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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至圣先师他太稳重了》 · 八月飞鹰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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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齐蝶泉等禁军高层将领一样,王炎身上也是一身上乘宝甲。

达到这种品质的铠甲,禁军中也只有高级将领才配备。

其内外的奥妙不仅仅在于衣甲材质,更需要专门的手法加持,从而获得在高境界武者交锋中仍然能影响战局的功效。

当中不仅凝练众多能工巧匠的心血,还有不少武道高手本身的努力在其中。

如果不是徐永生的陌刀·吾往矣与横刀·肝胆同样是宝刀,想要斩破这样的宝甲,同样要花费一些功夫。

四品宗师有这样一身宝甲在身,不说一定能对抗高一个境界的三品大宗师,但无疑平添不少底气。

说来不怕其他人见笑。

徐永生方才强行抓落王炎头盔那一招,堪称他当前徒手招式中登峰造极的一手,私下里不知暗自演练、揣摩了多久。

方才一击即中甚至还有几分运气成分。

抓落对方头盔,他之后才远远几箭将王炎射死。

否则以他当前箭术,单靠弓箭,王炎一心跑还真有可能跑掉。

那样一来徐永生就只能改变主意,转而继续先对付王炎,赶在对方要跑之前先全力仗着宝刀将之斩杀。

只是那样一来,这身明神铠就未必能保存完整了。

徐永生既有心提升当前防护,给自己搞一身宝甲,也有心自己亲手锻造宝甲,当前需要更多参考和技术积累。

一套完整没有破损的明神铠,有多方面价值。

于是,委屈王炎将军了,此刻被剥光猪。

一身明神铠,从上到下,头盔,又称兜鍪mou音同谋,完整到手,只是头盔和护颈连接处因为徐永生先前动作有些不牢靠。

护颈,大致无碍,徐永生有一箭是贴着对方护颈上沿命中,令护颈边缘有些磨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射王炎后颈这一箭反而还没正中后脑那箭入肉更深。

两边肩甲,完好无损。

两边兽首护肩,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大臂或者说胳膊上部的披膊,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肘下小臂部位的臂甲,一边完好无损,另一边光泽暗淡,是先前王炎抬臂招架,被徐永生当头一掌拍出来的。

最显眼的两片胸甲,完好无损。

大幅背甲,完好无缺。

两侧腹甲,完好无损。

浑圆如镜的护腹,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大腿的腿裙甲衣,完好无损。

两边保护小腿部位的胫甲,完好无损。

余下内衬也都基本无碍。

徐永生对此相当满意。

然后,他重点搜了搜那个墨龙池大总管阎灼。

因为按照他先前听阎灼、吴策等人对话,以及自己观察来的表现,这位墨龙池大总管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非常善于追踪。

并非卜算推演式的追踪,而是借助其他法门。

有一定距离限制,但非常有效。

凭空追索可能不行,但在拓跋锋、童霄等人大量失血且血迹被阎灼掌握的情况下,追踪相当强力,连常杰那样的行家好手都难以摆脱。

徐永生搜捡一番,从对方身上搜出一个造型特殊的小盒。

打开盒后,现出类似罗盘模样的存在,但外观颇为邪异。

这个罗盘,只有指针。

并且指针看上去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研磨而成。

徐永生眉心天阁中的“智”之龟甲震动,他直觉那罗盘指针多半是人骨制成。

而当徐永生打开盒盖的时候,顺着那白骨指针,有丝丝血气从中延伸而出,在半空里像是凝聚成虚幻的血蛇。

虚幻血蛇向半空中游动,仿佛指向某个方向。

但血蛇很快像是后力不继似的,又在半空里飘散。

徐永生猜测这应该就是阎灼用来追踪拓跋锋、童霄的宝物。

限于当前时间与环境,他没有再仔细推敲研究,当即合上盒盖,将小盒先收起,然后快速离开此地。

很快,便有人从方才罗盘血蛇凌空游动所指的方向,朝胥江口这边赶来。

正是拓跋锋、常杰和“碧龙”童霄三人。

童霄这时已经苏醒,不再由拓跋锋背着,他自己强忍伤痛,随拓跋锋、常杰一起行动。

就在他们身后,还有其他追兵紧随而至。

虽然有徐永生先前的提醒,但拓跋锋三人依旧警惕。

六道堂和这里的吴氏子弟、墨龙池武者起冲突,不表示这里就没有敌人。

尤其拓跋锋、常杰和徐永生去年在东都时一起坏过六道堂的好事,对他们来说,六道堂同样可能是威胁。

但当三人冲杀到胥江口,却不由全都一愣。

这里当前一眼望上去,已经没有活人。

再看身死的阎灼、吴策等人身上,兀自还有黑焰在焚烧。

拓跋锋、常杰面面相觑,同时回想起当初在东都城外,和徐永生一起眺望观战,看过杨坤伦凛日刀重创俞凯的场面。

眼前动手的人,看来倒确实是修炼凛日刀这门绝学。

不过六道堂这帮人战斗力也未免太猛了,直接把胥江口这块的吴氏子弟和墨龙池武者,甚至还有一小队大乾镇魔卫,全都赶尽杀绝了?

拓跋锋、童霄、常杰三人都江湖搏杀经验丰富,眼力不凡。

他们怎么看,现场环境都像是有个六道堂高手以一敌多,一己之力完成这样一场杀戮。

一个人可能看错,但三人无声对视,都能看出彼此有相同判断。

如此一来,拓跋锋三人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一起提高警惕,戒备这个六道堂顶尖高手。

但他们很快也确认,对方确实已经离开。

“高手。”拓跋锋眼睛发亮,但也再无顾忌,当先继续向前,冲向胥江口,冲向太湖大泽。

常杰、童霄紧随其后。

而那些原本从其他方向包围上来,追击拓跋锋三人前来的吴氏子弟和墨龙池武者见状,则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眼前死伤遍地者,都是他们的同族或者同门。

当中更有吴策、阎灼、宋敏宜、王炎这样四位宗师层次的高手,可是此刻全部变成尸体,甚至死无全尸,让一众后来者见了,全部头皮发麻。

此情此景,无人转而溃逃,已经是他们素质相当高了。

大家惊慌地左顾右盼,不见更多敌人,但依旧惊讶不已。

过了片刻,方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查探,并吩咐其他人赶紧去通知各自长辈。

吴氏一族老祖宗和几位大宗师、宗师,当前都在自家祖地。

先前听说“枪王”聂鹏意外出现相助拓跋锋等人对抗墨龙池主项一夫,他们虽然感到意外,但听说项一夫仍然掌握局面,将对手杀散,吴氏一族也就安然。

吴策等中生代协助项一夫、阎灼搜捕拓跋锋等人,家里老一辈也都默许。

但指望他们亲自出马为墨龙池奔波,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捧墨龙池出来,就是充当炮台,为吴氏吸引火力,遮风挡雨。

“不过,这杆墨龙枪当真锋利,我辈也需要小心,不要扎着自己啊。”一个外貌年龄五十岁许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身旁一人言道:“无妨,除了我们,其他人也在盯着这条墨龙,他想要全然洗去过往的墨迹,还要过好几遍水呢,从前的同门只是个开始。”

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沉吟:“你是指……如今的南北二圣?隐武帝秦武虽然是‘枪王’聂鹏的父亲,但现在看来他们父子形同陌路,秦武未必会帮助聂鹏等人。”

对方言道:“但朝廷,会非常希望项一夫同隐圣、月圣对上。”

中年男子言道:“这自然是好,但那毕竟是条墨龙,不是寻常犬马可比,一着不慎,莫要将他重新逼回江湖了。”

他身旁那位吴氏家老微笑:“所以,其子项鼎,至关重要,项一夫对这个独子如此溺爱,不会轻易再走回头路的。”

居于上首的那位吴氏老祖宗始终闭目养神,没有开口。

直到有吴氏中人神情惊慌前来禀报:“胥江口……胥江口那边出事了!”

老者睁眼,室内亦瞬间安静下来。

听那吴氏子弟详细报告相关情况后,吴氏家主苍老的面孔上神情不见变化,只是问道:“什么人干的,可有留下线索?”

那吴氏子弟连忙禀报道:“据七叔传回来的消息,是凛日刀,并且看现场环境痕迹,应该是一人所为!”

其他吴氏家老面面相觑:“女帝余裔?六道堂中人?”

吴氏家主一对白眉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朝廷当前有禁军在太湖大泽一带搜捕六道堂中人?”

下面子侄连忙回答:“正是,目前是齐氏的齐雁灵主持。”

吴氏家主颔首:“配合他们仔细查访此事,一夫那边也通知一声。”

众人连忙应诺:“是。”

……

齐雁灵听说消息的时候,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确定是六道堂?被我们成天赶鱼一样追着在太湖大泽里跑,他们还有闲心在胥江口那边杀吴策、宋敏宜他们?”

六道堂要真是还有这么富裕的人手,干嘛不来对付他们,反而在胥江口节外生枝?

“可能,他们正是要从胥江口逃亡?”身旁一个左武卫郎将小声猜测道:“另外,也不算是完全跟咱们无关,王炎王将军也在胥江口遇害了……”

齐雁灵则沉吟:“又或者,赤虎、碧龙他们,和六道堂有关?按照先前已知消息,不像啊……”

那郎将欲言又止。

齐雁灵看对方一眼。

这位左武卫郎将连忙答道:“之前在河洛东都,有多条针对六道堂的精准密告,事后都证明消息准确,因此关于消息来源,很多人都有猜疑……”

齐雁灵:“六道堂内讧?”

那郎将点点头。

齐雁灵则反过来摇头:“先不忙着下定论,派人过去看看,也顺道收敛王炎等人遗体。”

等到晚些时候确定出手的人所施展武学确实是凛日刀之后,齐雁灵也是一阵无语。

能凭一己之力,当场斩杀吴策、阎灼、宋敏宜、王炎四大宗师高手,其实力可想而知。

这样的高手,放在整个六道堂里也排的上号。

他是为血僧广信、杜遮、曹静等人开路,还是额外生事吸引追兵注意,又或者干脆就是帮拓跋锋、童霄等人解围?

齐雁灵一时间也感觉眼前一团乱麻。

但不管怎么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整个太湖周边的局面都打乱了。

拓跋锋、童霄等人没了踪影。

齐雁灵、齐蝶泉等人追捕血僧广信、杜遮、曹静他们受到干扰。

连被捕六道堂分子供出来的岛贼陈天发等人,都趁乱没了踪影。

甚至稍晚些时候,齐雁灵还见到了“墨龙”项一夫。

对方舍了“枪王”聂鹏,也过来这边。

不过,事后她方才知道,在项一夫同大寇赤虎、碧龙、白龙还有“枪王”聂鹏大战的同时,竟然有人找到了项一夫儿子项鼎养伤所在的秘密庄园,悄悄放了一把火。

虽然项鼎没事,但对方如何能找到准确地方,令项一夫警惕。

而眼下胥江口又多了另一个全然超出他掌控的神秘高手,令项一夫都警惕起来。

“六道堂?”

项一夫外貌年龄看上去在四、五十岁之间,身材高大,五官硬朗如刀削斧刻般,久不出江湖,但举手投足间给人压迫感十足。

他静静注视阎灼的尸身,双瞳沉静如深渊。

齐雁灵在旁问道:“墨龙池主以为,赤虎、碧龙他们,可与六道堂有关?”

项一夫神情沉静:“那个年轻人,我不了解,但童霄不会。”

齐雁灵:“关于聂鹏、拓跋锋、童霄等人,墨龙池主接下来有何计较?”

项一夫言道:“当年事终究要有个了断,墨龙池接下来会寻找他们下落,朝廷方面如果有消息,可与项某通个声息。”

齐雁灵:“如有必要,会的。”

正如吴氏众人所猜测那般,项一夫重出江湖,更已经成就武圣之境,大乾朝廷同样会密切关注他接下来的动向。

就齐雁灵所知,朝堂上甚至都有声音,欲要吸收项一夫为大乾所用,只是此事尚有不少争论。

齐雁灵已经知道“白龙”连瑛的死讯。

但她没有就此事询问眼前神色淡然的“墨龙”项一夫。

那是连瑛自己的选择。

齐雁灵闻讯,亦只是一声叹息。

虽然聂鹏、拓跋锋二人同隐武帝秦武扯上关系,但相对而言,齐雁灵本人对他们和项一夫的恩怨并不关注。

她坚持自己既定的目标,仍然将注意力放在六道堂相关。

只是胥江口一事,叫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

拓跋锋、常杰、童霄仨人抵达胥江口之际,徐永生人就在远方暗中观察。

见他们遁入太湖大泽,徐永生悬着的心最后放下来。

隔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给常杰再次发信。

晚些时候,常杰回信。

双方约了碰头地点。

徐永生藉此方位,现在湖中一个岛上,寻到对方三人。

岛上密林内,常杰简单包扎自己伤口,对一旁静坐闭目休息的拓跋锋和“碧龙”童霄说道:

“这里之前有人搜过,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大碍。”

话虽如此说,但常杰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阎灼死在胥江口,但不能完全确定对方的神秘追踪法门是否还有效。

拓跋锋睁开双眼:“你也抓紧时间休息片刻吧。”

常杰颔首。

拓跋锋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碧龙”童霄。

对方少见地沉默不语。

感受到拓跋锋的视线,童霄随口问道:“胥江口那里,会是谁,杀散了那些人?”

常杰摇头:“猜不透。”

他补充说道:“去年冬至之后,朝廷针对六道堂有更多围剿,也收获了更多的信息,通缉对方时候一并公布出来。

目前已知的六道堂高手,就是内六道和外八部。

其中内六道应该都是佛门武者,不会修炼纯武夫绝学凛日刀。

至于外八部,‘天王’杨坤伦倒是修炼凛日刀,但是已经身死。

‘龙王’唐影是儒家大宗师。

‘亁达婆王’邓诚是走纯武夫路线的宗师,但不曾修炼凛日刀,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应该也不至于进步到如此高明的地步。

‘紧那罗王’曹静是儒家宗师。

‘摩呼罗迦王’据说是蔡氏隐支出身,‘夜叉王’则是郑氏隐支出身,倒是都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但跟‘亁达婆王’邓诚一样,应该没有这般身手。

‘迦楼罗王’身份不明,只听说似乎是道家的武道宗师,消息传出在道门南北二宗之间又掀起不少争论。

还有一个‘阿修罗王’唐后天,乃是唐影和前任东都学宫司业罗毅的儿子,他倒是和杨坤伦一样修炼凛日神刀,但去年冬至被重创,就算能养好伤,按理说应该也来不及修为再次大进。”

常杰说到这里,亦面露困惑之色:“已知的人里,我也想不透还有如此高手,莫非……是周氏余裔中还有强者,如今方才出山?”

第220章 同成宗师二更一万字到!

“我辈武夫,自己闭关苦修是修不出来的。”

童霄摇头:“女帝周氏后裔便是有再天才的人物,一味藏着不经磨炼以期一鸣惊人,是不可能的。

如杨坤伦那般倒是正常,他也是在江湖上拼杀出来的。”

说到这里,童霄感慨一句:“从前还跟杨坤伦有过一面之缘,估不到他和女帝余裔有关。”

常杰补充道:“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黑鲨’杜遮也是六道堂中人,只是不知道他在其中具体是什么身份与位置。

不过从之前的消息来看,他仍然是四品宗师,应该没本事单枪匹马做下胥江口的大案。”

拓跋锋和童霄皆颔首。

童霄若有所思:“要是这样的话,情形倒不好说,六道堂说不定在海外另有据点,而且是很大的据点,可以安排人手磨砺修行,从前听师父提起过,东洋和南洋方向深海中,都有连片大岛……”

听他提起赤龙,拓跋锋禁不住像方才一样,又看了对方一眼。

童霄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也知道拓跋锋是什么意思,当即懒洋洋地说道: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和白龙是多年同门,要说她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正是因为她首鼠两端含糊不清,当年的事才成了谜团,搞得我们俩跟着项一夫一起被怀疑是叛徒。”

拓跋锋直言问道:“白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碧龙”童霄再次沉默。

良久之后,他方才重新开口:“……我没有骗你,从前,我一直是那么觉得。”

童霄仰首望天:“我从前甚至怀疑她跟项一夫是一伙的……我真的怀疑过。

还没学武前,少年时便曾经得项一夫救过性命……项一夫觉得,师姐很像他早亡的亲人。

也是项一夫看好她的武学天资,向师父推荐,师父本意不欲男师传女徒,也是项一夫为她求情,师父才最终破例收师姐入门墙下。

之后同门三人学艺,一直是他们二人较为亲厚,我自己一个人野。

所以,我先前真的怀疑过,她和项一夫是一伙的,只是因为项一夫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更迎娶吴氏女为妻,师姐方才独自隐居。

可是今天……”

童霄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如果当年项一夫愿意跟她成亲,她今天还会不会站出来,但那都是假设,她今天终究是死在项一夫枪下了,我们都看得见,项一夫两次手下留情,她本来不需要死的。”

拓跋锋摇头:“冰炭不同炉,说明他们终究是两类人。

我看不出项一夫对当年出卖赤龙的事,像白龙这般纠结为难,惦念至今。”

“碧龙”童霄闻言咬了咬牙齿:“不错,一切都是因为他!”

童霄咬牙切齿半晌,又长长一叹:“可惜,我没能为师父报仇。”

他猛地转头看向拓跋锋。

拓跋锋坦然而又平静与之对视:“不必这么看着我,我钦佩赤龙为人,不齿项一夫所作所为,纵使没有修习炎龙枪一脉传承,也终要挑着他的脑袋将来去祭赤龙。”

童霄用力颔首:“你所言,我信,你为人我同样欣赏,你天资之高不仅远超过我,在我看来,便是师姐,还有项一夫那叛徒都不如你!

我也不说什么代师父他老人家收徒的话,但炎龙枪,我都传给你,希望有朝一日你所言成真,可以带着那叛徒的人头去祭师父!”

拓跋锋扬眉:“我听说,你曾经在江夏,专门去找东都学宫的徐二郎,那时就想通过他找我?”

童霄颔首:“不错,我当时有意前往苏州寻项一夫,所以临行前便希望能将炎龙枪都传给你,你未来定然成就更在我之上,可惜那位学宫的徐助教也不知你下落,好在如今仍然来得及。”

拓跋锋沉声道:“多谢。”

童霄伤势最重,传给拓跋锋一些枪术上的要诀之后,重新静养休息。

拓跋锋安顿好对方后,转而看向常杰,轻声说道:“不知道聂前辈当下如何了?”

常杰答道:“项鼎被你打伤,没在墨龙池养伤,而是另寻隐秘地方,但此人性格张扬耐不住寂寞,便是养伤也不安分。

我查了不少人和物的流向,总结一些信息和规律出来,列出几个最可能的地方,然后请人帮忙,全都放了一把火。

烧不到没办法,但只要项鼎养伤的地方在其中一地,就可能牵动项一夫的心神。

就目前看来,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过分溺爱他膝下这个独子。”

逼到一定份上,常杰其实不在乎尝试绑架项鼎这样的人当人质。

但他不好推测项一夫的反应。

对方固然溺爱儿子,却也是几十年前便纵横江湖的枭雄。

项鼎被绑,项一夫反而更可能对等处置也绑对面的人,然后再做博弈。

常杰猜测相对轻度的刺激,更可能让项一夫的反应趋于保守。

只是他当前也还没收到项一夫、聂鹏那边的消息,不知道这次自己行险一博的结果,当下唯有和拓跋锋一样暗自祈祷聂鹏吉人天相。

常杰看了看天色,冲拓跋锋点点头。

拓跋锋会意,知道和徐永生约定的时间接近。

他看看沉睡中的童霄,言道:“咱们换班值,你先顶一阵,我也睡会,晚些时候替你。”

常杰颔首:“好。”

他外出后,不片刻功夫,早就来这里的徐永生现身:“无碍吧?”

此言一语双关。

一方面是问常杰、拓跋锋三人当前是否无大碍,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对方背后可能存在的人或组织。

常杰轻轻摇头:“无大碍。”

他向徐永生问道:“胥江口那边的六道堂中人,是什么情况?”

徐永生神情变得凝重:“刚开始人多,但后来六道堂来了强援,虽然相距较远,但我还是第一时间后撤,以免同样成为对方目标,距离太远之后,我亦看不清详情。

但好在六道堂中人也没有多留,胥江口终究是把吴氏和墨龙池的包围圈撕开个大口子,所以我就没有再发消息给你们通知你们改道。”

常杰默默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冲出来了。”

接下来他也给徐永生介绍此前他们那边的情况。

那一战,常杰其实到得比较早,几乎全程目击双方大战始末。

只是限于五品修为境界,他同样不得不远远避开,故而也看不清许多细节,还是脱险之后听拓跋锋和童霄讲述。

不论是“墨龙”项一夫还是“碧龙”童霄本人,都认可拓跋锋实力更在童霄之上。

一招宗师层次武者才能练成的炎龙枪·双炎龙,拓跋锋修炼还没有多久,但已经比童霄使来更加精妙凶悍。

一模一样的双炎龙,便是项一夫也要凭境界优势方才能压倒拓跋锋。

徐永生听得赞叹连连,不过又感到困惑:“双炎龙我听拓跋讲过,是碧龙早年间传给他的那几招炎龙枪杀招中最强的,犹在火龙吟和火龙吐珠之上。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招修行的要求,是武夫已经先积累了六层意气三层念气和四层正气。

再加上晋升四品宗师必须的两层煞气和两层精气,这总数需要十七层,四品宗师的第六层三骨堂,拓跋至少要充盈其中两层才行?”

和徐永生一样,拓跋锋是今年才修成四品宗师的。

虽然他是在年初,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左右时间。

拓跋锋习武主修武夫意气。

徐永生则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仁,他自己到四品境界后就会开始修炼第六层“仁”。

所需时间、精力远超第五层“仁”,这一点早在他预计中,无可厚非。

以他上乘层次的灵性天赋,再加上有存心玉相助,也需要大约十四个月到十五个月左右时间,才能修成第六枚“仁”之玉璧。

就算拓跋锋灵性层次更高,这速度也未免有些太快了?

何况对方虽然练功勤勉,但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而且,想要修成炎龙枪·双炎龙,他不止要修成第六杆武夫意气枪,还需要再多积累温养一层三骨堂才行。

“先前拓跋在北海国,虽然重伤,但不是全无收获。”

常杰介绍道:“他得到过一件异宝,名为火龙睛。”

徐永生顿时了然。

这就跟他早年曾经得到一片火龙鳞,交给拓跋锋后助推对方更快进步一样。

似火龙睛、火龙鳞这样的宝物,并不能帮助所有走武夫路线的武者。

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赤龙一脉传人的专属宝物,助他们更快修炼,更快掌握强大的武学。

“碧龙前辈和拓跋,四炎龙对上项一夫的双炎龙,项一夫没有变招,直至白龙现身。”

常杰言道:“结果两人都亮出只有三品大宗师境界才能练成的炎龙枪绝学煌海腾龙。

初时白龙在拓跋他们相助下,还能同项一夫对抗,但在项一夫显化八荒武魂后,情形便急转直下。”

徐永生静静听着。

不论儒、释、道还是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在积累起八层三才阁、三宝塔、三宫坛或者三骨堂之后,实战中便会再次有质的飞跃,因此被称为武圣。

就如同之前武魁有四方通达,宗师有六合化境一样。

武圣出手,席卷八荒,断山分河,与宗师最大不同之处,便在于他们蕴生出八荒武魂。

视具体修习武学不同,八荒武魂可能内敛也可能外显。

相同的则是,武圣举手投足间皆有巨大破坏力,开始可以在小范围内影响甚至破坏地貌。

项一夫显化八荒武魂,限于修为境界差距,不论是身为大宗师的“白龙”连瑛,还是身怀血荐轩辕的拓跋锋,都不足以跨越这道席卷八荒的鸿沟。

而且,这一次,依然占据上风的项一夫,反而主动变招了。

“煌海腾龙,变作炎龙九转。”

素来冷静的常杰,这时眉头拧紧,回想当初场面,也微微出神:“仿佛真实的火龙,自半空中火海里探出头来,最初是六条,轻松就压制拓跋、碧龙的四炎龙,还有白龙的煌海腾龙。”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当时不知道,后来听碧龙前辈讲述,方知晓,想要练成炎龙枪这一式炎龙九转,必须有八层武夫意气,四层精气和六层正气。”

徐永生了然:“先要晋升武圣,还必须至少有三层煞气和三层念气,所以想要练成这一招,其实就表示项一夫不仅是二品武圣,而且是八层武夫三骨堂全满的正二品境界。”

常杰颔首:“是啊,如果不是‘枪王’聂前辈赶到,我真想不到此番如何救拓跋脱险。”

真要逼到向凌霄殿主恳求,他不确定对方会否答应,更不知道要付出怎样代价。

好在,有聂鹏赶到。

自南圣赤龙陨落后,大乾江湖上最强的两大枪术高手展开对决。

枪王,大战新一代枪圣。

开天枪,大战炎龙枪。

虽然限于修为境界的差距,聂鹏这一战也被项一夫生生捅出几个血窟窿,但他并没有畏惧之意,悍勇无畏,和拓跋锋一样基本是超水平发挥,这才叫常杰有了暗中救走拓跋锋、童霄的机会。

否则光是给项鼎养伤之地放火,未必就能叫项一夫立刻止步。

也好在常杰有此准备,同样为聂鹏争取到机会。

“虽然这次是借了六道堂浑水摸鱼突围,但六道堂里的人行事手段酷烈残忍,没有底线,今后仍然需要提防他们。”徐永生简单讲述了血鲨帮和岛贼相关事。

常杰深有同感地颔首。

晚些时候,拓跋锋来换常杰,见到徐永生之后笑问:“是不是已经四品宗师了?”

徐永生没有瞒对方:“嗯,找到晋升典仪了。”

拓跋锋没有多想。

胥江口一战的战况,同一个初入四品的儒家武道宗师不符。

他此刻只是为徐永生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些感慨:“要是你能成为武学宫的博士甚至司业就好了,相信未来能少很多像我和常杰这样的情况,但可惜,我眼瞅着,大乾这朝廷和学宫,连你都有被挤出来的危险。”

徐永生闻言反而笑笑:“无大碍的。”

拓跋锋也笑起来:“那是,跟我们来一起当反贼吧!”

笑过之后,徐永生端正神色跟拓跋锋说道:“我听常杰讲了,你跟那条墨龙算是彻底卯上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但凡你也是武圣,我信你一定能赢。”

拓跋锋虽然面色苍白,但志气不减,抬手握拳同徐永生的拳头碰了碰:“我也这么看。”

接下来,徐永生不在童霄面前露面,悄然护送拓跋锋三人离开太湖大泽,前往江北隐匿行踪。

他本人则在淮西再次现身。

有谢初然之前做的铺垫,徐永生此刻再现身,则是光明正大,被别人口中江南传来的一虎三龙之战吸引注意力。

接着,他一如既往符合人设,没有就此直接返回河洛东都,反而光明正大一路南下,似是关心拓跋锋的消息。

直到停在大江北岸的扬州,听说拓跋锋没有身死,当前行踪下落不明,公开现身的徐永生仿佛才放下心,重新北上。

这一趟,他便再次经由淮西,返回河洛中原。

回东都之前,徐永生顺理成章途经汝州,拜访归乡的林成煊。

于是,他也在这里同谢初然再次团聚。

“第二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这趟完成了。”见面后,谢初然先给徐永生报喜。

徐永生言道:“现在是九月,还来得及。”

谢初然缓慢而用力地点头:“是啊,多亏你找到的民间典仪。”

林成煊在一旁静静说道:“戒骄戒躁。”

“林倏华”模样的谢初然,当即正色答道:“是。”

虽然是在中原,但类似湖泊和小河,同样能找到。

从收到徐永生的传信,获悉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正心典仪后,谢初然就一直在准备。

眼下她终于成功完成第二层“礼”的历练,五品境界一切积累都已经完成,自当迈过这通往四品境界的最后一步。

这一步,只能由她自己来走。

深秋夜里,徐永生、林成煊立在远处,默默望着谢初然捧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青瓷大碗,立在无篷孤舟上,顺水而下。

林成煊一边看着谢初然那边,一边将一封信递给身旁徐永生。

徐永生拆开看,就见那赫然正是儒家武者由四品境界晋升三品境界的修身入品典仪。

和朝廷学宫的典仪不同,这分明也是一门民间儒家晋升典仪。

同样要求相应的天时、地利配合。

时间,是冬去春来破冰凌汛之际。

地理环境,则需要行将解冻的冰河。

对于眼下的徐永生而言,首先还是要静下心来修炼,先积蓄温养圆满自己第六层天、地、人三阁,并完成相应历练再说。

不过浏览林成煊提供的典仪法门,徐永生注意到一个特殊的点:

“典仪里用到的东西,除了青铜佩剑以外,还需要一枚水韵青金石?学生记得此宝已经绝迹有些年头了。”

林成煊:“只找到一枚。”

徐永生微微点头。

林成煊当初提及自己不为人知晋升三品境界时,曾提及是个人机缘。

这机缘既是指偶然得到四品晋升三品的民间典仪,也是指他像是得到天机转灵石一样,偶然得到过一枚水韵青金石,否则也只能望而兴叹。

现在,需要徐永生、谢初然操心这个问题了。

徐永生:“您当初是在哪里寻访到那枚水韵青金石呢?”

林成煊:“东海边,登州。”

徐永生微微点头。

“戒骄戒躁。”林成煊重复了方才告诫谢初然的四个字。

徐永生平静颔首:“谨遵先生教诲。”

与此同时,远方,谢初然沉入指针,倒映星图。

指针指向正北,浓雾霍然散开。

第221章 新的意义与寄托

眼见谢初然面前浓雾散开,徐永生、林成煊皆止住话头,当即一同上前,协助谢初然善后,处理无篷舟等东西。

谢初然则长长呼出一口气。

等三人远离河道之后,谢初然方才出声感慨道:“这就是六合化境啊……”

徐永生听谢初然语气,便知道对方这是联想起同为儒家宗师的兄长谢华年。

她面上不见喜悦欣慰的神情。

毕竟不止身为武道宗师的谢华年,就连身为武圣的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都遇难。

她的敌人,既多且强。

如今初成四品宗师,不过是报仇雪恨路上迈出的最初几步之一。

未来还有非常漫长的道路在等着她。

因此,和早先的徐永生一样,刚刚臻至四品境界的谢初然,顾不上喜悦,首先便认真揣摩和体悟自己修习的一身武学。

过往,他们是适用于身为武魁的谢初然,而现在自身境界增长后,谢初然亦需要仔细斟酌和微调自身所学,以便于更加适配当前已经成为宗师的自己。

虽然只有两组“礼”之编钟,数量偏少,但谢初然灵性天赋层次极高,武道天赋超群,因此很快就调整适应自身的变化。

徐永生、林成煊同她喂招。

于徐永生而言,他同样初成四品宗师境界不久,类似做法,亦有益于他更进一步改善、总结自身所学。

风雷与云气激荡,在徐永生身边汇聚,渐渐化作一头庞大的虚幻麒麟,迅猛如雷,来去如电,身在云中,变化莫测。

经过这段时间不断修炼和完善,加上至宝麒麟石的帮助,徐永生这一式天麒正行已经愈发完善。

威力增长如何先不论,各种细节上的不足乃至于破绽,日趋减少。

曾经见过他这一招的林成煊,素来八风不动的面孔上,此刻难得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微微颔首。

相较于半年前徐永生施展这门自创武学时,进步实在太多。

林成煊尤其赞赏徐永生没有盲目冒进,相较于更大发掘天麒正行的威力和其他更多变化,徐永生这段时间来更注重基础与细节的完善。

如此一来,这门绝学在面对相似水平对手甚至更强者的时候才能有用武之地,而非只能用来一味虐菜。

身为曾经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甚至是东都学宫第一高手,林成煊并不反感徐永生的天麒正行最初只能拿来虐菜。

虐菜虐出水平虐出效率,在合适的环境面对合适的对手,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有些武者更善于单对单,而有些武者更擅长大范围割草,不同局面下,后者同样可能比前者表现更好。

但不能一味沉浸于碾压弱势对手。

在这一点上,徐永生的自觉让林成煊很满意。

或者说,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徐永生的了解与期许。

“果真比先前完善精妙许多。”谢初然一边同徐永生拆招,一边同样发出赞叹。

她没有叫徐永生专美于前,赞叹同时,避开徐永生雷云凝聚而成的麒麟抬足践踏,而其面上神情变得更加郑重起来,下一刻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竟仿佛分身化影一般,向四方扩散。

徐永生眼睛一亮的同时,神情同样变得认真几分。

因为在这个刹那,他不动用武夫四张念气弓,只凭儒家四块“智”之龟甲加持的观火瞳,目力不足以捕捉谢初然的动作。

相较于当初娲山里的姜锐鸣施展分影剑,谢初然此刻分身化影的功夫实在强出太多。

姜锐鸣修为境界甚至还比当时的徐永生更高,但是给他的压力,没有眼前相同境界的谢初然来的大。

这个刹那,徐永生眼前仿佛同时出现六、七真实的谢初然,沐浴着阳光,仿佛全都闪烁金辉,一起持刀扑上来。

自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之后,谢初然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修炼上,天赋才华尽数显现。

受限于儒家相关历练和晋升典仪,此前一直没能晋升四品的情况下,她也没有闲着,同样一直在不停修行、揣摩武道。

和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一样,谢初然同样有所创见。

极高的灵性天赋层次弥补了相对偏少的两组“礼”之编钟,只是不像徐永生那样有麒麟石相助。

但到如今,谢初然还是揣摩创造最适合自己的武学。

其名为,十日破阵舞。

出刀的这一刻,她仿佛化身三足神鸟群,仿佛气势磅礴的舞乐大阵,向徐永生冲来。

和天麒正行一样,谢初然当前这一式自创绝学同样还有很大的进步、完善空间。

十日凌空,一起席卷而至,才算当真初步完善。

但当前日光下,六、七个闪烁金辉的谢初然,仍然令人难辨真假。

徐永生只以儒家修为迎击,此刻“噫”的一声长吁,下方土石便一起翻滚开来,仿佛五座袖珍的小山拔地而起,围在他身周,抵挡看上去从多个方向一起冲上来的谢初然。

刀光流转间,崛起的土石纷纷被谢初然劈碎。

内里云团和灵气所化的麒麟,反而趁势冲出,风雷交加。

双方碰撞之下,雷云和罡风构成的麒麟,身上多了几条刀口,但很快被云气弥补。

谢初然身形重新归一,自麒麟身边擦过,仿佛大日横天而行。

速度奇快,但变化灵动,不乏临时变招……

攻击看似分散,但每一击都非常凌厉,攻坚不俗,可以针对一个对手多处下手,也可以同时迎战多个对手……

宗师武者六合化境周转天地自然,借助的不是风雷水火,而是日光虹霞,影响了我的感官甚至精神,七个身影看似全部真实,不仅仅是身法速度和变化,还有针对视觉感官和神魂意识的迷惑……

她参考了鱼鲁亥豕这一儒家绝学……

爆发力、灵活度和精准性都非常出众,但耐力不足,至少当前不利于久战……

徐永生脑海中快速汇总大量信息,闪过诸多念头。

他对此没有保留,直言相告。

谢初然颔首:“诚如你所言,还有很多不足。”

然后她又微微一笑:“也是你的麒麟又滑又硬了,要不然其实不至于那么快就耗尽刀势。”

给她的感觉,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不止本身防御不俗,风雷交加,云气收放之间,变化还非常丰富。

虽然她斩中了几刀,却常有挥空的感觉。

二人交流一阵,便再对练一阵,然后再停下交流。

徐永生接下来四块“智”之龟甲同四张武夫念气弓一起震动,儒家观火瞳叠加武夫鹰眸,目力全方位提升。

这个状态下的他,洞察、感知甚至超过绝大多数三品大宗师。

如此一来,谢初然十日破阵舞施展开来分身化影,虽然看上去都像是真实的,但几个谢初然的行动轨迹、位置变化,在徐永生眼中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徐永生没有表现出来,武夫绝学一放即收,继续只凭儒家绝学同谢初然拆招。

双方只是切磋交流,更多是在自检,发现和改良自身所学的破绽和疏失,而非一定要争个高下。

徐永生不难看得出,如果配合横刀·三足,三刀齐出,谢初然施展十日破阵舞变化将更加奇诡莫测。

“这趟外出游历,我运气不错,有些机缘,得了一笔横财。”徐永生笑道。

谢初然好奇:“听你语气,似乎不只是岭南那边得到明信石?”

