哥带你看礼物。”聿宝岔开话题。

“礼物,礼物。”窈宝拍手叫好,和他哥去看礼物了。

珩宝溜下床,“我也要看。”

聿宝白他一眼,“没说不让你一起。你在窈宝面前注意点,妹妹要是跟你学坏,爸爸绝对会揍你。”

儿子多了不值钱,他爸爸更偏爱窈宝,他懂。

珩宝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遗憾,“可惜我不像妈妈,我要是长的像妈妈,爸爸肯定舍不得教训我,我就是咱家的小霸王!”

聿宝表情无语,“你已经是了。”

“不是,我是头上有好多如来佛祖的大圣。”珩宝自我定位满分。

“你现在是大圣迷。”聿宝吐槽一句,解开礼物袋,先掏出一包花生糖,对谦宝窈宝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花生糖,可好吃可好吃了,是爸爸的好朋友亲手做的。”

见妹妹伸手去拿,他抓住窈宝的手,“别急,吃这个糖要小心,慢慢吃,呛到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知道这花生糖,双胞胎想给弟弟妹妹带,韩厨子做了些改良,首先大小上就有较大不同,小小的,绿豆一般大,表面一层糖霜,轻轻一抿就能化开,里面是花生碎,脆脆的,很香。

“嗯嗯。”窈宝应着,没再动手,仰头看着哥哥,张大嘴巴,用眼神示意聿宝喂她。

聿宝往她嘴巴放一颗,又喂给谦宝个。

“一颗一颗吃,不能吃太多,牙齿会坏。”他说。

两个小朋友眼睛骤亮。

珩宝蹭一颗花生糖,没再捣乱,去边上吸煤球,惹的小猫喵喵叫,发泄着不满。

“煤球的叫声真好听,再叫一声。”

煤球浑身写满抗拒,尾巴甩来甩去,瞅他一眼,漂亮的猫眼闪过人性化的嫌弃。

谦宝护着小玩伴,冲二哥说:“二哥,你别欺负煤球,他不喜欢你亲它!”

珩宝又照小猫脑袋亲几下,一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林昭头发干了打算回房,路过儿童房看一眼,就看到老二那副放肆吸猫的模样,当场愣住。

“??”

珩宝是个毛绒控?

之前都没看出来呀。

“妈妈,你看煤球,它更好看了,脸圆圆的,毛毛很软,我可太喜欢了。”珩宝抱煤球到林昭面前,让她看一眼,便又忘情的揉啊亲啊摸啊。

林昭看这小猫很乖,纵使挣扎也不见伸爪子咬人,对它的喜欢加深几分,没忍住摸摸小猫的脑袋。

煤球舒服极了,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身体一起一落,很治愈人。

“你和弟弟妹妹说说话,煤球我带回房了,让它陪我写信。”林昭果断抢走小猫,打算回房间偷偷给它喂罐罐。

猫罐头是抽到的物资,京墨和小白的饭团已经享用过了,煤球还没尝过味。

珩宝恋恋不舍的交出煤球,扭头找上小金,去霍霍可爱的猴儿哥。

聿宝被弟弟的高精力惊呆了。

“珩宝,你不累?”他问。

他很困,想躺着睡一会,只是想着好久没见谦宝窈宝,想陪他们玩儿一会。

珩宝摇头,叹气道:“不累,我很兴奋,可惜理宝没在,他要是在的话多好,我们就去找铁牛他们。”

“你要是不累,去给爸爸写信,或者来分礼物。”聿宝说。

“为啥要分?”珩宝放下小金,走向他哥,表情不解,大大咧咧地问。

“这些东西里有老宅的,有大蛋哥他们的,肯定得分啊,我们不分就得妈妈分。”聿宝肃着小脸。

“我晚上再写信,先分礼物!”珩宝马上说,“咋分?”

“按人数分。”聿宝说。

林昭为清库存,拿出不少回力鞋,娘家婆家的小孩每人一双。

……

下午。

休息好的林昭带孩子们去老宅吃饭。

一行人到的时候,院子传来阵阵香气,顾母在灶房,顾轻舟正在端菜。

“三嫂。”顾轻舟笑着喊林昭。

“听说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天天给谦宝讲课,辛苦你了。”林昭也谢过小叔子。

她不认为顾轻舟替自己带孩子、教孩子是应该的。

小叔子有心,得承认。

顾轻舟心头微动,道:“三嫂见外了,谦宝是我侄子,再说他很乖,我没费什么心。”

赵六娘从屋里出来,爽朗地笑着,“我作证。”

她惊喜地看着林昭,“谦宝省心的很,梆梆和来妹连他一半都不如,他和窈宝都乖,俗话说三岁看老,弟妹,你以后有大福气。”

梆梆来妹对视,从彼此眼里看出无奈。

他们招谁惹谁了,被折磨一暑假,还没够?!

顾玉成嘟囔,“这话说的,三弟妹一直都有福运。”

赵六娘心说也是,虚拍自己的嘴巴,“看我,真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三弟妹以后也是事事如意。”

林昭坐下,嗔她一眼,“这才上多长时间的班,口才变这么好,二嫂的进步很大嘛,也就是没碰上好机会,要不然二嫂连那先进个人都能当。”

听言,赵六娘眉开眼笑。

“你这张嘴呀,我哪有这本事。要不是你经营的好,李同志和王同志关照我,我肯定手忙脚乱。”

林昭道:“别否定自己的价值呀,二嫂是利落人,干的好是毋庸置疑的事。这一个月,麻烦你了。”

“有啥麻烦的,村里多少人羡慕我呢,轻松体面,还有钱拿,这种好事落到我头上,我做梦都能笑醒。”赵六娘坦诚地说。

来妹哈哈哈笑出声,“我作证,我娘做梦真笑出声了,可吓死我了,要不是大黄琥珀没叫,我都要以为家里来恶人了……”

大人要面子,赵六娘瞪眼,“顾星辞,我看你是皮痒了!”

来妹顿时收敛,没敢再拱火。

顾玉成从灶房端出个盆子,盆里有煮玉米,香味飘来,勾的人口腔溢出津液。

“哇,煮玉米!真的有煮玉米!”珩宝惊喜的声音响起,“这么多,二伯,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二伯,等你老了,我也给你养老!”

画饼大师顾知珩上线,张口就是一张又大又圆的。

顾玉成笑容满面,“我可记住了。”

“几根玉米换个孝顺小辈,太值了!”

珩宝嘴巴很甜,“我说话算话,等我挣钱了,给二伯买肉买烟,给二伯娘买布买毛线。”

听听,他罗列的东西多么的朴实,却都能挠到人的痒处。

别说顾玉成,就是赵六娘都心暖暖的,眼神一柔再柔。

林昭寻隙问赵六娘黄家的事,“二嫂,理宝他姥爷是怎么个情况啊?我听聿宝和珩宝说是病了……”

第331章 “先扒口饭再接着骂”

赵六娘偏头,回答道:“是病了,听说还病的挺严重的。具体我没问,我看大嫂眼睛红成那样,提都没敢提,我还问了阿澜,她也啥啥不知道,问的多了就哭,看着惊慌失措的……希望没事。”

林昭:“又说啥时候回来吗?”

“回去三天了,我想也快回来了吧,耽误一天少一天的工分,大嫂哪舍得。亲爹是重要,但口粮也重要啊,不会一直耽误的。”赵六娘再道。

女人难呐。

顾母开口,“该吃饭啦,都洗洗手上桌,再聊下去菜凉了,吃完再聊。”

众人行动起来,洗干净手,坐到饭桌。

招呼一个多月没见的孙子,顾母很大方,杀了只老母鸡,又拿出打算过年吃的腊肉,再加上几个时蔬,比过年都丰盛。

“这趟探亲,珩宝崴了脚,老三媳妇儿被人贩子划一刀,母子俩都遭了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平平安安回来了,以后你们都会顺风顺水的。”顾母道,也是说明今天请这一顿的缘由。

赵六娘才回来,还没听说这事,乍一听差点儿把碗磕碎一个脚。

“啥情况?”她面皮都是绷着的,嘴唇紧抿。

知情的人叽里咕噜说清缘由。

赵六娘的表情随众人说话内容而变。

“死的好!”听说人贩子头头被毙,她扬声叫好,“太可恶了!该死!”

话说完往嘴里扒一嘴杂粮饭。

对上餐桌诸位愣住的眼,尴尬道:“太饿了,我先扒一口再接着骂!”

林昭:“……”

顾母嘴角抽搐几下,“行了,吃饭!不管有啥话,吃完再说!”

当家人发话,没人有异议,都没再说沉重的话题,开始全心全意吃饭。

梆梆几个吃得又快又香,馋,太馋了,他们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呜呜呜!

鉴于珩宝在部队受了伤,一只鸡腿是他的。

他也没吃独食,和弟弟妹妹分着吃,边吃边夸:“奶炖的鸡真香,我在部队天天惦记来着,奶,别只吃土豆,你也吃肉,我给你夹,肉香!”

几句话把顾母哄的眉开眼笑,开始盘算起后院那只鸡啥时候能杀。

林昭沉默。

她怎么记得,珩宝没乐不思蜀,没怎么提起老家的人呢。

赵六娘啧啧出声,打趣道:“不怪珩宝被人惦记,他这张嘴呀,真能把人哄的晕头转向。”

她看向只顾埋头吃的俩儿子,没好气地说:“你俩在为人处事这方面多跟珩宝学学,别傻愣愣的,只知道吃,嘴擦擦,看你俩嘴上的油!”

