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被自己杀死》》 · 游荡火 · 2026-07-25
《被自己杀死》
作者:游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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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孽缘 第一章 梦魇
"爸爸,为什么要搬家?在海边的家多好。”十岁的吴力嘟囔着嘴,气愤地问道。
父亲轻抚他的头,眼里满是爱怜的光,说∶"海边的家太小了,爸爸要让你和妈妈住大房子。”
父亲的话让母亲如沐春风般的幸福,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是止不住的洋洋暖意。她深情地把头依偎在父亲的肩膀,轻柔地说∶"谢谢!”
站在七楼高的住宅下,年幼的吴力觉得渺小得特别压抑。环望四周,林立的高楼仿若巨大的牢笼,一想到将要囚禁于此,他就浑身的不自在。没有了海风的轻拂,没有了海浪的追逐,没有了沙滩的包裹,那么喜欢海的他就像鱼儿离开了水,难以适应水泥钢筋的冰冷和车水马龙的喧嚣。
巨大的恐慌吞噬着他年幼的心,泪在刹那间就开始滑落,他哭喊道∶"我不要住这里!”
"小力,别哭,你会喜欢这里的!你看这多热闹!”母亲细柔的声线缓缓入耳,温暖的怀抱蒸腾起独有的香气,萦绕周身却无法溶化年幼的倔强。
吴力不停地哭闹,父亲眉头紧锁地指挥着搬运工人,心里想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直到所有的家具安静地伫立于各自的位置,吴力还在挣扎着不肯上楼,任凭母亲怎么安抚劝说也无济于事。父亲在用他一直想要的军舰模型为诱饵无果后,脸色逐渐的阴沉下来,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爸爸幸幸苦苦赚钱,想让你住大房子,念好学校,你却一点不领情。”
吴力拭去即将垂落的鼻涕,说∶"我才不要住大房子,我才不要读好学校。”
"你,”父亲高举气得发抖的手臂,却被母亲死死拦住。母亲说∶"别打孩子,可能一下子太陌生了,总要给孩子点适应的时间。”
父亲无奈地点燃一根烟,袅袅升起的青烟笼罩在他青筋暴起的额头,掩盖住内心的落寞。他斜视了一眼还在号淘大哭的吴力,深叹一口气,沮丧的身影渐渐地没入狭长的楼道间,空旷的脚步声宛如心被捶打发出的沉闷而凉彻心扉的悲鸣。
晌午的日头很是毒辣,当头而射的耀眼光芒似一把把利剑刺得皮肤火辣辣的疼。汗水浸湿吴力的衣裳,年幼的孩子在哭闹了一个上午后已然只剩干瘪的呜咽。母亲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在怀里抽泣蠕动的幼小额尖上,望着声嘶力竭渐要入睡的吴力,她的嘴角略为上扬露出苦涩的笑容。
一百多平米的面积带给吴力的只有空荡荡的失落感,宽敞房间里如海水似浅蓝的墙壁依然不能填补他对海的向往。月光逶过窗户洒落在柔软的卡通图案被褥上,泛起森冷的寒光。这里的一切远比海边的旧屋好上不止千倍,可他幼小的心总是感到莫名的不安。
孩子的倔强在父母柔情的攻势下渐渐削弱,他也只有无奈地去接受和适应这陌生的新环境。不断被满足的要求,让他快乐地淡忘对海的热情。
父亲一如继往的整日忙碌奔波,几日难碰上一面。通常都是父亲回家的深夜,吴力早已入睡。吴力早起上学的时间,父亲却还在睡觉。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父子,就这样的被时间交错得好像天涯海角般的遥远。
“爸爸为何总是这样忙碌?”吴力闪动着孩子无邪的双眼问道。
母亲手中的碗欢快的转动着,溅起的水花四处散落,她用慈爱的眼神望着他说:“爸爸努力赚钱给你在海边买套大房子。”
他经常这样询问母亲,得到的都是几乎相同的答案。他已经慢慢开始习惯自己独处的生活方式。
周末的早晨,和煦的阳光将他深深藏匿在温暖被窝里的娇小身躯唤醒。嘈杂的汽笛声在不停地叫嚣着,打断了他想睡个懒觉的念头。伸着懒腰,揉搓着朦胧的睡眼,吴力极不情愿了下了床。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家具占据的空间依然不能阻挡死气沉沉般的空荡。餐桌上还留有余温的早餐,飘浮着香气四散开来。母亲遗留的纸条他看也不看一眼就随手丢进垃圾筒,心里想着不就是千篇一律的去买个菜办点事迟点回来吗?然后踱着懒散的步子闪进卫生间。
打着饱嗝陷进柔软的沙发,百无聊赖的落寞感袭上心头,枯燥的电视节目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兴趣。这要是在海边多好,没有父母的陪伴,独自一人迎着凉爽的海风,踩在细软的沙滩上,一个不起眼的贝壳就足以让他满心欢喜地把玩上半天。堆沙子是他最热衷的事情,各种风格的城堡,乘风破浪的舰艇,几乎所有他能想的事物都可以是创作的素材,尽管不那么像样,有的甚至连是什么,旁人都难以辨认,但他仍然乐此不疲。
叮当响起的门铃声把吴力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抽离,突然被打断快乐思绪的他站起身来,不悦地嘟囔道∶"你的记性怎么越来越差,老是忘记带钥匙。”
门外站的不是母亲,吴力一愣,刚要出口的抱怨的硬生生地咽回肚子。
"叔叔,你找着谁?”吴力打量着门前站立的男子,整齐的短发有着刚修剪过的生硬,耳边、领口还依稀可见细碎的发渣。艳得刺眼的大红衬衫利索地箍在裤头里,笔直的裤角恰到好处地覆盖在铮亮如新的皮鞋上,只是惨白如纸的脸像大病过一场似的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浮肿的眼袋,尽管刻意的打扮了一番,但也以难掩饰他憔悴的面容。
"你爸爸在吗?”话音未落,中年男子就忍不住巨烈地咳嗽起来,左手扶住墙壁支撑住晃动的身形,右手捂住肚子,浑身颤动得直不起腰来,嘶哑的干咳声势要把肠子咳出来才罢休。
"叔叔,你没事吧?”吴力伸出细嫩的小手在他背上轻拍,"先进来喝口水,休息一下。”
一杯温水下肚,暖流迅速滑入胃中抑制住干咳引起的疼痛,中年男子抬肘拭去额头密集的汗珠,长嘘出一口气,说∶"老毛病了,就是死不了。”
吴力用关切的口吻问道∶"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
他淡然一笑,说∶"没有多大的必要了。”
吴力懵懂地说∶"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伸出手搔弄他的头,嘴角很有意味地向上扬起,"你不懂。”然后环顾四周,说∶"就你一个人在家?你爸爸呢?”
吴力顺了顺被他弄乱垂落到眼角的发丝,说∶"爸爸在公司,每天都要深夜才回家。”
"在公司?”中年男人诧异地看着他,又说,"我刚从他公司过来,他们说他今天休息在家。”
"不可能的啦,从来也没见我爸休息过。他工作起来不要命似的,我都很久没有和他一起吃过饭。”吴力委屈地说道。
中年男人沉默地铁青着脸,额头上暴跳的青筋拱落凝结的汗珠,紧握的拳头和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咯’的响声,狞恶的杀气在他眼里闪烁,燃起的怒火炙烤得他双眼布满血色的腥红。
"叔叔,你怎么啦?是不是又不舒服啦?我去再给你倒杯水。”吴力拿起桌上的空杯,正要转身……
中年男人喝住他∶"不用了,我没事。”腾起的杀气在与纯真的眼神碰撞,瞬间就被消融得几乎怠尽。犹豫的心里矛盾地左右着他,滔天的愤恨和苟延残喘的良知好像一场恶战似地在他脑中纠缠争斗,难以抉择。
楼道里渐近的脚步声突然停止在门外。中年男人的脸因为不安显得更加苍白,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渗出打湿他的衣襟,忍不住又干咳了几声。
钥匙插入门响起的清脆声音,咣当……咣当,突然响起的大钟铺天盖地的报时声,吞没了开门声,揪紧了中年男人的心。阳光顺着逐渐大开的门缝一丝一缕地渗透,空气中静谧得只剩下时钟诡异的嘀嗒声。残存的良知仿佛也被时钟发出的巨大声响湮灭,只剩下惊慌托起的无尽仇恨。中年男人鼓胀着血红的双眼,悄无声息地猫立在吴力娇小的身躯后,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他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掐在了吴力的脖子上。
"叔叔,你干什么?”如山般的压力堆挤在吴力的喉咙,连发出的声音都被揉捏得微弱变形。
菜篮子从母亲手中跌落,蔬菜水果们惊慌着四处逃窜。母亲大张着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像一尊雕像般呆立着。
中年男人逐渐紧缩出汗的掌心,好像生怕手中紧握的猎物因为汗液的滑腻而溜走,他咧开了嘴,用狰狞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阴冷地说∶"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心狠手辣的父亲。”
吴力大口地喘息,稚嫩的脸还是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挣扎着伸出小手,吃力地说∶"妈妈,救我!我好痛啊!”
他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击醒似梦游般恍惚的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母亲焦急地说道。
"哼,干什么?叫你的丈夫来见我!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儿子的祭日!”中年男人生冷地从牙缝中挤出僵硬的话语,掐住脖子的右手陷得更深了。
吴力终于忍受不了疼痛,啼哭道∶"叔叔,我好痛啊,你快放了我。”
尖锐的啼哭划破寂静仿佛可以刺穿耳膜,中年男人不安地咆哮道∶"闭嘴,不许哭,你***给我闭嘴。”
母亲哀求他∶"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伤害孩子。”
"好好说?叫你丈夫来跟我好好说,别他妈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中年男人声嘶力竭地吼着,每一次的僵直发力都把脖子的动脉极尽地向往凸起,样子十分狰狞可怖。
门外已经聚集了被哭喊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人群,吱吱喳喳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却没有一个站出来,大声地说句话!
"你别弄伤孩子,我这就打电话叫他回来。”母亲拖着僵硬的步伐,缓缓地朝沙发旁的电话移去。
中年男人圆睁着血红色的怒目,死死地盯着母亲有些晃悠的身形,"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否则……”他的右手做了发力收紧的动作。
"不会的,不会。”母亲摇摆着双手,解释道。
年幼的吴力在他的手中像一可怜的泥鳅,只要稍一发力就可以轻易地被捏爆。中年男人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脖子,细嫩的皮肤泛起道道血丝,痛楚穿透刺破的皮肤直击大脑。被压迫的喉管有如数百只小虫在蠕动般的骚痒,舌头似乎抵挡不了骚痒似的拼命向往外翻吐,呼吸不畅的咳嗽抖落从眼角惊恐滑下的泪珠。
母亲放下电话的手一直在发抖,惊恐地双眼始终停留在吴力被痛苦扭曲的稚幼脸蛋上。
"怎么样?”突然的叫嚷吓得母亲的身躯颤巍地一抖,"他马上就回来,您别着急,一会儿就到。”
中年男人兴奋地狞笑起来,眼里闪烁着像饿极的野兽看见猎物时诡谲的光,然后对着门口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蛋!不然老子杀了你们。”
看热闹的人群似乎谁也不想错过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只是稍微向后退去了一点,并没有人离开。
暴戾的咆哮没有震慑到围观的人群,他卷起的嘴角吡咧出森冷的牙齿,像极了一只怒不可遏即将发动攻击的狼。他缓缓下蹲用左手卷起了裤管,露出了绑在两只健硕的小腿上的炸药,然后从裤兜中掏出遥控引爆器,高举过头顶晃了晃,"再不走,老子***把你们全炸死!”
看着惊恐中尖叫着四下逃离的人群,他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得意狞笑,太过兴奋的笑又引发了他巨烈的咳嗽,极力的抑制后他把头向门的位置扭了扭,对母亲说∶"去把门关起来。”
母亲唯唯诺诺地把门掩上,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沉默的寂静,只有时钟还在不依不挠地嘀嗒奔跑。中年男人跌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地抓着引爆器,大口地喘息着。脱离了魔爪的吴力像一个没有了提线的木偶般迅速地痽软在地。母亲哭喊着抱起几近昏迷的他,紧紧地搂在怀里,"阿力,你没事吧?别怕,妈妈在这。”
吴力倦怠地抬起沉重地眼帘,气若游丝地说∶"妈妈,我好痛!”
"不怕,阿力是个勇敢的男子汉,我们不怕!”母亲纤细的手指刚抚上他脖子的淤痕,吴力便抽搐着娇小的身躯喊疼。母亲惊慌着把手抽离,轻柔地往他的伤口上嘘着温暖的气流,仿若伤在她身的痛楚引得泪水潮涌而出,"爸爸就来救我们了!我们不怕哦!”
"救你们?”中年男人鄙夷地喷出一股鼻息,阴冷地笑道∶"今天咱们谁也别像活着出去!”
"你这是为什么?我丈夫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对孩子这般残忍。”母亲哭喊着说。
"残忍?哈哈哈”中年男人仰头大笑,又突然止住笑目露凶光地盯着母亲说,"你丈夫骗光了我的钱,害得我老婆离我而去。没有了钱,孩子就得过苦日子,没有了娘,你叫孩子怎么活?难道这些对我儿子来讲不残忍吗?”
母亲摇着头说∶"不可能,我丈夫不是那样的人,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才没有搞错,错得是你那禽兽不如的丈夫!”他的话音未落,急促的警笛声呼啸而至,他机警地躲到窗前往下俯视。
十几辆警车整齐地并成一排,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迅速地包围了整座大厦。当中的指挥车旁,一名警官手持扩音器向三楼喊道∶"你已经被包围,赶快放下武器投降!”他的身后站着吴力的父亲,焦急地抬头张望,"警官,我老婆孩子都在他手里,你一定要帮我安全地把他们救出来。”
"吴先生,请你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警官安慰道。
中年男人看到这样的情形,浑身愤怒地不停颤栗着,他冲向母子俩夺过吴力揽在怀里,对着母亲吼道∶"到窗户那边去,快点。”
中年男子躲在母亲的身后,冲着楼下的警察喊道∶"你们别轻举妄动,否则老子炸死他们母子俩。”
"什么?歹徒身上有炸药?”警官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冲着对讲机问,"阻击手确认歹徒身上有炸药吗?”
"一号没有发现炸药,但歹徒手持引爆器。over!”
"二号没有发现炸药,但歹徒手持引爆器。over!”
"三号没有发现炸药,但歹待手持引爆器。over!
藏匿在对面楼里各个角落的阻击手报告道。
"马上通知折弹组和谈判专家来。”警官眉头紧锁地说,"A组马上疏散大楼里的所有人。”
数十名警察蜂拥着进入大楼。
警官拿起扩音器喊道∶"你先别激动,千万不要伤害人质。”
窗口边的三人无不汗如雨下,吴力惊恐地号啕大哭着∶"爸爸,你快来救我!”
"闭嘴,”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中年男人的眼里迸射出暴戾的寒光,惨白的脸因为巨烈的喘息不停地抖动着,"叫吴胜天那个混蛋出来,我要见吴胜天!”他不断地冲着楼下的警察咆哮着,"不然我把儿子丢下楼去。”
"好,我们正在联系他,你稍安勿躁!千万不要伤害人质!”警官的声音从扩器中传来。
大楼里的居民已经疏散完毕,折弹组和谈判专家也已然就位。警察从大楼的住户口中得知炸药是绑在歹徒的腿上这一重要的线索。
警官对吴胜天说∶"现在你和谈判专家一起上去,力图劝说他投降,你要保持冷静,尽然配合谈判专家,明白吗?”
吴胜天坚定地頷首说∶"明白。”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是吴胜天,开门。”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母子俩像是看到希望的曙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门开了,母亲抱着蜷缩在怀里的吴力,中年男人的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右手紧握引爆器立在她的身后。
"爸爸,你快点救我!”见到父亲的吴力激动地叫喊着。
"阿力,你别怕!爸爸会救你的!”当他触碰到中年男子血红的双眼,浓厚的恨意宛如一把冰刀扎得他不由地抖动了一下。谈判专家有力的手掌按上他的肩膀,抑制住他颤抖的身躯,对着中年男子淡然一笑说∶"先生,你别紧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干嘛要弄得拔刀相向?”
吴胜天知道谈判专家的话同时也是在暗示他不要紧张,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不敢直视那被仇恨泯灭了人性,野兽一般的男子,只是怔怔地望着极度惊恐的妻儿。
中年男人阴冷地笑道∶"你叫他把骗我的钱全都还给我,不然没什么可商量的。”
"我可没有骗你的钱,工程只是暂时停止,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启动的。”吴胜天解释道。
"你少骗我了,我现在不想要这工程了,我只想要回我的钱。”中年男人的语气里透着不容商量的霸道。
吴胜天为难地说∶"我们是签了合同的,中途撤资可是要赔偿一笔巨额的违约金。”
中年男人打断他的话语,说∶"你快还钱给我,少他妈废话。”
整个屋子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中年男子把引爆器握得更紧了,拇指搭在那致命的按钮上,稍不留神整幢大楼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谈判专家神情淡定地说∶"据我所知,你们的工程只是因为缺乏一些手续而被建设局暂停,不如这样,建设局呢,我刚好有些朋友,可以帮你疏通疏通关系,把手续尽快补上,工程呢,也可以马上投入运作。”
"你他妈是聋了吗?没听见我说还我钱吗?”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高度紧绷的神经使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微微晃动,包括握住引爆器的手,"你看我这打扮,头刚剃的,从头到脚都是新的,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告诉你今天要不到钱,谁要别想逍遥地活着。看见没,这大红色的衬衫,够艳的吧,听人说穿红色的衣服自杀会变成厉鬼的。吴胜天,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哈…”狞恶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仇恨炽热的火焰已然炙烤得他变成魔鬼的化身,失去了心智,只有彻底疯狂的行径。
谈判专家沉吟了片刻,在空中利落地打了个响指,他的微型耳麦里还在回荡,"二号阻击手锁定目标百分百。”中年男子并不知道这个清脆的响指是意味着场面已经失控,立即击毙歹徒的指令。
嗖……子弹急速冲出枪膛瞬间穿越百米的距离飞向那罪恶的躯体。中年男子听到身后的异响,回过身来。呯!正中眉心,子弹穿透皮肤紧紧地嵌在他的骨骼中,眉心幽深的空洞泛起几缕青烟,魁梧的身躯在溅起的血花中轰然倒下。
随之喷涌而出的血柱溅了瑟瑟发抖的母子一身,腥臭无比的红几乎浸染了全身,母子二人同时爆发出惊叫,晕厥过去。
吴力惊恐着清醒过来,娇弱的身躯蜷缩着瑟瑟发抖,脖子上的五个血红指印还在火烧火燎的疼痛。父母一直焦急地守候在床边,见他醒来,母亲一把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爱抚着他的头,轻柔地说∶"没事了,阿力,别怕!”父亲有力的手搭上他颤栗的肩膀,缓缓地轻拍,眼里闪烁着爱怜的光芒。
然而,吴力丝毫没有反应的蜷缩着身体,双眼空洞无光地望向前方,任父母怎么呼唤,他还是无法从那恐怖的梦魇中脱离。
第一卷 孽缘 第二章 决裂
整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父母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可吴力依然还像个失去心智的傀儡般不曾说过一句话,曾经无邪的双眼灰蒙蒙的暗淡无光,只是呆呆地望向前方,眨也不眨一下。
"阿力,你看这是什么?”父亲晃动着手中巨型的航空母舰模型,笑容满面地逗道。
母亲坐在床边扶住他的肩膀,说∶"哇,好大的模型哪,而且还是你最喜欢的航空母舰呢。”
父亲打开包装,"你看,上面还停着十几架战斗机呢。”
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父亲像雕塑一般静止在半空的动作,触碰上吴力冷若冰霜的僵硬脸庞,他犹如跌落冰窖般颓废地唉声叹气着。
母亲掩面低泣,"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父亲点燃一根烟,深吸了几口,说"不知道!应该不会一直这样吧!”
母亲边轻拭眼泪边说∶"都怪你!助纣为虐,帮着梁威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遭报应了吧!”
"我也不知道威哥会这么狠,逼得他走投无路。”父亲懊悔的双手抱头,又猛吸了几口烟,"威哥的恩,我也算报尽了,我已经跟他说了我要离开他。”
母亲的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看着他心爱的儿子说∶"唉,我可怜的孩子,但愿他能快点从恶梦般的阴霾中走出来!”
深夜的滨海,月亮半弯在漆黑如幕的夜空,仿若一把锋利的弯刀,逼人的寒光不断从刀尖喷涌而出。海风呼啸着掠过惹得寒气肆意飞扬,拂乱吴力浓密的黑发。凌晨两点,父母睡着了以后,他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行色匆匆地奔走在静谧的夜色中。
哗啦,哗啦,海浪像一个顽皮的孩童袭上沙滩后又迅速退去,如此反复欢快地嬉戏着。金黄的细沙安详地像一位垂暮的老者静卧着享受海风温柔的轻拂,海浪欢欣的追逐。稚嫩的小脚丫毫无束缚地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缓缓移动的赢弱身躯在月光的映射下拉出了长长的黑色身影,好似盘踞笼罩在他心里的阴影瞬间就被犀利的月光劈斩而出。
吴力端坐岸边,眺望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洋,似要用凛冽的目光洞穿深蓝尽头的苍穹。冰凉的海浪吻上他的脚丫,冷意无止境地蔓延开来,禁锢了许久的灵魂终于彻头彻尾的清醒过来,幽蓝天真的光逐渐驱散蒙蔽的暗灰浮现在他的眼眸。他站立起来,深吸了一口海风带来的清新空气,娇小的身影缓缓地消逝在墨黑的夜幕中。
不远处就是他儿时的旧屋,矮小斑驳的小楼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极其猥琐,但却是尘封他美好记忆的圣境。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形历历在目,生活过得虽然清苦却温暖无比。吴力抱住门口的方柱紧紧地贴了上去,小脸不停地来回摩挲,好像要把那柱子里还残存的温馨统统吸附过来。
良久,他满足地欣然一笑,渐渐睡去。
天刚拂晓,吴力被父母焦急地呼喊声唤醒。半夜起床喝水的父亲发现儿子不见了,慌乱的两夫妻已经在寂寥的街道上寻找了两三个小时,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的声音回荡在每个街角暗巷,直至声嘶力竭黯然泪下。
"妈妈!”吴力揉搓着朦胧的睡眼叫道。
父母惊讶的相视一眼,会心一笑。"太好了,阿力你没事了,太好了!”母亲激动地抱住他高兴地说道。
父亲也坐到一旁,他抚摸着吴力的头,扬起的嘴角边是欣慰的笑容。
吴力直直地盯着父亲,以注视陌生人一般的生冷眼神盯着他说∶"爸爸,你真的是坏人吗?”