徐永生颔首:“得了不少中原难得一见的奇金。”

他从谢初然手上取过收在刀鞘内的横刀·三足。

庞大的特制刀鞘内,当前只收着两把横刀,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当初在河东逃亡期间,谢初然三合一的横刀·三足,遗失了一把,当前只剩两刀。

谢初然事后置办了一把制式横刀,但是单独收在寻常刀鞘内,没有和三足放在一起。

徐永生掂了掂手中的横刀·三足,对谢初然说:“我觉得可以试试看,把它补齐。”

在这方面,他的手艺多半不及东都学宫器学博士程稳。

但徐永生在这方面一直勤学不倦,常练手艺,而他本人修为境界已经臻至宗师层次,从前一些有些碍难的锻造技巧,如今已经不成问题。

谢初然闻言,面现喜色。

横刀·三足,是昔日父母在她生辰时相赠,三刀遗失其中之一,一直令谢初然颇为遗憾。

虽然,重新锻造一刀,不具备此刀原先所承载的思念和意义,但由徐永生亲手锻造打制,则又赋予它们新的意义与寄托。

谢初然伸手搭在横刀·三足的刀鞘上,目光变得轻柔:“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弄丢了。”

“别。”徐永生却将连鞘横刀挪走,避开谢初然的手:“还是人更重要,但凡舍刀能保人,还是优先保人为上。”

谢初然一时间哭笑不得,自当初事变后难得嫌弃地扫了徐永生一眼:“乌鸦嘴!”

徐永生笑笑:“你教训的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收好不全的横刀·三足,然后取出另一份奇金:“这些则不是用来锻造兵器了。”

谢初然见状,双目再次一亮:“淬脊钢?”

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温养第四把“义”之古剑的灵物,淬脊钢。

第222章 擦边球也可以有不同打法

关于自身修行上,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家庭变故前后的谢初然,有很大不同。

此前,她因为兴趣爱好的缘故,更偏重五常之智。

而在西北、朔方变故之后,谢初然明显更注重五常之仁和五常之义。

尤其是后者。

既关系到儒家武者的正面作战能力尤其是针对单点的攻坚与破坏,又关系到自身行动迅捷和隐匿与否。

而在此前,她五常之义不说相对偏低,但无疑不是重点选择的对象,于是在其当前个人观念中,就不禁觉得三才阁里的“义”之古剑太少。

正五品五层儒家三才阁全满的时候,谢初然的情形是身怀四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两组“礼”之编钟,四块“智”之龟甲和两方“信”之印章。

谢初然曾经就此事跟徐永生聊过。

如果晋升四品宗师境界,她接下来第六层三才阁首先选择积累充盈的便是第四把“义”之古剑。

虽然她灵性天赋层次极高,天赋才华横溢,修炼远比大多数人更快,但她迫切希望自己能更快一些。

淬脊钢正是当下所需的宝物。

而对徐永生来说,自己晋升四品境界后,第六层三才阁最先修炼的选择也早已定下,乃是第六枚“仁”之玉璧。

五相五常中单一某一相,层数越高,修炼所需时间和精力也越多,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相较而言,第六枚“仁”之玉璧的修行时间,肯定在第五块“智”之龟甲和第三组“礼”之编钟之上。

从快速提升自身实力的角度来讲,似乎先修炼后两者更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徐永生还是选择先修炼第六层“仁”。

除了因为五常之仁有加速其他修行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原因之外,另一方面考虑则在于第六层“仁”的相关历练。

第六层“仁”,要求儒家武者释囚一千归家,纵活人命,以彰显大爱无别,道之以德。

从难度大小和完成所需时间来说,这是个相当没准,不好把握的儒家历练。

因此徐永生决定优先修炼第六枚“仁”之玉璧,然后再考虑和寻访完成历练的合适时机,并在此期间继续“礼”与“智”的修行。

一般而言,如果在朝廷体制内为官,并且外放地方,在地方上做父母官、亲民官的话,完成这项历练的难度会低不少。

如果没有底线,不顾后果,甚至可以说不难完成。

见过早年许氏子弟许媛和最近那些宋氏子弟的操作后,徐永生已经能想出有些人会如何打擦边球。

一般而言,徐永生在完成这些儒家相关历练的时候,是从来不搞打擦边球之流的事情。

但这次对应第六枚“仁”之玉璧的历练,让他有些新的想法。

打擦边球,也可以有不同的打法……

宋敏宜等人的办法,徐永生自然不会考虑。

如果按照他的思路来,则需要碰机会,时间上则不好掌握。

当下优先把第六枚“仁”之玉璧先积累出来,然后慢慢观察寻找机会便是……徐永生心中有了计较,拿定主意。

以探访林成煊的名义,他公开在汝州停留一段时日后,告辞离开,终于正式返回河洛东都。

谢初然则同林成煊继续留在汝州,晚些时候再考虑离开。

……

淮南之地,一座乡间香火不如何旺盛的庙宇下,暗藏恢宏地宫。

此前截击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帮助杜遮、曹静脱险的血僧广信,这时带着他们二人,一同穿行在地宫内。

到了地宫中心大殿里,有另一个僧人在此相候。

见到这僧人,血僧广信微笑着双手合十:“师兄。”

等候在这里的僧人,正是当初江州外围帮谈笑和一众星天蛟解围,拦截尉迟渊的火龙僧。

火龙僧同样还礼:“广信师兄,天王,紧那罗王,诸位无事便好。”

“紧那罗王”曹静和杨坤伦之后接掌“天王”之位的杜遮一起还礼。

还礼之后,血僧广信便直接问道:“苦提师兄,此前可曾前往江南姑苏?”

火龙僧摇头:“据我所知,苦提师兄当下应该在河北道。”

血僧广信扬眉:“那可就奇了!”

火龙僧:“此话怎讲?”

血僧广信:“江南姑苏,胥江口,有四个宗师,一战之下全部身死,斩杀他们的……是凛日刀!”

火龙僧口宣佛号:“竟有此事……”

他沉吟不语。

一旁的新任“天王”杜遮,这时言道:“阿修罗王,当前何在?”

火龙僧摇头:“不会是他,他虽然伤势渐渐康复,但突破至三品境界前,做不到以一敌四并且不留活口,而且他眼下还在嵩山,贫僧前些天刚刚得到过那边消息。”

杜遮徐徐说道:“海外,没有其他人过来。”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满腹疑窦。

“紧那罗王”曹静良久之后,开口打破沉默:“多年前女帝逊位之际,东都大乱,有没有……凛日刀散逸的可能?”

杜遮:“虽不能说绝对不可能,但多半不会,便是有,这么多年下来,也清理的差不多了,不至于突然冒出如此高手,而且此前半点动静都没有。”

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尤其是修为身手高明者,必然涉及大量实战搏杀,很难完全密不透风。

除非,有相对封闭,同时人数还不少的一片世外桃源存在。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类似情况非常少见。

便是六道堂在海外有特殊的落脚点,也是多年经营难得之地。

可是不论火龙僧还是杜遮等人,此刻反而希望是有凛日刀的刀谱昔年流散在外。

否则的话,那就是他们六道堂内部出问题了。

……其实,不止一个人有如此怀疑。

近些年来,六道堂许多谋划都落空,让其中高层不得不生出类似怀疑。

眼下甚至在场两佛一儒一武四大高手看着彼此,心中都隐隐生出些猜忌来。

只是他们面上并没有表露。

杜遮神色平静言道:“此番前往江南湖州寻访南朝后裔,最终没能成事,岛贼陈天发他们来的突然,乔显来不及逃走或者给我报讯,便即身死。

陈天发能准确找到血鲨帮船舶停靠的地点出手,此事当中,恐怕另有内情。

血鲨帮里,我接下来会亲自一个人一个人的筛查。”

火龙僧、血僧广信和曹静闻言,都微微颔首。

杜遮接下来则看向火龙僧:“此前不曾听说谈笑和陈天发有交情,但相关情形未知……”

“谈施主,并不知道天王和紧那罗王此番安排,便是贫僧也不知道你们动手的细节和相关地点、时间。”

火龙僧先是摇摇头,然后又补充说道:“不过,此事不可轻忽,谈施主那边既然是贫僧联系,接下来贫僧会再尝试查探一番。”

杜遮抱拳:“有劳大师。”

没能寻访到南朝后裔,并且大量暴露了六道堂在江南太湖大泽一带的布置,此后朝廷有了防备想要再故技重施也为难,可能很长时间内,关于此事他们六道堂都只能偃旗息鼓。

对此最失望的人,肯定还是修行儒家武道的曹静。

不过她此刻神情冷静:“如果能找到陈天发,或者一些岛贼里的重要人物,或许能反过来通过他们,查找我们六道堂内部的奸细。”

火龙僧和血僧广信都颔首:“言之有理。”

杜遮目光扫过他们三人面庞:“大海茫茫,陈天发等人虽然名为岛贼,但并非始终停在单独某个岛上不动,而是经常搬迁转移,想要找到他们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所需人力物力……”

曹静言道:“天王不嫌弃的话,我调集人手与你同行,还可以再联系一下其他人。

江南东道这边,接下来势必如河洛中原那边一样面临乾廷的重点清剿。

我们的人正好借此机会避避风头,同时咱们一起清理一下大海后方,免得陈天发之流继续作乱。”

略微顿了顿之后,曹静言道:“胥江口以凛日刀杀死吴策、宋敏宜等四名宗师的那个高手,说不定也能通过陈天发等岛贼来寻找线索,他们先后在太湖大泽周边出没,或许不是巧合。”

杜遮颔首:“这再好不过。”

……

徐永生返回河洛东都,返回学宫,先去见现任学宫司业韩帼英,跟对方销假。

韩帼英不拘小节,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这趟放你出去走走,你还真不客气,比其他人晚回来两个多月。”

徐永生这时老实立正:“大好山河,令人流连忘返,误了时日,是学生的不是,还请韩司业见谅。”

韩帼英微微摇头,没有因此发难的意思:“罢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是正理。”

说罢,她注视徐永生:“不过,我听说你原本都已经快要返回中原了,之后又突然调头折回去,跑到大江边上的扬州,停了好一阵子?”

徐永生坦然答道:“确有其事。”

韩帼英同他对视:“有些事,私下为之和明目张胆,分别很大。”

第223章 妥妥的误解三更万字到!

韩帼英神色认真,但徐永生没有感受到恶意。

“谢韩司业教导。”徐永生先谢过对方提醒,然后一如既往正色答道:“学生只是始终坚信,昔年事,常杰他们蒙受不白之冤。”

韩帼英:“就算你想要帮助他们,这样的态度,反而做不了什么。”

徐永生:“韩司业说的是,学生亦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觉得该当有人始终表明态度,提醒世人,以免谎言不断重复之下,令不明真相的后来者误解,信以为真。

诚如您所言,这可能帮不上拓跋锋、常杰他们什么忙,好在他们本人艺业和运气都上佳,目前仍然吉人天相。”

韩帼英微微摇头:“既然道理你都明白,我便不多言了,你多多自省吧。”

徐永生:“谢韩司业关照看顾。”

韩帼英问起另一事:“你这趟去汝州,林兄可好?”

徐永生:“林先生回故里居住,一切尚好。”

韩帼英徐徐问道:“他侄女,我记得名字是唤作林书华,身体如何了?”

徐永生坦然答道:“已经无大碍,只是从前八品武者的底子被耽误了,如今为了强身健体,又重新拾起来。”

韩帼英:“这么说,她此前在汝州乡间重阳日的时候主持酒礼,确实是为了第二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相关消息,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徐永生此时以坦白答道:“确有此事。”

韩帼英微微颔首:“林家侄女,我有耳闻,早年也有才女之名,幼年时得其父开蒙,但其父母又早亡,她本人也病患缠身。

如今她康复痊愈,自然再好不过,而且已经有了八品的底子,可有想过入读学宫?

林氏虽然是书香门第,但掌握的晋升法仪应该有限,且可能有些弊端,她还年轻,入学宫就读可能有更长远前途。”

徐永生言道:“此事当由林先生和林姑娘定夺,学生这次在汝州时,确也曾问过此事。

林姑娘可能是因为多年来自己一直独处惯了,再入学宫,唯恐不适,也不想受人指点议论。

林先生的意思,是顺着林姑娘自己的想法。”

韩帼英:“倒也确实是林兄素来作风,既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

她没有继续多谈,转而说道:“如今还是授衣假期间,不过你久不在学宫,各方面难免生疏,接下来几天就不要歇着了,抓紧熟悉一下情况。”

徐永生当即应诺。

他离开东都足有半年,很多事情确实需要熟悉了解。

翻阅过卷宗之后,他再去见四门学博士王阐。

“回来路上走运,得到这件灵宝,想来正合适博士你。”徐永生将一个锦盒推到王阐面前。

王阐打开盒盖后,扬了扬眉毛:“潮汐石,这可当真是贵重东西。”

他重新盖上锦盒,没有收下,反而将锦盒推回徐永生面前:

“知道你的习惯,距离修第五层‘信’恐怕还很遥远,但即便你自己不用,也可用来交换其他能派上用场的宝物。”

徐永生微笑摇头:“自我入学以来,便得王博士你诸多关照,就算不提过往,就权且当做我跟你交易了,潮汐石先给你,如果你将来遇上我合用的东西,帮我留意便好。”

王阐闻言笑道:“你要这么说,我再推拒,未免矫情,既如此,容我先占你回便宜。”

徐永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其实心中有些遗憾。

自己得到五品晋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终究还是晚了些。

在这之前,王阐已经通过朝廷学宫的典仪先跨出那一步。

可惜此前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得到相应民间典仪。

王阐虽然年轻,但其本人先前已经空等数年,让他继续空等的话,徐永生实在说不出口。

“奚骥,还有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这趟从南边回来后,都顺利晋升七品了。”王阐这时继续说道。

他看着徐永生,不禁打趣道:“奚骥还惦记着你的天麒正行呢,一直在等你回来。”

徐永生闻言亦莞尔。

因为第一方“信”之印章严格要求守信保密一年的缘故,所以奚骥虽然去年就已经八品境界两层儒家三才阁全满,但今年一月时候,他没能晋升七品境界。

一直等了半年多时间,都从岭南返回东都了,方才守约期满,终于得以参加学宫八品晋升七品的儒家典仪。

沈觅觅比他稍早,其实是在岭南期间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于是在返回河洛东都后,也成功晋升道家七品境界。

至于宁山,本就是七品的他,相关修行一直稳稳当当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他此行前往岭南,除了增长见闻并带回一些明信石和相关奖励外,便是因为岭南邕州之乱,成功完成自己第二把“义”之古剑的历练,救人于水火危难之间。

得知徐永生回来,宁山、奚骥自然高兴不已,连沈觅觅都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崇玄学之外,她最熟悉也最佩服的学宫讲师,便是这位四门学的徐助教。

很多时候,她甚至感觉对方比崇玄学的道长们还来的妥帖。

“老师,想要修习您的天麒正行,五相五常方面有什么要求么?”奚骥双眼放光,迫不及待。

徐永生微笑看着对方:“同你过往选择,有些许矛盾之处,如果你当真想要尽早修行这门绝学,那就需要提前多选择一些五常之信了。”

奚骥:“倒也无妨。”

他素来主义辅仁。

余下的“礼”、“智”、“信”三样,相对来说他更偏向五常之智。

然后才是五常之信,最后是五常之礼。

但奚骥也听徐永生、王阐讲过,到了五品境界时,五相五常每一相都至少要有两层。

既然如此,稍微早点学,也没什么打紧……

虽然眼下还是个白板七品,但向来自信的奚骥完全不怀疑自己可以修成武魁境界。

然而接下来就听徐永生说道:“五常之信,至少要三层,五常之仁也需要三层,不影响你之前的习惯,但除之外,‘义’、‘礼’、‘智’也都需要两层。”

“呃……”奚骥大致盘算一下后,顿时说话卡壳。

他盘算后发现,如果自己想要在六品武魁境界就尽早学会这一招,那他从现在七品开始就不能继续修持“义”之古剑,转而更多选择“礼”、“智”、“信”三相,这样才能在刚好正六品四层三才阁全满的情况下达标。

后续直接影响是,他五品境界时最多才只能有三把“义”之古剑。

如果他肯等一等,等到五品境界再考虑修炼这门天麒正行,倒是可以继续优先选择五常之义。

届时三层“仁”,五层“义”,两层“礼”,两层“智”,三层“信”,同样可以满足需求。

和他一贯的选择习惯相比,充其量是放弃一层“仁”,多选择一层“信”。

这一点倒是问题不大,他在五常之义外,优先选择五常之仁,单纯只是为了修行进步速度更快。

当然了,如果他肯等到四品境界,那就更没有任何碍难。

只是此刻奚骥明显陷入犹疑中。

他是真喜欢徐永生那一招天麒正行,迫不及待想要早日修成,到时候可以在其他人面前现一现。

正六品是最快最早的时候。

徐永生没有多言,只安静地微笑看着对方。

沈觅觅想要出声,但看见徐永生,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宁山同样平静立在一边。

他对此早有打算。

如果按照宁山对儒家五常五相一贯的选择,他与天麒正行的缘分更晚。

七品境界时,宁山为自己的规划是仁一义二礼一智三信二。

五品境界,宁山为自己的规划是仁二义三礼二智五信三。

按照这个安排,他要等四品境界才有可能修习徐永生的天麒正行。

虽然同样喜欢这一式武学,但这个执拗而又坚毅的少年,很快便拿定主意,坚定信念,不改变自己过往决断,继续按照原本的规划道路前行。

至于走道家修行路线的沈觅觅,自然跟天麒正行不沾边,这趟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当然,同样已经晋升七品境界的她,对自身修行也有所规划。

八品时,她对于道家五相五行的选择是,两只“木”之宝葫,两面“水”之古镜,一支“土”之拂尘,还有一杆“金”之令旗。

而如今到了七品境界,她除了补上一根“火”之法尺外,预计再来一面“水”之古镜和一杆“土”之拂尘。

总体来讲,沈觅觅的思路是优先五行之水,然后五行之木和五行之土。

不一定像宁山、奚骥他们那样极限,一定要将一相顶到当前境界允许的最高。

可以协调着来,视需要而定。

但总体来讲,肯定是优先五行之水。

沈觅觅很看重洞察和感知的提升,如此才能更好把握周围环境,洞悉对手的特点甚至弱点,然后阴他们……错,划掉,然后和他们友善地切磋。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只是五相五行的选择,就让崇玄学那边的刘深、陈嘉沐心情复杂。

因为道家北宗,多数绝学,是以五行之火和五行之金为重……

刘博士屡屡规劝不果,愈发心累。

而这边的奚骥,在纠结半晌后,心情很快也恢复平静。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徐永生说道:“先生,五品再来修炼这门绝学,也不迟的,对吧?”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义”之古剑,坚定了原本的打算。

只是相较于当初在岭南时的积极,未免有些打脸。

一旁沈觅觅直接丝毫不加掩饰的低头笑起来。

奚骥没好气地扫对方一眼。

宁山反倒有几分对奚骥另眼相看的感觉。

他们熟悉以后,因为性格因素,平时完全不咬弦,甚至偶尔还有冲突争吵。

此刻倒是做出相近的判断。

虽说,如果换了宁山是奚骥,他觉得自己到了五品境界也会一直坚持,仍然主义辅仁,而不会为了天麒正行而放弃一层“仁”多修一层“信”。

等四品境界就好了,总能修成的,除非成不了宗师。

但平时不咬弦归不咬弦,对于奚骥的天资和潜力,宁山从来不怀疑。

以先天资质论,对方可能是更在他之上的人。

“任何时候都可以。”徐永生对于奚骥的选择同样不介意:“不论是修行方式还是掌握某种武学,始终都要贴合自身情况,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原本有些遗憾的奚骥闻言,若有所思。

徐永生并不介意透露自己天麒正行需要三方“信”之印章做基础的奥秘。

旁人不至于就此推断他掌握有佩韦自缓。

第四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是改良已有工造。

他确实通过改良发明活塞式风箱,完成了相关历练。

但类似事儿,徐永生没学武之前,没修成武魁境界还没有第四层三才阁之前就经常干。

而第三方“信”之印章的相关历练,则是信守承诺,在一定时间内往返万里帮人送信,不遗失不损毁也不拆阅信件令信的内容外泄。

这事情必须自己亲自办,但相对来说,是难得比较私密的一项历练。

寄信人、收信人当然知道谁帮他们送信,但理论上只要他们守口如瓶,自然也就没人知道送信人完成相关历练。

徐永生刚刚才在中原和岭南之间绕了个大圈,没人晓得他是否趁机完成相关历练,但不耽误外界大多数人心存误解并做出猜测。

再结合天麒正行公开了修炼条件,大家对照一看,徐先生在五品境界这是妥妥地选择了修炼第三方“信”之印章,而非第四块“智”之龟甲啊……

嗯,徐永生表示大家猜的对,全对。

探望拜见过刚刚返回东都的徐永生后,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便即告辞离开,不再打扰徐先生。

不过,稍晚些时候,奚骥又自己悄悄溜了回来:

“先生,有个事情,我想先跟您禀报。”

徐永生:“怎么讲?”

奚骥:“先前在岭南,因为思笼县相助赵长史,之后咱们不是都受了朝廷赏赐么?我得到的那块明信石,眼下暂时不用,想着跟人交易出去。”

对方郑重其事,但言语又有些含糊。

徐永生见状当即了然,奚骥所言交易,跟他沾上的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第224章 实物交易,骇人听闻

“既然是你的东西,如何处置当然是你自己掌握。”

徐永生面色如常:“不要上当受骗就好。”

奚骥笑道:“先生放心,对方应该不是骗子,不过……也不算是啥正当买卖就是了。”

徐永生:“你准备用明信石换些什么?”

奚骥有些神秘地悄悄答道:“缩反金。”

徐永生扬了扬眉:“哦?这倒确实少见。”

能辅助儒家武者加速五常之义积累温养的宝物,在近些年来讲都比较稀有,连朝廷和各大名门世家都少见。

“虽然一个对应第三层‘义’,一个对应第三层‘信’,但缩反金的行情一直比较紧俏,所以学生这次交易注定要溢价,以多换少。”

奚骥坦然答道:“不过缩反金平时有价无市,这次难得有机会,我想着能换点是点,数量少些也有用。”

徐永生微微颔首:“既然你自己已经思考妥当,那自然无妨。”

略微顿了顿后,他问道:“就在东都交易么?”

当前已是九月底,学宫授衣假马上结束,如果要出远门的话,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以奚骥表现出来的一贯水平,虽然是在四门学就读,但他想请假,会比其他庶民出身的学生容易一些。

只是,会比较惹人瞩目。

奚骥没有瞒徐永生,但和常杰一样,仍然没有把话说透:“交易地点的话,说是东都也可以,但不完全对,时间上倒是不用担心,学生无需请假。”

徐永生微微扬眉。

面前少年笑嘻嘻,但冲他挤眉弄眼一番。

徐永生于是颔首:“时间来得及便好,既如此,你自去吧,莫要轻忽大意。”

奚骥当即应诺,然后退下。

目送这少年离去,徐永生若有所思。

听奚骥话里意思,他身在东都,但却可以跟那个神秘组织的其他成员彼此之间远距离交易。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这个组织,或者说组织的首领相当不简单呢。

等于是除了信息交流之外,连缩反金、明信石这样有形有质实打实的物品,也可以传递交换。

以当前这方世界的背景环境和已知条件来讲,这一点甚至可以叫大多数人毛骨悚然。

就徐永生所知,大乾朝廷皇室中枢,都不能稳定施展类似手段,只有个别先例,往往还有巨大的制约与代价。

难怪奚骥这么桀骜的性格,都会考虑为对方保密,守对方规矩。

就算少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仍然担心因为吐露详情而牵连听消息的徐永生等人。

常杰那边,也是相当相似的情况,不过常杰渐渐混成老油条了,新丁奚骥仍然还处于菜鸟阶段。

徐永生沉吟着考虑片刻后,没有在他们二人之间点破此事。

等奚骥多熟悉适应一下那边的环境与状况,再考虑类似事不迟。

时间来到盛景十四年十月。

东都学宫重新开学,徐永生作为学宫助教,也销假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从大面上看,他当前仍然是个五品武魁。

短时间内,这一点不至于暴露,尤其是减少公开和人动手的情况下。

时间久了,那就需要自己持续保持警惕,注意细节。

于徐永生而言,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平常,除了每日授课之外,就是专注于自身修行。

在存心玉的帮助下,他飞快在自己腰椎处第六层地阁内,温养积累第六枚“仁”之玉璧。

这注定需要较长时间。

层数越高,修行所需时间、精力越长,此事无可厚非。

除了本人修炼习武之外,徐永生再分出一些时间,于夜深无人之际,秘密前往南市铁匠铺开炉,帮助谢初然补齐缺失的第三把宝刀。

虽然经过不少细节改良,甚至添置了不少新的锻造工具,但如今本人已经臻至四品宗师境界的徐永生,渐渐还是感觉铁匠铺当前设施有些跟不上他的手艺。

彻底大动作翻新改造,则难免引人注意。

因此徐永生当前开始考虑另起炉灶的事情,不过暂且不急于一时。

十月的一天,镇魔卫那边的郎将和挺,邀约徐永生赴宴。

地点摆在芳华楼。

虽然此前连芳华楼主都重伤在聂鹏枪下,更有一位宗师供奉红隼直接被拓跋锋刺死,令芳华楼在天下间和江湖上颜面大失,但在大乾东、西两都上,芳华楼影响力仍在。

亲近国相姜志邦和后族姜氏,帮他们在东都仍然能稳住局面,仍然确保自己第一销金窟的地位,不至于给其他地方可趁之机。

徐永生平静至此,芳华楼在这里的管事和仆从自然知道他是谁。

大家仿佛都全然忘记了这位学宫徐先生在拓跋锋等人相关事上的态度,仍然热情招待。

徐永生见到和挺的时候,对方着常服便装,身边还坐着另一个较为面生的中年男子。

其人面相儒雅,但坐立之间,颇有军中风范。

“恒光,这位是欧阳将军,刚从关中帝京调来东都。”和挺为二人做介绍。

徐永生听到对方姓氏,心中大约有数。

大乾禁军十八卫,皆分左右。

一般来说,如左镇魔卫、左卫、左武卫、左金吾卫、左千牛卫等九卫禁军,全部常驻关中京畿。

同时,右镇魔卫、右武卫、右金吾卫、右千牛卫等九卫,则大都一分为二,一部分和左九卫一起驻扎关中京畿,而另一部分则常驻河洛都幾。

依规制,禁军十八卫,每一卫标配三品大将军两人,四品将军四人。

至于武圣境界的上将军,每一卫也当有一人,但到近年不再常设,也不再硬性规定每一卫必须都有上将军统领。

且因为种种原因,如今大乾禁军理论上的三品大将军和四品将军常不满员。

所以才有辅国大将军范金霆、镇军大将军郭烈、上将军卫白驹和顾春秋他们以武圣之姿,直接统帅左右卫、左右镇魔卫、左右金吾卫和左右骁卫等情形出现。

而眼下和挺为徐永生介绍的中年男子,名叫欧阳不器,和齐蝶泉一样,都是右镇魔卫将军,理论上是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的直属左右手。

只不过,此前欧阳不器以及他麾下部分右镇魔卫将士,奉命和左镇魔卫一起常驻关中帝京,所以此前常年在镇军大将军郭烈麾下听命,跟左镇魔卫将军王炎是同僚。

直到最近,他才奉命移驻河洛东都,重回老上司任君行麾下。

当中原因不难想见。

另一位右镇魔卫将军齐蝶泉当下还跟着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在江南追查六道堂之事。

而左镇魔卫则有一个将军王炎,直接死在江南。

统领左、右镇魔卫的镇军大将军郭烈追踪隐武帝,当前也在潼关以东活动。

今年,关中之外发生的事情太多,镇魔卫在这边明显人手紧张。

虽然还有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在东都,但他接下来更多注意力也需要用来配合郭烈。

从西边再调人过来,势在必行。

对欧阳不器,徐永生也早有耳闻,知道对方和马扬、和挺一样,都是任君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

最初听说欧阳不器的名字,还是因为他和马扬相熟的镇魔卫军候欧阳树。

双方并非沾亲带故。

但不影响欧阳树攀亲戚,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

唯独可惜的是,欧阳树在入职镇魔卫以前,欧阳不器就先去了关中帝京,让他只能徒呼奈何。

现在欧阳不器重回东都,欧阳树发挥的机会总算来了。

“短短几年内,东都连出大事,我在关中那边听说了,也为之心惊,好在大将军和你们都没事。”席间欧阳不器同徐永生渐渐熟悉后,亦禁不住发出感慨。

徐永生举杯,以茶代酒:“欧阳将军来东都,任大将军多一臂膀,我辈也随之心安。”

欧阳不器举杯应了:“哪里,都是承雄公和大将军他们的威名。”

多聊几句,几人更加熟络,欧阳不器笑道:“之前书信往来,曾听任大将军提及,非常惋惜以你的才华,没有投身镇魔卫,否则我们这行当,又多一位儒家好手。”

徐永生:“任大将军谬赞了,欧阳将军才是文韬武略的儒将。”

不同于齐蝶泉、王炎等人,欧阳不器和他徐永生一样,是修行儒家武道的四品宗师。

徐永生与之说文论道,看得出欧阳不器功底相当深厚。

接下来,对方将代替任君行、齐蝶泉坐镇东都,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也主要处理日常中武道高手犯案。

事实上,任君行现在确实很忙。

他协助镇军大将军郭烈与河北节度使林修、河东节度使常啸川等人一起围捕隐武帝秦武。

秦武同郭烈也算是老冤家对头了。

这趟围剿,并不顺利。

离开江夏的时候,隐武帝秦武安然无恙,不像上次东都千秋节大乱时负伤。

如此一来,很多追踪方法失效,追捕围剿难度直线上升。

以一个武圣的活动能力与范围,想要堵住对方,难度可想而知。

郭烈等人眼下也只能做到不断驱赶对方,不给秦武安生日子。

和上次东都千秋节大乱没有得到预期目标游龙血辰不同。

江夏大江边奇袭宋氏船队劫夺贡品,隐武帝秦武这趟是实实在在有南朝遗宝玉画入手的。

第225章 不能认真查啊……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宋氏船队运送贡品前往关中帝京,本质上就是他们甘冒风险,配合朝廷重视,设伏引类似南北二圣这样的人上钩。

隐圣、月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尤其隐圣江湖经验丰富。

不是真实的鱼饵,吸引力不够的鱼饵,不足以令他上钩。

虽然外界猜测纷纷,但基本都肯定南朝玉画对武圣层次的高手而言也有不俗吸引力。

结果大鱼确实咬钩了,可惜朝廷和宋氏没能将对方钓上岸,大鱼跑了不说,鱼饵也丢了。

隐武帝秦武多年前就是二品境界的武圣强者。

此前图谋游龙血辰不成,这次终于如愿得到南朝玉画。

如果给他妥当消化这次的收获,天晓得他会不会借此番机缘,成功晋升一品武圣?