来妹舔掉嘴角的肉渣,笑呵呵的,一点不把她的话放心里。

大大咧咧地道:“我的亲娘哎,我和我哥虽然搞不来肉麻那一套,但是我俩心大,这要是摊上两个斤斤计较的儿子,有你在耳边念叨,我俩早跟珩宝反目了,哪像现在这样兄友弟恭的。娘,人得知足。”

梆梆也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不都是有擅长的,有不擅长的,有优点,也有缺点,十全十美的……那是神。”

赵六娘愣住。

“我说一句,你俩一人说十句。”她无奈地说。

林昭用手帕给怀里的窈宝擦嘴,开口:“谁说梆梆和来妹不会说话,我看他俩表达能力很好啊,说的话也都言之有物,多好的孩子呐,二嫂你别老用鼻孔看人。”

“就是,别老用鼻孔看人!”来妹抖起来,眉眼飞舞,少年气十足。

梆梆年纪稍大,没来妹那么情绪外露,却也是勾了勾嘴角。

聿宝一抹小嘴儿,殷勤地给两个堂哥夹肉,说道:“梆梆哥和来妹哥好着呢,我超喜欢的。”

其他三个崽也逐一表态。

赵六娘嘴角高高翘起,面上流露丝丝无奈,“行,我不说了。”

顾玉成咽下口中的饭,说道:“早该这样了,我们顾家的孩子就没有长歪的,用得着你操心……”

“谁说没有长歪的,你那个好妹妹都歪的没眼看了!”赵六娘没多想,嘴快地说出这句。

顾父:“……”

顾母没了胃口。

顾玉成瞪媳妇儿一眼,小声训斥,“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六娘轻拍自己的嘴,“真不是故意的,它自己从我嘴里溜出去的。”

顾玉成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我婆娘这张烂嘴没把门儿,你别生气,我让她给您赔不是……”

“行了。”顾母打断儿子的施法,“别废话,吃饭。”

赵六娘不敢再吱声。

饭后,主动收拾碗筷,拿到灶房清洗。

“二嫂,我没在的这段时间,顾杏儿回来过?”林昭隔窗打听。

“……小点声,别让娘听见,不然她又该心堵了。”赵六娘停下动作,下意识看向公婆的屋子。

“娘去后院了,没进屋。”林昭提醒。

“哦哦哦。”赵六娘虚抹额头。

随后眼睛一亮,身体凑近林昭,“顾杏儿回门啊,当然得回村。”

林昭皮笑肉不笑,“嫁出去小几个月回门?是不是太敷衍了?”

“啪!”赵六娘拍大腿,“谁说不是呢!”

“还有更过分的呢,顾杏儿带她男人去二房,一副不认咱们的样子……”说到这里,她一脸鄙视,“她要是真不上门,我还能佩服她,谁知道人家上门了,你上门就上门,摆正好态度,当着新女婿的面儿,咱也不能恶语相向不是,可她鼻子朝天,那模样好像她愿意回来是咱这一房的荣幸,应该对她感激涕零,说话那叫一个难听。”

“三弟妹,不是我说啊,你二哥脾气算好的吧,那天也被顾杏儿气的不轻,指着门口让她滚,说这辈子都不想和她有来往,让她不用操心我们上门打秋风!”

赵六娘没说的是,当晚顾玉成翻来覆去,一宿没睡。

这回是真气!

林昭感觉怪怪的,顾杏儿亲顾二叔,对他们这一房看不上,也不想打交道,按理来说,她不上门才是正解啊。

“顾杏儿嫁的那个人怎么样?”

赵六娘表情复杂,叹道:“挺好的,有礼貌,人客客气气的,说话又好听,娶了顾杏儿那么个败家媳妇儿真是可惜了。”

一听这话,林昭便在顾杏儿老公名字上打个“不简单”的标号。

有没有目的另说,不对劲是真的。

“二嫂对他印象不错。”

赵六娘点头,“是不错,我感觉那同志塌实,来家里没有鼻孔朝天,看不起乡下人,和我见过的城里青年都不一样。”

林昭笑了下,“知青点的宋知青和文知青也是城里人,他们也不傲慢吧,怎么就是第一个了。”

赵六娘拍了下脑袋,“你看我,我咋把宋知青和文知青都忘了,真是罪过,这两个同志也不错。”

第一印象很难扭转,林昭没再试图让妯娌提高警惕,总之有她定则,顾杏儿和她嫁的那家人别想占便宜。

院子里传出几声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赵六娘被吓一大跳,手往碎布头做的围裙上抹了抹,快步走出灶房。

“咋了,咋叫的这么大声?”她问道。

梆梆和来妹抱着回力鞋,像抱着梦中情人,激动的满脸通红。

“娘,三婶给我们买的礼物,知道这是啥不,回力鞋!我也有回力鞋了!!”来妹奔向赵六娘,兴奋地朝她摆弄新鞋。

“我也有。”梆梆也走了过来。

话说完,看向林昭,不好意思地道:“谢谢三婶。”

他年纪稍大点,知道这鞋很贵。

来妹也回过神,跟着道谢,“谢谢三婶,这双鞋我很喜欢。”

“喜欢啥呀喜欢,知道这鞋多贵不,你俩一人一双,你们三婶半个月工资都没了。”赵六娘把鞋拿走,对林昭说,“三弟妹,这些能退不?他俩还小,用不着穿买的鞋,我又给他俩各做了一双布鞋,够他俩穿的,能退退了吧,别浪费钱。”

梆梆和来妹再懂事,也是孩子,被抢走鞋,兄弟俩难免失落,却也知道他们娘说的有道理,都没说话。

“退不了!”林昭夺回鞋,还给梆梆和来妹,这才道:“我在部队那边的供销社买的,不能退。”

“这是我这个三婶给他们的,二嫂你别管,他俩这么大了,得有双能穿出去见人的鞋子。”

她要是没奇遇,也不会这么大方呀。

这不是有多的么!

“就是!大人总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我们小孩国的事,大人也别管!”珩宝大声道。

林昭拍拍他的脑袋,“哪儿哪儿都有你。”

转头看向梆梆和来妹,“别理你们娘,快去试试新鞋,不合适我想办法给你们换。”

一大一小俩少年走开后,赵六娘朝三弟妹郑重道谢。

“……又让你破费了。”她很少见儿子这么高兴。

林昭摆摆手,“没什么,我可知道,娘忙地里的活时,梆梆和来妹他们照顾谦宝窈宝呢,孩子帮了忙,我当然要有所表示,而且我听说,这个暑假你管他们管的很严,两个孩子天天被你关在家里学习,累了一个月,是时候让他们高兴高兴。”

“我又不是后娘,咋可能没表示,这不前天还咬牙给他俩一人买了一个肉包子。”赵六娘怕弟妹觉得自己是只进不出的铁公鸡,忙解释。

那是她的亲儿子,以后要给她和男人养老的,她当然也想对他们好,这不是没那条件么。

三个孩子,要吃要喝要穿要上学……大了还要结婚嫁人,不省吃俭用、使劲攒钱怎么过?!

“我知道二嫂是好娘。”林昭附和地点头。

这话比任何夸奖的话都叫赵六娘高兴。

“我真高兴啊!”她说。

“我不会教育孩子,总怕一不留神变成娘家那个该死的人,但是我愿意学,学爹娘,学大哥大嫂,学你,我想当个好娘,能得你这个文曲星一句夸,我这心里是真高兴。”

赵六娘没觉得,把孩子生下来,管他们吃喝就是完成了任务,她认为当爹妈的,有教育好孩子的责任。

她自己没文化,压力很大,幸运的是,她嫁进了一个好人家,有好婆婆和好妯娌。

林昭心中动容,又认真地说了一遍,“二嫂这个娘当的很称职,把孩子教的很好。”

赵六娘笑得红了眼,“我给你们做了几双布拖鞋,等会拿给你们。”

“在柜台坐着没事干做的吧?”林昭故作没看到她泛红的眼。

“是,大家都这么干,不找点事做时间过的太慢了。”赵六娘收敛了情绪,紧接着,问道:“三弟妹,你打算啥时候上班,我和你交接。”

说实话,上了一个月的班,她感受到当工人的滋味,内心确实舍不得,但是她不会做不体面的事。

不该沾的,不沾。

“不急,我再歇两天。”林昭道,“一个多月没回来,我得回趟娘家,再去看看我舅舅。坐车坐的浑身累,得再缓缓,下礼拜再说吧!”

赵六娘:“成,你啥时候想上班跟我说一声。”

“好。”

之后,林昭带着几双针脚细密的布拖鞋回家。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也是妯娌的一片心意,布鞋穿着多舒服呀,还透气。

……

转日,大早。

砰砰砰——!!

顾家三房的大门被敲响。

大黄琥珀走到门口,嗅到熟悉的气味,没叫,只是急躁的晃动着尾巴。

大狗聪明,直起身用右爪扒拉门栓。

“大黄,你可以吗?”门外的小朋友脸挤着门,一只眼挣着一只眼张着,使劲往里面看,嘴上道:“对,往右面拨。”

聿宝起来撒尿,瞧见门口的动静,“大黄,你拨门栓干嘛?”

听见这声,门外的小男孩激动的蹦哒一下,语调轻快,“聿宝,是我呀,铁锤,理宝,我来找你啦!”

聿宝眼睛骤亮,睡意顿消,风一般的冲到门口。

咔哒一声,打开门。

理宝扑进来,给聿宝一个熊抱。

“聿宝,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啊,我这个月过的真没意思!”

聿宝回抱好兄弟,“我也想你,我给你带了礼物,走,我带你去看。”

“是回力鞋吗?”理宝直白地问。

“你知道啦。”聿宝笑道。

“昂,来妹哥给我哥说了,我哥给我说的。”理宝没说的是,他哥还让问是不是真的来着,不过见到聿宝,他哥说的话都被他忘到了脑后。

铁蛋:“??”