父亲扬起的笑容顿时僵住,尖锥刺心的痛楚贯穿全身,内疚的转过头去,不敢凝视他一如清泉般透彻的眸。
一周后,为了让吴力彻底远离那痛心疾首的梦魇,他们又搬家了。新家还是没有在海边,而是搬到一片豪华的别墅区。
外观相同的别墅整齐划一的排列成三排,两米高的围墙将它们独立区隔开来,围墙的边上种植着比围墙更高的绿化树。欧洲风格的栅栏式铁门内偌大的庭院光秃秃的一片,这是留给住户自由发挥,根据自己的喜好种植花草。庭院后伫立着两层楼高的洋房,从客厅的玻璃门可以一眼望穿庭院的每个角落。
父亲坐在沙发上,惬意地说∶"院子里再种上些花花绿绿的植物,坐在这喝茶看电视,累了就瞄一眼满庭的盎然春色,真是逍遥自在。”
吴力神情木讷的没有一丝兴奋,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座更大的监牢而已,高高的围墙,巨型的栏杆,就算伪装在鲜花绿叶之下也难以掩盖它的森冷。"为什么不铺上沙子,像海滩一样多好。”吴力反驳道。
母亲也是容光焕发,看得出来她对新家也极为满意,她笑着说∶"傻孩子,那进出多不方便。”
吴力不悦地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在铁门旁做个鞋柜,在那换拖鞋或者干脆光着脚走进来更舒服。”
母亲还是笑盈盈地说∶"阿力,又开始胡闹。”
父亲对于他天马行空的想法摇了摇头叹息着,他知道儿子只是想和他对着干。自从那件事以后,儿子对他的成见一直很深,秉性也变得越来越乖戾。
争吵,不停地争吵,为了晚餐吃什么?为了花瓶该摆在哪?几乎父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他总要找到理由来反驳,甚至于无理取闹的折腾。在他幼小的心里固执地以为如果不是父亲要搬家,如果不是父亲害那个叔叔家破人亡,他也不会遭受险些丧命的恶梦般际遇,于是恨意在他柔韧的内心如野草一般肆虐着滋长开来,占据整个心房并深深地植入骨髓。
不断的争吵中,父亲伟岸的身形渐渐佝偻,浓密的黑发已然冒出几许青丝,岁月的年轮狠狠地在他身体辗过后,留下的只是斑驳无力的苍老。而
吴力却像个战士般,在与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奋力厮杀中越发的英勇魁梧。
还记得最后一次争吵,当吴力趾高气扬地牵回一只丑陋的沙皮狗,母亲看着它那短胖的身躯和脸颊旁耷拉下来的两扇大肥肉,皱着眉头说∶"阿力,你怎么带只狗回家?而且还这么难看。”
"不会啊,你看它肥嘟嘟的多可爱!”吴力抚摸着沙皮的圆脑袋说道。
母亲的眉头更加紧皱着说道∶"你爸爸向来不喜欢猫啊狗啊的,你知道他对这些宠物会过敏的,赶快把它弄走,一会儿他回家看到该不高兴了。”
好像母亲是空气一样,吴力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着逗那只臃肿得像皮球一样的小沙皮。这只狗是他花一百块从宠物店买的,而且是整个店里最难看最肮脏的一只,他的行径无疑将会挑起父子间更为猛烈的一场战争。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母亲似乎已经感觉到空气中渐渐凝聚的硝烟味,担忧地说∶"阿力,听话!赶紧把它弄走!”
吴力坚决地说道∶"不,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我很喜欢它,再说让它看门不也挺好的。”
指针指向六点的时候,伴随着咣当的报时声响起,父亲也准时地迈进家门。
啊唏,父亲先是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浑身哆嗦着一眼望见吴力怀中抱着的小沙皮。扑面而来的骚臭味,使父亲又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快把这讨厌的家伙从这里弄走,臭死我了。”父亲捏着鼻子,厌恶地说道。
吴力握着小沙皮的前爪,斜着眼说∶"你是说我,还是它?”
"当然是它!”父亲指着小沙皮说,鄙夷地说道,"你怎么弄个这么恶心的家伙回家?”
吴力摸着它的肚子说∶"不会啊,现在什么狗也没沙皮吃香,你瞧它的肚子和你的肚子一样圆滚滚地多可爱。”
父亲铁青着脸沉默了,他知道吴力又想找碴了。脖子上因为过敏开始闪现的红点,仿佛春风沐浴下朵朵盛开的娇艳玫瑰一样的火红。宛若成群结队的蚂蚁在身体上爬行似的,骚痒无尽地蔓延开来,先是脖子然后遍步全身。父亲终于似一座沉寂多时的火山怒不可遏地爆发了。"快让这肮脏的畜生从我眼前消失。”眼里如岩浆一样滚烫的怒火喷涌而出。
期待的场面终于来临了,吴力像只好斗的公鸡,激昂地抬起头来说∶"我要是说不呢?”
"我是以命令的口气在跟你说话,而不是商量。”父亲冲到他的面前,高大的身躯盛气凌人地伫立在他眼前。
吴力紧紧地抱住沙皮,回应道∶"那么我也告诉你,我是以坚决肯定的态度在和你说话,而不是恳求!”
父亲气得双眼鼓胀,喷射而出的怒火仿佛可以焚烧整个屋子。母亲站了出来,说∶"阿力,你就别气你爸爸了,来,把它给我,妈妈帮你扔掉它。”
"不行,”吴力把小沙皮藏于身后,"我要和小天在一起。”
"什么?你叫它什么?”父亲难以置信的问道。
"它叫小天。”话未说完,啪……一个巨大的的巴掌呼啸而来,印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艳红的五个指印立马浮现。"你居然用我的名字来给这个畜生命名,我知道你恨我,你再怎么忤逆我,最后我都会心碎着妥协,退让!可你越来越不像话,明知道我对动物过敏,你偏偏要弄来这只肮脏丑陋的畜生,还要叫它小天。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父亲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母亲赶紧坐到一旁,拍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阿力,这次妈妈也不帮你了,你真的太过份了。爸爸叫胜天,你怎么能叫它小天。”
艳红的五个指印火辣辣地灼痛,但他高昂的头丝毫没有低下,"我就是要叫它小天,我就是把它留在身边。”
父亲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指着门口,咆哮道∶"那你就和它一起从我眼前消失!”
吴力冲上楼去拿起打包好的行李,头也不回得跑出家门。是的,他是故意的,他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多呆,一刻也不想再看见父亲令他厌恶的脸。没走出多远,他放下手中的小沙皮,摸摸它圆滚的脑袋说∶"谢谢你的帮忙,现在我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高中的三年尽管学校离家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他也再没有回去过一次,甚至于路过家门口,就像一个陌生人似的望也不望一眼匆忙而过。
三年的时光如梭般地飞逝而过,拿到大学通知书的吴力,俨然已是一个壮硕的小伙子。浓密的黑发几乎要遮盖到眼睛,两道横卧的剑眉下炯然有神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一米八三的个头奔跑在茫茫人海中显得略为高挑。上扬的嘴角露出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灿烂无比,紧握在手中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随着奔跑的节奏欢快地上下雀跃着,无尽的喜悦如潮涌般难以抑止翻腾,在心内激起一朵又一朵怒放的心花。
悦耳的铃声欢快地响起,宛若为庆祝主人的成功奏响的一曲凯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喜悦是源于可以更遥远的远离这个家,远离深深憎恨的父亲。
"妈妈,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吴力兴奋地对妈妈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母亲愉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赶快拿回家来给妈妈看看,顺便也让老头子高兴高兴。”
"我也有能让他高兴的时候?”尖锐的话语像闪着寒光的利刃顿时将愉快的气氛划破,空气中冰冷的凉意迅速泛起。
母亲略为沉吟了片刻,说∶"当然能,知道你考上大学,他一定会由衷的感到高兴。他老了,吵不动了!”
思索了片刻,吴力说道∶"那好吧!”
站在铁门外,看着争相斗艳的红花绿叶,吴力还是觉得俗得扎眼。家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父母的满头黑发已随岁月的流逝越发的暗淡无光,母亲打完招呼就闪进厨房忙碌起来。
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说∶"回来了,坐吧。”
吴力点点头,坐在一旁看起电视。
"饿吗?”许久不见,父子俩的关系更加的生疏,显然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对。
吴力摇了摇头,自顾自的看起了电视。
父亲尴尬于一旁,好几次的欲言又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开饭啦!”母亲的声音伴着四溢的菜香一并传来。
父亲往吴力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说∶"多吃点,到了外头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吴力把肉拔向碗边不去动它,淡淡地说∶"又不是三岁小孩!”
"唉…”父亲长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记恨我,我老了,这么大的家业还指望着你继承呢。”
"别,我还不具备您那素质。”吴力没好气的说,字里行间如针芒似的尖锐讥讽不断。
母亲看着气氛不对,赶紧解围道∶"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
饭后父亲挽留吴力在家留宿,他却执意要走。父亲叹息着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吴力知道那里面装满了钱,又偷偷把它放回到茶几上。
走的那天,母亲来送吴力。上车前,母亲抚着他的脸庞说∶"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常打电话回来!他其实也想来送你,怕你不高兴没敢来。”
呜……火车的汽笛为即将分离的人们悲凉地哀鸣着,吴力朝车窗外的母亲用力地挥了挥手,母亲的身影渐渐被奔跑的火车向后甩去,收回视线的刹那,月台上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向他奋力招手,他知道那是父亲。
那一刻,心被疾驰的火车颠簸得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一卷 孽缘 第三章 出手
榕城几乎是处在茂密的榕树包裹下,到处是苍翠高耸的榕树,放眼望去是一片绿的海洋。苍然垂下的树须述说着这个城市的古老。随风摇曳的枝叶仿若一位慈祥老者挥舞着满布皱纹的粗糙臂膀,在欢迎着你的到来。
校门口的榕树据说是这个城市最年长的一颗,三人才可以环抱的粗壮树干蜿蜒直上,茂盛的枝叶像一把巨伞笼罩了半边天,榕大正是在它的树荫下成长为一所有名的高校,培养了无数的莘莘学子。
六人一间的宿舍里,先来报道的三人正各自躺在床铺上无聊的发着呆。上铺的那个家伙打扮得洋不洋土不土的让人啼笑皆非,对开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套名牌西装搭上双耐克球鞋,像个乡下来的暴发户似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钱。他嘴里哼哼唧唧地鬼哭狼嚎着不着调的姑且称之为歌的东西,要命的脚臭味随着双脚的节奏上下飞舞弥漫,整个铁架床被他弄得跟地震似的摇来晃去,几欲倒塌。
吴力捏着鼻子堵住耳朵,压抑地躺着。对面那个眼镜倒像个置身事外的无事人似的,面对噪音异味的肆虐毫不动容地看着书。
烟灰像雪花一般缓缓飘落,吻上吴力的鼻尖,残留的温度灼痛了他的瞬间也点燃了怒火,"你搞什么鬼?”吴力怒吼道。
眼镜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一震,吓得连书都掉落地板。上铺的土包子诧异地望着怒发冲冠的吴力,问∶"怎么的?闻着香味也想来一根?算你小子识货,中华!”边说着边拿起枕头边上中华烟掏出一根递上。
吴力一掌打落他的烟,叫道∶"你的烟灰烫到我了。”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我看看,”他把脸凑近了点,"不怕,没破相。”
吴力被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激怒,炙热的怒火在双眼中腾腾燃起,他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把揪住土包子的衣领,直接从上铺拎了下来。
眼镜见着势头不对,上前劝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莫为小事伤了和气。”
吴力挥舞起铁捶般的拳头,说∶"老子今天教教你怎么做人!”
土包子也被这阵仗吓懵了,慌忙告饶道∶"我赔你医药费还不行吗?”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百元大张呈到吴力的眼前。
推门而入的另外三个同学,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吴力扯着土包子的衣服,空中挥舞的拳头势要狠狠地砸下,而惊慌失措的土包子像是极不情愿地将钱递上。三人不由的面露寒色,不约而同地将手紧盖在放着钱包的口袋上。
"谁要你的钱,你给我听着,从今天开始,把脚洗香了再上床,想唱歌去报个合唱团,烟在外头给我抽过瘾了再回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吴力一口气把不满都发泄了出来,最后扬了扬拳头示意到。
土包子唯唯诺诺地点头说是。
至此之后,不单单是土包子,班里所有的人对吴力都是敬尔远之。后到的那三位同学声称入校第一天就亲眼目睹吴力试图用武力敲诈土包子的凶残行径,但口口相传后演变出许多个版本,无一不把吴力形容成凶狠残暴的悍匪。更有甚者说他那天看着土包子有钱,拿着刀开口就要一千。
大学的时光在最初的新鲜褪去之后,吴力还是实实在在感到了寂寞。对于班里同学对他误解,他也懒得去解释,抱着清者自清的想法,他宁愿像只寂寞原野上的孤狼,骄傲地独自凛冽于风中。
百无聊赖的周未,吴力一如往常地置身于网吧之中,他既不迷恋网聊,也不沉迷于网络游戏,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悠闲地听着音乐静静地看着书,又或者像一只迷茫的小鹿在各个网站内乱闯乱撞,以此来打发难熬的时间。
隔壁两台机子的小青年正激动地玩着CS,旁边的胖子叫嚷着∶"快爆他头!”仿若他就是游戏中置身沙场的战士,英勇杀敌的神准枪法,让他的脸上充满骄傲的神情。在胖子旁边的却是瘦子,骨瘦如柴的样子好像一阵风都可以轻易将他吹倒。
吴力鄙夷地望了他俩一眼,不屑地想着∶就你俩这身板,当兵都不够格,还英勇杀敌。他戴起耳麦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在曼妙音符的包裹下深深地陶醉。
不多时,一个急速袭来的黑影一下子倒在吴力的怀里,将他从唯美的幻境中抽离。吴力看到倒在他身上是一张文弱的清秀脸庞,白晢的肤色像大病初愈时的惨白。他慌乱地从吴力的身上挣扎而起,弯腰致歉,未等开口说对不起,又被一把推倒在吴力身上。
身形如山的胖子抖动着湿了大片的衣服,吼道∶"你***走路不长眼睛!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文弱的男孩又挣扎着爬起,白晢的脸庞因为歉疚而胀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胖子怒目圆睁,脸上的肥肉巨烈地抖动着,他伸出那像五根香肠拼凑起来的肉掌又将男孩推倒在吴力身上。
吴力噌地站了起来,斜视着胖子。男孩尴尬地立于中间,像个陀螺似的转动着身体不停地向两个人道歉。
胖子伸出的肉掌再次顶上男孩的前胸,然而这次男孩没有摔倒,只是惨烈发出几声闷咳。胖子又试着用了几次力,可男孩依然坚若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瘦子诧异地围了过来,他看到吴力宽阔的手掌撑在了男孩的背上,"喂,你想多管闲事吗?”
吴力冷冷地盯着瘦子,如冰的寒光直射出。瘦子被他盯得不寒而栗,不敢言语。
吴力说∶"我不想管闲事,但你们惹到我了。”
胖子一把推开文弱的男孩,男孩像离弦的箭一般急速地向一旁的墙壁飞了过去,咚的一声,狠狠地被坚硬的墙撞倒在地。
胖子站到几乎比他高出一头的吴力眼前,嘴角边的肥肉不断地抽搐着,怒火像要焚化一切似的腾腾燃起。
浓重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男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捂着疼痛难堪的肩膀冲到三人中间,解释道∶"是我不好,不小心把水倒在你的身上,对不起!对不起!”
"滚你妈的蛋!”瘦子怒吼着劈出青筋暴腾的手掌,在快要砸上男孩后脑勺的瞬间,被吴力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你站到一边去!”吴力对男孩说道。话音未落,胖子咆哮着发出野猪似的吼声,晃动着如山的身形,像恶虎一般猛扑了过来,只是身体还未下落,吴力腾空而起的一脚就顶在了他的肚子上。胖子脸上的横肉痛苦的扭曲变形着向后倒去,躺在地上嗷嗷叫痛。瘦子见状一惊,又横扫出另一只手向吴力袭去,却又被吴力牢牢钳住。
吴力不屑地望了一眼还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胖子,冷笑道∶"今天碰上我算你们倒霉。”双手稍一用力下压,瘦子就哎哟哎哟喊着∶"疼……疼死我了。下次不敢了!你快放手,我再也不敢了!”
突然,吴力听到耳边呼呼风响,没等转过身去就觉得背上一阵强烈的疼痛。地上翻滚的胖子不知何时已爬起,操起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在了吴力的背上。吴力强忍着巨痛,一脚踹翻瘦子,再回过头来把拳头重重地砸在胖子的鼻梁上,两股腥红的血液顿时如瀑布一般飞流直下。血的暗红彻底激怒了胖子和瘦子,两人的双眼亦被渲染的如骄阳一般的艳红,怒吼着一前一后冲向了吴力,飞舞的拳头雨点似的侵向了他。
吴力毕竟是凡夫俗子,纵有天大能耐也敌不过两人的乱拳。被胖子右拳击中的眼角立刻乌青地肿胀起来,稍不留神下腹又遭瘦子的直踹,渐喘的气息累得他只剩招架的份,根本没有余力还击。胖子腾空跃起重重击在背上的一肘,终于使他招架不住踉踉跄跄栽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吴力,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天旋地转般的昏沉无力,桀傲地想从地上爬起,但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尝试了几次也未能成功。胖子狞笑着骑在了吴力的身上,扯住他的衣领,边把肉掌狠狠地扇向他的脸颊边叫嚣着∶"叫你多管闲事,你不是很能打吗?来呀,有种站起来再跟我打呀!”
"哈哈哈哈……妈的,还以为你有多猛呢,刷子都没两把也敢管哥们的闲事!”瘦子朝吴力侧腹猛踏了几脚后叫道。
吴力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凌辱,腹内羞愧难当的火焰炙烤得全身难受,愤恨地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吼道∶"有种你们把我打死在这,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扒了你们的皮。”
"哟呵,嘴还挺硬!”胖子冷笑着,又是呼呼生风的几巴掌扇去,打得吴力的脸颊噼里啪啦作响。
凌厉的巴掌声惊醒了一旁呆立了许久的男孩,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然后摸索着走到墙角操起灭火器,摸到瘦子的身后,哆嗦地说了声∶"对不起!”
咣当一声,瘦子应声倒地,当场昏了过去。
胖子听到动静,惊讶地望着拿着灭火器全身瑟瑟发抖,还在一个劲地向昏死过去的瘦子鞠躬说对不起的男孩,说∶"你……你……吃了豹子胆了你,敢把我兄弟放倒,找死啊你!”
男孩恐惧地看着像野猪一般横冲而来的胖子,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在胖子如同慧星撞地球似的冲击下,男孩惊慌着闭起眼睛,手中的灭火器乱舞一气,嘴里还在念叨∶"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半晌后,灭火器咣当从他手中掉落,他已经累得执握不住,汗水如雨滴一般潸然而下浸湿衣裳。当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抱着必死的想法胆怯地睁开双眼,发现胖子早已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他满脸歉意地向胖子鞠了一躬,说了声"实在对不起了”后,扶起吴力慌乱地逃离了网吧。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男孩搀扶着吴力蹒跚地缓行于街上。
男孩吃力地前行着,望着吴力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说∶"干嘛要跟他们动手,说声对不起不就完事了吗?”
吴力倦怠地抬起眼帘,气若游丝地说∶"还说呢,瞧你那孬样,说了几百次的对不起,他们放过你了吗?”
"要不是你和他俩动起手来,可能早就没事了!”男孩嘟囔道,"你还真沉!”
吴力抬起手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个爆栗,"你也知道说可能,要不是我挺身而出,可能现在躺在网吧里的就是你。”
男孩摸着疼痛的脑袋,嗔怒地说∶"还以你快死了呢,打起人来还这么有力气,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喂喂喂,拜托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明明是我救你怎么变成你救我了!”吴力纠正道,脸上的伤却因为极力的狡辩疼痛不已。
男孩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关切地问道∶"很痛吧!先到我家帮你擦点药!”
吴力立马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我根本不在乎,下次再碰到他俩,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男孩笑着摇摇头,"你这人还真倔!”
说话间,穿过了两条街,在胜利路中段的一条小巷里,男孩指着一扇斑驳的大木门,说∶"到了!这就是我家!”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大厅虽然破旧不堪却异常宽敞,左右两边共是四间厢房,中央高墙上悬挂着蒙上厚厚尘埃的寿星图,图的下方是一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一位年逾古稀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自右侧的厢房内慢行而出,"阿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奶奶给你热饭去。”
"奶奶,我不饿,”男孩搀扶着吴力坐下后,说∶"我刚才被人欺负,多亏他救了我。”
老奶奶缓缓踱到吴力跟前,说∶"哎哟,还受伤了,真谢谢你救了我的孙子!我去给你拿药酒来擦擦!”
男孩对吴力说∶"她是我奶奶!”
吴力揉着还在发痛的眼角说∶"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又不傻!”
男孩笑着伸出手说∶"总之谢谢你了,我叫何明,你呢?”