是以郭烈等人这趟虽然手头线索少,但仍然紧跟隐武帝秦武的各项相关线索不放,哪怕只是驱赶对方不断转移奔逃也行。

至少避免秦武安生揣摩消化南朝玉画的奥妙,从而更上一层楼。

“人手终究还是少了些。”

说到这里,欧阳不器感慨:“卫上将军和渊公他们,都还留在江南。”

隐武帝秦武固然是大患,但在南方连续出现的神秘武圣,同样让大乾朝廷如芒在目。

因此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尉迟渊,岭南节度使穆庭,再加上楚氏家主楚明,还有被断了家族祖地文脉的宋伯礼,都铁了心查找,不放过蛛丝马迹。

不只是找斩断宋氏祖地文脉的人,也找那个在岭南邕州狮子岭惊鸿一现的白发剑圣。

有时候,不得不说,这世上的事,最怕认真二字。

尤其是眼下的情况,不能认真查啊……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卫白驹、尉迟渊等人将大江东西南北翻了个底朝天,就在九月底、十月初这秋去冬来的日子里,还真给他们查出一些东西来。

“江南名门越氏,当前有不止一位武圣!”欧阳不器徐徐说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

和挺啧啧称奇:“除了家主越霆之外,还有一位儒家武圣啊!”

越霆,便是越青云的父亲,如今的越氏一族家主。

而这次露了马脚的人,名为越冲,乃是越霆同族兄弟,其人本也是远近闻名的儒家大宗师。

越氏一族祖地位于江南杭州,也顺势波及影响越州、明州等沿海周边区域。

船贸,是越氏家族的重要生意之一。

防备血鲨帮、岛贼等海盗水匪之余,也需要顾忌风浪,所以越氏一族在海上常年有顶尖高手坐镇。

越冲就是近年来越氏一族在这方面的负责人。

也因为这个缘故,他一年里倒有多一半时间不在陆上。

可这次,时间还偏就赶巧了,正好越冲在江南,结果事发突然之际,被尉迟渊、卫白驹、宋伯礼他们捉住马脚。

越氏一族本就是同宋氏一族不睦。

此前岭南邕州之乱事发后,越氏一族更是和岭南节度使穆庭以及道门南宗一起向江州宋氏发难。

直到宋氏配合大乾朝廷主动设伏,越氏明面上虽然还有越天声母子赴江州兴师问罪,但内里已经停下动作。

哪曾想最后宋氏一族祖地竟然遭了大灾?

这种情况下,暴露出越冲这个此前不为人知的儒家武圣,顿时让越氏一族有嘴说不清。

“应该就在这两天,越氏家主越霆,便要亲自赴关中帝京面见陛下陈情了。”欧阳不器言道。

和挺若有所思:“不会真是越氏做的吧?从结果来说,他们成功了。”

徐永生神情淡定:“是啊。”

几人聊着,二楼厢房中有人下来。

欧阳不器看见对方,当即招呼道:“史兄?”

那同样是个中年儒生,这时闻声看过来,当即笑道:“欧阳兄。”

欧阳不器为徐永生、和挺介绍道:“这位是史聪史明远,此番与我同路,一起从关中帝京来东都上任。”

史不得啊……徐永生和这个人没有交集,但同样有印象。

主要是这位的名字非常好记,姓史,名不得,史不得是他本名,史聪则是后来改的,因为早年相识之人说漏嘴,因此这些年来他常被人调侃,不少人私下里仍然唤他史不得。

其人修为不及欧阳不器,乃是武魁层次,这趟来东都,是受命朝廷,担任九寺五监之一的都水监少监一职。

“史兄这么快就走?”欧阳不器邀请道:“我们也一起坐坐。”

史不得微笑婉拒:“犬子尚在病中,我心下惦记不已,方才是都水监亲自邀约,实在推脱不得,因此来坐坐,如今提前离席,正是赶着回去照看犬子,改日,改日我做东,邀约三位一起坐坐。”

徐永生三人闻言自是不便再挽留,目送对方离去。

然后欧阳不器解释道:“方才是我冒失了,史兄独子当前确实在病中,他心急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和挺好奇地问道:“史少监家的公子,病很重?”

欧阳不器颔首:“确实,其人武者底子也薄,病来如山倒。

听说这还是请漱石斋主诊疗之后的结果,其子方才能随同一起来河洛东都。

但病情仍然是很重的,只能常年卧床静养。”

徐永生、和挺闻言,都为之唏嘘。

至于欧阳不器提到的漱石斋主,其实是当朝重臣,三省长官之一的门下侍中李若森。

其人乃是大乾朝女性武圣之一,修为境界犹在齐雁灵等女中豪杰之上。

同时,她亦是大乾皇朝最负盛名的医道圣手,传闻中许多御医都会时不时向她请教。

此前罗毅施展礼崩乐坏之后重伤,在东都请林成煊诊治,其后去往关中帝京,便是请李若森诊治。

从那之后到现在,罗毅的修养方案,都是遵照李若森制定的计划来展开。

漱石斋主,乃是其雅号。

而她平日里身为大乾朝堂有数重臣,医术只是爱好和长处,并非她专职工作,因而想要恳求她过问病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史不得为了其子,不知花费多少心血和关系,才令李若森过问。

只是,药医不死病,他儿子病情太重。

神医李若森出手也做不到药到病除,只能帮那个年轻人缓解病情。

但按照欧阳不器描述,病人最终情形仍不乐观。

徐永生、和挺闻言,亦都暗叹一声。

因为早先千秋节大乱和去年冬至期间的乱子,东都这几年损失不轻,各路官员也变化巨大。

史不得这样的中层官员官职变迁,甚至都不如何引人注意。

欧阳不器的调任影响更大,因为此番调动不是只调他一人,而是一部分右镇魔卫整体迁来河洛东都。

动静更大的,除了殷雄顶替尉迟渊成为东都留守外,还有赵榞替换唐瑞成为河南尹。

受此影响,与赵榞出身同族的右监门卫大将军赵振坤被调往关中帝京。

而原本在关中的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则来了河洛东都。

至于说徐永生任教的东都学宫,那更是从上到下换了大半,叫人唏嘘不已。

徐永生在类似场合上,永远是多听少说,不管当前有用没用,先默默记下种种讯息,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同欧阳不器、和挺饮宴结束之后,不影响徐永生日常习惯,继续像平时一样修行习武。

今年的冬至,东都太平无事,没有像去年一样惹出大乱子。

江南之地,仍然纷乱。

但河洛东都在一片太平中,走过盛景十四年的冬天。

除夕之后,时间迈入盛景十五年。

对学宫外院的新生来说,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盛景十五年一月的最后一天,东都学宫将再次召开正式入学试,外院里新生们的命运将迎来终极大考。

而对学宫正院里的部分老生们来说,今年也将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不论帝京学宫还是东都学宫,修习儒家武道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还有修习道门武学的崇玄学,理论上学制都是九年。

而武夫三学的学制,是六年。

徐永生在盛景九年一月底,算是正式入读东都学宫正院。

与他同期的那批学生中,儒家武者还能继续留在学宫就读,而走纯武夫修行路线入读武夫三学的人,到今年盛景十五年一月底,通过最后一次年考后,就该毕业了。

刘德便是如此。

“关于突破七品境界,有把握了么?”徐永生微笑问道。

刘德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我感觉自己准备得还算充分。”

他修成正八品境界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一直都在为冲刺七品境界而努力。

如果能成功,那么六年时间突破至七品境界的速度,以大众的眼光来看,刘德进步速度已经不算慢。

虽然性格不好斗,平日里行事低调,但刘德修行认真勤勉,到如今,一路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挨。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徐永生问道。

刘德显然也有过考虑:“就算突破成功,我也只得初入七品的修为,接下来还要继续温养积累第三层三骨堂,有没有机会成为武魁尚属未知,肯定没法像二哥你一样留在学宫任教。

因此我考虑先入军器监,再继续学习一段日子,等将来再看是继续留在军器监,还是自己开个铺子。”

第226章 坏了,被他们包围了三更万字到!

刘德准备去的军器监,和史不得任职的都水监一样,都是大乾朝廷九寺五监之一。

所谓五监,即国子监、军器监、匠作监、少府监和都水监。

那里也是徐永生颇为感兴趣的地方,主要负责的便是督造大乾朝廷各种制式正规军械。

学宫武夫三学当中,器学培养毕业的学生,主要便是流入军器监和匠作监,尤其是前者。

武夫三学从传授的武学方面来看,就有很强烈的专科意味。

尉学主要面向禁军镇魔卫和大理寺、刑部以及各州、各县衙门。

器学主要面向军器监和匠作监。

牧学培养毕业的学生,则主要流向九寺之一的太仆寺,亦或者直接流入军中,专门为朝廷驯养各种灵兽。

曾经就在芳华楼中同徐永生起过冲突,但早已对他心服口服的袁通,毕业后已经入了东都这边的太仆寺,近来一直在西苑那边忙乎,驯养管理各种异兽。

宁山在学宫放假期间,就那只白隼的事情,便经常前往西苑请教袁通。

“军器监是个好地方。”徐永生言道:“不过那个地方严进严出,将来想要离开,可能还需要费一番周折,随时可能忙的一段时间不着家,你对此需有个准备。”

刘德连连点头:“二哥说的是,我之前也有些犹豫,好在弟弟妹妹也都长大一些,我娘亲可以省心不少,家中现在也有些积蓄了,我便是长时间不在,他们也能维持。”

徐永生:“这再好不过。”

诚如刘德所言,他此番准备得非常充分,很顺利便突破当前境界,臻至武夫七品,令自身三骨堂增加到三层。

而盛景十五年的这次东都学宫入学试,也顺利完成。

许书明、燕德、王阐、黄选、程稳、蒋和再加上刘深,七学博士随司业韩帼英一起主持这次的入学试。

徐永生等学宫讲师从旁辅助。

对于他和王阐所在的四门学来说,今年最出挑的新生,无疑是去年春社日那次“提前批”入品典仪上就引得所有人侧目的小萝卜头,尹兰舟。

直到如今参加正式入学试,他甚至都还没有满十三周岁。

这方世界的武道修行,一般而言,不会开始的太早。

一方面是考虑肉身气血基础,一方面也是考虑人的思维和定性。

因此就算是皇朝宗室贵胄和各大名门世家子弟,也都在十五岁上下开始启蒙。

少年神童不是没有,但相对稀少,亦不鼓励。

尹兰舟当时入学时也有些争议,但一来他少年老成,二来东都学宫要跟帝京学宫抢人,于是最终罗毅亲自拍板将他收下。

而尹兰舟的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早熟。

约莫一年前他参加“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成功臻至九品境界。

一年后的如今,眼看着他都有希望去冲击八品境界了。

“一事不烦二主,这些好苗子,我就都交给你了。”

现任四门学博士王阐坐在自己的公房里,当着那神童尹兰舟的面,对一旁徐永生笑道:“你们天才和天才之间,相处起来更融洽。”

徐永生:“博士你同样是天才。”

王阐:“我不能只盯着几个人。”

徐永生颔首:“我亦是相同看法。”

王阐:“可谁让眼下我是你上司呢?”

徐永生起身:“言之有理。”

他带着尹兰舟一同向王阐告辞。

从博士厅的公房出来,徐永生在前,尹兰舟在后。

少年看似老老实实跟在徐永生身后,但一直偷摸着拿眼观察前方的徐助教。

徐永生没有回头,也能觉察到身后少年的目光。

他若无其事,只是随口问道:“你九品期间三才阁温养积累,选择了‘仁’、‘义’、‘智’?”

尹兰舟连忙收回视线:“是的,先生。”

徐永生:“第一层五常之仁的相关历练,施粥济困,完成下来感觉如何?”

尹兰舟老老实实答道:“不算难,但令学生印象深刻。”

他年纪小,且是孤儿,身无长物,自然不是从始至终都单凭自己完成第一层“仁”相关的历练,独自施粥济困三十天。

连置办粥棚的钱财,都是东都学宫代付。

按照过往约定俗成的规矩,还在学宫外院的学生,哪怕已经参加“提前批”入品典仪,也借不到学宫的光,要等正式入学之后,一些相应历练学宫才会通过官方渠道帮忙协调。

只是在这方面,韩帼英比罗毅更好说话。

而尹兰舟这个天才儿童的情形又实在特殊,于是东都学宫上下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学宫学录、学正等官吏的帮助下,尹兰舟支起了自己施粥的小棚子。

他年纪小,放在外界眼里,还以为是哪家富户少爷,因为家中长辈想要为子孙积德,这才打着孩子的名义来施粥。

对尹兰舟而言,放在进学宫外院之前,他多半是跑人家粥棚里受救济的一份子。

前后差别,令他想要印象不深刻都难。

“听说你恳请学宫里其他师长,施粥济困的时间多延迟几日?”徐永生问道。

似尹兰舟的过往经历,对接受救济的人很容易感同身受。

但反过来也容易步入另一面:

因为自身有天赋,所以才改变了命运。

那么反之,没有天赋的人,就肯定无法改变命运。

我们彼此之间,是全然不同世界的人。

甚至,在此基础上,再对这些人做些什么,也理所应当。

因为大家本质上不同,而他们命该如此。

徐永生不确定尹兰舟未来思维会否发生变化。

截止当前,这个天才少年的思维更偏向于自己淋过雨,有伞之后,不介意帮别人少淋点雨。

听到徐永生的问题,尹兰舟轻轻点头,然后说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不过老师们说,接下来会有其他人也施粥,完成相应的历练,学生平白延长,会耽搁人家,那既然还有其他同学继续干下去,学生自然就不坚持了。”

“那么第一层‘义’的相关历练呢?”徐永生一边走一边问道。

面相老成的尹兰舟忽然嘿嘿一笑:“学生年纪小,童言无忌,当面直斥其非,人家只呵斥一句,叫学生滚蛋就完事了。”

果然,少年老成的外表下,其实也不是啥老实孩子。

“有关‘智’的历练呢?”徐永生对此不置可否,并没有批评尹兰舟,只是继续问道。

原本还有些惴惴但还是老实作答的少年见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于是也继续老实答道:

“这个特别难,学生磋磨了好久才终于通过。”

徐永生微微颔首:“你年纪虽小,但自小到大阅历不少,说不定还多过一些成年人。

师长们的教导只是一方面,我辈读书人,每日三省吾身,时刻自省很重要。

修行中的相关历练,可以是走过场,也可以是真正的磨练,自己在那一刻心里的真实感受,不妨多回味。”

尹兰舟闻言,连忙正色答道:“学生谨遵先生教导。”

尹兰舟眼下是孤儿不假,但看他名字便大概能猜出他不是寻常田舍农家子弟出身。

家庭变故之下,可能才落到现在处境。

他少年老成,为人早熟,但未必是真正的成熟,接下来几年时间仍然是重要的人生塑形阶段,因此徐永生多说几句。

看得出,他说话,尹兰舟听得进去。

这比徐永生此前预料中的情形还要更好。

让他猜测,可能是他当初主持“提前批”入品仪式的时候,有个邓氏子弟作弊,以至于引发严重后果,令当时在场的尹兰舟等少年人印象深刻。

连带着,他们也就对当时主持仪式的徐永生印象深刻。

徐老师猜对了一半。

他当时镇定自若平息事态并谆谆教诲,确实给尹兰舟留下深刻印象。

而在那之后,去年秋天的时候,先于徐永生从岭南返回的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作为正院老生代表曾被院中师长安排,返回外院给新生们做榜样,讲述他们来去路上和在岭南期间的经历,为新生们增长见闻。

结果以奚骥为主力,宁山、沈觅觅为辅助,三人当着尹兰舟等新生的面着实是把徐老师一阵好吹。

可怜小尹再神童,当前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终究是被几个学长、学姐给吹晕了。

于是,徐老师在他心目中本就深刻的形象,彻底高大伟岸起来。

只是,这个时候他少年老成的一面就显现出来了,当着徐永生的面儿,并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哪怕先前听王阐嘱咐徐永生重点关照他的时候,他其实在心里喊万岁。

“既然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静静心,准备参加晋升八品的典仪。”徐永生的声音顿时让尹兰舟回过神来,连忙应诺。

少年想了想,欲言又止。

徐永生没有回头看他,但却似乎已经目睹他的表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什么话,直言即可。”

尹兰舟于是问道:“先生,我听说关于第一层‘信’的相关历练,是需要为他人守密整整一年?”

徐永生颔首:“确有其事。”

尹兰舟又问道:“修持第二层‘仁’的话,加速其他方面的修炼速度,差距会很大么?”

徐永生当即明白对方想问什么:“节约的时间,比不上第二层‘仁’和第一层‘仁’之间所花时间的差距。

八品境界时候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然后守密一年期间修炼第二枚‘仁’之玉璧更节约时间,还是先修炼第二枚‘仁’之玉璧然后再修炼第一方‘信’之印章节约时间,视人的资质和天赋不同,其实结果是有分别的。

以你之前的进步速度来推断,站在整个八品修炼阶段来看,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更省时间。”

尹兰舟闻言,当即再没有任何犹疑:“多谢先生解惑,学生如能晋升八品境界,接下来预备先修炼第一层‘信’,然后第二层‘仁’,接着是第一层‘礼’。”

徐永生微微一笑:“无妨,相关事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人各有志。

奚骥童年更不顺,人也更倔。

哪怕明知道先仁后义,更有利于节约时间,他也我行我素,修炼起来始终是先义后仁。

明知道相关历练要守信一年,第一方“信”之印章放八品最后一阁才修炼,也是没谁了。

如此一来,自然延长了他停留在八品的时间。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有些混不吝的性格,他在其他时候才无所畏惧,能人所不能。

其人天资也确实不同凡响。

晋升七品,定下自身规划后,到如今,短短四五个月时间,他借助自己交易来的缩反金和学宫奖励的襄德玉,已经成功修成第三把“义”之古剑,并且马上修成第三枚“仁”之玉璧。

学宫方面已经开始通过官方渠道帮他联系准备为过百童生授课一年的历练。

与之相比,尹兰舟就非常理性了。

他不仅毫不犹豫选择先修持第一方“信”之印章,尽早展开守密一年的相关历练,并且还选择第一层“礼”作为自己在第一层“信”和第二层“仁”之后积累温养的儒家五相五常。

第一层五常修炼所需时间,明显短于第二层五常的修炼。

尹兰舟的选择,是尽快完成八品境界第二层三才阁的积累,争取早日通向七品境界。

徐永生对此不做优劣评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他作为老师,点拨之后认真授课便好。

同时,也不忘坚持自身修行。

眼看着冬去春来,江河破冰,凌汛到来。

这是符合林成煊那门四品升三品民间儒家典仪的天时。

但对徐永生来说自身积累尚未完成,因此心境不为所动,只是静静感悟天地自然四时交替的奥妙。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常杰忽然给他传讯。

而且传讯内容,还是求教徐永生五品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乍看传信,徐永生还以为对方被劫持了,这是敌人使诈。

但他很快猜测,可能是常杰所在那个神秘组织中的某个成员,有此交易需求。

事后证明,果然如此。

常杰同样用心隐瞒典仪来源,以免旁人借此疑心徐永生的境界实力。

他亦知晓,徐永生当前在东都,仍然以五品境界示人。

徐永生并不过问对方给常杰开出什么价码,很干脆地将这门儒家典仪交给常杰。

他更多是好奇常杰那个神秘组织里其他人都身份,但当下自然也不多打听。

但身处东都学宫,一日早晨前去上课,忽然听到一个消息,叫徐永生更加意外。

与他关系不错的国子学助教曹朗,忽然请大假了。

学宫内外,大家都议论纷纷。

甚至,连曹氏一族的人都来打听。

鉴于对方早先私下里六品晋升五品境界的先例,当前情形,叫大家心中禁不住生出一些猜想。

但随之而来也有问题。

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怎么办?

相较于这个问题,徐永生难得有些挠头。

对照先前常杰那边的动向,时间上的巧合令徐永生很难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凑到一个窝里去了。

如果再加上奚骥……

也不知道这所谓神秘组织有多少成员?

第227章 好宝贝用一个留一个

怀疑曹朗跟常杰、奚骥有关,徐永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瑟瑟发抖?

……又或者,自己应该感到被歧视了?

徐永生失笑着摇摇头,继而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不再考虑别人,更多专注于自身。

有关曹朗的怀疑和猜测,还有待时间验证。

毕竟自己交给常杰的五品升四品民间典仪,对天时有所要求,距离现在还得要近半年的时间。

曹朗现在就请假,未免早了些。

且看他这次大假会放多久再说。

不过,晚些时候,交易成功的常杰又给徐永生传讯,让他到约定地点取东西。

徐永生将东西取回来,发现当中收藏的宝物,赫然是一枚麒麟石,同他早先东都那场冬至大乱时得到的麒麟石完全相同。

就算已经掌握有一枚麒麟石,看见第二枚,徐永生仍然感到惊喜。

他揣摩天麒正行和后续自创武学,常有用到麒麟石的地方,对自身有莫大帮助。

如果将原先那枚麒麟石消耗在提升灵性层次的过程中,当然是物有所值,但接下来徐永生继续归纳总结创造全新绝学,无疑少了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重要参考。

在自身三才阁中“礼”之编钟相对偏少的情况下,麒麟石的帮助就显得更加重要。

现在有两块麒麟石,他就可以用一个留一个。

不过另一方面,徐永生则第一时间回讯给常杰:

“你自己留着,用处更大。”

能有两块麒麟石对徐永生来说自然最好不过,但第二枚并非必须。

相反,结合对照常杰同拓跋锋的情况表对比,不难看出,拓跋锋灵性天赋层次更高。

常杰放在芸芸众生里,同样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但相较于拓跋锋等极个别存在,天赋差距仍然肉眼可见。

算上常杰交易得来的这枚麒麟石,徐永生手头还有富裕的仙毓奇葩。

但想要将灵性天赋层次从上乘提升到入圣,仍然有巨大的缺口。

常杰得徐永生介绍情况后,回复则是:“既然如此,你和拓跋比我更需要。”

徐永生闻讯,终于没有继续推让,当下先把两枚麒麟石一起收着,且等将来再说。

他接下来的日子,便如往常一样,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步调生活和修炼。

几个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学生,同样在默默进步。

尹兰舟在正式入学试之后不久成功晋升八品境界不说,在这个春天,他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一方“信”之印章,并开始为期一年的相关历练。

宁山则一直稳稳修行。

他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三块“智”之龟甲,并继续温养余下的七品第三层三才阁。

令周围人在意的是,因为盛景十一年时参加“提前批”入品仪式,得以早一年入品的宁山,渐渐要被盛景十二年才正式入学宫正院并入九品的奚骥、沈觅觅从后面赶上来了。

一方面是奚骥、沈觅觅才华出众。

另一方面则是宁山对自己儒家五相五常的修行选择。

七品境界,六品以前,按照宁山对自身的规划,只修持一枚“仁”之玉璧。

他整体是仁一义二礼一智三信二的分配。

正如同他早年同徐永生所说的那样,修行以“智”、“义”、“信”为主。

虽然不至于无礼不仁,但这两相显然是够用就行。

徐永生早年教导他可以少不能无,这道理宁山是听进去了。

因此,他才会在九品境界便修持一层“仁”,然后才是“义”、“智”、“信”。

如此一来,便于他更快修成后续其他儒家五常五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七品境界,三层三才阁礼,就这么一枚“仁”之玉璧。

相较于考虑最优最速提升规划的尹兰舟,宁山在这方面反而和跟他素来不咬弦的奚骥更相似。

甚至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宁山远比奚骥更加执拗。

不过也正是因为只有这一枚儒家“仁”之玉璧的缘故,宁山自去年到今年,其他方面的修行速度,略微放缓了些许。

于是,他渐渐被身怀三枚“仁”之玉璧和身怀两个五行“木”之宝葫的小伙伴们追赶上脚步。

宁山对此安之若素,继续专心自身修行。

同徐永生沟通的时候,宁山只是简单提及修炼的相关事:

“先生,有关第三块‘智’之龟甲的历练,学生想请学宫助一臂之力。”

“自然无妨。”徐永生先应诺下来看,继而笑问:“考虑好去哪里完成历练么?”

儒家第三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乃是亲自丈量山河,测绘图样。

宁山对此早有腹稿:“学生打算选取大河沿岸,从东都这里往上游陕州方向,沿河选取合适的范围。”

当初徐永生曾经带对方走过相关区域,可惜后来因为大妖华春九的缘故,他们不得不停在陕州,之后宁山更连忙跑回东都求援。

虽然半途折返,但那一趟的旅程给宁山留下深刻印象。

秉承徐永生一贯教导,宁山当时非常用心观察周围环境和壮丽山川。

这给他打下不错的底子,此刻需要考虑第三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后,宁山第一时间想起那边。

徐永生于是微笑点头:“既如此,等五月田假期间,你便可以动身出发,在此之前无需惦念,用心习武便是。”

宁山于是向徐永生一礼:“是,先生。”

徐永生预计自己五月田假期间,和宁山一起出门,届时看看这段时日以来那段山川的变化。

徐永生自己当初完成第三块“智”之龟甲相关历练,也是相似情况。

而到了四品境界,已经决定继续修持第五层“智”的情况下,徐永生同样需要考虑相应儒家历练。

第五块“智”之龟甲所对应的历练,是注解《水经注疏》,将之加以完善,同时勘探各种水流、湖泊。

涉及范围,远大于第三块“智”之龟甲相关历练中提及的方圆十里。

徐永生当前连第六枚“仁”之玉璧都尚未积累温养完成,更遑论第五块“智”之龟甲。

这种情况下,完成历练内容也无用。

但不影响徐永生像以前一样,先做预期准备。

届时要回溯水利源头,正好往西边大河上游三江源一行,顺势寻访三江源精……徐永生心中计划与盘算。

至于东边大海上,那疑似第一幅杨二郎图谱的存在,当下呈现在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上的指引,一直以来飘忽不定,范围不断改变。

差距最大时,按照徐永生的估算,在茫茫大海里怕不是要有数千里之遥。

有时移动方向,同徐永生所知的洋流变化,截然相反。

至此,徐永生基本可以断定,这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当前非随海浪一起随波逐流,更像是随某个生命一同行动。

只是不知是人,还是兽,亦或者某种妖魔。

徐永生于是也先将此事放下,暂时不挂怀于心。

时间来到盛景十五年四月。

徐永生、宁山、奚骥、沈觅觅忽然迎来故人:

当日在岭南邕州曾经并肩而战的申东明和赵秉正,这个月来了东都。

他们拜访徐永生、王阐,得到消息的宁山、奚骥和沈觅觅,都一同赶来。

“我这趟是公干,小申这趟则是调动,从此离开岭南军,调任禁军了。”赵秉正笑着介绍道。

徐永生闻言于是看向申东明:“具体怎么说,方便透露么?”

申东明笑得憨厚:“是调入右镇魔卫,明天就要去任大将军那边报到。”

徐永生和王阐既称赞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同时也称赞看好申东明。

他们二人说的并非全是场面话。

申东明虽然看着有些憨憨的模样,但修行习武没有半点含糊。

时隔不到一年再相见,对方如今也已经是七品境界。

禁军将士因为优中选优,将多兵少,所以官职素来比其他大乾军中稍低。

例如申东明在岭南军中,正八品境界的时候,就担任都尉。

而他如今眼看着要正七品境界,调任禁军右镇魔卫,官职仍然是都尉。

就像早年时候的马扬一样。

等申东明什么时候突破到六品武魁境界,方才会被提拔为校尉。

好在,各种待遇不变,身为禁军,地处两都繁华之地,还有不少隐形福利。

于申东明而言,虽然有些舍不得在岭南的同袍和同僚们,但他这趟由岭南军调入禁军,是实实在在的高升。

因为,他可以把自己余下的亲人,从河北道接到身边。

岭南那边的环境,对寻常人来说,太过不友好。

哪怕是开发已久的熟地,仍然可能弥漫瘴气,并受妖魔侵扰。

这种情况下,申东明自然不好把年事渐高的婆婆和自己的幼妹接去岭南。

河洛东都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东都有东都的问题。

遍地权贵不说,各式物价看齐关中帝京,比河北道、岭南道都要贵出许多。

好在申东明已经是七品武者且继续进步的空间明显,东都乡间里坊,常有不少关照。

“如此甚好,等你在这边熟悉环境后,便可以接亲人来团聚。”王阐颔首说道。

申东明眨巴眨巴眼睛:“呃……她们也已经到河洛东都了。”

王阐:“……”

第228章 都在进步

王阐同申东明大眼瞪小眼半晌,然后方才重新开口:“嗯,镇魔卫那边想必会妥当帮你安排亲人。”

申东明笑道:“其实,也没事,家里事都我妹妹拿主意。”

徐永生、王阐面面相觑:“我记得你提过,她年纪……”

申东明笑呵呵:“她年纪是还小,不过操持家里有两、三年了,近来都是她照顾外婆。”

奚骥惊讶过后,冲申东明竖起大拇指,不过不是竖给他本人:“令妹好样的。”

沈觅觅笑道:“方便我们晚些时候去拜访一下,认识一下么?”

申东明大喜:“这当然再好不过!”

他想起一事,犹豫着看向王阐同徐永生:“二位先生,我家小妹已经开蒙读书,河北道那边的先生都说她很聪明是个好苗子,这趟她同我一起来东都这边……”

“今年学宫刚刚结束一次招生,下次入学试在三年后。”

王阐微笑道:“正好你妹妹年龄尚幼,不急在一时。”

他转头看向一边:“奚骥正办义塾,可以让令妹先跟着他读读书,熟悉一下东都的环境,然后再入学宫外院,也方便照顾你家老人。”

申东明自然是千肯万肯。

不过,道谢之后,他仿佛才渐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奚骥。

虽然同奚骥可以算是比较对脾气,但他一时半会儿想象不出奚骥当老师授课的模样。

见申东明视线望过来,奚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挺胸凸肚,面露笑容。

申东明见状,不禁咽了下口水,心中没来由的有些不安起来。

沈觅觅将脸扭向一旁,肩膀轻轻抖动。

宁山看着申东明,则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奚骥为完成第三层“仁”的相关历练,在徐永生等学宫师长的安排下,也开办义塾,为蒙童授课一年。

宁山好奇之下,专门去那里旁听过。

……误人子弟,不至于,但绝对和宁山的理念不合。

沈觅觅扭过脸笑了一场后,再转回头,神情已经成功变得正常。

她好奇地向申东明问道:“对了,申都尉,河北道那边的情形,如今怎样?”

河北道此前经历大风波,坐镇边塞的异姓郡王更迭,更牵扯到燕王秦罗被废杀。

虽然变动被局限在高层小范围内,但扩散的波澜仍然可能影响中下层的人。

申东明答道:“听小妹她们说,河北道当前整体情形还算平稳。

由云州郡王坐镇河北后,对异族管束更多,各路异族高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相较从前幽州郡王在时,各种税赋和杂捐也都比从前更重了,尤其宫中内侍比以往更多。

所以虽然东都东西都贵,但小妹还是带着外婆一起来找我。”

徐永生安静听着,若有所思。

“小申一家,能在东都站稳脚跟,也不枉他这些年在岭南吃的苦。”赵秉正在一旁微笑颔首。

然后他邀请徐永生和王阐:“明日我打算去拜访伯父榞公,想邀二位一起,二位如果有空,还请赏光。”

徐永生、王阐都没有拒绝。

第二天在河南尹赵榞的府上,双方宾主尽欢。

除了赵秉正外,还有另一个赵氏子弟也在场。

徐永生第一眼就觉得对方面熟,然后下个瞬间就将人和名字对上号:

赵言规。

双方此前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当初赵榞身为关中帝京学宫司业时,带着帝京学宫的优秀苗子来东都学宫游学做客期间的事情。

当时帝京学宫来东都的学生里,除了石靖邪等人外,便有这位赵言规。

徐永生到如今境界,并且积累有四块“智”之龟甲,过目不忘的同时,关于从前记忆中点点滴滴也都重新发掘整理出来。

他记得,当初自己制止调停黄纥人同北阴人之间纠纷的时候,周围不少学宫东、西两监学生围观。

其中一小群帝京学宫的学生,便簇拥在赵言规身边。

如今数年光阴过去,大家重逢,谈起当初学宫东、西两监交流的事情,都颇为感慨。

当时的学宫西监司业赵榞,如今已经离开学宫,成为河南尹。

当时的东都学宫五品助教王阐,现在成为学宫四品博士。

当时的学生徐永生和赵言规,眼下则都成了学宫讲师,一个在东都学宫四门学,一个在帝京学宫国子学。

赵言规和赵秉正一样,这趟都是来东都出公差。

不过相对而言,赵秉正快去快回,四月底的时候,便即告辞,重返岭南。

赵言规则预计还要在东都待上一段时日。

于徐永生而言,到赵榞府上做客,对他接下来一切没有影响,继续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除了当初郑彬那件事之外,赵榞也都显得很正常,为官可算清廉,处事亦干练。

因为现任东都留守殷雄平日里存在感稀薄,少理日常政务,因此对于东都内外河洛中原的百姓来说,赵榞反而是大家更熟悉的政务长官。

相对而言,时间进入五月后,更令徐永生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一个来自关中帝京的消息:

雍王秦虚,成功由三品晋升二品,臻至武圣境界。

自当初乾皇废太子一日杀三子之后,他亲生子女里,终于再出一个武圣。

这是晋王秦元、凰阳公主秦真,以及齐王秦太、燕王秦罗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果,为此他们各想办法,不惜私下铤而走险,甚至当年千秋节东都剧变,可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天,雍王秦虚终于成功迈出这一步。

虽然,一年半以前,他将要来东都的时候,东都也闹出一场冬至大乱,但秦虚本人总算安然无恙。

波澜起伏之后,至如今,他到底还是成功了。

乾秦皇族中,当下也新添一位武圣。

世人都纷纷开始猜测,雍王秦虚看来很快就将被正式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又多了武圣。”

今年新年之后,从汝州返回东都的谢初然,听到消息后脸上没有露出难色,也不见什么感慨,只是平静复述事实。

不过,这一次,徐永生仿佛在对方的眼瞳中,看见有虚幻的火苗跃动。

自己在进步,敌人也可能在进步。

对方不会呆愣愣的停留在原地,傻等着他们一路追赶。

谢初然想要找一个个强敌算账,就需要比他们进步的更快。

淬脊钢的帮助下,她在今年开春时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四把“义”之古剑,接下来这段时间,则正在好生玉的帮助下,积累温养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

“第五层‘仁’和第四层‘义’的历练,都不容易。”徐永生问道:“有什么打算?”

