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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被自己杀死》》 · 游荡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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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另一个铺天盖地笑声如潮水般涌进了耳膜,“老吴你还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喜事竟然不叫我,还好我梁某人脸皮厚不请自来,你该不会不欢迎吧?”说话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嘴里叼着根雪茄,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霸气压迫而来。

吴胜天的笑容僵了几秒,但立马又恢复了,热情地迎了上去,“威哥能大驾光临,实在是我的荣幸的啊。”

“哈哈哈,老吴啊老吴,你还是老奸巨滑的很哪。”梁威的话里有话,叫吴力听了很不舒服。

吴胜天也应他,径直带他入席,介绍道:“都是些老朋友,威哥,你请自便。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咱俩谁跟谁呀,你忙去吧。这些个老东西也都是老朋友了,是不是呀?”梁威咄咄逼人的气势竟然连那些政府要员也不放在眼里。席间的各位脸上难堪地抽搐着,嘴里却还附和道:“是是是,威哥和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看来这些人对他是又俱怕又厌恶。

一整个晚上,父亲都忙着招呼客人,左一怀右一怀,吴力很是担忧地问母亲,“他这样喝身体受得了吗?”

母亲浅浅一笑:“由他吧,难得他这么高兴。”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二章

父亲之死(上)

吴力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第二天吴胜天又躺回医院的病床,而且还是重症加护病房。进入重症加护病房意味着和死神已经极其接近,基本上就跟宣判了死刑差不多。

医生很严厉地斥责吴力,“你怎么可以让病人饮酒呢?还摄入了不少的酒精量,你这样做,无异于要他的命。”

吴力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像滕绕般纠结缠绕,绞得心生疼生疼。

“那还有挽救的余地吗?”若男在一旁询问道。

医生皱着眉头说∶“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他的各方面生理机能已经开始出现衰竭的现象,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他的话很老套却很锋利,像个锥子似地扎进心窝,硬生生地贯穿柔软的肌肉组织,在上面留下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

吴力和若男回到病房的时候,父亲已经醒了过来,苍白的脸上虚弱难掩,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着,母亲握紧他的手,说∶“老头子,你可算是醒了过来。我知道你是高兴,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呀。”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吃力地撑起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碍事的,过两天不就照样生龙活虎的。”

吴力强忍住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水,肯定地笑道∶“我爸说的对,他没事,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吴胜天点点头,说∶“恩,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教给阿力呢。”

“爸,你想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吴胜天笑了笑说

:“不是说了我没事嘛。你和若男先回去吧,这有你妈在就行了。”

吴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若男抢了先,“那好吧,明天一早,我给你们送早餐来。”说完拉着吴力出了病房。

“干嘛急着走?”吴力诧异地望着若男,“怎么能让妈一个陪着老爸呢?”

若男嘴角一扬笑道:“你呀你,没看到人家两口子有话说吗,你还不知趣地想留下来当电灯泡啊。”

吴力对她话不以为然

,反驳道:“那是我爸我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

“夫妻间的悄悄话怎么当着你的面说?不过你父母的感情真的很深厚。”若男戳着他的脑门,撅着嘴喃喃道。

吴力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父母间的谈话,做儿女的为何要回避。

若男气恼地叹出一口气,“还想不通是吧?”

吴力点点头,用渴求的眼神望着她。

“猪!”若男又重重地有他脑门上施以暴力,“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你敢当着你孩子的面和我卿卿我我吗?”

“哦,”吴力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也会不好意思,是吧?”

若男瞪着他,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她发现他有的时候真的傻得可爱。

“等等我呀,”吴力叫喊着追了上去,“不过,我的脑袋越来越不好用,你可要负一大部分的责任。”

“你自己天资愚昧,还怪到我的头上来。”若男强词夺理地狡辩道。

“要不是你经常对它施暴!它会成现在这样子吗?”吴力指着自己的脑门,委屈地说道。

两个又忍不住开始拌嘴,这样的方式很适合他们俩,至少从中他们得到了轻松,得到了愉悦,暂忘记了阴霾,忘记了不快。可是有些事情总要发生,就像在你最高兴的时候泼下的一盆冷水,不管老天是本着嫉妒还是本着想让你冷静的想法,心情总是不那么舒畅的,甚至是难过的。

夜里十二点左右,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吴力一下子被惊醒,那声响急促地让人心里很不安。特别是在深夜,它带着某种不祥的预示划破沉寂,打乱所有的节奏。

“阿力……”

吴力刚接起电话就听到母亲在电话那端慌乱的哭泣声。他的心不由地收紧了一下,也跟着慌乱了起来,“妈,怎么啦?”他努力地使自己的镇静,可是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许的颤抖。

电话那边是母亲更加尖锐的哭喊,“阿力,你爸爸他……”

她很慌乱,慌乱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吴力已经猜测到一定是父亲出事了,他不愿意再多想,也不敢再多想,那样的事实总是残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母亲说道:“妈,你别急,我现在就赶到医院去。”然后挂断电话,匆忙起身。

若男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担忧地问道:“怎么啦?”

“不知道,”他一边胡乱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回答着,“可能是爸爸出事了,妈妈很紧张,连话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直在哭。”

若男听了眉头一皱,也从被窝中爬了起来,帮吴力穿上衣服,“别着急,应该没事的。”

两人飞似地从家里冲了出来,驾上车飞驰在漆黑的夜色中。一路上若男都在安慰他,因为他显然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把车开的飞快。虽然深夜的街头,行人廖廖无几,但这样的飞车速度还是让若男惊吓不已。而吴力的心早已飞到了医院,他只恨自己没有长上一对翅膀,扑哧两下就飞到了父母身边。

一到重症病房所在的六楼,母亲已经焦急地等在了门口,一见吴力,她又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吴力搂着她,安抚道:“妈,我来了,没事了,你别哭了,爸爸怎么啦?”

母亲指着病房虚掩的门,“你爸爸他……”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吴力放开了她推开虚掩的门,他看到吴胜天睁大了双眼,大张着嘴巴,极其恐怖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护士,医生!”他先是冲到门口大叫,然后又扑回到病床旁。他用力地摇晃着吴胜天的肩膀,泪水哽咽在喉间,想呼喊一声爸爸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医生匆匆赶来,看过之后,用很无奈地口吻说道:“对不起!病人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吴力抓住医生的肩膀,难以置信地嚷道,“你不是说他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吗?”

“这个……”医生踌躇了一下,“我看你最好还是报警吧,警察可能会帮你解释清楚的。”

“你什么意思?”

“病人的死状有些怪异,好像是受到过度惊吓……”医生闪烁其词,“我也不好做判断,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警察在十五分钟后赶到了现场,一众人在病房里忙碌了起来。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官在病房内踱了两圈就走了出来,他对坐在走廊里的吴力三人问道:“是谁最先发现死者的?”

母亲哭了太久,只剩下干瘪的抽泣,她呜咽道:“夜里十一点多,老头子说他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我就下楼给他买去。可是谁能想到,前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他就……”

警官很冷寞地继续问道:“能说出具体的时间吗?”

“我是十一点五分出的去的,回来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五分。”母亲淌着泪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我怕他等急了所以一直都在看时间。”

警官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也就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夜里十一点五分到十一点五十五分之间。死者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或是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争吵?”

母亲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警官的目光扫向吴力,他也摇了摇头,他的答案是他不知道,因为他的父亲的了解真是太少了。

在病房里忙碌的警察也纷纷走了出来,他们与中年警官交头接耳了一番后,中年警官命令道:“把死者的遗体带回去做进一步勘察。”

吴力紧张地站起身来,“什么?你们还要把我爸爸的遗体带走?”

“是的,死者的死因很蹊跷,我们需要做更仔细的检查。请你谅解!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尽快找出真相。”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可靠的线索尽快通知我。当然,案情有什么进展的话,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吴力伤心地看着他们带走父亲的遗体,他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悲伤,愤怒,疑惑,各种情绪交织混杂,心乱如麻。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三章 父亲之死(下)

究竟会是谁呢?谁会对父亲下此毒手呢?吴力带着满腔愤怒和悲伤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可是,自己对父亲太不了解了。父亲交游的***太广了,那么多的人中,谁会杀了他呢?他又会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吴力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其实他连吴胜天究竟是怎么死的都没有搞清楚。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了下来,回忆起初入病房的每个细节。

没有任何血腥的味道,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病房里的一切几乎都保持完好,甚至动都没有动过。只有父亲的死状甚是怪异。双眼瞪得比牛铃还大,死死地盯着前方。嘴巴也张得很大,双手紧紧地抓住床沿。他看到了什么?何以做出如此惊讶,甚至是惊恐的表情。

一切都不得而知!吴力焦躁地来回走动了起来,看来单凭自己的肉眼凡胎是不可能弄出什么眉目的,只有寄希望于警察了,希望他们能找出凶手,至少能让他弄明白父亲是怎么死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嘱咐若男照顾好母亲,便急冲冲地开赴警察局。

警察局里人来人往,妓女、小偷、流氓、形形色色的人物一应俱全,他们唯一共性就是触犯了法律,扰乱了社会的治安,他们给别人制造麻烦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张警官正在看关于吴胜天的验尸报告,他眉头深锁,叹道∶“从来没碰到这么诡谲的案子。”

吴力也正从人群和密集的办公桌中狭隘的缝隙间鱼贯而至,他礼貌地敲响了张警官的办公室。

“进来!”从屋里传来他浑厚的声音。

吴力打开门踱了进去,还未开腔,张警官先问道∶“是你?”

吴力点点头。两人陷入沉默的对视中,然后又几乎同时开口说话,又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吗?”张警官发问道。

吴力拘谨地摇摇头,“我是想问问我父亲的案子有没有什么进展,另外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能帮忙的地方?”张警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能帮我的就是提供些有用的线索来,不然就安安份份地呆在家里等消息,不要动不动就跑这来问案子进展的怎么样啦。你知道你这样做,反而会妨碍办案的速度。”

吴力被他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认为我父亲死得很怪异?”

“噢……”张警官的口气缓和了不少,其实他也是因为这没头没脑的案子,找不到任何头绪而心中郁闷。他又接着说道∶“你父亲的死的确很怪异,可以说他是被吓死的。”

“吓死的?”吴力惊讶地说道,这倒也能解释了父亲的死状为何那么惊恐。

“是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父亲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受到外界强烈的刺激,导致心脏负荷不了而发生猝死。”张警官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吴力们也查阅了当晚十一点五分到五十五分之间的监控录像,的确发现有一个可疑的人在这段时间进入过病房,但他戴着帽子,看不清楚具体的长相。”

吴力激动地问道∶“值班的护土没有见到过他吗?”

“别提了,那个小妮子一上班就偷懒,根本没发现有人进出。”张警官十分懊恼,“如果她敬业一点,看到那人的模样,那案子也就迎刃而解了。”

“那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刚听到有点眉目,吴力心中有些许欣慰,但没想到又峰回路转地陷入一片僵局中。

张警官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说∶“吴力们已经把监控录像送到有关专家的手中,希望他们能把图像放大并弄清晰,不过这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你觉得他的动机会是什么?”吴力的一句话,让彼此都陷入沉思中。

“吴力们会从你父亲交往的***逐一排查下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张警官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像这样的案子恐怕只有抓到凶手才能揭晓谜底。“你先回去吧!节哀顺便!着急上火也没用,办案还得遵循一定的步骤来。吴力想现在你父亲的公司更需要你去接手处理,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吴力觉得他的话挺有道理的,父亲社交的***虽然广,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用在处理公司的事务上,也许真的会有所收获吧。另一方面,胜皇也是父亲的心血。现在父亲突然离奇死亡,公司内一定人心惶惶,必须介入整顿,不能让胜皇垮了,让父亲大半子的心血付之东流。

处理完爸爸的后事,我一直很颓废地沉痛着,究竟是谁对爸爸下的毒手?他本已时间无多,为什么还要剥夺我们所剩不多的天伦之乐?

上任的第一天,吴力刚坐进办公室,王长胜后脚就跟了进来。深色西装,白衬衫,简约的领带,干练散发在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人一看就知久经沙场,笑得很有深度,深不可测。

吴力问∶“王总有事?”

王长胜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说∶“董事长的离去真是太突然了,我深感悲痛。”

吴力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父亲曾提醒过吴力,须小心此人。

王长胜又接着说道∶“少董,您节哀顺便,一定要打起精神。幸好您总算撑过来了,不然……”他故意停顿了住,卖起了关子。

吴力说∶“不然如何……”

王长胜说∶“您是不知道,有些人对公司贪恋已久,我怕您再不上任,胜皇就要落入他人之手。”

吴力非常厌恶他卖关子的说话方式,皱起眉头说∶“你说的有些人是指谁?”

王长胜说∶“萧海生,他仗着跟董事长的时间长,在公司里傲得很。他以为您和董事长不和,胜皇一定会落入他手中,还好他的如意算盘没打成。”

吴力说∶“你还有其它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办公了。”

王长胜见吴力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悻悻地退了出去。他的话其实在吴力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王长胜说的会不会是真的?如果王长胜所说的是真的,那爸爸的死,会不会和萧海生有关系呢?

内线电话响起……

秘书说∶“董事长,萧助理找您。”

说曹操,曹操便到。

吴力冷冷地笑一下,说∶“请他进来。”

萧海生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董事长,这几个文案需要您过目签字。”

吴力接过他手中的文件翻阅后签下字,他抬起头问萧海生∶“萧助理在胜皇多久了?”

萧海生说∶“吴力跟了老董事长八年了。”

吴力想试探下他,“八年了,比起我,你对胜皇其实更重要。”

他谦恭地说∶“不敢当,老董事长对吴力有知遇之恩,吴力像敬爱父亲一样的敬重他。”

吴力阴阳怪气地说∶“噢?那你有没有想过接他的班?”

他有些慌乱地说∶“您这话什么意思?”

“哈哈哈……没有什么意思,胜皇你比我更了解,或许应该由你来领导?”吴力觉察到他内心的恐慌,看来王长胜并非空穴来风胡编乱造。

豆大的汗顺着他的额头滴下∶“董事长,您真会开玩笑。”

吴力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逗你玩呢。怎么那么紧张?”

吴力感觉他的颤抖渐渐平息。他说∶“没有其他的事话,我先出去了。”

吴力说∶“好。”坐在转椅上,吴力来回摆动,思绪也随着摇摆。

萧海生如此紧张的表现着实令吴力怀疑,难道他为了可以坐上胜皇董事长的位置,对爸爸下了毒手?可是仅仅杀了爸爸,他的诡计不可能得逞,如果他真的有此野心,必定还将把吴力除去。

这只是吴力的猜测而己,仅凭王长胜的一面之词,根本不可能成为证据。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四章 遭遇梁威

ps:先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里都有个好奔头!老火这书是没什么奔头了。呵呵!不过还是得谢谢你们的支持!

梁威的到访是吴力始料不及的。吴力对于他的印象也是十分不好的,婚礼上就曾见识过他那令人厌恶至极的德性。父亲的案子一点进展也没有,他根本无心也疲于应付像梁威这种厉害的狠角色。

飞扬跋扈,嚣张至极地夹着雪茄,吐着浓厚的烟圈,如果不是满头的银发印证岁月在他身上碾过的痕迹,很难相信这浑身透着霸气的人已年逾古稀。

他招呼贴身的保镖在门外等候,对吴力一笑,径直在办公桌旁的沙发坐下。

吴力问∶“梁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他笑笑说∶“我与你父亲也算是世交,说起来,你也该叫我声伯伯。”

吴力话中带话地说道∶“不敢高攀。”

果然是老江湖,不悦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脸上立即堆满笑容,速度之快,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说∶“世侄,太见外了,我此次来的目的其实是有生意照顾你。”说完,他递给吴力一份文件。

吴力粗略的看了下,是将一个小岛打造成集餐饮娱乐为一体的旅游度假村。吴力说∶“这么好的一个项目怎么便宜我?”

他说∶“好,世侄够爽快,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的集团不具备开发的资格。你们胜皇的人面广,要拿到开发的资格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他狡猾的尾巴,原来他只是想借鸡下蛋而已。吴力在心里想到。

梁威吐出一个浓厚的烟圈,又继续说道∶“这个海上夜明珠将会有滨海市最大的赌场,最漂亮的小姐,前景看好,稳赚不赔。”

吴力说∶“黄、赌、毒、还少一个,这怎么行呢?”

他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世侄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毒,当然少不了。”

吴力突然话锋一转,说∶“您过奖,不过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不敢做,劝你也少干点。”

大概是从没有人敢这么不给面子的跟他说话,他铁青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吴力召来秘书说∶“梁总要走了,替我送送他。”

梁威起身摔门而去,只留下一句∶“和你老子一样倔,你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看着梁威气急败坏远去的背影,吴力想这个项目的确不错,如果合作人不是他,如果没有黄、赌、毒,他一定会投资。

王长胜和萧海生不知从哪里知道梁威找胜皇合作的消息。

王长胜极为赞成与梁威合作开发海上夜明珠项目,他说商人以赢利为根本,有钱赚当然要赚。但是吴力发现他和梁威走的很近,并多次游说吴力投资海上夜明珠。

相反,萧海生却全力反对与梁威合作。他说他跟了老董事长八年,时常听父亲说起梁威的为人,而且父亲在世时,梁威也多次提起这个合作项目,父亲认为梁威绝不会那么好心送钱上门,这其中恐怕有鬼。

他们两个对此事截然相反的态度,让吴力开始相信父亲说的,王长胜的确信不过。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萧海生会是杀死父亲的凶手吗?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晚的滨海市海风阵阵,有些许的凉意。吴力挽着若男的手漫步在沙滩上。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点冷落了她。

吴力轻撩她被海风拂乱的长发∶“若男,你寂寞吗?”

她说∶“精灵不就是寂寞的吗?”

吴力歉疚地说∶“对不起,父亲死后我一直要忙于公司的事务,没能顾及你。”

她纤细的手指贴上吴力的唇,“不,你的难过我同样在感受,而我最难受的是,我只能袖手旁观你的焦头烂额却无能为力。”

吴力将她拥入杯中,从她身体温度蒸发出的气息,嗅到的是感动。

胸膛有一股温热诉暖流在游走,吴力感激地说∶“你真是我的精灵。”

她亲昵的指尖在吴力鼻翼舞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夜幕笼罩的沙滩不单有幸福,黑暗中温暖的两个影子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打乱。

借着依稀的月光,才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几个黑影。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在一旁发出狂乱的笑声。

一个光头,一个黄发,一个蝎子纹身,这样的造型不用说也知道是流氓或混混。

吴力拉着若男准备离开,三人把吴力俩围住,光头阴笑着说道∶“嘻嘻,哥们还没看够呢,再来点刺激的。”

黄发和蝎子纹身也一旁附和着叫嚣道∶“快点,再来个亲热点的。”

吴力不想理会他们,这样的混混都是没事找事的主。但是沉默似乎更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光头盯着若男说∶“姐姐长得挺漂亮的。”说着便伸出他那丑陋的手掌轻挑地侵向若男的脸颊。

吴力迅速打落他的手,愤怒地叫道∶“不许碰她。”

光头双手掩住嘴巴,阴阳怪气地说∶“哥哥生气了,我好怕哦。”

未等吴力反应,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蝎子纹身背后的一脚让吴力立即趴倒,疼痛感布满全身。

黄毛边打边喃喃念叨∶“叫你小子嚣张。”

若男喝道上:“你们给我住手,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光头叫嚷着一把推开若男,再狠狠踹了吴力一脚,“不识抬举!”

若男挣扎着站起来,大吼了一声,一个侧踹直接将光头踢飞了好几米。然后对着黄毛又是一记勾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腮帮子上,只见黄毛捂着脸颊连连喊疼。蝎子纹身的那小子大概是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光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嘴里还呸个不停。看来刚才那一摔那他吃了不少的沙子,他擦去嘴角的口水叫嚷道:“你***还傻愣在那干什么!快给老子上呀!”

蝎子纹身这才回过神来,挥舞着拳头向若男逼来。若男一个灵巧的躲闪后,冲着他的下巴就是一拳。只见他仰头向后倒去,张大了嘴躺在沙滩上痛苦地翻滚着。

悄然间,光头又从背后袭来,但他的拳头被吴力牢牢抓住。吴力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打听打听,我媳妇可是跆拳道高手,想找我麻烦,真是不自量力。”话音刚落,对着光头的肚子就是狠狠地一脚。

站在一旁的黄毛早已吓得浑身打颤,走也不是,打也不是,无奈地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吴力转过身来,扯起他的衣领。他吓得连忙求饶道:“别打别打,我真是瞎了狗眼,在您太岁头上动土。您大人有大量,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吴力从眸子射出一道冷光,“还有下次?”