第332章 “病美人!”

“铁蛋哥咋没来?”聿宝往门口瞧几眼,没发现铁蛋的身影,遗憾地收回视线。

“在家喂鸡呢。”理宝回答着,揉搓几下大黄的腮帮子,随聿宝进门。

“那阿澜姐呢?”聿宝又问,“平时不是阿澜姐喂吗?”

“我姐在我姥家干了很多活,累到了,我娘让我姐休息几天,有啥活让我和我哥干。”理宝没有丝毫隐瞒。

聿宝想起正事,认真地看过去,话语担忧,“你姥爷身体好了?!”

“嗯嗯,好啦。”理宝语气的欢快怎么也掩饰不住。

聿宝放下心,拉上好兄弟去试穿回力鞋。

两人穿着同样的鞋来到院子。

林昭从屋走出,看到理宝微微一愣,随即眼里都是笑,“理宝回来啦,来的这么早啊,你姥爷的身体怎么样?看你笑盈盈的,应该是好了吧。”

“三婶婶。”理宝软声喊,然后回答她的问题,“好啦,我姥爷没事儿啦。”

“没事就好,中午留下吃饭,聿宝和珩宝想你了。”林昭道。

“好,我也想聿宝跟珩宝,还有三婶婶。”小朋友的表情极为认真,清澈大眼睛里的情绪也极为直白。

林昭笑笑,“聿宝,你不是带了花生糖想和理宝分享,分了吗?”

“还没有,先试鞋呢。”聿宝乖巧道。

“看见啦。理宝,鞋子合脚吗?”林昭含笑的眼落在理宝身上。

一段时间不见,理宝黑了,也瘦了,看着一股命苦的感觉,穿上小白鞋,身上才多些鲜活,多些旺盛的孩子气。

“合,合脚的,很舒服,我喜欢这个鞋,谢谢三婶婶。”理宝腼腆一笑,笑容微憨,还是熟悉的味道。

“不用谢,去玩儿吧。”林昭打发几个孩子。

早餐准备的是小笼包和奶粉。

连吃一个多月糊糊的理宝口水不住吞咽,开吃时吃的很是凶残,仿佛三天没吃饭。

聿宝目瞪口呆,“理宝,你在你姥爷家没饭吃么?”

理宝黑白分明的脸上带着丝丝茫然,聿宝又问一遍,他才像回过神似的,尴尬地笑笑,“有饭的。”

无措地搓搓小手,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好久没吃肉了。”

珩宝吃东西习惯先吃爱吃的,一口吞掉大半个小笼包,说道:“大伯娘又不给你做肉啊?”

“珩宝!”聿宝拉拉他胳膊,“大伯娘要挣工分,还要照顾理宝姥爷,忙的不可开交,没时间买肉有啥奇怪的,乖乖吃你的饭,别说话了!”

他是个细心的小朋友,清楚的知道,能三天两头吃肉的人家很少很少,两三个月吃一回肉算好的,就算他们在部队认识的黑蛋银豆豆,他们的爸爸那么厉害,是一个月能拿几十块津贴的军官,也才一个月吃一次肉,做个肉菜,一家人吃,最多只能过个嘴瘾,想吃饱是不可能的。

有稳定收入的尚且这样,村里人更不用说,半年吃一回都算不错的。

聿宝知道大伯娘很节俭,要攒钱给阿澜姐攒嫁妆,要给铁蛋哥和理宝攒学费,攒娶媳妇儿的钱……

对此,聿宝似懂非懂,觉得大人真累,有操不完的心。

妈妈告诉他,多注意观察,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

后面他有心观察,开始明白——

原来,他们的爸爸妈妈,在这个物资不丰的年代,给了他们最好的生活。

独立的房间,收音机,能换洗的衣服,零花钱、存钱罐,甚至陪伴他们玩耍的小黄、琥珀、小金和煤球……

这些,别的小朋友一个都没有。

想到这里,聿宝看向林昭,露出个甜甜的笑。

理宝不清楚聿宝替珩宝描补的心思,憨憨地笑道:“我娘说家里没肉票了,等换到肉票再买肉。聿宝,珩宝,等我娘哪天做了肉,我喊你们。”

聿宝摇头,体贴地说:“不用啦,我和珩宝不馋肉。”

实际上,他知道家家户户买肉都买的不多,他多吃一口,大伯一家就少吃一口,去过一次后,懂事的聿宝再不愿去第二次。

他提醒过珩宝,珩宝也道:“对哒,我们不馋肉。”

妈妈说明天去林家。大舅舅悄悄告诉他,他找人换了他最喜欢吃的兔子,到时候让大舅妈做麻辣兔肉。

想到在部队吃的兔肉,顾知珩小朋友悄悄吞咽口水。

理宝愕然,“还有人不馋肉?!”

他忘了,以前的聿宝珩宝和自己一样,都是嘴馋的小朋友,说不馋是顾及他的感受。

“……是,是呀,不馋。”聿宝言不由衷,馋肯定是馋的,只是不馋不该馋的肉。

昨天在老宅,两个崽嘴上夸着奶奶做的饭如何如何好吃,其实也没争着抢着吃,大部分给其他人吃了!

……

下午。

顾婵骑着自行车,来到丰收大队,径自找上林昭。

来时没空手,带一斤肉,一包点心。

“昭昭。”她笑着跟林昭打招呼,然后把聿宝珩宝搂进怀里,“聿宝,珩宝,你们可算回来了,在部队咋样,有人欺负你们没有?”

聿宝回答,“没有,我小舅在呢,猫蛋儿也在,没人欺负我们。”

珩宝神气地叉腰,“我们不欺负别人就不错啦。”

顾婵手掌在他脑袋一薅,“别人不欺负咱们,咱也不能欺负别人,没人会喜欢霸道的小朋友。”

“我开玩笑呢,大姑你咋相信了,大人真好骗。”珩宝笑嘻嘻的。

顾婵拍拍他的脑袋,推开逐渐调皮的侄子,“给你们带了点心,去吃吧,我跟你妈妈有话说。”

“好哦。”兄弟俩拿三块绿豆糕离开。

院子,花树下。

林昭递给顾婵一碗番薯糖水,坐到她对面,随意地问:“大姐想找我说什么?”

顾婵双手圈住瓷碗,手指不自觉来回翻转。

“还是小石头的事……”她欲言又止,怕惹的林昭不喜,试探一句,紧张地看着她。

林昭轻拍额头,自嘲一句,“我该想到的,坐车坐迷糊了!”

转瞬间,正色起来,“小石头的事还没解决啊?!”

“我和你姐夫决定送小石头去省城,正在给孩子添置了些东西,但是我俩没出过远门,不知道置办的够不够,想请你看看?”顾婵说。

“就这事?”林昭眸光无奈,“看你一脸紧张,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行啊,我给看看,啥时候,明天下午得行?”

顾婵绽开笑颜,“行!你才回来,我怕耽误你休息。”

事情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找弟妹帮忙看也行,可为人父母者,难免想多。

小石头才那么点大,傻乎乎的,闷的像呆头鹅,当娘的就怕亏待了他。

“什么时候不能休息,大姐你就是见外。”林昭没好气地说。

顾婵:“真不是见外,请你帮忙,也得你有时间才行呀。”

她这人很有分寸,说话做事都让人心里很舒服,也是因为这,林昭才喜欢与她打交道。

“我有时间,要说休息嘛,今天休息一天尽够了!”

林昭问:“到时候是大姐夫送小石头去省城吗?”

“对!”顾婵语气轻快,再无之前给顾承淮林昭打电话时的慌乱。

“你姐夫前几天提前过去踩点,认了路,也去看了小石头接下来要住的地方,说那地方不错,管吃管住,伙食也挺好,小石头被看上是他运气好,要是能留下,不用愁以后。”

不夸张的说,卫向东从省城回来的当天,晚上她睡了个好觉。

“这很好啊,是适合小石头的路。”林昭道,“只是,他要是去省城,上学怎么办?”

“那啥基地有老师呢,教练说该学的文化知识得学,不会耽误孩子识字学习。”顾婵解释。

若非如此,她还得再考虑考虑。

“都挺好的。”林昭真觉得那是个不错的前途,说不定小石头会是最早出去、并取得不错成就的小年轻呢。

说完最在意的事,压在顾婵心口的石头被搬走,她也有心思说别的了!

“昭昭,你听说没有,咱大队要修路了。”

这事林昭真没听说。

她神情意外,“……没听说过,什么时候修?”

林昭苦乡下的土路久矣。

天气晴朗不影响什么,一旦下起雨来,这里一滩水,那里一滩泥,路都没法走,最令人头疼的是,路上都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小动物”。

顾婵说:“我听说双抢结束就开始修,应该快了。”

“修石子路?”林昭接着问。

“对,石子路便宜。”顾婵点头,“大队多了种植蘑菇的营生,公社每个月都派人拉蘑菇,咱大队的路太不好走,被那些办事员嫌弃好几次,大队长和几个大队干部一商量,就说修路,每家出个壮劳力,忙上几天把路修好。”

“对了,大队长还提议装几个路灯,社员嫌费电,不乐意,大队长没再提,不知道后面怎么说的……”

林昭:“……”

理解社员挣钱不易,又觉得电灯值得一装。

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龄了!

……

孩子是见风长,上次看还是两只小仓鼠,时隔个把月再看,像吹气球一样,长大许多,白白的皮肤,大眼睛,不似别家的孩子瘦小,身上长了肉,圆滚滚的。

“都这么大啦,好圆润啊,三蛋和四蛋是会投胎的,赶在家里条件最好的时候来,我是姑姑呀……”林昭伸手碰木头车车里的小双胞胎。

哥哥用短短小小的手指攥住她的手指,发出婴言婴语,露出个融化人的甜笑。

“三蛋抓我!”