"吴力!咝……”吴力刚抬起手就觉得疼痛难忍。
"算了吧,还是别握了,把你弄散架了,我可赔不起,”何明接过奶奶递过来的药酒,"奶奶,你再去煮两个鸡蛋。”
"不用了,奶奶,我还不怎么饿!”吴力对正欲进入厨房的奶奶唤道。
何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鸡蛋是给你敷眼睛的,不是给你吃的。”
吴力窘迫地被何明架起,进入左边的第一间房,房里只有一座木质梯子再也其他任何摆设,踩在木质梯子上发出的吱吱哑哑的声响,使人忍不住担心梯子随时都会因不堪重负而断裂。二楼其实是个阁楼,两扇正对着的小窗,靠近楼梯的一扇可以将巷子至街道的景象尽收眼底,而床头的那扇看到的竟然是不小的一个后院,八棵榕树苍然耸立。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摆满书的书架,几乎占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阿明把吴力放置床上,说"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擦药酒。”
"神经病,我身上又没受伤,脱什么衣服。”吴力红着脸说道。
何明大笑了起来,"你害什么羞,都是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
吴力狡辩道∶"谁怕你呀,脱就脱。”
何明的手刚触上吴力背上被胖子用椅子砸伤的一大片淤青,吴力就嗷嗷大叫∶"你就不能轻点!”
何明解释道∶"只有用力把淤血搓散了才好的快。再说,刚才被人打也不见你喊痛,怎么现在倒这么怕痛了。”
吴力咬着牙不再吭声,任何明用力地在他背上揉搓,不多时,就觉得疼痛感渐弱,淤伤处一股温热自体内传出,舒坦了许多。
他下床踱到书架前左看看左瞧瞧,然后抽了本书随意翻看了起来,"学生物的?满架子的解剖,基因,DNA。”
何明摇了摇头说∶"榕大一年级新生。”
"哟,还是校友,可榕大好像没有生物学专业吧?”吴力把书塞回到书架,疑惑地问道。
"计算机专业。”何明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
吴力不解地问道∶"学计算机的你看这么多生物学方面的书干嘛,瞧瞧你这书架上,一本和计算机沾边的书也没有。”
何明苦笑着说∶"喜欢呗,就当是业余爱好。”
吴力突然凑了过来,几乎快要贴到何明的脸,瞪大了眼睛说∶"瞧你家阴森森的像个鬼屋,你该不会是鬼吧,用沾满血腥的双手扒开人的胸膛,掏出还在跳动的心,然后咕噜一声吞到肚子里去。”
何明大笑着将他推开,"你的想像力还真丰富,今晚就住我家吧,夜宵我请你尝尝扑通扑通跳动的新鲜人心。”
吴力也大笑着∶"给我来碗泡面就成,我见血就晕。”
那一夜,阁楼的昏黄灯光一直亮着,两人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从狭小的空间爆发,越过小窗在幽深的小巷里久久回荡。
第一卷 孽缘 第四章 猫尸
正午的阳光透过小窗肆无忌惮地溢满整个阁楼,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炽热的白色极光,随着空气蔓延开来,照在了香甜酣睡的吴力身上,他懒散的翻了个身,正要睁开的睡眼却被强烈的光线刺激的无法大张。他用手挡遮住刺眼的阳光,嘴里愤愤地骂道∶"何明也太缺德了,窗户也不关。”
吴力摸索着下了床,身上的伤还隐隐有些酸痛,刚想舒展下筋骨,从后院传来的猫叫声就把他引到床头的小窗前,放眼望去,阳光中静静伫立的榕树下,何明正绽开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往地上抛撒一些小拇指大小的鱼干,围在他脚下的十几只猫欢快地喵叫着争抢食物。何明静立于一旁,微笑着说∶"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份,这还有很多呢。”
"喂,它们都是你亲戚吗?”吴力从窗口探出脑袋,冲何明笑道。
何明俯下身摸摸正安逸地蜷缩在他脚边的一只黑猫,然后抬起头,一脸坏笑地说∶"它说它不懂事的弟弟昨天跟人打架后就不见了,问我有没有看到,我想它说的是你吧。”
"好啊,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我给你好好挠挠!”吴力呲着牙咧开嘴,磨拳擦掌飞似的冲向后院,一下把何明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叫道∶"你说,谁是它他弟弟?”
何明连忙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别闹了,你该饿了吧?”
吴力从地上把何明拉起,摸摸凹陷的肚皮说∶"是有点饿了!你很喜欢猫吗?养了这么多只。”
十几只猫或花或白,三三两两追逐嬉戏着。唯有蜷在何明脚边的那只是黑色的,它像个王者一样傲视着追逐嬉戏的猫儿,时不时懒散地张大嘴,露出尖利的犬齿,伸出殷红的舌头舔舔威武的虎须,然后又安逸眯起眼静静地蜷缩在阳光下。
何明摇摇头说∶"它们大都是被人遗弃的野猫,刚开始只有小黑在这玩耍,我经常会扔点吃的给它,可是没想到越聚越多。喜欢谈不上www奇Qisuu書com网,但它们对我来说都很有用。”
"有用?”吴力纳闷道,"难道你家老鼠多得要用这么多猫才抓得完?”
"你还真是会说笑!对了,你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和你的这帮兄弟一起吃点?”何明朝吴力晃了晃手中的小鱼干,大笑着跑开。
"别跑,你这坏小子,让我抓到打死你。”吴力边追边喊道。
二人在宽敞的厅里,你追我躲,互不示弱的叫喊声和愉快的笑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好不快活。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来吃饭吧!”慈祥的奶奶微眯着笑眼,乐呵呵地唤道,"难得见到我家何明笑得这么开心。阿力啊,你以后要常来陪阿明玩。”
吴力笑着说∶"奶奶,我饭量大得很,怕把你家吃穷喽!”
"没事,没事。奶奶家的米缸大得很,不怕你吃。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望着奶奶渐逝的身影,吴力问道∶"怎么不见你父母?周末也上班吗?”
何明夹起菜的筷子突然停止在半空中,白晢的脸顿时像是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乌云密布似的黯淡了起来,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没有父母!”
"你开什么玩笑,难道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吴力丝毫没有察觉到何明的异样,继续说,"你肯定也像我一样恨死父母,所以不愿提起他们吧。”
何明缓缓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恨你父母?”
吴力放下手中的碗筷,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是恨我的父亲,上大学也是为了远离他。”
吴力又一次重温童年恶梦般梦魇,他向何明讲述这件事的时候,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身体还有些许微微的颤抖,似乎还无法从那可怕的一幕中抽身而出。
何明静静地听着吴力的述说,脸色越发的惨白,眼里流露出宛如切身之痛的哀伤,直到吴力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后,何明问他∶"你是滨海人?”
吴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滨海人?”
"我也曾在滨海生活过,你说的这件事在滨海很轰动,几乎街知巷闻。”何明淡淡地说,"你真的因为这件事而深深地痛恨你的父亲?”
吴力嘴角略为上扬,苦笑着说∶"从那以后,我总是故意和我父亲作对,我甚至用他的名字来给一只肮脏丑陋的沙皮狗做名字。”吴力努力地想改变沉重的气氛,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何明诧异地问∶"有那么好笑吗?”
"你是不知道当时把他气的,”吴力拍着何明的肩膀,跺着脚笑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差点没把血吐出来,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几近疯狂的笑声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最真实的悲凉感,滚烫而落的泪中带着的是悲伤的咸味,只是倔强的外表还在努力的伪装,绝不让内心的柔弱流淌而出。
一整个夜晚,吴力几乎都处在狞恶的梦境中。那个叔叔伸出双手死死地掐在他的脖子上,眉心那被子弹穿透留下的幽深空洞汩汩地往外冒着血,腥红的血顺着鼻梁凄惨地往下流,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他时而狰狞地笑道∶"我要掐死你!”时而又凄凉地哀号着∶"你还我命来!”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静谧的夜空,吴力终于惊叫着清醒过来,汗水已然浸透了整件衣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不停地在脖颈处来回摩挲,仿佛当年那殷红深陷的五个指印带来的痛楚还残留在脖颈处。
床头的窗口上一团如鬼魅般的黑影在漆黑的夜幕下,迎着风傲首林立着,两道幽黄的光芒伴着阴冷的月光直射而出,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吴力直觉得背后好像有阴风拂过般的阴冷冰凉,被人死死盯住的发毛感让鸡皮疙瘩瞬间如雨后春笋般冒起。猛一回头,对上那两团如同鬼火一般的幽黄光芒,不由地吓了一跳,空气中寂静得只剩下吴力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跳声。突然那团黑影,喵得一声露出森白的尖牙,纵身一跃,眨眼消失在窗台之上。
原来是那只黑猫!吴力摸着还在剧烈跳动的胸口,呼地松了一口气。站立在窗台前,皎洁的月亮高悬在墨黑的夜空中,哪里还有黑猫踪影!
后院的第三棵榕树下,赢弱的何明手握小铁锹,双脚栖地吃力地挖掘着,随着他身影的上下浮动激起了尘土无数,他的脚边是一个大大的黑色垃圾袋和一堆被刨起的泥土。不多时,榕树下便呈现出一个偌大的坑洞,他把袋子丢了进去,抬起手肘拭去凝结的汗水,脸上泛起和月光一样冰冷的笑容,又重新把脚边的泥土一点一点地覆盖上去,直至把黑色的垃圾袋完全吞没了为止。
何明像个落汤鸡一样浑身湿漉漉的,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滑落,机械般冰冷的脸上不再白晢,土黄的泥渍和血红的斑点爬满了整张脸,他望着脚下已被填平的坑洞,如负释重地做了个深呼吸。
吴力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小床,心里纳闷道∶何明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在树下埋什么呢?
思绪间,何明已悄然离开。
浴室里,昏黄的灯光下云雾缭绕,那倏然而起的云雾是三月天里冰凉的水触碰到滚烫的躯体蒸腾而起的无限寒意。当第三桶凉水自头顶而落,何明呼地吐出一口热气,冰冷彻骨的寒意也让他逐渐清醒,诡谲异常的紫光已不覆存在,双眸已如海般湛蓝透彻。他望着那被急流携入阴暗地底的污秽血渍,喃喃自语道∶"父亲,或许不该再带有仇恨地活着。”
尽管负荷的只是何明羸弱的身体,但木质梯子还是一如往常的吱哑作响,何明对着静静横卧的吴力轻语∶"希望我没有看错你。”
继尔,和衣躺下,片刻就已香甜入梦。
一旁的吴力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适才后院诡谲的一切还在脑海纠结盘旋,再加上何明突兀的一句话,没头没脑的叫他好生奇怪。
黎明破晓时分,东方亮起的鱼肚白驱散了黑夜的阴霾。吴力悄悄起身,摸了下楼。穿过小门径直行至后院。
澄黄的泥土地面上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赤红轨迹,蜿蜒向前直指第三棵榕树。突然扬起的一阵风,卷得尘土翻滚夹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越靠近树下,暗红的湿滑越加明显。
吴力久久立于树下,努力地想要让不断加快的心跳平静下来,但在不可预知的恐惧感垂直压迫下,显然徒劳无功。他深深吐纳了一口气,身体一张一驰间鼓起勇气抓起立于一旁的铁锹,对着那诡谲的坑洞挖掘了起来。
泥土的颜色越来越暗,越来越粘稠,随着他的每一次发力,离谜底就越近一步。白色的编织袋渐渐显露了出来,吴力俯下身去,只觉得类似于尸腐的臭味直冲而来,刚触上编织袋的手就被湿滑粘稠的液渍浸染得血红一片,强忍住腹内翻江倒海的腾涌,他缓缓打开了袋子,袋内血肉模糊的一片。
一个尖状物在堆挤的血红中依稀可辨细黄的绒毛,吴力捏住它,感觉柔若无骨,顺势一提,一个孤零零的猫头赫然突兀眼前,圆睁的双眼,眼球鼓鼓地向外凸起,大张的嘴巴露出森白的尖牙,自脖颈以下被齐刷刷的斩断,断面之上干涸的血渍凝结成块,样子十分狰狞恐怖。
吴力吓得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如纸般惨白的脸上虚汗四溢,他颤抖着双手把编织袋重新埋回于阴暗的地底,飞似的逃离何明家。
第一卷 孽缘 第五章 恶女
阳光被两旁林立的榕树遮挡,拖曳成长长的树荫笼罩在校园的匝道上。
手中的烟如顽皮的星光般在她薄如婵翼的唇边忽暗忽明,两道柳叶眉妩媚弯曲,细如白瓷的肤质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捏一把,只是一头极不相称的短发,搭上一双目空一切的冷眸,使得她浑身透着一股冷若冰霜的倨傲。一袭白衣白裤,好似天边的一朵浮云缓缓游荡于林荫之间,引来目光无数,只是手中的烟气蒸腾而起缭绕周身,似一罩滚烫的保护膜,让人无法靠近。
刚才教室的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回荡,教授顶着几乎快要秃光的头发,那一口蹩脚普通话,如同有一群苍蝇在耳旁嗡嗡作响的厌恶感,实在让她难以忍受,终于举起手来。
"这喂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教授问道。
若男学着他的口音说∶"这喂老师,你能不能咬字清晰点,发音准确点,不然我们听着很难懂!”
全班哄堂大笑,教授直瞪着她,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我教了几十年的书,培养了多少学生,从没有人说过听不懂我的课。”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敢说而已,”若男笑道,"不信你问问大家,同学们,你们听得懂吗?”
"听不懂!”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应道。
教授面布皱纹的脸上,更是难堪的绯红起来,激动的身体颤巍巍地指着若男道∶"奶……奶……”
若男眉眼轻挑,鼻子里哼出一声∶"要喝奶回家找你妈去。”
全班顿时炸开锅似的笑作一团,教授吼道∶"奶给我出去,气死我了!”
于是在全班同学热烈的掌声欢送下,若男潇洒地踱出教室。
想到这,她又不由地笑了起来,两道浅浅的酒窝好看地绽放开来。
远处冒失的突现一点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侵来,在未看清来者的面貌时,已然撞上。手中的烟弯曲着散落点点星火,灼于她的白裤之上,留下一个扎眼的黑洞,黑洞之中腻如白瓷的皮肤也被点燃成艳丽的一抹红。
她的柳叶眉聚拢弯曲,冷眸之中的冰凉瞬间消失怠尽,转而跳动起两簇炽热的怒火。
"你赶着去死啊!”她怒道。
何明尴尬地坐于地下,轻抚着左臂被烟烫伤的红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话抬眼的瞬间,望上那精致的脸庞,顿时像被夺了魂魄般的呆滞。
女孩望着白裤上扎眼的黑洞,甚是不满地说∶"你毁了我一条裤子不说,还让我春光外泄,最可气的是还把我雪白的大腿毁容了。你这该死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何明还在呆滞地望着她,两片红唇闭合间发出的话语,丁点也未能进入他的耳朵。
"哇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女孩伸出纤细如葱的手在何明的眼前晃了晃,粗俗的言语从她的嘴里说出,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半晌后,她按捺不住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而出,一把揪起坐在地上的何明,左右开弓狂扇了两巴掌,"你别给本小姐装糊涂,惹到我若男头上来,八成你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若男?”何明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脸颊,清醒了过来,"你就是恶女社的老大若男?”
若男嘴角轻挑,笑道∶"还算你有点见识。”
何明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恍如天仙的模样实在难以和恶女这个词挂上钩。
恶女社,榕大最让人敬而远之的校内社团,它其实就是榕大的跆拳道社,全社清一色的女子,传言个个美若天仙,身材绝佳,每周六训练馆四周都是黑幔紧闭防止狼群观望,只闻得杀声震天的嘶吼传出。
据校内野史记载,有个大一的菜鸟,看上了社内的一名成员。本着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每日鲜花情书轮番轰炸。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两周后,那女孩约他周六在训练馆不见不散。
周六的一大早菜鸟就梳洗打扮一番,衣着光鲜手捧鲜花欣然赴约,由于太过腼腆,还特地邀上两位舍友前去壮胆,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概。
进入训练馆前,他被要求在一张纸上签名,迫切的他看也不看就签上了大名。黑暗的训练馆内,他梦牵魂绕的女孩早已身着一袭跆拳道服伫立于场中,女孩接过他羞涩献上的鲜花,婉然一笑,对他伸出了纤纤玉手,男孩绯红着脸把手探了过去。啊………
后来,他是被同来的两位舍友抬上120急救车的,时至今日还躺在医院里,身上的伤倒是好了,只是精神和心灵上遭受的创伤已无法治愈。
校方闻知此事大为震怒,着令严惩不怠,但恶女社拿出当日男孩所签之纸,白纸黑字写着∶我因爱慕×××,为了让她更攀拳术的高峰,我毅然决定为爱献身,充当她的沙包,伤亡自负。
此后,陆陆续续还有些嗜色如命的家伙,前扑后继地把大好的青春断送在恶女社手中,而恶女社的训练馆也被同学们戏称为"狼冢”。
而若男作为社团的大姐头,其雷厉泼辣的程度更是拔尖,欺负同学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辱骂老师更是家常便饭,至于她为何如此劣迹斑斑却未被校方开除,也是众说纷纭,最为可信的一个说法是,新建的实验大楼及所有配备都是她家赞助的。
"完了,完了,遇到一傻子,我的裤子,我的腿啊!”若男望着目光呆滞的何明欲哭无泪。
啪……啪……又是两巴掌!
"哎哟,”剧烈的疼痛把何明从思绪中唤回,"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裤子吧。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若男收回揪着何明衣服的手,说∶"三百块,今天算你走运,我心情还不错,要是换作平常,哼哼……”她的手在脖间利索一抹,嘴里发出卡的一声。
何明浑身颤栗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她抹脖子的恐吓,更多的原因是他口袋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他尴尬在裤兜里左摸右翻,迟迟不敢抽出手来。
若男鄙夷地看着他,说∶不要跟我说你身上连三百块都没有,我数到三,你再不赔我钱,就别怪我下手狠,一……”
完了,死定了!何明在心里嘀咕道,如海般湛蓝的眼眸瞬即蒙上雾茫茫的一层暗灰,"等等,我身上真的没带那么多钱,要不,你在这等我,我这就找同学借去。”
"二……”若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拳头已捏得格格作响。
"你看……”横竖也是死,先跑了再说。若男转头望去的时候,何明立马撒开腿一溜烟跑了。
当若男回过头来,望着何明渐远的身影,才惊觉上当,一双杏眼顿时怒睁,削尖的小脸胀得绯红,粉腮也气得鼓鼓,跺着玉莲冲何明的背影叫嚷道∶"你死定了,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方能消本小姐心头之恨!”
放学时分,校门口煞是壮观的排列着两队身着清一色跆拳道服的女生,个个面若桃花,身材娇好,只是紧锁的眉头和蓄势待发的架势,让人心生畏惧。
若男倚与一旁,看似随意的叨着烟,双眸却透着鹰般犀利的辉芒,逐一扫视过往的人群。
过往的同学,知晓这些是哪路神仙的,都唯恐避之而不及。大都是有说有笑的,看到这些门神便默不作声地低头而过。却也有些不知死活的,对着这些似蛇蝎一般的美人吹口哨,任凭身旁的同学生拉硬拽还是露出狼一样的色光不断靠近,土包子就是其中之一。
土包子流着长长的哈喇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如云的美女们,“哇噻,个个都是绝色哦!你们好!”他边说着边像将军检阅士兵似的从美女们眼前晃过,最后停在一个身形娇小,胸前却异常雄伟的女生面前,口中的哈喇子几乎要垂到地面。
那女生面若桃花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满是看到苍蝇的厌恶感,她鄙夷地望了土包子一眼,倔强地把头扭向一旁。
与土包子同行的眼镜,脸色惨白地拉了拉土包子的衣角,说:“快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眼镜啊眼镜,你是真近视到那么严重的程度,还是你的审美观有问题,这么多的美女在你眼前,你怎么不懂欣赏呢。”说着又讨好地向那女生凑近了些,“你好,美女!我们交个朋友吧。你是我见过的美女里最美的一个。”
“滚开!”女生的眸子里隐隐有火苗闪现。
“哇噻,连生气都这么可爱,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土包子恶心地说道,一旁的眼镜差点都吐出来,好在还没吃饭。
“我叫你滚开,你没听到吗?”火苗已经渐渐燃起,开始放射出微热的温度。
眼镜再次拽了拽土包子的衣角,眼睛朝他眨个不停。土包子满脸怒色地打掉他的手,说:“有病是吧,对我放什么电?美女在这呢。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想坏我好事?实在饿得慌,你就先吃去,我又没拦你。真是的,哪凉快哪呆哪去。”转身又眯着成缝的笑眼,对那女生奉上花痴似的笑脸。
那女生按捺不住的愤怒,眼里燃起的火焰转眼已成熊熊大火,炙热的火光即将吞噬一切。红筋显露的粉拳已然捏得咯咯作响,她杏眼微合,深深做了一次吐纳,然后,眸子里喷射出盖过阳光的辉芒,左脚以极快的速度携起一股劲风,呼啸掠过,顶在了土包子的肚子上。
只听土包子哎哟一声,双手抱肚,仰卧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眼镜于一旁焦急地询问:“你没事吧?早就叫你走,你偏不听,现在尝着苦头了吧。恶女社的人你也敢惹,真是不要命了。”
“什么?恶女社!妈的,眼镜,给你害死了,你怎么不早说。”土包子捂着肚子埋怨道。
眼镜一脸委屈地说:“我一直拽你衣服来着,你还骂我呢。走吧,我赶紧带你去看看吧。”说着搀扶起疼的嗷嗷直叫的土包子灰溜溜地走了。
所有恶女社的成员看着他俩狼狈的样子,脸上均是轻蔑的冷冷一笑。
躲在暗处的何明自是看到了土包子被揍的惨境,虚汗不停地从额头跌落,白皙的脸庞更是毫无血色的一片惨白,无尽的恐惧感占据了心头,引得身体都不由的瑟瑟发抖。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上他的肩头,“你小子躲在这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何明被突然的声响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转身一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你吓死我了,吴力。”
“怎么还不回家?在这干嘛呢?”吴力心生疑惑地问道。
何明往校门口的方向望了望,说:“那不是有人把着,出不去嘛!”