黄毛连忙摆手道:“没有了,没有了。”

吴力一把将他甩在地上,喝了声:“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三人狼狈地互相搀扶着逃离了沙滩。

若男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吴力摇摇头说∶“没事。不过没想到,你的功夫还没有生疏。”

若男笑笑了,“哪像你比以前差多了。”

吴力无奈地摇摇头,他想起光头说的那句‘不识抬举’,似乎他们受人指使冲着自己而来的。

若男也看出了这一点,她说∶“他们话中有话,你好像得罪什么人了?”

“梁威,”这两个字立即呈现吴力脑中并脱口而出,“一定是他!”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五章

畏罪自杀

一大早,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了办公楼。胜皇的员工们还未完全进入到工作的状态,一群警察就蜂拥而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们直冲萧海生的办公室。

萧海生刚放下手中的公文包,还未坐稳,一群人就破门而入。他惊慌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诧异地问道∶“你们是谁?干嘛闯进我的办公室?”

为首的警官正是负责吴胜天被杀案的张警官,他轻蔑一笑,指着胸前的卡说∶“我们是警察。你是萧海生吗?”

“我是,”他的身形有些晃动,脸色也霎时变得有些惨白,“你们找我干什么?”

张警官盯着他,眼里迸射出如鹰一般锐利的光。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在萧海生的面前抖开,“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宗谋杀案有关,这是拘捕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萧海生一下跌坐在办公椅上,惊慌失措地摇头,如梦呓般地低语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当了多年的警察,每一次拘捕嫌犯的时候,从没有见到哪一个嫌犯会当场俯首认罪。所以,张警官对萧海生的反应并不以然,冷漠地对左右而立的手下指挥道∶“把他带走。”

当冰冷的手铐贴上皮肤,巨大的恐慌开始吞噬他的心。萧海生突然大吼大叫地反抗道∶“我没有杀人,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董事长不是我害死的。”

“这些话还是留到警察局再说吧。”张警官手臂一挥,“带走!”

“董事长不是我害死的。”萧海生的情绪异常的激动。

左右架着他的警官凶狠地喝道∶“老实点!不要乱叫!”

所有的人诧异地看着几乎疯狂的萧海生被警察带走,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想不到是他杀了老董事长。”

办公楼内乱哄哄地炸开了锅。近来一段时间,从吴力的回归,再到吴胜天的离奇死亡,胜皇公司老是有重磅炸弹似的消息搅得人心惶惶。萧海生的被捕无异于是火上浇油,使公司内部蒙上一层恐慌的阴影。

萧海生被两个警察拎小鸡似地丢进了昏暗的审讯室,他已经不再大喊大叫,一路上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澄清自己的清白,可一切都徒劳无功,那些警察根本不予以理睬。

狭小的审讯室里,灯光异常的昏暗,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咣当,门被大力地推开,与墙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大声响。萧海生的心也不由地收紧,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

张警官夹着厚厚的一叠资料走了进来,在行至审讯桌的过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蜷缩着身躯的萧海生。他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冷笑,他知道眼前的嫌犯已接近心里崩溃的边缘,只要稍微再使些手段,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就会被立刻攻破。

张警官走到审讯桌后,把手中的资料重重地往桌上一砸。啪地一声,萧海生的身形也随之一颤。张警官又迅速开启桌角的一盏台灯,一道刺眼的光线直直地射向萧海生的脸庞。他举起带着手铐地双手慌乱地挡住刺眼的光线。

张警官冷冷地喝道∶“你是要自己老实交待,还是我替你说。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自己说呢,算是坦白从宽。我替你说呢,算是死不认账。”

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萧海生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哽咽地说道∶“我没有杀人!”

“看不出来你嘴还挺硬,我们如果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会把你请到这来吗?你不要存有什么侥幸的心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触犯了法律,就别妄想逃脱。”张警官又一次旁敲侧击地对他展开心理攻势。

“我真的没有杀人。”萧海生啼哭了起来,“董事长对我恩同再造,我怎么可能对他下毒手。”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看看这是什么?”张警官打开了角落里的电视。

画面里一个头戴捧球帽的男子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萧海生抖然一惊,他知道那个人是他自己。不多久画面中的男子又急冲冲地从病房里走了多来,看似慌张地消失在画面中。

张警官关掉了电视,他刚才一直在观察萧海生的表情,从他大吃一惊的神情中,张警官已知晓了答案。他缓慢地说道∶“怎么样?你该不会又想跟我说那个人不是你吧?的确,从画面中根本分辨不清此人的长相。”他突然陷入沉默,观察着萧海生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是故意的,故意提醒萧海生这段录像的破绽。他要让他放松警惕和戒备,再给予一记致命的打击。

“呵呵呵……”张警官突然发笑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既然画面中根本看不出来进入病房的是什么人,可我们为什么会找上你!”

萧海生瑟瑟发抖地低头不语。张警官从资料中拿出一张他的画像,笑道∶“还是我来帮你揭晓答案吧!这是从画面中提取出来经过放大和清晰后的头像,请问这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他把那张画像甩到萧海生的眼前,然后踱到审讯桌后,点燃一根烟悠闲地坐着,等着已经崩溃的萧海生自己坦白。

“是,那天晚上我是进入过病房,可人真不是我杀的。”萧海生焦急地解释道,“那几天公司的事务太多了,我一直忙到十点多才下班回家。想起董事长住院都不曾去看过他,洗过澡后我就去了医院。可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的样子很奇怪,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当时我吓懵了,就逃了出来。”

张警官掐灭手中的烟,眉眼紧皱地思考着他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二天董事长的死就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我怕解释不清,就没有把我到过病房的事说出来。”

张警官顿时觉得棘手,因为除了这段录像,根本没有其它的证据表明萧海生就是杀害吴胜天的凶手。原本他以为经过一系列的心理攻势,他一定会乖乖认罪。现在如意算盘落空,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萧海生,他说的是实话?还是在狡辩?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凶手是怎么进入病房?怎么杀人于无形之中?难道是吴胜天是被鬼吓死不成?

作为一个警官,他当然不会相信鬼神之说,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萧海生在说谎。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只要他不认罪,根本拿他没办法。放虎归山!他想到这个冒险的办法,再冷静的凶犯也不可能犯案后可以在警察的眼皮底下逍遥自在地活着。再说没有任何证据起诉他,也不能将他一真羁押着,干脆放他出去,然后二十四小时监视起来,只要他一想逃跑,当场把他抓了,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打定主意,张警官部署好手下的警察,就把萧海生给放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萧海生就在家里自杀身亡。他割断了手腕的动脉,失血过多而死,有点怪异的是他的手上和裤子上都有厚厚的一层透明凝结物。

警方对他的死并没有进行深入调查,认定他为自杀后,就宣布他是畏罪自杀,吴胜天的案子也以凶手畏罪自杀而宣布告破。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六章 第三封信

“不要啊……不要……”

“我要摔死你……呵呵呵”

“求求你放了我……啊……”

急速坠毁的瞬间,吴力看见萧海生吐着长长的舌头,“我没有杀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还我命来!”

“啊……”吴力大叫着惊醒,冷汗淋漓。

父亲的案子以凶手畏罪自杀结案,但吴力丝毫没有如负释重的感觉,特别是童年梦魇中竟然出现了萧海生的影像,他死状恐怖地哀号他没有杀人。

若男纤细的手指轻拂去他额头的汗珠,“做恶梦了?”

吴力告诉她梦的延伸,她说∶“可能你的压力太大了,别胡思乱想。”

吴力深吸了一口气说∶“也许是吧,没事,睡吧。”

清晨,吴力还在享用早餐,若男却神色慌张地递过来一封信。黑色信封,没有收信人,没有发信地址,漆黑一团。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是从报纸或杂志剪下粘贴上去的,杀你全家!

吴力眉头紧锁地问道∶“是谁送来的?”

若男说∶“是夹在信箱的口上的。”

母亲从厨房走了出来,问∶“怎么啦?”

父亲的案子结束后,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了,她常常念叨怎么会是小萧呢?你爸爸对他那么好。

吴力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可能是恶作剧或者送错门了。”

若男也说∶“是啊,这别墅区住着太多富豪权贵,很有可能是塞错了。对面的王局长不也是因为收到恐吓信,吓得上吊自杀。”

母亲说∶“也是自杀吗?”然后又是喃喃自语地念叨。

吴力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若男,她不该提起这么敏感的事。

隔天的早晨,又收到同样的一封恐吓信。黑色的信封,没有收信人,没有发信地址,仍然是剪贴的杀死你全家四个大字。

看着信,吴力突然想起昨天出席慈善会偶遇梁威,他说的那番话,“吴董的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家宅不宁啊?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在滨海市还没有我梁威摆不平的事。”特别是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分明是在挑衅。

家宅不宁,哼,这恐吓信肯定是出自他的手笔。吴力将信随手丢进垃圾桶,安慰若男,“没事的,我知道是谁干的。”

若男说∶“是谁?”

吴力说∶“梁威。”

若男说∶“又是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力说∶“他想和我合作开发海上夜明珠的项目,他以为吓唬吓唬我,我就会妥协,痴心妄想。”

若男担忧地说∶“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吴力点点头说∶“我会的,你放心吧。”

又是隔天早晨,若男拿了第三封信进来,但第三封信是白色信封,上面写着吴力亲启。

吴力以为又是恐吓信,但是落款的萧海生三个字,着实吓得他脸色惨白。

若男不以为然地问∶“又是恐吓信?”

吴力摇摇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若男诧异道∶“那是谁的信?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萧海生。”吴力生硬地说出这三字。

刹时,若男的脸色比吴力还要惨白,她哆嗦地说∶“他不是死了吗?”

“是的,”吴力深吸一口气说,“这信是一周前寄出的。”

若男说∶“也就是他死的那天。”

吴力点点头说∶“是的。”

信是这样写的∶

我原本只是胜皇一个小小的业务员,没有老董事长的提携,我不可能坐上助理之位。老董事长的知遇之恩,我永感于心。

老董事长的死,我悲痛了很久,我甚至比你更悲切。八年了,我整整跟了他八年,八年之情早已超越了上司下属的关系,我像父亲一样敬重他。我怎么可能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呢?

我承认老董事长死的当晚,我的确进过病房,当时我以为他睡着了,呆了一会我就离开了。

第二天就传来老董事长逝世的消息,我知道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痛苦的煎熬着,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死,我想我只有以死来洗脱我的罪名,来证明我的清白。

萧海生绝笔

5月23日

吴力和若男都沉默哑然,这封信意味着杀害父亲的凶手不是萧海生,凶手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我得去趟警察局。”吴力收好信,穿上外套。

若男说∶“我和你一起去。”

吴力说∶“你照顾妈妈,我自己去。”

若男说∶“好吧,你快去快回。”

路上,吴力打电话给王长胜交待他代他处理公司的事务,其实吴力并不放心他,但没有其他的选择,现在熟悉公司业务的只有他一人。

想起萧海生,吴力不免有些懊恼,我不该怀疑他不是吗,如果他在一定会帮我处理好公司的事务。

警察局内永远都是吵吵嚷嚷,像个市场一个,城市的违法犯罪每天都在发生,谁也阻止不了,改变不了。

张警官看到吴力有些意外,他说∶“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不,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吴力递给他萧海生的绝笔信,“您看看这个,今天早上收到的。”

张警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把信放置一旁,向吴力提出了一系列问题∶“信真是萧海生所写?就算真是他所写,内容可信吗?还有,为什么同市收发信件却在一周后才收到?”

真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官,心思缜密,他的问题问得吴力哑口无言,根本回答不了。

他招来助手,要他马上把这封信拿去做笔迹鉴定,然后对吴力说∶“这封信应该不是萧海生亲笔写的。”

吴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同市发信应该三天就会收到,可你是在今天早上才收到,也就是说隔了一周,而且信封的邮戳上日期是5月20日,是三天前才寄出的,这怎么解释?”

吴力拿起信封一看,邮戳的日期真的是三天前的。

张警官的助手回来了,鉴定结果出乎张警官的意料,信的确是萧海生亲笔所写。

张警官陷入了沉思,案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他沉默了良久说∶“你先回去吧,我去邮局看下有什么线索,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我也没事。”其实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呢,但事关父亲的死因和萧海生的清白,他想最快知道结果。

邮局的分工很明确,每个路段都有专人负责收发信件,张警官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他们很快就见到那个收信的邮递员。

“你看下这封信是你收的吗?”张警官把信递给他。

他左右翻看了一遍说:“是的,这信是我收的。”

吴力说:“那你还记得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吗?

他说:“我是负责滨海路的,我记的这是在第三个邮筒收的,邮筒的位置是滨海路80号,时间嘛……”

萧海生的家在滨海路85号,地址是吻合的。

张警官说:“不记得了吗?”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这封信我其实记得非常清楚,为它我还挨了局长的骂呢。也不知道那个寄信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封信的时候用了很多胶水,以至于信被粘在筒壁上。我是在26号清理邮筒卫生的时才发现的。”

张警官再次确实∶“也就是说信是26号才寄出的。”

他说∶“是的!”

信为何再一周才收到的原因的确令他们大跌眼镜,但不管怎么说,时间、地址、笔迹鉴定都表明信的确是出自萧海生之手。而且大量的胶水也解释了萧海生死时身上为何会有凝结物。当时他的情绪应该很不稳定,写完信的时候不小时把胶水打番,胶水溅他一身,并在他的身上干涸凝结,而信也因为沾染了大量的胶水被延迟寄出的时间。

吴力在脑中想了一下,更加肯定地说道∶“张警官,萧海生应该不是凶手吧。”

张警官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这个还不好说。我们无法确实萧海生说的是真是假?”

“我相信是真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且他是个胆子非常小的人。”吴力肯定地说道。

张警官说∶“可是监控录像显示案发当晚只有一个陌生人进入过病房。”

吴力说∶“是啊,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警官说∶“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并没有从正常渠道进入病房,这样一来监控里自然就看不到他。看来得重新开始调查此案。”

吴力感激地说∶“那麻烦你了,谢谢!”

“别这么说,惭愧呀,”张警官摆了摆手,内心的愧疚尽然显现,“毕竟一条屈死的人命摆在眼前哪。”

的确,萧海生的死,他们是要负上一部分责任的,为此他们可能要背负一辈子的罪恶感。

案件峰回路转又回到了起点,只是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血的教训。其实由始至终,他们都还没有搞明白,凶手到底是如何在不留下任何伤痕,任何指纹的情况下让人死亡的。凶手应该是说了或做了什么让吴胜天极度恐惧的事情,才会把他吓死。凶手究竟做了什么?他又是怎么进入病房的呢?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七章 逃离世俗

母亲被父亲的死折磨的日渐憔悴,整日的精神恍惚,念叨父亲在时的一些事情,有的时候还会突然大叫着父亲的名字,她说她看见父亲了,他回来看我们了。每当这个时候,吴力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言语去安慰她,什么作用也起不了,但他也别无他法。

后来,她开始信仰佛教了,戴上佛珠,佛经整日挂在嘴上,俨然一位虔诚的教徒。

吴力很是担忧地问若男∶“妈妈恍惚的精神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若男责备地说道:“你别乱说。她已经好很多了。你看她的气色好很多了,也不常念叨爸爸了。”

吴力说∶“可是她怎么好像信上佛了呢?”

若男解释道∶“精神有了寄托了,总比整天胡思乱想的好,况且信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吴力点点头,若有所悟地说∶“那倒也是。”

若男说∶“你整天忙于公司和爸爸的案子,我虽然陪着她,但毕竟还是有代沟,她心里寂寞着呢。现在信佛了,天天上慈明庵和正因师太聊天讲佛,心情舒畅了不少。”

吴力的心里不免愧疚起来,因为他的倔强,亏欠了父母太多无法弥补的亲情。当然更是亏欠若男,当初守护的诺言没有实现,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母亲对于父亲的死不再那么执着,她撵动手中的佛珠,缓缓地说∶“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无须执着。”

吴力不解地说∶“可是……”

“冤冤相报何时了,”母亲叹息着说,“凶手是不会逍遥法外,冥冥中自有注定。”

母亲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带有佛家的色彩,佛的思想已经沁入她的体内。吴力觉得在无法揭开真相的茫然下,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慰自己的借口。

光明山的慈明庵,母亲现在是每天必去的,有时候聊到兴起也在那过夜。也许佛经的熏陶能够涤荡出圣洁的心灵,也许释迦的教诲能够挣脱掉世俗的困扰。母亲要跳出世俗了,她要到慈明庵长住。

母亲一脸淡然地说∶“那里环境清净更适合潜心修佛。”

吴力极力反对道∶“在家不是修吗?非得跑到深山老林里才能修成正果吗?”

母亲叹了口气说∶“无法静心。”

还是为了逃避,爸爸的死,她根本就如吴力一般无法释怀。

吴力不知道为什么竭力阻止她去慈明庵长住,更多的是不舍吧,即使他无力给她幸福安康,也想要留她在身边。

若男在一旁边劝说道∶“你宁愿让她在你面前,痛苦的受寂寞煎熬而疯掉吗?只要她活得开心,活得快乐,在哪不是生活。”

吴力沉默了,他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也许太自私了。

若男又接着说∶“何不让她快乐地安享晚年。再说慈明庵离得又不远,我们随时可以过去看她。如果呆得不惯,随时也可以搬回来。”

吴力妥协了,若男的话像冰冷的水把他浇醒。为了他那可笑的执着让母亲痛苦的煎熬着吗,那岂不是不孝。

收拾东西的时候,母亲拿出了一个铁盒,斑驳的诱渍仍然掩盖不住它曾经的华美,古典而小巧玲珑的美,铜锁发出暗哑的黄光将它牢牢尘封。

母亲轻轻掸去尘土,说:“这是你爸爸留给下的。”

吴力诧异地问道:“里面装着什么?”

母亲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对你有用的东西。阿力啊,你要好好打理公司,那是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爸爸的案子,警察会去处理。我相信你爸爸在下面也不愿看到你为了他的死而把公司荒废了。”

吴力噙着泪答应母亲。可是在他的心里却暗暗地发誓道,我一定会找出杀害爸爸的凶手,公司我也一定会好好地经营下去。

慈明庵的环境的确清静,竹香的清幽夹杂着和风打在脸上,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宁静。满面慈光的正因师太端坐在竹林深处的亭内,她的笑容散发着一股详和的安逸,似一幅古香古色的泼墨画。

四人围坐在亭内,茶茗的清香环绕整个亭子,还带着温度的丝丝热气轻触你的肌肤。

若男品茗而赞∶“龙井,上好的龙井,好茶!”

师太端茶不品,放置鼻尖,任凭杯中袅袅不断的香气随着鼻息没入体内,许久才道出一句∶“境由心生。”继尔对吴力说∶“凡事皆有因果循环报应,勿须烦扰,也不必执着。”

吴力反驳道∶“种恶因为何不见其得恶果?”

师太淡淡地一笑,说∶“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她的语速缓慢,声音柔和,却能如撞击一口大钟所发出的声响,穿透你的耳膜,震撼着你的心。

平静的如同静止般的感受,没有一点涟漪,吴力的心,安了。也许母亲在这真的会更安定些。

下山的路上,若男说∶“看你很享受的样子,不会后悔吧?”

吴力说∶“妈妈的抉择应该没有错。”

若男说∶“你可以更安心地去做你的事。”

从仙境跌回到迷雾重重的凡间的失落。

若男拍拍他的肩膀,“我到公司去帮你吧!”

无私的笑容散发的烈日似的光芒,照耀着吴力的心,暖暖的感动洋溢周身。

他更加愧疚地握紧她的手。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八章

神秘铁盒

捧着古美典雅的铁盒,左右翻看,这其中究竟包裹什么?铜锁依旧散发着暗哑的黄光,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神秘。铜制的钥匙静静地躺在一旁,我仿佛听到它与锁之间产生嗡嗡的共鸣,像一对久别的恋人渴望烈火般的重逢,凄美委婉的声响让吴力忍不住地想要成全它们。

若男说:“想打开就打开来,这样犹犹豫豫可不像你,你在怕什么?”

吴力叹息着说:“太多的变故让我应接不暇,我怕又是更巨大的恐慌在等着我。”

若男说:“你不是想要揭开真相吗?也许真相就藏匿在里面。”

她的眼神射出坚定的光芒,我看到了鼓励。

期待真相又害怕恶梦的心理让吴力的双手有些许颤抖,钥匙似乎比他更加的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到锁的怀里,颤抖和激动偏离着它的轨道。终于,它紧紧地被铜锁包裹住,手心湿润润的一片,好像是这对久别的恋人重逢的泪。

吴力深吸一口气,想要确定若男眼里的肯定,她微微点头,纤细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传递而来的热量凝聚了他的勇气。

钥匙在锁的怀里轻舞,曼妙的扭动纤细的腰肢,清脆的音符在跳动,锁为之动容的更加敞开怀抱,它们脱离了铁盒的牵拌,自由了。

解脱了,铁盒吱呀发出一声长叹,被禁锢许久的释然。它的腹内静静地躺着一本日记。泛黄的封面诉说着它的沧桑。

若男和吴力相视一眼,他们心里有着同样的疑问,吴胜天怎么会留下一本日记?他要向他们叙述怎样的故事?