陈雨看着小姑子脸上的笑,无奈摇头,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不过。

这也正说明昭昭嫁的好,同为女人,且是林昭的大嫂,陈雨盼着她好,她眼神很柔和。

“他喜欢你呢。”陈雨温柔地说。

她指尖轻点三蛋的鼻尖,神色带笑,“你们知道喝的奶粉是姑姑送的,对不对,你们姑姑对你们好,你们长大也要对姑姑好。”

“肯定的喽。”旁边的大蛋插话,“他们要是敢对姑姑不好,我揍他们!”

二蛋附和,“附议。”

他模样太装杯,珩宝眼神崇拜,“二蛋哥,你是不是看了新的小画书?”

“是啊。”二蛋嘿嘿一笑,“小姑不是说废品回收站有好书,我爹,也就是你大舅带我们去了,我们运气好,找到了几本,我爹说是啥古典名著的。”

“二蛋哥,我想看。”珩宝提出要求。

“行,等会带你看,得保密,不能往外说,不然倒大霉。”二蛋严肃地提醒道。

珩宝秒懂,该闭嘴不言的,他的嘴够严实,“保证不说。”

聿宝摸四蛋的手,也被攥住,惊喜的眼睛如缀繁星,又喜又乱,目光乱七八糟地看向陈雨,又看向林昭,接着看向他大舅。

“四蛋也抓我了!!”

陈雨笑道:“四蛋喜欢你这个哥哥,看,他对着你笑呢。”

“我看见啦,弟弟好看。”聿宝夸道。

窈宝对木头车车里咿咿呀呀的小东西好奇的不得了,小手攀住木车边缘,踮起脚尖要看,她是小,但重量也不轻,要不是边上有大人,车车都能给她弄翻。

没等林昭说话,林世昌先把外甥女抱起来,让她居高临下地看两个小幼崽。

窈宝一双大萌眼瞪得溜圆,声音脆生生的,“弟弟!!”

“对,是弟弟。”林世昌宠溺地说。

喜宝在边上冲聿宝珩宝道:“我也有弟弟啦,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珩宝这个小直男沉默几息,有些忍不住,“你本来就不是最小的,徵徵才是最小的。”

喜宝:“……泼冷水的人最讨厌了。”

珩宝皱着小眉头,“喜宝姐,你得学会接受现实。”

大人们听着几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哈哈大笑。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

进来个灰头土脸,胡子乱七八糟的人。

“……这么热闹啊!”青年熟悉的声音响起,“昭昭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部队了!!”

林世昌率先反应过来,“老二,你回来了,媳妇儿,烧一锅热水,让老二洗洗。”

“不用忙活了,大热的天,我用凉水洗。”林世盛扬声道。

他拎着大布袋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眉宇透着几分病态的清秀美人。

院子的众人傻眼。

“二哥,这位是?”林昭出声。

第333章 “别讲鬼故事,我怕”

林世昌和陈雨也是一脸呆滞,听到林昭的问话,眼神同步盯着林世盛。

……新弟妹?

夫妻俩脑海冒出这仨字。

有心安慰安慰萱萱徵徵姐妹,怕他们多想,也怕不合时宜,只得以静制动。

“啊?看我,差点儿忘了,这位是我朋友的妹妹,叫楚宁,因为一些事,要在咱家住一段日子。”林世盛暂时没说的很具体。

他看向陈雨,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要麻烦大嫂了。”

“没事。”陈雨道,“我去收拾屋子。萱萱,徵徵,你们和我一起。”

俩姐妹悄悄看一眼楚宁,乖乖跟上去。

楚宁抓着行李的双手扣在身前,来回摩挲,看着林昭几人,抿了抿唇,“打扰了。”

林昭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人,但是客人上门以礼相待总没错。

“没什么。”她回一句,吩咐喜宝,“喜宝,去倒杯红糖水。”

喜宝好奇看一眼二叔带回来的人,应一声,朝灶房走去。

林世昌被弟弟带回来个女同志这事砸的头晕,将人拉到后院,面色凝重地问:“什么情况?那位女同志是你对象?你不是说你不打算再找吗?你这……好歹提前说一声,你让萱萱和徵徵怎么想……?”

林世盛轻抬右手,安抚大哥激动的情绪,眼神疑惑。

“什么对象,大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是说了,那家我朋友的妹妹,遇到点事儿,来乡下躲躲,她不是我对象,我只想多挣点钱好好把女儿养大,没心思结第二次婚。”

他神色恍惚,“再想起有媳妇儿的日子,我觉得身上发冷。”

“别讲鬼故事,我怕!”林世盛正色。

林世昌目光锁住他的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没哄骗你的必要啊。”林世盛说,“再说爹娘都不在,我领对象回来算什么事,都不够娘一个人捶的!”

“不知道就好。”林世昌意味不明的道。

他往林世盛肩头捶一拳,声音压低带着不悦,“你带个女同志回村,哪怕不是你对象,也会被传成你媳妇儿,你是男人不在意,毁了人家女同志的名声怎么办?秋莲怎么沾上你的,还没得到教训?”

“大哥!”林世盛被扎到最疼的地方,心麻了一下,不夸张的说,这要不是亲哥,他想翻脸。

“这不一样!”

“不说我特意找这个点回来,村里人都在吃饭,路上根本没什么人,就是安子也不会让我带他妹子回村啊,他一起来的,只是家里有事,把我们丢到门口就走了!”

林世昌点头,“这还行。”

“去洗洗吧,臭死了!”他扇扇风,回前院看孩子。

……

某间屋子。

陈雨看着闷不做声的姐妹俩,走过去搂住两个姑娘,柔声道:“别多想,我觉得那位女同志不是你们爹找的对象……”

尾音未消,两姐妹抬起头,眼里是如同火苗般的紧张与期待。

“……真的吗?”林萱嗓音轻颤。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俩等会儿亲口问问你们爹。”陈雨笑道,“我了解你们爹,他不是胡作非为的性子,他要是带对象回家,肯定会提前告诉我们的,他一句话没提,说明真像他说的,那位女同志是他朋友的妹妹。”

徵徵说:“她是女同志,来咱家住多不方便啊,要是村里人乱说怎么办!”

“你是怕村里人乱说,还是怕出现什么变故,你们突然多出个后娘?”陈雨笑着反问,一脸的了然。

徵徵低下头沉默。

陈雨揉揉她的发顶,“傻姑娘,别胡思乱想,事情还没到那步,就算真到那一步,也没什么可发愁的,你们姐妹是我看着长大的,和喜宝一样,我和你大伯都不会看你们受欺负。再说还有你们姑姑呢,昭昭那么疼你俩,就算不认她二哥,都不会委屈你们。”

“大伯娘。”萱萱喊道,声音里带着丝丝不明显的哽咽,“我还是怕。”

大伯娘搂住小姑娘瘦小的肩膀,话语更加轻柔,“别怕,你们姐妹的靠山很多,每个都靠的住,没什么可怕的。”

胸口的布料传来洇湿之感,陈雨心中微沉,轻轻拍打小姑娘的背。

徵徵性格逞强,哪怕哭也不当着别人的面儿哭,此时脸上无笑,担忧地看着肩膀轻颤的姐姐。

收拾好屋子,陈雨热情的将客人迎进屋。

楚宁侧头,向她颔首,感激又歉意地说:“麻烦陈同志了。”

见她知礼,不是那等眼高于顶的,陈雨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不麻烦,你是世盛朋友的妹妹,算自己人,既然来了就不需客气,有需要的喊我就是。”

话罢,没再多言,麻溜离开。

林昭得知二哥和那楚同志的关系,连瞪他好几眼,“二哥,你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还以为……”

珩宝笑嘻嘻的补充,“以为那是新舅妈咧。”

林世盛被糖水呛了下,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多了!你只会有三个舅妈!”

“大舅妈,三舅妈,小舅妈,对不对?”珩宝得意地说。

“真聪明。”林世盛夸赞。

想到自己带回不少好东西,扬声道:“把我带回的布袋子拖过来,里头有好东西。”

大蛋顺手拖来。

林世盛三两下打开,掏出几个精美的发卡。

“萱萱,这是给你们小姑娘的,你给妹妹们分下。”他说。

又拿出一摞军绿色布料。

对陈雨道:“大嫂,大蛋和二蛋不是想穿绿军装吗,真军装我没本事弄,你用这些布料给他俩做一身。”

两个蛋被巨大的惊喜笼罩,笑弯了眼。

围在二叔旁边,一阵甜言蜜语。

林世盛只觉浑身的疲惫烟消云散,这才是他喜欢的生活,能为家里带来欢声笑语。

珩宝凑过去,“二舅,有我们的吗?”

“布料没有,我听说你俩有小军装,是吗?”林世盛问。

“是。”聿宝眼睛发亮,“小舅给我们的,我和珩宝舍不得穿,在家放着呢,以后穿给二舅舅看!”

大蛋哇噻,激动的脸发红,像初升的朝阳,“是不是和姑父三叔穿的一样啊?这得多精神啊。”

“不一样,是仿军装,和你们的大差不差。”林昭出声。

“那也不错啦!”大蛋很满足,催促着陈雨,“娘,我想开学穿,你能做好不?”

“能,保证让你们兄弟俩都穿上!”陈雨笑着道。

在她生三蛋四蛋的前后,大蛋几个都很省心,还帮着做家务,叫她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连她娘都说,她嫁进林家,真是嫁进福窝窝了!