“那么多的美女,敢情都是在恭候你呀,”吴力对着何明仔细端详了一番,摇摇头道,“实在看不出你哪来那么大的魅力。”
“你正经点,行不行,我可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今天恐怕要想从这走出去,真得缺胳膊断腿的。”何明满脸愁容地说道。
吴力又是一脸坏笑地戏弄道:“怎么啦?你偷看人家洗澡被抓到了,还是把当中哪个搞出人命来啦?”
何明嗔怒地说:“你瞎说什么呢。我把人家的裤子给弄坏了,不够钱赔她。”
吴力哈哈大笑道:“你也真是的,人家不肯,你也不能霸王硬上弓,还把裤子扯烂了。”
“我先撕烂你的臭嘴。”何明咆哮着扑向吴力。
“好了,好了,不跟你瞎闹了,到底怎么回事?”吴力看到何明急红了眼,一脸正色地说道。
“瞧见没,那个抽烟的女孩,我把她的裤子弄坏了,她要我赔三百块,可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所以我就逃跑了。”顺着何明手指的方向,吴力看到一个短发女孩斜倚在校门的大理石壁上,烟散漫地叨在桃红的唇间,微合的眉眼间射出两道锐利的光。
“就这点小事,搞这么大阵仗,把武术队都弄来了,也太夸张了吧。”吴力不解地说道。
何明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个爆栗,“什么武术队?校跆拳道队,大名鼎鼎的恶女社你都不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恶女社?我还猛男连呢。不就三百块钱嘛,我借你。走,过去还给她。”吴力生拉硬拽着死活不肯移动半步的何明,朝校门口走去。
"等等,吴力,我不要去啦,我会被打死的!”何明哭丧着脸说道。
说话间,若男已循声望来,烟在她手中被狠狠摔落,吻上大地飞溅起点点星芒,幻化成最后一缕青烟消逝在空气中。她大步流星冲了过来,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眸子里尽是看到猎物泛起的杀气。柔若无骨的细手紧紧地揪住何明的衣襟,没有任何的言语,沉默的一阵拳风呼啸而至。
何明的脸色煞是惨白,身体微微的颤抖着,仿佛呼啸而来的是能吞没一切的飓风。
只是拳风还未触及,就在半空中被吴力牢牢抓住。
"哟,还带了帮手来!”若男望着抓住自己拳头的高大男生,有些意外。
吴力刚放开她的手,还未言语,她又晃荡起玉足从底下攻来,狼狈地一闪,脚尖掠过吴力的裤角,好似平静的湖面泛起的阵阵涟漪般波动着。
"喂,够了,我可不是来打架的,”吴力眉眼微抿,"三百块钱,赔给你!”
"三百块?那是早上的价了,现在可没那么便宜了。”若男怒睁杏眼,盯着退于一旁的何明。
"那你想要多少?”吴力眼角的余光瞄到身旁早已是一片白色的海洋,恶女社的众美女们磨拳擦掌包围住了他们。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若男指着何明,"好像与你无关吧!”
她锐利的目光宛若无形的针芒飞射而至,何明不由地往吴力的身后挪移。
吴力笑道∶"他是我哥们,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么说,他该受得惩罚你也要帮他受喽!”眼前的男孩在夕阳昏黄的余暮中伟岸屹立,深遂的双眸绽放出如烟火般璀璨的光芒,倒有几分男儿气概。
吴力不假思索地应道∶"当然!”
若男小嘴一扬,露出浅浅一笑,拍手道∶"好,好,有意思!明晚八点跆拳道馆恭候大驾。”说完潇洒的一扬头,一众美女尾随其后,扬长而去。
在即要消逝在暮色中时,若男回过头来,单眯杏眼,手指成枪状在空气中虚晃一下,冲着吴力说道∶"别吓得不敢来哦!”
第一卷 孽缘 第六章 清明
望着她们渐远的身影,吴力摇头一笑,心想如此娇美而又强悍的女孩着实是不多见,真是有意思。
"你还笑得出来!”何明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浑身蔫软,愁容满面。
吴力还是满面春风地说∶"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明明就是一个弱女子,却要装出一副骄横无比的样子。”
何明说∶"难道她的拳脚也都是假的吗?”
"那倒不是,速度奇怪,出手又狠又准,厉害的很呢。”吴力回想起刚才的一脚,仍心有余悸。
"那你有把握打赢她吗?”何明极其紧张地问道。
一个爆栗砸得何明脑袋生疼,吴力假怒道∶"你妈教你男人可以打女人的吗?”
何明不解地问∶"那你刚才又答应她。”
"我有答应她吗?”吴力耸了耸肩,"好像她并没有等我回答就走了,唉,真是的,怎么那么心急,我刚想说明晚我没空!”
"噢……你呀……你……”何明指着吴力笑道。
吴力打落他的手,揽着他的肩膀说∶"你什么你!走吧。”
夕阳余辉映照下,两道欢快的背影缓缓行出校门。不绝于耳的都市喧嚣未能掩盖少年间爽朗的笑声,飞梭的车水马龙亦无法斩断少年间堪比金坚的友谊。
古老的建筑在渐至的黑暗中似是在呻吟,斑驳的墙体像是老人干瘪脸上的皱纹,苍老的沟壑蜿蜒纵伸。无法分辨颜色失去光泽的木门,在被推动间发出吱哑的怪叫。
宽阔暗灰的厅上,奶奶像雕像一般详和地端坐着,见着何明,笑容温暖地映现脸庞,"阿明,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呀?”
"奶奶!”吴力礼貌地称呼道。
"噢,是阿力呀,可有些时候没来喽,害我阿明老是寂寞地把自己关起来!”奶奶唠念道。
关起来?吴力疑惑地望向何明。
"您又胡说八道些什么。”不悦的神情汇聚到何明微皱的眉宇之间。
奶奶缓缓地说∶"我是老啦,不中用了,和你爸爸相聚的日子不远了,只是放心不下你。”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尽胡说八道!懒得跟你说。”说完径直踱向后院。
一群猫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像黑暗中的精灵般欢快地围绕在何明的脚下,一双双瞳孔在漆黑的夜幕下发出幽黄诡谲的光。
吴力远远地注视着陷入猫群的少年,眉头深锁。隐藏在榕树下的猫尸,不愿提及的身世,弯月森冷的白光俯射下来,聚拢的光晕似是在何明的周身洋溢起莫测的神秘。
"阿明,别忘了明天该去看你爸爸了。”奶奶微弱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何明抚摸着脚下的猫应道。
吴力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爸爸在哪?”
"他或许正看着我呢。”何明喃喃地说道。
四周除了无尽蔓延的黑暗,再也辨寻不到任何气息。
吴力环顾四周后,说∶"我可以跟你去看你爸爸吗?认识你这么久都还没有见过他呢。”
何明淡淡地说∶"一座冰冷的墓碑有什么好看的。”
"墓碑?你是说你爸爸死了吗?”吴力诧异道。
森冷的月光在他眼眸中反射出忧郁的暗灰,他低头沉默不语。夜色沉闷地笼罩大地,猫儿四散着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堂,独留下悲伤的月亮照耀着不成眠的人。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要祭奠死去的人吧!日头躲藏乌云后面,不敢露出他兴高采烈的脸,阴霾的天空中零星飘落的小雨似也在哀悼长眠于阴暗地底的人们,委婉地栖上肩头,无声无息地融入到血液中,哀伤地流淌着。
冰冷的墓碑孤独地伫立在瑟瑟风中,吟唱着凄婉的寂寥。枭枭升起的青烟托起的曼妙烟灰像是寄托着亲人无限的思念,缓缓地飘向纯白的天堂。不知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可否感知得到?应该会的,像何明说的一样有时候他们或许正在宁静的天堂里看着我们呢!
偌大的公墓竟依风水划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区。最好的青龙区内无一不是硕大的墓冢,做工用料皆很考究,价格自是不菲。余下的三个区呈直线递减,越往下墓穴就越小。玄武区内每个墓冢仅占据巴掌大的地方,近乎一致的外观整齐地罗列,与青龙区的毫华相比,简直就是别墅与平房间的差距。
真是可悲,好似富人区与贫民窟一般,永远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就连死后也一样,难道唯有金钱才是过往的桥梁?
何明父亲的墓冢也是在玄武区,一米见长的墓碑粗糙的没有任何雕饰,朱红的何剑华三字赫然眼前,立碑的年份可以看出何明十岁的时候,他爸爸就去世了。
墓前的白色菊花静静仰卧,新鲜的纯白上还依稀挂着雨露。何明斜眼瞄了下那菊花,伸出脚随意地把它踢向一旁沸腾跳动的火堆,纯白的菊瞬息被炎热的金黄吞没,皱起乌黑的边角痛苦地在火焰的炙烤中沉沦,直至灰飞烟灭。
吴力好奇地问道∶"有人来拜祭过了?”
奶奶边焚化着手中的纸钱边说∶"年年如此!”
吴力又问∶"你们家还有亲戚?”
奶奶摇头道∶"没有,也不知是谁每年都来给他爸爸送花。”
那会是谁?吴力正要再问些什么,却望见何明凌厉的目光,刚要出口的话又咽回肚里。
只要提起与他父亲有关的事情,何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或者说更像一只充满敌意的警惕野兽,浑身透着不可靠近暴戾辉芒。也许是因为太深的伤痛,只要提起就犹如揭疤撒盐般的痛彻心扉。
一回到家,何明就把自己关进靠后院的房间里,久久不肯出来。
奶奶对着尴尬的吴力说∶"这孩子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把自己锁进地下室不肯出来。”
那个房间一直是紧锁着的,锈迹斑斑的锁究竟尘封怎样的秘密,无从探究,也许是何明心中隐藏最深的那块伤痛。
"他爸爸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何明总不愿提起?”吴力问道。
"他爸爸是被警察打死的,”说起自己的儿子,老人家的眼里也满是悲伤,"何明才十岁的时候他爸爸生意失败,之后就一直精神恍惚的样子,老是说别人害了他。有一天家里来了个警察通知我去认尸,他躺在冰柜里用白布盖着,浑身没有一点温度,我那可怜的儿就样离我而去。”
老人家说到这已泣不成声,吴力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让年近七旬,白发苍苍的老人回忆起如此痛苦的往事,无疑像是用尖刀剜她的心,吴力仿佛可以听到心被撕裂后嘀嗒嘀嗒淌血的声音。
“奶奶,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吴力愧疚地说道。
奶奶拭去挂满眼角的泪痕,缓缓地说:“我倒是没什么,只是阿明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和我相依为命,可我只能是他的累赘。”
“他妈妈也死了吗?”吴力问道。
“那个女人我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她的八字克夫,可他爸爸就是喜欢她,我怎么跟他说也不听,唉,最后弄得家破人亡,她也不知去向。我怎么也不明白她怎么能那么狠心,抛下阿明不管呢。”奶奶一直唉声叹气着,命运对她的不堪的折磨真是不公,然而她也只能无奈的默默忍受着等待死神的召唤,有的时候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此时,榕大的跆拳道馆***通明,训练馆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蒙上黑帷,几十盏白炽灯齐齐刷地放射出耀眼的辉芒凝聚于场地中央的蓝色正方形,在蓝色柔软的垫子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环。
恶女社的一众美女分两排而立,队形整齐划一。纯白的道服映衬得原本如瓷的肌肤更加的滑腻,颜色各异的缎带五彩斑斓的游弋于腰间。每一次动作间携起的劲风,摄人心魄般的细柔却极具杀伤力,粉唇间嘶吼出的叫嚷颇有巾帼须眉的气势。
若男眉眼微合立于队列之前,腰间红色的缎带预示着危险、警戒的含义,说明练习者已经具备相当的攻击能力,对对手已构成威胁,要注意自我修养和控制。
时钟嘀嗒的已飞驰过八点,除了窗外熙熙攘攘的观望美色的人群,道馆的门口始终只有微耀的月光在闪现。
“他一定是不敢来了。”站在若男旁边,腰间同样是扎眼的一束红色,瀑布般的黑发紧束于脑后的女孩说道。她叫丽雅,恶女社的副队长。
“你,脚抬高点。好,很好!”若男凌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队列,“他最好是不要来,否则我一定拧断他的脖子!”
时间还在继续流逝,汗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不停从队员们身上滴落,逐渐加大的喘息和沉重的无法到位的动作,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嘀咕:怎么还不让休息啊,被那个该死的家伙害死了,他要是来了,不要说老大,我都想打断他的手。
“怎么回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男厉声喝道。
丽雅看了眼墙头的大钟,说:“已经九点了,让她们休息下,再练吧。”
若男转过身径直行至场边的观众席上坐下。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丽雅拍着手说道。
顿时,一众队员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或揉肩或捶腿,嘴里俱是骂骂咧咧的嘟囔着些什么。
丽雅行至若男的身边,递上矿泉水说:“他是不会来了,谁也没那么傻,明知死路一条,哪里还肯来送死!”
若男的脸上粉红一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敢耍我,难道他就不知道会死得更惨吗。”
“呵呵,得罪恶女社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更别说是得罪你了。”丽雅笑道。
若男望着窗外如海般潮涌的狼群,厌恶地说:“把黑帘拉上,开始对练。”
被愤怒丢弃在地板上的矿泉水瓶子倔强地挺动着身躯,宛如是在抗议:关我什么事!有气你对吴力撒去,我又没惹你。
第一卷 孽缘 第七章 对抗
一年一度的校辩论赛就要拉开帷幕了,对于参赛的人选,班里的同学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推选择吴力代表本班参赛。
土包子最为鼎力的推荐道:“论班里最牙尖嘴利非吴力莫属,他的嘴简直比他的拳头还厉害呢。”
吴力当着老师的面也不好发作,脸上已是青筋暴跳,一双怒眼死死的盯着土包子。
老师狐疑地望向吴力,这个学生给他的感觉话并不多,桀骜不驯的脸上总是一副不可征服的霸气,犹豫不决间,其他的同学也纷纷搭道:“对,就选吴力。他那一张利嘴可了不得呢。”
吴力冷视着周围一张张丑陋的嘴脸,轻蔑从他鼻息间喷射而出,他知道这些人大都是平时被他教训过的,他们是在报复,想看看他被人堵得哑口无言时是如何的一个窘态。
最终吴力还是被委以重任。土包子阴笑着上前祝贺道:“恭喜啊,这可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吴力紧紧握住他的手,像一把巨大的钳子用力的死死夹住,“那可真要谢谢你的大力推荐。”
土包子的脸顿时青了下来,嘴里不停地喊着:“疼,疼,疼,你轻点,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这么衷心地感谢。”
吴力一把甩开他,挥舞起拳头冷冷地说:“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没有办法,吴力也只好顶着头皮上。没有想到一场场杀下来,在那些想看笑话的人一次又一次失望的表情中,吴力竟然闯到了决赛。
烟究竟该不该卖?吴力难以置信看着手中的资料,预赛的辩题还是关乎什么经济政治等等比较庞大深奥的主题,可到了决赛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主题,而且自己还是持不该卖的反方,只要从香烟的危害性为切入点,加上些有说服力的病例和权威的数据,取胜应该不难。想到这些,吴力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决赛当天坐在对手席上是竟是若男。
若男看见吴力也稍稍有些意外,但随即便显现出挑衅的神情,眸子里闪闪涌动的光似是在说,你死定了,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比赛开始后,吴力首先发言∶”大家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会引发肺癌等致命疾病,所以我方坚决反对校内出售香烟。”
若男反驳道∶”香烟的存在由来已久,当今社会生活节奏快,学习压力大,香烟作为消磨时间缓解压力的形式存在无可厚菲。”
吴力随即列举出香烟的危害性,“据分析,烟草中大约含有一千二百多种化合物,其中大部分对人体有毒,特别是尼古丁,危害尤大。一支香烟里的尼古丁,可以毒死一支老鼠,20支香烟里的尼古丁能够毒死一头牛。一个人如果每天抽20~25支香烟,就将吸入50~70mg尼古丁,这些尼古丁足可以致人于死地,只是由于它们是逐步吸入的,再加上人体有一定的解毒能力,才幸免于难。”
若男对于他的发言根本没有在意,只是轻蔑看着他,说:“我们的国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烟草业的税利占我们国家税利的九分之一,如果没有这九分之一,将会加剧基础行业、基础设施投入的不足,而地方的产业将会因此而受到影响,而我们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我们国家的发展,还有我们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都会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现在从事烟草业的有8000万烟农,50万烟草职工,以及2000万销售卷烟的商人。人是社会的人,是现实的人,只有从社会现实出发来看待人,我们才能辨利弊,明得失。对社会有利,实际上就是对人有利。其次,我国发展经济,增强国力的目的也是为了人。只有把经济搞上去,才能为解决人的问题提供物质基础和条件。”
双方你来我往激烈异常,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后的总结陈述,吴力拿出两副吸烟与不吸烟的肺的对比图,再一次强调了吸烟的危害性。她列举了吸烟为人生自由,只要不在公共场合抽,学校并无权干涉,当然更不用说买卖自由了。
慷慨陈辞的若男,神情自若,桃红的唇间像是咒语一般的曼妙音节缓缓游弋于空气中,俘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如潮的掌声久久不绝于耳。
精彩!厉害!吴力打从心底发出这样的感叹,以国民经济为切入点,完会反应出了现实社会的真实情况,吴力觉得自己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我宣布本次的决赛的优人胜者是金融管理系,吴力同学获得最佳辩手奖!”比赛的结果令全场哗然不已,包括吴力自己,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直处于劣势的自己会是最后的胜者。
若男发出一丝冷笑,径直行至评委席前,鄙夷地对评委老师竖起了中指。
席上的各位老师,顿时,个个脸色铁青尴尬不已。中间有些秃顶曾被若男嘲笑发音不准的教授颤抖着身躯,指着若男说:“奶……奶……奶太不像话了。”
“是你不太像话了,奶怎么会不像话,我看你是奶吃多了。”若男说完掉头走到吴力的面前,纤细的食指在空中点了点,“这次又便宜你,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你给我记住了。”
吴力呆若木鸡地望着她渐逝的身影,意外的冠军和她对老师的比出的中指,发生的这一切真是太莫明其妙,以至于他怎么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晚上的庆功会上,大部分同学都喝高了,特别是土包子,双眼迷离,手中紧紧地攒着酒瓶子步履蹒跚地走到吴力面前,说:“来,我敬你一杯。你小子真他妈走运,这样也能捡个冠军回来。”
吴力极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悻悻躲到一边不想理他,白天的事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是土包子却依旧不依不挠地缠着他说:“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怎么混来的冠军?还是你真以为你有那个能耐。我告诉你,今天在场的评委,五个中有四个曾被那个女孩骂过,骂得是狗血淋淋,所以啊,他们脸上挂不住,今天正好逮到机会报复,却叫你小子捡了便宜……”
土包子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眼镜打断道:“吴力,你别听他的,他喝高了,胡说八道呢。”
“你才胡说八道,谁说我喝高了,老子的酒量好着呢。”土包子喷着满嘴的酒气叫嚷道,“喂喂喂,吴力你别走啊,我还没跟你干一杯呢。”
吴力头也不回地踱出餐馆,他的心里很是凌乱,不明缘由的惆怅似巨浪咆哮着吞噬他的心。若男的身影在脑中似乎烙下深深的印记,怎么也挥之不去。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春天的野草疯狂的滋长蔓延开来,牢牢地占据整个心扉,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校门口的烧烤摊似一条长龙绵延不绝,烟雾缭绕起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乌黑的木炭热情地释放出金黄的辉芒想要吞没一切,食物噼里啪啦地忍受着火焰的肆虐痛苦地淌出血来。
若男坐在第二家烧烤摊的椅子上,脚边空荡荡地摆放着三个啤酒瓶。这家的烧烤是长龙似的烧烤中生意最好的一家,若男最爱吃他的烤韭菜。可是今天桌上满满的一盘,动也不曾动过。
苦涩的啤酒通过食道滑入胃中,压抑住心内更强烈的苦涩。周遭喧闹的环境,她并不为之动容,冷眼无神地扫视过往的红男绿女。手中的烟忽明忽暗地缓缓燃烧着,重重的吐纳间并没有带走心中的烦闷。
第五个酒瓶见底了,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晕晕沉沉的无法控制住身体,若男摇晃着站立起来,“老板,结账!”
老板顶着被烘烤的有些微红的脸庞,热情地招呼道:“好咧,一共是三十二,您给个三十就好。”
钱包也在跟她做对似的,纤长的手指始终没有办法牢牢地夹住晃动的钞票。“靠,连钱都和我过不去,罢了,都给你吧!”若男粗重地喘息着把整个钱包丢给老板。
“这太多了,三十就够。你没事吧,好象喝得有点多了,要不要我帮你叫同学来接你回去?”老板显然也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慷慨的顾客,以至于他也茫然不知所措。
若男挥舞起沉重的手臂说:“不用,今天高兴,就当本小姐赏你的。”
“可是……”
“可是什么?我说你怎么这么啰嗦,小费,小费你懂吗?”若男晃动着手中的钱包,“喏,这全都是你的小费,这天底下还有不见钱眼开的人?”