“咦,还有一本。”顺着若男的指尖,视线定格的位置果然还有一个本子。

若男打开那个本子,随手翻了几页,说道:“是账本。”

吴力疑惑地问道∶“公司的账本?”

若男说∶“不是,是梁威公司和十几家公司合作承建工程的账目。”

吴力从她手中接过账本看了看∶“二十多年前的账了,怎么梁威公司都是进账?”

若男摇摇头说∶“不知道,看看还有一本里是什么?”

“是父亲的日记,”吴力说道。

映入眼帘的是扉页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十个字,苍劲有力暗藏着书写者的雄心壮志,落款是父亲的名字。

翻开日记的第一篇,苍劲文字所堆砌出的内容,像磁铁一般吸引着若男和他的眼球。

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那可怜的孩儿差点就离我而去。

思绪被文字带领着飞回到十岁那年,那梦魇般的经历在脑海里闪烁,好像有风吹进骨子里似的寒冷,冷汗顺着额头硬朗的线条渐渐滑落,撞击地面产生的震动使他随着微微颤抖。

一股暖流从肩膀顺入,混合在血液中温暖整个身体。若男的体温和眼神都在鼓舞着他,视线又回到那苍劲的文字上。

威哥真的是太过分了,他又用了蚕食法。何剑华在利益的驱使下答应了合作承建滨海大桥的工程,这个可怜的商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陷阱。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金钱的再投入,这无疑如石沉大海般全都进了威哥的口袋有去无回,直到榨干你所有的血汗为止,最后建设局的高官出面以手续不全等等各种理由停止工程队施工,当然这个高官是收了不少好处的。这个时候你其实已经破产了,回力无天。

蚕食法其实一点也不高明,只是利用人性贪婪的弱点,令许多人上当。威哥为何能一次又一次地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掏钱,其实都是贪婪害的,谁也不愿意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何剑华竟会找上我。他为他的贪婪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于生命。幸好儿子没有事,但我想这是老天对我助纣为虐的一次警告吧!我该悬崖勒马了!

合上日记,吴力深吸一口气,童年的梦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父亲虽然也有错,但都是那该死的梁威造的孽。

“何剑华?”吴力喃喃念叨,“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似曾相识。”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目光转向若男,飘逸的长发随着头的摇曳划出优雅的波浪线,似一只青鸟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般的轻盈。他知道,她也无从知晓。

第二篇日记里记录了,何剑华死后,父亲为了弥补犯下的过错,每年清明都从滨海到榕城他的墓前忏悔,定期给他的母亲和孩子一些钱。

榕城,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打开,那个沉寂在榕树荫下的繁华都市,见证了他和若男的爱情,还有……友情……

“何明那家伙,不知现在在哪?”吴力想起胡同里斑驳的旧楼。

若男也感伤地叹道∶“是啊,不知道他的伤愈合了没有?”

吴力惊诧地说道∶“伤?”

若男的视线洒向窗外,凝望夜空。一轮弯月倒钩在漆黑的夜幕上,点点繁星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皎洁。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他娓娓道来这样一个故事∶女孩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游荡在校园的小道上,两旁的榕树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个另类的女孩,短得出奇的头发,却也无法掩饰她狐魅一样勾人心魄的美丽,手中的烟散发仿佛可以烤干一切的热量,环绕在她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让人无法靠近。

突然,远处急速移动的一个黑点渐渐接近,还未看清来者的模样,啪的一声就撞上了。手上的烟因撞击产生弯曲,火花如烟火般灿烂四溅,在她像雪一样白的裤子上吞噬出一个指尖大小的黑洞。

“你……你……”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短发女孩气愤的想不起来骂人的话,

“你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男孩还蹲坐在地上,烟灰的洒落也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红点。他试图用气息吹散火辣辣的疼痛感,听到女孩的斥责才慌乱地想起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男孩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望向女孩的瞬间,仿佛时间定格,夕阳的余辉映照在他的脸颊折射出红色光晕。

短发女孩终于缓过神来,腹内装载了满满的粗俗的恶毒的语言,像迫击炮一样喷射而出。男孩露出阳光般绚烂的笑容,“我赔你裤子!”

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横在女孩面前时,她傻眼了,从来没有人能够抵挡住她犀利的言语的攻击,还能露出如此镇定的笑容。

他们成了好朋友。男孩告诉女孩,他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生物学家。女孩缓缓吐出烟圈感伤地说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

后来,男孩爱上了女孩,可女孩已经邂逅了第二个在她迫击炮式的攻击下屹立不倒的,让她心动的男孩。女孩对男孩说你的笑容是最绚烂的,像哥哥一样的温暖的笑容。

故事的结局吴力已经知晓,因为当年的短发魔女已转化成长发飘逸的精灵依偎在我的怀里,而何明就是那个有着温暖绚烂笑容的哥哥。

“原来何明也喜欢你?可他后来不是和丽雅在一起了吗?”吴力恍然大悟道,他们之间一直有种令他捉摸不透的模糊竟是这么一回事。

若男说:“我伤了他,也害了丽雅。他们在一起,彼此都很不开心,所以后来何明才会不辞而别。”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愧疚的担忧。

吴力搂着她,问道:“他还是喜欢你的,所以接受不了丽雅,怪不得他对丽雅的态度不是很好。那你为何选择我而不是何明?”

若男说:“何明给我感觉始终都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和他一起很有安全感,但是他对冰冷的手术刀和血肉模糊的动物的尸体更感兴趣。我曾经开玩笑说我们已经吃够多苦了,苦闷已经占了一半,闷就不要了吧。”

吴力说:“何明只是话不多。”

若男说:“而你不一样,你能带给我快乐。”

吴力说:“其实我也是不快乐的。”

若男说:“不,还记得在地下室保护我的那一幕吗?我真的从未如此感动过。你身体里为我而散发的快乐,我都能接收到。”

他的双臂从背后环绕过她那柳枝一样细的腰,视线跃过窗户眺望向远方,他们都在思念,何明,你在何方!

第二卷 风起 第二十九章 若男的身世

吴力有一股冲动想要到榕城去找寻何剑华的母亲和孩子,替父亲继续履行他的忏悔,而他则弥补亏欠爸爸的孝顺。但是公司的事交给王长胜处理,他根本无法放心,所以安排若男进公司是当务之急。

“小李,叫王副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内线电话里他对秘书说道。

萧海生死后,董事长助理的位置一直空着。他想让若男顶上,由他亲自教她,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公司的事务。

清脆的手指背敲击门发出的声响,唤回他的思绪。

他说∶“请进。”

王长胜的脸上永远都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董事长,您找我?”

“是的,坐。”吴力示意他在办公桌旁的沙发坐下,“萧助理去世也快两个月了吧?”

“董事长是想再招个助理?”这家伙的脑袋还不是一般的灵光,吴力的意图一下子就被他揣摩到。

吴力点点头说∶“王副总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他说∶“萧助理去世后,很多人闻讯前来应征,其中有一个海归经济学博士生挺不错的,虽然说经验欠缺点,但年轻人学东西快,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哦?”原本只想和他通个气,不想他来了这么一手。公司并未公开招聘,会有人来应聘?“那正好,我这也有一个人选,榕大财经专业毕业的女大学生。”

他说∶“女的?”

吴力说∶“怎么啦?”

他搓了搓手说∶“这个……只怕会满城风雨,对工作的开展不利,有损董事长的形象。而且还只是个大学生,怎么可以和博士生相提并论。”

王长胜极力推荐的博士生引起吴力的兴趣,他故意不提若男,想看看这家伙又要搞什么鬼?

吴力说∶“那好吧,你把那海归的资料拿来我过目。”

王小波,看着手中海归的资料我笑了。王长胜为何极力推荐的原因就在这,海归也姓王,不用说肯定也是亲七亲八之类的关系。想起王长胜说的左膀右臂,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倘若真让海归当了助理,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双手吗?是该挑明我要让若男当助理的事。

王长胜在一旁察颜观色,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亮,“董事长,我向你推荐的人你觉得如何?”

吴力说∶“不错,只是我有个疑问?”

王长胜不解地说道∶“疑问?”

吴力笑了笑说∶“他也姓王,你也姓王,这天下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你们是亲戚吧?”

他嘴角一扬又露出那标准式的笑容,“原来不想利用我这层关系的,没想到董事长真是洞察秋毫,一下就看穿了,”他嘴角上扬的幅度加大了,撑得笑容变形的不再标准,似乎在掩饰内心的尴尬,“他是我的侄儿,亲侄儿。”

亲侄儿三字更是加重语气的强调了下,加上如此大力的推荐,还说不想靠关系,真是好笑。

吴力话峰一转,皱着眉头说∶“可是……”

王长胜说∶“可是什么?”

吴力说∶“不好意思啊,王副总,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女大学生。”

他的脸上开始红一阵白一阵的慌张,“董事长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放在身边太过显眼,会惹来风言***的,不如我替你找一处房子金屋藏娇更好。”

“哈哈哈哈……王副总想到哪里去了,我要的这个人其实是我夫人若男。”吴力突然大笑道。

汗珠在他额头渗出,脸上红白转换的频率更加的快了,羞和辱的情绪极巨扭曲着他的脸部表情,像站在哈哈镜前那样搞笑的效果。而这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挫挫他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锐气。

他擦去额头上凝结的汗珠,隐隐地深吸一口气,扭曲的表情在瞬间恢复到那标准式的笑容,“董事长可真会开玩笑,那助理的位置当然非董事长夫人莫属。”

看着他夹着尾巴满心怒火却又无处燃烧仓惶落逃的样子,他实在忍不住对着窗口大笑起来。

若男的聪明他向来是知晓的,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熟悉公司的一切事务,甚至于对有些事情的见地大有超越吴力之势。他相信再磨练一段时间,董事长的职位她都可以胜任。

还有七天就是清明节了,吴力突然觉得今年好像多了许多人需要他去拜祭,爸爸、萧海生、还有那个似曾相识的何剑华。

他忧伤的说∶“还有一周就是清明了?”

若男说∶“爸爸的事,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妈妈说的对,真相终会水落石出的。”

吴力说∶“该去看看妈妈了,也不知她在那过得好不好?”

若男笑着说∶“好啊,我也有点想念正因师太的龙井。”

于是,他们商定去商场买点东西,若男说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蹭茶喝。

商场里人潮涌动,使得原本硕大的空间变得极其拥挤。吴力向来不喜欢逛商场,特别是在周末,狭窄拥挤的连空气都好像很稀薄。男人和女人对于逛商场的态度总是截然相反的。若男也特别热衷于逛商场,女人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面前总是容易迷失自己,但若男的特别之处在于,她只享受这热闹的氛围,不会乱买东西。

橱窗里冰冷的模特身上所套的华丽服饰吸引住了若男的眼球,她俯身左手扶在冰冷的玻璃橱窗上,旁若无人的静静欣赏着,神情似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吴力看着她垂涎欲滴地样子,笑道∶“喜欢吗?”

她的眼睛寸步不离那服饰,嘴里却说∶“还好。”

“喜欢就去试试看,这衣服你穿得肯定比它好看。”他指着那表情木讷的冰冷模特说。

若男摇摇头说∶“看看就好,这种风格不适合我。”说罢拉起吴力,恋恋不舍地往商场的更深处走去。

“聆落小姐?”

寻声望去,灰黑的头发中夹杂着几丝白,沧桑的脸庞爬满一道道经岁月蚀刻过的鸿沟,只有那双眼睛还透出些许精神,一身蓝色工作服的老妇人在身后唤到,看样子应该是商场的清洁工。

吴力和若男回头望去的时候,那老妇人迎了上来,那双精神的眼里闪动着若男的身影,她颤抖地用粗糙而又满是折皱的双手握住若男的手,说∶“真的是聆落小姐啊。”

吴力看着两双反差极大的手交织在一起,心中满是诧异。

若男足足呆立了有六秒之久,然后把自己的手从那粗糙中抽离,脸上挂着月芽似的微笑说∶“夫人,您认错人了吧,我叫若男不是聆落。”

老妇人的情绪有些激动,“聆落小姐,肯定是你,你骗不了我的,我照顾你那么多年怎么会可能认错呢。”

吴力见妇人纠缠不清,忙上前解围道∶“夫人,你真是认错人了,她是我媳妇。”

“你媳妇?”妇人惊讶的反问道,然后转而问若男∶“聆落小姐,你结婚了?你大学一毕业就全无音讯,夫人急得把我大骂一顿,她十分担心你,每日唉声叹气,现在可算找着你了。”

说着拉起若男的手便要走,若男挣脱她那粗糙的手,气恼地说∶“跟你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怎么这么缠人!”

若男的突然发怒让吴力着实吓得愣住,他想起初识她时的样子,婚后几年转变温柔的她,许久都不曾如此暴躁过。

“我们走!”若男拉着吴力迈开急促的步伐离去。

“小姐,你一定又犯病了,才会不认得我。”吴力回头看见她蹲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哀号。

因为这突发的事情若男的心情被搅得乱七八糟,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任吴力怎么敲门她也不应。不多时,他听到房内传到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他担心地问道∶“若男,你怎么啦?”屋内一片沉静,没有了抽泣声。他说∶“那老婆子八成是老年痴呆,你何必为了这事恼怒。”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又传来,他真是奇了怪,认错人的事虽不常有,但遇上也犯不着如此,“若男,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哭个什么?”呜咽声突然转变成号啕大哭,高分贝的哭泣声穿透房门刺穿耳膜直击心脏,心脏咚咚地跟打鼓似的。他实在是无可奈何,不知道她为何莫名其妙地哭得如此伤心?

哭泣声中夹杂着不寻常的咚咚声,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墙壁发出的声响,不会是头吧?被这念头一惊,吴力奋力地踹开房门。

若男散乱着头发颓废地倚墙而坐,头很有节奏地撞击着墙壁发出咚咚的声音。吴力疯似的冲了过去抱住她,“你到底怎么啦?”心痛的泪水滚烫地滑落。她俯在我的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哭泣。“若男,你这到底是怎么啦?”他使劲地摇她,想让她清醒。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嘴角微微地动了下,话未出,却全身抽搐了起来。

“若男……若男,你怎么啦?不要吓我。”

她用力地举起手,吃力地从牙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一个字∶“药……药……”

“药?你的药在哪里?”吴力慌乱地翻箱倒柜寻找。

“包……包里……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找到了包,拿出她经常吃的黄色小药丸。

吞下药的若男镇定了许多,抽搐也在不断减弱,吴力抚摸着她的头说∶“没事了,没事了。”他不敢再提起商场的事,也不敢再问她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的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知道从哪里去寻找答案。

新一天的阳光洒满整个屋子,吴力还在担心若男的情绪是否已稳定,她却像什么事都发生一样,做好了早餐。

“干嘛这样看着我?”若男在自己的身上左顾右盼。

吴力说∶“你没事了?”

她说∶“我能有什么事?”

看来她并不想告诉他,昨天她为何如此歇斯底里的难过,吴力也不想深究,她的情绪像一颗定时炸弹般让他顾忌,深怕因说错话再引起昨日那像海啸似的狂潮。

他微笑着说∶“没事就好。”

她说∶“哪那么多废话,快点吃,上班该迟到了。”

吴力说∶“今天公司的事务由你处理,我去工地看看。”

她说∶“这种事还要你亲自出马?让王长胜去不就得了。”

吴力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靠不住。”

她说∶“那就解扉他。”

吴力说∶“他手上还有几个投标工程,现在解扉他,我们的标底都会泄露出去的。”

她点点头,拎起随身的包说∶“那我先去公司了。”

门关上的刹那,吴力呼一下地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对若男撒谎,心里的愧疚感让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言谈举止貌似自若自如,其实冷汗直冒,生怕被她误破。

商场的空气稀薄的让气温增高,即使是在三月天,吴力还是感觉如烈日炙烤般的灼热,但流下却是冷汗。面对未知的一切,即将揭开它隐藏在黑色布幔下的真实,兴奋与害怕的矛盾心境,如同一股热流和一股冰冷在体内游走碰撞,忽冷忽热地煎熬着他。

商场的清洁间,他找到了正在整理清洁用具的她,昨天说若男是小姐的那个妇人。看到吴力,她似乎也有些惊讶。

吴力礼貌的对她说∶“不好意思,能打扰你一会吗?”

她说∶“没事,你等会,我去请个假。”

悠然茶座是吴力平时消遣最常来的地方,环境清悠。一壶香茗,茶的清香环绕在周围装饰的植物上,有一种沉醉在大自然怀抱的轻松,若男也喜欢这里的氛围。

吴力问端坐的老妇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老妇人抿了口茶说∶“您不用客气,聆落小姐都是叫我柳妈的。”

“柳妈?我也可以就样称呼你吗?”

“你是聆落小姐的丈夫,也就是姑爷,当然可以。”

“聆落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聆落小姐的身世很可怜,她妈妈怀着她才两个月的时候,他爸爸就去世了。她妈妈生下她后把她托付给我,就改嫁他人了。她妈妈还是很疼爱她的,时常大包小包的来看她。但是聆落小姐却很恨她,认为她妈妈抛弃了她,她太固执了,把自己都弄出毛病来。”

“她得了什么病?”

“好像是抑郁,严重时会狂躁不安,每次她妈妈一来就会犯病,疯了似的自虐自己,甚至拿刀要杀了她妈妈。”

若男平时吃的药看来都是治抑郁的药。

柳妈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后来她大学一毕业就没有回来了,她妈妈也急得疯了。原来小姐跟了你。看到她生活的很开心,我也安心了。”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若男就是聆落呢?”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她呢,她的左肩有块指甲大小的胎记。”

是啊,她左肩的小红点在白嫩细致的皮肤映衬下,是多么的显眼。

“那她妈妈呢?现在在哪?她嫁给了谁?”

“我只知道她嫁给滨海的一位富商。”

“她妈妈也在滨海?她叫什么名字?”

“我都叫她王小姐,名字从来不曾问过。”

吴力想起若男说过的一句话‘我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她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世?也许是太深的伤痛,提起来就像揭疤一样的历经痛楚。他也不原意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所以他决定她不说我就当作永远不知道这回事。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章

两个吴力

若男还是聆落?这两个名字在吴力心内纠结,但她似乎没有打算告诉他,她的身世,所以他还是叫她若男,尽管他觉得聆落这个动听的名字更适合现在的她。

带着苦恼缓缓走上慈明庵,竹林在风中瑟瑟发抖,多么凛冽的风,连如此傲气的竹都惧色于它的肆虐。面对变化无常的世事,又有几人能傲骨犹存?

母亲的面色已然趋于详和,在佛的感召下,她活得很是惬意。

“妈,还有三天就是清明,你去看望爸爸吗?”

“不了,心中有他即可。”

“我只怕你心中渐渐亲情全无。”

“断七情斩六欲为修行之根本。”

佛难道只是让人变得冷血?罢了,母亲年事已高,饱经世事,余下的残酷就让自己独自忍受。

吴力说∶”我想去榕城继续爸爸未完成的事。”

“行善可积德,你该去做。”母亲始终闭着眼不看他,像一位得道高妮似的,但他知道已有一道鸿沟横在母子亲情之前,把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甚至已不知如何相对而语。

吴力实实在在的感觉到孤独,母亲遁入空门,妻子却不能对他坦诚相待。

清明的天空零星地飘哀伤的雨点,细细的不能淋湿衣裳,却能渗透你的身体发肤,用哀伤罩笼你的心。

他多么想扑倒在父亲的墓碑前放声痛苦,让心中的哀愁尽然渲泄,但在若男面前他只能强颜欢笑,至少不能表现得很悲伤,悲伤会令她发狂。

眼睛是最无法骗人的,眼神与若男交错的瞬间,她还是读懂了我心中的哀愁,她挽住我的手说∶“爸爸的死你不必再自责,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她哪里会知道他难过的不止这个。“下午我去榕城一趟。”

“你是想去为何剑华扫墓?”

“这也算父亲的遗愿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公司的事务还要你处理呢。”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将若男揽入怀中,用下巴磨梭着她的秀发,轻声说∶“我还更不放心你呢。”

她笑笑说∶“我们都不小孩子了。”

艳阳当空放射耀眼的光芒,乌云惊慌着四散而去,带走哀伤的零星小雨,却带不走纠结在他心头的愁绪,但愿借榕城一行顺便舒缓下情绪。

渐渐映入眼帘的古朴的榕树,随风摆动的枝桠如同一位老者充满褶皱的手,诉说着欢迎你到榕城来的热情!