前者要求安抚三千亡魂。

后者则是要求武者勇敢无畏,仗义为蒙冤者讨回公道。

一个是机会难得,可能需要慢慢积累。

另一个则是在公开名义下,容易引起外界关注暴露身份。

谢初然此前同林成煊有讨论过相关事:“关于第五层‘仁’的历练,我考虑将来随林伯父一起外出游医四方,专为普通百姓诊治,如果遇上不幸者,则安抚其亡魂,地小人少,不易引人瞩目。

第四层‘义’的相关历练,也趁此机会寻找合适时机,最好,是消息相对闭塞的地方。”

总体来说,是相对比较耗时的办法。

正因为这样,谢初然听说雍王秦虚突破至二品武圣境界后,才会生出时不我待的急迫情绪。

但她此刻仍然能稳得住心境,虽然心中生出焦虑和迫切,仍不改既定方针计划。

类似历练相关,旁人无法代劳,徐永生亦只有默默祝愿对方接下来一切顺利。

到学宫放五月田假的时候,于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徐永生同宁山一起离开东都,沿着大河,向上游出发。

奚骥、沈觅觅这趟都没有跟着一起凑热闹。

前者虽然办义塾为蒙童授课,但放假与学宫是同步的。

只是他这段时间看上去神神秘秘,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徐永生猜测,可能同他和常杰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而沈觅觅这个田假不得休息。

崇玄学博士刘深开始鸡娃了,亲自敦促沈觅觅加紧修炼。

倒是尹兰舟,这半年多来,跟徐老师还有学长宁山混得很熟,这趟主动恳求,想要跟着一起长长见识。

徐永生、宁山对此都不介意,于是他们身后跟上一个小尾巴。

确实小,刚满十三周岁。

虽然平时少年老成,但当下只得他们三人的情况下,尹兰舟也现出一些符合年龄的表现。

比方说,感慨山河壮丽之余,他还有相当多的注意力都在天空中宁山那只白隼的身上。

徐永生、宁山见状都不禁莞尔。

最初几天,一路顺利。

宁山制图,徐永生调研大河水脉,尹兰舟跟着观光赏景。

但向西靠近仙门山后,某一日清晨,迎着晨风,徐永生鼻子忽然翕动,随后皱眉。

他闻到一股血腥气。

再向前行,宁山也是面色一变,转头望向徐永生。

徐永生轻轻颔首,看了尹兰舟一眼,宁山会意,当即盯紧自己这个小学弟。

第229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三更一万字到!

徐永生辨别方向,发现是远方仙门山脚下一个小山村传来的血腥气。

他远远眺望,结果发现那里当前有人烟,更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和装备,分明是大乾禁军所属,像是正在查案。

徐永生观火瞳叠加鹰眸,目力提升到极致,甚至看见几个熟人。

一个身材中等,年龄在二、三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子,正是跟他相熟的镇魔卫军候欧阳树。

另一个官职品级比欧阳树高,但年龄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几乎可以称为少年的人,则是前不久才刚刚调任镇魔卫的申东明。

除此之外,还有个九品镇魔卫兵曹,徐永生记得他名字是叫高严,当初追捕向雨亭踪迹的时候,也曾经见过。

徐永生游目四顾,再观察其他方向片刻,不见有异。

倒是山村那边,人员来往进出频繁。

不过看上去大都是中低层次的武者。

申东明还在好奇地左顾右盼,欧阳树远远望去,神情凝重。

不过,有当地官员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后,欧阳树当即面露惊喜之色,然后招呼申东明一声,一起朝村外走来,瞅着方向更一起朝大河沿岸走来。

徐永生见状没有感到惊讶,对方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

徐永生走官方渠道报备,光明正大带宁山来这边绘图,当地官府知道这里来了位学宫的五品助教,在地方上论实力堪比一州刺史。

欧阳树听说是徐永生在此,更是大喜过望。

距离太远,徐永生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清徐永生这边情形。

不过徐永生没有躲着欧阳树、申东明他们,就站在原地等候。

一众镇魔卫到了近处,略微搜索,很快找到徐永生师生三人。

见到徐永生,欧阳树反而难得犹豫。

先前这位徐先生是七品武者的时候还好说,请托对方出手,大家各取所需。

但眼下,这位徐先生早就是学宫五品助教,并且是正五品修为。

放在他们右镇魔卫,也是郎将的位置,仅次于任大将军和齐蝶泉、欧阳不器两位将军。

如果放在申东明从前所在的岭南军,那就直接是将军了……

欧阳树略微犹豫,一旁申东明则直接欢呼道:“徐先生,您在这里就太好了!”

他上前快人快语,三下五除二把情形讲明。

徐永生所见申东明、欧阳树他们进出的那个山村,其实已经是第三个遇难的地方。

这还是他们接地方报案后,第一时间从东都出来,赶到西边仙门山区查访,结果正好碰上妖魔又作乱,大战一场后的结果。

山村里村民虽然死伤颇多,但总算还有幸存者。

而作乱的妖魔,乃是一种妖蝠。

眼见申东明已经开口,欧阳树连忙补充道:“其名为金甲妖蝠,此前没在这一带活动过,到今年夏天才出现,身形巨大,飞行迅速,身上更仿佛披了一层金色的骨甲,刀枪不入,可喷涂毒雾,惯常吸食人血。”

之前两个村子,直接没有活口留下。

死者都被吸光血液,甚至连血腥气都传不出。

眼下第三个遇袭的山村,因为申东明、欧阳树等人赶到,大战之下,那些妖蝠来不及慢慢享受猎物,只是肆意冲杀逃走,造成的死伤这才有血腥气远远传来。

申东明、欧阳树等人也将消息传回东都,报告上级。

无奈当前各方面案子太多,欧阳不器、和挺等人短时间同样无法增派人手。

这还真不是欧阳不器他们推诿。

不光是镇魔卫,东都禁军相当一大部分人手这大半年来南下北上。

部分人在南方随齐蝶泉跟着齐雁灵在追剿六道堂反贼。

部分人跟随郭烈、任君行在不断针对隐武帝秦武。

若非如此,欧阳不器也不至于带队从关中帝京调来河洛东都。

说句不好听的话,欧阳将军刚来就被使得跟驴似的。

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就显得各地都有事,到处都在漏风。

何况其他地方再乱,东都城内仍需留下一定的兵力驻扎。

而仙门山这边时间不等人,申东明、欧阳树只得来恳请徐永生。

徐永生没有拒绝,只是嘱咐一旁尹兰舟:“这也是种历练,不过情形未明之下,你先以听和看为主,跟紧我身边。”

尹兰舟没有逞能的意思,老老实实点头:“是,先生。”

一行人当即来到那处山村里。

金甲妖蝠数量多,实力不凡,但申东明、欧阳树等镇魔卫将士训练有素,仍然将它们杀退。

只是这些妖蝠飞行迅捷,又能散布毒雾瘴气遮蔽身形,掩饰行踪,所以追之不易,难以彻底剿杀它们。

因此和早先帮欧阳树追查向雨亭的案子一样,徐永生当下主要是帮忙找到这些妖魔的巢穴。

此外,便是提防有更强的还没现身的大妖,以免出现意外。

不过,正当徐永生查看山村中蛛丝马迹的时候,忽然又有其他人也来了村里。

徐永生转头一看,也是个熟人。

从帝京来东都临时公干的学宫西监国子学助教,赵氏子弟赵言规。

对方看见徐永生,也是一愣,不过很快神情恢复如常:“恒光兄。”

面对徐永生,他很坦白:“听说此地出了妖乱,祸害不少人,我来看看能否除妖,同时也想帮死难者安抚亡魂。”

他平静看着徐永生:“听说恒光兄去年在岭南邕州,已经完成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了?”

徐永生亦坦然答道:“确有其事,乃人间惨景,和眼前这里一样。”

赵言规视线扫过已经整理收敛全都停放在村口的村民尸首:

“非亲非故,要说赵某现在有多么伤怀,那是假话,不过既然是安抚死难者亡魂,那赵某自然也希望为除妖出一份力。

我信得过恒光兄,不如请恒光兄在此坐镇,我同镇魔卫的诸位进山除妖。”

徐永生目视对方。

赵言规面色坦然。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一事不烦二主,赵兄既然有意,便在此地安葬死难者。”

他看看身旁宁山、尹兰舟:“我这趟带两个学生增长见闻阅历,因此还是由我带着他们,随镇魔卫诸位一起进山。”

徐永生视线转回到赵言规面上:“在这里,镇魔卫杀退了一批袭击山村的妖魔,妖魔可能卷土重来报复这边,我原先考虑安排幸存者暂时离开,如果赵兄留在此地,村民倒是不必离乡,但并非全无风险。”

赵言规笑道:“恒光兄高风亮节,赵某这里先行谢过,既如此,辛苦恒光兄进山,赵某便留在此地,至于说妖魔卷土重来这边报复,我正好等着它们!”

徐永生冲申东明、欧阳树等镇魔卫将士点点头。

镇魔卫众人当即一分为二,一队随徐永生进山,另一队留下和赵言规一起留守。

眼下有两位学宫五品助教在这里,他们人手顿时就充裕起来。

另有一名七品镇魔卫都尉带队,随赵言规留在这个山村。

申东明、欧阳树带着宁山、尹兰舟,随徐永生一起进山。

徐永生对外表现修为是五品境界,但事实上已经是四品宗师的他,因为六合化境的存在,便是听风诀、顺风耳、观火瞳、鹰眸这些看似没有直接战斗力的武学,同样生出蜕变。

天地间大范围的光与风,此刻都仿佛成为徐永生的助手,帮助他收集周围山区的种种讯息。

哪怕“智”之龟甲或者念气弓等相应灵物层数不高,武圣、宗师也往往对周围有较强感知能力。

自己没成为宗师前,徐永生即便有白翳绫帮助,面对有宗师的场合,都会格外小心,远远控制距离,如非必要绝不轻易靠近。

原因正在于这里。

而徐永生到了宗师境界,这方面优势远比其他同境界高手更大。

所以,他很快便找到那群金甲妖蝠的巢穴。

眼见这些妖蝠大都栖息不动,徐永生于是不着急,放慢进度仿佛一个五品武魁在寻找一样。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带着众人三绕两绕,抵达密林中幽暗的洞窟前。

一众人等修为高低不一,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但依然令洞窟中休息的金甲妖蝠警觉起来。

听着洞窟中有响动,申东明、欧阳树等人早有预计,这时也不多废话,当即指挥一众镇魔卫士或扔火把或射火箭,先下手为强,直接覆盖洞口。

被惊动的金甲妖蝠正要从中出来,就遭迎头一棒,顿时乱作一团。

申东明、宁山、欧阳树、高严等人,立刻趁机上前,先一步冲入洞窟,堵住那些金甲妖蝠的去路。

洞窟内黝黑一片,更有大量毒雾瘴气席卷奔流,仿佛浓烟通过烟道一样要冲出洞窟。

徐永生跟在众人身后,没有直接出手。

他一边如往常一样先观察周围环境并提防可能存在的其他强敌,一边抬手,双掌向前平推。

随着徐永生这个动作,顿时有大风吹拂,封住这个洞窟的入口。

风势猛烈,瞬间席卷四方,将洞内毒雾瘴气吹散,同时更吹得那些金甲妖蝠东倒西歪,欲要振翅飞行却只在半空中原地打转。

得徐永生掌风压阵撑场,申东明、宁山、欧阳树等人没有犹豫,立刻冲杀上去。

徐永生大致望了一眼。

这几年,欧阳树修为也有所增长。

虽然仍然是八品境界,但不再是白板八品了。

他此刻仍然一杆长枪在手,施展名为灵蟒枪的枪法,看上去雄浑灵动兼具,刚柔并济,平时没有少下功夫。

与此同时,在他本身的镇魔卫制式衣甲之外,仿佛多了一层冰霜。

这些冰霜看上去轻薄,实则防御力相当惊人。

一头头几乎有半人高的妖蝠扑上来,势大力沉,攻击凶猛,但许多连欧阳树甲衣表面这层冰霜都无法攻破。

霜雪打滑,卸掉一部分力量后再防御剩下的力量,事半功倍。

少数时候这霜雪铠甲被金甲妖蝠攻破,霜雪流转间,很快便恢复。

此法名为霜雪铁衣,但是大乾军中所传武学,需要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先养成一杆意气枪,一副精气甲和两面正气盾。

欧阳树仗着身上衣甲和霜雪铁衣这门绝学,不惧大多数妖蝠。

相对来说,他更头疼自己如何杀伤这些妖魔。

妖蝠体表金灿灿的骨甲,防御同样不俗。

早先在小山村里其实就有先例,欧阳树一枪上去,往往只能将它们捅倒在地,但这些妖蝠很快便又振翅重新飞起。

只有命中它们头脸或者下腹要害处,才能有效杀伤这些妖魔,又或者刺穿它们的双翼。

彼时在山村里,主要对它们造成杀伤的人是申东明。

虽说先前查案的时候,他看上去什么都不懂,只能跟在欧阳树身边听。

可现在动起手来,他就光芒四射了。

同样的霜雪铁衣,再加上攻守兼备的铁林剑诀,那些妖蝠根本伤不到他。

而当徐永生的掌风吹散洞内毒雾瘴气的刹那,申东明就把握住机会,仿佛猛虎出笼一般,相对稳健的铁林剑诀瞬间变作攻势凌厉迅疾的飞火剑,当先越众杀出,整个人像巨剑一般劈入妖魔群中。

他势头凌厉的同时,出剑也极为精准,剑光闪烁出如点点飞火四溅,精准点刺金甲妖蝠的头面要害处。

妖血飞溅同时,便有一头头妖蝠跌落在地扑腾挣扎,再难飞起。

眼下没有奚骥同他配合。

但宁山补上这个空缺。

到了七品境界,他同申东明的防御渐渐开始有明显差距。

但他出手更加精准灵活,这时紧跟在申东明身旁,手中长剑同样连点,帮助申东明查漏补缺,防止对方孤军深入脱节。

欧阳树见状也立马反守为攻跟上。

一群镇魔卫将士一起压上,那群金甲妖蝠纵使防御不俗,这时也死伤惨重。

直到宁山留在山洞外的白隼,忽然传出一声长鸣。

原本跟在徐永生身边,正看得入神的尹兰舟回首望去,就见有大量黑影从外面向洞窟入口扑来。

有另一批金甲妖蝠来了。

洞内众人,顿时陷入前后夹击中。

有些低境界的镇魔卫士骤然被夹击,不由惊慌。

尤其是他们愕然发现,原本守在洞口帮大家压阵的徐永生,居然带着尹兰舟往里走了走,让开洞窟入口要紧地方。

大量妖蝠从外冲入洞窟,光线顿时暗下去。

徐永生不慌不忙,控制自身只表现五品境界实力,脚下迈步踏地的同时,口中“噫”的一声长吁。

五噫歌影响下,顿时山石起伏,在大量妖蝠闯入洞窟后,反过来把洞窟堵住大半只剩缝隙。

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和火箭,让洞窟内众人视线没有大碍。

然后,大家就看见那位始终淡定平静的徐先生,也不抽刀,就随手拎着连鞘长刀,仿佛手持铁鞭一样,随意抽打。

成百上千道黑影,在洞窟中闪过。

然后那些从外面飞来,奇袭众人背后的金甲妖蝠,顿时七零八落,全部从半空中跌下来。

莫说欧阳树等人,便是洞窟深处那些金甲妖蝠也安静一瞬,继而变得无比慌乱。

欧阳树定睛看去,就见那些跌落在徐永生身前的妖蝠,身上闪动金光的骨甲,赫然已经全部碎裂。

一群妖蝠,各个骨断筋折,血肉淋漓,但还有命在……徐先生甚至还考虑到给他们留功劳!

令欧阳树钦佩的徐老师,此刻犹有余暇,跟身边尹兰舟讲解道:

“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意思是,平时就锻炼好怪强的力量,遇上妖魔鬼怪不用废话,乱抽它们就好。”

第230章 视觉观感对比强烈

徐永生刀不出鞘,将一群金甲妖蝠全部敲翻在地。

这些妖蝠重伤之下挣扎难起,更没有了外层骨甲的保护。

欧阳树朝徐永生道谢一声后,当即带着一群镇魔卫上前。

大家直接把一头又一头重伤的妖蝠踩在脚下,然后用刀枪挨个捅死。

徐永生则带着宁山、申东明、尹兰舟来到洞窟入口处。

他再次施展五噫歌,脚下重重一踏,浩然气流转间动荡土石。

洞窟尚结实,没有塌方的危机,震动下原本只剩下个缝隙的洞口,土石翻滚,顿时重新敞开。

出来后,众人仰天向上望去,就见几个小小黑点正在上空盘旋。

先前金甲妖蝠分出了三头,纠缠宁山的白隼,余者纷纷冲入洞窟。

这时宁山、申东明一起张弓搭箭,向上方金甲妖蝠飞射。

经过学宫祭酒江南云的调理,宁山现在大部分时候都还正常。

一箭向上飞出,准准命中一头金甲妖蝠。

同为七品武者,积累了三层儒家“智”之龟甲的他,相比只有一张武夫念气弓的申东明,在射术上优势明显。

三头金甲妖蝠,他射中两头,申东明射中一头。

不过,因为那金灿灿骨甲的保护,二人弓矢远距离下虽然命中,但没能将三头妖蝠当场射落。

宁山命中的两头妖蝠,动作变得迟缓,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冰霜。

却是儒家豳风箭发挥作用。

宁山那头原本被围攻,狼狈不堪只能躲避的白隼,当即反过来开始纠缠那两头减速的金甲妖蝠。

一人一鸟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相处下来,已经颇有默契。

白隼牵制,宁山箭矢连发,很快将那两头金甲妖蝠彻底射了下来。

申东明那边一箭命中,但金甲妖蝠在骨甲保护下,身体滑落到半空便又重新飞起。

这身材高大的少年镇魔卫都尉也不气馁,同样发箭连射,再次命中半空中滑翔的金甲妖蝠,震得对方再次失去平衡,向下方跌落。

妖蝠跌到一定高度,申东明忽然丢开长弓,整个人冲天飞起,再次拔剑出鞘。

七品境界已经修成武夫云雀纵的他,身法速度比当初在岭南时更迅疾轻快许多,半空中生生截住那跌落的金甲妖蝠,一剑正中妖兽头脸要害,将这妖蝠斩杀。

尹兰舟在一旁看着宁山、申东明出手,面现向往之色。

不过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无疑还是徐永生方才出手,一人单刀,仿佛便是一小队劲旅,将众多金甲妖蝠全部劈翻。

徐永生则神色如常,对身边宁山、申东明、尹兰舟三人,还有洞窟内善后的欧阳树等人说道:

“不要放松警惕,看洞窟内的情形,应该有一头蝠王,纵使没有达到宗师高手的层次,也不容小视。”

对武魁而言是如此。

宁山、欧阳树等人神色都严肃起来:“是,先生。”

再仔细检查洞窟内外,仍然不见那头蝠王的下落,徐永生略微思索后,带着宁山、申东明等人,踏上归程。

果不其然,出了仙门山区,重新返回山脚下村落,远远就望见那里当前赫然被一片毒雾瘴气所笼罩。

毒雾中,有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此前申东明、欧阳树等镇魔卫士在这里杀退了妖蝠群的攻击。

彼时蝠王不在,而这趟它专门报复来了。

徐永生一边观察周围,看是否还有其他大妖藏身一旁,另一边身携风雷之姿,双掌合拢伸出向前指向那重重毒雾瘴气。

接着,用力向两边一分。

仿佛麒麟昂首,接着发出长啸。

毒雾瘴气边缘像是忽然现出一道小型的龙卷风,接着朝两边撕裂,生生劈开毒雾瘴气。

那身形比人还高,双翼张开足有数米宽的巨大金甲蝠王出现在宁山等人视野中,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而毒雾瘴气笼罩下,山村中心处,则有莹莹玉光闪动,笼罩周围十数米方圆,里面挤满人。

玉光闪动,仿佛薄而透但极为巨大的玉器扣在地面上,支撑它的人正是赵言规。

赵言规眼见毒雾被风撕开,再看远方徐永生等人回来,顿时放下心来。

被那妖魔压着围攻半晌的怒火,顿时在他胸中翻涌起来。

此刻毒雾飘散,他当即停了自己支撑的玉璧,转守为攻,向那金甲蝠王冲去。

赵言规腰间横刀出鞘,向前劈出的同时,浩然气化虚为实,风雨交加,气浪翻滚,攻防一体。

金甲蝠王余下的毒雾汇聚向他席卷,但都被赵言规刀影阻截。

重重刀影仿佛海浪一样翻滚着裹挟毒雾,反过来铺天盖地向金甲蝠王席卷而去。

却是一招名为同袍同泽的儒家绝学,典出《诗经·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乃是儒家武道高手在两军交战时曾经大放光彩的绝学,多人一起联手施展更有奇效,力量相合,牵连广阔,攻防兼备。

赵言规这时独自施展出来,同样气势惊人,宁山、申东明等人远远望见,亦感觉对方一人成军般惊心动魄。

不过那金甲蝠王一身骨甲比寻常妖蝠还要更加坚硬。

赵言规的同袍同泽出招覆盖面积巨大,可是针对单点的攻击不够凌厉,那蝠王竟然生生扛下来。

虽然骨甲上出现道道细小裂痕,但这头妖蝠还是冲过重重刀风刀影,反过来扑向赵言规。

赵言规见状一惊,但虽惊不乱,他脚下用力跺地,口中发出长吁。

和徐永生一模一样的五噫歌,震动地面土石翻滚,有大量岩石翘起,阻挡扑上来的妖蝠。

金甲蝠王撞碎了崛起的土石,继续冲向赵言规,但扑了个空。

赵言规五噫歌之后,马上转用另一门儒家绝学,一门他自创的儒家绝学。

其名为长桀耦ou音同藕耕,典出《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之言。

这一刻就见他身形借助崛起翻滚的土石隐匿,在土石间忽隐忽现,躲过金甲蝠王的同时,剑锋向对方反击,划伤这大妖。

金甲蝠王吃痛,再加上留意到先前掌风撕裂它毒雾瘴气的徐永生,于是生出退意,连忙朝另一个方向飞走。

赵言规施展濯缨沧浪,但速度仍然不及金甲蝠王展翅高飞,只是逼得对方一个回旋,改变方向。

金甲蝠王眼看就要飞走,面前却忽然风雷呼啸,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书生。

徐永生掌风撕裂毒雾瘴气后,人已经从另一个方向靠近。

他眼力精准,提前判断金甲蝠王去路,哪怕这大妖已经是在躲着他走,但还是被他堵截。

相较于赵言规,徐永生此刻展现的实力同样是正五品武魁的水平。

唯一差别,在于精准。

金甲蝠王速度虽快,但徐永生手中横刀出鞘,风雷随身,仿佛麒麟探爪一般精准命中这巨大妖蝠的头面要害处。

金甲蝠王,仿佛被一头虚幻的麒麟,一脚踩在脸上,然后从半空中向下踩落在地面,死死摁住。

众人定睛再仔细看,就见徐永生的横刀直接贯穿金甲蝠王的头颅,将这大妖穿刺钉在地上。

一步之差,赵言规已经重新追上来。

他看着被徐永生钉在地上的金甲妖蝠,不禁哑然,好半晌方才开口说道:“恒光兄好手段。”

徐永生摇头:“哪里,此战是赵兄激战大妖,徐某只是从外围相助一臂之力。”

赵言规连连摇头:“恒光兄这么讲,太客气了,好意赵某心领,但实在愧不敢当,恒光兄身手高明,大家都看在眼里。”

一边说着,他施展解愠风,将外围残存,尚未彻底散尽的残余毒雾瘴气净化消解。

宁山、申东明、尹兰舟、欧阳树等人这时靠近,都啧啧称奇。

申东明、欧阳树带着一群镇魔卫向徐永生、赵言规二人道谢。

实事求是地讲,赵言规先是抵抗金甲蝠王的毒雾瘴气侵袭,正面承受了压力,徐永生再从外围以掌风撕裂了毒雾瘴气,乃是攻金甲蝠王于不备。

此后赵言规对上金甲蝠王也没有吃亏,更隐约占到上风,逼得对方遁走。

但从视觉观感上来说,就不及徐永生把握时机,一刀将那大妖洞穿来得潇洒精彩。

哪怕徐永生这一刀是建立在赵言规大战一场的基础上,金甲蝠王迅速败亡其实是相当于以一敌二。

是以徐永生所言,并非全然只是给赵言规留面子,但赵言规自有骄傲在。

也正是因为他自有骄傲,所以见了徐永生方才那一刀后,才分外心惊。

虽说,那是徐永生“五品”境界下的一刀。

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越是眼力过人者,越能看出这一刀的不凡。

难怪岭南一事后,五哥对此子那般推崇……赵言规想起赵秉正对徐永生的评价。

对照当年大家都还是七品境界还没在学宫毕业时的模样,赵言规只感觉徐永生比那时更显才华了。

徐永生神情淡定。

但他暗地里亦多打量对方一眼。

因为他发现,赵言规也通晓佩韦自缓这门可以临时改变儒家五相五常的绝学。

第231章 给谛听找个背锅的

长桀耦耕这一式儒家绝学,是赵言规自创,徐永生不了解其中底细,不确定学习这一招对儒家五相五常的要求。

但对方先前施展的另外两大绝学,源自大乾武学宫。

学宫东、西两监都有收录,徐永生虽然没有修习,但在东都学宫典籍厅藏书阁里了解过大概情况。

赵言规此前双手合抱,以自身浩然气营造范围方圆十米以上的玉质墙壁,阻隔金甲蝠王的毒雾瘴气,乃是儒家绝学圭璋特达。

此绝学典出《礼记》“圭璋特达,德也”之语,儒家武者想要练成这一招,需要三才阁里先养成两枚“仁”之玉璧,四组“礼”之编钟和两方“信”之印章。

此绝学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解愠风的升级版,除了治疗和解毒之外,还有防御功能,武者施展时双手合抱如执礼器,浩然气化作闪动玉光的透明壁垒,阻挡毒雾瘴气侵袭。

赵言规施展的另一门绝学同袍同泽,修炼的要求则是儒家武者已经在自身三才阁中温养积累有五枚“仁”之玉璧和三把“义”之古剑。

徐永生虽然可以通过佩韦自缓协调自身儒家五相五常学会这一招,但他本身不缺类似攻击手段,所以不急在一时修炼。

但赵言规同时掌握圭璋特达和同袍同泽这两门绝学,就比较不正常了。

简单的算术题,五加四加三加二等于十四。

五品境界的儒家武者,五层三才阁,最多十五个位置。

赵言规的仁、义、礼、信四相加在一起,就已经要占十四个位置,只给五常之智留下一层的空余。

这样的修行方式,注定他无法更上一层楼突破至四品境界。

他还费心完成第五层“仁”的历练图什么?

他既是天下名门之一赵氏的嫡系子弟,又是关中帝京学宫高足,三关五相修炼的最基础知识,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赵言规还通晓儒家轻身功法绝学濯缨沧浪。

这一门绝学的修行要求,是两层“仁”、两层“义”再加上两层“智”。

换言之,赵言规当前几门绝学表现出来的儒家五相五常已经超标了。

如果不考虑他另有其他特殊原因,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也会佩韦自缓这门绝学。

当初谛听为徐永生带回这门绝学的时候,就他所知赵言规并不在东都。

虚幻谛听的活动范围有限,不可能徐永生身在东都,它从关中帝京窥得绝学奥妙带回来。

但是……

谛听为徐永生带回佩韦自缓的时候,正好是现任河南尹赵榞刚刚来东都上任不久之后。

两相对照之下,相较于赵言规另有秘密,徐永生更倾向于佩韦自缓是赵氏一族内部秘传的一门儒家绝学。

当然,这门绝学的修行要求至少要有五枚“仁”之玉璧,眼下还是六品境界的赵秉正肯定是不会的。

说起来,我先前还猜测这门绝学可能是魏氏一族秘传来着……徐永生心道。

结果,是赵氏一族被谛听瞟了啊?

他脑海中虽然瞬间闪过大量念头,但面无异色,同苦主赵氏出身的赵言规谈笑如常。

事实上,随着时间推移,接触的人多了,见过的事多了,看过的资料多了,谛听带回的很多武学,徐永生现在都已经知道其中来路。

例如云雀纵、破阵刀、鹰眸、苍隼截云步等等武道绝学,其实都是大乾军中武学。

弄明白这些绝学的来历,有助于徐永生随后一些处置。

比方说,佩韦自缓这门相当有用的绝学,就可以分享给谢初然、林成煊他们,对于当前情境下的他们来说,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

当然,这需要他们先积累温养出自身的第五枚“仁”之玉璧,这一点对于林成煊来说未必合宜,还需仔细斟酌。

但知道来源是赵氏的,徐永生就方便解释或者说编造相关来历了,有办法给谛听背锅。

至于面前的赵言规,鉴于对方是先使用圭璋特达,然后才施展同袍同泽,所以徐永生大致也能猜出对方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与分配了。

正五品境界的赵言规,五层三才阁应该是五层“仁”,两层“义”,四层“礼”,两层“智”和两层“信”。

然后,在跟金甲蝠王交锋的过程中,他通过佩韦自缓将自己第四层“礼”协调成了第三层“义”,从而可以施展另一门儒家绝学同袍同泽。

可惜的是,金甲蝠王跟他相性不太相符,属于是他对付起来比较苦手的那个类型。

这大妖速度快的同时,个体防御力还很强。

赵言规五常之智相对低了一点,对上高速的金甲蝠王,出手显得不够精准。

他采取大面积覆盖的攻击方法也算对路,可偏偏金甲蝠王本身骨甲防御太强,赵言规同袍同泽针对单独个体的攻击又稍微欠缺了点。

可以说是需要他有的地方,全都不太够用,所以虽然能胜这金甲蝠王,却无法将之彻底留下。

但晚些时候,等到后续支援赶到徐永生仍然将此战首功归于对方。

来的人,同样是熟人。

俞凯身亡之后,东都学宫现任尉学博士,黄选。

眼下河洛东都侦缉方面的人手确实欠缺,这眼瞅着田假期间,把学校里教刑侦专科的教授直接拉上一线了。

黄选眼见金甲蝠王已经身死,便即微微点头,称赞徐永生、赵言规、申东明、欧阳树。

他安排了申东明、欧阳树留下来继续善后。

赵言规虽然无颜揽功,但还是留下来继续主持安葬死难村民,顺便积累自己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

于是只得徐永生带着宁山、尹兰舟两个学生,同黄选等人一起返回东都。

镇魔卫方面自有奖励,嘉奖徐永生、赵言规二人。

黄选性格本就比幼弟黄斌沉稳,自当年西北、朔方事变之后,他话更少,看起来更像其长兄黄泽了。

这趟他带着徐永生等人从镇魔卫衙门离开,回到东都学宫后,便吩咐徐永生和宁山、尹兰舟散了,然后自顾自回去处理手头事务。

直到较晚些时候,黄选才专门找了徐永生一见。

徐永生神色平和,立在黄选公房中。

黄选没有落座,负手而立,望着窗外。

良久之后,黄选方才开口,其所言乍一听,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就我所知,恒光修习儒家武道,是以五常之仁为主?”

“正是。”徐永生平静答道。

黄选然后又继续问道:“五常之仁以外,主要是五常之智?”

徐永生扬了扬眉毛,但仍然平静答道:“智和信都有。”

黄选闻言微微颔首:“恒光大才,前程不可限量。”

说罢,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茶送客。

全程既没有就当年事为他们黄家解释辩驳什么,也没有询问徐永生这几年来有没有谢今朝的消息。

几句话问得没头没尾。

徐永生从对方的博士公房里出来,陷入沉吟,若有所思。

虽然因此产生一些联想,但徐永生拿得起放得下,没有因此介怀,接下来继续专心于自身日常教学授课和本人修炼习武。

东都内外纷纷扰扰,好在没再出过往年千秋节、冬至那般大乱子。

于徐永生而言,较为特殊的反而是自己相熟的学生宁山,今年满二十岁,该行冠礼了。

宁山没有任何犹豫,请徐永生为自己加冠。

徐永生看着面前青年男子,心中亦不免有些感慨。

当年除夕初见时那个倔强少年,如今已经基本褪去青涩,变得更加沉稳干练。

徐永生冲一旁王阐感慨道:“想当初,博士为我加冠的情境,还如在眼前。”

王阐同样在一旁微笑。

因为林成煊当日谦让的缘故,彼时自身也还没满三十岁的王阐,为徐永生加冠取字,双方年龄差距已经很小。

而如今,则轮到才二十五岁的徐永生要为他的学生加冠了。

除了感慨世事之外王阐也慨叹对方进步之快。

“山者,宣也,有石而高,象形。”

徐永生为宁山加冠:“我为你取字,宣石。”

宁山神色肃穆,先后向徐永生、王阐郑重行礼:“学生多谢学宫列位先生谆谆教导。”

目送宁山告辞离去,王阐笑问徐永生:“他明年,恐怕就能参加七品晋升六品的典仪了吧?”