日子过的舒心,陈雨的心也越发开阔豁达,哪怕需多管两个姑娘,心里也不计较。

二弟对大蛋几个不差,她只是顺道帮忙照顾孩子,没什么可计较的。

林世盛不仅给两个蛋买到军绿布料,还买到黄色小碎花及深褐色格子布,打算给几个姑娘也做几身换洗衣服。

总之考虑到了每个人,谁也没忽略。

楚宁安安静静待在房里,没打扰团聚的林家人。

想到自己遭遇之事,心沉的像被人拉进海底,眼前是黑乌乌一片,一丝光亮也看不见。

她今年二十五岁,二十岁嫁给高中同学,两家门当户对,过了两年幸福生活,可……县里风向突然变了——

当年追求她被拒的人家中掌权,处处针对她夫家。

她的婆家人难扛压力,一改从前的良善,变的刻薄难以相处,之后丈夫也变了,对她冷眼相待,颇有些埋怨。

更过分的是,他竟带着那个她厌恶的人上门,让她跟人赔罪,那人占她便宜,丈夫及婆家人只当看不见。

一怒之下,她掀翻桌子,用碗碟碎片划伤几人胳膊,继而逃出。

她哥怕她出事,送她来乡下避避,说等事情解决再来接她。

楚宁不知道家里会怎么解决这事,心中焦灼难安,眼圈泛红,喉间阵阵痒意,咳嗽出声。

心中发狠的想,要是家人出什么事,她哪怕死,也不会放过那家人。

萱萱听到客人住的房间响起咳嗽声,犹豫再三,说与家里人听。

林世盛皱眉,“真麻烦!”

陈雨瞪他一眼,“你这话说的,既然答应帮你朋友的忙,就别说这种话。”

“就是。”林昭也嫌弃亲哥,“你不乐意帮忙别答应啊,答应了又犯嘀咕,用爹的话来说,就是……不是君子所为。”

林世盛:“……”

“你不懂。”他说。

林昭呵呵。

“我本来不想答应,给家里带个麻烦,毕竟家里人手不够,大嫂事情够多了!可……我不是欠楚安一个人情嘛,我能进运输队,他使了一份力,现在他求到我头上,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林世盛解释。

他歉意地看向陈雨,“我是个男人,许多事不好插手,怕是得麻烦大嫂……”

不等他说完,陈雨打断他的话,“你在担心这个啊,这有啥!”

“交给我!”她道。

“既然是帮你忙的朋友请你帮忙,那确实不能拒绝。谁都会碰到难事,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放心交给我。大蛋几个大了,能干不少事,没什么麻烦的。”

林昭一听楚家人帮过二哥,对来娘家住的楚同志有大改观,随口说出个方子。

“这是我跟小哥学的止咳良方,属于食补,比较通用,可以试试。”

林世盛当即道:“我去准备东西。”

“等你弄到东西,我给楚同志炖。”陈雨说。

“好。”

楚宁来家避祸之事这么过去,没在林家掀起波澜,也没在东风大队掀起波澜。

这姑娘人不错,虽是借住人,也算勤快。

缓和了情绪后,出了屋,帮着陈雨做各种事,话不多,也利索,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林昭观察很久,看出这位楚同志不像有坏心思,放下心,将此事抛到脑后。

下午,她带着四个崽去卫家。

离的远,林世盛开大车送他们。

是的,他把车开回村了。

“不违反规定吧?”林昭随二哥往村口走。

“油钱自己掏,违反什么规定,都这么搞,没事。”林世盛抛抛窈宝,健硕的双臂鼓起遒劲的肌肉。

他低头看向蹦蹦跳跳的珩宝,眼神宠溺,“珩宝不是也想开大车,刚好也看看。”

珩宝眼睛烁亮,“二舅舅,你太厉害了!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舅舅!”

林世盛怎么能不得意呢。

外甥四个亲舅,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舅,承认他是第一好的,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宋云程&宋云锦:(;¬_¬)说谁乱七八糟呢?!

大车很高,坐上去都不容易,四个崽都是林世盛抱上去的,林昭借力自己爬上去。

人多,副驾驶坐不下几个人,林昭带聿宝和龙凤胎坐在后面的车厢。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二哥开的车。

驾驶舱有些味道,不太好闻,熏的人头晕。

“二哥,今天回去我给你做几个醒神的香包,你挂在车里,能清味。”

林世盛嘴角牵起一抹笑,“好,我明天去拿。”

车子开动,后面的人能听到副驾驶座欢快的童音。

“二哥。”窈宝软萌软萌地说。

“对,你二哥,他在副驾驶呢,等到你姑姑那里就能看见他啦。”林昭将龙凤胎拉进怀里,担心路太颠,孩子磕到哪儿。

“聿宝,你也抓好,小心摔倒。”她提醒。

聿宝坐在软麻袋上,双手紧紧抓着能抓的,郑重点头,“我知道。”

因载着妹妹和外甥外甥女,林世盛开的很稳,速度不是很快,暖风拂过脸,能闻到路边的野花香,难得惬意。

卫家所在的大队头一回有大车来。

惹的全村的娃娃过来看热闹。

林世盛为人大方豪爽,并不赶人,只一点,别弄坏就好。

孩子们靠过来,崇拜地看着他。

珩宝牵着林世盛的手,骄傲道:“我二舅!这是我二舅!!”

“你二舅真厉害。”陌生的小男孩说。

珩宝心满意足,更是骄傲。

林世盛还有事,没多待,送林昭几人到卫家,确认他们有办法自己回去,这才开着车离开。

卫家,大石头看着珩宝,“听说你坐副驾驶了?”

“嘿嘿嘿。”珩宝乐出声,还没从那股激动劲儿里回过神。

小石头也乐,“你二舅对你真好,我们大队的小朋友都羡慕你呢。我舅对我也好,我们都有好舅舅!!”

第334章 “孤立”

两个小朋友脑袋靠脑袋,叽叽喳喳,丝毫不见生疏,

林昭笑道:“哪里有珩宝,哪里就安静不了!话是真的多。”

珩宝眼神无辜,“妈妈,你之前还说我爸爸话太少来着。”

“玩儿你的去。”林昭瞥过去。

识时务的小朋友马上遁走。

顾婵招呼林昭喝糖水,笑道:“昭昭,辛苦你专门过来。”

林昭摆摆手,“没什么,我有专人送,不费事。姐夫没在?”

顾婵眼神闪了闪,“出去了。”

哄骗外人,她从容,对自家人撒谎,她总觉得不自在。

所幸林昭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深究。

“准备好的东西呢,现在去看看?”

顾婵起身,带她来到两个石头的房间。

掉漆的坑洼书桌上放的满满当当,旁边是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这些全都是。”顾婵道。

“准备的很充足嘛。”林昭上前查看。

顾婵忍着心酸,“小石头才那么点,他哪会照顾自己,我是他娘,得替他考虑周全。”

林昭能理解,要是自己的四个崽,她也舍不得,怕是要跟过去的。

“咱这里虽说离省城不近,好在交通方便,想小石头了随时能去看他。”她柔声安慰。

顾婵打起精神来,笑着说:“说的是,小石头有这样的好前程,我该高兴。要是村里人知道,不定多羡慕呢。”

“还没人知道啊?”林昭诧异,“大姐你这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呀,居然能在村里瞒住消息。”

“……村里人看我忙张着换东西,不是没有猜测。”顾婵脸色不太好。

“说的话不好听吧。”林昭了然。

顾婵点头,气极反笑,“说我和你姐夫要卖了小石头,也不想想,我都要卖人了,还需要给孩子置办东西啊,一群说话不过脑子的。”

林昭难得听她骂人,笑出声来,“是。不跟那些人计较。”

她检查着大姑姐给小石头的东西,发现那棉衣不保暖。

“这棉衣太薄了。”

顾婵一愣,“不薄吧?他的棉衣是全家最厚的了!”

“薄。”林昭道,“咱这里有炕,太冷的话大不了不出门,他去省城不一样呀,甭管大雪冰雹都得出门,不穿厚点根本扛不住冻。”

“你说的有理,没事,还有时间,赶天冷前我再换些棉花和布料,给他做身厚棉衣。”顾婵听劝,心中马上有了打算。

“不用麻烦了,你三弟出钱托我给两个石头做了身新棉衣。”林昭随意道,“那棉衣做的长,过膝的,保证他俩今年不受冻。”

顾婵木头般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良久。

她开口,声线动容,“昭昭……”

“别煽情啊,你知道我不喜欢的。”林昭忙打断她的施法。

顾婵破泣为笑,微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昭昭。”

林昭:“知道你感动,但是没必要。聿宝珩宝他们也有,两个石头没和他们抢东西,大姐安心收下,小石头有个好前程,他三舅脸上也有光。”

“部队的布料棉花好弄吗?”顾婵不敢再说谢,怕弟妹不耐离开,只得岔开话题。

“还行。”林昭说。

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可……她开挂。

顾婵猜到也不简单,打算过年给弟妹送半只猪,当谢礼。

“还得准备个暖水袋,家里有多的,也给小石头。”林昭对小石头的事很上心,检查的仔细,一些顾婵没想到的,她都想到了!

“还准备了碗啊,碗不好拿,也容易碎,用饭盒吧,轻便。顾承淮有个不常用的,大姐如果不嫌弃,我一并收拾出来。”

顾婵忙道:“怎么可能嫌弃,旧的也多是人想要。”

卖个两块也是被人争着抢着。

“不好全都让你送,我和你姐夫花钱买!”她说。

怕弟妹多心,忙解释:“昭昭,我没跟你客气,家里如今不缺钱,缺的是票,不用票从你手上得好东西已经是占便宜了,你要是连钱都不要,我以后用什么脸见承淮!”