下了车来不及休息片刻,吴力便迫不及待地按照父亲日记留下的地址赶往公墓。越是靠近我越是觉得何剑华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却又模糊。

当他站在他的墓碑前,记忆就如决堤般地往外翻涌。何剑华,那个十年前差点夺去他性命的人竟然是何明的父亲。那年清明扫墓的情景历历在目,那墓碑前神秘的鲜花原来是父亲敬献的。这诡异的缘份,与何明朝夕相处四年,他却浑然不知。只是不知道何明是否知晓他们间关系的玄妙?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歉意涌上心头,再加上若男,他亏欠何明太多太多,今生不知能否偿还?

不知觉间,太阳委靡得只剩余辉,洋洋洒洒的落在墓碑上,他还是呆立着任思绪横冲直撞,连鞠躬都忘却,连身后慢慢逼近的危险也不曾发觉。

后脑一股钻心的疼痛,瞬时觉得天旋地转,连墓碑都开始摇晃,墓碑上的字成三四重的叠影越来越模糊,他挣扎着想转过身去看看,是谁偷袭了他,一使劲便栽倒在地,眼前浮现模模糊糊的一个黑影,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要啊……不要……”

“我要摔死你,呵呵……”

“叔叔……求你放了我吧……”

“啊……”

坠落的时候,萧海生吐着长长的舌头,血从双眼恐怖地渗出,”我没有杀人……为什么你不相信我……”血淋淋的手奇-_-書--*--网-QISuu.cOm,一滴滴红顺着长长的指甲往下滑落。

“我没有害你,我没有……”

萧海生扑向吴力,带起一股巨大的阴风,呼啸而来阴冷地渗入骨子里,强烈的冰冷感让我的意识想要逃离。

“啊……”尖叫着恢复了意识,又是恶梦后的冷汗淋漓,周围漆黑的一片,远处依稀有几团蓝蓝的火光。

“我这是在哪?”

那蓝蓝的幽火好似几双眼睛恶狠狠地盯得你头皮发麻,到处都透着阴森的气息。吴力努力地从地上爬起,借着依稀的月光,我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朱雀、玄武、青龙、一排排大小等同,形状相似的墓穴,身后是何明父亲的墓穴,还有那蓝蓝的火团分明就是鬼火。

阴风凛冽的吹过,静谧的夜空突然响起几声乌鸦干瘪凄惨的叫声,他吓得连滚带爬地逃离这阴森的公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上的钱包等贵重物品都不见了,只留下散碎的一些零钱,他想可能是遭抢劫了,现在罪犯抢劫都劫到墓地来了,他就不觉得慎得慌?

天已渐渐泛明,我带着疼痛踏上回滨海的早班车。窗外的榕树还在迎风摇曳,我却无心恋景,疲惫在颠簸中四散开来,不知觉间竟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吴力按响了门铃,半晌都没有反应,若男大概还没有起床,他又急促地按响方向。

别墅的门吱哑开了,隔着铁门他看见有人出来了,奇怪若男怎么穿着他的睡衣?当他逐渐靠近,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双方都惊讶地呆滞了良久。

吴力看到的竟是另外一个穿着睡衣的自己,那眉毛,那眼睛,那神情,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你是谁?有事吗?”他连声音都和吴力一模一样。

吴力从目瞪口呆中缓过神来,“我还要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还穿着我的睡衣?”

那个吴力轻蔑地说∶“笑话,我是吴力,这家的主人。”

“胡说八道,我才是吴力,你***的冒充我。”吴力愤怒地叫道。

那个吴力不耐烦地说∶“神经病,大清早就想找死是不是?”说完他转身便走。

他疯狂地踢着铁门,“混蛋,你别走,回来,你给我回来……”

那个吴力只是充耳不闻地往屋里走去,他开门的时候,吴力看见若男闪现的身影,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狂呼∶“若男,是我呀,若男……”

她并没有听到他撕心烈肺的呼喊,只是望了一眼,就和那个吴力进了屋。

愤怒的火焰熊熊地炽烤着他,没有心思去质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疯狂地捶打着铁门,“出来,出来,混蛋,缩头乌龟,你给老子出来,老子宰了你。”

可他只是像个无力的小丑似的,孤独地哗众取宠,他们根本不理会他。无论他多么声嘶力竭地呐喊也无济于事。

他就这样一直捶打着打铁门,双手的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血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火红的花,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听到血滴落而溅起心碎的声响,直到他精疲力尽跌坐在地上无助的放声痛哭。

警笛的呼啸声由远而至,警察还未下车,他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抓住那位警官,“警官,我的家被人占住了,有人假冒人,你们快帮我抓住他。”

警官笑了笑说∶“有什么事回警局再说吧。”

警局的审讯室里,坐在吴力对面的年轻警官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警官,我才是真的吴力,有人假冒我。”我焦急地想把事情阐述清楚。

用来记录的笔在年轻警官的手里转动,划出一个又一个不完美的圆,他说∶“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知道了,”笔加快了旋转的速度,“你说你去榕城遭到抢劫,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另外一个你。”

“是的,你相信我,我才是真正的吴力。”

啪,年轻警官不耐烦地拍案而起,“是不是真的,你说了不算,我们会查清楚的。”然后摔门而去。

笔掉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却没有停止旋转,像他悬着的心飘忽不定。狭小的审讯室四方得像一个牢笼,而他像一只被捕获的兽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昏黄的灯光摇摇摆摆的忽暗忽明,似乎在预示着他前路的荆棘满布。

“你跟我来。”年轻的警官打开审讯室破旧的门对我说。

在他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一个更大的空间,椭圆形的长桌,藤椅紧密地围绕长桌划出一个更大的椭圆,应该是个会议室。年轻警官示意吴力坐下后便退了出去,硕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人,空空荡荡的无助感弥漫在空气里充满整个房间。

不多时,门被推开,年轻警官的身后跟着另外一个吴力和若男。若男轻挽着那个吴力的臂弯,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如今却被替换。他激动地站立起来,眼里尽是渴求的暗淡的光,渴求若男看到他后能恍然醒悟,他才是吴力,才是她的老公。然而她看到他,脸上只是惊讶的表情。

他再也按捺不住了,“若男,是我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老公呀!”

若男继续用惊讶地表情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那个吴力却说∶”疯子,我看你八成是疯了,是,你长得和我是很相像,可我才是吴力。”

他抓狂地说∶“你他妈才是疯子,谁让你冒充我的?你有什么阴谋?”

那个吴力嘴角上扬,露出轻蔑的表情,“应该是我问你有什么目的才对,疯子。”

他彻底地控制不住,叫嚷着∶“你TMA的才是疯子,你把若男还给我。”然后疯狂扑向他,两双有力的手把按回到座位上,“你给我安静点。”年轻的警官对我身旁的两个便衣说,“把他带走。”

“若男,若男,你怎么可以不认识我呢?你怎么可以,啊……”两个便衣拖着他往外拉,无助的泪水四处横飞,门关上的一刻,吴力听到若男说∶”警官,我不认识他。”

他被重新带回到狭小的审讯室,没有了叫嚣的疯狂,只剩下颓废的呆滞,”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不停问自己。

“这小子八成是疯子,把他交给疯人院。”年轻警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我不要去疯人院。”他头脑恢复了些许的清醒,我必须逃离警察局,我不能进疯人院。

警察进来的时候,吴力对他们说∶“警官,我想去厕所。”

年轻警官不耐烦地说∶“你怎么那么麻烦。你们两个带他去。”

他被押着进了厕所,在四方狭小的格子里,他始终在思索该如何逃脱。两个便衣大概是忍受不了厕所的异味,用力地敲了敲门说∶“你快点。”

“我们出去抽根烟,这疯子了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吴力听到渐弱的脚步声,从格子底部的缝隙看到外面的确没有人,迅速地从排气扇旁的小窗户逃了出去。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一章 别墅惊魂

从警局逃了出来,吴力漫无目的地走着,巨大的变故将他一举击溃。一夜之间,他成了无家可归之人。阴谋,这一定是个阴谋!是谁呢?谁这么歹毒地策划着阴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无数个问号飞速盘旋在脑海中,找不到任何答案让他更加的苦恼。

迎面吹来的海风让他心灰意冷地沮丧,那儿时的旧房子伫立着,任海风夹着细沙肆无忌惮地吹打。想起年少轻狂时,每每和父亲吵架,离家出走都会躲在这里,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破窗而入,布满尘灰的一切如同他如今的境地般灰蒙蒙的迷茫。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万籁俱寂的夜空下,望着黑蓝的一望无际的海,看到的只是一大片的漆黑。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如今除了用酒麻醉自已,可笑地渴望在酒精的升华中寻找答案,他还能如何?

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了三天,他彻底的像个酒鬼般懦弱,直到喝完最后一滴酒,他也无法清醒。没有酒精的麻痹,脑子就会不停地去想,没有答案的疑问,翻天復地的变化,只会让我更加的痛苦。

“老板,我要十瓶啤酒。”杂货铺里吴力喷着满嘴的酒气叫道。

老板说∶“好的,你等会。”

老板进了仓库去取酒,吴力百无聊赖地任视线横冲直撞,老板放在柜台上的报纸吸引了他的眼球。头条醒目的标题震撼着他的心,滨海两大龙头公司合作开发海上夜明珠,中间的插图是那个吴力和梁威签约成功后握手的照片。

没等老板取来酒,他抓起报纸迅速离开了。他想他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他知道这一切是谁的阴谋了。“梁威,你这只老狐狸,我要宰了你!”他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道。

一切开始变得清晰,有了目标,吴力就不再借酒浇愁,复仇的炽热火焰,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吴力已经跟踪梁威快一个月了,基本上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早晨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了斑就往向家赶,好像一个模范丈夫似的。但他还是发现周六的晚上他都不在家过夜,这只老狐狸真是太狡猾了,每次出城都要绕来绕去兜上一大***,拐进市郊的加油站,加完油就回城了,但是车回了城梁威却不在车里。

加油站是倚山而建的,吴力躲在山上的石头后,加油站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紧紧握住怀里的匕首,冷笑道∶“梁威,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话音刚落,梁威的车就到了,梁威照例由两名保镖护送着进了洗手间,等等,他们三人进的不是洗手间,而是旁边的小巷。难怪每次都不见踪影,原来是别有洞天。吴力迅速跟了上去,巷子其实是两座山的交界处,这里地势较低因雨水冲刷下陷形成了一条沟壑,刚好容一人通过。

穿过沟壑竟来到一片别墅的后面,他看到梁威进了第二栋的别野,阳台上有个妖艳的女人花枝招展向梁威挥着手。原来是金屋藏娇,这只老狐狸会情人都如此谨慎小心,怕是平时亏心做得多了,仇家绝对少不了。

别墅没有庭院,两层楼高,周围没有其他的住户,应该是刚开发不久,两名保镖把守在门口,使吴力靠近不得。天色渐暗,他躲在草丛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只要引开那两名保镖,然后顺着管道进到阳台不是什么难事。

梁威今晚会应该会在此过夜,两名保镖绝不可能把守通宵,所以吴力决定待机再行动。

月已高挂在夜空,荒郊野外的蚊子最是毒,群起而攻,任你怎么驱赶也不散去,大概是人烟稀少难得碰上像我这样的大餐,它们的进攻一轮比一轮猛烈。因为害怕暴露,吴力抵抗嚣张的蚊子的幅度又不敢过大,只能任它们肆虐。那两个保镖也开始来回走动,蚊子似乎对他们也发起了攻击,要知道吴力比起他们只能算开胃菜,他们才是蚊子的大餐。

留着山羊胡的保镖接了个电话,然后两人耳语了一阵就向旁边的别墅走去。

等到旁边那栋别墅的灯光亮起,吴力迅速地冲出草丛,顺着管道攀爬到二楼潜伏在阳台上,阳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黑蓝色的窗帘遮挡住了屋内的隐私,阳台的角落是洗漱间,这种房屋的布局真是前卫。

屋内传来了梁威粗重的喘息和女人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声。你们在屋里逍遥快活,老子却在外面喂蚊子,吴力愤愤地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思绪纷飞间,屋里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吼叫,寂静了片刻,打火机清脆地闪亮一团外黄里蓝的火焰,浓厚的烟雾随即产生。

娇柔的声音响起∶“威哥,我先去洗个澡,看你把人家弄得浑身臭汗。”

“哈哈哈,我闻闻看。”

靠近落地窗的脚步声轻微却真切,吴力慌乱地闪进洗漱室,躲在门后。一个白花花的身体赤裸在他眼前,她关上门的瞬间与躲在门后的吴力四目相对,在她张大了嘴巴还未发出尖叫的声音,他一拳打在她脑门上,咚的一声,她昏倒在地嘴巴还张得大大的。

“倩倩,你没事吧?”梁威听到了声响在门外问到。

吴力如果直接开门冲出去肯定很难制服他,就算制服也难保他会呼救引来隔壁的两名保镖。情急之中,他把那女的拖到一边,把门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

“倩倩,”梁威边说边探出脑袋,吴力左手立马揪住他的头发,右手的刀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别动,只要我一使劲,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朋友是哪个道上的,连我威哥你也敢动。”

他倒是挺沉得住气,吴力右手微微用了点力,刀子陷进去一点,血立马从他肥白的脖子渗出。

他开始哆嗦求饶到∶“朋友,别……别……有话好好说,”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清了他,“怎么是你?吴力。”

“亏你还认得我是吴力。”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昨天我们还一起讨论海上夜明珠的项目进展呢,可是你现在把我女人打晕,又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一副仇深似海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少给老子装蒜,我没有和你签约,这一切不都你的阴谋诡计。”

“你这话说的我真是莫名其妙,什么阴谋诡计?合同还在我包里呢,白纸黑字,你想抵赖不成。”

“合同?拿来我看看。”

“包在屋里呢。”

“走,”吴力用手抵着他的后背示意他进屋,“别耍花样,否则我一刀捅了你。”

他们进到屋内,梁威拿起床头的公文包,“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如此反复无常,明明是签了合约的。”

“少说废话,发生什么事你最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野心,你为了吞并胜皇,不知哪里找来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替换掉我,这样你就可以完全控制胜皇。”

“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我真的一点也听不明白。”他的手抽离公文包的刹那,吴力看见他的手里握着枪,说时迟那时快,飞出去的刀在他的手腕划出长长的一道口子,枪掉落在地上沾染了一在片血渍,吴力飞快地一个翻滚拾起枪并对准了他的脑门。“你想偷袭我?哼哼。”

梁威脸色惨白地捂住鲜血直流的手,颤抖着说∶“我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说吧,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跟我去趟警察局把你做的坏事都招了,不然……”吴力用枪更使劲的顶了顶他的脑门。

“啊……”阳台上传来了鬼似的尖叫声,糟糕,那女的醒了,她看到这样的情形,吓得抱住头蹲在那不停的尖叫。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定是他的保镖听到尖叫声赶了过来。吴力赶紧跑到阳台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右脚一阵痛楚袭来,妈的,脚扭了。

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在他身旁的草地上炸开了花,他顾不上疼痛疯似的逃离了别墅。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二章

被逼落海

没有干掉梁威这只老狐狸真是太可惜了,他倒是挺能装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还好吴力眼疾手快,不然就成了他枪下亡魂了。现在打草惊蛇了,他必定对吴力有所防备,想要下手就没那么容易了,况且右脚已经开始肿得不像样,皮肤都胀得发紫,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是夜,吴力风衣风帽地出现在街头,街上到处贴满了悬赏通缉他的通缉令。

嫌犯长相酷似胜皇公司总裁吴力,疑似精神有问题,极度危险人物,身上持有枪械,望广大市检举揭发,但提示市民千万不可与该犯罪嫌疑人发生正面冲突。

荒谬!我这个受害者竟成了通缉犯,这世间还有公道可言吗?吴力愤怒伸出手想要撕毁满布墙上的通缉令,但被街上来回穿梭的警车阻止了。是啊,我不能太冲动了,我需要冷静,当务之急是先把脚伤治好,再从长记忆.

斑驳的广告墙上,通缉令的旁边密密麻麻的贴满小广告,他的视线不停地滑过一张又一张的广告,他需要找一家小诊所来看看他的脚伤。

贴这些小广告的诊所大都没有营业执照,或根本没有行医资格纯粹招摇撞骗,以我现在的处境医院是去不得,唯有赌赌运气但愿别撞上骗子。

就这家了,按照广告上的地址,吴力在一条小巷左拐右弯,终于在巷子的尽头找到那家小诊所。

一座两层楼的砖瓦民房,简陋至极,连屋檐下的招牌都是手写的,门口挂着两片白幌,上绣鲜红十字,颇有点战争年代卫生所的味道。

掀幌而入,一位年过半百穿白褂的老者正架着老花镜读报纸,见有人进来便搁下手中的报纸招呼我坐下,他正了正眼镜说∶“先生,看什么病?”

吴力说∶“脚肿了。”

他示意的躲在角落的检查台上,这小小的诊所器具倒是一应俱全,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挽起裤管,他便开始为吴力检查。

“肿得这么厉害,怕是伤到筋骨了。”他喃喃说道,“跌伤有几天了?”

“三天了吧,当是没在意,没想到肿得这么厉害。”

“从挺高的地方往下跳?”

“二楼,吖,我说你看你的病,问这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他笑笑说∶“别怕,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我见得多了,什么三教九流的,经常都在我这医。”

吴力又好气又好笑地哼哼道∶“什么江湖中人三教九流的,胡说八道。”

他坐在那破旧的办公桌前,提笔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说∶“你若不是偷鸡摸狗,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跳楼。”

好家伙,他把吴力当成小偷了,也罢,他都成了通缉犯何愁再安一条罪名。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样子,吴力不禁有些好笑∶“我说这就你一人,看病抓药不都是您,还开什么处方。”

他说∶“几十年在医院养成的习性改不啦。”说完便起身抓药,“你的脚须每日敷药,勤换药的话,大概一个月就能好了。”

话音未落,门口的白幌又被掀起,咋咋呼呼地进来三个小青年,一个光头,一个满头黄发扶着手臂上淌着血有蝎子纹身的家伙,看样子是被人砍伤了。

这三人的模样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光头叫嚷着∶“老头,快给我兄弟看看。”

老头唯唯诺诺地应道∶“好的,好的。”

吴力终于想起来这三人曾在海边打过他,他们是梁威的手下,想到这,他不由地把手探入怀中紧紧地握住手枪,拿起药准备离开。在与光头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恶狠狠地盯着他,他不由地压低帽沿迅速闪出诊所。

走了几步,没等吴力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就听到后面传来三人的叫喊∶“站住!”他加快脚步顾不上右脚的疼痛,拼命地跑了起来。

“站住,混蛋!”三人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吴力是怎么样也跑不动了,扶着滨海大桥的栏杆,他不停地喘着粗气,肿胀的右脚开始渗出血来。见三人马上就追上来,他赶忙撒开腿跑了起来,可是一不留神就栽倒在地,没等他爬起,三人已将他团团围住。

光头和黄毛露出狰狞的笑容∶“跑呀,你再给老子跑呀。”

手臂上缠绕的纱布掩住了蝎子纹身的家伙,喘着粗气一脚又一脚踢向吴力,好像要把被人砍的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黄毛对光头说∶“这下我们发了,他可值两千万呢。”

光头说∶“哼哼,只要把他交给威老大,我们就可以拿两千万了。喂,蝎子,出出气就好了,弄死了可不值钱。”

三天正欲捆绑住他,吴力一翻身掏出手枪,血红的眼里满是仇恨的光芒,“别动,谁动我就打死谁。”

“吓唬谁,老子可是被吓大的。”光头不屑地说。

黄毛也附和道∶“有种你开枪呀,别是把玩具枪。”

“哈哈哈……”三人笑作一团,丝毫不惧怕他手中的枪。

砰…吴力朝光头放了一枪,子弹只是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血迅速地渗透他的衣服,他嗷嗷地发出惨叫。吴力冷笑着,任凭海风吹走帽子,拂乱头发,更拂乱他的心。他又朝光头开了一枪,令他没想到的是枪只是了出一声脆响,并没有子弹飞出。完了!没有子弹了!

光头忍住痛楚,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给我抓住他。”

黄毛和蝎子握紧拳头向他逼了过来,他没有力气再跑也无路可逃,在他们扑向他的瞬间,他纵身一跃跨过大桥的栏杆,像一颗流星在漆黑的幕布上划出一条弧线,然后快速地被冰冷的大海吞没。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三章

死里逃生

ps:又更新啦,晚上还有一章哦!