徐永生:“有机会。”

“他有留在学宫任教的打算?”王阐问道。

徐永生颔首:“他和奚骥,还有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都有留在学宫任教的想法。”

如果宁山明年就通过典仪晋升六品境界,那他可能在二十一周岁前,就有机会尝试成为学宫六品直讲。

这么年轻的六品直讲,近年来只有王阐和曹朗。

徐永生因为开始习武时年龄稍大,所以晋升六品时,距离自己二十一岁生日还剩不到一个月。

至于奚骥和沈觅觅,年岁更加夸张。

他们今年才十八周岁,明年则是十九。

不过,学宫里讲师满员的情况下,他们可能还需要等待其他的“萝卜”挪窝,才有属于他们的坑。

而且,沈觅觅那边正让崇玄学博士刘深感到头疼。

刘深希望沈觅觅从学宫毕业后,直接前往道门北宗继续深造,而不是留在东都学宫当老师。

第232章 最好的新年礼物第三更

“对了……”

说到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问题,徐永生忽然想起另一人:“国子学那边,曹兄……”

王阐微微颔首:“嗯,已经有消息传回来,算是正式递交辞呈了,但人没有回来。”

曹朗春天请大假,之后一直再没有重返学宫,甚至没有重返东都。

其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甚至直接寄回来两封信给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和国子学博士许书明,表明自己辞去东都学宫国子学助教的想法。

外界闻讯者,对此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猜测,曹朗可能和六道堂之流的反贼有关,便像同样出身曹氏一族的曹静那般。

曹氏一族方面也坐不住了,在东都内外到处寻找曹朗。

虽然天气还没有入秋,但徐永生心中猜测,对方可能是要借助那民间儒家典仪去晋升四品境界了。

至于为什么不像他一样悄然晋升,接着掩饰自己真实修为继续留在东都学宫,徐永生就不知情了。

可能对方另有打算,或者另有顾忌,也可能同他和常杰、奚骥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徐永生当前也唯有祝福这位名门逆子此去一路顺风。

而徐永生本人继续留在东都学宫,安然教导学生和自我修行习武。

夏去秋来,又很快入冬。

经过约莫十五个月的刻苦修行积累,盛景十五年十二月初,徐永生腰椎处地阁再次振动。

原本空空如也的第六层地阁内,浩然气凝聚化虚为实,终于温养出属于他的第六枚“仁”之玉璧。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六层五常灵物的温养,果然比此前第五层要更加费时费力。

好在经过这些天的努力,终于有所收获。

有六枚“仁”之玉璧加成,接下来修炼预期中的第三组“礼”之编钟和第五块“智”之龟甲,都要更容易些许了。

只是这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释囚归家千人,又是一项或者需要碰运气或者需要好生规划的儒家历练。

徐永生心中虽有少许设想,但眼下暂时先不着急尝试,决定先碰碰运气。

在这期间,他可以先积累温养第六层三才阁中余下的眉心天阁和胸口人阁。

思考之下,徐永生决定先温养积累自己第三组“礼”之编钟。

不仅仅是因为先温养这一相会比第五层“智”更快,同时也是因为积累出第三组“礼”之编钟后,更有利于他整理归纳自己创新的武学。

自从晋升突破至宗师境界,徐永生对此已经有一些新的设想。

早先击杀金甲蝠王,以及平时练武的时候,徐永生脑海中灵光乍现,关于天麒正行有了更多的灵感和思路。

精准一击刺杀金甲蝠王,正是他灵机一动下的结晶。

接下来需要将这一线灵光化作常态。

有更多的“礼”之编钟,方便他将这些灵感的火花,正式落在纸面上,归纳总结完善。

虽然有佩韦自缓,但每次持续时间终究有限,之后还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再调配。

有了真实的“礼”之编钟,这方面就方便许多。

而随着时间推移,盛景十五年渐渐走到尾声,徐永生在其他方面也有了成果。

林成煊府中,谢初然惊喜地从徐永生手里接过特制的刀匣。

开启机关后,三把横刀的刀柄次第弹出。

谢初然指尖在横刀刀柄上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右手边那一把上。

她手指轻轻一勾,浩然气带动下,这把横刀自刀匣中彻底抽出,刀刃上顿时有光辉闪耀,看上去不仅不觉得冷冽,反而像阳光闪烁金辉,有些刺眼的同时,也有些温暖。

谢初然反复打量,末了转头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含笑颔首。

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已经习惯林倏华身份的面貌上,难得流露出同往日自己相似的笑容。

余下两把横刀,徐永生也做了修补重铸。

谢初然抽刀出鞘,就见横刀的刀刃上同样闪烁淡淡金辉。

宋氏一族当初积累的奇金异宝丰厚,徐永生哪怕是捡漏谈笑遗失的这些宝物,收获也极为丰厚,可以满足他的设想,为谢初然重铸宝刀。

新生的横刀·三足,当下看上去,比过去更加名副其实。

谢初然这时再施展自创的绝学十日破阵舞,霎时间分出的身影,终于满了十指之数,仿佛十只大日金乌一起经天横飞。

十日之说,今日名副其实。

相较于去年跟徐永生拆招时,此刻的谢初然多温养出第五枚“仁”之玉璧和第四把“义”之古剑,令她变化和速度更加灵动迅猛,彻底将这门绝学的威力发展出来。

而三把横刀齐出,更让分身化影之后的谢初然动作防不胜防,变化多端。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谢初然收刀,少见地显出几分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拍了拍同样是徐永生改良的刀匣,冲他笑道。

徐永生同样伸手拍了拍那刀匣:“好歹赶上了。”

既是赶在新年前,同样也是赶在谢初然、林成煊离开东都以前。

在谢初然修成自身第五枚“仁”之玉璧后,他们也预备动手上路,就在来年一月十五上元节之后。

接下来,谢初然将跟随林成煊,游医天下。

既是帮普通百姓诊疗,同时也是默默积累她第五层“仁”安魂三千的历练所需。

不走歪门邪道的情况下,这注定是个漫长过程。

既如此,那自然还是早些开展比较好。

在此期间,谢初然也继续自身修行,并寻找完成第四层“义”的相关历练。

至于四品境界期间第六层三才阁最后一个位置,她选择了第三层“礼”。

相对而言,第三层“信”的历练,谢初然更容易完成。

前者的历练,乃是组织一场射礼,令全程井然有序。

后者的历练,则是送信。

射礼需要公开以自身名义召开,对现在凭“林倏华”身份活动的谢初然来讲,礼仪本身不难,难的是控制对外消息。

但她也有相关考虑。

类似“礼”的历练,大都如此。

对于存在身份危机,不知何时便可能暴露的谢初然来说,早些进行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或许还更有利一些。

这趟随林成煊一起外出游医,也可以寻找相对偏僻的地方,做一番尝试。

“马老大当前在剑南节度使府做司马,罗司业则在岭南广府,这两个地方也相对偏僻,天高皇帝远。”

徐永生言道:“你们或可一试,再就是草原鹿姑娘那边,经过这几年的沉淀,风声渐渐过去,或许也可以是个选择。”

谢初然闻言轻轻颔首:“如果条件允许,我也很想去看看鹿婷,我们很长时间没见了。

只是此行希望不会拖累鹿婷和罗司业他们。”

因为天机转灵石的缘故,卜算推演谢初然的结果是身亡。

而谢今朝改名换姓后,也长时间销声匿迹。

江山代有人才出,大乾朝廷现在的注意力更多被南北二圣、六道堂、越氏一族、玄黑方相面具一伙人乃至于岭南那个神秘白发剑圣陆续吸引。

有关对谢氏余孽的追捕没有停止,但渐渐没有早先那么着紧。

谢初然从前担心连累鹿婷,现在风声松一些了,她可以考虑是否再见对方一面。

而另一方面……

“二哥已经不在岭南了么?”谢初然轻声问道。

徐永生答道:“关于客贼,他们当前已经不在邕州、宾州、柳州、容州等地活动,向更西南方向转移,去了十万大山更深处,现在行踪不明。

目前的消息,‘傅星回’仍然是他们的领袖,但当中细节,少有人知。

我此前同谢二哥见面时,曾听他提及,不会长时间留在岭南留在客贼,但他没有说具体何时离开那边。”

谢初然轻轻颔首:“林伯父有意赴岭南广府探望罗司业,我们预计先往那边走一趟,晚些时候再考虑其他地方。”

她想起一事:“你早先提过的岛贼,主要便在南海那边活动么?”

“嗯。”徐永生点头:“前不久他们才刚在南边闹出动静。”

大乾朝廷内侍为乾皇敛财炼宝的金堂遍布天下,不止朔方才有。

这次则是岭南福州那边的金堂被岛贼劫了。

徐永生、谢初然还能对此说什么?

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谢初然:“你预计什么时候去西南雪山高原?”

徐永生:“第六层三才阁全满,到正四品后再说吧,怎么都得半年后了,你们先去岭南探望罗司业无妨。”

除夕之后,新年到来,时间迈入盛景十六年。

过了一月十五上元节,林成煊同徐永生、王阐道别,和谢初然一起离开河洛东都南下,向岭南而行。

而随着新一年一月底的接近,东都学宫学生将迎来新一次的年考。

比较大的新闻无疑是宁山做好准备,预计参加七品晋升六品的儒家典仪。

与此同时,崇玄学那边,沈觅觅同样准备参加晋升六品的道家典仪。

奚骥会比他们晚两、三个月,他有关第三枚“仁”之玉璧的历练,给蒙童授课还差一段时间才满一年之期。

如果他当初先修第三层“仁”后修第三层“义”,能早些开始进行为过百蒙童授课的这项历练,那他多半能赶上同宁山、沈觅觅同期。

不过奚骥虽然对两个小伙伴先行一步有些羡慕,但并不后悔自己此前的决定。

而在盛景十六年一月下旬,最后一天晦日到来前,他们的老师徐永生,经过近两个月的静心修炼后,成功在自己胸口人阁第六层中,积累温养出他的第三组“礼”之编钟,令自己第六层三才阁更加充盈。

第233章 自创第二门武学

看着自己的第三层“礼”之编钟,徐永生考虑很多。

和谢初然一样,他也需要考虑未来射礼的历练。

如果一直安然待在朝廷学宫的体系内,这一点倒是非常容易经由官方协调安排。

但现在他通过民间典仪晋升,并且暂时隐瞒自己真实修为,很多事情就不得不注意。

关于这方面,徐永生的设想是未来自己前往川西雪原期间寻访三江源精之后,如果情形允许他重返河洛东都,届时可以公开自己已经四品境界的消息,然后走学宫渠道,完成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

受到雪原异族威胁,偶然得到五品晋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紧急避险的情况下,只要不想公开逼反他,外界也不好多说什么。

明面上他始终还是那个虽然个人情感上同情拓跋锋、常杰、谢初然等人,但始终兢兢业业、奉公守法甚至屡次公开立功的学宫讲师。

当然,如此一来也有弊端,学宫方面不管司业韩帼英本人作何想法,肯定都会过问徐永生掌握的民间儒家典仪,甚至软性“没收”。

较低境界的典仪也就罢了,由五品入四品,由武魁成为宗师的典仪,大乾朝廷不会视若无睹。

因此关于这一方面具体如何处置,徐永生还在思索,尚未彻底拿定主意。

他接下来就先继续认真积累自己的第五块“智”之龟甲,先把四品境界第六层三才阁先全部填满再说。

反正他原本也是预计等自己第六层三才阁全满,达到正四品境界后再动身西行前往川西雪原。

盛景十六年一月的最后一天,东都学宫的学生迎来一年一度的年考。

四门学这边最引人瞩目者,便是宁山在正式入学满四年之际,这趟将要参加经由七品晋升六品境界的儒家相关典仪。

虽然不及徐永生当初,但在近年来也是有数的快速。

和徐永生当初一样,相关典仪由所在学馆的博士主持。

四门学这里,当然是王阐负责。

至于国子学博士许书明和太学博士燕德,对此早都已经麻木了。

不论宁山还是奚骥,都始终不愿意升学离开四门学。

既如此,学宫方面自然也就不好强求。

燕德、许书明回想当日,甚至不得不感慨,当初徐永生从四门学升往太学,甚至都要拜前任四门学博士林成煊所赐,否则情形多半也和如今的宁山、奚骥一样。

燕德和太学已经是捡着了。

典仪整体进行的非常顺利,宁山宁宣石,成功通过典仪更上一层楼,成为东都学宫最新入品的一位儒家六品武魁。

同一天,沈觅觅也成功迈出这一步。

因为正式入读学宫时的年龄较小,此刻的她甚至还没有满十九周岁。

如此精进速度,自然是让崇玄学博士刘深大感欣慰。

就连少女平时稍显有些猥琐……错,划掉,稍显有些沉稳的作风,这一刻都让刘博士感觉顺眼了些许。

只是接下来他马上又暗自头疼起来。

对方执意想要留在东都学宫,不愿回道门北宗山门继续深造。

刘博士接下来只得继续用心做思想工作。

如果他当真同意沈觅觅留下来成为东都学宫崇玄学新的讲师,位置反而好说。

崇玄学当前的助教和直讲里,有多名道门北宗传人。

随便一个六品直讲自己主动请辞离职,然后返回宗门继续静修即可。

只不过刘博士更希望回去进修的那个人是沈觅觅。

宁山这边想要入职成为和徐永生一样的学宫讲师,反而没有位置。

准确说,四门学当前没有位置。

曹朗请辞,国子学空出个五品助教的位置。

正好太学那边有一位六品直讲,苦修之下,成功通过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突破至五品境界,顺势升入国子学补位,不论修为还是职司,都更上一层楼,可谓春风得意。

于是太学也就空出一个六品直讲的位置。

但问题在于,宁山一门心思想要留在四门学,不想去太学。

有坑,可是萝卜不愿来。

太学博士燕德表示心很累。

徐永生咨询过宁山本人的意思后,也就顺其自然。

宁山从学宫毕业,结果当前待业在家,索性自己继续读书。

中途遇到什么碍难,仍然向徐永生请教。

某些方面比罗毅还更好说话的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这趟也专门招了徐永生、王阐过去询问:“宁山如此,晚些时候还有个奚骥,怕也是相同模样?”

徐永生、王阐此刻老老实实点头:“司业明鉴,正是如此……”

韩帼英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徐永生。

徐永生满脸纯良和无辜。

“行了行了,一个二个的都这样。”韩帼英末了只是挥挥手,便让徐永生二人离开。

冬去春来,天渐转暖。

徐永生继续自身修行。

终于又多了一组“礼”之编钟的情况下,他开始进一步着手归纳整理自身掌握的诸般绝学。

他现在本人有三组“礼”之编钟。

然后,通过佩韦自缓这门儒家绝学,徐永生可以临时协调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作第四组“礼”之编钟。

在这个状态下,他归纳整理完善自身所学的能力,进一步水涨船高。

此前灵光一现,现在可以细水长流。

就仿佛喷泉变成瀑布一样,种种灵感和思路通畅,可以连续不断地稳定输出。

冬日里的夜晚,徐永生独自坐在院落中,一柄连鞘制式横刀,摆在他膝头。

徐永生没有起身,始终端坐,双目神采似乎也有些放空,视线没有焦点。

他时不时忽然出刀,仿佛漫无目的。

一刀之后,便又立刻收刀归鞘,仿佛无事发生。

过了片刻,又再忽然抽刀。

同样是随手一挥的动作,同样只是刀光一闪。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徐永生抽刀轻挥的动作开始越来越频繁。

每一刀都轻描淡写,但内里蕴藏奥妙无数。

仿佛当日他精准一刀刺入金甲蝠王头面要害,将那堪比顶尖武魁高手的大妖一刀斩杀的动作,如今不断重现。

当初像是妙手偶得之,浑然天成的一刀,徐永生现在时不时就能重现一次。

并且,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随着徐永生不断揣摩不断总结,他挥刀更加频繁,更加连贯。

到得后来,横刀已经不再重新归鞘,刀光连绵不绝。

每晚,直到徐永生佩韦自缓绝学的持续时间到了顶点,他三才阁里第四组“礼”之编钟重新变回第六枚“仁”之玉璧的模样,他方才收刀停下。

寻个合适日子,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徐永生独自悄然出了东都城。

到一僻静隐蔽之地,徐永生重新抽出自己的横刀·肝胆。

横刀出鞘的刹那,风雷交加,云气流转,环绕徐永生全身。

云团凝聚成麒麟模样,这时仿佛睁开眼睛凝视前方。

而随着徐永生挥刀,此刻有不耀眼但夺目的光辉一闪而过。

云团破开,麒麟光影一闪而过向前冲出。

看似势头、速度不如何猛烈,但却极为精准、巧妙。

徐永生一刀之后,没有再出手,但风雷所化的麒麟光影仍然凝聚不散。

新一式自创的武学,至此彻底有了雏形。

但徐永生这时反而不再出刀,只立在原地继续凝神思索,不断总结,不断揣摩,从而更进一步去芜存菁。

末了,他收刀入鞘。

横刀·肝胆重回湖海囊中,陌刀·吾往矣入手,摘去刀套。

徐永生再次演练起来。

相对于气势奔放的天麒正行,新招式看上去更加轻巧细致,同庞大的陌刀·吾往矣不那么搭调。

但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挥舞陌刀·吾往矣,也渐渐开始显现出新招式的奥妙。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继续完善自创的又一门全新武学。

“这一招,或可称为麟经裁云……”徐永生心道。

看了看天色,他收拾善后返回东都城。

等回到永宁坊自家住处,家中作为管事的李老翁递上一封信:“先生,这是坊正公送来的,但坊正公也不知道是何人来信。”

徐永生微微颔首,仔细检查一番,没有发现异样,于是拆开信封。

信件笔迹比较大众端正,看不出具体是何人所写,信上也没有落款。

内容则是邀请徐永生三月初上巳节的时候一同春游踏青。

徐永生略微沉吟后,不置可否,也无从回信。

不过等到上巳节那天,他果然组织了一场春游。

包括放假不用去义塾授课的奚骥在内,一群少男少女全都参加。

徐老师组织的活动除了带着大家一起顺水踏歌之外,还有他个人爱好相关……放风筝。

看着天空中的纸鸢,还有如今跟宁山近乎形影不离的白隼,徐永生目光灼灼。

除了麟经裁云外,他还另有其他方面的武学创建,有待进一步完善。

可以先不急于眼下一时。

因为徐永生心中微动,感觉到有别人似乎在旁观察他。

又或者说,是专门让他发现,提醒对方自身的到来。

徐永生不动声色,独自离开。

然后在山林间溪水旁,他见到另一个青年书生,正是久违的曹朗。

第234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曹兄,还真是你。”徐永生神情不见意外之色。

他跟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常杰、石靖邪、越青云等人另有联系方式。

曹朗和在学宫时一样,身着一身青衣,面上神情仍淡淡:“还好恒光信我,我此前也犹豫过,要否约恒光清明时节再见,恒光见信更容易分辨是我,只是时间缘故,确实不好等了。”

他字晴明,约在清明时节,指代倒是更加明确了,但信的内容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同样容易联想到他,这却是曹朗不愿看到的结果。

“曹兄这趟秘密回来,可是有什么碍难?”徐永生没有多打听对方从东都学宫辞职的原因,也没有打听对方将近一年来的去向。

曹朗微微摇头:“我无大碍,私密约见恒光,只是不想为其他人所知。

其实,几个月前跟学宫请辞之际,我就计划回来一趟的,但因为有事在身所以拖到今年了。”

几个月前,也就是去年秋天,是在那个时候验证了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可行……徐永生心中猜测。

常杰那个神秘组织里,跟他交易的武魁,看来确实是曹朗。

对方也在去年秋日里,成功更进一步,晋升四品宗师了么?

徐永生正猜测之际,对面曹朗递过来一个小布包给他。

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裹着一根旧船钉,还有一块青瓷大碗打碎后的碎片。

布面里层,则书写有文字。

内容分明正是徐永生交给常杰的儒家五品升四品所需的民间典仪。

“……”徐永生表情险些没绷住。

但见曹林目光诚恳,神情肃然,徐永生便即知道,对方虽然从常杰那里得到相关典仪,但并不知道常杰真实身份。

那个神秘组织里,除了首领以外,成员彼此之间看来确实不知相互真实身份。

曹朗如果知道跟他交易的人是常杰,没道理想不到常杰肯定会关照熟人徐永生。

他显然也不知道,常杰其实也是从徐永生手里得到的相关儒家典仪。

好么,我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来反过来送给我做人情,这算不算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其实什么都没得到,反过来还等于欠人家一份人情了?

徐永生难得有啼笑皆非之感。

……但他还真记曹朗这份情。

只要对方确实是不清楚个中真相。

那曹朗能念着他,相赠如此重要法门,徐永生当然念对方的好。

他只看个文字开头,没有认真去瞧布上内容,直接合拢掌心布包:“当日为曹兄锻刀,曹兄是付过酬劳的……”

曹朗微微摇头:“我朋友很少,类似尽心意的时候也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总之,希望能帮到你。”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说道:“罗、韩前后两位学宫司业都非常欣赏你不假,但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方便助你晋升四品,你……同朝廷钦定的反贼,纠葛还是太深了。

你重感情,讲公理,这都不是错,但朝廷讲的是法度,是……天子好恶,臣民忠心。

你一日不同旧友划清界限,表明忠心,你一日不能成宗师。”

徐永生闻言,神色不变,默默点头,然后微微一笑:“讲感情,讲公理,也没什么不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非讲感情讲公理,想来也不会有曹兄今日相助?”

曹朗闻言,面上神情仍然淡漠,只是轻声说道:“我朋友不多。”

徐永生不再推辞,将布包收好,然后问道:“那容我也关心朋友,多嘴问一句,曹兄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曹朗:“曹禀清返回曹氏祖地了,我一时三刻间不方便寻他,未来对手可能也不只他一人,姑且不急于一时。

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前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东都和学宫待着,去年难得出来,确实别有一番体会。

因此接下来,我仍然有心继续游历四方,同时积累自身修为。”

徐永生颔首,不多打听别人隐私,只说道:“既如此,祝曹兄一路顺风,早日心想事成,如果有事,不妨联络徐某,徐某同样愿为朋友尽一份心。”

曹朗言道:“他朝定有再回之时,恒光保重。”

送别曹朗,看着对方独自消失离去,徐永生重回人群喧嚣。

宁山、奚骥、沈觅觅、尹兰舟还有刘德兄弟姐妹的春游人群中,这时又多了新成员。

申东明兄妹也来了。

“晓溪在学宫外院可还习惯?”徐永生微笑问道。

申东明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他妹妹申晓溪则恭敬地向徐永生行礼答道:“蒙先生挂念,学生有幸入武学宫就读,一切都好。”

少女年龄尚幼,跟尹兰舟相若,本名申西晓,后来改成现在的名字。

其父母虽然已经亡故,但兄长申东明当前是正儿八经的镇魔卫七品都尉,因为兄妹二人的身世,再加上申东明在镇魔卫的上司推荐,因此申晓溪顺利得到入读东都学宫的机会。

当然,如果她能顺利通过入学试,自然是进四门学就读。

徐永生作为四门学助教,其实有留意过申晓溪。

生活中,申家兄妹有点倒置,妹妹申晓溪看上去反而少年老成,一派长姐如母的模样,照顾身体不好的外婆,将小家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申东明费心,搞得申东明反而跟大少爷似的,出了军营,日常里甚至有些不谙世事。

可实事求是地讲,如果单纯只论学武的话,申晓溪却不及其兄长申东明乃是天纵之才。

随着申东明在镇魔卫站稳脚跟,一家人迁居东都,也有刘德家还有徐永生家李老翁等人从旁关照,申晓溪在生活中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操心,入读学宫外院可以有更多时间专心学习。

但先天条件所限,她学武进展不快。

当前距离下次学宫正式入学试还有将近两年时间,徐永生估计对方有希望赶上。

但明年,盛景十七年二月那次“提前批”晋升典仪,申晓溪估计是来不及参加了。

庶民出身的家庭,能出申东明那样一个天才,已经是极为不易。

像谢初然、谢今朝、谢华年三兄妹那样全部才华横溢的情况还是太过少见。

“申家小妹入学的时候,应该赶上我入职了,到时候我给她当老师。”奚骥笑道。

一旁沈觅觅连连摇头:“你排队要排在宁山后面。”

奚骥闻言撇了撇嘴:“也可以同时的,只要前面有两个六品直讲的位置一起出缺就好。”

沈觅觅看他一眼:“你这口气,打算行刺你们四门学哪两位老师?”

奚骥闻言一时间气结。

更令他无奈地是,沈觅觅与道门北宗长老兼崇玄学博士刘深的斗智斗勇中,成功取得胜利,得以留在东都学宫,成为一名光荣的崇玄学六品直讲。

而到了四月份,在奚骥也成功突破至儒家六品武魁境界之后,东都学宫四门学六品直讲仍然满员。

于是一门心思想要在四门学入职的奚骥,也和宁山一样,暂时自己读书。

不一样的则是,奚骥有心出门游历一番。

他本就是喜动不喜静的性子,跟随徐永生来到东都后,少有离开。

如今顺利从学宫毕业,又暂时没有其他差事要忙,奚骥便直接动了念头,四处走走。

另一方面,那个所谓凌霄殿里一些事,他也可趁机办一办,更多了解和打探相关情况。

人各有志,徐永生没有阻止对方,只吩咐注意人身安全。

于徐永生自己而言,每日修行仍平稳有序进行。

研究那套从王炎身上扒下来的明神铠渐有收获后,徐永生着手完成自己在兵器上的新作品。

帮常杰打造的摘星指。

徐永生过往所学和个人所长,都是各种长短兵刃。

类似常杰需求的精密机关与手套相结合的特殊奇门武器,徐永生经验也有限。

长时间揣摩明神铠这样的精妙工艺结晶后,他渐渐有些心得。

进入今年以来,他先琢磨出一个雏形,然后联系常杰有机会来看看。

等常杰到了,端详徐永生提供给他的雏形,他直接戴在手上试了试,颇为满意的同时,又提出一些意见。

徐永生一一记下,等到下次就可以直接完工。

聊完摘星指的事情,他向常杰问道:“北海国那边什么情况了?”

江湖上近日来已经有消息流传:

“赤虎”拓跋锋,找上了同为十大寇的“黑矛”权阳。

他成功一雪前耻,重创权阳,一战自此撸掉对方“虎王”的绰号。

双方是在北海国交手,之后权阳重伤之下逃脱。

“有人出手相助。”常杰这趟就是从北边回来:“我看过,应该是北海国内权贵,不是一般人出手,非常谨慎。”

徐永生:“原来如此。”

常杰忽然问起另一个人:“十大寇里的‘黑鲨’杜遮,可以确认是六道堂新的‘天王’?”

徐永生颔首:“朝廷此前一直在南方围剿他和曹静等人。”

常杰沉吟着说道:“帮我留意一下相关消息,有人想要杜遮的命。”

凌霄殿里,就和他面对面坐着的己土,一位女性宗师。

第235章 又薅一次羊毛

女性宗师,同时还跟“黑鲨”杜遮有恩怨,这进一步缩小对方可能的身份范围。

常杰这段日子以来,同样暗中关注凌霄殿里其他人的身份。

当中部分人,他已经有些猜测。

如果要说最关注谁,则首先是紧挨着自己的丁火和己土。

因为此前东都冬至大乱以前,他被俞凯盯住,正是这两人帮他解围。

而在解围过程中,他们很可能已经反过来看穿了他常杰这个戊土的真实身份。

现在己土出声请大家帮助,常杰第一时间留意。

徐永生没有跟常杰多打听,只是答应下来。

而之后,他没有得到有关“黑鲨”杜遮的详细消息,反倒听说另一件事。

九路贼之一的岛贼,前段日子在南边海外吃了大亏。

他们定居藏身的小岛之一暴露,结果引发官军围剿,据说还有血鲨帮中人现身。

最终部分岛贼青壮身死,部分老幼妇孺被捕,并被送回陆上。

在江南东道负责相关事的左武卫将军何天成留在那边,继续配合大将军齐雁灵追捕六道堂反贼。

他下令捕获的俘虏不留在江南沿海,转而押送往内陆安置,充军做工。

徐永生闻讯,微微皱眉。

九路贼中当然有残忍嗜杀之辈。

但陈天发领导之下的岛贼,可以说是下限相当高的一路人。

就从前种种而言,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讲,陈天发和他的岛贼,下限比岭南邕州那边的田山和土贼还要更高。

当然,现在田山他们那边已经可以叫土寨民了。

而陈天发和岛贼,很大程度上在庇护周边岛民同渔民。

他们同真正的海盗水匪血鲨帮之间矛盾重重,除了地缘上的关系外,这也是重要原因,彼此理念和作风相差太远。

但反过来,陈天发和岛贼面对大乾朝廷也一贯强硬,带领岛民、渔民抗税不断,因此也一直被大乾官方通缉、围剿。

先前福州那边,朝廷内侍执掌的金堂就被陈天发和岛贼焚毁。

徐永生不讳言,个人情感上,他同情陈天发和一众岛贼。

此刻听说一处岛贼巢穴被捣毁,大量妇孺老幼被带回岸上,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念头:

释囚归家,纵活人命,大爱无别,道之以德。

儒家武者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内容。

老实讲,徐永生对这项历练的内容很不感冒。

所以他少见地生出打擦边球的想法。

眼下,对这些岛贼家眷妇孺,倒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于公于私都很合适。

当然,这次如果动手,就是明摆着针对大乾朝廷官方,明摆着当反贼了。

事到如今,徐永生不介意当个反贼,对他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心理关。

他在意的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并非针对他。

而是针对陈天发和其他岛贼。

甚至从徐永生的角度来说,这陷阱看着有些明显。

陈天发是老江湖,多半也能看出来。

但在他的位置,他很难有别的选择,否则不好带队伍,至少要努力试一试。

徐永生想到之前看过的消息,岛贼这次吃大亏,血鲨帮似乎也掺了一手。

此前齐雁灵等大乾禁军高手主要都是盯着六道堂和血鲨帮中人,这趟禁军捎带了岛贼,多半同血鲨帮有关。

想到这里,徐永生不禁猜测,六道堂中人,例如血鲨帮的后台杜遮,会不会反过来冒险再赴内陆,同样等着陈天发等岛贼上钩?

准确说,是等着渔翁得利。

如果朝廷能解决陈天发,杜遮乐见其成,朝廷解决不了陈天发,他再出手截杀,以确保陈天发再回不到大海上。

这样一来,六道堂同血鲨帮可以在海上有更广阔的空间。

徐永生做如此猜测,当前对这判断并无把握。

但不影响他把消息传递给常杰,传递给他们那神秘组织中想要杀杜遮的人。

浑水摸鱼。

局面越乱,陈天发乃至于徐永生才有更多机会。

眼见时间已经到了五月,田假到来,徐永生不动声色,如早先一样,出东都游历山川。

然后,悄然前往淮南一带。

那些岛贼家眷,有专人看押,赶路北上,近期正途经这里。

已经成为武道宗师,并且文武双全的他,赶路速度脚力耐力,都远远超出世人公开所知的程度。

这群岛贼家眷人数众多,足有三、四百人。

押送的官军没有任何掩饰,相关行程消息很容易就流传到徐永生耳中。

见状,他进一步肯定自己早先猜测,这多半就是个陷阱。

控制距离,徐永生远远眺望人群,这些原本经常在海上和日照风浪打交道的岛贼家眷,外表、肤色同其他劳役相比,有较大差别,容易辨认。

犯人大多体弱,赶路途中很容易掉队,出现疾病乃至于死伤。

陈天发等人如果要动手,时间不会拖太晚,否则这些岛贼家眷身体状况坚持不住。

真要是这么一路跟赶羊似的继续走下去,很快就会出现大量减员。

那么,陈天发等人来了么?

徐永生游目四顾。

第一晚,他没有发现陈天发等岛贼的行踪。

远超寻常四品宗师的洞察和感知能力,倒是帮助徐永生远远发现旁的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有埋伏……徐永生低垂视线,收敛目光。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仍提防伏击者发现自己。

徐永生没有联系陈天发等人的手段,当下不急不躁,先静心观察。

子夜时分,虚幻谛听如往常一样化为现实,离开徐永生脑海中的神秘书册。

晚些时候,虚幻谛听又如往常一样,安稳返回。

看见虚幻谛听带回消息的第一时间,徐永生眼睛当即便是一亮。

因为,那赫然又是一式凛日刀绝学的奥秘。

其名为,暗曜黑雨。

乃是一门需要武者臻至宗师境界方才可以修行的武夫绝学。

虽然此前对这一招了解有限,但仔细研读后,他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当初东都冬至大乱期间,六道堂前任“天王”杨坤伦重创俞凯的那一刀。

我就这么一招一招地薅羊毛,都快把凛日刀薅干净了的感觉……徐永生一时间有些自嘲。

但他肯定还是夸奖谛听干得漂亮。

不仅仅是因为谛听今晚带回一门非常高明的武道绝学。

同时,也印证了徐永生此前另一番猜测。

六道堂,果然也有高手来这边了,很可能就悄悄藏在附近,暗中观察,等待陈天发等岛贼来截犯人。

虽然不能就此断定六道堂这趟来的人一定是新任“天王”杜遮,但徐永生还是第一时间利用那石牌给常杰传信。

常杰得到消息后,同样精神一振。

徐永生传讯过后,便不再多言,只安心等待。

当晚,一夜无事。

第二日,押送犯人的队伍重新上路起行。

徐永生悄然在一旁同行。

第二天夜里,仍然无事发生。

这一晚虚幻谛听仍然如往常一样外出,但没有给徐永生再带回有价值的消息,只有些家长里短。

当晚范围内,人口有限,发生的事情也有限,谛听带回的消息准确来说,也不是同眼前情形一点关系都没有,乃是当前被押送的犯人中,有孩子向母亲哭诉,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父亲。

徐永生静静浏览谛听图上的文字,没有多言。

到第三日早上,押送队伍继续开拔上路。

徐永生仍然静静跟着,到下午时候,他接到常杰来信。

石牌上浮现的文字非常简略,只是提到接下来可能有事发生。

徐永生如果只是探听到的消息本人不在这一带,自然无妨,如果他在这里,那自然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亦或者提前避走。

看石牌上文字,徐永生心有所悟,知道常杰那边的人多半也到这附近了。

天色渐晚。

押送队伍开始放慢行进速度,重新准备安营扎寨。

不少犯人,已经流露出虚弱不堪的模样。

而他们的领袖和亲人,没有让他们继续等下去。

并没有待黑夜才动手,就在黄昏将近,押送的大乾将士刚开始埋锅做饭之际,岛贼们出现了。

陈天发本人一马当先,双掌齐出之下,仿佛掀起一场小型洪水,直接冲入粗简的营寨内。

为了钓到他这条大鱼,朝廷方面用的鱼饵都是真的,营寨中数百号人,确实都是当初朝廷从岛上俘获的岛贼家眷,营寨这里的防护与布置看上去也确实粗陋。

但守在营寨里的人却并不简单。

当初亲手攻破岛贼据点,并抓获众多俘虏,命令将人带回陆地并北上的大乾禁军左武卫将军何天成,并没有如外界所知那样留在江南继续参与追剿逆贼。

他本人悄然藏身于押送队伍内亲自坐镇,就是专门在等陈天发。

不过除了陈天发之外,何天成这趟还等到了其他人。

徐永生视野中,除了陈天发之外,还有另一个看上去身材中等、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默不作声配合陈天发攻入营寨,分明也是一位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

只是这男子相貌看着面熟。

陈文选之后,新一代客贼首领,傅星回。

……那不就是谢今朝么?