“这实在是太多了。”老板的脸胀得更红了,自钱包中取出三十元钱后还给了若男。
“行,你是个好人,我以后天天都来给你捧场。”说完摇摇晃晃着转身离去。
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浑然不知身后一个黑影在尾随着她。又是一根烟刚要点起的时候,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萧萧凌厉的风中东倒西歪着熄灭,“连你也要和我做对是不是?”若男在尝试了多次还未能点着烟后说,“去死吧。”手中的打火机狠狠地飞了出去,瞬间熄灭的火光带着碎屑迸裂开来。
一簇火苗伸到她的唇边,宽厚的手掌像巨大的屏风挡住了肆虐的晚风,一双深邃的眼眸关切地凝望着她。
她欣然把烟凑近温暖的火苗,星星点点的火光自烟头燃起,白色的雾体在她的肺内环绕一周后急促地从嘴里喷涌而出,似是心灵得到了涤荡的极大满足。“谢谢!”当她缓缓仰首,触碰上那深邃的眼眸,愕然道:“是你。”
一个浅浅的笑容在吴力的脸上绽放,“刚才看到你一个人在喝闷酒,好像有点醉了,不放心所以跟过来看看。”
“我喝没喝醉,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若男倔强地转过身扬长而去。
吴力加快脚步赶了上去,抓住她的手,“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走,我送你回学校。”
“你是谁啊,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若男使劲地想挣脱他的手,但却被牢牢抓住。
“一个女孩子喝了酒,深更半夜在街上乱跑,很危险的。”吴力满脸正色地说道。
还未开口,迎面吹来的凉风搅得胃内翻腾不已,若男只觉得巨大的压力自丹田凝聚,酸涩的污秽忍不住喷涌而出,像一抹激流袭上了吴力的衣服。
吴力伸出手缓缓地在她背上轻拍,温柔的字节从嘴间发出:“没事,没事,吐完就醉了。”
瞬间清空的胃中再无压抑的酒气蒸腾而上,重重地撞击脑壳,整个脑袋仿佛被硬生生撕裂般的疼痛,使得若男一下瘫软在吴力的怀中,任他如何呼唤也没有了反应。
吴力背起若男顶着浑身难忍的恶臭缓缓行进于夜色之中。再拐过一个街角,何明的家就在那暗巷之中。
急促的敲门声把何明从甜美的睡梦中吵醒,“谁啊?”何明披起件外套,郁闷地踱了下楼。
“是我,你倒是快点开门啊。”酒醉的人特别的沉重,即使是娇小的若男也似千斤重担压得吴力大汗淋漓,喘息不已。
木门发出吱哑的沉闷声响,屋里的光线一点一滴渗透出来,何明愕然地望着吴力,“怎么回事?满身酒气,你身上背的是谁?”
“若男。”吴力简短地回答后,撞开何明径直把若男背上了阁楼。轻柔地把她放置到小床上,盖好被褥,吴力也似虚脱了一般跌坐在床沿,奇-_-書--*--网-QISuu.cOm不停地喘息着。
“你们怎么在一起喝酒?”何明诧异地问道。
“嘘!”吴力示意何明下楼再说。
偌大的厅里,两人对立而坐,吴力还在努力地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累。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明递上一怀水再次发问道。
“没什么?在路上碰到我看她喝醉了,就把她带你这来了。”说话间一怀水,已然入肚过半,“快拿身衣服来,我去洗个澡,浑身臭死了。”
何明掩着鼻子嘲笑道:“还以为你刚从茅坑里爬出来呢。”
吴力伸出的脚还没踹到,何明已大笑着跑开。
第一卷 孽缘 第八章 发泄
若男翻转着娇小的身躯醒了过了,脑袋仿若绷紧一根弦,有人在来回拨弄似的咚咚作疼。她揉了揉了生疼的太阳穴,昨晚的一切模糊地在脑中显现,只记得有一张灿烂的笑容对着自己笑,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是哪?”她扫视了一眼周遭陌生的环境,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还有从两扇窗户渗透的阳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欢快地雀跃着。她挣扎着起身下了楼,头疼欲裂的感觉使得她的身形还有些许的晃悠,踩在吱哑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更是险些摔了下去。
楼下的厅倒是异常得宽敞,只是到处都蒙上一层灰色的尘埃,这是一座斑驳的古宅,特别像电影里的鬼屋,尽管已是阳光明媚,但还是感到了一丝阴冷。
“你醒了。”何明从后院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昨晚是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的。”若男努力地回忆昨晚的情形,但却徒劳无功。
何明笑了笑,说:“这不是鬼地方,这是我家,是吴力把你送来的,昨晚你喝得大醉,他一路背着你来的。”
若男环视了四周,问道:“那他人呢?”
何明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喏,他说今天还要考试,先回学校去了。”
若男看纸条的时候,何明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碗泛着金澄澄油花的鸡汤,“趁热喝吧,醒醒酒。”
若男也不客气,接过就喝。宿醉过后早已空空如也的腹内也似冰冷的难受。一股温热的暖流沿着食道渐入胃中,强大的温暖感包拢着蒸腾而起,人也顿时舒坦了许多。她一抹油光发亮的嘴,长嘘出一口气道:“舒服。”
何明望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你也不怕烫着,喝得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好久没有喝过这么温暖的汤了,很有家的味道,很浓很浓的醇香,令人永难割舍。”若男仰首说道,眸子里却是一股难以抑止的悲凉。
“怎么突然这么感慨?想喝的话,以后常来,我天天叫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她淡淡的哀伤却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感染到了何明,“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什么事那么不开心?”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不记得有过什么开心的事。”若男苦涩地一笑,牵动起无限的哀怨。
何明注视着她,爱怜的光止不住地从眼眸中倾泄而出,嘴角却是泛开了笑容安慰道:“我还以为天下间就我这么一个苦命人,想不到你似乎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若男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仿佛无法从痛苦的轮回中超渡,整个人也顿时黯淡了下去。
何明拉起她的手,“走,你跟我来,我有一种发泄的好方法,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尝试?”
“笑话,我的胆子天生就比平常人大上好几倍,有什么不敢尝试的,更何况你那么胆小的人都敢玩的事,我会不敢。”若男倔强了起来。
两人踱进了靠近后院的那间房,昏暗的室内没有一丝光线,透着无比诡谲的气息,沿着狭窄的几个台阶下去,又是一个简陋的铁门。何明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对苦男说:“做好心里准备哦,本室有心脏病,高血压及胆小的人慎入。”
“你别废话了!”苦男嗅到了从铁门后传来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隐隐之中似乎还夹杂些血腥的尸腐气息,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嘭嘭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铁门被推开撞上了墙,发出咣当的巨响,若男的心也为之一颤。啪嚓,灯亮了,整个室内的情景在昏黄的灯光下完全展现在了眼前。
长不过五米,宽不到的三米的小房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为阴森,中央的小方桌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桌上杂七杂八地罗列着形状各异的玻璃器皿。
何明伸手取下挂在铁门后方的白大褂,递给若男,“穿上吧,你现在进入的可是从未向外界开放过的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还要穿白大褂?你搞什么鬼?”若男强忍住刺鼻的异味缓缓地踱入屋内,最靠里的墙脚立着一个近两米高的铁架子,架子分为三层,每一层上都摆放着或大或小的玻璃罐子,盛满福尔马林药水的罐子里一个个腥红的事物静静地飘浮着。
“这是什么?”若男指着第二排中间的那一个罐子问道。
“那是猫的心脏。”何明甚是得意地说,“还有这个,是猫的肺。那边的是猫肝。”
“咦,你小子怎么这么恶心!”若男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恶心,这是科学实验,我想成为一名伟大的生物学家。”何明纠正道。
“你的理想还挺伟大,我什么理想也没有,甚至不知道活着是为什么?”忧郁黯淡的灰又再次蒙上了她原本透澈无洁的眼眸。
何明拿起一个罐子,爱怜地抚摸着,好像捧在手中的是一个婴儿似的,极为轻柔的抚拭着,“以前我也一如你似的茫然不知所措,整日的生活在痛苦的煎熬中,越是无事可做,就越发的痛不欲生。直到我找到了我前进的方向,虽然有时还是会为琐事烦扰,但一投入到自己热爱的工作当中去,所有的烦恼也就会不消而散。”
“那你比我幸运的多,至少你找到了方向,而我……”一股幽怨之气从她的唇间喷薄而出。
喵的一声猫叫从桌底下的铁笼中传来,何明的眼里放射出兴奋的辉芒,“来吧,让自己彻底的放松下,你看它都已经等不急了。”
何明从笼中取也那只通体雪白的猫,用食指在它的喉间轻轻的摩挲,“你看多漂亮的小公主啊。”
小白猫在他的手中没有丝毫的不安,很是安逸地享受着主人的爱抚。澄黄的眸子像一颗宝石般闪闪发光,雪一样白的绒毛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它顽皮地探出前爪在何明的胸前挠了挠,像是在说:“主人,来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男伸出手抚上了小白猫娇小的头颅,“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生命,你怎么忍心下手呢?”
何明淡然一笑:“任何的成功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于要用殷红的鲜血才能铺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你该不会是不敢了吧?”
“谁说我不敢?”若男倔强地昂起头盯着何明。
尖锐的针头猛地一下没入了雪白的猫体间,麻醉剂自圆柱的管体中缓缓推进渗入,小白猫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张大的嘴巴露出森白的犬齿,模样狰狞了许多。何明把它放置在桌面的一块木板上,硬生生地掰开它的四肢,用木板四角的皮扣固定住,它就这样仰面朝天突兀出了雪白的肚皮,一条长长的尾巴探出桌面无力地下垂,被风吹得来回轻摆。
何明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小刀,通体泛着银色的寒光,一把划开肚皮就像拉下拉链似的简单快捷的医用手术刀。昏黄的灯光照在锋利的刃尖上耀出刺眼的冷芒,何明把刀移至若男眼前,”你来吧!”
若男看了看仰卧着的小白猫,幼小可爱的生命还是触动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摇了摇头说∶”还是你来吧,我不会。”
“很简单的,你看。”小刀一点上雪白肉体,腥红的血点立马就渗了出来。随着刀尖的深入,血点已然成流得在雪一样白的肢体上绽开一朵朵艳红的血花。没有一丝声响,看得出何明的技法已经相当娴熟,入刀的深度掌握得刚刚好,紧绷的肚皮往两边翻去,红色的肌肉下胸骨包裹的一堆暗红的脏器显露了出来。小白猫只是抽搐了几下,冰冷的手术刀就带走它全身的温度,变得渐渐僵硬了起来。
何明的眼里红得似要冒出血来,脸上尽是喷溅而起的血红斑点,“你看它的心脏还在跳动,真是太完美了!”
若男好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颗核桃大小的猫心还殷红的血泊中微微跳动,“它还没死吗?”
“你看过日本的317细菌部队吗?他们把小孩麻醉后取出的心脏还在手心跳动的场景和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真正意义上来讲,它只是被麻醉而失去了意志,直到血流光了它才算是失去了生命。”
“噢,原来是这样子。你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在我看来,还是挺变态的!”若男笑道。
何明反驳道∶“你说什么?我变态?你才变态呢。”
若男怒目圆睁,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上次弄坏我裤子的账还没跟你算呢,现在竟然敢骂我变态,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何明冷笑的晃动着手中锋利的手术刀,斜指向一旁的猫尸,”我才不怕你呢,你是不是想和它一样为科学献身?”
此时,吴力正满脸欣喜地出现在何明家的巷口,手中提着两大袋的KFC全家桶。灿烂的笑容在轮廓硬朗的脸上浮现,一排整齐的牙齿自唇间若隐若现地闪烁。
偌大的厅里寂静无一人,吴力放下手中的袋子又飞奔上阁楼,床上的被褥整齐地叠放着,却没有若男的影子。
奇怪!都跑哪去了?吴力边嘀咕着边把头探出窗外,后院的榕树在夕阳的余暮中静立着,连猫影也不见一只,何况是人。
渐至的黑暗已逐渐包围整个厅堂,静谧的气息诡谲地随着黑暗传播开来,吴力沮丧地踱了下楼,静立在黑暗中茫然不知所措。喵得一声,小黑闪着幽黄的双眸从左侧第二间房虚掩的门中蹿了出来。
吴力陡然地一收紧,“又是你这个淘气鬼,每次都吓我一大跳。”
昏黄的灯光自门缝间洒出一道黯淡的光线,吴力走了过去推开门,地板上小黑红色的爪印像一朵朵盛开的玫瑰,火红得像血一般。“何明,你在里面吗?”吴力小声的唤道。没有回应,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吴力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鬼魅一般的黑影。越是越里走,空气中隐隐存在的血腥的尸腐味就越发的浓重。榕树底下的猫头血淋淋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心不由得揪紧并剧烈地跳动着,散发着恶臭的空气压迫着神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提着心站到台阶前,一股巨大的阴风似是从地底席卷而来,阴冷地逼迫双腿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映入大张的瞳孔的景象却是更让吴力为之一颤。
何明举着刃体泛着青光的小刀,狞笑着向若男渐渐逼近,眸子里的红光闪烁得似要滴出血来。
吴力只觉得脑袋一热,飞似的冲上去挡在了若男的身前,叫嚷道∶“何明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何明痴痴地冷声一笑,“她弄跑了我的猫,我要她来当我的猫。呵呵……”说完寒光闪闪的尖刀便高举过头顶。
“若男,你快跑!这小子疯了。”吴力感到像流星一般急速下落的小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携起刺骨的冷风直袭胸口而来,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瑟瑟发抖的双手还在不停的推搡着身后的若男,示意她赶快逃离这危险的境地。
风突然止住,压抑的沉闷弥漫周遭,然后扑哧的笑声打破寂静无尽地爆发开来。吴力缓缓地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揍腹大笑的何明和身后的掩嘴而笑的若男。
若男拭去眼角快要笑落的泪水,对何明说∶“想不到你的演技还不错嘛,简直都可以去好莱坞发展了。”
何明勉强直起几乎笑弯了的腰,“你也不赖,入戏很快,发抖害怕的样子很自然,很逼真。”
吴力呆呆地站在两人之间,心脏因为强烈的恐惧还在怦然乱跳着,一头雾水地问道∶“你们俩是在闹着玩?”
何明笑道∶“不然你以为我真要杀她,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只是那笑声像鞭子似的打在吴力的脸上,火辣辣地红色爬满整个脸颊。他又羞又恼地环视四周,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色,恶心的尸腐味袭得他有点缺氧似的眩晕,他疑惑地问何明∶“你天天把自己关在这里,就是鼓捣这些血淋淋的变态玩意?”
何明反驳道∶“是科学实验不是变态玩意。”
“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还在榕树底下埋尸吓人!”吴力涨红的脸庞有些恼怒地说道。
“知道你见血就晕,胆小的很,所以就不告诉你了。”何明解释道。
“我胆子比你大多了!”吴力加大了嗓门嚷嚷道。
何明狡黠地说∶”真的不怕吗?你看这是什么?”
一只被掏空内脏的猫尸从何明身后变戏法似的突兀在吴力眼前。那空空如也的干尸自脖颈以下被划开了一条裂缝,巨大空洞间还在淌着血,跌落到地上发出嘀嗒的脆响,凝聚成一摊血泊。
吴力顿时觉得胃内如潮涌般的翻腾难受,一把推开身后还在细笑的若男,飞似得冲了出去,身后回荡着何明极其尖锐的笑声。
第一卷 孽缘 第九章 精灵
刚出大门,吴力便忍不住扶着斑驳的墙根吐了起来,几天吃得饭几乎都在瞬间喷薄而出。强烈的恶心感还残留在清空的胃中,酸涩的胃液也在肠胃的剧烈蠕动自唇间滴落,混合着眼泪、鼻涕、污秽在地面形成一潭散发着恶臭的沼泽。
强忍住剧烈的绞痛感,在声嘶力竭的几声干呕后,吴力拭去眼角的泪花,两脚发软地行至巷口,痽软地坐在转角的石块上大口地喘息着。冰冷地的新鲜空气进入食道暂时冷却了滚烫酸涩的喉咙,却在腹内翻涌起巨大的旋涡,又是一阵声嘶力竭的干呕,那阵势似要把胃一并吐了出来方可罢休。
一只纤细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背,轻柔而有节奏地律动着。一张雪白的纸巾飘于眼前,“你没事吧?”若男柔和的声线缓缓入耳。
吴力虚脱般的直起身子,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说∶“还死不了!”
“喝口水吧,喉咙一定干死了,昨晚我也大吐过,早上醒来时喉间似火烧般的滚烫难受。”若男递上一瓶矿泉水说道。
吴力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大灌了起来,眨眼间满满的一瓶水就只剩下了一个底。吴力摸摸晃荡着水的肚子,舒坦地打了一个水嗝。
若男惊奇地瞪大眼睛盯着他,“你也太夸张了吧!”
“一瓶水而已嘛,你现在拉来一头牛,我也能给你啃得只剩骨架,不带一丝肉。”吴力显然已经恢复了过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月亮一样皎洁好看。
若男也眯着眼笑道∶“看起来你挺勇猛的,没想到一只死猫就把你吓成这样。”
尴尬的红云在他的脸庞浮现,嘴里却是倔强地狡辩道∶“你不觉得很恶心吗?没想到何明那家伙那么变态。”
若男摇摇头说∶“太过血腥了点而已,不过何明想成为生物学家的理想很伟大,而且他也只是在为自己的理想努力奋斗,我们并没有权力去苛责他。”
若男的话语说得在情在理,堵得吴力哑口无言,不知该反驳些什么。
若男说∶“走吧,你的全家桶还在等着我们去消灭呢,晚了恐怕都要被何明吃光了。”
“最好噎死他,我不想进去,永远都不想再到那个肮脏血腥的鬼地方去。”何明尖锐的嘲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若男掩声笑道∶“呵呵,你甩起小孩子脾气来还挺可爱的嘛。”
吴力一脸正色地说∶“我是认真的!”然后转头就走。
“喂……”若男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你等等我呀,怎么一个大男人那么小肚鸡肠。”
“打住,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吴力看也不看她一眼,依然大步流星地往前行进。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原来脾气倔的不止我若男一个。”若男望着眼前的大男孩,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几分淘气的倔强,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吴力诧异地问道,若男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怪异。
若男止住了笑,说∶“没什么。你现在要去哪?回学校吗?”
吴力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不然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学校里有一个你早该去却没有去的地方,我想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若男的眸子里尽是狡黠地星芒。
吴力挠了挠脑袋,更是费解地问道∶“一个我早该去却没有去的地方?榕大不就是巴掌大块地嘛,哪还有我没去过的地方,噢……你该不会是说女厕所吧!”
若男对着他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个爆栗,“臭流氓!”
吴力捂着生疼的脑袋哇哇叫道∶“那还有哪我没去过,噢,对了,女生宿舍我也没去过。”说完立马笑着跑开了。
“混蛋!你这臭流氓!你给我站住!我要替你妈好好管管你。”若男挥舞着粉拳叫嚷道。
闪耀的都市霓虹下,两道欢快的身影地在大街上你追我赶,丝毫没有在意行人们投来的异样眼光。青春的情窦在两张绯红的笑靥间悄然初开,绽放的情花撞击得两颗年轻寂寞的心如小鹿般呯呯乱撞。
皎洁的明月将两道身影狭长地映照在黄色的金刚实木地板上。若男伸出手轻拍了墙壁上的开关,霎时间,十几盏白炽灯自半空之中射下如日的强光,照得整个室内如白昼一样的光亮,若男在无尽的光明中缓缓行至场地中央柔软的淡蓝色的垫子上,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冲着吴力勾划了两下。
吴力用了好几分钟才适应了从无边黑暗到极至光明间的过渡,他缓缓放下遮住瞳孔的右手,纯黑的双眸在闭合了几次后才圆睁着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你们的跆拳道训练馆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吴力边说着边向场地中央的若男靠近。
富有弹性的软垫像一片蓝色的海洋,强烈的灯光映射在上面宛如阳光照射得整个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般的闪耀。若男微微颔首婉然一笑,在吴力离她不到一米距离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右手,娇小的身躯顶在他的腋下,猛一发力,在吴力双脚离开地面身体已然飞向半空的时候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啪的一声,吴力重重得被摔倒在地,尽管身下是柔软的垫子,但还是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感到疼痛,他皱着眉头问∶“我欠你什么了,出手这么重,简直要人命!”
“你忘了吗?你说要替何明接受惩罚的,可是我等了一个晚上你也没来。”吴力刚要起身,又是被若男拽住衣领顺势一摔又飞了出去。
吴力摸着疼痛难忍的后背在垫子上翻滚着嗷嗷地叫道∶“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还记在心里,真是小心眼,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孔子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还说。”若男嘟囔着小嘴,扑向吴力,正要把他从地上抓起再摔,却不曾想反被吴力顺势按住肩膀,起脚一顶,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后,她娇小的身躯沉重地吻上了浅蓝的垫子。
空气中突然静寂了起来,偌大的训练馆中,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两人头对着头看不到对方,却能感觉到彼此强烈的心跳声,噗咚噗咚的像是跳动在自己手心里。
呜咽的抽泣声打破寂静掩盖了心跳声,吴力翻过身来看到晶莹的泪珠正悄然从若男的眼角滚落,心突然像被鞭策似的收紧并疼痛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痛你了吧!”
吴力哆嗦着伸出手来想拭去若男眸角的泪光,她却摇着头坐立起来,哭泣得更凶了。
“我真该死!对不起!你再摔我吧,要不狠狠地打两拳?不不不,打到你解气为止,我保证不还手。”吴力焦急的安慰道。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认识你真好!”若男轻拂眼角的泪珠,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没事,这是高兴的泪水,流得很幸福!”
“真的吗?其实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在形容你,但我现在知道了,你应该是精灵,一只掉落凡间的淘气精灵!”吴力凝望着她清澈得宛如一汪泉水的眼眸,深情地说道。
泪珠在她的脸颊已然干涸,只泛着温柔的暖光,“不,我是恶女,恶魔之女!”
“那只是你的伪装而已,就像刺猬,在它布满尖刺的外表下隐藏着最柔软的内在,你也一样,你的特立独行在我看来就是淘气精灵的恶作剧而已。”吴力捉起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而我愿意守护你,做一个精灵的守护神,用我的生命一生一世地守护着你!”
若男的脸颊火烧似的绯红,不敢直视他那滚烫如火的眼神,“你知道同学们都叫这个训练馆什么吗?”
吴力摇着头说∶"不就是训练馆吗?还有名字吗?”
“狼冢!你听说过吗?这就叫狼冢,色狼的墓地。想追恶女社的人其结果基本上都是从这抬出去的。”若男满脸正脸地解释道。
吴力满脸堆叠狡黠的笑容,“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色狼,我是一名猎手,掳获精灵的猎手!”