“不要啊……不要……”

“我要摔死你……呵呵呵…”

“叔叔,我好痛啊……求求你放了我吧……啊……”

飞出窗外坠落的时候,萧海生吐着长长的的舌头,挥舞着长指甲血淋淋的手说∶“我没有杀你爸爸……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还我命来……”他掐住吴力脖子的瞬间,啪地一声,周围变成冰冷刺骨的海水,而萧海生也转变成光头、黄毛和蝎子狰狞的面孔,他们三人阴冷地笑道∶“淹死你,看你往哪儿跑?哈哈哈哈……”

吴力知道又是梦,可是无论如何挣扎怎么也醒不过来,在他四周游荡着许多丑陋的奇形怪状的鱼,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好像在对他着笑。一条巨大的丑陋无比的鱼从他身边游过,突然掉转头,张着发出阵阵腥臭味的大嘴,稀疏而锋利的牙齿寒气逼人,一口把他吞没了。

“啊……”一声尖叫,吴力终于醒了过来,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躺在一张小床铺上,枕头,被子,床单满是花花绿绿的补丁。一盏昏暗的灯泡,海风透过床铺上头的小窗口,把它吹得摇摇晃晃,暗黄色的光圈摇摆着忽东忽西,照得人有些头昏眼花。床的对面靠墙处一套价格低廉作工粗糙的茶具静静地立在一张掉了漆的方桌上。桌子的旁边是门,严格来说它不太像门,只是起到连通外面的作用,门框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粗布。

这是哪里?吴力挣扎着想起来看个究竟,但右脚一接触到地面,巨烈的疼痛感就通过神经末梢传遍整个身体,然后支撑不住失去平衡又跌回到床上。

“你醒了,”循声望去,一个小伙子掀开那洗得发白的粗布帘走了进来。他一头精神的短发,皮肤黝黑的有些发亮,强壮的体格跟牛似的。他对吴力笑了笑,露出那整齐洁白的牙齿,“你的脚还没好,不能下地走路。”

“这是哪?”吴力问道。

他依然保持着憨厚的笑容说∶“这是渔村。”

“渔村?”吴力闻见他身上散发的一股子鱼腥味,“是你救了我?”

“那天我出海打渔,收网的时候觉得很沉,还以为网到大鱼了呢,结果一拉上来却是个人,当时把我吓得,差点跌落到海里去了呢。我见你还有脉搏,就把你救了回来,你已经昏迷了三天。”

“谢谢你救了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换作别人也会救你的。”

“我叫吴力,你叫什么名字?”

“村里人都叫我阿民,对了,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谢谢你,我没有胃口。”

“那哪成?你三天颗米未进,况且你脚还有伤呢。”说完便走了出去。

多淳朴的一个好人,救了吴力也不问他的底细,就这样的对他好。眼里有股热流在四处打转,这么长久以来他所遭遇的一连串的变故,许久都不曾有人对他如此嘘寒问暖过,泪水在刹那间就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是感动?是伤心?是委屈?自己也分辩不清。

“你怎么哭了,”阿民端着飘满鱼香的盆子进来了,“想家了?”

吴力慌乱地拭去泪水说∶“我没有家。”

他递过来鱼汤说∶“胡说,谁没有个家。像我虽然单身一人,简简陋陋的破屋子,好歹也算个能挡风遮雨的家。”

吴力用羡慕的神情望着四周,“是啊,起码你有家。”

“快点趁热喝吧,鱼汤对你的脚伤很有帮助。”

“你也一起吃吧。”

“不了,我们打渔的天天和鱼打交道,看了就烦。”

后来吴力知道阿民说的其实是谎话,他每天给他炖鱼汤,自己却是白饭就着青菜萝卜干。现在的海水污染严重,很难打得鱼,而鱼是他唯一的收入,他自己根本舍不得吃。

在阿民的精心照料下,吴力的脚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他很感激他,如此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纯朴情怀真是世间少有。在这个越来越市侩的时代,人情间的淡漠已不足为奇,为了切身利益人与人的争斗也屡见不鲜,而他的亲身经历更是让他颇有体会,这世道如何之险恶,人心如何之不盅。而阿民是个例外,是这信息闭塞的渔村养育了这样一方热情纯朴的渔民,而我们这些生活优越的都市人却越来越迷失了自我。

傍晚,一轮红日渐渐西落,在海水的映衬下,格外的火红。阿民和吴力围坐在院子里就着夕阳把酒言欢。阿民今天的收获很是不小,两大娄活踹乱跳的鱼,在污染严重的今天很少能有这样大的收获。高兴之意溢于言表,两杯酒下肚就涨红的脸比夕阳的余辉还要红火。

他举起杯∶“力哥,来,干一个!”酒下肚,他又夹了块鱼到吴力碗中,“力哥,你吃鱼!”

阿民今年二十六,吴力比大四岁,所以他总是亲切地称呼他为力哥。对于这样的称谓我着实有些愧不敢当,他不但救了我的命,还要凭白多养活一个闲人。吴力也夹了块鱼到阿民的碗里,“阿民,我的脚好了,往后啊,就不要再吃鱼了,你吃什么我也就吃什么。还有,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出海学学打渔。”

阿民激动着说∶“那哪成,力哥的身子娇贵着呢,我阿民也就这点鱼伺候你了,其他也没有上的了台面的菜。”

吴力假装有些生气地说∶“阿民你这是骂我呢,你力哥我虽没干过什么粗活,吃苦的劲头还是有的,况且你已救了我的命,我可不想再白张一张嘴吃闲饭。”

阿民见他神情有些不悦赶忙说∶“阿民没有瞧不起力哥的意思,阿民知道力哥是个文化人,肚子里的学问大了去。”

“好了,再说都要被你说上天了,”我举起杯,“喝,我吴力今生能结识阿民你,也不枉人间走一遭。”

觥筹交错直至月上柳梢头,两人东倒西歪在皎洁月光中。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四章

渔村异事(一)

到渔村快一个月了,却是第一次在村子里转悠,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却又陌生。

这是个世代靠打渔为生的村落,四面环海,气候怡人。金澄澄的沙滩连接着一望无际的蓝蓝海洋,偶有几名顽皮的孩童踏着浪花在海滩上追逐嬉戏,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一个藤制的小篓子,阿民告诉吴力,他们都是到海边抬牡蛎的,他指着停靠在岸边为数不多的几艘小渔船中最小的那艘,骄傲地说∶“你看,那艘是我的!”

沙滩的尽头被一排排的树木拦腰折断,树木随着渐渐增高的地势显得更加的高耸挺拔。穿过茂密的丛林才依稀可见由零星散落的石条屋子组成的村落。

阿民说∶“海边的屋子都是用石条砌成的,一是就地取材,价钱便宜,二是坚固经得起长年累月海风的侵蚀。”

吴力不解地问阿民∶“从这看村子里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怎么转了整个村子都感觉人烟稀少的样子。”

阿民带他站后山的大圆石上,从这可以鸟噉村庄的一切,他指着左边的一大块空地说∶“那原来是个石雕场,工人们整天凿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长长方方的石头经过他们灵巧的双手,就能变成栩栩如生的狮子,面目慈祥的佛像。”

从阿民眉飞色舞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这片土地的无比热爱,从阿民自豪地描述中他仿佛看见渔村的繁华景象,男人们乘着夕阳的余辉www奇Qisuu書com网,满载着鱼儿的一艘艘渔船停泊岸边。女人们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渔网翘首迎接丈夫的归来,男人抱起不谙世事的儿女亲昵地用胡碴在他们脸上摩梭。男人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挽着妻子,往炊烟枭枭升起的温馨的家迈去,海滩上回荡的欢乐笑声久久都不能散去。

阿民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半年前,村里的王赖子突然死亡后,怪事就一直不断,村民们家里的鸡呀鸭的经常平白无故的丢失,隔天院子里就出现那些鸡鸭的毛和骨头。大家都说是王赖子冤魂不散,平日里对他苛刻的人都得遭殃。于是,有亲戚的投奔亲戚的,有门路的找门路,能走的都走人,留下的要嘛无路可去,要嘛就是孤寡老人。”

这小小的村落竟还有这样离奇的事发生,但吴力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他问阿民∶“王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民说∶“就是个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乡亲们都挺厌恶他的。”

半夜闹鬼专杀鸡鸭?看来人死了,习性还是难改。吴力若有所思地说∶“那他是怎么死的?”

阿民说∶“说来也很奇怪,村里人知道王赖子死的时候,只是见那后山头多了座新坟,玉芬婶坐在一旁哭哭啼啼。村长告诉我们,王赖子昨夜去玉芬婶家偷东西,被玉芬婶发现,仓惶逃跑的时候从墙头栽了下去,脑袋砸石条上当场断气。村长说死得那叫惨,脑壳都碎了,脑浆流了一地,虽说他也是咎由自取,但念在同乡一场,就给他埋这了。王赖子平日里就不招乡亲们待见,许多被他偷过的村民都说他死了活该。”

吴力眉头紧锁地问∶“玉芬婶是谁?”

阿民说∶“不知道打哪来的,半年前才住进村里的。村长说她是个寡妇,还叫大伙多担待着点。”

吴力说∶“这么说她住进来没多久王赖子就死了,还是死在她家门口的?”

阿民点头说∶“是的。”

吴力又问∶“那闹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民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王赖子死后的第三天夜里就开始了。大清早,大伙正准备出海,玉芬婶的一声尖叫把大伙都引了过去,三只鸡只剩毛和骨头,血流了一大摊子。玉芬婶害怕地拉住村长说,该不是王赖子冤魂不散找我索命来了。村长说不会的,不会的。接下来的两天,玉芬婶家的鸡鸭全都遭了殃,全部只剩毛和骨头,一摊子血。再后来,陆陆续续其他村民家也出现了这样的怪事。村长家也是,他说他半夜起来解手还看到王赖子的鬼魂在那生吞活剥鸡呢,吓得他都尿了裤子。村里面开始人心慌慌,都说这村子不安宁了没法住,能搬得都搬走了。”

“还有其他人亲眼看到过王赖子的鬼魂吗?”

“没有,就村长一人亲眼见到过。”

这样荒诞离奇的鬼故事,吴力听到过不少,但真正遇上了,他却觉得这当中有太多不寻常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蹊跷在何处。

“阿民,今天没出海?”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打断我的思绪,抬头望去,她挽在脑后的头发中带着几缕青丝,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是多少,但粗布青衣的农妇装扮掩盖不住她眉宇散发出的气质,那双眉毛分明是经过精心修饰的,棱角分明不带一丝掺杂,还有她头上的系住挽发的簪子,作工质地绝不像一个村妇所有之物。

“是啊,玉芬婶。陪我力哥到处逛逛。”

原来她就是玉芬婶,从墙外一眼可以看到整个院落的情形,如此低矮到没有一人高的土墙能摔死人?墙角除了散碎的小石仔哪来的青石条?何以会脑袋开花迸出脑浆?

“阿民,这是你亲戚?怎么从未见过?长得很是白净呢,进来坐会喝口茶?”玉芬婶招呼到。

“对,这是我远房表哥,城里呆烦了,到咱这穷乡僻壤换换口味。”吴力第一次在村里走动,没有人认识他,他也曾交待过阿民对外就说我是他表哥。阿民看着他,眼里透出要不要坐会的意思,吴力点点头,决意要会一会这不寻常的人物,接过话茬,说道∶“玉芬婶真是会说笑。”

她见我们进来,早已摆好了小方桌小矮凳,桌上的茶壶也飘出了阵阵清香。

她给我俩各倒一杯茶后,说∶“粗茶一壶,阿民他哥可别嫌弃。”

“玉芬婶您客气了,叫我阿力就行。”

“阿民好福气呀,有这么一个表哥,是来接阿民去城里长住的吧?”

阿民窘迫地抓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吴力赶忙解围道∶“玉芬婶,您误会了,是我生意破败投奔阿民来了。”

“哦?”玉芬婶的眉头让人难以觉察的皱了一下,“阿力也是在说笑吧,我还以为阿民有了好去处,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

“阿民没有对你说起闹鬼之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虽如此,你是没碰上,你要是遇上就知道有多吓人,我绝不是危言耸听。”

不觉间,夕阳的余辉洒了下来,映得整个院落金澄澄的,吴力和阿民出了玉芬婶家的门,走在满布落日余辉的小道上。

路上,阿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地看着吴力。

吴力笑了笑说:“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阿民说:“你对玉芬婶的态度?”

吴力说:“我对他的态度怎么啦?”他故意绕***,想看看这个憨厚的阿民到底看出什么时候端倪。

阿民说:“不知道,我总觉得你对玉芬婶好像不是那么友善。”

吴力笑眯眯地点点头说:“看来你还不是朽木。”

阿民睁大眼睛眼睛看着他说:“什么朽木?我可是人。力哥是说我是个木头吧。”

见他有些许不悦的神情,吴力赶紧掉转话题,说道:“我觉得闹鬼之事很是蹊跷?”

阿民用很是惊讶的表情看着我,嘴巴张的大大的,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吴力问他:“怎么啦?”

他神色慌张地说:“力哥,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吴力知道阿民也是渎信鬼神之说的,他怕因此招来无妄之灾。吴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怕,力哥我是不会乱说的。为什么我会怀疑呢?一.王赖子死的时候只有玉芬婶和村长在场,你们根本连尸体都没有以过。二.玉芬婶家的土墙那么矮能摔死人吗?再说墙下根本没青石条,就算摔死也不会脑袋开花。三.玉芬婶这个人不简单,她的妆容,她眉宇间的气质,她的言谈举止,哪里像是一个村姑。”

阿民听的懵懵懂懂,只是一个劲的点头,然后露出憨厚纯朴的笑容说:“力哥,你真厉害,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力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还不知道。”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五章

渔村异事(二)

渔村的夜晚静寂的只有海风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鱼腥味,在茂密的在树林间隙如鬼魅般灵巧的穿梭,在与树叶的亲密接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漆黑如布的夜空一轮弯月被淡淡的乌云笼罩射出黯淡的光,天空不时掠过的几只乌鸦发出干瘪凄惨的呜咽,然后盘旋落在树梢上压得枝桠不屑地俯首帖耳。

渔村的生活是百无聊赖的,特别是到了夜晚寥寥无几的几盏孤灯更是早早的熄灭,到处都是漆黑的静谧,没有任何生的气息,死一般可怕的静寂。每每这个时候吴力总会想起若男和母亲,担心若男的病还偶有发作吗?还有那个吴力对她好吗?母亲应该过得很是惬意,抛却了俗世的烦恼,定然了无牵挂的轻松。

望着身边鼾声此起彼伏熟睡的阿民,吴力很是羡慕。为什么自己无法像他一样虽然孑然一身却活得如此安逸坦然?是不是没有思想或欲望的肉体更能单纯美好的生活?阿民的憨厚,纯朴到一如白纸般的洁白无暇,不问缘由的掏心挖肺地对你好。相比之下,他对阿民的隐瞒真愧不敢言。

门外突然响起咚咚地敲击声,在空荡寂静的四周无限蔓延显得格外刺耳。吴力起身到门外想看个究竟,四周却是空荡荡一抹黑。可当他刚躺下,声响就又响起,诡谲的却又不像人手敲门发出的声响,那声音相比之下显得更加空灵清脆,门外依然是空旷一望无际的黑,连个影子都没有,空气回荡着他的骂声,“妈的,是哪个混蛋在搞鬼?有本事就别躲躲藏藏的,出来和大爷说话。”就这样周尔复始直至天微微放明,那声响才自动停止消失。

“力哥,力哥,快醒醒!”在阿民的巨烈摇晃中,吴力睁开朦胧的睡眼,昨晚被那声响折腾了一宿,刚睡下又被吵醒,的确让他头痛。阿民神色十分慌张的样子,脸色煞是惨白,吴力奇怪地问道∶“怎么啦?什么事那么慌张?”

阿民额头不停地往外渗出汗水,渔村的早晨即使在六月天也很是冰冷,他怎么会出汗?他抬起手肘擦去快渗入眼里的汗水,嘴里结结巴巴地念道∶“力哥,你快去看看,出事了。”

吴力依稀可见他的嘴唇还在不停地颤抖,刚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何以如此慌张,他便迫不及待拉起他往外走。“喂,阿民,等等,你好歹让我把衣服先穿上吧。”吴力回过神来说道。

阿民置若惘闻似的打开门指着院子,颤抖着说∶“你看。”

院子内乱七八糟的一片,仿佛被海盗掠夺过似的狼藉。鱼散落一地,有点被当头砍断,有点被劈成两半,整个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呛得吴力有点想作呕。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阿民。

阿民把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指着墙角说∶“还有这个。”

一只灰色的猫狰狞地躺在血泊中,整个头像是逆时针旋转了似的和身躯恐怖地连接在一接,从脖子的褶皱来看是被扭了好几圈,断了脖子死的,黑红的血从嘴角渗出,淌了一地。墙面上如花朵似的猫爪,勾勒了〈还我命来〉四个腥红大字。

强烈的视觉冲击,恐惧感刺破视网膜渗入血液,循环不断地冲击着心脏,一股巨大的冰冷感攀附在背上,冷嗖嗖的。吴力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昨晚是有听到奇怪的声响,可是出来看了好几次也没发现什么,更没有听到猫叫的声音。

阿民好像已经从恐惧中缓了过来,手脚僵硬地收拾着杂乱无章的院子,只是他的神情略显恍惚,嘴里还喃喃念叨∶“王赖子的冤魂还是找我来了。”

难道真如阿民所说是王赖子的鬼魂在作祟?

吴力上前握住阿民的手,他的手在异常的冰冷中不住地颤抖。他安慰道∶“阿民,别怕,王赖子又不是你害死的,咱又没做亏心事,不怕他半夜鬼敲门。”

阿民缓缓抬起头,他的瞳孔因为恐惧放大了数倍显得没有光泽,他说∶“可我和他有过过节。”

“什么?”吴力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纯朴善良的渔民会和人有过节。

阿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打过他,差点把他腿打断了,他躺了半个多月的床扬言要把我灭了。现在,他终于要来报复我了。”

“你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腿?”

“那次,他去偷张阿伯家的鸡,被张阿伯当场逮住,那家伙见暗偷不成竟然明抢。张阿伯的儿子早几年出海遇上风暴死了,他一个人孤苦零丁,平日里就指着这些鸡鸭渡日,生活很是艰苦。王赖子他太没人性了,张阿伯抱住他的腿求他不要拿走他的鸡,他还狠狠地踹了张阿伯一脚。我当时实在是看不下去,抓住他就是一顿暴揍,要不是村长出来制止,他的腿真的会被我打残。”

阿民回忆起这件事时眼里闪动着骄傲的光芒,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可当他从回忆中抽离望着墙上那血腥的四个字时,眼里的光芒像被乌云笼罩住一样立刻黯淡了下去。

“阿民,没事吧?”一个浑厚的中音传人耳中,村长和玉芬婶迈着急促的步伐踏入院中。

村长叉着腰环视着院内的一切,褪色的灰衬衫在他高大魁梧的身板上仍显得有棱有角,因破损而展露的小白点密密麻麻地环布在挽起的袖口上。略布皱纹的眉角微微皱起,与玉芬婶相视后,说∶“又是王赖子的冤魂。”

玉芬婶踢了踢墙角委琐的死猫的遗骸,附和道∶“真是作孽啊。”

简单随意的动作不经意间却被我尽收眼底,连吴力和阿民这铮铮男儿看到如此惨状都不禁要倒吸一口冷气,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村长叹了口气,说∶“阿民哪,该来的总归躲不过。”

“村长,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阿民焦急地问道。

村长神色凝重地说道∶“唉,你自己闯得祸,如今只怕再劫难逃。”

村长的话犹如无数针芒深深地刺入阿民的心,他坐立难安地在院子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吴力正想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玉芬婶却先开了口∶“阿民,实开不行咱就离开渔村。”

“离开渔村?”阿民愣在那,眼里是无尽的茫然,“离开这,我能去哪?”

玉芬婶转而向吴力说道∶“阿民他表哥,你见的世面广,随便带着阿民寻个生计总不成问题吧?”

吴力面露难色地说∶“这总得看阿民自己的意思。”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现在真要离开了渔村能去哪?回滨海,那个已不属于我的地方?

村长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许,他向玉芬婶投去赞许的目光,说道∶"“我看玉芬婶的主意不错,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阿民蹲在一旁,双手抱头一副苦恼的样子,嘴里缓缓地说道∶“让我再想想吧!”