徐永生略感惊讶。

第236章 这下真成反贼了

虽然知道谢今朝此前同岛贼首领陈天发有些渊源,但今日见到谢今朝和陈天发一起来劫囚,徐永生仍有些意外。

今年年初,谢初然随林成煊离开东都外出游医的时候,她还跟徐永生谈论过谢今朝的事情,并且希望此番南下赴岭南,可以同谢今朝重逢。

这段时间没有得到“林倏华”的信,看情况,她应该没有碰见过谢今朝。

兄妹俩一个南下一个北上,这趟可能就此错过了。

徐永生想来,微微唏嘘。

但他很快就将类似情绪收敛,然后继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四周围动向。

虽然傅星回出招之间,避免施展类似离凰剑这样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他身份来历的绝学,但即便是其他大路货,落在身为宗师的他手里,依旧威力十足,可以帮助陈天发破开营寨,并让何天成难以招架……假使这里只有何天成一人的话。

“这么笨的办法,居然还真能钓到鱼?”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远方响起。

伴随这个声音,远方有大量披甲执锐的大乾禁军将士,快速从外侧包围上来。

营寨内还有何天成带人坚守。

如此一来,顿时让陈天发、“傅星回”等人受到内外夹击。

徐永生没有感到意外。

官军援兵,正是来自他先前有所觉察的方向。

并且他可以肯定,来者不止一位宗师层次的高手带队。

远方开口说话声音的主人,语气看似不紧不慢,但其人一马当先,转眼就到了陈天发、“傅星回”的后方。

来人留着仿佛乱草般的髯发,着一身明神铠但没有戴头盔,形貌粗豪的同时目光灵动。

大乾禁军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

先前正是他接替了右监门卫大将军赵振坤,坐镇河洛东都。

此番谋划,并非是从江南齐雁灵等人麾下抽调人手,而是从河洛东都方向抽调禁军高手来设伏。

除了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之外,还有常驻东都的右千牛卫将军车明也率众前来。

……河洛中原一带人手短缺,被迫从关中帝京不断调人过来,欧阳不器刚上任就快忙得冒烟了,你们千牛卫还有闲心来这里专门伏击陈天发等人?

徐永生暗自皱眉。

但三品大宗师农卷出手,在当前战场上效果立竿见影。

到了营寨近处,他一步重重踏在大地上,顿时眼前荒芜之地生机勃发,竟然有大量树木破土而出,拔地而起,但枝干犹如妖魔一般挥舞,纠缠陈天发、“傅星回”等人。

“傅星回”二话不说,手中长杆大刀施展大乾军方传承的绝学破阵刀和斩将刀,凶悍绝伦,斩断纠缠上来的大量树干枝叶。

“嗯?”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双眉顿时一扬,看出门道。

他双手抬起,顿时有两条鞭影飞快朝“傅星回”抽过去。

“傅星回”虚晃一招后已经抽身而退,并没有跟农卷多纠缠的意思。

察觉到有可能被内外夹击的第一时间,他就向陈天发招呼一声,然后率众强行突围,以免腹背受敌,救不得人还将自家性命搭上。

陈天发始终严肃的面容上,难得动摇,流露出一丝犹豫。

但眼见情势危急,他也只得跟在“傅星回”之后突围。

只是,来时不易,去时更难。

陈天发、“傅星回”露了行藏,农卷当即和车明率领左、右千牛卫将士追击。

何天成,被农卷命令留在营地继续看守凡人,并整理现场。

低垂双眉的徐永生,这时重新抬眼朝营寨望去。

但他第一时间仍然没有动手。

相较于注意力在岛贼、客贼两路贼之上的农卷,徐永生更关注周围其他动向。

除了四块“智”之龟甲外,四张武夫念气弓,这时同样将自身效用发挥到极致,听风诀、顺风耳、观火瞳、鹰眸这般绝学功效叠加,一加一之下实际效果更大于二。

徐永生敏锐感应到,在陈天发、“傅星回”突围离开之际,遥远处似乎有另一伙人行动起来,但不知是否六道堂中人,不知是否“黑鲨”杜遮。

他安静等了一下。

那伙人,目标不是营寨这边,和陈天发、农卷一样,快速远去。

而在农卷、车明等禁军将士离开之后,很快,另一个方向有了新动静。

正在负责营寨善后的何天成与麾下左武卫将士,连忙迎上第二批敌人对手。

来者衣着服饰,同乾人迥异,看着像是岭南十万大山里的异族。

他们一个个身形迅捷,擅于攀援,在复杂的地形上健步如飞,相对粗陋且已经遭受破坏的营寨,对他们来说仿佛不存在一样。

“……岩贼?”何天成顿时怒喝:“古骨,你想陪陈天发一起完蛋!”

说话同时,他挥动手中长柄大刀,同样是一式勇悍绝伦的斩将刀朝对方当头劈落。

对面为首者是个看上去与“傅星回”相若,较陈天发年轻些许的男子,皮肤黝黑,咧开嘴笑,露出一嘴白牙,没有搭话,只以灵动迅捷的身姿避让何天成大刀,然后提着短刀快速向前,谋求贴身靠近。

但马上这位岩贼领袖就惊出一身冷汗。

远方,忽地有一箭射来。

岩贼古骨惊讶同时,却发现箭矢落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并非对方射术太差,而是其人不喜背后暗箭伤人,但又打算给何天成解围,这才一箭飞来却偏差较大。

来者人未到,箭先至,接着又有大喝声传来:“古骨,上次你我胜负未分,今日再来斗过!”

古骨这时已经看清,来者乃是原本在关中帝京坐镇的另一位禁军将领,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

其人好斗而磊落,虽然是对手,但颇合古骨脾气。

他差点就要一口答应下来,结果近处左武卫将军何天成一刀就把他拉回现实:“下次再打过,我现在有事忙!”

“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职责所在,眼下只好对不住了!”

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已经冲到近处,跟何天成招呼道:“帮我压阵,我来!”

古骨看着面前尹飞扬同何天成,不禁感到极为头疼。

放在平时,他就跟尹飞扬打个痛快,但今天不行。

他今天答应了陈天发、“傅星回”帮忙,对方二人调虎离山,直接引走三品大宗师农卷,为他创造机会。

但大乾禁军这趟出动的高手太多,农卷、车明等人被引走,这里都还有何天成、尹飞扬两位武道宗师坐镇。

古骨身形来去如电,身法飞快而又灵动,借此优势,短时间内以一敌二仍能支撑,只是他此刻难免一副蛋疼表情,竟似是不愿就此退走,可一时间又无法可想。

何天成没有理会尹飞扬打算跟古骨单对单的意图。

这趟押送俘虏,吸引陈天发等人前来劫囚,设伏将之一网打尽的计划,是他强力主张。

相较于追捕狡猾诡秘的六道堂反贼,无疑还是岛贼陈天发更容易落网。

为此,何天成自知,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恶了顶头上司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

好在,计划最终得到镇军大将军郭烈和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的同意。

此战,一定要有成果,他此番立功才扎实,事后才没有后患。

反倒是尹飞扬有些无奈地看着何天成,退出战圈,不再参与围攻古骨,转而为何天成压阵。

他刚刚转头看向周围其他岩贼,忽然心中一动,警兆浮现。

黄昏之下,随着时间推移,夜色渐浓。

双方已经距离不远,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忽然现身。

其面上一张黑色的玄黑方相面具下,双目炯炯有神,冷彻而又明亮。

“……大傩社?”尹飞扬愕然的同时挥刀招架。

他手中宝刀品质不凡,被徐永生挥舞陌刀·吾往矣一击,虽然刀口崩开,但并未被当场折断。

只是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几乎脱手飞出。

徐永生出刀不停,看上去极长极重挥舞不便的陌刀在他手里悍勇与灵动并存。

尹飞扬一招失了先机,刀又不如徐永生,几招之间便再招架不住,被徐永生一刀劈在胸腹间。

全靠明神铠防护,才没有被徐永生一刀破腹。

饶是如此,尹飞扬身上明神铠胸腹间也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当场出现破损。

周围活口众多,徐永生此战既没有施展自己的天麒正行,也没有施展凛日刀。

但以他如今修为实力,只是儒家浩然刀叠加武夫破阵刀,威力就强悍绝伦。

尹飞扬虽是禁军中悍将,但被他突袭失了先机,一步慢就步步慢,没有翻盘机会。

相较于隐藏自己掌握的绝招就容易左支右绌的谢今朝来说,即便多留几张底牌,徐永生依然实力过人。

劈倒尹飞扬之后,徐永生当即抬刀,转身再奔向左武卫将军何天成。

何天成见状大惊,虚晃一招甩开岩贼古骨之后,他就直接抽身退走。

但徐永生速度奇快,苍隼截云步叠加濯缨沧浪,一步三跃,就追到何天成身后,当头一刀劈落。

何天成回身举刀,刀刃当场被巨大陌刀斩断!

徐永生刀出连环,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十几刀连续斩落,何天成当场步了尹飞扬后尘。

不同之处在于徐永生眼瞅着是他看押囚犯北上,一路有不少人已经到了掉队减员的边缘,因此他专门再多补何天成几刀,彻底斩死这个大乾禁军左武卫将军!

第237章 今天犯麒麟了第三更

继王炎之后,又一位大乾禁军将领何天成被徐永生斩杀。

另一边,尹飞扬则颇为硬气,强忍伤势,持刀挣扎起身欲要再战,结果被身边其他右领军卫将士一拥而上,趁徐永生斩杀何天成期间,就着尹飞扬伤势将之架走。

原本已经对古骨等岩贼形成包夹之势的禁军将士,亦纷纷撤走。

小范围战场上,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连胜尹飞扬、何天成的高手,足以决定战局胜负。

当前尽快联系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并汇报详情,对剩下的禁军将士来说才是当务之急。

尤其,那玄黑方相面具已经昭示对方的身份来历。

大傩社。

一个已经被大乾官方关注,但是比六道堂更加神秘莫测的组织,当中存在堪比武圣的顶尖高手,并且很可能高手如云。

眼前这个突然现身的陌刀将,已经再次证明这一点。

谁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大傩社成员?

何天成既死,众人再不耽搁,连忙架着负伤的尹飞扬退走。

徐永生没有追赶,转而到了营寨中心。

他手中陌刀·吾往矣一挥之下,顿时将道道栅栏劈碎,而不伤内里岛贼家眷分毫。

众人惊疑不定,但当中还是有人上前向戴着玄黑方相面具的徐永生连连行大礼道谢。

只是大家心中仍然惴惴不安,对于常年生活在海外岛上的他们来讲,眼前全身黑衣,面具遮脸的人仍然有些陌生,而未知难免给人带来恐惧。

岩贼首领古骨倒是直接上前,好奇问道:“朋友,你也是陈天发拉来助拳的么?”

徐永生不答,惊龙改变喉头肌肉,变化声音淡然吩咐道:“带人走。”

说罢,他本人直接就此离去。

古骨伸手想要开口挽留,但看看那些老幼妇孺,他又连忙摆摆手,吩咐随自己来的亲信:“安排人一起走,船不会等我们多久。”

这一趟,除了客贼“傅星回”和他岩贼“古骨”之外,岛贼陈天发还联络了另外一路人马助拳。

正是在江南一带的流马贼。

对方本来的称号是流贼,从前也是岭南九路贼之一,受官府围剿以及地方环境变化等多重因素影响,九路贼经常整体迁移流窜,流贼正是其中移动最激烈最频繁的。

到得近年来,流贼竟然渐渐向北走,甚至还越过了大江,来到淮河南北两岸,渐渐变作流马贼。

这趟虽然也有人来,但不像岩贼、客贼一样直接出手,只负责船只运送大家沿着淮河撤离,晚些时候先进洪泽湖再说。

相较于上次太湖大泽里截杀血鲨帮的时候,陈天发他们这次深入内陆许多。

想要重回海上,更是难上加难。

甚至就算眼下劫营成功,大家都还不算当真脱险,只是完成第一步罢了。

但无疑,是此前最艰难的一步。

好在总算是完成了,但多亏了意料之外的帮手相助……

古骨望着那黑衣男子消失的方向,心中禁不住猜测对方来历。

而另外一边追击“傅星回”、陈天发的农卷、车明等人,本来眼看着已经将岛贼、客贼一网打尽,忽然得到后方急报,得知了营地被劫。

“……大傩社?”农卷愕然止步,感到棘手。

如果只是岩贼古骨这样的人,就算再多几个农卷都不会停下。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已经追到现在这个地步,农卷肯定先考虑拿下陈天发、“傅星回”再说。

但听到“大傩社”的名号,农卷不得不考虑当日一刀斩杀啸风狼王那等大妖的顶尖高手,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朝廷内部隐约将大傩社提到与六道堂并列或者说仅次于六道堂的地步,原因除了与之相关的种种事件之外,首要原因就是大傩社里可能有武圣存在。

虽然连续击败尹飞扬、何天成两位宗师的这个黑衣人,实力比不得当初在朔方的那位,但农卷不得不提防对方是否就在附近。

农卷、车明对此自然戒备。

从保密的角度来说,这个大傩社更在六道堂之上。

他们追赶的脚步放缓,“傅星回”同陈天发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更让陈天发心头一松的是,不论农卷、车明心中作何想法,他们的反应说明,被调虎离山之后,营寨那边劫囚成功了。

如此一来,陈天发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不过,他眼下当务之急是护持那些岛贼家眷能继续安全撤离。

所以陈天发也没有回头继续骚扰攻击农卷、车明的意思。

按照原定计划,他和客贼“傅星回”分道而走,从不同方向撤离。

……

血鲨帮的靠山以及背后创建者“黑鲨”杜遮,此前位列江湖十大寇,后来又因为成为六道堂外八部之一新的“天王”,引得大乾朝野内外都极为重视。

眼下,他同样到了江淮一带。

此前他和曹静等六道堂高手,一直被齐雁灵率领齐蝶泉等大乾将士追杀围剿,时时刻刻不断转移,在江南都不得清静,更别说偷溜回江北。

好在杜遮、曹静等人早有准备,祸水东引,利用岛贼做挡箭牌,吸引大乾禁军将士的注意力后,再悄然脱身,尽量切断外界与自身的关联。

如此,杜遮身上压力小了许多,这才得以金蝉脱壳,悄然潜到大江以北之地。

何天成、农卷等人请君入瓮的计划让杜遮心中一喜,为此甘愿来到附近观察风向。

眼见局面对岛贼陈天发有利,杜遮心中暗骂农卷、车明、何天成等人没用的同时,自己立刻着手准备起来。

当农卷等大乾将领止步不追,转而收缩,陈天发得以趁夜色突围之际,忽然,他感觉周围的夜幕更加黑暗。

最后仅存的一些光,仿佛在瞬间就全部消失不见。

……凛日刀!

杜遮接掌六道堂“天王”之位后,陈天发也跟对方打过交道,知道对方真正的拿手本领是什么。

他连忙出手招架,但效果不及预期。

此前,他已经伤在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的长鞭之下。

此刻负伤的同时再遭偷袭,饶是陈天发坚韧,也是一声惨哼。

他掌势卷起的洪水,直接被杜遮一式凛日刀·暗曜黑雨所衍化仿佛太阳风暴黑子奔涌的“黑雨”,当场打得千疮百孔。

更有“黑雨”落在他身上,当场便皮开肉绽。

可是,就在杜遮趁机突袭陈天发的同时,一抹明亮而又浑厚的剑光,同样从一旁刺来。

而目标,直指“黑鲨”杜遮。

来人不是跟他一起对陈天发落井下石,而是打从一开始,目标就只有他杜遮一人。

杜遮惊怒交加,但立刻挥刀还击。

刀锋与长剑交击,竟然是他的刀锋先承受不住。

来人身形为男子,但斗笠上垂下帷幕,遮挡其面孔,令人难辨详情。

只是其人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仿佛有麒麟光影凝聚,从脚下大地大幅抽取土石灵气,形成色泽玄黄,恍若真实的麒麟。

雄浑厚重如大地般承天载物的麒麟之剑,精准地压制杜遮的刀锋。

杜遮纵使不愿意承认,心底也知道,对方的剑术未必在凛日刀之上,但其人各方面天赋,都要稳稳胜过杜遮这个六道堂“天王”。

虽说他能成为“天王”,有他真名姓周的缘故,但姓周的人多了,最终是他接替杨坤伦成为“天王”,其本人自有独到之处。

可此刻面对眼前对手,他几乎全无还手之力。

问题在于……这小子又是谁?

为什么要来杀我?

杜遮此刻满脑门问号,想了无数办法,但都无济于事。

好在,他这趟过来,也是小心再小心,专门请人在旁压阵,令他可以多一道保险,别算计陈天发不成,反而把自己赔进去。

“我佛慈悲。”一个僧人的声音口宣佛号,下一刻有大片血海冲天而起,笼罩四方,遮挡在那神秘刺客同杜遮之间。

正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修罗道的领袖,血僧广信。

受三品大宗师血僧广信所阻,那青年男子虽然剑光依旧凌厉,不断破开血浪,但短时间内,难再找杜遮的麻烦。

伤在那人剑下的杜遮,连忙前往六道堂的一处秘密据点,准备通过那里治疗伤势,并尽快撤离。

结果走到半路,杜遮忽然感觉不妙。

但等他想要躲避之时,已经来不及。

杜遮虽然险险避开要害,但身上除了剑伤之外,马上又添一道凄厉刀伤。

他倒也凶悍,反手就是一刀还击。

结果被对方的横刀稳稳挡住。

杜遮再看对方全身黑衣,带着玄黑方相面具的模样,一颗心顿时向下沉。

徐永生发誓,这趟真是巧合。

眼下天刚黑不久,还未到子夜,谛听没来得及上班。

不巧自己的撤退路线,正好碰上刚刚逃过一劫的杜遮。

没发现周围有其他敌人的徐永生,对此自然没有任何客气可言。

眼下只有他和杜遮两人,他不需要再藏着掖着,风雷激荡般,顿时有重重云气凝聚风雷显化巨大而又虚幻的麒麟。

而对面的杜遮却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又是麒麟?

以他的实力和眼力,倒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二者其实有很大不同。

两相对比,方才那个剑客,是地之麒麟,雄浑浩瀚,如大地般承天载物。

而眼前这个人,则是天之麒麟,慷慨激昂,如天空般广袤无限。

但这不妨碍杜遮心中焦躁无以复加。

他不仅不逃,反而主动挥刀迎向眼前的徐永生。

凛日刀凌厉绝伦,黑色的“雨点”连徐永生风雷云气所化的麒麟之躯都打得遍体鳞伤。

但徐永生视若无睹,平静挥刀。

刀光一闪,仿佛拨云见日,又似有化作流光的麒麟分开云层冲出。

他的刀光,仿佛不受任何阻隔,不接触点滴“黑雨”,便直接穿过晦暗的凛日暗曜光辉。

杜遮想要闪避,但身体的伤势让他动作慢了一瞬。

于是刀光正命中他的身躯。

并将之轻巧裁开。

看似速度不快,但杜遮却仿佛完全来不及阻拦。

看似势头不猛,但杜遮的暗曜黑雨已经被击破。

这一刹那,杜遮只能从中感受到极致的精准与巧妙,令他这个对手甚至都有叹为观止、大受启发之感。

但徐永生这横刀麟经裁云一挥,已然裁断对方的生机。

第238章 “天王”克星徐永生

斩杀杜遮之后,徐永生快速清理现场。

对方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但有些出乎徐永生预料。

当中有一截圆方木,还有一枚襄德玉,以及少量明信石。

其中圆方木用于辅助儒家武者更快温养积累自己第五块“智”之龟甲。

襄德玉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温养积累自身第三枚“仁”之玉璧。

明信石则是用于辅助儒家武者修炼自身第三方“信”之印章。

但问题在于,杜遮本人是个走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宗师。

不过,考虑到这三样宝物五三三的对应分配,再加上儒家武者想要晋升四品宗师,余下五常之义和五常之礼也都至少需要两层的要求,杜遮掌握的这些资源,正好能快速造就一个正五品儒家武魁。

只是不知道,他这些东西是给六道堂内部人员准备的,还是打算用来收买外界的某个儒家武者。

之所以随身携带,一方面可能是杜遮麾下六道堂中人收集后在最近献上来,杜遮也是刚刚入手。

另一方面可能是他从江南潜回江北,此前行踪不断转移,因此顺势携带。

徐永生暂时不多思考相关原因,只将东西先一起卷了。

几件宝物中最珍贵的圆方木,对他来说,正好是自己所需的灵物。

圆方木者,典出《周礼·考工记》“圆者中规,方者中矩”之言,可用于辅助儒家武者修持第五层“智”,而徐永生当前就正在自己眉心天阁中温养第五块“智”之龟甲。

对此,他有必要跟杜遮和六道堂说一声谢谢。

快速离开现场的同时,徐永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天王,素来在六道堂外八部中有领袖的意味。

甚至联系杨坤伦同杜遮都与女帝周氏余裔有千丝万缕关系,也能看出这个位置的份量之重。

结果,前后两任天王的败亡身死,好像都跟他徐某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前任天王“血刀”杨坤伦,冬至的时候原本潜伏在龙马峰,安静等待杀入东都的时机,无人知晓他藏匿在那里。

结果是他徐某人把俞凯引过去,暴露了杨坤伦的位置不说,也耽误了对方的时间,结果杨坤伦被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堵住,最后直接被赶回城的东都留守殷雄击毙。

接替杨坤伦的新一任六道堂天王“黑鲨”杜遮就更别提了,干脆就是被他徐永生亲手干掉。

杜遮愤怒于自己今天命犯麒麟的荒诞。

徐永生则在感慨自己跟六道堂的天王有缘。

就是不知道,杜遮被干掉之后,接替他的六道堂下一任天王是谁?

总不至于还老能碰上吧?

徐永生微微摇头,停止自己给自己立旗的行为,快速离开这一带。

事件后续影响,他不再多过问。

……

徐永生身怀归藏石,毫不拖泥带水离开,官府方面全无线索。

左千牛卫大将军农卷被坏了好事,并没有暴跳如雷。

他此刻更多的想法,其实是……莫名其妙。

大傩社,同岛贼一伙,有什么关联么?

为什么这伙久不现世的人,会突然出现,并帮助岛贼劫囚?

作为朝廷军中宿将,他倒是不难联想到儒家武者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

但是……

“末将以为,对方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无疑,而且多半是军中出身!”已经包扎好伤口,脸色难看的尹飞扬笃定说道:“虽然看着有些变化,但他使的是破阵刀,兵器也是正儿八经的大乾制式陌刀!”

其他幸存的禁军将士也都纷纷在旁开口附和。

大将军农卷微微颔首,认同尹飞扬的判断。

如果是寻常刀枪剑戟,可能还有多种可能。

而陌刀的指向,就非常窄了。

这在大乾军中,也唯有极少数精锐能玩得转。

就算能学会刀法,想要打造陌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何况,按照尹飞扬等人的反应,对方那把陌刀,毫无疑问是宝刀。

就算有人想要在这方面搞障眼法来误导,难度也远比其他兵刃要大得多。

所以,大傩社中,有军中高手?

农卷神情更加凝重。

一旁右千牛卫将军车明和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更是一脸郁闷神情。

“即刻禀报东、西两都。”农卷最后说道。

对大傩社,朝廷高层方面本就留心和关注,现在看来,先前不是过分紧张,甚至还有些关注不够。

这极可能是个危险性不在六道堂之下的反贼组织!

……

陈天发、“傅星回”、古骨等人,分散撤离。

他们仍然面对官军的通缉与追捕,且较之从前,更加严厉。

晚些时候,大家到了洪泽湖中,方才重聚。

“此番,多有赖各位仗义出手相助。”岛贼首领陈天发团团抱拳行礼。

岩贼首领古骨连连摆手:“老陈你不必这么客气,从前你们帮过我们,这趟你们遇见事,我们出手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能让乾人朝廷官府吃瘪,就是从前跟你没交情,我也乐意来帮帮场子。

不过实话实说,这趟如果不是另外有人帮把手,我们也难以把人劫出来。”

陈天发之前已经听古骨和其他人讲过当时事情经过,他亦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关于这些神秘人,我此前也隐约只听过‘大傩社’之称,但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更谈不上交情,此番欠了对方一个天大人情,却不知因何而来。”

古骨意外:“还真不是老陈你找来的?”

陈天发摇头。

古骨转首看向一旁“傅星回”。

“傅星回”同样摇头:“大傩社,我也有耳闻,但没有打过交道。”

古骨纳闷,但很快又笑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看不惯乾人官府吧!”

陈天发沉吟,一时不得其中要领。

等辞别了古骨,他示意“傅星回”慢走一步。

“傅星回”平静转头看他。

陈天发低声问道:“不是你找来的?”

他是极少知道“傅星回”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只不过“傅星回”不论明里暗里,都不会承认。

陈天发同样不挑明,此刻询问,只是因为他想起,有关大傩社高手的传说,早先最有名的一次就是其中有高度疑似武圣层次的强者,在朔方一刀斩杀啸风狼王。

而在那之前,啸风狼王刚刚才杀死一位人族武道宗师。

彼时,“傅星回”甚至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事情始末。

陈天发没有其他头绪,难免联想到“傅星回”身上。

事实上,傅星回,或者说谢今朝,同样好奇今天大傩社高手为何又突然出手相助岛贼。

陈天发提及自己不认识大傩社中人的时候,“傅星回”和古骨一样惊讶,只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这时被陈天发问到自己头上,他没有答是也没有答否,这时不答反问:“陈兄伤势如何?”

陈天发言道:“不会再恶化,短时间内只要不跟强敌动手,便无大碍。”

他望向远方:“这趟虽然猜到杜遮可能贼心不死,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些许风险总是要是冒的。

幸好,结果是好的,不过正应了古兄方才所言,此番能成事,是因为意料之外的大傩社中人出手,而我能全身而退,也是因为另有人截击杜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还有猎手在更后,瞄准黄雀。”

见“傅星回”转头望来,陈天发摇头:“虽然我不能绝对肯定,但后来截杀杜遮的人,不像是大傩社中人,我更倾向于,是另外的人马,但来历、身份皆不明。”

说到这里,陈天发也有些感慨。

这一趟,明面上就是他们岛贼有家眷被大乾官军俘虏,对方设伏引他们来救,想要把他为首的陈天发等人一网打尽。

他这边邀请“傅星回”、古骨相助帮忙也就罢了。

除此之外,六道堂,大傩社,还有另一伙不知来历身份的神秘人,你方唱罢我方登台,全部插一手进来,小小的漩涡,越卷越大。

如此混乱的情形之下,他们还能成功救人,并且总体平安的撤退出来,哪怕陈天发自己负伤,这结果已经是再理想不过,他很难有别的奢望。

当前陈天发也不用“傅星回”、古骨再帮忙护送,大家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反而不利于快速撤往海上。

化身为傅星回的谢今朝,辞别陈天发后,很快离开洪泽湖上岸,然后掩饰身份,迅速南下而走。

这趟冒险帮忙,他同样收获巨大。

只是种种出乎预料的变化,同样让谢今朝心中警惕,不断盘算未来的后续影响。

……

相较于因为种种意外情况而困惑不解,但达成预期目标总体心情不错的谢今朝、陈天发等人,六道堂内六道之一修罗道的领袖血僧广信,心情就相当不美好了。

明明眼瞅着杜遮奇袭陈天发就要得手,哪曾想杜遮突然也遭人袭击,当场负伤。

万幸有血僧广信在旁帮他压阵,杜遮才捡回一条小命。

事实上,刺杀者的修为实力让血僧广信惊讶。

没能事先发现对方,给了对方出手刺杀的机会,已经叫他有些颜面无光。

而等到双方真正交上手,血僧广信更是能感觉到对方实力非常高明,凭他三品大宗师的修为,竟然有拿不下这个对手的感觉。

血僧广信虽然是由儒转佛,但不论是以儒家还是以佛门的标准来看,他脾气、涵养都谈不上有多好。

言辞上再温和有礼,血僧的称号,修罗道领袖的身份,就可以说明一切问题。

只是限于当时的周边环境,血僧广信压制了自身杀意,无心同那个神秘剑客多纠缠,因此虚晃一招后他最终退走。

而那个神秘剑客一击不中之后,似乎也无意死战不休,同样抽身离开。

可到头来血僧广信却发现,先前得他掩护得以保命逃走的杜遮,竟然转眼间就被第二拨刺客给搞死了。

到底有多少人盯上这位六道堂的新“天王”?

前后两批刺客,是不是一伙的?

血僧广信面上已经不见分毫高僧风度,阴沉着一张脸,找人询问:“谈施主当前何在?”

那六道堂中人答道:“龙王眼下在嵩山那边,和天僧、地僧还有阿修罗王三位在一起。”

血僧广信闻言,沉吟不语。

虽然谈笑自己不认,但六道堂中人,如今大多习惯上称呼对方为唐影身殒之后的新一任龙王。

血僧广信当然知道对方瞄上了杜遮的“天王”之名。

类似这种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为了一时喜怒铤而走险,不无可能。

但是,有天僧苦提这位佛门武圣在旁,还有其他六道堂高手在一边,谈笑如何能分身千里之外杀人?

莫说她自己来不了,就算她想要联系其他人帮忙,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轻而易举就能瞒着天僧苦提等人暗中和外界来往消息,那六道堂早就覆灭了,哪里还能撑到今天?

可如果事情当真同“天钩”谈笑无关,又是什么人来刺杀杜遮?

短短不到三年时间,六道堂连续折了杨坤伦、杜遮两个天王。

就算是周氏余裔,想要尽快补这个缺,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除了修为实力之外,这个位置还必须有切实决断事务的能力,需要足够的经验。

还要不要继续由周氏余裔接任?

难不成真要便宜“天钩”谈笑?