“喔,刚才还说什么守护神,现在就凶相毕露了。”若男嘟噜起小嘴,模样可爱至极。
吴力伸出手爱怜地在她鼻头轻捏了一把,"那是因为你太顽皮了,我必须得先感召出隐藏在你心底最真实的你,当然有必要的以一定的暴力手段加快感化的进度。”
“我先把你化了再说!”一个粉嫩的拳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风,冲吴力硬朗的脸庞飞速地掠了过去。
吴力狡黠地闪过了她的攻击,捉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年轻寂寞的两颗心碰撞在一起,擦起璀璨如烟火的火花。注满深情的双眸久久凝视,仿若空气在此刻凝固,时间亦停止奔跑,只剩下环绕周身的***辉煌。
吴力的喉结不停地蠕动着,好像身体里有一把可以燎原一切的烈火在熊熊燃烧,沸腾了血液,蒸干了唾沫,剧烈跳动的心冲动地想要穿透胸膛,飞到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天堂。吴力缓缓地低下头,闭起了双眼,想要一亲芳泽的想法无法抑制的在脑中四窜。
就在两张干裂的唇即要触碰的刹那,若男一把推开了他,“我还没有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吴力却猛虎似的扑了上去,嘴里叫嚷着:“你就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第一卷 孽缘 第十章 告别
六月的天像火炉烘烤似的炎热,尽管已是傍晚时分,太阳还是在空中狞笑的肆虐大地,似乎没有散发完最后一丝光热,它就誓不下山。榕树在烈日的曝晒下灰心地垂下头,大地蒸腾而起的热气拂得树须垂头丧气地动不也不想动一下。吴力大汗淋漓地干掉餐盘中的最后一颗米粒,刚要满足地一抹油腻的嘴,旁边一张殷勤的笑脸早已递上一张纸巾,满脸堆笑地说∶"力哥,吃得还好吧?来擦擦嘴!”
吴力接过纸巾,斜睨了身旁的土包子,"你怎么像只讨厌的苍蝇粘死人了。”
"呵呵呵,力哥可真会说笑,”土包子痴笑着一张满脸坑洼的脸,"这不是有事求你嘛!”
"又想让我带你进训练馆看跆拳道队的训练?”吴力高傲地一抹嘴,俨然一副大爷的模样。
土包子笑得咧开了嘴,露出满口被烟薰得又黑又黄的犬牙,又凑近了几分,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吴兄也!还望你扶兄弟一把,让兄弟我早日脱离单身的苦海。”
大学果然是熏陶人的好地方,经过快四年的文化洗礼,连土包子的变化都是巨大的,咬文嚼字满嘴的之呼者也,打扮也不似初来时的搞笑,如今己是满头黄发,一身嘻哈穿着,只是从本质散发的土气还是难以被掩盖,还是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鸟样。瞧他脖子上的那根拇指粗细的铁链。白金的,和某某某当下最流行的歌星胸前戴得是一样的,他经常向同学这样吹嘘道,谁若是不信,他准保跟谁急!
"不行!”吴力斩钉截铁地说道。
自打和若男好上,可以自由出入狼冢的特权,真是羡煞那些每周六只能隔着黑幕闻声过瘾的狼群们。所以经常有一些素不相识的同学,称兄道弟满脸堆笑地央求吴力带他们一起去看恶女社一众美女的训练。
土包子从怀里掏出皮夹子,"力哥,只要你帮兄弟我了了这桩心愿,要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凑够!喏,这是五百,你先拿着,就当订金,事成之后一次付清。”
吴力一把推开土包子递过来的钱,皱着眉头说∶"我说榕大美女也不止恶女社这一帮人啊,什么音乐社,舞蹈社的美女不也挺多的嘛,干嘛非得往火坑里跳!”
"你这话说的多有意思呀,那你怎么不找舞蹈社的,霸着若男不放呢?”土包子掏出一根中华点上,故作深沉地吸了一口,"爱情这种东西就讲究个缘份,就像王八对绿豆,它对上眼了,你还真就拿它没辙。我永远都忘不了小萌踹在我肚子上的那一脚,刻骨铭心哪!”土包子回忆起当时在校门口的那一幕,如痴如醉地深陷,嘴角闪烁的哈喇子几欲掉落。
"我看你整个就是一犯贱,你是看上人家那脚呢?还是看上她胸前的传岸?”吴力见他恶心的模样,险些将刚下肚的饭吐了出来。
土包子深吸了一口气,顺便把挂在嘴角的哈喇子也吸回肚里,被识破的尴尬绯红的爬上脸颊,"嘿嘿嘿,总之都是喜欢!”
吴力无奈地耸耸肩,"对不起,我真是爱莫能助!”然后掉头便走,任土包子如何哀求呼唤也不再搭理。
五点五十分,太阳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无奈西下,渐暗的天色浮动着几许凉风,却未等拂上周身就被空气中残留的热气阻挡,然后狠狠撕裂。苟存的几丝也已然被洗礼得滚烫如火,吹上脸庞更是沉闷的炎热。
尽管天气如此炎热,周六的狼冢四周还是人潮涌动,密如蝗群的贪恋美色之徒早已拼命地拥挤在玻璃窗前,汗水四溢地争抢最有利的位置。
狼冢内,一众队员俱是身着纯白的棉制跆拳道服,三三两两地或聊聚嬉戏,或做着训练前的热身,对于窗外熙熙攘攘如狼的人群均是早已习惯的一脸冷漠。
吴力左躲右闪地挤过拥挤的人群,摇着头叹息的表示对这群同学的狂热举动,感到难以理解和深切的同情!在众人哔然和惊讶的眼光中,昂首阔步地踱进了狼冢内。
若男站定在场地中央,对着身旁的丽雅颔首示意。
丽雅心领神会地说∶"拉上窗帘,开始训练!”
眼神及简单的动作间的交流显示出了二人间的默契,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促成。
吴力静静地坐在前排的观众席上,漆黑如幕的眸子紧紧凝望场地中央如海般湛蓝的垫子,他热切关注的身影正在严厉地指导着每一个队员的动作。
严肃乃至苛刻的嚷声不时地从她喉间送发,炙热的汗水不断地从她额头跌落,时间一分一秒地随汗水流逝而去。
两个小时后,时针指向了八点,若男从整齐的队列间行至队前,"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队员们诧异地四下交头接耳起来,往常的训练都要到九点才结束,今天为何这么早就停止了?
若男举起手,示意道∶"大家安静!下面我有事情要宣布!”
更加强烈的一阵骚动!
"大家请安静听队长说。”立于一旁的丽雅协助道。
若男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要和大家告个别的,再过不久我和丽雅都要毕业了,所以跆拳道社的队长职务该另觅人选了。我很珍惜和你们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们每个人的进步都让我感到无比欣慰!羞愧的是恶女社我已不配再领导下去,大家也知道我恋爱了,这完全违背了我们这群女孩当初的桀傲,但我知道每一个女孩心中都有自己浪漫的爱情向往,我也希望你们也能早日梦想成真。”
"对待心爱的人就要温柔,对待色狼就要凶狠!”丽雅的眼里闪烁着剔透的泪光,"我想这才是恶女社的宗旨!”
四下里已是泪海茫茫,所有的队员都噙着泪冲上前去,将若男和丽雅围绕当中,不舍的抽泣声如潮涌覆没一切!
"队长,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队长!”小萌噙着的泪花在眼眶中四处打转。
其他的队员也呼应道∶"对!小萌说得对!你永远是我们的队长!”
若男欣慰地看着这群更似朋友的队员,潸然落下的泪不舍地敲痛心扉,嘴角却极力撑起勉强的笑容,"傻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和丽雅都将走出校门,这一天早晚还是会来到的!”
小萌扑倒在若男的怀里,放声痛苦道∶"可是……我们舍不得你俩!”
若男伸出手轻抚她的柔顺如丝的长发,"以后恶女社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带着大家训练!”
"我不行!”小萌摇着头拒绝道。
"你一定行的,相信我!”坚定的目光从若男的眸间迸射,"大家以后也要配合好小萌,让跆拳道社永远在榕大传承下去。”
众女用力的点点头,继尔又抱成一团痛哭了起来,仿若生死别的哭泣震撼云霄,也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吴力轻拭眼角悄然滑落的泪,嘟囔道∶"真受不了这帮女生!”
噼里啪啦,孤落的掌声从身后响起,虽然寂寥却扩散四周。吴力循声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最后排的观众席上奋力地拍动着手掌。
"何明?”吴力诧异道。
何明还是拍着手行至吴力的身旁,"怎么?你以为狼冢就只有一个人能自由进出吗?”何明的话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自从吴力在地下室被何明用猫尸吓过以后,两人的关系疏远了很多,甚至于就没再见过几次面。眼前的何明似乎已不在是初识时那个腼腆纯真的少年,除了那一张还是如大病初愈时苍白的脸,再也找寻不到熟悉的痕迹。吴力一直有种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第一卷 孽缘 第十一章 陌生
场地中央,一众美女又重新恢复了整齐的队列,奋力疾呼的嘶吼声试图掩盖悲伤的气息,只是眼角还在滑落的泪依然闪烁不停。
小萌立于队列之前,替换了若男的角色。她们想用这种看似平常却又特殊的方式完成告别的哀伤的仪式,每一次的奋力出拳,每一声极力的嘶吼,都似在说∶你们走好!恶女社的精神永远不会倒!
若男和丽雅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退出这片曾经属于她们的天空。
何明笑容满面地迎向她俩,丽雅立刻像一只狡黠的鱼伸出手粘上了何明的臂弯,神情极其暧昧地从吴力眼前晃过。
“走吧!”吴力狐疑地看着那两具依偎在一起的青春躯体,对若男说道。
不舍从她的眸子里洒落,她久久地回头凝望四周,似乎想把就里的一切深深地烙印在脑中。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决然的掉转头说∶“走吧!”
“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恶女社?”吴力轻拭去她眼角还残留的泪痕。
若男淡然一笑说∶“我不再适合这里了。而且我们也快毕业了,告别也是早晚的事。”
何明和丽雅还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丽雅时不时回过头来,脸上堆满了幸福地冲着他俩唤道∶“你们倒是走快点,怎么跟蜗牛似的。”
如果说若男是属于娇小玲珑型,那丽雅绝对是属于那种婀娜多姿型的。凹凸有致的身段即使是在跆拳道服的束缚下也显露无疑,此时一身黑色劲装更是使得胸前如浪般的波涛汹涌,小蛮腰再加上丰腴的臀部勾勒出一个妩媚的S形,像蛇一样的缠绕在何明身边。简单的说,若男属于古典型气质的美女,那种看了就招人怜爱,想要用一切去呵护她的美。丽雅则是充满现代感的美,浑身上下无不透着青春的活力。
若男看着吴力紧皱的眉头,说道∶“你是不是很纳闷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吴力瞪大的好奇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想从她那寻求答案。
“你呀,太久没关心过你的好朋友啦,他们在一起都快大半年了,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反正见了面相互认识了,没多久也就看他们手挽手走在一起了!”说到这件事,若男心里多少有点愧疚感,自己当初把丽雅当做挡箭牌推向了何明,深怕因此害了她,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
初夏的夜晚,太阳已散去许久,林立的榕树终于在黑暗的夜色中奋力地抵挡住些许炎热,带来了难有的几丝凉爽。校外长龙似的烧烤摊上已然多了冰砂这样清凉爽口的营业项目,引得许多年轻躁动的心络绎不绝地俳佪于此。
若男和吴力径直行至当中常去的那家,老板见着若男热情地招呼道∶“你的朋友都有点等急了!韭菜马上就烤好了。”
话音未落,丽雅的声音就传来,“喂,两只蜗牛,在这边。”桌上透明的玻璃杯已然只剩下一半的冰砂。
若男和吴力刚坐定,她又嘟囔道∶“这什么鬼天气,真是热死人了。”边说着边举起修长的手拭去额头密集的汗珠,然后在脸颊旁不停的扇着微风,奇Qisuu.com书胸脯随着喘息剧烈地起伏着。
“你都喝了半杯冰砂还说热。”若男打趣道。
“我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冰箱里,那才过瘾呢。”她做了个极为夸张的动作,引得胸脯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老板端着香气四溢的韭菜,附和道∶“是啊,今天夏天的日头比往年毒辣的多,热得简直能闷死人。要是像蚊子似的不怕热就好。”
吴力笑道∶“我是怕你跟蚊子似的成了专吸人血的奸商。”
老板的脸色在爆发的笑声中臊红了起来,“不会不会,吸谁的血,也不能吸你们的血。再来四杯冰砂吗?”
“我要冰的啤酒!”若男和何明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空气顿时更加尴尬的沉闷了起来,若男慌乱地躲避过何明的直视,转头问向吴力∶“你想喝什么?”
“啤酒就啤酒喽。”吴力很是无所谓地说道。
“我不要啤酒,老板,再给我来一杯牛奶冰砂。”丽雅撅着嘴说道。
“好咧,三瓶啤酒一杯牛奶冰砂,马上就来。”老板说完转身取酒去了。
气氛又是一阵沉默,四人黯然相对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丽雅打破了静寂,她甩了甩如丝的秀发,说:“快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一个从没有想过的问题,突兀地呈现眼前,其余三人更是茫然的沉默不语。
若男无奈地摇摇头说:“没有想过,还以为还早得很的事,等到毕业的时候再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四年就这样过去了,可我还没有想好自己该干嘛。”
丽雅又转而望向吴力,问道:“你呢?”
“不知道啊,但肯定不会回家去,随便找份工作先做着,走一步算一步喽!”吴力耸耸肩笑道。
“呵呵,看来大学四年我们都不知道在干嘛,浑浑噩噩就这样过去了。”若男无限感慨道。
“嘻嘻,我也不知道要干嘛,总之看我们家阿明喽,他去哪我就跟他去哪。”丽雅说着就把头撒娇地埋进何明的胸膛。
何明的却出乎意料地一把将她推开,眉头紧皱地说:“你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去,跟着我一个穷酸小子有什么前途。”
丽雅先是尴尬的一愣,但笑容随即又立马浮现在略显苍白的唇边,笑道:“阿明最有理想了,不像我们这几个人胸无大志,黑暗总会在黎明到来前暂时笼罩,但太阳总是要升上东方的,谁也阻止不了,到那时黑暗终将被驱散,在你身边围绕的只有无尽的光环。”
何明并不理会她,端起酒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若男看到这样的情形赶紧附和道:“是啊,丽雅说的对,你是我们当中最有理想最有抱负的一个,以后你一定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成功。”
“你看吧,不是我哄你吧,连若男都这么说你。”丽雅娇滴滴地说着,身体不由的又向何明靠近了几分,伸出手想要夺过何明手中的酒瓶,“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何明一把打掉她的手,很是愤怒地盯着她,叫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来瞎操心。”
泪水从丽雅的眼角惶恐地跌落,她呆若木鸡地愣在那里,任凭委屈的泪水敲痛难过的心扉。
“何明,你这是干什么?”何明的太过突然的举动,使得若男的心也不由的揪紧了些,“丽雅说的话也都是想安慰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丽雅擦去泪水破涕为笑道:“没事,没事,阿明他最近可能因为毕业的事搞得有点心烦,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放心吧,晚上回去他就会向我道歉的。”
丽雅的话却让若男更加的不安起来,看来自己真是害了她,也许她的幸福都是装出来的,可怜的丽雅爱何明真的爱的很深哪!
“道歉?我看你是在痴人说梦吧!我拜托你清醒点好不好,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地爱着。”何明仰头将整瓶酒一饮而尽,然后跌坐的椅子上,十分痛苦的样子。
丽雅泣不成声地呜咽道:“我就是爱你,不管你对我怎么样,我始终相信我能感动你。”
“呵呵呵呵……我何明这辈子也不知道哪修来的福气,能得到你的眷顾,可我无福消受,也承受不起,你明白吗?”何明双手抱头,叹出一口长长的一口气。
吴力始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不停将怀中的酒饮尽添满,直至一瓶酒也见了底,再也倒不出一滴来,他摇晃了几下瓶子,骂道:“MD,这么快喝完了。”
若男嗔怪地望着他,眉头紧锁下的眼眸似是再说:你怎么也不帮忙,尽顾着喝酒了呢。
吴力虽然不说话,但心里早已是怒火熊熊,他深呼出一口气,站了起来冲着何明嚷道:“你***的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能这样糟贱一颗如此爱你的心?”
何明也冷笑地站了起来,不屑地说:“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的事更轮不到你来管。”
“有种,你给我再说一遍!看我不把你的鼻头打烂!”炙热的辉芒从吴力的双眸中迸射出来,滚烫的温度仿佛已覆盖周围的一切,浓重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丽雅和若男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倒了,原来想好好地聚一下,没有想到竟会转变成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何明刚要开口咒骂些什么,就被丽雅打断道:“阿明有点喝醉了,吴力你别刚见怪。都是我不好,把气氛搞得这么差。我想我们还是改天再聚吧。”说着对若男使了个眼色,拉起何明就往外走。
若男也赶忙帮腔道:“是啊,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改天有空再约时间出来玩。”
一场险些爆发的战争就这样被两个女人睿智地化解掉了,只是不管若男怎么拽,吴力也死死像个木桩似的动也不动一下,望着何明和丽雅渐逝的身影,吴力怒不可竭地嚷道:“老板,再给我来瓶酒!”
第一卷 孽缘 第十二章 施虐
“别喝了,不然你该醉了。”若男看着吴力脚边越堆越多的空酒瓶,担心地说道。
“何明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纯真的少年吗?”吴力猛灌下一口酒说道。
对于他的问题,若男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到丽雅又那么深爱着何明,真不知道是该庆幸她找到了自己的真爱,还是该悲哀她其实是像飞蛾扑火般的一步步迈向火坑。总之,自己有着难以推脱的责任,她叹了一口气,说:“也许真的像丽雅说的他只是心情不好。”
“不可能,何明似乎极力想摆脱掉丽雅。”吴力愤愤地说着,牙齿还在咬得咯咯作响,“何明这家伙也太不知足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能如心掏心挖肺的爱她,他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刚才你就不该拦我,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把他打醒为止。”
若男点燃了一根烟,忽明忽暗的火光如满天的繁星一般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一团白雾从她粉嫩的唇间溜出,在空气曼妙地扭动,然后消逝,“何明也有他的苦衷吧!来,我陪你一起喝,别去想不开心的事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若男也想借酒精的麻醉来减轻心里的不安,沉重的负疚感紧紧地压迫着她娇柔的心,连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难,倘若不醉,如何能心安渡过这漫漫长夜。
午夜的街道因为闷热还聚集或因寂寞,或因臊动而无法入眠的人们。森白的月亮高挂在半空,冷冷地耻笑着愚昧的人群。冰冷的钢筋水泥包裹下的高楼大厦里俱是一具具冰冷空虚的躯壳。七彩的都市霓虹疯狂的闪耀着,搅得心更加的悸动不安。
丽雅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疾步如飞的何明身后,没有言语,只有冰冷下淌的泪水温柔地拂过脸颊,却留下无尽的伤痛。既然决定爱了,就定然义无反顾,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也无悔。
何明径直穿过熟悉的暗巷,推开斑驳的木门,木质梯子在他愤愤的脚步下更是吱吱哑哑地颤栗着。他一头躺倒在小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粗重的喘息使得他身形微微地抖动着,胸内还在熊熊燃烧的怒火焚毁着年轻善良的心。
丽雅默不作声地端来一盆水,拧了一把冰凉的毛巾,轻轻抚上何明的额角拭去密集的汗珠。然后又跪倒在何明的脚下,脱去他的鞋袜,替他洗起脚来。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的温柔细致,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似的认真,脸上还洋溢幸福的暖流。
何明突然直立地身子,死死地盯着脚下的丽雅,眼里迸射出如野兽一般的暴戾寒光。他伸出双手扶住丽雅的肩膀,缓缓地将她向自己拉近,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轻柔地抚摸她如丝的秀发。
她的头发很长,漆黑如瀑布一般温柔斜坠在何明的胸膛。何明伏下头,贪恋地嗅着自她秀发间散发的阵阵香气,温柔的光只是在他眼里一闪即逝,他猛的将丽雅转过身来,站立在自己的眼前,久久地凝视,冰冷的手背在她的脸庞划过,使得她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何明嘴角上扬了几分,露出狰狞的笑容,两只青筋暴露的手颤抖着伸向丽雅的领口。咝,薄薄的黑色T恤衫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一分为二,黑色的蕾丝内衣包裹下呼之欲出的两座山峰傲然挺立眼前。
更是粗暴的撕裂后,一具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胴体裸露在空气中,月光似也闻着这迷人的气息,狡黠地从窗户间偷偷地渗入,贪婪地爬上极具诱惑的肉体。
干涩粗鲁的进入,丽雅紧咬的嘴唇深陷出几个殷红的齿印,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被褥,头矜持地扭向一旁,泪水冰冷地从紧闭的眉眼间滚落。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了,眼前心爱的男孩在阳光的普照下还会偶尔对她抿嘴一笑,可是一到夜晚就幻化成兽,一只失去控制的疯狂的野兽。
在一波胜过一波的剧烈冲撞下,丽雅选择噙着泪水默默迎合着,她希望有一天自己的隐忍终能感动兽化的何明,让他真真正正地接受并爱上自己。
何明粗重的喘息着,汗水密集地自额头、身体跌落到底下雪白胴体上,肆虐的快意沸腾并冲击着细胞,每一个细胞极速膨胀爆烈开来,在体内溅起无数欲望的火花,炽热地燃烧并湮没了他的心。
在快要冲上顶峰的瞬间,他的呼吸越发地急促起来,脸上的股肉急剧扭曲变形,他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丽雅粉嫩的脖颈,再更加剧烈地撞击下,他终于发出几声沉闷的低吼,一下子痽倒一旁。
丽雅大声地咳嗽了起来,眼睛还在微微向外凸起,眼白恐怖的盖过黑色的瞳孔,脖颈间盛开的十朵淤青小花火辣辣的疼痛着,却掩盖不了心撕裂般更巨大的疼痛。豆大的泪珠再也止不住地如滂沱的大雨瓢泼而下,她极力地安慰自己,这没有什么,终有一天他会被我感动,但却哭泣更加大声了。
何明缓缓地转过身来,诱人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脸颊,吻干她的泪水,然后又攀爬到她脖颈间刺眼的十点红上,舌尖轻柔地舐上柔嫩的肌肤,横扫过那痛彻心扉的伤口,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像是在为她疗伤。
"啧啧啧……”良久,他才仰起头,怜惜地摇着头,两唇相碰着发出可惜的声响,"对不起啊,我又让你受伤了,瞧这脖子多细致啊,可惜多了这十个丑陋的指印。我真是该死,怎么能这样对你。”他的手在她的脖颈间爱抚地摩挲,又缓缓地游走至突兀的隆起处,用指尖轻轻地打着圈。
丽雅觉得浑身像数百只蚂蚁在蠕动般的酥痒,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自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丝呻吟,这才是她想要的,这才是她渴望的真正的意义上的温柔交融。她无可救药地深陷温柔的陷阱,幸福的沉沦下去并无法自拔。
突然,何明的手一阵收紧,整个酥软的隆起尽被他一手掌握,用力的掌握,连指甲都深深嵌入肉里,又是五个刺眼的小红点在细嫩如瓷的肌肤上绽开。
丽雅痛得几乎昏厥过去,但自始至终她都是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呼喊。床上的被褥几乎被汗水和泪水浸湿,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时而温柔时儿暴戾的何明,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何明又俯身舐上她的耳垂,像是品尝美味佳肴似的陶醉轻啄,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触碰到伤心滑落的泪,"一定很痛吧?该死的,我又弄痛你了,”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呼吸着,"可是你为什么就不反抗呢?哪怕是逃离的勇气,难道你都没有吗?”