玉芬婶走上前去,拍了拍阿民的肩膀说∶“可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这事说小就小,说大就大,虽然平时都是些动物遭了殃,可你不一样,你可是对王赖子对过手的,他心里对你可恨透了。”

阿民听了她的话,表情更是无可名状的痛苦。

玉芬婶的话哪像是在安慰人,分明是威胁嘛!她似乎迫切地想要阿民离开渔村,是真为了他好?还是另有目的。

吴力沉不住气,说道:“玉芬婶,你可别吓唬人。阿民他自己想好了,会做决定的。他要是想走,你们谁也留不住。他要是想留,谁也别想赶他走。”

“我也是为了阿民好!”玉芬婶留下这句话,就和村长悻悻地离去了。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六章

渔村异事(三)

此后的一周里倒也再没有发生闹鬼的事情,只是阿民还是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渔也不打了,成天窝在家里不停地问吴力该怎么办。半夜里常常大叫着惊醒,说梦见王赖子来索他命了。他如惊弓之鸟似的特别惧怕看到猫,猫叫的声音更是让他毛骨悚然,他说那猫是王赖子变的。

他已快被闹鬼的事情折腾近如疯狂,从他的身上吴力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在遭受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后,他甚至比他还疯狂,如今想来当初的行径的确像个疯子似的,但并不是不可理喻而是缺乏冷静。很多时候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事情才会透彻些。

渔村又陆陆续续搬走了多户人家,现在的渔村简直可以用荒芜来形容,偌大的小岛只剩下阿民、村长、玉芬婶三户人家。人烟的稀少使得白天如同夜晚一样的可怕,犹如死一样寂静的村落,偶有的几声犬吠划破寂静能直刺你的心脏。夜晚就更不说了,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荒芜得连月神都不想再眷顾,乌鸦成群结队地划过夜空,凄凉的叫声如利剑似的能洞穿你的耳膜,震荡你的整个神经系统。

是夜,咚咚咚的奇异声响又突然响起,不知何物打在老旧的木门上能发出如此空灵诡异的声音。阿民突一下地坐了起来,极度的恐惧让他绷紧的神经特别的灵敏。

咚咚咚,那声音很有节奏的在响了三下后停止,片刻,又是咚咚咚的三声。

阿民忽地又躺倒在床上,蒙住头,整个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抖动感沿着床板向吴力传来,他清晰地感觉到阿民内心的恐惧。

吴力说∶“阿民,别怕。有我在呢。”

阿民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力哥,一定是王赖子的鬼魂,他来找我算帐来了。”

“别瞎说,我去看看。”吴力披上衣服的时候,手背上的冰凉划过滚烫的身体,不由地哆嗦了一下。面对漆黑中茫然未知的事物,他的心也空荡无底,脑子倏地突现那脖子被扭了几圈的猫。

门外的声响还是有节奏地响着,喵的一声突如其来的猫叫,把吴力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阿民的抖动似乎越发得厉害。看着濒临崩溃边缘的可怜人,吴力想我是该为他做点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吴力决定从后门迂回过去看个究竟。门一打开,凛冽的海风倒灌了进来,瞳孔在漆黑急剧放大,耳边只有风在阴森地呼啸着。适应了黑如墨汁的暗,视线依稀可辨近物,他顺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保持心跳的频率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却又怕发出的声响太大惊动了那不明事物。

墙角的杂草丛生,海风吹过留下了浓重的凝结水,穿着拖鞋踩过,湿滑的像是小狗伸出舌头舔你的脚一样恶心,而且还是冰冷的。终于艰难摸索到拐角处,吴力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怒力地保持冷静。从后门到前门极短的距离,他却行进了很久,其间,他在脑海中想像脑袋开了花脑浆迸裂的鬼,面目应该是如何地狰狞。

脑壳一分为二,散发着尸体腐烂气味的脑浆还在不停地往外留,粘住他的一只眼睛,嘴巴一张开,粘稠的浆液止不住地往外翻涌。这是他所能想像到最恐怖最恶心的画面,就像打预防针一样,防止他看见他真面目地时候,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晕厥过去。

在连续地几次深呼吸后,吴力缓缓地探出脑袋,斜眼瞄到的是一团黑影,双脚离地身体靠着墙悬浮在空中,两肘弯曲双手在空中一张一弛,随着他的一个动作,里屋的门便发出咚地一声响,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弹指神功似的。三声响后,他的身体顺墙而落,迅速地消失在一旁的草丛中。

奇怪?这真的是鬼吗?他的身体分明是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的,可是他怎么又是跑到草丛中的?

思索间,那黑影又鬼鬼祟祟地从草丛中窜出,这一次吴力看得真切,他是爬上去的,双肘架在墙头支撑着身体,腾出的双手依然在做着一张一弛的动作,然后门上就响起咚的一声。吴力偷偷摸到他身下,猛地抱住他的双腿一下把他从墙头扯了下来,他突得摔在地上,发出哎哟的惨叫声。这一下估计摔得不轻,吴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扑上去,牢牢把他制住,然后高喊∶“阿民,阿民,出来,快出来。我抓到他了。”

不多时,阿民打着手电出来了,发抖的手使得暗黄的光线摇摆不定。被吴力制服的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还在不停挣扎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号声。

“阿民,快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吴力扯住他的头发,使他头的向上仰起,当暗黄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时,犹如时间静止般停顿住,周围的一切都如同在空气中凝固似的寂静无声。伴随着阿民的一声尖叫,微弱的灯光似小鹿般乱撞,昏黄的光线跳动着散乱地射向天空,然后静静地笔直地卧倒在地。阿民跌坐在地上,身体在海风的呼啸中不停地瑟瑟发抖,煞白的脸上两片发紫的唇碰撞挤出∶“王赖子……鬼……他是王赖子的鬼魂……”

“什么?他就是王赖子?”吴力眉间一紧,这么具体的一个事物在他胯下,他甚至可以感觉他脖子上动脉的跳动,哪里像鬼魂般虚无飘渺。“你到底是人是鬼?”他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向他怒喝道。

“别……别打,我是人,我没死。”王赖子求饶道。

阿民从地上爬起,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什么?你说你没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赖子哀求道∶“我说,我全都说,你们别打我。”一把弹弓从他手中滑落,吴力顿时明白那奇异的声响是怎么一回事。

王赖子坐在暗黄的灯光下,乱蓬蓬的头发下是深陷的眼窝,削尖的下巴和突出的颧骨因为从墙头滑落,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他不停往地吐着唾沫,嘴里的尘土和着血从他残缺的门牙缝往外喷吐。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渍,说道∶“你这哥们下手也太狠了,门牙都叫你给弄断了。”

阿民静静地坐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死死地盯着他。吴力吼道∶“少说废话,快说为什么扮鬼吓人?”

王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玉芬姐说得对,你小子是个难缠的主,还是栽在你手里了。”他从口袋中摸出皱巴巴的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然后继续说道∶“一年前有个开发商看中咱这鸟不拉屎的渔村,说是要把渔村开发成什么海上夜明珠。”

吴力的心里刹时咯噔了一下,原来这渔村就是海上夜明珠的开发地,又是梁威那混蛋干的好事,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用最少的资金就想收购整个渔村。

“你想这是好事呀,可是村里这些土包子死活不干,出再高的价也不肯搬,这不是断我财路吗?我王赖子还指着这笔钱过下半辈子呢。再说村长自作主张把公家的地都先给卖了,骑虎难下,这才想出了扮鬼把大伙吓跑这出戏。”

阿民听到这已有点按捺不住,眼里恼怒的血红血红的一片,嘴里嚷嚷着∶“你这混蛋,你***还是不是人!”就扑向了王赖子。

吴力赶紧拉扯住他,说∶“阿民,别冲动,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再说这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阿民喘着粗气沮丧地静了下来,眼里还是难以抑制的腾腾杀气。

王赖子见阿民没有再要揍他委屈地说∶“我容易嘛我,大半年了,成天躲在山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说着竟抽泣了起来。

“好了,别装模作样,那玉芬婶是怎么回事?”吴力不屑地问道。

王赖子激动地说∶“谁他妈装了,把你搁山里大半年试试。玉芬姐,是那开发商派来协助我们的,这娘儿们还挺仗义的,天天往山里给我送吃送喝,还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酬劳,不像村长整个一白眼狼。”

闹鬼事件的疑团,至此也算全都解开了,只是这玉芬婶和梁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王赖子说∶“他哪知道。”

和阿民商定后,他们把王赖子放了。阿民也决定离开渔村了,这荒芜人烟的村子,他一个人再坚守下去也没有意义。折腾了一宿,他们都疲惫的打起旽来,只等那玉芬婶自己找上门来。

约摸晌午时分,那玉芬婶和村长便寻了上门。玉芬婶神色自若,倒是村长站在一旁铁青着脸。

玉芬婶开门见山地说∶“事已至此,咱也不必藏着掖着的,话挑明了讲,木已成舟的事也改变不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存折放置桌上,“这房子也就这么个价了,按理说阿民也没有房契地契,这房应归公家所有,卖与不卖村长说了算,但念在阿民好歹也在住了二十多年,这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补偿,方便你们再寻个生计。若还想讨价还价,门都没有。”

阿民没有房契地契,这倒是吴力没有料到的。阿民的眼神告诉他,玉芬婶所言非虚。于是吴力拿起存折看了下,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要提起诉讼打官司,那阿民真的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这笔钱也够他做点小生意了。

玉芬婶说∶“你们什么时候走?后天工程队就要进驻渔村规划拆房。”

阿民说∶“明天就走。”

玉芬婶说∶“好,那我告辞了。”

吴力说∶“等等!”

玉芬婶眉头微皱,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吴力笑笑说∶“想请教下,你和梁威是什么关系?”

玉芬婶诧异地说∶“哦?!你认识梁威?”

吴力鄙夷地说∶“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在滨海谁不知晓。”

玉芬婶笑笑说∶“无可奉告,年轻人,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点为好!”

玉芬婶和村长的身影消失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中,空气里回荡着玉芬婶意味深长的笑声。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七章 重回滨海

真的要离开了,吴力和阿民背着行囊站在老旧得有些斑驳的矮房前,海风呼啸着卷起尘土阵阵飞扬,迎面打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荒芜的村落在此刻依然安详的如历经苍桑的老者伟岸地伫立,默默地注视着将要远行的亲人。

昨天阿民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破败不堪的屋子也如镜子般在他手下闪闪发亮,整洁得没有一丝瑕疵像未施粉黛的女子脸庞一样的干净。吴力知道他是不舍的,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哪能没有一丝感情,况且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渔村也将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夜夜笙歌的海上夜明珠。

阿民静静地合上院子的大门,动作迟缓,眼里满是晶莹剔透的眷恋。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牢牢地扣上锁,这把锁也会将这片热土永远地尘封在他的记忆里。一步几回眸,那难以割舍的恋恋之情如海水般汹涌澎湃激打着心房,眼里不停打圈亮澄澄的一片分明是泪。

吴力上前轻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有朝一日你还会回来的。”

阿民长叹了一口气说:“那时还会有渔村吗?”

吴力沉默不语,他能感受他那有如切肤之痛的心结。吴力告诉他,他为何远会落海至此,神情淡漠的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他能释怀吗?不能!他只是在隐忍,不让悲伤流露,不让无奈和凄凉占据不堪重负的心头。

阿民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他说:“想不到,力哥的遭遇这么离奇,这么悲惨。”他拭去快要滴下的泪水,露出阳光无比的憨厚笑容,“和力哥比起来,我这点破事算个毛。”

他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激发着你身体里每一个幸福的细胞随着他洁白的牙齿逐渐绽放,笼罩在你心头不悦的乌云也随之散去。

成功地用自己的凄惨来鼓励他,留下的却是伤口撒盐般钻心的疼痛,吴力牵强地动了动嘴角露出蹩脚的笑容,说道:“别用悲惨这个词,活着就有希望!”

他用力了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茫然的神情,说:“那我们去哪?”

其实吴力也一如他似的茫然不知所措,是啊,该去哪呢?这个时候才发现世界原来如此之小,小到不能够容纳如蝼蚁般渺小的自己。

“去滨海吧,”吴力毅然决然地说,“去看看再作决定。”思念的情绪瞬时如火山喷发似的激涌而出,压抑了太久的坚强只是在刹那间彻底崩溃。哪怕只是再看一眼,死也甘愿了。

阿民读懂他的心里隐藏的那份渴望,他说:“我听你的,力哥,咱就去滨海。我还要帮力哥夺回你的家。”

夺回我的家,铿锵有力的话像一道路闪电击打着吴力的心,炽热的火焰在瞬息间被点燃,发出轰鸣的巨响,震得整个脑袋嗡嗡地响。迎面袭卷而来的海风熄灭胸膛炙热的火炎,发热滚烫的身体像淋了一场瓢泼大雨似的急剧冷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让仇恨引发的冲动蒙蔽双眼,一切还需从长记忆。

吴力对阿民说:“以后不要再提起此事。”

阿民不解地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吴力懊恼地说:“根本毫无头绪,我甚至连是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去斗,怎么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事情的复杂程度远不是阿民那单纯的思维所能够考虑的,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我脸上泛起不悦的神情,只是嘴里嘟喃了一句:“是自己的就该拿回来!”

几经颠簸终于踏上夕日的故土,滨海仍在海风的摇曳中像一个优雅的舞者楚楚动人,海浪陶醉地追随着它轻盈动人的舞姿左右摇摆。阳光直射在耸立云端的大厦折射出耀眼的光辉,照在奔流不息的人群身上,那是属于滨海人独有的骄傲,这份骄傲掩埋在吴力心底的最深处,布满伤痛支离破碎的难以愈合,它早已无形间拉开距离不再属于我。

阿民像一只刚出山的顽皮的猴子,兴奋地上窜下跳左顾右盼,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具有吸引力的新鲜。有的时候很多东西真是太微妙了,就如吴力和阿民,一个重回故里却愁容满面,一个离开家乡却兴高采烈,其实都是心在作祟,诡谲地左右着你的情绪,我们却无计可施!

躺在旅馆僵硬的床铺上,没有一丝的温度,冰冷的让人绝望。阿民像是把玩古董似的摆弄着电视的遥控器,几十个频道不停转来换去,没有停止的意思。画面的不停闪动,更激起吴力内心的烦乱,从踏上这片热土起,他的心情就难以言语的复杂,酸甜苦辣咸五味混杂在一起,在心内纠结翻搅,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闷。

“我说阿民,你就不能定个台看。”

“力哥,频道太多不知道看哪个好。”

荒芜僻静的渔村连黑白电视都没有,夜色撩人的寂寥,只有在彼此的交谈中打发。无言以对的时候,便草草入睡以渡过漫无边际的长夜。

沉默的压抑充斥着整个狭窄的空间,天色不知觉间渐暗了下来,使得房间更显得沉闷。

阿民撩拨了一个下午的电视,而吴力则静静地仰着,双眼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脑子好像很乱又好像空空如野的一片。

阿民丢掉手中的遥控器,活动了坐得有些麻痹的手脚,说道∶“力哥,我饿了!”

吴力依然眼神空洞地死盯着天花板,说∶“你自己随便找点东西垫巴,我不想吃东西。”

阿民的脑袋横在了我的眼前,截断了我的视线,一个粗糙的手掌探出晃了晃,“力哥,你没事吧?怎么一到这,你就像变个人似的,冷冷淡淡的。”

收起恍惚,心中荡漾起对阿民的歉意,对于初出茅庐的他,吴力觉得有点怠慢了,“没事,走,力哥带你吃饭去,饿坏了吧?”

阿民嘴上说没有,肚子偏偏不给面子的擂起抗议的鼓点,声响巨大的在狭窄的空间都能引起回声,他们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出了门。

餐馆里阿民盯着菜单傻眼了,天花乱坠的菜名让他不知所措无从下手,他问吴力∶“这四季常青是个什么菜?”

吴力笑了笑说∶“妙四季豆加点青椒。”

阿民又问∶“那这个浪里白条又是个什么菜?”

吴力说∶“萝卜汤。”

阿民显然有些不耐其烦,两道剑眉迅速地往眉心聚拢,把菜单一甩,说道∶“净是虚头八脑的玩意,萝卜汤就萝卜汤,还浪里白条。力哥,你点吧。”

他的耿直可爱让吴力心情舒展展了许多,随便点上几个菜,嘱咐老板上菜快点,免得阿民饥肠辘辘地焦虑不安。虽然到了饭点,可是饭馆里食客寥寥无几般的冷冷清清,临街的玻璃落地窗布满了厚厚的尘埃,一张小红纸上面东倒西歪地趴着本店转让几个丑陋的字,服务员懒散地呆立在柜台后,无精打采地驱赶着嗡嗡作响的苍蝇。上菜的速度和店内萧条的生意不成正比,慢的跟蜗牛似的半天也等不来一个菜。

阿民不停地用筷子敲打着桌面,眼神空洞无光的和他空空如野的胃差不多,时时把头扭向厨房的位置,然后失望地发出一声叹息。

“服务员,我们这边的菜快点上。”吴力冲着柜台叫嚷道。

服务员斜视着说:“叫什么叫,好了会端给你的。”

吴力气的顿时语塞,如此低劣的环境,再加上这种服务态度,也难怪生意会这么差了。

“我说你这什么态度?”阿民有些恼怒了,“饿了半天也不见上一个菜,我说你们怎么做生意的?快给我去催催!”

那服务员是即说不说话也不动作,自顾自的挥动着手中的苍蝇拍。

“你……”阿民想冲过去和她理论,被吴力一把拦住。他说:“算了,吃个饭嘛,犯不着动气。”

“可是她这也太气人。”阿民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刚好菜上了,吴力说:“吃菜,吃菜。”

阿民窝着一股火,夹着菜往嘴里送,可刚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呸呸呸,咸死了。”阿民终于不可抑制地爆发了,“把你老板给我叫出来,这***炒的什么菜,老子的手艺都比你强。”

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肥圆的大脑袋,“怎么啦?怎么回事?你瞎吵吵啥?”

阿民怒眼相向,叫嚷着:“你这菜***是给人吃的吗?”

胖子从厨房里踱了出来,浑身的肉在不停地打着颤,双眼一眯说道:“不就是给你吃的,难道你不是人吗?”

“你这什么态度?”吴力拍案而起,“今天还真是开了眼界,还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怎么的,二位是存心来找碴儿的是不?”胖子咧开大嘴说到。

“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你自个儿尝尝,盐巴不要钱还是咋的,你往死里加。老子随便炒个菜也比你强。”阿民怒不可遏地叫到。

胖子眯起的双眼,射出不屑地光,“我就是老板,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想吃霸王餐?我告诉你们,找错地了。你行你自己炒去。”

老板和阿民间的对话,倒是在吴力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反正这店要转让,何不把店盘了下来,这样阿民的事也算有了着落。这里地段繁华,附近的旅馆、工厂数不胜数,只要价格实惠,阿民的手艺也能应付得过去。

俩人还在吵得不可开交,吴力说∶“老板,你这店我们要了。”

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般炸开了雷,两人一下愣住,直直地盯着吴力。胖子脸上的肉因激烈的争吵还在不停地抖动着,他瞪大了眼睛,说∶“你说什么?你要盘我的店?涮我玩是不是?”

吴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这个闲工夫和你开玩笑。”

胖子先是诧异地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说∶“误会,误会,两位老板先坐着,我去吩咐厨房烧几个好菜,咱们边吃边谈。”

胖子的身影消失后,阿民诧异地说∶“力哥,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吴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是说真的,有了这个饭店,你往后的路就有了依靠。”

“可是……我打了一辈子的渔,炒菜自己吃还凑合,哪上得了台面。”

“刚才谁还自信满满地说老子炒的菜也比你强。”

阿民窘迫地低下头说∶“我那不是说的气话嘛。”

“放心吧,相信我你行的,实在不行我们请个厨师不就好了。”

说话间,胖老板端着菜上来了,他满脸堆笑道∶“两位老板,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对不住您二位。”然后冲着柜台叫道,“还傻愣在那干什么,拿酒来呀。”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置盏,胖老板对他俩大吐苦水,说这小店原来生意挺是红火,但是他自己好赌,根本无心管理弄得员工散漫,店里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早已入不敷出。

阿民喝得有些高,不停地像数落孙子似的数落着胖老板,弄得胖老板不停地点头说是,尴尬不已。最后他俩都喝醉了,还好盘店的事谈的差不多,吴力搀扶着烂醉如泥的阿民告辞时,俩人都以兄弟相称了。

胖老板握住阿民的手,激动地说:“兄弟,这店交给你,我放心。你肯定比哥们我强。有常来玩啊。”

阿民刚要开口说话,话没出口,满肚的污秽喷涌而出,弄得吴力啼笑皆非!