……

当前身在嵩山六道堂隐秘据点内的谈笑,行为自若,同外界没有接触的她,当前似乎也全然不知道杜遮的遭遇。

但即便是天僧苦提,也没能察觉,她的神魂意识,可以悄然升入仿佛在虚实之间,似梦似幻的仙境中。

凌霄殿里,“己土”谈笑,向这次帮助自己的丙火与戊土道谢。

提供了情报的“戊土”常杰,平静接受笃定的谢意,“己土”谈笑相应的付出先前已经到了他手里。

而一旁直接出手的丙火则摇头:“我为人所阻,只伤到杜遮,没能将之杀死,事后传来他的死讯,当是其他人所为,还有人在我之后出手。”

第239章 历练进展

丙火的说明,叫“己土”谈笑同“戊土”常杰面面相觑。

常杰首先摇头:“我不知情。”

虽然是从徐永生那里得到消息,但徐永生也只是提到杜遮,没有提及自己会如何行事,常杰确实对此不知情,并且也无心打听。

何况,就算他知道是徐永生出手,这时也肯定还是一问三不知。

谈笑沉吟之后说道:“不论是大乾朝廷要围剿六道堂,还是杜遮自己在江湖上的仇家,有人要取他性命,都不足为奇。”

她视线扫过“戊土”常杰和丙火:“不管怎么说,杜遮死在了这次的事中,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且二位都出了大力,咱们先前的交易照常,不必更改,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等继续互相帮助便好。”

常杰颔首:“好。”

丙火略微沉默后也应道:“好。”

……

徐永生没有立即返回东都城。

他悠悠然等五月田假将要结束之际,方才回到东都,回到东都学宫。

晚些时候,从常杰那里,他得到一些语焉不详但关键的讯息。

自己碰上杜遮的时候,杜遮之所以受伤,正是因为常杰神秘“友人”的刺杀。

但按照常杰的提示,并非那个想要杀死杜遮的女性宗师本人动手。

而是另一位男性的儒家宗师。

徐永生首先联想到曹朗。

但有个问题。

徐永生见到的杜遮,对方身上伤势,应该是长剑所留。

并且,应该是一把较为厚重,剑刃阔且长的重剑。

而曹朗的趁手兵器是徐永生亲手打造,乃是类似二尺短龙雀那样风格的短刀。

曹朗实力虽然强横乃是年轻一代武学宗师中的佼佼者,但如果他隐瞒身份不用自身最擅长的武学和兵刃,想要搏杀江湖老手杜遮,未免又显得有些托大。

尤其是他去年秋天才刚刚突破至四品境界的情况下。

杜遮修习凛日刀,实力非寻常武道宗师可比。

徐永生之所以能快速斩杀对方,除自身实力过硬之外,还因为杜遮此前已经受伤,且他了解杜遮凛日刀·暗曜黑雨一式。

如果没有后两个因素,那徐永生一式尚未完善的麟经裁云,不足以有那般战果。

这也不是一个曹朗可以托大的对手。

不是曹朗,那就是说常杰、奚骥他们这个神秘组织里,还有其他宗师层次的高手。

照这么看,他们这个组织,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徐永生心中快速闪过念头。

这让他对常杰、奚骥以及曹朗所在的这个神秘组织,有了更多的好奇以及探究的兴趣。

不过他不会让常杰他们难做,因此当下也不多打听。

来日方长,未来通过更多其他渠道,尝试了解这个神秘组织。

倒是另一件事,和徐永生本人息息相关。

随着农卷、车明、尹飞扬等禁军将领带着麾下将士返回东都,更多消息和细节流传开来。

大傩社的名号,较之先前更加响亮了。

如果说此前的大傩社行事,看上去更多偏向于解决私人恩怨,即便朔方那一次从整体上来看出手的强者也是站在大乾一方,那么这次,大傩社中人就是妥妥的反贼行径。

他们的危险性,瞬间上升到同六道堂并列的程度。

大乾朝廷很快官方发布通缉榜文,大傩社正式成为朝廷钦犯,跟六道堂坐一桌去了。

徐永生对此不甚在意,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有了先前斩杀杜遮,更进一步实战磨炼新创的招式麟经裁云后,徐永生有了更多体悟同想法。

此前,他隐隐约约将这门绝学所需的儒家五相五常,定为仁五义三礼三智四。

但不止一次实战尝试后,徐永生现在认为,五块“智”之龟甲,才能真正支撑起自己对这一招的预期和定位。

五枚“仁”之玉璧,确保足够的变化性和技巧性,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对手的变化,确保麟经裁云精妙的底色。

三把“义”之古剑,确保出招的基础速度以及武者本身的应变速度,否则再精妙的招式也可能因为速度差距过大被对手以快打慢。

三组“礼”之编钟,确立自己分析、拆解对方绝学招式的奥妙,并构建完善自身绝学。

五块“智”之龟甲,确保自己的洞察与感知能力,确定对方武学的疏漏和薄弱之处。

精妙,迅疾,精准。

合在一起,才是麟经裁云。

乍看上去,出招不快,气势不猛,但轻描淡写间,便克敌制胜。

想要彻底完善奠定这一招,需要徐永生先将自己的第五块“智”之龟甲温养出来。

否则的话,眼下的麟经裁云其实更类似于先前草创时期的天麒正行。

用来虐菜很方便,但想要对抗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对手,不仅达不到预期效果,甚至反而可能被对方抓住漏洞和痛脚,令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金甲蝠王只是相当于五品境界的武魁。

徐永生与之动手的时候,虽然将自身浩然气表现压制到外界眼中也是五品的水平,但他的根底终究已经是四品境界。

对上那头金甲蝠王,是毋庸置疑的越级而战。

而杜遮,不说徐永生了解凛日刀·暗曜黑雨这一招的深浅,仅是杜遮当时的伤势,就让他出刀远比不得自身巅峰时,自然容得徐永生以稍慢的速度出刀,后发先至。

假使杜遮在其自身巅峰时期,他再出刀,会凶猛许多,当前还处于草创时期有待完善的麟经裁云,就显得有更多破绽,可供杜遮捕捉。

是以斩杀杜遮,徐永生并无得意之情,反而更多总结自身刀法中可供进一步完善和改进的地方。

而从杜遮那里得到的灵物圆方木,则用来帮助他更快温养积累三才阁内的浩然气,周转五常之智。

有了圆方木相助,徐永生温养自身第五块“智”之龟甲的速度,顿时大为加快。

至于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先前劫囚,放了那二、三百岛贼家眷后,徐永生并没有感觉到自身三才阁有什么变化。

直到时间已经进入当年七月,夏天渐渐过去,初秋渐渐到来之际,某一日晚上,徐永生忽然感觉自己腰椎地阁中,第六枚“仁”之玉璧轻轻震动,表面竟似乎有微光闪烁。

微光流转间,蔓延占据玉璧上约莫四分之一的范围。

徐永生见状,心中当即了然。

这应该意味着,当日被释放的那些岛贼家眷,在陈天发等人保护和率领下,经过一个多月的辗转,终于成功返回海上,抵达岛贼在海外的某处落脚点,摆脱先前被追捕和围剿的风险。

到这一步,虽然他们到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当初定居或者暂居的岛屿,但众人这才算是到“家”了。

也正是到了这一步,徐永生有关第六层“仁”的儒家相关历练,算是完成了部分。

要求是释囚归家千人,这次的岛贼家眷在二、三百人之间,约莫达到相关数额的四分之一左右。

玉璧上光辉闪动片刻,然后便重新消失,归于平静,如早先一样静置在徐永生腰椎地阁第六层内。

徐永生内视己身,微微颔首。

虽然因为数量缘故,自己还没能全部完成相关历练,但一来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二来那些岛贼家眷彻底平安,事情告一段落,亦让徐永生心情愉快。

至于历练剩下的相关部分,接下来继续寻找机会即可。

徐永生当前留在河洛东都,先继续专注于自身修炼。

盛景十六年七月十五,佛门盂兰节,道门中元节,再次于同一天到来。

对河洛东都而言,今年七月十五较为引人瞩目的地方在于,又一位密宗上师,自西向东而来。

在今年春天抵达关中帝京,觐见过当朝乾皇,风采令京中达官显贵都为之赞叹的罗多上师,于帝京居住数月之后,继续东行,再来到大乾皇朝的东都。

而与此同时,早先应中土佛门禅宗南支宗明神僧相邀而南下的另外两位密宗上师龙光、摩迦,这时亦重新北返。

在今年七月十五,他们同罗多上师,共会于河洛东都。

一位一品,两位二品,合共三位佛门武圣,齐聚于此,日日开坛说法,引得东都内外信众如云。

一时间,“密宗三大士”之名不胫而走,不止传遍东都内外,更向整个大乾皇朝各地扩散流传。

而另一方面,中土佛门南宗神僧宗明,同样北上,再次莅临东都。

一时间,东都颇有些佛法大昌的气象,引得四方侧目。

受此影响,佛门之外的武圣强者,也开始向东都集中。

“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李真人,已经动身北上,不日就将抵达东都。”

镇魔卫这边的郎将和挺同徐永生聊起此事:“渊公也将从江南返回,原本还说将返回关中帝京,现在则要回东都,在这边停留一段时间。”

徐永生面色如常:“只要这三位密宗上师没有特殊想法,短时间内东都治安不会有多大问题了。”

和挺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第240章 四品三才阁全满三更一万一千字到!

多位武圣齐聚河洛东都。

只要这些武圣彼此之间不开战,那不论六道堂还是别的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东都生事。

事实上,此前龙光上师、摩迦上师和宗明神僧都在河洛东都开坛说法之际,六道堂确实安静。

直到他们都外出游历山川并在民间弘扬佛法之后,方才有了那场冬至大乱。

虽然大乾朝野内外已经可以确认六道堂中确实有不少佛门高手,但六道堂众人还是对宗明神僧、龙光上师等不同派系佛门高手忌惮不已。

“听说这趟新来的罗多上师,乃是龙光上师的亲传弟子?”徐永生问道。

和挺颔首:“一门两武圣,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这对师徒,确实都有惊人佛法修为。”

徐永生沉思不语。

虽然这密宗三大士都是外来的,但眼下大乾地面上的佛门高手,数量相当可观。

这还没算上同雪原异族一条心的雪原法王等人,也是佛门密宗高手。

一品、二品全加在一起,以数量论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儒家,但一品长生武圣的数量,当前已知貌似是佛门那边更多。

不过儒家这边,尤其是民间,其实蓄积了不少顶尖高手,只是限于时局环境和相关儒家历练,所以一直没能踏出最后一步。

如果各方面条件允许,或者是时局所迫不得不为之,儒家这边可能还会出变化。

倒是道家眼下,武圣较少。

道门南、北二宗,每家貌似各只有两位武圣。

这还是相对年轻的南宗掌门高谊在近年来新近突破至武圣的结果。

否则作为此前道门南宗唯一武圣的太上长老李摩云,这趟未必会轻易离山北上来河洛东都。

高谊成为武圣,李摩云总算可以松快一些。

高谊之外,近十年来道门南宗最被人看好修为实力更进一步成为武圣的人,正是此前被开革的时河。

眼下时河自然已经不是道门南宗希望所在。

更年轻的人里,南宗内外,包括大乾皇朝其他许多地方,大家现在最期待的人,毋庸置疑便是越青云。

他同徐永生、石靖邪这几个知交朋友,他是最早突破至四品宗师的人。

彼时是盛景十四年,越青云还不满二十四周岁。

徐永生的熟人里,只有谢初然、拓跋锋速度相近。

徐永生在同年秋天,成功更上一层楼,登临四品宗师之境,不过他是秘密晋升,一直瞒到现在。

于是,在这个盛景十六年的夏秋之际,外界视线中,徐永生依然还是五品武魁。

倒是石靖邪,最近给徐永生、越青云报喜。

他成功更上一层楼,臻至四品境界。

石靖邪年龄同徐永生、拓跋锋、越青云同岁的,成就宗师境界,比他们晚了两年左右。

即便如此,他今年也才二十六周岁,修行进步速度甚至快过许多世家名门天之骄子。

而越青云曾经当着徐永生和石靖邪本人的面感慨:“靖邪你啊,就是太懒,明明只要稍微多一点功夫就好……”

石靖邪素来好脾气,甚至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劲儿,但每次被越青云如此念叨,他就当场抱头鼠窜了,叫徐永生忍俊不禁,越青云则无奈叹气。

这趟他成功晋升四品宗师之境,徐永生自然是为对方高兴。

关中帝京学宫七学博士,当前满员。

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这三学的博士,当前都还在位。

石靖邪四品之后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调转其他朝廷衙门任职。

其二是留在关中帝京四门学,暂时继续做个五品助教,给学生上课教书。

当然,以上是继续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的选择,如果索性辞官不做,那是另外一说。

多数人,会选择第一种方案。

当中甚至不乏转而从军的人。

但石靖邪与众不同,他选择继续留在关中帝京学宫,继续做自己的五品助教,继续教书。

不仅不觉得壮志未酬浪费才华,相反,石老师还挺喜欢类似工作的。

这一点上,徐永生跟石靖邪有共同语言。

“有多位武圣在,我们总算能轻松一些。”和挺则在关心另一方面:“我可以静下心来做些准备了。”

徐永生闻言,当即明白对方意思:“恭喜将军,将要突破至四品宗师境界。”

和挺没有谦虚,只是颇为感慨地说道:“是啊,终于有机会了。”

他是禁军右镇魔卫五品郎将。

外界客气一声,习惯上也称这个品级的军中武魁为将军。

但严格来说,禁军武者需要成就四品宗师境界,方是真正的将军。

眼下禁军缺人,和挺如果能成功突破至四品境界,那一个将军封号手拿把攥,就算不继续留在右镇魔卫,其他地方也有的是位置。

当然,一切都要他先成功迈出那一步。

算算年纪,和挺与王阐相若,当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不像是王阐那般,因为寻找儒家民间典仪所以晋升突破稍微耽搁了几年,但这个年龄得以突破宗师,仍然天赋潜力不凡。

徐永生自是祝福对方如愿以偿。

而他本人在七月田假之后,时间进入八月,继续自己的生活步调,一边在学宫教导学生,一边专注于自身修行。

宁山在等了半年之后,终于得到机会。

四门学一位六品直讲,离开了东都学宫,转而前往关中帝京学宫。

在那里,帝京学宫国子学六品直讲出现缺位,于是东都学宫那位家世背景不凡的讲师,经过一番运作,成功转为帝京学宫的国子学直讲。

如此一来,宁山心愿得偿。

而晚一步开始排队的奚骥,仍需要继续等待。

好在,这趟外出游历,让他流连忘返,宁山入职的消息传过去,也只是让他羡慕了一番,当前并不着急返回。

时光飞快流逝。

转眼,盛景十六年步入九月。

月初一天的清晨,徐永生眉心天阁第六层里,浩然之气不断激荡,最终安定下来,化虚为实。

他的第五块“智”之龟甲,到今天,终于温养积累有成。

上乘层次天赋灵性,圆方木辅助,再加上六枚“仁”之玉璧相助,耗时七个多月,第五块“智”之龟甲的修持,终于有了成果。

这还是他得到圆方木稍晚。

如果一早就有如此宝物辅助修炼,那所用时间还会进一步缩短。

到这一天,徐永生在四品境界的第六层天、地、人三才阁全部圆满。

标志着他臻至儒家宗师正四品境界。

徐永生感受自身三才阁的震动,直至渐渐平息。

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则有一组“礼”之编钟。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和第三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和第六层内各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处,全部都是“仁”之玉璧,六层地阁每层一枚。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完成相应的儒家历练。

第三层“礼”之编钟所需的射礼,着急不得,晚些时候争取走官方渠道组织,会方便得多。

第五块“智”之龟甲的编撰《水经注疏》,堪修水利相关,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更不合适闭门造车。

不过此前不断查访大江、大河两岸水利风情环境,让徐永生已经打下坚实基础,未来可以省时省力不少。

至于第六枚“仁”之玉璧余下七百多个释囚名额,同样需要碰运气找机会。

徐永生开始收拾行装。

成功臻至正四品境界的他,这趟准备再出个远门,往川西雪原走一遭。

既是趁势研究水利完成第五层“智”的相关历练,也是寻找更多机会完成第六层“仁”的历练。

而伴随徐永生修成第五块“智”之龟甲,他的第二式绝学麟经裁云,彻底确立。

麟经者,代指《春秋》,出刀如笔,可裁风云。

而相关修行要求,也正式定为儒家武者需要先养成五层“仁”、三层“义”、三层“礼”和五层“智”。

于徐永生个人而言,他当前儒家五相五常当中,只有两把“义”之古剑。

但他可以借助儒家绝学佩韦自缓来做临时调配,将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临时协调变化成第三把“义”之古剑。

佩韦自缓要求武者保持基础的五层“仁”,两层“智”、两层“礼”不动,有六枚“仁”之玉璧的徐永生,当前足以满足相关需求。

只是如此一来五相五常方面,变化之间难免要做出些取舍。

例如,协调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为第三把“义”之古剑,固然满足极了麟经裁云的需求,但这样一来,他接下来便无法施展天麒正行。

因为徐永生本人当前只有两方“信”之印章,而天麒正行这招绝学需要三层“信”。

佩韦自缓,一次只能协调一层儒家五相五常变化,且变化之后再解除,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再施展这门儒家绝学。

徐永生突破至四品境界后,佩韦自缓也越发熟稔,因此不仅持续时间有所延长,连间隔时间同样也缩短了。

只是,在具体选择天麒正行和麟经裁云之间,目前仍然需要他做出取舍。

相较而言,天麒正行适合突击。

麟经裁云更适合正面作战。

但这是以这两门儒家绝学本身之间作比较。

而事实上,天麒正行可以匹配凛日刀杀招遮天蔽日,威力卓绝。

此外,将第五块“智”之龟甲协调成第三方“信”之印章,可以帮助徐永生修炼、学习谛听从越天声母子那里窥来的北辰拱照。

而其所需六枚“仁”之玉璧,三块“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则正好匹配凛日刀·暗曜黑雨的六杆意气枪,三张念气弓和三面正气盾。

至于麟经裁云,徐永生同样有了心仪的武夫绝学用来匹配,但一个小问题是,这门武夫绝学徐永生没有掌握相应法门,只通过典籍有所了解。

其名为,五感寄灵。

这是一层宗师层次的武夫绝学,修习标准是武者预先掌握五杆武夫意气枪、三口武夫煞气刀、三副武夫精气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

理论上,只有正四品六层三骨堂全满的武夫宗师才能掌握。

但事实上会这一路五感寄灵的人很少。

因为这不是一门直接作战的武学。

其作用是,一定范围内,以各种动物或者灵兽作为媒介,将自身五感与对方五感相接连,使动物或者灵兽,变成自己的眼睛、耳朵。

如此法门,既可以用来侦查、探险,也可用来沟通、驯养灵兽。

只是目前整个东都学宫上下,唯有牧学博士蒋和一人通晓此法。

相关典籍封存在学宫典籍厅书阁四楼,封存之处只有司业韩帼英和七学博士可以开启,连身为五品助教的徐老师都不能直接浏览。

更可惜的是,徐永生想要这门绝学,谛听却一直没能将之瞟回来。

于徐永生来说,他不担心自己的正面作战能力,反而更希望能得到这样有更强侦察能力的绝学。

并且,他研究多年风筝,如果能设法更进一步将五感寄灵摆在不是活物的东西上,其用途将会更加广泛,且比有生命的动物或灵兽更容易控制。

麟经裁云的五相,正好可以对应五感寄灵的五相。

当下没有五感寄灵的秘籍,徐永生并不着急,晚些时候慢慢想办法。

就他所知,边塞军中,有人便精于这等绝学。

至于佩韦自缓本身,其所需的五枚“仁”之玉璧,两组“礼”之编钟,两块“智”之龟甲,正好对应凛日刀·暗蚀大日的五杆意气枪,两副精气甲和两张念气弓。

这些都可以在西行路上,慢慢静修,不断增进。

“我将西行,赴川西雪原那边游历一番,涉及雪原异族相关的威胁,这趟就不带你们一起去了,待你们修为增长,有朝一日再去不迟。”

徐永生于是唤来已经同为学宫讲师的宁山:“兰舟他们的课业,你平时多提点些。”

宁山正色一礼:“是,先生。”

第241章 徐永生的恶意揣测

当前是盛景十六年九月,正值授衣假期间,学宫同样放假。

不过尹兰舟修炼颇为刻苦,时常向徐永生请教武学相关。

徐永生当前离开,自然会有一番交待。

除了宁山、尹兰舟这边,徐永生也面见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和四门学博士王阐。

虽然当前是假期,但徐永生此番西行用时不定,可能无法在授衣假结束前返回东都,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自是要提前跟韩帼英、王阐告假。

韩帼英没有禁止,只是告诫徐永生,雪域高原不同于其他地方,中原内陆的人前往那里,除了雪原异族可能带来的威胁之外,当地环境本身就对中原武者有很大制约。

自此前大乾皇朝解决平靖北方边患之后,雪原异族同大乾边境的气氛就开始重新紧张起来,天灾人祸都要提防。

徐永生完全同意韩帼英的说法,此番西行,这些正是他需要留神的地方。

辞别韩帼英、王阐等人后,徐永生没有多耽搁,当即上路,离开东都向西行。

和上次入蜀的走法一致,徐永生先入关中,然后自关中经由汉中南下入剑南巴蜀。

途经关中帝京的时候,他还探望了在这里的友人石靖邪、吴笛和韩振。

不过,按照禁军中吴笛听来的消息,韩振近来封门不出,听说是在专心致志练武,近期到了关键时刻,因此同外界基本断绝了往来,他在左羽林军那边也告假了。

“要准备突破至四品境界了么……”徐永生闻讯猜测道。

按照此前他所了解的韩振修行进度,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只是韩振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怀璧其罪的原因,每当对方出现这种音讯断绝、下落不明的情况,徐永生的思路就总会不由自主拐到有别人对韩振下手,杀人取剑那边去。

虽然之前韩振的遭遇证明他想太多,但此刻他依然忍不住发散思维,恶意揣测。

“韩振这人吧,我虽然打交道打得少,但也有所耳闻,他际遇特殊身怀神剑不假,不过平时练功都还是挺勤勉的。”

吴笛懒洋洋说道:“不过他这柄宝剑没什么开锋的机会,始终都被养在剑鞘里,再有锋芒也浪费。”

一旁石靖邪则说道:“不管怎么说,希望韩振他可以成功更进一步,修成宗师境界。”

徐永生颔首:“是啊。”

三人正聊着,徐永生忽然心神微动。

他眼角余光,隐约扫到侧面有人靠近。

对方是个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徐永生没跟对方单独打过交道,但也认识。

燕氏一族出身的天之骄女,燕瑾。

当初同谢二郎谢今朝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可是随着西北、朔方一场惊变,双方顿时没了下文。

在老相爷燕文桢的决断下,燕氏一族最终置灵州谢氏于不顾,并且第一时间与谢氏切割,转而支持雍王秦虚。

燕氏嫡女,更入了雍王府。

不过,之后徐永生也听说了,那并非燕瑾,而是她亲姐姐。

此后这些年来,燕瑾一直极为低调,深居简出。

直到去年,她才开始渐渐重新现身人前。

对于几个月前刚刚才见过化身为客贼首领“傅星回”的徐永生来说,这时再看见燕瑾,难免也生出几分感慨。

同为天下有数名门的嫡系子弟出身,又年龄相近,吴笛同样认识燕瑾。

只不过他虽然吊儿郎当,但这时看看一旁徐永生,他便没有开口招呼远处的燕瑾,以免双方见面后因为谢今朝、谢初然兄妹而尴尬。

倒是燕瑾视线一扫,看见这边徐永生等人后,神色如常,主动过来。

“你今天不当值?”燕瑾先跟更熟悉的吴笛打招呼。

吴笛便笑道:“其实该我轮值,不过难得故友经过帝京,我当然要设法跟人换换,然后来招待朋友。”

燕瑾点头,然后再看向徐永生,神情如常开口道:“好久不见,徐兄别来无恙。”

徐永生亦神色淡然:“燕姑娘好久不见。”

双方谁都没有提及谢今朝、谢初然兄妹,简单交谈几句之后,燕瑾便即告辞离开。

吴笛直接岔开话题:“你这次往川西雪岭那边走,悠着点,不要真跑到雪域高原上去了,那里不简单的。”

徐永生于是问道:“你亲身上去过么?”

“我自己还没上去过,但见过曾经踏足雪域高原的人。”

吴笛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上面灵气流向非常怪异,会直接扰动我们的血气或者浩然气,扰动非常剧烈。”

徐永生微微颔首。

鉴于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纠葛了数百年,一直以来都是大乾最大边患之一,有些时候甚至可以去掉“之一”二字,所以关于雪域高原,便是中原也流传不少说法。

同徐永生记忆中的蓝星相比,这方世界上下雪域高原更加不方便。

除了缺氧、醉氧的问题之外,对于武者而言,雪域高原上的灵气流转极为怪异,仿佛一片受诅咒的区域,天象和地脉同时受到影响。

中原武者深入其中,高原缺氧问题倒是影响不大,凭身体素质很快就能适应,但武者自身气息会被那片区域的天象、地脉扰动。

不论儒、释、道方面的武者,还是纯武夫,都不例外。

相对而言也就是佛家武者在这方面略好,但同样不能完全豁免影响。

而且,莫说寻常武者、武魁,就算是武道宗师甚至武圣,去了那里,同样会被干扰遏制,以至于自身气息紊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来稳定自身。

这种情况下再跟人动手,一身修为实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反之,雪原异族则不受影响。

故而对方一直有言,雪原之上他们见中原武者直接就高一品。

或者也可以说是中原武者踏足那片领域后,自身修为实力受到压制。

当然,雪原异族如果下了雪域高原,来到大乾疆域,他们也不是普通醉氧简单适应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常,同样会气息紊乱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当初有雪原异族权贵子弟来大乾皇朝当“留学生”入读武学宫,日常生活环境他们很快就适应。

可如果要跟人动手,众人实力难免都会打个折扣。

故而可以说,以雪域高原一定范围做分界线,双方主场优势都非常明显。

这对于人口更少的雪原异族来说,无疑更占便宜。

“上去了,真会跌一个境界那么大的差距么?”石靖邪对此同样有所耳闻,好奇地问道。

吴笛想了想后答道:“其实没那么精准,不同的人,受到的影响也可能不同,比方说,纯武夫主修正气、精气的,也就是儒家主修五常之信、五常之礼的人,受到的干扰就可能小一些,看上去实力减损也小一些。”

徐永生、石靖邪微微颔首。

五常之信直接同武者的对外防御和抵抗息息相关,不论肉身还是精神。

五常之礼则是关系到武者的恢复力以及对自身的构建与完善。

诸般武学中,一般而言,凡是涉及到控制、牵制、扰动对手,或者免除来自对手的控制、牵制、扰乱的,基本都和五常之礼息息相关。

主修这两相的武者,上了雪域高原,受天地影响压制更少,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

“悲伤的故事。”徐永生面色不变,但微微摇头。

“礼”和“信”,哪个也不是他主要修持的方向。

好在此前总算有了三组“礼”之编钟,再加上佩韦自缓的协调,多少能支撑一下。

“你现在改主意也还来得及。”吴笛笑道。

徐永生摇摇头:“更具体来说呢?”

吴笛言道:“总体而言,不至于废掉一个六品武魁的四方通达,但把四层三骨堂全满的正六品武魁直接压到初入六品的情形没有任何问题,甚至部分方面还会更弱,而四方通达也会受到削弱。

而一个五品武魁,基本上没有任何疑问,会被直接压到只有六品的水平。”

吴笛说着,视线转向一旁石靖邪:“话虽如此说,更不能大意,中原的四品宗师上去了,六合化境不说彻底废掉,但想要拿下雪原异族一个正五品武魁,并不容易,很容易陷入鏖战,而鏖战是对我们不利的。”

石靖邪自然明白吴笛的意思。

随着时间推移,因为自身消耗,雪域高原特殊的天地环境,对他们这些中原武者消耗会更大。

这还没考虑受伤的问题。

如果受伤,情形便更加糟糕。

徐永生则沉吟着问道:“在我记忆中,类似情况似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吴笛“嗯”了一声:“之前大乾曾经不止一次尝试,步步稳赢,稳步向雪域高原上推进,同时利用大乾龙脉改变高原上特殊的地脉灵气流转,从而消解这特殊的天地环境。

曾经有过一些进展,证明类似环境并非完全不可改变,但这需要耗费的天材地宝太多,并且会牵动大乾龙脉本身,耗时耗力,所以进展缓慢。

此后再因为种种原因,雪原异族同我们拉锯,最终进进退退,被占下的地方大部分都丢了,那里的高原又重新恢复原本模样。”

第242章 埋藏两年的棋子

说到改变环境的问题,吴笛稍微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几百年时间下来,雪原异族不断跟本朝争锋,他们也在快速进步,摆脱蒙昧,越发昌明。

前些年,甚至出现了雪原异族反过来让雪域高原那特殊天地环境向外扩张的事情,虽然只是很小的区域,但他们切实成功了,同样是通过影响地脉灵气流转的手段。”

徐永生对此没有感到意外。

大乾皇朝立国之后这千百年来,同样是雪原异族人才井喷强者层出不穷的时期。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成为大乾皇朝主要边患之一。

准确说,自从北原异族被大乾打得分裂之后,西南雪原异族就是大乾第一边患。

最近一些年,是双方难得相对和平些的时间段。

但现在,和平的氛围已经结束。

雪原异族此前有权贵子弟来到大乾“留学”,入读关中帝京学宫太学,现如今也大多撤回。

分界线,就是此前大乾皇朝自东向西,或是收服或是平靖,连续解决北方边患。

在没有北边的后顾之忧后,大乾皇朝如果接下来再有动作,矛头定然指向西南。

事实上,雪原异族本身同样有所警惕。

当初西北大战的时候,雪原异族就有动作,针对大乾皇朝西域与河西走廊、陇右之地蠢蠢欲动,呈现压迫的姿态,想要牵制大乾皇朝对西北的战事,迫使大乾不能全力而战,令西北异族得以保全。

只是大乾皇朝对此有所预计,以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为首的大乾高手,稳稳挡住雪原异族的兵锋,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攻上雪域高原,大乾皇朝有种种不便。

但下了雪域高原,就轮到雪原异族难受了。

历史上他们难得下高原能取得战果的先例,无一不是大乾皇朝本身当时内部不稳的时间段。

“虽然有诸多不便,但雪域高原自有难得风光,要不是时间不巧,我也想一起去看看。”石靖邪笑道。

徐永生:“忙着教导得意门生?”

石靖邪颔首:“正到了关键时刻。”

当初大家一起去岭南,为学宫纳才,寻访出色的好苗子,结果不论东、西,不论儒、道,所有人一起空手而回。

哪曾想,都已经接受现实的石靖邪,居然在跟徐永生、王阐等人都道别后,独自经由武关返回关中帝京的路上,无意间遇到个出色的好苗子?

就和徐永生带回奚骥一样,石靖邪此行也让帝京学宫喜出望外。

因为他而来到帝京学宫的新生,同样也比较亲近石靖邪。

时间缘故,当时已经是盛景十四年七月份,“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早已经进行过。

所以石靖邪的学生只能和奚骥一样,先在帝京学宫外院打基础,然后到盛景十五年一月底的学宫正式入学试,方才晋升儒家九品境界。

不过确实是个天才苗子,到如今已经成功晋升八品,并且正向七品境界努力。

“哎,当初是我们影响你运气了。”徐永生难得叹息一声。

吴笛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

石靖邪则微笑着安慰徐永生:“也可能是我把大家的运气都吸走了,然后才发挥出来。”

徐永生闻言立刻变脸:“说得对,所以你要赔偿我和越道长。”

石靖邪顿时哭笑不得:“……你比我还惫懒!”

同石靖邪、吴笛聚了一天后,徐永生便即告辞离开关中帝京,转而南行。

时隔五年时间,徐永生再次来到剑南巴蜀。

和上次一样,公开来这里的徐永生,立刻引起当地势力的关注。

这回不仅有问剑阁传人,连剑南节度使府都有人过问。

徐永生当前为外界所知的公开修为实力,是五层三才阁全满的正五品武魁。

这个修为境界,放在地方上已经堪比一州刺史。

原本太平没有驻军的地界,突然扔进去一个五品武魁作乱,破坏力不容小视。

大乾朝廷方面重视,理所应当。

尤其是徐永生过了剑阁后方才听说,当前川西雪山那边不太平。

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的分界线上,似乎有雪原高手出没。

自西北、朔方之乱后,本就重新陷入紧张对峙姿态的雪原异族同大乾边军小摩擦也渐渐多起来。

现在听闻对方可能有武道宗师甚至武圣层次的高手靠近边境,大乾皇朝剑南军方面得到消息后,立刻有了反应。

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已经离开节度使府治所益州西行,亲赴川西雪山第一线坐镇。

剑南巴蜀内部的气氛亦紧张起来。

徐永生这趟原计划顺道探访修为晋升五品后到了节度使府任职的马扬。

结果马扬奉嘉州郡王邵乐水之命,也收拾行装,即将赶往剑南道西部的黎州。

有朝廷中人关注徐永生,反而方便徐永生通过官方渠道得到马扬送来的急信。

徐永生于是索性跟马扬约定在黎州会面。

然后他暗中传讯给谢初然、林成煊。

谢初然二人当前游医而行,已经先到岭南探望过罗毅,接着一路向西再向北,兜兜转转同样来到巴蜀。

不过他们当前位于川东。

于是徐永生索性约谢初然、林成煊同样在黎州碰头。

等到了黎州,见到马扬,徐永生方才知道事情大概情况。

“雪原异族八大名将之一的国杰,就在西边雪山么?”徐永生视线向西望去。

一旁马扬颔首:“对,已经确定是国杰。”

雪原异族王权旁落已久,最近数百年来,权力都被大相一系掌握。

现任大相南木加,更有雪原第一强者的美称。

雪原大相南木加,再加上雪原法王,一武一佛,皆是一品长生武圣。

大相之下,有雪原八大名将,都是二品山河武圣。

他们共同组成如今雪域高原的力量顶点。

因为雪域高原特殊环境对中原武者的影响,所以即便在大乾皇朝处于盛世,高手如云期间,想要拿下雪原异族,仍不是一件容易事。

毕竟他们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有雪原异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乾皇朝暂时平靖整个北方后,雪原异族顿时如临大敌。

武圣国杰亲自来了边境线附近,便是响应体现。

只不过,作为一名二品武圣,即便下了雪域高原,受到大乾天地环境影响致使实力减损,国杰多半仍然可以显现自己的八荒武魂,破坏力惊人。

因此同为二品山河武圣,收到风声的大乾嘉州郡王邵乐水也立刻前来黎州,同时上报朝廷。

徐永生虽然不是军中之人,但他的到来并没有让邵乐水反感。

准确地说,邵乐水反而惋惜这个场合下,徐永生尚是五品武魁而非四品宗师。

徐永生同马扬见了一面后,亦不打搅对方,由着职责所在的马扬忙正事。

他则安静而又专心地观察和适应当地环境。

……

除了大乾剑南军和剑南道官员密切关注西边雪原异族的情况外,另有其他人,同样也在关注这一切。

一个中年男子,作儒生打扮,只穿一件单衣,屹立在已经是深秋的川西寒风中,此刻静静眺望西方更加高耸的雪岭。

再进一步向那边去,就会脱离大乾龙脉影响范围,转而被雪域高原的天地环境影响压制。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静静观察。

半晌后,有另一个中年儒生来到他身旁:“部主。”

六道堂外八部的部主之一,“摩呼罗迦王”蔡少元静静说道:“传讯回去,乾朝和雪原异族一战,势不可免,当前虽只是前哨,但接下来双方都要源源不断增兵了。”

其属下当即行礼应道:“是,部主。”

蔡少元头也不回,视线继续注视远方:“我再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你去吧。”

相关消息,通过六道堂的隐蔽渠道,很快传回中原内地。

嵩山脚下,佛寺地底的地宫内,陈设简单,两僧一俗席地而坐。

两个僧人皆宝相庄严,一个外貌俊朗看上去较为年轻,一个如中年人五官相貌看上去较为平凡。

前者乃是六道堂内六道之首,亦隐隐然有整个六道堂领袖风范的天僧苦提。

后者则是六道堂内六道之一地狱道的长老,被六道堂内部称之为地僧,法号圣鉴。

余下一个身着黑衣,做俗家打扮的青年男子,则是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阿修罗王”唐后天。

他此刻神情漠然,不发一言,双目闭合,仿佛在假寐。

地僧圣鉴这时则开口说道:“摩呼罗迦蔡施主传讯回来,大乾朝廷和雪原异族,已经有开战的前兆。”

天僧苦提轻轻点头:“除了雪原异族,还有西南石林国,乾廷要对西南用兵,固然有主攻方向,但另外一地,他们也定然会提防。”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只凭陇右、剑南两军是不够的,即便再加上河西、安西两军从北向南攻击雪域高原,同样不够,更别说还有石林国,大战当真开启的时候,乾廷定然要从内陆禁军大量抽调人手,那时,方才是我们的机会。”

眼下,他们反而需要尽量低调,降低自身威胁,如此才能让大乾皇朝放心在西南开启大战。

六道堂当前只需更深入的隐藏,以及渗透和潜伏,做好必要准备。

当初冬至大乱期间,他们在东都的各路棋子和秘密渠道,接近全部报销,当前需要细细经营,慢慢恢复。

“唐施主,先入东都为宜。”天僧苦提转而看向唐后天。

仿佛一直事不关己的“阿修罗王”唐后天这时睁开眼。

罗毅当前在岭南道,他入东都潜伏,反而是距离对方越来越远了。

不过唐后天此刻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这个月内?”