她话语急切,神色也是严肃而凝重的,仿若绷紧的网。

“听你的。”林昭善解人意地道。

话音一转,又道:“给多少,我说了算。”

顾婵说:“行。”

她知道林昭报的价定然很低,没什么,等过年给四个崽包个大红包,这钱能还回去。

现在说的话,太见外,影响感情!

“小石头在长身体,零嘴不能少,再给他带点肉干,补充营养的也得准备,奶粉或者麦乳精……”

顾婵点着头,“有,打算给小石头带罐麦乳精,那家人给向东送的营养品,他舍不得喝,剩下两罐,说两个儿子一人一罐,给孩子补身体。”

“大姐夫是有心人。”林昭感慨道。

顾婵眼中满是笑,“是啊,嘴上总嫌弃俩儿子,其实把他俩放在心上。”

她这话正好被刚从山上回来的卫向东听进耳朵,壮硕的汉子拧眉,不想承认。

谁把两块硬邦邦的石头放心上了?!

还不是见阿婵心疼那俩小子,才给他们补补身体。

“阿婵,我回来了。”知道林昭在,卫向东难得敲门。

顾婵迎到门口,瞧见男人手上的野鸡,惊喜道:“抓到野鸡啦,今天运气不错啊,等会炖了!”

珩宝耳朵灵,隔老远都能听见这话,撂下小伙伴们,冲过来,“吃鸡?”

顾婵脸上堆满笑,“对,吃鸡,你想怎么吃?”

“我想喝鸡汤。”珩宝不客气地说。

“行,姑给你炖。”顾婵眼神宠溺。

珩宝瞧见那野鸡的鸡毛实在鲜艳好看,还怪大的,提出要求:“大姑,等杀完鸡,能把鸡毛给我吗?”

“可以啊。”顾婵一口应下,只是有些疑惑,“你要鸡毛做什么?”

“做毽子,给窈宝玩儿!”珩宝说。

“窈宝才几岁,她玩的了吗。”林昭神色无奈,“怕不是你想玩吧?”

“毽子是女娃玩的,我才不玩。”珩宝脆声道,“窈宝有毽子,陆宝珍就没办法再孤立妹妹了!”

林昭眉头紧锁,“陆宝珍孤立窈宝,什么时候的事?”

聿宝攥起小拳头,一副想打人的模样,“她随军回来就一直孤立窈宝!”

“她用个破毽子当诱饵,让村里的小朋友别和窈宝玩!”

林昭才回来,还不知女儿受这么大委屈,听说后心疼的不行,抱起窈宝,亲亲她绵软的小脸。

“窈宝受委屈了,那丫头除孤立你,没打你吧?”

窈宝弯起眼笑,露出洁白的小米牙,甜的像糯米圆子,也亲亲妈妈的脸,软乎乎的喊妈妈,压根儿没听懂林昭问话的意思。

是了。

她还小,怕是连被人孤立都感觉不出来。

“妈妈,陆宝珍没来得及欺负妹妹,她孤立妹妹被阿澜姐看见了,再之后阿澜姐带着妹妹和小鱼儿玩,没让坏丫头靠近窈宝。”聿宝思路清晰,说话也有理有据。

“你阿澜姐有长姐的样子。”林昭道。

村里人嘲笑她傻,把好东西往其他房送,却不知道她所求不过如此。

用那点东西换四个崽生活在美好氛围的家庭,很值啊。

顾家人人品端正,不是只知道索取。

他们尽自己所能回应着她的好。

赵六娘是这样,阿澜也一样。

谦宝像是在回应林昭,点了点小脑袋,修剪整齐的头发衬的那张小脸越发精致可爱。

“阿澜姐好。”

他记得阿澜姐救自己的那一幕,血顺着她的脸流下,她抱着坏人的腿不松,嘴上喊着“放下我弟弟,要拐就拐我”,破音的声音不好听,却让小小的谦宝记到现在。

“是,你阿澜姐好,她还救过你呢。”林昭轻点小儿子的鼻尖。

谦宝鼻尖痒,用小手挠两下,小模样严肃,“我记得。”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说道:“阿澜姐这里流血。”

“谦宝还记得啊!”顾婵惊愕。

自家小石头三岁的事都忘完了!

不等谦宝回话,她看向聿宝,“你说的陆宝珍是大队那个,随军没几个月,被赶回来的那家的女娃?”

“嗯。”

顾婵咬紧后槽牙,“小小个孩子,咋那么坏心眼儿呢,等我回大队,找到她家去,这么教的孩子,太坏了!”

话说完,动作轻柔地摸摸窈宝的脑袋,“乖乖,以后不跟那些坏丫头玩啊。”

窈宝点几下小小脑袋,声音软绵绵,“和鱼儿姐姐玩儿!”

“这个可以!”顾婵道。

又提醒双胞胎,“聿宝,珩宝,你俩是哥哥,要看着点妹妹,别让她被人欺负,知道吗?”

“知道啦。”双胞胎异口同声。

珩宝摆出个打拳的准备姿势,稚嫩的小脸一板,“我可是会打拳的小朋友,谁欺负我妹妹,需看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大石头嘴角抽搐。

小石头星星眼,“哇!!”

聿宝:叫弟弟抢先一步,下回一定要扳回一成。

林昭:“……”

三脚猫功夫,嘚瑟个啥。

……

晚上。

卫向东和顾婵在烛火中整理要给小石头带的东西。

“现在放心了吧?连饭盒都有了,够齐全了吧。”卫向东笑看媳妇儿。

顾婵点了下头,“放心了,昭昭还是全面,你知道吗,她还给两个石头做了棉衣,过膝的那种长棉衣,听聿宝珩宝说,是仿军大衣的样式,只一听就知道多保暖。昭昭还说是承淮让做的,我不信,承淮才没那么细心,一定是她自己的想法,我命真好,投了好胎,嫁了不错的男人,连娘家的嫂子弟妹都是好相处的,小儿子又有了好前程,我这命咋这么好呢……”

卫向东看着媳妇儿的笑脸,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倒觉得不是命好,是你有本事把日子过出花儿来。”

顾婵回看他,笑道:“你对我的评价真高。”

“不是对你的评价高,这是我发自肺腑的感觉。”卫向东道,“你从不抱怨,不管什么境地都笑对生活,这听起来不难,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别小看自己,我觉得你很好。”

好比林昭发癫的那几年,他家阿婵受了多少委屈,他没从她嘴里说一句埋怨的话。

再好比他为救人受伤,家里欠债好几百,阿婵也没说一句丧气话,不断安慰着他,人没事就好,钱还能赚,欠的钱早晚能还清……

这事后,卫向东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媳妇儿过好日子。

顾婵被男人夸的不自在,快速装好东西,将起放进柜子。

“改天去昭昭那里取棉衣和饭盒。”她说。

卫向东主动道:“你别觉得低人一头,等过年咱给她送半头猪。”

顾婵看向他,“你和我想一块了。”

卫向东得意,“要不咱俩能成两口子呢。”

……

顾家。

林昭带四个崽在院子泡脚。

珩宝双脚踩在他哥脚背上,时不时皮一下,见他哥瞪他才收敛,过会儿又玩,叫聿宝没脾气。

聿宝干脆不理弟弟,“妈妈,小石头是不是快要去省城了?”

“是啊,最晚下周出发,你姑父送他过去。”林昭柔声道。

她自己一个盆泡,没有捣乱的小朋友,泡脚盆里放着缓解疲劳的草药。

“妈妈,我们能去送送小石头吗?”珩宝问。

林昭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说吧,你又想干啥?”

珩宝嘿嘿一笑,“我听铁蛋哥说,新上映了一部电影,我想看。”

“想看电影就想看电影,别拿小石头当筏子,你还是当哥的呢,太不厚道了!”林昭睨着他。

“不是啊,我是真想送送小石头,送他和看电影这两件事不矛盾,主要是送人,顺便看电影。”珩宝辩解。

他面上流露出不舍,“小石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唉!”

林昭觉得这话耳熟,细想,似乎婆婆说过。

“……”

“你真是够了!”

窈宝学道:“够了!”

学完眉眼飞扬地看着妈妈。

林昭:太难管教了。

“再说吧。”她道。

“妈妈~~”珩宝施展撒娇大法。

林昭慢吞吞捂耳朵,不听不听。

聿宝捂嘴笑,“你太吵了,妈妈嫌你烦。”

珩宝丝毫不受打击,仰着脖子,“今天嫌弃,明天我又是妈妈的大宝贝!”

聿宝嫌弃弟弟肉麻,从洗脚盆里抽出脚,不泡了~!

第335章 “承欢膝下,永不离开”

休息两天,林昭回到工作岗位,休息许久,习惯了睡到自然醒、不受拘束的日子,再按时上下班,真不习惯,像自由的鸟被圈进笼中,浑身都不得劲儿。

好在工作不忙,又有八卦可听,时间倒不算难打发。

李芬道:“你再不回来,可要错过喜糖了。”

林昭以为她说的是元湘和李嵩的婚事,笑道:“湘湘姐结婚,我再怎么有事,都会赶回来啊。”

“不止自家的喜糖,还有王同志的呢。”李芬将目光移到面红耳赤的王菊脸上。

林昭看过去,惊讶道:“阿菊要结婚啦?什么时候?!”

王菊表情羞涩,脸上染着绯红,“九月份,还有几个月呢。”

“那在我家的喜事前面啊,今年真是喜事连连,到时候我去。”林昭笑道。

“好呀,你去我可太安心了!”王菊神色亲近,“我在这里没几个朋友,能说上话的只有你,你能参加我的婚礼,我很高兴。”

“我的荣幸。”林昭轻笑。

大哥能有工作,全靠王菊同志给的消息,她结婚,她当然要去,还得送份不差的新婚贺礼。

这样才不负认识一场,也不负她的热心帮忙。

林昭没上几天班,新学期开始,小神兽都被送到学校。

双胞胎有梆梆几人照看,龙凤胎有顾母带,除上班的“苦”,林昭日子过得轻松。

时不时给自己男人寄封信,给三哥寄些肉改善伙食。

偶尔会收到爹娘发的电报,根据不多的几个字猜测他们在哪里,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事。

……

海城。

林鹤翎与宋昔微往老家发完电报,在抄小路往招待所走的途中,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怔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

不自觉地快速靠近。

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德叔?”