阿民的身体一接触到床铺,顿时鼾声如雷,沉沉入睡。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把他弄回到旅馆,吴力早已是大汗淋漓,冰冷的衣服粘贴在身上,像跌入地狱般水深火热地难受。酒精的挥发在体内横冲直撞,刺激着神经末梢。一股热流自上而下的冲刷,涤荡去弥漫全身的酒气,却引发内心更狂热的渴望。

镜子里面皮肤黝黑,满脸胡须的汉子,身上还散发着蒸腾的热气,硬朗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镜中人还是那个曾经清秀白净的自己,倘若现在把自己和另一个吴力放在一起,更没有人会说他才是真正的吴力。

阿民沉睡得很是惬意,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狭隘的房间里回荡扩大。吴力披了件外套就闪出房间。

沿海城市的早晚温差很大,清晨和夜晚的海风特别凛冽,即使高楼大厦到处林立,也不能阻挡它肆虐的行径。只有阳光能与之抗衡,晌午的阳光扩散着暖洋洋的光芒,风浪在它温暖的怀抱中徜徉,风平浪静的海面光滑得有如美人梳妆的明镜一般光亮,柔和的光线折上去显得波光潾潾。

阴冷的月亮悬在半空,辐射出冰冷的气息伴着风掠过,拂得乌黑的发丝瑟瑟发抖。裹紧衣领,吴力行色匆匆地走在青石路上。

近了,他甚至可以嗅到家温暖的气味,那是一种让人陶醉的向往。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挂在胸膛的那颗心更加地躁动雀跃。放慢的脚步,像是通往朝圣路上虔诚的信徒般难以抑制的兴奋。

硕大的栅栏式铁门,是父亲喜欢的欧式风格。满庭簇拥的鲜花争相斗艳,曾经俗得扎眼的红花绿叶,此刻则绽放着无比美丽的娇媚。围墙边的绿化树越发地挺拔了,被风吹得直不腰的枝桠来回摆动,像是在欢迎他这个昔日主人的归来,更像是家对他的召唤。

屋内***通明,柔和的光线穿过通往庭院落地玻璃门,黑暗中娇媚的花挺直了腰肢感受这温馨的氛围。倚在粗状的树杆上直视,看到温暖的一幕,若男蜷缩着身体把头枕在那个吴力的大腿上。那个吴力伸出的手温柔地拂拭着她飘逸的长发,眼神放射出无限温情的光芒。欢乐的笑声时时从空气中传播开来。

多么幸福美满的画面,只是抚摸她柔滑细嫩秀发的不是他自己,他多么想念她发梢散发的独有的香气。纵使黯自神伤千百回,奈何光阴一逝不复还。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八章 又见玉芬婶

阿民快餐店的开张了,而且生意越来越红火了,因为周边密集的工厂集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一族,他们或是肩负家庭的重担,或是怀揣美好的理想,背井离乡幸苦打拼,经济便捷的快餐成为勤俭节约的他们的首选,再加上阿民每每为这些工人打的菜,份量都是十足的多,生意自是好的不得了。

吴力曾告诫他这样子做生意不行,他却说都是幸苦讨生活的人,不容易。事实证明吴力还是错了,尽管每份快餐的盈利极其微薄,但薄利却多销,店里每天的流水还是不菲的。看来商人精打细算的势利并不能带来巨大的财富,相反阿民不拘小节的善良却为他赢得了宝藏。宝藏不单单只有财富,还有那些已然和他朋友相称的顾客,他们赞许和满意的微笑,更是阿民心中一笔富足的精神财宝。

又见玉芬婶是在新开张的大型超市的剪彩仪式上,她俨然已是一副贵妇妆扮,叠挽成髻的发委婉地盘缠在顶,剪裁得体的旗袍恰到好处的显现出她的丰韵,昂贵的貂绒披肩斜跨两肩,颈间与耳下尽是珠光宝气的耀眼光泽,很难将她与渔村那个粗布麻衣的玉芬婶联系在一起,简直是判若两人,唯有眉宇间散发的那股气质不径相同。

她端庄而立,左手轻捻红得似火的绸花,右手执剪,缓缓下力,绸缎如雪花般轻盈飘落在地上,盛开一抹火红的惊艳。如雷的掌声中,她微笑的摇曳着优雅的步伐径直而去。一辆漆黑闪亮的轿车在等着她,轿车旁立着一位一袭白衣素裹的妇人,见玉芬婶便迎了上去为她披上挡风的外套。那妇人不正是称若男为聆落小姐的柳妈?柳妈怎么会和玉芬婶在一起,看样子她应该是玉芬婶的佣人。

在她俩即将没入轿车的时候,吴力唤道∶“玉芬婶!”

她倏然回眸,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他,说∶“是你!”

吴力嘴角略为上扬,露出浅浅一笑,说∶“这世界还真小,想不到在滨海又碰面了。”

她回应以淡淡的笑容,说∶“怎么你也到滨海了,阿民呢?他好吗?”

吴力盯着她身旁的白衣妇人,更加确定她就是柳妈。

玉芬婶觉察出他的异样,她说∶“怎么啦?这是我的佣人柳妈。”

吴力说∶“我其实认识她。”

柳妈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的样子。

玉芬婶说∶“哦?!你怎么会认识柳妈?”

吴力说∶“这个说来话长。”

玉芬婶说∶“不介意的话,去我那慢慢说。”

吴力随着她上了车,一路上没有过多的言语,柳妈不住地盯着他看,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到底何时何地见过他。

车在海边的一栋洋楼前停住。面积不大却透着华丽的外墙,在月光的照耀中奕奕生辉。进到屋内却是另一种复古的中式风格,山水字画,古玩瓷器比比皆是,整个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古香古色。

“请坐。”玉芬婶微启玉腕招呼到,“柳妈,去沏茶。”

“是,夫人。”柳妈说完便转身离去。

“阿民现在好吗?”

“他开了家快餐店,生意很是红火。”

“其实挺对不住渔村的乡亲们,”她幽幽的眼眸里尽是无奈的深遂,“害他们失去了家园。”

“我现在该如何称呼您?”

“你还是可以叫我玉芬婶,在渔村过了近半年,听习惯了这样亲切的叫法。”

“可是……您的身份在梁氏集团……应该很高吧”我略为试探地说到。

她突然发出一声长笑,说∶“身份再高又如何,亏心事做得多了总会曹报应的。”

“您指的是渔村的事吗?”

“不仅仅是。”她陷入了沉思,表情似是愤恨又似无奈。霎时,气氛变得极为寂静。

从柳妈手中散发的清茶的香气,打破了寂静的氛围,蒸腾的热气挟裹着茶沁人心脾的香扑面而来。

玉芬婶也从思索中抽回情绪,说∶“对了,你怎么认识柳妈的?”

吴力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而问柳妈∶“聆落小姐还好吗?”

铿,茶杯从玉芬婶的手中滑落,触碰到地面。茶溅落一地,杯子也四分五裂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很是颤抖地说道∶“你说什么?你认识聆落?”

吴力极为吃惊地反问道∶“你也认识聆落?”

柳妈说∶“聆落小姐是夫人的女儿。”

“什么?”吴力惊讶地站立起来,“你是若男的母亲?”

玉芬婶说∶“若男又是谁?”

吴力说∶“若男就是聆落,聆落就是若男。那您能告诉我,您和梁威是什么关系吗?”

玉芬婶说∶“这重要吗?”

吴力斩钉截铁地说∶“我很想知道。”

玉芬婶淡淡地说∶“我是他夫人。”

“什么?”事情曲折离奇的转变,犹如一波更胜一波的巨浪袭来,击溃吴力的思想,无法思考。过了良久,他才问道∶“这么说,聆落是梁威的女儿?”

这难道也是一个阴谋?若男刻意隐瞒身份嫁给他,也是梁威为了吞并胜皇的一招棋吗?吴力实在不愿意这样去想,这么多年他深爱的她,竟会是如此的人,心在刹那间都要被撕碎的感觉。

“她不是梁威的女儿,”玉芬婶缓缓的一句话使他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梁威根本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这么多年来,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她,就是生怕被他察觉。”

柳妈插话道∶“夫人嫁给他也是有苦衷的,聆落小姐不该恨她。先生,您要是知道小姐在哪,就告诉夫人吧,别再让她受折磨了。”

玉芬婶已是泪如雨下,呜咽着说道∶“梁威当年贪恋我的美貌,设计陷害我的丈夫,我为了救我丈夫才不得已嫁给他。结果我还是没能挽回一切,丈夫死了,一双儿女也都离我而去,我成了令人唾弃的罪人。正如渔村的事一样,我如果不想出扮鬼吓跑村民这一招,凭梁威的为人,杀几条人命来杀鸡儆猴的事,他怎会干不出来。你和阿民不也一样地痛恨我。”

“不……我不痛恨你,我只痛恨那该死的梁威,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吴力愤愤地说到,“只是我告诉你聆落的下落,她会与你相认吗?”

“我并不渴求她能原谅我,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听说她已嫁为人妻了。”

“是的,我前两天刚去看过她,她过得挺好。”想到她,吴力也不禁黯然神伤,“那您为什么不离开梁威呢?”

“之所以没有离开他,是因为我想报仇,搜集他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但是他太狡猾了,很多事情根本不允许我过问,明知道他干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却又因没有有力的证据而无可奈何。更何况,我现在人老珠黄不得宠,想接近他都难。”玉芬婶叹息着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但你却能对我毫无顾忌地坦言相告。我也不必对你隐瞒了,其实聆落也在滨海,她嫁给了胜皇的董事长,只是这当中发生了一些事。”

玉芬婶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聆落她还好吗?”

“聆落她很好,您不毕担心。其实我就是她的丈夫,想来也该叫你一声岳母大人。”

“什么?你说你是聆落的丈夫?那你为什么去跑到渔村去?据我所知,胜皇的董事长一直都在本市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改变了。我在榕城遭劫,回到家后却发现家里有了另外一个自己,没有人再相信我是吴力,连聆落也不相信我。我一直怀疑这是梁威的阴谋,可是没能杀了他,自己反被他手下追杀落海,幸亏阿民救了我。”

玉芬婶眉头紧皱,说∶“这真的很匪夷所思。”

“我没有办法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吴力,所以我也不奢望你会相信我说的话。”

“不,不,不,你是个好人我能看得出来,我可以帮你查查看是不是梁威搞得鬼。”

于是他们结成了联盟,一同对抗梁威保护自己家人心照不宣的联盟。没有想到再见玉芬婶收获良多,吴力知道他离事实的真相更近一步了,至少他不再孤军奋战。

第二卷 风起 第三十九章

血腥夜色

吴力和玉芬婶商定后,他们计划由吴力暗中监视他家里的一切,看看从中能不能有所发现。玉芬婶和聆落暂不相认,她负责从梁威身上找出证据,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吴力。

和阿民告别的时候,他眼里有些许不舍,嘴里却说∶“力哥,你一定要夺回自己的家,我把店关了帮你吧。”

吴力很是感动地说∶“不必了阿民,我自己能行。”阿民救了吴力的命,他亏欠他的实在太多,又怎能再让他放弃安定的生活,卷入这迷茫不可预测的纷争之中。

阿民说∶“力哥,那你有用得着阿民的地方尽管说话,阿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力拍拍他的肩膀,默默地点点头,眼里噙着感动的泪光转身离去。

对面的别墅自从那个局长自杀后一直空着。到处结满了蜘蛛网,豪华的家俬上布满了厚厚的的灰尘,稍一走动就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吴力是从后门破窗而入的,尽管阳光透着玻璃刺进屋内,却丝毫无法抵制充斥整个空间的阴冷感。白天的别墅区比夜晚更安静,特别是在上班时间以后,少有几户人家的佣人也都出去买菜,偌大的一片别墅区几乎空无一人。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居住的关系,屋内弥漫着地狱一样冰冷的气息。当年的主人据说是因为贪污遭受恐吓,吓得上吊自杀。从依稀可辨的房内装潢装饰显现出主人当年的权力与财富的显赫。

二楼有三间房,每一幢别墅的布局都是一致的,最靠近楼梯的那间是婴儿房,里面堆放着杂物,应该一直都是被当作杂物间来使用。最里边的是他的儿子的房间,被尘灰蒙住的相框还残留那少年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主卧的陈设如旧,连被褥都不曾更换掉,玫瑰花图案鲜艳的红已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灰。床头墙壁上的婚纱照,男女主人相拥着幸福的微笑,丝毫没有觉察厄运正悄然来临。听说,局长死后,他夫人带着孩子携巨款潜逃到国外,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连衣橱内的衣服也不曾带走一件。

透过主卧的窗户可以望到对面别墅的庭院,架上高倍望远镜甚至能直视对面主卧室内的情形。庭院,一楼客厅,二楼的每个房间,尽收眼底一览无疑。此刻对面正静无一人,聆落和那个吴力这个时间都在公司里忙碌着。

收拾好整个房间,天色已暗了下来,别墅区内尽是嘈杂的汽笛声。吴力躺在黑暗的房间中越发觉得阴冷,总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他,可又说不出到底怪异在哪里。处在死过人的房间里,他并非不怕,而是更强烈的渴望战胜恐惧感,把它深深地压在心底。

吴力起身透过望远镜,看见聆落正在厨房与客厅的餐桌间来回忙碌,她飘逸的长发随着匆忙来回的身体左右摇摆,撩拨着他的心。那个吴力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猛地一回头,他咋是吃了一惊,眼神与婚纱照上的男主人的眼神交错,好像他幸福的微笑已不在,双眼空洞地直视着他。心里不由地一阵发毛,难怪觉得怪异,原来是因为这个。吴力迅速取下婚纱照,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了,把它丢进隔壁的储物室。

吴力只是这样每天通过望远镜,看着聆落和那个吴力幸福地生活着,唯一的乐趣就是幻想拥聆落在怀的那个人是自己。玉芬婶那边也毫无进展,梁威对此事表现出的态度和与他对峙时是一样的无辜。

累了就躺着睡会,饿了就吃泡面。只有趁白天没人的时候溜出去,置办点生活用品,顺便活动活动手脚透透气。常年处在阴黑的房间,不晒晒太阳,吴力怕自己真会成鬼。这个时候他通常会想起王赖子,那个躲在山里近半年只有在半夜出来扮鬼吓人的家伙,他也不容易,有时候他甚至以他为榜样,心想他一个无赖都能挺得住,我怎么不能。

就在他每天浮想连篇的越来越不着边际,开始担心这样下去精神会出问题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星期六的晚上,聆落独自一人在家,那个吴力可能去应酬了,这该死的家伙,怎能把聆落一个人丢在家里。大概吃完饭没多久,王长胜竟登门拜访,许久未见的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准式的笑容,一副与人无怨的样子。聆落见是他似乎也有些吃惊,眉头紧锁地把他让进门。两人坐在客厅里不知在交谈些什么,聆落开始越来越不安,时儿来回走动,时儿呆坐不语,脸色也越发地难看。而王长胜更是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笑容舒展得更开了。

没有多久聆落进了厨房,好像是更换新茶。她出来的时候手背在身后并没有端着茶,王长胜像只讨厌的苍蝇似立马围了过去,脸上露出阴险的奸笑,这家伙不请自来显然没有好事。

聆落突然从身后抽出手来,对着王长胜的胸口猛捶下去,王长胜脸上的肌肉急剧抽搐应然倒下。吴力看到聆落手上闪着寒光的刀,刀尖上殷红的鲜血不断滴落,沾满了纤细的手。她眼里那狂热得几近疯狂的眼神,与遇见柳妈后的表情如出一辙。她笑了,泛着可以速冻你心窝的冰冷,她坐在王长胜的身上,刀子在不停地来回间溅起鲜血无数,王长胜挣扎着伸直手最后如雕像一般僵硬在半空中,而聆落还是没有停止手中刀气腾腾地动作。

吴力疯似的带上口罩帽子冲了下楼,顺着墙边的绿化树跳进院中。当他进入客厅的时候,聆落靠着厨房的墙角埋头痛哭,全身不停地颤抖。王长胜的胸前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露出白森森的胸骨,腥红的血洒落一地。双眼因为突发的恐惧向外突起,嘴角标准式的笑容变成诡谲的扭曲。

他俯下身抱住聆落,轻抚她的秀发,细语道∶“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她伏在吴力的胸口,颤抖地抽泣,良久,才仰头问道∶“你是谁?”

吴力避开她的视线,说∶“先别管我是谁,你敢紧去洗个澡把血衣换掉,我把尸体处理掉。”

她停止了哭泣,眼神呆滞地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吴力把王长胜的尸体拖到院中,从拐角的储物间找出铁锹

在院子角落迅速挖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汗不断地滑落湿透衣裳,手已经起了水泡,不停地喘着粗气,却丝毫不敢停歇,那个吴力随时都可能回来,他必须抓紧时间。

聆落下来的时候,吴力刚尸骸扔进坑里,她直立在一旁呆呆地望着他。

吴力说∶“把血衣拿来,快,还有那把刀。”

她的脸上一直是惨白的淡漠,惊吓过度的她还处在恍惚中,只是默默递过衣服和刀。

尸体终于埋好,吴力又转身闪进客厅,聆落沉默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吴力说∶“去多拿些布来,还有储藏室的那桶备用汽油,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这弄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干净。”

“不用急的,今晚这只有我一个人。”她淡淡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储藏室有备用汽油?”

吴力避开她幽怨的眼神,把话题岔开,“你丈夫今晚不回来吗?”

“他说他还要一些文件急着处理。”

“还是先把血处理干净再说吧。”吴力心呯呯直跳地说,不仅仅因为害怕,还有激动。

半个小时后,望着干净如新的地板,吴力如负释重地长叹出一口气。

聆落说∶“你不把你的口罩摘掉?我的意思是拿掉就不会那么热。”

吴力摇摇头擦去脸上的汗水说∶“我该离开了。”

她说∶“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吴力说∶“我是你妈妈派来保护你的人。”

“我妈妈?”聆落很是疑惑地问道,“她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很关心你,无论你身在何方,她也一样记挂你。”

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拉住他说∶“别丢下我,我怕。你可以陪我坐会吗?”

五指穿透她柔软细腻的长发,指间残留那熟悉的香气。扶她到沙发坐下,纤弱的手臂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吴力说∶“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他该死!”她的眼里立即浮现愤恨的戾气,“他用这几张照片想敲诈我一百万。”

土黄色信封包裹的厚厚一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或在餐厅进食,或并步行于街道,并无什么出格的地方。只是照片中的那个男人,不正是何明。削瘦的脸庞,笔挺的西装,浑身散发一股成功人土的骄傲。

何明什么时候来滨海的?这小子消失了那么多年去哪了?他和聆落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吴力试探着问∶“你和照片中的人是情人吗?”

“不是,”她舔了舔发白的唇说,“我和他只是多年的好友。”

“那你为何要杀了他灭口?”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疯了似的,只想杀死他。”

吴力想应该是王长胜的威胁刺激聆落的病发作,发病的她躁狂得像一只暴戾的野兽,难以控制自己,总是用极端的方式发泄。

她躺倒在沙发上,头枕着吴力的腿说∶“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隔着口罩,吴力嘴角略为上扬,淡淡一笑。望着她渐渐入睡,她睡得那么安逸,那么动人。直至天蒙蒙亮,他摘掉口罩轻轻地在她额头一吻,消失在初日暖暖的光线中。

第二卷 风起 第四十章

胜皇倒闭

吴力回到对面的别墅里,四肢瘫软地倒在床铺上,王长胜充满血腥的死状还萦绕在脑海中。如果不是自己亲手埋的尸,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娇小的聆落会是杀人凶手。她的病看来愈发的严重了。吴力自责地想到,如果陪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自己的话,她会变成这样吗?他也不敢确定!世事太变化无常,太无可预料了,他感到自己的名字就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吴力,无力。父亲的离奇死亡,被另一个自己夺去了家等等的一切,阴谋背后隐藏的对手和真相,他都无力去揭开,甚至连对手是谁都无从知晓。

还会发生怎样离奇的事?他在脑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太阳已经照常升起,不管再发生什么,他还是只能无奈地面对。

他太累了,经历了太多想都不敢的事情,他早已心神俱累,以至于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在沉睡中。

直到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他才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站在望远镜下。聆落已经回到家,或许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去公司。她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小憩,好像昨夜发生的凶案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喂,”吴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对于聆落的表现,他实在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不好了,阿力,出事了。”玉芬婶的声音很焦急。

吴力的心又提到嗓子边,难受地悬着。他极力维持镇静,缓慢地问道∶“玉芬婶,出什么事了?”