丽雅一把推开伏在身上的何明,泣不成声地道∶"我有足够爱你的勇气,所以我不反抗,所以我逃离。”
"哈哈哈哈……”何明的冷笑突然在沉默的空气间爆发开来,"那你可真是勇气可嘉!”
丽雅俯下身把头埋在何明的腿上,低泣道∶"阿明,你醒醒好吗?若男她是不会爱你的,真的爱你的人是我,你明白吗?”
何明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吼道∶"若男她爱不爱我,不关你的事。”
"我真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若男,我对你那么好,我可以掏心挖肺地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难道我的命都贱得抵不上她对你的一张冷脸。”冷却心扉的月光洒了进来,丽雅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泪泛滥地顺着脸颊、赤裸的身体悲凉地滑落。
何明沉默了许久,似是从恶魔的爪牙下挣脱了出来,怜悯的光占据他的双眸,揪紧了他的心。他缓缓地坐到伏倒在地的丽雅身旁,扶起她紧紧地抱住,然后宛如做错事的孩子般痛哭了起来。
丽雅会心地笑了,轻抚着他的头,说∶"没事了,没事了,我真正的阿明又回来了。”
第一卷 孽缘 第十三章 伤痕
清晨的阳光初露笑脸,和煦地照耀着大地,宁静了不久的城市又开始忙碌的喧嚣起来,无边的黑暗已经过去,那些隐藏在黑暗夜色中的丑恶也随之散去。
丽雅是笑着醒来的,很难相信她昨晚经过一场炼狱似的折磨和摧残,唯有颈间和胸前残忍存在的指印还赫然眼前,不过疼痛早已随黑夜消逝而去,洋溢胸膛的只有充实的幸福感。她依偎在何明的臂弯里,嗅着从他身上散发的独特气味,他熟睡的清秀脸庞安宁详和,在充满阳光的早晨,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个男孩渐渐属于她的美好希望。
她缓缓地起身下床,动作轻柔迟缓,生怕惊醒沉睡的他。地上一片狼藉,T恤、内衣、裤子零碎地散乱各处,宣示了昨夜那场战斗的惨烈。此时的丽雅却是婉然一笑,好像昨夜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游戏般的一笑置之。
她从床底下取出一个粉红的旅行袋,看着越来越空瘪的袋子,突然愁道又该买些衣服了。她穿上内衣的时候,低头望见胸前如莲花盛开的一圈红色淤青,伸出手轻抚了一下,自嘲道∶反正这也只有他看得到,过一阵子总会消掉的。
她麻利地穿好衣物,站在一人高的镜子前梳理起如丝的秀发。这镜子是她和何明在一起后才添置的,第一次缠绵后,狼狈不堪的她却没有镜子来销毁暧昧的罪证,于是她向何明抱怨道该有个镜子了,要可以整个人都能照到的镜子。第二次缠绵前,她就在这镜子前左照右照了很久。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醉在那抵死缠绵的销魂时刻,也不知从何时起,那味道就突然的变了,变得苦涩酸楚,变得畸形暴戾了。真的记不起来了,连那最初的甜蜜都几乎快忘却了。
为了掩盖日渐憔悴的面容,她重重地给自己刷了好几层粉,为了隐藏脖颈间噬人的指痕,六月的天,她却穿了一个高领长袖的上衣。她优雅地在镜前转了个圈,严谨地做着最后一道检查工序,然后满意地笑了笑,又似蝴蝶般的飞舞到沉睡的何明面前,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很香甜,昨夜折腾了一宿应该也很累了。
她轻轻地在他的额头落下幸福的一吻,也为他打上自己的烙印,好让全世界都知晓,这个男孩是属于她的,谁也别想侵犯。
大家都是很奇怪地看着丽雅的装扮,连若男也是。中午的日头又是毒辣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的炎热都似要焚化一切地燃烧起来。烦躁的人群都恨不得把皮扒掉一层,丢泡在水缸里浸湿了再披上,只是怕肌肉被烤熟了,所以也没有人敢尝试下。
校门口那棵全城最大的榕树也丝毫奈何不了阳光的肆虐,茂密的枝桠像巨伞一般勉强抵挡住直射而下的阳光,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光线狡黠地穿透树叶间的间隙,洒在地面上,嚣张地蒸腾起热气迂回地攻击着榕树,老榕树无奈地叹息着低垂下了头。
"你不热吗?”所有人见到丽雅的开场白几乎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而她也不厌其烦地千篇一律地回应着∶"还好,不算太热!”
"今天好像比昨天更热。”若男拿起宿舍床头的一本杂志扇起了风,"昨天你还哇哇叫热,怎么今天倒不怕热了呢?”
"可能是感冒了吧,总觉得背上凉嗖嗖的。”丽雅随便找个借口想搪塞过去,可是额头的汗分明不停地在往外渗出。
"哇,热死人了,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人不偿命,学校也真是虐待学生,每年交那么多学费,怎么也不给宿舍安台空调呀。”小萌穿着一件吊带,还不住地抖动领口透风,两个圆润的胸脯也随着领口的起伏若隐若现了起来。她叫嚷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若男的旁边,两段如藕的嫩腿懒散地自超短裙下伸展而出。
若男伸出手玩笑似往她裙底一探,"你都穿得这么凉爽了,还叫热。”
小萌玉腿一并把若男的手紧夹在双腿间,笑道∶"我恨不
脱得一丝不挂的躺在空调房里吹冷气呢。”说着,又拉开本已极低的领口,露出半粒胸脯,低头不停地吹着凉风。
丽雅打趣道∶"别拉了,再往下拉就全曝光啦,你就不怕被人偷看到。”
"谁敢乱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热死了,热死了。”她烦躁地摇动着脑袋,胸前的两球更是剧烈地摆动起来,"丽雅姐,你不热吗?怎么包得跟棕子似的?”
若男笑笑说∶"你们俩一个发骚,一个感冒。”
"发烧?感冒?谁发烧?谁感冒?”小萌闪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丽雅心领神会,狡黠地笑道∶"我感冒所以就多穿衣服,你呢,肯定发骚,穿得这么暴露。”
小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天气炎热,但额头还是挺冰凉的,"我没有发烧啊,再说发烧跟穿着暴露也扯不上边啊?”话刚出口,才惊觉被耍,气得嘟起小嘴,"哼,你们俩笑话我,亏我还好心想来邀你们一起去游泳解暑呢。”
"游泳?是啊,这么热的天气泡在凉水里,该多舒服。”若男伸展起双臂,彷若已置身清凉水世界的惬意跃然脸上,"好啊,下午刚好没课,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可惜丽雅姐感冒了去不了,那只好和若男姐去享受喽。”小萌像个孩童般欢快地拍击着手掌呼喊道。
丽雅的全身早已像困在蒸笼中似的汗流浃背,闷热的长袖高领几乎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一想到泡在水里惬意,其它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谁说我不去。我也去。”
"你不是感冒了?还要下水游泳?”若男关切的问道。
"小萌这突出的身材再穿上泳衣,那还不把整个泳池都给搅翻了,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那么多色狼,所以就舍己为人奉献一把。”丽雅迫不及待地想驱走全身的臊热。
"好耶,准备东西即刻出发。”小萌说完兴奋地闪回自己的宿舍收拾东西。
榕大的室内游泳馆早已是人山人海,尽是前来躲避炎夏和消暑的同学,尽管不对外开放,但每到炎炎夏日还是人满为患。
更衣室里,小萌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剥得一丝不挂,像一条光溜溜的鱼迫不及待地冲向花洒下,任冰凉的水自头顶落下淋湿全身。她双手拂面拭去脸上的水珠,又顺便把打湿的秀发尽往后脑捋去,"啊……太舒服了,凉快多了。”然后又像鱼一样穿上泳衣活蹦乱跳,道∶"你们怎么那么慢,我先下水去喽。”
若男笑着看她的身影从门的尽头消失,可当她转过身来望向丽雅的时候,笑容却僵住了。
丽雅刚刚褪去身上的最后一点遮羞布,一具还未穿上泳衣的成熟胴体娇艳地曝露在空气中,只是胸口和脖颈间的十余处红点在细滑如瓷的肌肤上显得特别扎眼。大概是觉察到了异样,丽雅抬起头发现若男怔怔地盯着自己,才想起身上的淤伤,慌乱地用双手遮挡在胸前,嘴里还在玩笑道∶"色狼,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泪花晶莹地在若男的眼眶里打着圈,她缓缓靠近丽雅,伸手刚触上她的脖颈,泪就止不住地滚烫而落,"怎么会这样?是何明干的?”若男的手轻抚上她脖颈间的十个殷红指印,又拉掉她遮挡在胸前的双手,看着那突出处五个如红莲般怒放的指印,脸颊边的肉不停地抽搐着,而泪,亦随之掉落。
"没什么?是刮痧的痕迹。”丽雅淡然地笑道,泪却也纷飞如雨下。
若男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抱住,泣不成声地说∶"是我害了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丽雅摇着头说,"从你介绍我认识何明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何明其实是喜欢你的,而你其实只是把我当成挡箭牌推向何明。可我就是傻,傻到明知不可能,还要爱上他。傻到明知是火坑,还是要往里跳。”
"对不起……对不起……”一连的几十个对不起出口,也难以抵消若男心中的愧疚。
丽雅牵强地牵动嘴角,笑了笑说∶"我不怪你,真的,我一点也不怪你,我还要感谢你让我认识了何明,不管他是魔鬼还是王子,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丽雅……”若男叫唤着她的名字,哭泣得更凶了,连话也哽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一句来。
“哇,真凉快啊,你们还没换好衣服吗?”小萌的话还没说完,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两个人,顿时呆住了,“怎么啦?你们怎么哭了?”她慢慢地走进两人,丽雅白皙身体上的历历红斑,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颤抖着伸出手去,停顿在半空却不敢触碰那可怖的伤痕。她一咬牙,泪水也跟着落了下来,“丽雅姐,这是你男朋友干的?他怎么这么变态啊?混蛋,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我去找他算账。”说着也不管自己身上还穿着泳衣,满脸怒色地就要往外冲。
“小萌,不要去啊,我没事的。”丽雅一把拉住她,噙着泪水说道。
“这样还说没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们恶女社的人怎么能让人这么糟蹋!”小萌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削尖的小脸因为愤怒而胀得如夕阳似的火红。
第一卷 孽缘 第十四章 理论
何明深呼出一口气,醒了过来。睡眠充足的脸上白皙地绽放着满足的神情,又是一口深深的吐纳后,他懒散地伸展了下睡得有些僵硬的手臂,脚刚触到地面,眉头就皱了起来。
被撕裂的T恤及内衣,零碎地散乱一地,整个地板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是黑色的细小碎片。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起来,它们就那样刺眼地静默着。
何明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呼吸也不断地急促了起来,他痛苦地抱住头,极力地想要回想起昨晚这里发生的这一切,脑子里却是混沌模糊的一片,只是从屋里狼藉的情形判断出自己昨夜一定又对丽雅做了暴力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几乎每一次的放肆过后,他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用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不敢去相信自己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来,“为什么会这样?”他也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去心智的像一只发狂的野兽般难以控制。
痛苦和自责开始在心内纠结聚拢,深深地占据整个心房,他先是奋力撕扯自己的头发,但似乎微弱的痛楚难以减轻心里的负疚感,尽管地上已然散落着细小的几丝黑发。他蹲坐在地板上,一片一片地拾起散乱各处的黑色碎片,然后紧紧捧在胸前,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爱怜地来回摩挲着,眼泪自他的眸子里充满歉疚地滚落,仿佛手中揽着的是丽雅,“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我又让你伤心难过了。真的很对不起!”
手中的碎片还依稀散发着丽雅幽香的体香,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香,诱惑的香,引诱着他心里另一股力量又在蠢蠢欲动。他捧起手中的黑色碎片贪婪地想要将那香气全都吸走,然后嘴角满足地向上一扬,双臂一挥,那些黑色的碎片散发着幽香,宛如一朵朵鬼魅的雪花从空中飘零落下,很娇艳的落下,又重新散落一地。何明狞笑着伸出手去接住一片,放置鼻翼又轻嗅了一把,然后又将它吹向空中,看着它曼妙地在半空中飞舞。
“呵呵呵呵呵……”他发出诡谲的狞笑,赤身裸体地伫立在阳光中,疯狂地痴笑着,那个腼腆的少年又被邪恶的自我吞噬了,他以为邪恶只有伴随着黑暗才会出现,看来不是,邪恶的力量显然已经在不断的膨胀扩大,快要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
“滚,你快给我滚,我不想要这样的自己。”何明惊慌地呼喊着,恐惧使得他浑身不停地颤栗着,“啊……”他奋力地吼叫着,然后又突然安静地跌坐在地上,双眼无光地摇着头,无力地喃喃自语道:“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的自己。”
心里面,善良与邪恶正在展开一场殊死的搏斗。
“你就该是这样,这个世界亏欠了你那么多,只有这样做才能弥补对你的亏欠,加倍的弥补!呵呵呵呵”
“不不不,绝对不可以这样,你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你自己,懂吗?赶快让这邪恶的家伙从你的体内消失,彻底地消失,它只会让你走向死亡的悬崖,跌进痛苦的深渊。”
此起彼伏的两个声音在脑中嗡嗡地乱叫着,何明只觉得脑袋像快要炸开似的疼痛不已,他痛苦地抱住头,用力地摇晃着,然后又捂住耳朵,叫嚷着:“我不想听,不想听,你们都给我滚,给我滚得远远的。”
突然的一片寂静,嘈杂的声响已然不在,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何明像经过一场大战似的大汗淋漓,只是双眼依旧像一个黑洞似的黯淡无光。他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呆呆地坐着。
“何明,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小萌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自楼下传来。
何明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灵魂回归似的恢复了心智,他挣扎着站起身上穿好衣服,忽忙地跑下了楼去。
厅堂里,丽雅和若男正极力地劝阻着怒气冲天的小萌。丽雅拉着叉腰而立的小萌,神情慌张地说“小萌,别闹了,听话,快回去吧。我没事,真的没事!”
“是呀,小萌,你这样只会让丽雅更难堪的。”若男也劝说道。
小萌却不管她俩的劝阻,依旧是满脸怒色地道:“哼,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再不发威,人家真当你是纸做的。”
“什么事?”何明望着纠缠的三人,心中自当也是明白,她们为何而来。
“什么事?你自己干的好事,难道你都不知道吗?”小萌气愤地指着丽雅脖颈间的十指红印,“你这个混蛋,敢这样欺负丽雅姐。你说,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凶残地对待她。”
白皙肤质上的殷红指印狰狞地显露在何明的眼前,他的心不由地抖动了一下,这是我昨晚干的吗?他在心里问着自己。非常确定的答案,让他的心不由地揪紧了几分。愧疚只是在刚闪上心头还未站稳脚跟,就被告小萌的叫嚣一冲而散,邪恶的心魔死灰复燃,瞬间又占据了他的心,吞噬掉那个腼腆的何明。
“我想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请问你是哪位?居委会的大妈?来调解家庭矛盾的?”何明说着就爆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
“你……”小萌被他充满挑衅的话语气得直哆嗦。
“算了,小萌,我们还是走吧。”丽雅紧张地想拉小萌离开。
可是小萌已然被激怒,哪肯就此离去,“我今天不扒了他的皮,他就不会知道恶女社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何明,我告诉你,我不是居委会大妈,也不是来调解家庭矛盾的,我今天就是来教训教训你这禽兽不如的家伙。”
“恶女社?哼,恶女社凭什么帮她出头,她早就不是恶女社的成员了。而且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又没逼迫她。你问她自己是心甘情愿的,还是我逼的?如果是我逼的,那你替她打抱不平,我何明没话说,任你处置。如果她是自愿的,那你的闲事就管得太宽了点,难不成你恶女社真霸道到,连社员的私生活也要管,何况她还是已经离开的前成员。”何明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丽雅姐,你说,是不是他逼你的?只要你点一个头,我立马生吞活剥了他。”小萌毫不示弱地嚷道。
丽雅难堪地将头扭向一边,泪水控制不住地悄然滑落,她紧咬着牙关,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我自己愿意的,他没有逼我。”
“丽雅姐……你……”小萌被她出乎意料的回答气得更是说不出话来。
“呵呵呵呵……”何明更是得意地大笑起来,“你听到了吧,现在请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别以为仗着胸大就可以横行无忌,我才不吃你这套呢。”
若男终于看不下去,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昔日腼腆的男孩,如今却变成这副今人生恶的嘴脸,痛心地说:“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何明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何明怔怔地望着若男,表情先是僵硬地凝固了片刻,然后又愤恨地戏谑道∶“你不用老是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在我看来,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你这个混蛋!”小萌咆哮着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母狮,嗷嗷地挥舞着爪子就要向何明扑去。
丽雅牢牢地将她抱住,哭着哀求道∶“小萌,我求求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已经很难堪了,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吗?”
“什么?”小萌挥舞的手突然停顿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丽雅,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丽雅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好,是我无理取闹,是我多管闲事,我更是自取其辱,以后你的事,我才不要再管。”小萌说着也是委屈的泪水直下,扭着头便要冲出门外。
若男一把拉住她,转身对丽雅说∶“你醒醒吧,你眼前的何明早已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纯真腼腆的何明,你又何苦在这痛苦的泥沼中沉沦下去。”
丽雅无奈地一笑,那勉强牵动的嘴角划出的弧线足以刺痛每个人的心,“爱上他就注定了这份爱将刻骨铭心!”
小萌拉着若男的手说∶“若男姐,他们俩都是疯子,我们走吧,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可是……”若男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丽雅已站在何明的身边,深情地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若男无奈地一咬牙,转身随着小萌头也不回地消逝而去。
第一卷 孽缘 第十五章 分裂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丽雅安静地依偎着何明。寂静无声中,丽雅感觉到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梢,她笑了,因为她知道,那是他的手,一双瘦小得足以让她痛并快乐着的手。但此刻,它是温柔的,它在她的发梢轻柔而有节奏地律动着,很是温暖的感觉,像春天来临般的温暖,溶化了她本已被征服的心。
何明的眸子里无限的温柔随着逐渐的安静而开始展露,温暖的星芒自眸间迸出洒落在每一个角落,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这一刻所有的邪恶都离他远去。
叭嗒……先是一滴水珠击打在丽雅的额头,然后像雨似的滂沱而下,几乎打湿了她的整个额头。她伸出手接了一滴,张开嘴,用舌尖轻舐了一下,是咸的!于是她抬头,看见那飞流直下的源头竟是何明的眼眸,咸的泪水正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自他的眼角滚落。
她也跟着落泪,柔若无骨的纤指拂上他的脸庞,却怎么也止不住滑落的泪珠。另一只略显消瘦的男孩的手盖上了她的手,彼此的温度在瞬间贯穿全身,心也被拉得更近了。
何明低泣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总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老是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争吵,谁占了上风,谁就控制了我。”
“没事的,你只是生病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拿点药吃,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丽雅嘴上漫不经意地安慰道,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不由地担忧起来。是啊,他真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时而宁静时而疯狂的行径,看来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
何明突然哆嗦着颤抖起来,惊恐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一样,很难受,好像脑袋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一样。”
丽雅把他拥入怀中,像安慰孩子似的轻拍着他的背,说∶“不怕,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难受,拼了命的也要让你快乐!”
“为什么我那样对你,你却还要对我这么好?”何明自责地痛哭起来,泪如泉涌般四溢而下。
“傻瓜!因为我爱你啊!”丽雅的话语宛若一阵春风轻柔地吹拂,被风拂过的一切都如重生般的春意盎然,肆无忌惮地在何明的心内滋长并感动着他,只是不知这样的感动能够持续多久?没有人会知道,包括何明自己,也许下一秒他就幻化成那噬人的兽,狞恶地咆哮着想要撕毁整个世界。
这是一场注定要输的赌局,对于丽雅来说,她唯一的筹码就只是一份义无反顾的爱,伟大却又贫瘠的很。也许等不到发完最后一张牌,她就可能痛苦的被这份畸爱所撕裂,可她还是淡然地一笑,把自己赌上了。
一束强光打在何明有些散乱的曈孔上,他难以适应地想要闭上眼睛,眼皮却被张医生往上翻起,无法闭拢。
"马上就好了!”张医生示意何明不要乱动,在仔细地观察后,他又回到办公桌,在病历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墙头硕大的简介上醒目地写着资深心理医师张正国,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等等一系列可以显示他高深功力和辉煌往绩的荣耀。他一边记录一边抬头询问何明具体的症状。
何明似是极其痛苦地回忆脑袋中两个声音的对话,他蜷缩着微微颤抖身体,眼睛空洞无光的瞥向前方,生硬地说道:“只要邪恶的那个控制了我,我就会变得特别暴躁不安,甚至做出一些暴力的举动,可是恢复正常后我却一点也记不得自己干过什么。医生,我这到底是怎么啦?我会不会病得很严重?”何明惊恐地像是被困在孤岛上无助的人,迫切地想要从最后的救命稻草张医生那寻找到解脱的办法。
张医生停下手中的笔,目光犀利地扫向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眉头紧锁地说:“你的病应该是极为罕见的人格分裂症,人格分裂在学名上称为解离症(DissociativeDisoders);它的主要特征是患者将引起他内在心里痛苦的意识活动或记忆,从整个精神层面解离开来,以保护自己,但也因此丧失其自我(Identity)的整体性.”