林鹤翎站在夜色中,路灯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他背光而站,拖着病体扫大街的老人难以看清他的脸。

老人只以为听错了,只看了林鹤翎一眼,便又转过身去继续扫地。

德叔?

他怕是快死喽。

总幻听。

死了也好,又能去伺候老太爷了,他林德之幸也。

老人家转身的那一瞬,林鹤翎看清了他的侧脸,喉咙顿时哽咽,又颤着声音喊一声,“德叔。”

这下,林德彻彻底底听清了。

他慢吞吞地回过身,努力睁大眼,想看清那背光站立的人的脸。

林鹤翎垂于裤缝的手微颤,迈步上前,目光落在老人脸上。

眼前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很大。

看着他长大的德叔衣着整洁干净,举止从容,不管何时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淡定。

眼前这老汉一身褴褛,背微驼,要不是偶然流露出的些许熟悉之感,林鹤翎几乎不敢与之相认。

“德叔,真的是你?”

林徳老眼盯视着喊出自己名字的人,刺手的扫把掉在地上,老眼睁大,猛的抓住林鹤翎的胳膊。

“小少爷?”沙哑的声音颤抖。

听到这声称呼,林鹤翎确信这就是从小看自己长大德叔。

用旧社会的说法,林徳是林家的家生子,被他祖父收养,和他父亲一起长大,以前掌管着林家的部分生意,是值得信任的人。

“是我,德叔,你怎么在这里……扫大街?”林鹤翎声线克制,“我祖父他们呢?”

林家传承古老,是个大家族,家里能人辈出,与此同时,规矩也多,称呼上亦是一板一眼。

林德嘴唇轻颤几下,眼睛因愤恨染上猩红,满脸悲痛,“老太爷没了……”

林鹤翎胸口刺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又快速消散。

他捂住心口,双眼通红,“我想过,但……也抱着几分能再见祖父一面的奢望,没想到……”

话未落下,声音哽的说不出话来。

林德忙擦擦眼角,道:“小少爷,老太爷不想看见你这样,他走之前都惦记着你。”

事实如此。

林家经过多少代都保留下来,甭管天灾人祸,都没影响家族的传承,这和家族掌舵者的眼界有直接关联。

林老爷子是林家的掌舵者,能在战乱中保存家族实力,甚至让整个家族蒸蒸日上,再创新辉煌,没眼光和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可不行。

当初,一发现苗头不对,老爷子当即立断,打算带林家去对岸。

计划很完美,家族小辈由如今的家主,林鹤翎的父亲带走,先行离开。

林老爷子断后。

哪知。

临走时,突然得知了,最疼爱的小孙子的消息。

林鹤翎从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是他最最喜欢的小辈,小孙子的丢失是林老爷子心底最深的痛。

如今终于知道他的消息,还知道小孙子病痛缠身,过的并不好,老爷子哪舍得走。

便叫船先走,他留下找孙子,等找到再想办法离开,和他们团聚。

当时的情况,群魔乱舞,人人有私心。

林家这个庞然大物被各方盯着,林老爷子和留下的势力还没出海城,便……

林德想起时隔三个多月后,他接回来的老太爷的尸体,瘦成皮包骨头,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脖子处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老太爷分明是被折磨至死的啊。

知道小少爷和老太爷祖孙情深,林德不敢将这些事告知给林鹤翎。

“这里说话不便,去我住的地方慢慢说。”林德岔开话题,也是怕被有心注意,毕竟他的身份……不好。

林鹤翎和宋昔微随德叔来到他住的地方。

德叔住的地方很破,靠近公共厕所,味道很重,屋子连窗户都没有,也没通电,靠煤油灯照明。

林鹤翎眼睛发涩,心像被什么劈成两半。

“德叔,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林家其他人呢?”

林德关上门,谨慎地压低声音,含糊道:“家主带其他人去对岸了,都好好的。”

他神色崇拜,“老太爷真是神人,永远不会出错,他再次带林家逃过一劫,不愧是我林德最敬佩之人。”

知道家中其他人都没事,林鹤翎眉头舒开。

煤油灯的光暗下去,林德拨弄几下灯芯,右手的残缺暴露在林鹤翎眼前。

除拇指和食指,他的三根指头被尽数砍断。

“德叔,您的手?”林鹤翎眸光里波涛汹涌。

他能感觉到,德叔有事瞒着自己,可是,这是看着他长大的亲近长辈,对方不愿意说的,他不想逼问,让人为难。

“没什么,意外。”林德不在意地收回手。

敬重的老太爷被迫害致死,他当然不会放任凶手活,找上林家剩下的人手,近乎虐杀的要了几个主谋的命。

虽然失去几根手指头,林德并不放在心上。

能为老太爷报仇,哪怕要他的命,他都不会眨眼。

死有何惧。

他的命都是老太爷给的。

林鹤翎知道家族中的长辈嘴有多言,没费口水追问,说道:“德叔在海城也没什么相熟的人了,不如跟我离开这里吧?”

林德愣住。

他没想过能选择另一种生活。

宋昔微始终沉默,察觉到林鹤翎的目光后,说了第一句话,“鹤翎前些年忘了自己的家在哪儿,近一年才想起以前,他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人,您是他唯一能见到的亲近之人,让他把你留在这里,自己离开,他肯定办不到,我看您在这里的处境不算好,干脆和我们回村算了!我们那里,是比不上海城繁华热闹,但是安宁舒心,等以后林家人回来,您再回来。”

林德心生波澜。

相熟的人早没了,他在这里确实孤单的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真怕时间久了,精神失常。

不过……

“我走不了。”德叔苦涩地说。

“各个车站都有跟我不对付的人,那些人不会放任我离开的。”

看着他艰难存活,便是那些人给他的惩罚。

那些人,一部分是给他们杀的那人报仇,他过的越惨,遭受的侮辱越多,对方越满意;另一部分是觉得林家藏宝的地方他知道,想从他这里得到林家的财富。

呵呵。

他是何等人,老太爷亲自培养的,怎会低头?

林家是留有财富,但都是小少爷的,除小少爷谁也别想沾手!

“德叔说的人是谁?”林鹤翎问。

“一些老仇家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林德轻蔑道。

宋昔微说:“火车汽车那些人盯着,如果老二过来接呢?”

林鹤翎和她想一块了,“我也这么想!明早给运输队打个电话,问问他。”

“嗯。”宋昔微道,“要是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老二是什么人?”德叔猜到点什么,眼含期待的问。

“我儿子,老二。”林鹤翎笑道。

德叔老眼微亮。

小少爷有后代了!!

他起身朝靠墙的破柜子走去,打开柜门,里头放着一个黑色牌位。

老人朝牌位深深弯腰,悲喜交加。

“老太爷,小少爷好好的,也已经娶妻生子,您可以安息了。”

林鹤翎走到牌位前,精神矍铄的祖父将他抱在膝上悉心教导的幕幕画面在脑海浮现。

他眼眶泛红。

“祖父,鹤翎回来晚了,让您操心了。要是有下辈子,鹤翎还想当您的孙子,承欢膝下,永不离开。”

德叔拍拍自家小少爷的肩膀,无声安慰着。

“德叔,我想知道,祖父的墓在哪里?”林鹤翎收敛情绪。

德叔看着他,仿佛看到那个受全家宠爱却谦和俊秀的少年。

要是小少爷没丢多好,林家一定齐齐整整的。

他擦擦眼角,说道:“明早我带小少爷去。”

“德叔叫我名字吧,没什么小少爷了。”林鹤翎道。

“……好。”德叔勉为其难道。

他是旧社会来的,尊卑刻在骨肉里。

小少爷永远是他的小主子。

……

次日早,林鹤翎和林德去祖父的墓地,宋昔微去邮局给林世盛打电话。

运气不错,如愿联系到人。

接听到宋昔微打来的电话,林世盛震惊的下巴快掉到地上。

“……娘?”这句喊娘的声音充斥着不确定。

宋昔微:“……”

“是我。”

“清醒没有?有要紧事找你。”

林世盛正色起来,“啥事?”

“想让你来海城接我们。”宋昔微直言道。

“……”林世盛脑子懵了一瞬,不确定地问:“娘,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去海城接您和我爹?你们咋不坐火车?火车多舒服呀,您俩年纪大了,坐我这车不得浑身疼吗?”

“别废话!”宋昔微打断他的啰嗦,只问:“你就是行不行?”

林世盛一噎,“行是行……”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宋昔微报出个地址,要求他尽快过来,他们等着,随即挂断了电话。

留下林世盛原地傻眼。

“咋的还不能问问……”他郁闷地说,“本来就是嘛,坐火车多舒服,卧铺!能躺着!干啥非得吃苦头。”

嘀咕归嘀咕,林世盛没敢多耽误,去找领导打申请。

原本这事不合规,架不住他面子大,运输队将顺路的运输任务交给他,便也任由他去了,只要求他注意时间,别消失太久。

林世盛给领导塞两包烟,笑呵呵地离开。

运输队的领导:“臭小子,怪会做人的。”

话落顺势将烟收起来。

没人不喜欢会来事儿的人。

运输队这关过了,还有家里呢。

林世盛专门回家一趟,将这事说了。

陈雨忙道:“那你快去,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把爹娘平平安安带回来啊,家里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你放心。”

“那家里辛苦大嫂了。”林世盛很是汗颜。

楚宁还在家里呢,大嫂要操心的事更多了。

陈雨笑道:“不辛苦,楚同志帮了我很多。”

这是事实,楚宁是个喜欢孩子的,温柔又耐心,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帮她带孩子,真是个不错的好姑娘。

“这样啊。”林世盛很意外,他看向楚宁,“麻烦楚同志了。”

楚宁摇头,“该说麻烦的是我。”

林家给她提供个容身之地,她心中感激,做些力所能及的,没什么。

看着双胞胎稚嫩纯真的小脸,仿佛能治愈她心底的伤!