“胜皇公司的总经理王长胜卷走巨款消失了。”

“什么?”吴力乍是吃了一惊。

“现在胜皇一片混乱,所有的债主都堵在公司,要求胜皇还钱。”

王长胜明明已成了刀下之鬼,怎么可能携款潜逃呢?难道聆落为了不被人发现,所以放出这样的消息?可是她怎么能这样!胜皇可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她就这样让它毁于一旦?她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玉芬婶,胜皇是我父亲的心血,我求求你,帮我挽救它,千万不能让它毁于一旦。”

“就算现在给胜皇注入资金,经此波折,胜皇也必定无气大伤。况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胜皇所欠的债务是怎样庞大的一个数字。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聆落还困在公司里头,那些要债的人可都是不讲情面的,万一伤了她可怎么是好。”

“聆落正安全地呆在家里,你放心,我会保护她的。当务之急,还请您到胜皇走一趟,一定要帮我保住胜皇。”

“那好吧!我尽力而为。”

吴力挂断电话后也不管天色未黑,戴上口罩帽子就直冲聆落而去。他迫切地想要问个究竟。这个自己的女人,此刻看起来是多么的不真切,模糊到根本无法了解的境地。

吴力站在铁门外,心情复杂地按响了门铃。聆落看见他的时候,先是一怔,继而又对他笑道∶“是你呀。”她为他开了门,“进来坐吧。”

吴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的时候,他朝角落望了望。王长胜正躺在阴暗的地底,如果他有灵魂的话,知道自己还要背负携款潜逃的罪名,他会怎样?吴力从来也不喜欢他,当他罪不当诛,这个阴谋已经牵涉了太多无辜的生命!他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难道这一切都和聆落有关。他的心抖地一阵抽搐,巨大的疼痛感使他不敢再往下多想。

“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吴力淡淡地说道。她的眼里是多么透彻的一片,谁会想得到,她的双手沾染了血腥。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虽然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低,但她还是从他紧皱的眉头中读懂了些什么。

“王长胜携巨款潜逃了,你对此有何看法?”

聆落吃惊地说道∶“什么?他携巨款潜逃了?是你的主意吗?真是太妙了!对于他的失踪,这倒是个天衣无缝的解释。”

“不是我的主意。”她好像对此事并不知情,还是在演戏隐瞒。“这难道不是你散发的消息?”

“我?”聆落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被你杀了,现在还埋在你的院子里。”

“你什么意思?”聆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究竟是来帮我的,还是另有目的?”

“你知不知道胜皇是你公公一辈子的心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它毁于一旦?”吴力激动地咆哮着,他从来不曾对她如此愤怒过。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聆落双手抱头,跌坐在沙发上,“胜皇不仅仅是我公公的心血,它也凝结了我丈夫和我的血汗。你想要我偿命都可以,我是决不可能将它付之一炬的。”

“这么说,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吴力狐疑地望着她。

“我今天根本就没出过门,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不是她?那会是谁呢?放出消息的人怎么会知道王长胜已经是死了呢?他究竟是敌是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等等,如果按你所说有人放出王长胜携款潜逃的消息,那胜皇现在的处境,岂不是……”

吴力接过她的话,“没错。现在债主蜂拥而至,胜皇陷入困境了。”

“那怎么办?”聆落焦急地问道。

“你母亲已经赶过去了,希望她能挽回这不堪的局面。”吴力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心里也在暗暗祈祷着。

玉芬婶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喂,玉芬婶,情况怎么样了?”

“嗯……”玉芬婶支支吾吾地停顿了良久。

吴力着急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对不起!”阿力。”玉芬婶叹了一口气,“我去迟了一步。我到的时候,胜皇公司的董事长,也就是另外一个你,跳楼自杀了。”

“什么?”吴力大吃了一惊。他望了望一旁的聆落,走到离她较远的地方,“那他死了吗?”

“从公司的顶楼从下跳的,脑袋都碎了。那些债主看到这样的情景才一哄而散的。阿力,你现在先带聆落离开那别墅,那里不安全,那些债主很可能会找上门的。”玉芬婶担心地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吴力脑子嗡地乱成一片。死了?另一个自己就这样死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没有身份的人了。谁会相信死人还会复活。

“怎么啦?”聆落轻摇他的手臂,问道。

吴力摇晃几下脑袋,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现在最重要是保护聆落的安全,自己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去哪?为什么?”

“你先不要问那么多,等到了你母亲那,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我不想去她那。”聆落倔强地说道,“那我丈夫呢?他现在怎么样?”

“他没事,你放心!听我说,那些债主可能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如果再把警察招来,我怕他们会发现王长胜的尸体,那可就麻烦了。”

“可是,我不想去她那,我不想见到她。”不管吴力怎么劝说,聆落就是固执地不想见玉芬婶。

吴力觉得时间紧迫地不断流逝,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他说:“好吧。我们不去她那。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我去收拾几件衣服。”聆落终于点头答应。

“对了,你公公留下的铁盒还在吗?”

聆落在楼梯上回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这个你也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们家的事。”

“以后会跟你解释的。铁盒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吗?”

聆落点点头,说:“东西都在。”

“那你把东西都带上。速度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聆落上楼后,吴力走到茶几前,把王长胜留下的那叠照片放入了口袋中。

一切变得更加迷离难以捉摸,另一个吴力为什么会跳楼自杀?他大可以丢下烂摊子,自己逃之夭夭,为什么要搭上性命?所有的事情像乱成一团的线,纠结缠绕,毫无头绪。找不到下手点,也看不到线头在哪里。他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只有靠他自己去探寻。

第二卷 风起 第四十一章 倔强

吴力和聆落刚走出别墅区,警车就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和闪耀的警灯,在吴力的心头萦乱地冲击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拉紧身后的聆落,快步地向前走去。

好险啊!再迟一步,就会和警察撞个正着。

“我们要去哪?”聆落小声地问道,她还在望着警车过去的方向。

“别看了。我们去我朋友那,那儿比较安全。”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警察会不会发现王长胜的尸体?我会不会被他们抓到啊?”聆落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吴力知道她心里一定紧张极了,因为他自己也是非常地紧张,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没事的,他们应该只是去查封别墅的。”

聆落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是因为舍不得还是担心的缘故,尽管走出好远,她还是时不时地往别墅的方向望去。

转过了几条街道,阿民的店已经掩着门,这个时候他应该准备关店了。

吴力拉起卷廉门,门发出噼哩叭啦的声响。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阿民正纳闷,这个点了还有人来吃饭,一见是吴力,便热情地招呼道,“力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你都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我呢。”阿民很兴奋,滔滔不绝地想要把一肠子的话一吐为快。他看到吴力身后的聆落才闭了嘴,脸上一副想问她是谁,又不好意思问的神情。

吴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遇上我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事,我又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先去收拾个屋子给她住。我们俩可能会呆上挺长一段时间。”吴力指了指身后的聆落说道。

“那敢情好啊,你最好就在这长住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吃穷了?”

“我阿民没什么大本事,但有我一口吃的,绝少不了力哥你的。”

吴力感激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行了,我知道阿民是个好人。先帮我把她安顿好了,我们再叙旧。”

阿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聆若,傻笑道:“不好意思啊,见到力哥太高兴了,把您给怠慢了。”

“没事。”聆落报以淡淡一笑。

阿民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休息。”

聆落盯着吴力,吴力摆摆手说,“早点去休息吧。别想太多。一切还得从长记忆。”

聆落跟着阿民走向了楼上。

吴力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担忧。另一个自己死了,如果聆落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她会做何反应?该不该告诉她,我才是真正的吴力?她会相信吗?

“力哥,她是谁呀?”阿民下了楼,从柜台上拿出两瓶酒。

“这个……”

“她一定就是嫂子吧。”阿民又端来几碟小菜,开了酒,为吴力满上。

“走一个,”吴力举起杯一饮而尽,“她还不知道我是谁,所以你在她面前最好不要说漏了嘴。”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是俩口子,她还能不认识你?她失忆了?”

“总之,你不要问那么多。很多事情说来话长,你只要记住,没我的允许,绝对不能乱说话,明白吗?”

“哦。”阿民虽然很不理解,但他尊重吴力的决定。

这一夜,两人喝得都有点高了,阿民是因为高兴,吴力却是满怀的心事。所有的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另一个吴力为什么会跳楼自杀?又是谁放出王长胜卷走巨款的消息?他开始搞不清楚这个幕后黑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吞并胜皇还不够吗?

第二天一早,玉芬婶带着柳妈赶了过来。

聆若见到她没有一丝兴奋的表情,脸上反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吴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见到父亲时的神情,如出一辙般的不屑。

玉芬婶激动地抓住聆若的手,“落儿,我找的你好苦啊。”

聆落甩开她的手,“找我干什么?你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玉芬婶泪如雨下,哭泣道:“当年我是逼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是啊,聆落小姐。夫人,她很想你,这些年她一直在四处找你。每一次的结果都她伤心了好久,现在可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你们母女俩终于团聚了。”柳妈在一旁帮腔道。

聆落倔强地伫立着,像一尊雕像。吴力知道她心里一定难受极了,他拉过玉芬婶,说:“你别心急,总要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毕竟你们母女分开了那么多年。你现在逼她也没用,如果她的病被逼得发作了,那岂不是更糟。”

玉芬婶点点头,泪水还是不停在往下淌。

吴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如你先回去,我会好好劝劝她的,等她心情稍微缓和一点,再谈你们母女相认的事。”

玉芬婶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吴力又叫住她:“胜皇的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玉芬婶说:“我知道的情况都已告诉过你了。”

“那你能不能把我查查是谁放出王长胜携款潜逃的消息吗?”

“你怀疑这消息是假的?”

“不是怀疑,这消息就是假的。”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这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那好吧,我会去帮你查的。落儿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劝说她,让你母女早日相认。”

玉芬婶恋恋不舍地看着聆落,然后带着柳妈坐上车又呼啸而去。

直到发动机引擎的声响从门口销声匿迹,聆落才掉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既然心里还是想她,为什么不和她相认?”此刻的她像极了当年恨死父亲的吴力,所以他对她的心里再明白不过。

“谁说我想她了,我是看下她走了没有,省得在这吵吵嚷嚷的。”聆落看着吴力的脸,顿时愣住了。刚才只顾和她母亲斗气,没有其余的闲情逸致,现在一看吴力那张熟悉的脸,她不免有几分诧异。

“怎么啦?”吴力摸摸自己的脸,早上洗过了,应该很干净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真面目,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吴力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带口罩,他窘迫地问道,“哦?我长得像谁呀?没想到,我这么低调,还是被你一眼给看出来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不错,我就是歌神张学友。我那化装师的技术也太差了,回头就把他给辞了。”

聆落抿嘴笑道:“少臭美了。不过你没正经起来,更像他了。”

吴力的心里拌然一颤,心不由的有几分疼痛,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你比我丈夫黑点,嗯……”聆落围着他转了个圈,“胡子多了点。我丈夫可不留胡子,不卫生,懂吗?你最好也把它剃了。”

“我习惯了。嘿嘿……”

蜂拥而来的食客冲消了吴力的窘迫,众人都投入到忙碌的生意中去。吴力暗呼出一口气,如果她要再说下去,自己恐怕真会忍不住说出自己才是真正的吴力。但他没有想到,熙熙攘攘地食客中正隐藏着一份不安定的因素,而这份因素将引发聆落如海啸般的狂潮。

第二卷 风起 大结局

满屋子的食客几乎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胜皇的倒闭己成为滨海最轰动的新闻。

吴力看着聆落越发惨白的脸色,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这些吃饱撑着没事干的人,吃饭还堵不上他们的嘴。一个个俨然时势评论员似的,对胜皇的事情评头论足。

“我看你有点累了,不如你先上楼休息吧。”吴力对聆落说道。

“胜皇的事真的无可挽回了吗?”聆落沮丧地低语,“如果是资金的话,我想我的朋友一定会帮我的。”

吴力好奇地问道:“你的朋友?”

“恩,”聆落点点头,“他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国。”

“是照片上的那个人吗?”吴力已经猜到她说的是何明。

“是的。”

“可胜皇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无底洞。就算暂时渡过了这次危机,声誉势必受到很大的影响,日后再运作起来,前景恐怕也不容乐观。”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开口向他借钱,他应该不会回绝。”

这倒也是真的,以当年的交情而言,何明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吴力点点头,“或许可以试试。”

“那我这就联系他。”聆落说完便拨通了何明的电话,“何明,我是若男。”

“若男?”何明的声音有些激动和急促,“你在哪?你没事吧?我到处找你,害怕你出什么事了呢?”

“我没事,我现在很安全。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你我之间就不要那么客气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我想请你出资救救胜皇。”

何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个事情,还是见面再谈。你在哪?我去接你。”

“好吧。”聆落把地址报给他后,就挂断了电话。

吴力在一旁立马问道:“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他说见面再谈,正往这赶呢。”

吴力从聆落的口中知道了何明现在己是知名的生物学家。他不辞而别后去了荷兰,潜心研读生物学,并在几年的时间里取得了非凡的成绩。如今的他,可谓是名利双收。

这小子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吴力由衷地感慨道。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昔日好友重逢,他还能认得自己吗?

一辆黑色的敞蓬跑车,吱哑,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停在了店门外。

何明从车里走了下来,一袭黑色的西装,很有成功人士的气派。脸上的稚嫩早已被稳重的成熟所替代。

聆落迎向了他,“你来了。”

“谁带你来这的?”何明站在门外,四下打量着。

“一个朋友。”聆落回头望了望吴力。

何明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拘束得不知所措的吴力。他大吃一惊,“他是吴力吗?”

“不,不是的,只是长得有些相像而已,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差点认错人。”聆落对着门边的吴力淡淡一笑,“对了,你有他的消息吗?”

“你还不知道吗?”何明诧异地问道。

“怎么啦?他是不是出事了?”

吴力看到聆落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急步走了过去,“还是进来再谈吧奇Qisuu.com书,外面说话多不方便。”

何明直直地盯着他,眉头紧皱。他跟着聆落正要走进店里,却被吴力拉到一旁。

“聆落还不知道他丈夫自杀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她。”

“聆落?你是说若男?”

“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她?纸是包不住火的,她迟早会知道的。”

“我怕她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会疯掉的。”

“我会照顾她的。”

“你是说你还喜欢她?”

何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的光,他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吴力,“你是什么人?我的事用得着你来管吗?”然后甩手踱进了店里。

“你们俩也认识吗?”聆落好奇地问道。

何明笑了笑,“不认识。”

“不认识,还聊了那么久。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吴力他现在在哪?”

“喝茶。”吴力端着茶过来,他极力地想阻止何明说出另一个吴力自杀的消息。他现在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就是真正的吴力,所以聆落要是听到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她的病一定会发作的。

何明根本不顾吴力在一旁挤眉弄眼。他叹了口气,“他的情况不太好,我说了,你可要挺住。”

聆落顿时紧张了起来,拉住何明的手臂,“他怎么啦?你快说,他到底怎么啦?”

“阿力,阿力,”玉芬婶满面春风地急呼而来,刚好打断了何明的话。

吴力深呼出一口气,笑道:“玉芬婶,怎么啦?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梁威被抓起来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他因为涉黑和贩毒被抓了起来。”

吴力心中一喜,“那他有没有交待胜皇的事。”

“没有。”

玉芬婶的一句话让他跟满了气的皮球似的,失望至极。

“不行,我要到警察局揭发他。”

“胜皇的事可能真的不是他做的。警方也怀疑和他有关,可他说他是巴不得胜皇倒掉,但绝对没有对胜皇动任何手脚。”玉芬婶看看聆落,然后又看看聆落身前的何明。

突然,她的眼光变得呆滞,嘴里喃喃自语,“我的苦日子真是熬到头了,老天开眼哪。”她抓住何明的手臂,激动地叫道:“何明?你真的是我的明儿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她突然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何明甩开她的手,怒道:“你又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何明?”

“你和你爸爸长得太像了。我是你妈妈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是我妈妈?你就是那个狠心抛下爸爸和我的坏女人?”

“落儿,他是你哥哥。你快帮妈妈说说,妈妈不是坏人,妈妈当年离你们而去也是有苦衷的。”

“落儿?”何明跌坐在椅子上,“若男是我妹妹?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这个疯女人,你一定是在瞎说,你不是我母亲,若男也不是我妹妹。”

看得出来,何明还是很喜欢聆落的。可是造物弄人,没想到深藏几年的爱,到头来,爱上的却是自己的妹妹。

聆落和吴力都呆立于一旁,对于这样突然的变故,犹如晴天霹雳般,任谁也无法坦然自若。

“哈哈哈……”何明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凄凉中又带着几分绝望。“你们都跟我来吧,今天该有个了解了。”

“了解?”吴力不解地问道。

何明不吭声,落寞地走了出去。吴力、聆落、玉芬婶也跟着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一直很沉默。

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纠结。

车一直在前行,越走天色越黑,越走越荒凉。

车到了山顶的一幢洋房前停住了。

何明站在门前激动地说:“现在带你们参观我最伟大的科研成果。”

“何明你到底要干什么?”吴力诧异地问道。

“嘘……小声点,别把他们吵醒了。”月光洒在何明的脸上,显得诡谲至极。

他带着他们穿过客厅,走到楼梯底下的地下室。

咔嚓,几十盏灯发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地下室照得灯光通明。

整个地下室几乎是整座洋楼的地下王国。十几个巨大的玻璃罐伫立在墙边,足有三米高。

“请吧,”何明径直走到第一个罐子前,“这是我做出来的第一个成品,可惜少了只胳膊。”

吴力看到罐子装着另一个自己,只是如何明所说,他少了一只胳膊。

何明继续在其他的罐子前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神情陶醉,像是在介绍一些绝世的珍宝般。

吴力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一切的阴谋都是何明策划的,他竟然已经掌握克隆人的技术。可是,他竟是用来报复吴力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吴力再也克制不住,冲着何明咆哮道。

“为什么?呵呵呵……”何明双眼圆睁,腾腾地怒火喷涌而出,“是谁害死了我父亲,让我从小孤苦自怜。”

“我父亲也是你害死的?”吴力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要偿还我父亲的命。我只用我父亲的投影来吓死他,算是便宜他了。”

难怪吴胜天的死那么离奇,没有搏斗的痕迹,死于无形之中。难怪除了萧海生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进入过病房。原来是何明从隔壁病房用他父亲的投影吓死他的。

何明又继续说:“我曾经把你当好朋友,可是你又抢走了若男。我真不明白,我们家前世欠了你们什么?这辈子,要让你们父子来残害我们。”

玉芬婶在一旁劝说道:“落儿可你妹妹。”

“你闭嘴!”何明凶狠地喝道,“我以为你早就死了,这样我就可以和若男双宿双飞了,没想到你命还挺硬。”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那个假的我跳楼自杀?”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们胜皇永远成为人们的笑料。”何明冷冷一笑,拍了两巴掌。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又一个吴力拿着枪走了进来。

“看到没有,我想要多少个吴力都行,死掉一个算什么。”

另一个吴力举着枪一步步逼近,他冷笑着:“现在一切你都明白了,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聆落挡在了吴力的身前,泪流满面。她颤巍巍地伸起手轻抚他的脸庞。

吴力笑了笑,自己的身份总算得到了证实。虽然身处险境,但其他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玉芬婶哭着跪倒在何明脚下,“这都是我造得孽呀。阿明,你快觉醒吧!要杀,你就杀我解恨吧。”

何明踢开她,冲到吴力的身边抓过聆落,“杀了他。”

砰……枪响了

玉芬婶挡在了吴力身前,子弹穿过她的身体留下一个恐怖的空洞。她倒下的时候,脸上看不去任何痛苦的表情。她是笑着的,她说了句:“解脱了。”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玉芬婶!”吴力大叫着一拳打倒另一个自己,从他手中夺过枪。

聆落也扑了过来,抱住玉芬婶痛哭流涕。

何明愣在原地,两行晶莹泪水悔恨地流了下来。

“你个畜生!”吴力咆哮着把枪顶在了何明的喉咙。

“是,我是畜生!有本事,你杀了我!”

“啊……”吴力怒吼着,却始终不忍心扣下扳机。

何明伸出手握住枪,叫嚷道:“开枪啊!不敢是吧,你个孬种。”

砰……他自己扣动了扳机,也是笑着倒在血泊中,他也解脱了。

三个月后,海边的一幢旧屋前,吴力拥着聆落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眺望即将没入海角的夕阳。海面平静的似一面明镜,夕阳金色的余辉洋洋洒洒地辉映着,美丽的画面却是用血来勾勒的。

ps:终于完本了,虽然比原来的四五十万字少了很多,没办法,人气不高,写得没动力。以后的书不会在飞库发了,有一些原因不想阐明。

再说些关于书的事,被自己杀死,很多时候,人都是被自己杀死的,就像何明,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一步步被仇恨所吞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要控制自己的心,真的很难,如果谁都能做到,那就真的成仙成佛了。

废话了一堆,最后感谢下支持过老火的朋友,谢谢你们!老火一早就有个书友群,没人加入,呵呵,想交个朋友的留言,私下给你号,免得挂半天也没人来,丢人现眼。

提前给大家拜年了,牛年人人牛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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