“什么?人格分裂?”丽雅也为之一惊,担忧地问道,“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病?能不能根治?”
张医生顿了顿口气,又继续说道:“从他的情况来看,他更偏向于多重人格症。当遇到挫折时,当愤怒或不满因为不断的拒绝或惩罚而变得日益增强时,所引起的愤怒或不满就会越来越多地被压抑入分离的人格部分。积累的愤怒在大脑中不断分离解剖催化使这种极端愤怒愈是加剧。为了释放这些被压抑的东西,后继人格和主体人格之间的“隔墙”就会加厚,使双方或多方之间不可渗透,互相独立。慢慢的,主体便不再意识到它的存在。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在青春期,环境对个体的外部要求有可能变得更大。对个体来说,由这些外部要求引发的挫折和不满也有可能变得更多!于是,在“隔墙”的那一边,被压抑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所占“空间”就会越来越大,从而削弱了主体人格。由于那个被隐匿和分离的人格过份强烈的要求表现自己,它就会周期性地接管主体人格,成为后继人格。这种接管的原因同前。这种接管方式是以激烈的和交替的人格变化表现出来的,具有周期性的性质。当后继人格在一特定时间接管主体人格时,它的攻击和憎恨,以及其他主体人格无法接受的紊乱行为,会变得格外明显。极端的表现是:如果这种后继人格指向他人,便会导致杀人;如果指向主体人格,便会导致自残或自杀。当然,不是所有的患者都表现出这种三性的行为。”
“那我还有的救的吗?”何明气若游丝地说道,绝望的阴霾渐渐拢上他的心头。
张医生笑呵呵地安慰道:“你不用太悲观,从现在开始你更应该以一种乐观的态度去面对生活。只要定期接受我的催眠分析疗法,再试着和另外的那个你多沟通,像好朋友一样地去相互了解,然后慢慢地再重新溶入一体。过程虽然是相当漫长的,但希望终究还在有的。”
张医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也没有注意到何明此刻正在悄悄地蜕变中。他双手抱着陷得低低的头,身体的颤抖由轻微逐渐转向剧烈,好像即将引发一场强烈的海啸前的预警。可是丽雅也在仔细地听着张医生的嘱咐,没有察觉到他异样的静寂。
“呵呵……”突然爆发的笑声打断了张医生的话语,何明抬起头来,一双红得几乎要冒出血来的眸子十分狰狞地死盯着张医生,戏谑上扬的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额头及双手俱是青筋暴露,“你是在说我吗?医生。可我自己觉得我没什么病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丽雅已是惊得大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个令她生畏的恶魔又显现在了何明的眼眸中,不,他几乎已经控制了他。
“呵呵,我们正讨论你呢。既然你出来了,那我想我们正好可以好好谈谈。”张医生神情淡定地说道。
“谈什么?谈谈该怎么把我消灭,怎么把我从他的身体里赶出去,对吗?”说话间,何明已是步步逼近,站在了张医生的面前。
一股巨大邪恶力量的突然压迫,如此近距离的压迫,张医生的心开始更急促地跳动起来,仿佛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强大,他有些哆嗦地说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从没有想过要把你消灭,这个肉体本也属于你,只是可能稍显拥挤了点。”话一出,张医生就有点想赏自己一大嘴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拥挤?”何明皱了下眉头,似是陷入深思中,片刻又笑道,“你说的很对,那你说怎么把那个讨厌的懦弱鬼赶走呢?”他凑近了脸庞,鼻子几乎要贴上张医生的鼻子,可怖的气息随着胸口的起伏喷射在张医生的脸上。
张医生觉得一股异常滚烫的气流袭面而来,灼痛了皮肤和不停颤栗的心,他慌张地推开何明,说:“你的想法真是太危险了,你们其实就跟兄弟一样,你怎么忍心手足相残,而不和平地溶为一体呢。”
啪!何明的双手像铁锤一般砸在了办公桌上,桌面的漆被巨大的震荡一下掀起,恐惧地飞向半空,然后安静地躺着。“说,到底该怎么做?兄弟?哼,我真因为有这样一个懦弱的兄弟感到深深的耻辱,他早该消失了,这个残酷的世界不适合他。只有我才能横行在弱肉强食的争斗中,才能不被别人伤害。”
丽雅的脸如纸一般的惨白,汗水不断的滴落,桃唇却冻的发紫,那是来自心底的极度恐惧所引发的寒冷,像一块千年的玄冰冰冷着她的心,她哆嗦着拉住何明的手,说:“阿明,我们走吧,我们不看病了,我们快回家吧。”
“滚开!”何明一把将她推开,她重重地跌倒在墙角,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晶莹剔透的晶体包裹的不仅仅是伤心疼痛,还有无尽的恐惧和无助。
何明拉扯住张医生的衣襟,几欲喷出火来的眸子狞恶地直视着他,嘴角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然后怒不可竭地咆哮道:“说,到底怎么才能消灭那个懦弱的讨厌鬼。”
面对邪恶的恐惧深深地植入张医生的内心,他俨然只剩下剧烈的颤抖和惨白的脸色,脑中早已是茫然的一片空白。一个拳头重重地落在了他的鼻梁上,鲜红的血瞬间就喷射了出来,溅到何明的脸上,绽开一个个狰狞的斑点。
“救命啊!”求生的本能终于使得张医生清醒了过来,惊恐地呼喊了起来。
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保安推开门进入的瞬间,被风似的飞奔出去何明撞得踉踉呛呛差点摔倒。
丽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歉疚地对张医生说了句对不起后,慌乱地闪过保安,追赶狂奔而去的何明。
第一卷 孽缘 第十六章 死亡
熙熙攘攘的街头,两个同样惊慌的身影不断地掠过迎面而来的人,惊恐地鱼贯在人群之中。一张张冷漠的脸呼啸着从眼前飞过,豆大的汗珠不断地自额头跌落,失魂落魄地摔打在地面上。丽雅一边呼唤着何明的名字,一边不停地追赶着他如风的身影,茫然地不知将去向何方。
逐渐潮涌的人海很快便吞没了何明的身影,丽雅担忧地在翻滚的人潮里,无助地呼喊着何明,一遍又一遍直到声嘶力竭,也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颓废地号淘大哭了起来。
良久后,她才拖着沉重不堪的身躯,无奈地回到那斑驳的旧屋去,她不知道他会去哪,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寻他,她能做的只有被动的等待,等待善良何明的回归。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声音将她从神游中拉回,“阿明刚才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我问他也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又闷到阁楼上去了。”
“你说阿明已经回来了吗?”丽雅惊喜地问道,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安心地下落了些。
“是啊,你们这是怎么啦?”奶奶叹了一口气,说:“我家阿明脾气不是很好,丽雅你要多让着他一点,不然他真是太可怜了。”
丽雅不再理会奶奶说些什么,满心欢喜地飞奔上楼,木质梯子在她脚下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哑的抗议声。
奶奶摇了遥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都怎么啦?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的烦心事?唉……”
何明蜷缩在地板上,烈日透过窗户攀上他的周身,他却还在不停地颤栗着,一点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他时而摇头惊呼,时而狂放大笑,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展开激烈地争斗。
丽雅缓缓地踱到他的身前,俯身轻拂上他的头发,爱怜地问道:“阿明,你没事吧?”
似乎她的声音极具诱惑力,何明一下子清醒的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可是他的眼里分明闪烁着暴戾的辉芒。丽雅触碰上他的寒光,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也向后移开了些许,她的声音诱惑出的是那个恐怖的恶魔。
“怎么?连你也怕我了吗?”何明伸出手生硬地托起她的下巴,戏谑道:“每一次在我的身下,你不都叫得挺欢的吗?难道过度的兴奋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是不是像毒药一样,明知很若却欲罢不能。呵呵呵呵……”他爆发出激荡的阴笑,罪恶的手又袭上了她的衣襟。
她慌乱地抵抗着,泪水洒落到纠缠争斗的两双手上,她苦苦地哀求道:“不,何明不要,奶奶还在楼下呢。”
“原来你是顾忌那老不死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不再喜欢这样欢愉的游戏了呢。”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中,丽雅的上衣在凌厉的魔爪下化成一片片飞舞的彩蝶,曼妙地在空中飘浮,划出一道道诡谲的弧线,零乱地散落于各处。
丽雅咬紧牙关,双手护在只剩紫色蕾丝文胸的双峰上,泪无法抑制地纷飞如雨,“阿明,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求求你快点清醒过来吧,你忘了昨天对我的忏悔了吗?你说过不再这样对我的,可是……”
“忏悔?是那个懦弱的胆小鬼说的吧,我的字典里没有忏悔这个词。吴力,他为什么不来向我忏悔?若男,她为什么不来向我忏悔?哼!这个世界让我那么痛苦地轮回着,他为什么不来向我忏悔?”何明异常激动地咆哮着,脖颈间的青筋随着每一次发力,狞恶地暴露出来,血红的双眼里腾腾燃起的火焰,似要焚毁一切的蔓延开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奶奶听到楼上嘈杂的响动,不放心的声音自楼梯间传来。
两人空然间静寂地对望着,皆是茫然地不知所措。木质梯子发出的吱哑的响动越来越清淅越来越大声,奶奶已经上楼来了。丽雅慌乱地找寻着衣服,并把散落地上碎片踢向床底,她不想让奶奶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而何明却是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
渐近的吱哑声突然转变成尖锐清脆的断裂声,啪啦一声巨响,苍老的肉体因为梯子的断裂重重地摔在地上,疏松的骨骼与坚硬的地面相触,瞬间粉碎性的爆裂开来,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瘆人声响。
阁楼上的二人先是被剧烈的响动吓得愣住,空气仿若凝固般的令人难以呼吸,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便在脑中产生。何明惊叫一声:“奶奶!”就飞似的跨过断裂的楼梯冲了下楼。
何明震天的啼哭声自楼下传来,丽雅打了个激灵把吓出窍的灵魂拉了回来,慌乱地扯起床单包裹住半裸的上身,不安地下了楼。
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赫然眼前,苍老的身躯静卧在何明的怀中,任他如何大声呼唤,如何大力摇晃,她也毫无知觉地闭起了眼睛。丽雅哆嗦着靠近子孙俩,泪只是无声的滑落,太过凶猛的痛楚残忍地揉捏她的心,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声音。她颤抖地伸出手在好像安详睡去的老人鼻息间探了探,“还有气!”她惊呼道。那是很微弱的一丝气息,却带着强烈的生的愿望,丽雅感到侥幸的欣喜,“快,阿明,快送奶奶去医院。”
若男和吴力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苏醒过来,何明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失声痛哭着。
奶奶很是安详的躺着,一点也看不出她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浩劫。看到吴力和若男进来,微微颔首报以亲切的笑容。她伸出干瘪皮肤包裹下皱纹满布的手,轻柔地爱抚着何明的头,“阿明,奶奶我就要去了,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呀。”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的精神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离我而去呢?”何明摇晃着脑袋哭泣道。
“这是回光返照,傻孩子,奶奶到了这把年纪,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会不知晓,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么一摔啊,”她很是从容地笑道,死神的眷顾一点也没有给她带来恐慌的气息,“孩子,你听我说,别再带着仇恨生活了,别像你爸爸一样,走火入魔失了心智,倒头来搭上的是自己性命。我知道你很痛苦,一直很痛苦地活着,我很心痛,可是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像当年看着你爸爸做傻事时一样的难过却无助。现在我终于要去找你爸爸了,他在底下没人照顾很可怜的,我时常梦见他痛哭流涕对我说‘妈,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你快来救救我吧!’答应我,快乐的活下去,哪怕是孤单一个人,也要洒脱地活下去,不带一丝仇恨地活下去。”
何明只是低头哭泣,伤心欲绝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丽雅也陪着落泪,跪在一旁呜咽道:“奶奶,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
她的眼眸开始逐渐的黯淡了起来,她挣扎着从忱头底下取出一本红色的存折,交到何明手里,吃力地说:“这是他对你爸爸的死做出的补偿,他其实也不欠我们什么,他能这样做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好人,你就别再恨他了。”然后淡淡一笑转而对吴力和若男说,“以后阿明还要靠你们这些朋友来照顾他。”
吴力和若男同是噙着泪,坚定地点点头.只是吴力的心里被奶奶刚才的几句话说得是一头雾水,奶奶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和何明父亲墓前的鲜花有关吗?他与何明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
何明却抬起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狠狠地盯着他俩,叫嚷道:“我才不需要他们来照顾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奶奶绝望地摇了摇头,在无尽的叹息中缓缓无力地垂下了她那满是皱纹的手。
第一卷 孽缘 第十七章 最后
最亲的人走了,十岁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那个时候他是呼喊着痛哭流涕,尽管伤心难过,但更多却是因为恐惧,害怕没有父亲的日子,世界将会怎么样的一片灰暗,他不停地问自己天还会是蓝的吗?云还会是白的吗?这一次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黯然下落如雨的泪,只有心碎的声音,却哭不出一丝的声响。他知道世界还会是斑斓的,天还会依旧如海般湛蓝,云还会依旧如雪一样白,自己却是真正孤独一人了。
“何明,你开门,别这样,一定要坚强!奶奶走了,你不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在吗。”吴力敲打着地下室的铁门说道。
何明静静地蜷缩在墙角,像细雨一样纷飞的泪,悲伤地流淌着。处理好***后事,他就把自己关进昏暗的地下室中,“滚,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们。”
“何明,我是若男,你听我说,奶奶走了我们也很难过,但你不是答应过奶奶要坚强快乐地活下吗?”若男眉头紧皱对着铁门说道。
咣当,何明随手抓起身边凳子重重地砸向铁门,叫嚷道∶“叫你们滚啊,没听到吗?都给我滚出去!”
丽雅无奈地对吴力和若男说∶“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他,不会有事的,还是等他心情好点了,你们再来看他吧。”
“也只好这样了!”吴力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若男看着她脖颈间犹在的红斑,很是担忧地问道∶“你一个人真的行吗?”
丽雅伸出手,在若男的肩膀拍了拍,笑道∶“放心吧,没事的。”
“有事就打电话给我,”丽雅笑着对吴力点点头,吴力拉起若男的手,说,“那我们走吧!”
缓缓移动间,若男还是一步三回头担心地望着丽雅,直至出了斑驳的木门,墙角才将从容微笑着挥手的丽雅从她的视线里完全隔阻。
丽雅的笑容是伪装的,在两人离去后的瞬间,从容的微笑便消逝而去,上扬的嘴角也丧气地垂了下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何明。深深吐纳了一口气,转过身轻敲铁门,“阿明,他们走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空气中突然静寂的诡谲了起来,在她的又要敲上铁门的时候,门,吱哟着发出金属尖锐的声响被打开。门后的何明站立着,但丽雅一接触上他幽深的目光,就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开始急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突然掠过的一阵风,吹得铁门咣当作响,六月的天吹起得却是极为阴冷的风,可以冷到骨子里的阴寒,丽雅的身形开始有些微微的晃动。
何明笑了笑,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庞,轻柔地说∶“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难道是我看错了?丽雅在心里反问道。眼前的何明分明又如此柔和,大概是自己过于神经紧张了吧。
丽雅还未回答他,他便一把
将她拉进地下室,干裂的嘴迫不及待地吻上那粉嫩的朱唇,一条犹如蛇一般的舌头霸道地在她口腔中翻滚搅动。天旋地暗的感觉,丽雅觉得酒精发作一般的陶醉,双脚微微发软得有些站不住。
何明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唇,良久,才满足地离开,嘴角轻扬微笑地注视着她,手背极为挑逗地顺着她的脸颊慢慢下滑,抚上她骄傲的突兀处缓缓地揉捏着。
丽雅的身躯不知觉得扭动了一下,喉间发出细微的呻吟,紧闭着双眼很是陶然地享受着这甜蜜的爱抚,随着何明不断加大的力度,她的脸上开始绯云满布,呼吸也不断地急促了起来,啊……她终于忍不住,张开嘴释放出积蓄在体内熊熊腾起的火焰。
“很舒服吧!”何明发出一丝狞笑,将她背转过去,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从天堂跌到地狱的落差,恐惧的慌乱迅速地占据了她的心扉,“阿明,你又怎么啦?”丽雅惊恐的问道。
“呵呵呵,没事,不用怕,我们来玩个刺激点的游戏。”他轻俯在她耳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说话时带出的风宛若深暗地狱吹来的阵阵阴风,摄人心魄地穿透她的耳膜,携起无边的阴冷掠过大脑,冰冻着心脏。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发紫的嘴唇像是刚从冰天极地返回般的簌簌发抖,“阿明,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背对着他,完全看不到他狰狞如恶鬼的面目,但整颗心,整个人就已经颤栗不已。
何明将她的手反剪,从一旁的桌上取过一条麻绳,在她柔若无骨的双手间来回缠绕,眼眸间迸射出一股红得似火的血光。
粗糙的麻绳紧紧地勒住如瓷般细嫩的皮肤,立刻就陷出道道青红的淤痕,泪开始惊慌地从她眼前跌落,她紧咬住嘴唇呜咽着哀求道∶“阿明,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快苏醒过来吧。”
何明冷笑着将她反转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叫道∶“你不是挺喜欢这样的吗?每次你都叫得那么欢!”说着,又摸出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扯起她的领口慢慢地下划。那是一把闪着青光,划开肚皮就像拉开拉链般锋利的小刀,在浸染了无数的鲜血之后它似乎变得更加锋利。
丽雅的衣服几乎没有一丝声响地就被分为两半,颓废地耷拉在黑色的内衣的两旁。又是一道寒光闪过,圆润光滑的胸脯自内衣间蹦了出来。丽雅噙着泪,痛苦地将头扭像一边,不愿直视眼前兽化了的男孩。
何明粗暴地推搡着将她趴在中间的方桌上,下半身的冰凉告诉她,最后的一点防备也被彻底撕毁,等待她的只有暴戾的摧残。泪,只是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响,真正伤心欲绝的悲痛是哭不出声音的,就像被人掐住脖子时那种绝望的恐惧感,想喊也喊不出来。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剧烈的冲击下,一次比一次更清晰的传来,身体的震动引发心脏似要滴血般的绞痛,在最后一丝清醒彻底被绝望泯灭后,她无助的昏厥了过去。
而身后那个疯狂的恶魔还在肆意地挺进着,啧啧地痴笑声不断地自他的齿间森冷地挤出。每一次身体间撞击所发出的清脆声响,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激昂,罪恶的灵魂似也在愉悦的颠簸中越发的沉沦。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终在最后几次猛烈地冲击下,颓然地坠向无边的阿鼻地狱。
第一卷 孽缘 第十八章 消失
“丽雅,你快醒醒,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若男回到学校后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于是担忧着又回到何明的住处,却看到如此凄惨的一幕。她颤巍巍地摇晃着衣裳褴褛,被捆绑住的丽雅,她乌黑的秀发零乱地散落,遮盖住了动人的脸庞,地上狼藉地遍布撕裂的碎片。
若男颤抖地伸出手,拨开她的黑发,一张煞白的脸悲惨得让若男的心不由地揪紧,心弦像被急促拨动般的疼痛愧疚,“丽雅,丽雅,你快醒醒,你不要吓我啊!”
丽雅缓缓地抬起倦怠的眼帘,伸出舌头舔了下深陷了一排齿印的干裂嘴唇,看见眼前的若男却只是羞愧地吃力一笑。
她的笑很淡,很浅,甚至于略显吃力,只是这般处境下的笑容却像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向若男的心,心痛的泪水也在瞬间决堤,奔涌着夺眶而出。她流着泪解开丽雅手上的绳索
,一条条恶龙似的淤痕狞恶地蜿蜒盘旋在丽雅粉嫩如藕的手臂上,她不忍地闭起眼睛,痛哭道∶“你何苦这样作贱自己?”她取过铁门后挂着的白大褂,将几乎全裸的丽雅裏住。
丽雅紧了紧披在肩上的白大褂,想要活动下几乎麻木的双手,一触上紫红的淤青,便不由地咝地一声,眉头紧锁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钻心的疼痛在她脸上难以言状地被扭曲着刻画出来。
若男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一股冰冷的气息自她的唇间吐出,拂上狰狞的伤口,止住了热辣辣灼烧般的疼痛,泪水却也一滴滴滚落下来,滴落到伤口上,瞬间便被蒸发。
丽雅笑着扶住若男的肩膀,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爱情本来就是炼狱,我们需要在近乎残忍的现实中不断地接受考验,以此来证明我们坚贞不渝的信念。也许我的爱情之路与他人较之坎坷了些,但我的信念却从未动摇过,我相信我终能感化他,哪怕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坚定无比的光从她的眸子里迸射出来,圣洁地笼罩周身,拂去一切不安和痛楚。
“你太傻了!你一次又一次地被残忍伤害,你为什么还要如此令自己不堪?”若男泪如雨下地说道。
丽雅洒脱一笑,说∶“我就是傻呀,可你不知道傻人有傻福吗?放心吧,不久的将来,你会看到我幸福地像个公主一样,依偎在我的王子怀里。”
“不行,我绝不能看着你在水深火热中这样沉沦下去,我一定要解救你,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心安,一辈子都无法坦然生活。”若男摇着头接着说,“何明呢?他在哪?我要找他说个清楚。”
丽雅疑虑地反问道∶“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吗?”
若男摇摇头说∶“没有,我来的时候在外面叫了半天也没人应,阁楼上也没有人。我看到地下室有灯光,就摸了进来,却看到你被捆绑着晕厥过去,我真的吓死了,喊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若男说了一大堆,丽雅却丝毫也没有听见,只是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那他去哪了呢?现在究竟是谁在控制着他,善良还是罪恶?不行,我得去找他。”
“你怎么啦?你在嘀咕什么?”若男察觉到她神情中的异样,关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