林世盛没多待,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又准备些干粮,马上离开家,连等女儿放学都等不及。

萱萱徵徵得知他又去出车很是失落,又知他是去接爷爷奶奶,那股失落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爷奶要回来啦!!

第336章 “可不呢”

林昭去邮局取了封信,心血来潮去运输队找二哥,才得知他出远门的事。

当即被气成河豚。

气呼呼的来宋家。

瞧见外甥女脸比平时鼓些,宋舅舅心领神会,“谁招惹你了?又是林小二?!”

“对!就是林小二!”林昭怒气上头,超凶地说:“他出车都不跟我打声招呼,一走就是半个月一个月,起码我得知道他去哪里吧,要不是我去运输队,我都不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哼,亏我还送他清味醒神的香包呢!没良心!林世盛就是个没良心的!!”

宋云程心里爽了。

原来他姐急了谁都骂啊,不是只骂他就好!

宋云锦挪动屁股,往林昭身旁凑,笑嘻嘻地说:“姐,弟弟不惹你生气。别理那些自我的哥哥,我听你的话,我去哪里都跟你说,你别生气,要不我去给你买雪糕?”

“……要两个!不同口味的!”林昭提要求,走的太急,怪热的。

“好嘞。”宋云锦屁颠屁颠出门。

宋云程喊住他,“给我也买个。”

少年驻足,扒着门等待。

等了好几秒,发现他哥没表示,翻了个白眼,“不买!没多余的钱!”

“嘿。”宋云程气笑了,“能不能大方点宋云锦。”

宋云锦同学表示,“不能。”

他满脸鄙夷,“你一个上班的占我一个上学的便宜,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宋云程不服,“姐也上班。”

“你也说这是姐!”宋云锦叭叭的,“你和我姐能比吗?”

“我还是你哥呢。”宋云程心塞塞。

“姐送我照相机了。”宋云锦微笑脸。

“一个相机就把你收买了!?”

“可不呢?”宋云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照相机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尾音未落,关上门,跑着下楼。

“狗腿子。”宋云程气的骂人。

林昭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恼羞成怒了。”

“姐!”宋云程尾音上扬,“你也是我姐!别老偏袒宋云锦,他都那么嚣张了,再这么下去得骑我头上。”

林昭道:“我听说,你每个月发工资,都会先给云锦买上几个胶卷?”

宋云程脸色一僵,“谁说的?我才……”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林昭笑眯眯地打断他,“舅妈说的。”

宋舅妈端着果盘过来,点头道:“对,我说的。”

宋云程:“……”来自四面八方的背刺!

他捂住胸口,木着脸,身体往后倒。

林昭眉开眼笑,往他嘴里塞一瓣最大的苹果肉,“呶,别说我这个姐偏心,云锦可没这待遇。”

宋云程嘿嘿乐着,笑得像个傻狍子。

“不偏心,我姐才不偏心!”

宋舅舅全程没说话,待自家昭昭发泄完火气,才出声:“舒服了吧,你不会没有缘由生气,是想向我打听你爹娘的情况?”

林昭笑盈盈,期待地望过去,“对啊,舅舅知道嘛?”

“爹娘总说我们是孩子,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这么大事他们总告诉舅舅你了吧?我想知道。”

宋舅舅笑了笑,“你找错人啦,这回我还真不知道。”

“怎么可能?”林昭希望这是托词。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不知道。”宋舅舅道,“连你二哥也是迷迷糊糊的,他临时接到你娘打回来的电话,你娘一句废话也没有,只说让他开车去一趟海城,说是接他们,我觉得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我猜测跟你爹的家世有关系。”

他见过当年的林鹤翎,看着病怏怏,那张脸长的却好看,像话本里的贵公子。

当年他看不上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奈何妹子是个看脸的,说她就看上了人家,没等他反应过来,她把人抢回家里,不知道用了办法,让那小子入了赘。

这下,他从挑剔的大舅哥,变成理亏的一方,态度被迫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再后来,听有见识的人说,妹夫的口音像海城的,才确定林鹤翎果然来自大城市。

因为这些前情,宋舅舅能回答出来些东西,还都是他猜测的。

林昭拧眉,“不会出什么事吧,也不说清楚,真让人担心,我二哥也是的,自己开车去接爹娘怎么不叫上我。”

说出不吉利的话,她能打,万一路上遇到打劫的,好歹有人可用呀。

宋舅舅的眉宇间有让人安心的清正之气,昭如日月,“他猜到了你的反应,所以连跟你说一声都不敢,跑的比兔子都快。”

林昭:“哼。”

“别气了。”宋舅舅笑道,“世盛拒绝不了你,你开口他肯定会妥协,可如果带上你,你娘要打断他的腿,你爹也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他哪敢说。且等着,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你爹娘他们了,离家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心太野,真够让人操心的。

那两口子刚离开那会,他日日做梦他俩被人吊在树上打骂。

林昭很好哄,神色舒展开,“好吧,我听舅舅的。”

宋舅舅笑痕在眼底一圈一圈荡开,起身走向柜子,拿出里头香香软软的鸡蛋糕。

“知道你会来,我找人给你做的,你爱吃的鸡蛋糕,又香又软,吃点儿。”

宋云程道:“好啊,好啊,怪不得爸你拿着面粉鸡蛋和糖出门,原来是去找人给我姐做鸡蛋糕啊,咋不顺道帮我做点绿豆饼,您儿子也馋。”

“月底再说。”宋舅舅道。

家里的白面和糖只那么点,压根儿不够造,哪怕他工资高,也不是啥都能买到。

宋云程瞅着林昭,“姐,沾了你的光,等我爸兑现承诺,我给你送几个。”

“行啊。”林昭不客气地应道。

想到自己带来的东西,拖过挎包,取出里头的东西。

“舅舅,给你的茶叶,这回是极品龙井哦,你先喝着,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弄,舅妈,这是给你的润唇膏,你不是总觉得嘴蜕皮,干的难受嘛,涂这个,润润的,没颜色,只起到滋润的作用,你试试……”

这年头茶叶不好买,大多是特供的,宋舅舅是金贵的技术员,也搞不到多少,倒是沾昭昭的光,一直不缺茶叶。

呶,都喝上极品龙井了。

宋舅舅为人谨慎,哪怕不缺好茶,也没在外面显摆,倒是没惹出什么麻烦事。

他带着薄茧的揉了揉林昭的发顶,“好,我得品尝一下,倒是靠我外甥女实现了茶叶自由,我这辈子真是好福气。”

宋舅舅当真这么想,他觉得他这辈子还是蛮顺的,家贫,但有个能耐的妹子,能靠打猎供他读书,娶了贤惠的媳妇儿,儿子也省心,家里没什么糟心的亲戚,真是无比顺心的半生。

林昭挽住舅舅的胳膊,脑袋往他肩头靠靠,“我更幸运,我有个全世界最好的舅舅……和舅妈。”

宋舅妈心一暖,很难不喜欢昭昭这孩子,她上门从不空手,比她的两个儿子都贴心。

“昭昭,快给我说说,这……润唇膏咋用,对我这嘴真有用?”她问。

这点时间厂里忙,她喝水少,嘴唇干裂,昨天下午都流血了,昭昭这东西可送她心坎了!

林昭走过去,亲手替舅妈抹,“就这么着,觉得干就可以抹,舅妈您也别总忘记喝水呀,看着就疼。”

宋舅妈笑着看她,“不疼了。”

正泡茶的宋舅舅拆穿媳妇儿,“咋不疼,不知道是谁昨晚哎呦哎呦的喊,笑都不敢笑。”

宋舅妈恼羞成怒,“闭嘴吧!”

宋舅舅耸肩,闭上嘴。

林昭嘴角上扬,忙哄舅妈。

等宋云锦回来,就着雪糕吃了两块鸡蛋糕,突然想起才取的信,她从包里取出信,开始看起来。

信是顾承淮寄来的。

看时间应该是在她带着双胞胎回老家那会写的。

林昭快速扫着纸上的字,以为和以往一样,是日常,是关心,哪知道看到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

“袁家……”那句‘被团灭了’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宋云锦试探地扫几眼,没看出什么,期期艾艾地说:“姐,是啥事啊?我能看看不?!”

林昭恍恍惚惚地把信给他。

宋云锦花几息看完,一声卧槽蹦出来。

“怎么了?”宋舅舅放下茶杯,从他手里顺走信,宋舅妈挨着他,两口子看起信来。

宋云程按耐不住心,走到他爸妈身后也看起来。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杀人?!!”

还……一杀杀三个。

不对。

是四个,连自己也没放过。

他受到巨大冲击,脸色绷的很紧。

庆幸认回来的表哥和那人离婚了!

“得亏离婚了,太吓人了!”宋云程说出真实感受。

这是他离杀人犯最近的时候,即使他没见过袁琴,也觉得后怕,毕竟关系挺近的。

“是啊,好吓人好吓人!”宋云锦见识少,更是被吓的不轻,拍着胸口,一脸的后怕。

林昭道:“谁说不是呢,这消息打我个措手不及,太让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