天僧苦提言道:“再过一两个月,这条渠道经营便将满两年,到那时候,唐施主再经由此路入东都安歇,更不引人注意。”

唐后天颔首,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目。

他双眼开阖间,寒光四射。

当日伤势,已经痊愈,他看上去比起从前,锋芒更胜。

唐后天是走纯武夫路线,主修意气和煞气的武道宗师。

于他而言,练武的同时,至关重要一点就是挑战强敌和杀戮众生。

后者,他早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而前者,早先作为四品宗师的他,大战三品境界的大宗师罗毅,纵使落败负伤,他同样有收获。

天僧苦提、地僧圣鉴等人都在防备和遏止他自作主张。

唐后天对此并不抗拒,甚至予以配合。

静待将来。

第243章 衣锦还乡

天僧苦提和地僧圣鉴目送唐后天离开。

之后,前者静静开口说道:“仍然要盯紧他。”

“我会的。”地僧圣鉴安然微笑:“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担心,唐施主好事将近,他积累已深,现在多半也在考虑先突破当前境界,修成三品大宗师之境,如此一来,不论是六道堂内,还是想要办他自己的事,都会更加轻松。”

天僧苦提颔首,同意对方判断,但仍然说道:“还是要盯紧他,东都相关事异常要紧,旁的东西,都要为此事让路。”

地僧圣鉴应道:“这是自然。”

天僧苦提略微沉吟片刻后说道:“师兄对大傩社怎么看?”

地僧圣鉴言道:“所知太少,尚不足以定论,仅就目前种种,我以为不宜盲目乐观,大傩社者,未必与我们同路。

虽然有了这次淮南劫囚之事,但仍然不可断定,他们坚定同乾廷为敌。”

天僧苦提轻轻颔首:“不错,我们此前在东都内外行事,常有不顺的地方,事后几番自查,仍然原因不明。

有人,在暗中坏我们的事,这些人行迹诡秘,实力不凡,虽无明确依据,但我有强烈的感觉……他们,就是大傩社中人。”

甚至,天僧苦提不禁怀疑,大傩社不仅不反大乾皇朝,还可能是类似大风堂那样,干脆就是由大乾朝廷或者皇族暗中支持的另一股密探。

其实力与规模,更在大风堂之上。

淮南劫囚事件,可能是欲盖弥彰,混淆人视听的障眼法。

大乾朝廷确实视岛贼陈天发等人为眼中钉,但说不定就有人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目光瞄准更大的目标。

也就是他们六道堂。

这一点,他们不得不防。

“师兄以为,当初在江南姑苏那里,一己之力袭杀四名宗师不留活口的人,与大傩社有关么?”天僧苦提又再次问道。

对六道堂而言,此事重点不在于吴策、宋敏宜他们的生死。

在于凛日刀外流。

“我不知道。”地僧圣鉴坦然答道:“只能说,如果这人也是大傩社中人,那我就不得不怀疑早先的判断,会更倾向于大傩社同样反乾。”

“师兄以为,龙王和大傩社有关么?”天僧苦提继续问道。

六道堂当前内部提到在唐影之后的新任龙王,便是谈笑。

虽然谈笑自己对这个尊号并不感冒。

“目前,不好讲。”地僧圣鉴言道:“也不好判断天王此番身死与之有关,但是……”

他神情依旧木然,但双瞳中有莫名光彩流转:“……但是我以为,她身后并非只有隐圣秦武一人,多半还有更多秘密。”

天僧苦提闻言,默默颔首,不再言语。

……

川西,黎州。

虽然此地已经靠近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之间的边界,对面更有武圣靠近,但眼下并没有就此爆发战事。

在大乾这边的嘉州郡王邵乐水亲自来到黎州坐镇后,雪原异族那边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双方都没有就此退兵,于是一时间呈现针锋相对的对峙场面。

此地已经是山区,并且靠近川西雪山。

但大乾皇朝和雪原异族双方当前都维持住了无声的默契,谁都没有跨过山中那条边界。

因为特殊天地环境的结果,所以彼此在国境范围内,都有十足的主场地利优势。

于是,仅就目前双方实力对比来说,都呈现出进取不足,守成有余的场面。

严格地讲,类似事情并不少见,此前有不少先例。

眼下,也只是局面再一次重演。

马扬身为剑南节度使府司马,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协助邵乐水本人还有节度使府长史等上官,内外忙碌,随时候命。

徐永生相对清闲,不打扰马扬、邵乐水他们,自己在黎州内外游览起来。

习惯成自然,于他而言,可以就此观察和熟悉当地环境。

在这里等了几天,徐永生没有先等来谢初然、林成煊,反而等来另一个熟人。

“先生!”奚骥惊喜地来徐永生下榻处寻找,见面隔着老远就叫道:“我刚来的时候,听说先生你也到了,还以为是别人搞错了。”

他本就是剑南巴蜀人,这趟因为学宫四门学六品直讲暂时没有位置,于是自己外出游历。

据奚骥早先同徐永生、李老翁等人通信的说法,他先往河北道乃至于辽西、辽东那边都走了走,然后才又返回中原腹地。

接着,他就又跑回故乡剑南巴蜀之地。

虽然已经成功臻至六品境界,但时至今日,奚骥也还没满二十周岁。

少年得意马蹄疾,何况是一贯爱现的他?

这趟返回剑南巴蜀,那少不得是要衣锦还乡,回彭州见见熟人的。

如今的奚骥,便如同当年第一次入蜀时的徐永生。

便是一州刺史,同样要将对方奉为座上宾客。

而奚骥在故乡彭州游玩过一段日子,留下种种励志传说之后,他便再次离开。

接下来,奚骥打算游遍巴蜀各地。

他在彭州长大,但除了当年跟随徐永生去河洛东都,以及后来自己往返一趟接李老翁一起去东都之外,他也没到过巴蜀其他地方,这趟倒是一路玩个够。

听说黎州这边可能有战事兴起,爱热闹的奚骥顿时便又兴致勃勃赶过来。

当前黎州还没有彻底进入“军管”状态。

但像奚骥这样的外来六品武魁,如果不打算低调隐秘行事,肯定要先去跟官方报备。

然后他就惊喜地听说徐永生也在这里,于是匆匆来寻。

“我本就有心来川西雪山一游,同时访友,节度使府的马司马,你已经见过了吧?”徐永生问道。

奚骥连忙答道:“学生已经拜会过司马。”

他同马扬亦不陌生。

早先马扬还在眉州为官期间,徐永生曾经带着他到访眉州,在那时奚骥便见过马扬。

“当下这里还算太平,不过不是完全没有起战事的可能,平时不可大意。”徐永生言道。

奚骥笑道:“先生放心,学生明白。”

稍微顿了顿后,他略微有少许心虚:“先生,学生原先还想着,到雪域高原上去看看……”

徐永生轻轻扬眉,但没有批评对方,只是平静看着眼前尚不满二十周岁的少年。

奚骥见状,顿时多了些底气,解释道:“雪域高原的特殊情况,学生也有所耳闻,但想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类似事情,终归是自己亲身经历一二,切实体会过,才知具体情形。”

徐永生平静颔首:“想法不错,但一远一近两件事。

从远的来说,你未来还会遇见形形色色不知多少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固然是不错的道理,但有些事有些坑,还是不要顽固冒险去踩。”

奚骥闻言,没有反对,而是面现思索神情。

徐永生则继续说道:“近的方面,便是眼下,雪域高原当前有武圣境界的强者到了附近,你即便想要领略雪域高原的风光和特殊,也是晚些时候再去为妙。”

奚骥虽然胆大包天,可他也非常清楚六品武魁和二品武圣之间的实力差距。

尤其,还是在对方的主场环境里。

真要是狭路相逢遇到了,那是实在没招,他也不会畏惧屈服。

只是当前无缘无故,奚骥肯定也不会主动把自己送上去。

“先生的教诲,学生会时刻铭记,经常自省。”奚骥端正了神色答道。

徐永生神情如常,负手而行:“黎州虽然偏远,但同样有独到风光,既然来了,不要错过,我们一起转转。”

奚骥笑道:“是,先生!”

他跟在徐永生身后,好奇打量周围一切。

受徐永生影响,他和宁山一样,也都养成一到新环境,优先观察和记录周围种种景象的习惯。

虽说因为个人选择,他的“智”之龟甲不像徐永生、宁山那么多,但在大多数环境下,也足够用了。

不过,也正因为奚骥这个习惯,他走着走着忽然惊“咦”一声,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徐永生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学生,但在奚骥脚步放慢的同时,他步伐便也同样慢了下来,看上去二人步频步速始终保持一致。

“先生……”奚骥回过神之后,轻声唤道。

徐永生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带着学生又向前走过一段路,拐弯走入旁边路口后,他方才语气如常开口:“怎么?”

奚骥轻声说道:“先生,刚才那户人家的门檐雕刻形状,学生看着眼熟,似是从前见过……”

徐永生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奚骥所言的门檐雕刻。

中原汉家乾人风格,简约大气,既像是流风,又像是海浪。

“但学生此前从未来过黎州,眼下还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奚骥继续说道。

徐永生:“听你语气,并不是先前在其他地方看见过一模一样的,而是专门就指方才那户人家?”

奚骥面现疑惑之色,但点了点头:“学生也感觉荒诞,可是……”

徐永生在黎州城内外已经熟悉过一段时间,这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奚骥:“那你知道那户人家属于谁么?”

奚骥摇头:“不知道,这正是学生感到奇怪的地方。”

徐永生:“那是一间老宅,眼下属于黎州刺史府长史,而再往前,是前任剑南节度使风安澜名下一处别院。”

第244章 身世之谜

听了徐永生的介绍,奚骥更加愕然。

风安澜是谁,他当然知道。

前任大乾剑南节度使,但在距今十七年前,因谋逆大罪而被朝廷围剿身亡。

不过在那之前,风安澜是最受乾皇宠幸的边关重将,同时也是当时大乾军中最被看好的天才人物,崛起上升速度之快,令所有人为之侧目。

尚不满三十周岁的时候,他便成就二品山河武圣之境,并就此成为当时大乾皇朝最年轻的边镇节度使,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异姓郡王。

论年岁,他比灵州郡王谢峦、容州郡王穆庭、云州郡王林修等人更轻,但成就武圣独镇一方,比其他大乾中生代重臣都来的要早。

近年来,只有河西节度使、金城郡王英陌城少年时便一鸣惊人快速崛起,大约可堪相比,但也不及风安澜当年横空出世的惊艳。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

风安澜当初封王,封地正是在黎州。

这里有他当年的别院在,奚骥并不惊讶。

他只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门檐眼熟。

徐永生讲的没错,他感觉那个形状熟悉,并不是在其他地方有见过一模一样的另一个。

而是他方才瞅着那门户,就有自己仿佛故地重游的感受。

虽然“智”之龟甲比较少,但这方面的感知,奚骥自忖不会弄错。

“如果你五常之智积累更多,那类似记忆就能在瞬间全部重现。”徐永生微微一笑:“眼下的话,就需要你自己仔细想一想了。”

奚骥果然开始冥思苦想,片刻后,他神情变得坚定:“先生,学生从前,应该来过这里……或许是我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

徐永生:“按照你的年龄来算,如果是你尚记不清事的幼儿之时,那方才那间宅子的主人,应该还是当初那位黎州郡王。”

奚骥闻言不禁问道:“该不会是跟茶馆里说书人讲的那些故事一样,我跟那位黎州郡王有啥关系吧?”

“不好说,黎州郡王当年虽然是以大逆之罪论处,但关于他的一些记载乃至于图谱画像都有流传,你同他之间,相貌并不如何相似。”徐永生言道:“此外,黎州郡王当年没有成婚,也没听说有子嗣后裔。”

奚骥闻言,略微有些失望。

风安澜已经身死,他沾不上对方什么光,真要是跟风安澜有关系,朝廷那边甚至可能还有些麻烦。

但奚骥从小没有父母,吃百家饭长大,然后才被李老翁收留读书。

这一路走来,有对他好的人,同样也有充满恶意的人。

虽然看上去很心大,可瞅着别人一家享受天伦之乐,奚骥心中有时也经常会禁不住生出些许艳羡之感。

他对亲生父母的感情也较为复杂。

一方面,他隐隐约约能记起幼年自己尚在襁褓中时,是有过父母关爱的。

但另一方面,他很快又失去了这些。

如果,黎州郡王风安澜真是他父亲,那奚骥还能安慰自己,当初父母离开他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甚至能保下他这根独苗,想必父母是想尽了办法才做到的。

这让奚骥心中多少能多些温暖。

而且,他也可以告诉自己,父亲是个大英雄。

风安澜因大逆之罪而被大乾朝廷处置,并不能改变奚骥对他的评价。

对方当初任剑南节度使的时候,正是剑南道最太平的时间段。

西南雪原异族与石林国,都安安静静,不曾轻启战端。

自那之后到近年,是大乾皇朝历史上西南边陲难得之太平年景。

只是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这份和平终于开始要被打破了。

“关于黎州郡王,当年曾经有传闻,他同皇长女昭华公主过从甚密。”徐永生继续说道:“而自当年事后,昭华公主传闻中亦隐居不出了,十几年下来,没有更多相关消息,外界不清楚她当前如何了。”

奚骥闻言咧咧嘴:“如果传闻都是真的,那我多半又没有爹妈了。”

如果他是风安澜和昭华公主之子,怕是很难流落民间。

就算当初真被人送到巴蜀民间,那随着这几年前往河洛东都,入读学宫,名声渐起,与不少人打过交道,那身份很难不露馅,不至于能一直清静到现在。

只是这样一来,他亲生父母何在,又没着落了。

从小到大,奚骥都没有尝试寻找父母。

事到如今,李老翁就是他的亲人,徐永生就是他的长辈,他不需要再去找其他人。

只是今日难得知道一些线索,让他难免心绪起伏动荡。

“当前种种,都还只是猜测,至于真相如何……”

徐永生看着奚骥,平静言道:“不着急的话,继续认真修行,‘智’之龟甲积累得足够多,很多前尘往事就都变得清晰,你完全可以挖掘出自己当初还在襁褓中时,接触过哪些成年人。

如果着急,也无妨,咱们在黎州这一带再转转,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当初朝廷抄家,肯定已经翻过一遍,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人来人往,有什么痕迹可能也早被人破坏或者被其他人发现。

但就像你方才留意门檐造型,有些东西你还是能认出来,只不过在你成年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到黎州。”

以奚骥的性格,纵使不是热切想要找到亲生父母,但他对当年真相极为好奇,于是哪里还能耐住性子,当即笑嘻嘻凑上前:“先生,眼下反正也无其他事,咱们找找看呗?”

徐永生:“嗯,确实无妨,可以一试。”

于是徐永生开始带着奚骥,在黎州内外悄然寻访同当初黎州郡王风安澜相关的种种事或物。

因为当年抄家的缘故,黎州城内还留下的痕迹其实已经非常少。

于是徐永生带着奚骥,到了黎州城外。

风安澜当年在黎州时,留下过不少碑刻痕迹,但在他身死之后,当地官员奉朝廷命令已经将相关痕迹清理得差不多。

倒是在徐永生一番搜索之下,他们找到了一座小庙里。

庙中供奉一位看上去面相年轻的披甲将军。

庙里庙外都没有留下被供奉者的姓名。

但徐永生、奚骥看那青年大将的五官面貌,隐隐然能看出几分风安澜的模样。

这庙也是当地人在风安澜已经身亡之后,自发修建。

奚骥仔细观察之后,眼睛一亮:“先生……”

徐永生微微颔首。

他这次也能认出来,庙的一些外观风格与模样,同风安澜的旧宅,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这座庙,是风安澜已经身死之后所建。

徐永生当先继续迈步:“我们到后院看看。”

虽然有建筑物阻隔,但他可以清楚听见后院那边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二人来到后院,就见一个年岁约莫在五十上下的老者,正在教几个蒙童读书。

老师教的认真,学生读书也非常认真。

但徐永生耳朵微微动了动,还是敏锐捕捉到,在庙外,另有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也在背书,同这里的孩子们一样,声音叠在一起,常人难以分辨,但瞒不过徐永生。

一旁的奚骥,听了片刻后,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向自家老师。

见徐永生点点头后,奚骥当即也肯定,庙外还有个声音,在跟着庙里孩子们一同读书。

略有些蹊跷反常的事情,立刻让奚骥来了兴趣,于是马上悄悄遛出庙外。

到了外面树林中,奚骥收敛自己身形,然后仔细寻找。

“智”之龟甲有限的奚骥,搜索探知别人,并非其所长。

但“义”之古剑足够多,与奚骥而言,隐藏自己身形却是一把好手,旁人也不容易发现他。

奚骥循着读书声悄然寻找,很快找到另一个朗读声的源头。

只是,看清对方模样后,奚骥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通体棕红,面有白毛,四肢粗短,屁股后面拖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的异兽。

对方棕红的大尾巴上,围绕一圈又一圈黑环。

如果奚骥没有记错,这异兽的名字应该是叫做……九尾狼?

徐永生这时出现在奚骥身旁,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异兽。

嗯……确实是这方世界里名叫九尾狼的生物。

用他之前在蓝星时习惯性的说法,这就是一头小熊猫!

嗯,徐某人心目中少有可以跟大熊猫相提并论比可爱比萌的动物……

只是,不同于他在蓝星时看到的小熊猫,这里的这个小家伙,个头要更大一些,人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但这个不重要。

离谱的是,这头小熊猫赫然穿着一套合身的人类衣服,仿佛货真价实的人类蒙童一般,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案,书案上甚至还有笔墨纸砚,还有几卷书做课本。

而那朗朗读书声,正是这头小熊猫发出,字正腔圆……嗯,不对,准确说,隐约带着一些黎州当地的口音。

但它确实是在跟着庙里的学生一起背书,声音也像是还没有变声的孩子,直把徐永生、奚骥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245章 九节 狼第三更

最初的惊讶之后,奚骥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师徐永生。

徐永生大约一想,心中很快有了猜测。

他转头无声地冲奚骥比划了四个字的口型:“误服灵草。”

奚骥了然。

徐永生在观察那摇头晃脑读书的小熊猫一段时间,见对方没有寻常妖魔那样的凶性恶念,也不见血腥煞气。

虽然是灵兽,但其呼吸之间,竟似乎带着淡淡药香。

他微微点头,仅以当前所见,这确实不是一头妖魔。

既如此,虽说看得有趣,但徐永生也不再多过问,当即领着奚骥返回庙中。

又静等片刻后,庙里后院中聚集的学生下课,向那位老先生行礼之后,一一告退。

庙外树林中,那头小熊猫的朗诵声,亦相应停止。

徐永生带着奚骥上前拜会此地主人。

他没有多提奚骥与风安澜相关,只是简单问道:“老丈,此地是供奉昔日黎州郡王么?”

虽然徐永生对风安澜的称呼保持了尊敬,但那老人被道破庙里所供之人的真实身份,面色还是微微起了少许变化。

不过他很快就重新稳定情绪,端正衣冠,并未否认,光明正大承认道:“这里,确实在供奉黎州郡王。”

徐永生平静言道:“徐某在朝为官不假,不过并非正经朝廷官员,而是在东都学宫任教,以教书育人为己任。

徐某同黎州郡王素未谋面,对当年他的案子亦了解有限,所以不做评价,但他在剑南节度使任上,剑南巴蜀太平,是否有功于朝廷先不论,至少有功于巴蜀百姓。

因此今日偶然得见此庙,方才入内,打扰勿怪。”

那老者闻言,神情又轻松许多,然后言道:“多谢这位先生,本地百姓,确实有不少人都感念风王爷造福蜀中四方。

如今的水王爷,其实也是极好的,但相较之下,还是当年风王爷尚在时情景更佳。”

徐永生微微颔首,继续同这老者交谈。

交谈同时,他也在观察对方。

几句话下来,他大约能看出面前老者虽是文人,但当前也曾经弃笔从戎,在军伍中待过,可能是当年风安澜节度使府上的文职官吏。

所以他对当年风安澜一些相关掌故都非常了解,只是因为还不全然信任徐永生的缘故,所以相关事他都不提。

交谈过程中,老者同样也在观察徐永生,不过他在这方面的水平远远比不上徐永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看到后来,老者也开始观察打量奚骥。

越看,他越觉得奚骥眼熟。

于是同奚骥也聊了几句之后,老者开口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奚骥笑道:“我姓奚名骥,是这位徐先生的学生,同徐先生一样,都在河洛东都武学宫任教。”

虽然还没能入职,但完全不影响奚骥此刻自我介绍的时候,拿自己继续当东都学宫一份子。

听奚骥报上自己名字,老者顿时目光一亮:

姓奚?

当年在风安澜麾下,便有个姓奚的将领,跟老者是袍泽。

算起来,如果其子尚在,还真就是个二十上下的年纪。

……但可惜,受当初风安澜谋逆案影响,奚家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里,老者目光顿时重新黯淡下去。

于是他也就不开口同奚骥深谈,当即转换话题,聊起其他。

奚骥同样也学着徐永生的模样,在暗中观察对面的老者。

眼见对方目光闪动,欲言又止,他心中同样生出一些猜测。

素来话多爱热闹的奚骥,今天当着那老者的面儿,难得沉默下来。

徐永生神色如常,与老者天南海北交谈。

眼见天色渐晚,徐永生同奚骥一起和那老者道别,准备回黎州城。

将要从那庙里出来的时候,老者面上再次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末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徐先生、奚先生,还请留步,老朽有一事请教。”

他说出口的话,却跟风安澜没有关系,而是提起那头小熊猫:

“先生,武学宫,能允许灵兽入读么?她不仅通人性,能人言,而且还非常聪明。”

徐永生闻言解释道:“不论关中帝京那边,还是东都学宫方面,都不曾有过人以外的生灵入学就读。

当中原因不全部是因为忧心妖魔异类,同时也是因为,种种灵兽同人的身体机理、构造都有很大不同,按照人的法门修炼习武,结果难料。”

老者先是颔首:“先生所言甚是。”

不过,他略微顿了顿后,马上便补充说道:“哒哒她,情况有些特殊……她内里各方面都很像人,先生可否容老朽唤她来,请先生先看看?”

徐永生想了想后回答:“也好。”

老者去找小熊猫哒哒,见面之后,便即讲述徐永生、奚骥的事情:

“这是个机会,不埋没你天分的机会,这两位先生都如此年轻就可以在大乾的武学宫任教,本身都是有大能耐,如果能拜他们为师,就算最终没能入武学宫,也是巨大收获。”

这浑身毛茸茸但身穿人类衣服的小熊猫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是。”

然后她又略微犹豫,有些舍不得面前老者。

老者笑呵呵:“今后有机会看,你大可以回来看看,到时候比我学问深了,有空的话,也帮其他孩子上上课?”

“是,先生。”小熊猫哒哒像是振奋与感激,不过她很快又摇头:“能不能蒙那两位先生收入门墙内,还不好说。”

她端正一下身上的男式儒衫,紧随老者前去见徐永生、奚骥二人。

诚如徐永生所料,这头小熊猫能有如此灵性和灵智,确实是她机缘巧合之下,于野外吞噬过一株仙草。

但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有别于其他同类,踏上自己“开挂”的人生……错,划掉,是熊生。

只是,虽然在老者教导下,她方方面面都学人学得八九不离十,背诵经典文章更是不在话下。

但她从外貌来讲,仍然是小熊猫的模样。

这就让她很难融入人类社会,跟着老者读书,也只能在庙外树林里独自上课。

难得有武学宫的老师路过这里,不如索性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再次改变命运。

徐永生并没有拒绝。

一来他喜欢小熊猫。

二来眼前这头小熊猫哒哒,各方面情形都与传统相关资料不符,令徐永生有兴趣探究揣摩。

当然,他的探究只是揣摩哒哒如何学武,如何改造自身经脉,而不是将这头小熊猫变成试验材料。

所以,他略微沉吟就答应下来。

就算将来终究还是不能入武学宫,徐永生也可以带对方在自己身边教导。

小熊猫哒哒和那老者自然都是喜出望外。

于是,哒哒当真如同出外求学一般,认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然后跟上徐永生同奚骥。

如果哒哒换去身上衣服,不带行李,再不开口,那除了身形较为巨大外,与一只普通的小熊猫基本没有分别。

但徐永生没有做此要求,只让哒哒如常跟着他和奚骥。

奚骥见状也是一笑,当即从哒哒那里取过行李,帮对方拿着。

哒哒对此倒是极为感激,反而更少当着其他人的面儿开口讲话,以免惊世骇俗。

等回到黎州城,如此组合自然惹人侧目,引得其他行人纷纷驻足旁观甚至围观。

徐永生淡定自若,除了传授哒哒明德刀初步养气之法,就是从旁观察弟子此前的种种习惯,了解她与其他动物的详细分别,然后针对现有状况,做出调整与完善,不过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揣摩研究。

晚些时候,种种迹象表明,大战似乎真的不会开始。

最直观的,除了嘉州郡王邵乐水执掌下的剑南军之外,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有大乾中枢的禁军,快速驰援赶到剑南巴蜀,并且是直接前往黎州,由邵乐水统一节制,安排指挥。

第一批援兵,由两部组成,一部是禁军十八卫中的左威卫一队兵马。

另一队则是由禁军十八卫中的左骁卫。

两队兵马分别由左威卫将军魏霄鹏和左骁卫将军杨琛二人率领负责,驰援黎州。

两边背景都不浅。

左威卫将军魏霄鹏自是不必多说,乃是天下名门魏氏的核心子弟与佼佼者之一。

左骁卫将军杨琛,则是和国相姜志邦差不多,都是外戚。

杨琛乃是宫中杨妃的亲弟弟。

姜皇后入宫前,正是杨妃最得乾皇宠爱。

眼下虽然有了姜贵妃有了姜皇后,但杨妃的地位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不考虑乾皇本身的情况下,如今大乾皇朝后宫里,杨妃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带着杨琛地位也稳固。

但杨将军现在有些烦。

因为大乾禁军前不久,刚刚新添一位五品的“将军”,对方乃是姜氏一位武魁。

类似事近年来其实有不少,乾皇连续提拔自己的宠臣,哪怕不担实职也会把待遇提上去。

那个姜氏武魁好歹还是正五品的境界。

杨琛之所以烦,是因为对方此番正是调入他所在的左骁卫。

……老子实打实的四品宗师,辛苦练武,得个左骁卫将军的官职封号,结果现在人家一上来修为境界不够,都有同样的待遇。

虽然也是皇亲国戚,但杨琛怎么会不烦?

“加速行军,今晚之前,进入黎州!”他断喝一声,排解心中郁闷。

第246章 重逢

杨琛率领禁军左骁卫将士赶到黎州,正好和另外一路禁军援兵左威卫的人同期抵达。

对面领军的左威卫将军魏霄鹏见了杨琛,不禁感到意外:“稀奇啊,你此番这么早就开始讲究其疾如风了?往日这种时候不都是其徐如林?”

他素来都是急性子,这么早赶到黎州不足为奇,但对面的杨琛往日可不是如此。

杨琛虽然在禁军任职,但其人是走儒家的修行路线,往日里也都以儒将自居,讲究的是运筹帷幄,张弛有度。

像现在这般急行军早早赶到黎州的事情,杨琛和他麾下人马很少干。

杨琛心中虽然有火,但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简单说道:“雪域高原之地,情形自然同中原内地不一样,早些时候过来,可以更快熟悉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左威卫将军魏霄鹏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所谓适应熟悉环境,只是相对而言,尤其是仍然处在大乾龙脉影响下的疆域内,对中高境界武者而言,与中原内地不会有太大区别。

而一旦脱离大乾疆域,正式踏足天地环境特殊的雪域高原,那里的天象地脉灵气影响,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对武者的内气扰动会持续一直存在。

但越是这样,就越需要适应和熟悉。

不是为了免除相关压制与影响,而是熟悉自身受到压制与影响的情况下,如何咬牙坚持继续作战。

否则贸贸然置身于那等环境下,往日能做到的事情忽然做不到了,与敌实战搏杀之际定然出现误判。

常言道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偏差更大,那最终结果就更是不知道会歪到哪里去。

就像是武者每每突破最新境界后,往往需要总结、整理、重炼自身过往修习的武学一样,都是熟悉最新身体变化,从而调整。

现在中原武者到雪域高原,就相当于一个反向的适应、整理过程,熟悉自身境界实力“下跌”之后,总结种种细节,从而调整自身所学,以便适应当下环境和自身情况。

杨琛所言,倒也是客观事实。

至于他们适应雪域高原环境的地方,则是剑南道黎州治下的各大羁縻州。

这些羁縻州,大部分都处于大乾龙脉地势覆盖之下。

但有少部分,并没有受到大乾龙脉护佑,当前仍然是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与气候。

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多种多样,而类似地方也往往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之间争锋、对峙的最前沿,历史上双方针对这些地方有过多次交手和争夺。

只是因为前些年双方休战,算是迎来难得少有的和平时期,所以这几个羁縻州方才得些安宁,没有被战火覆盖。

大乾皇朝出于多种原因的考虑,没有改造这几个羁縻州的地脉天象。

一方面,这里争夺太激烈,易被破坏,索性留下作为彼此之间的缓冲带。

另一方面,则索性用来练兵。

通过这几个控制在大乾皇朝手上,但仍然保持雪域高原气候的羁縻州,大乾皇朝剑南军将士,常来这里适应雪原气候,适应天象地脉异常对自身的影响与压制。

就杨琛、魏霄鹏所知,过去大乾皇朝曾经还考虑在类似的羁縻州,秘密打造一支特殊的精兵。

一队能真正适应雪域高原环境,即便在雪原上也能像那些异族一样完全发挥自身实力的武道高手。

想要达成如此目的,需要武者从其母亲怀有身孕开始,到婴儿哇哇降生落地,再到长大成人,以及其后修炼习武,全部都在雪域高原环境下成长才行。

就像那些雪原异族一样。

当今大乾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不弱,安排组织移民或者征发劳役远迁,并不难。

但矛盾之处,一来在于成本靡费,二来在于成材率太低,事倍功半。

毕竟,不是单纯把人全家迁移过去然后生儿育女就万事大吉。

生下来的孩子,能否习武,习武能否成才,最终修为境界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全部都是未知数。

而民间百姓子女习武,灵性天赋层次往往平庸,需要巨大的人口基数才可能小概率出一些人才。

这种情况下,指望广撒网多捞鱼,用几十年时间成本积累出一批可以完全同雪原异族在高原上争锋的武者,成本属实还是太高了。

而可以稳定高概率诞生武道人才甚至武道天才的各大世家,一来终究不如普通百姓那般容易拿捏,二来他们诞生人才亦需要依托自家祖地文脉的地利。

雪域高原边界这边,各方面环境条件,都还是太过苛刻。

是以虽然包括黎州在内,剑南巴蜀几个边境羁縻州也聚集一些人口,但多年以来始终还是未能积累出成规模的雪原武者。

位于边境羁縻州的这些大乾百姓,还要提防雪原异族侵入,掳掠人口。

尤其是双方关系重新恶化的最近。

魏霄鹏、杨琛和他们麾下的左威卫、左骁卫将士,在黎州治所汉源县内的黎州城拜见过剑南节度使邵乐水之后,便很快离开汉源县,前往更靠近边境川西雪山的归化羁縻州。

这个羁縻州,不入大乾皇朝龙脉覆盖笼罩范围,正是剑南军专门留出来保持雪域高原环境的地方之一。

与之遥遥相对,更加深入川西雪山的地方,名为合钦,曾经也是大乾羁縻州之一。

但在十几年前大乾上任剑南节度使风安澜身死期间,雪原异族趁着大乾内部生乱的机会,将之占据。

双方在边境区域,大约可以看作是犬牙交错状。

合钦、归化二地,正是当前对峙的最前线。

禁军左威卫、左骁卫分开驻扎,各自演练。

杨琛导引自己体内浩然气,就感觉先前温养积累的第六层三才阁全都白费功夫,水平倒退回他初入四品境界时,还是个白板四品宗师时候的模样。

甚至,隐隐感觉犹有不如。

尤其是耐力方面,让杨琛感觉自己仿佛跌回五品武魁境界。

万幸的是,宗师的六合化境还能施展,仍然可以周转外界大自然中的万物灵气。

但被天象地脉压制,水平远远不如先前在中原内地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本就心情不好的杨琛,更感到郁闷。

他平了平气,转而检查起自己这趟带来的东西。

因为姜氏子弟而感到不平的他,这趟来川西,怀有要趁此建功立业的打算,因此他专门带来一些私人珍藏。

杨琛的视线朝远方望去。

那里是当前掌握在雪原异族手上的前大乾合钦羁縻州。

看了片刻后,杨琛收回视线,继续适应当地环境,并且专心练武。

除了自身掌握的儒家绝学之外,他还专门在暗中收集了一些军中武学。

这些纯武夫修行的武道绝学,于杨琛而言,一方面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是他个人有个暗中的念想……

如果,如果他能身兼儒、武两家之所长,想必他的实力定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这当然很难,历史上没有先例。

杨琛亲自尝试,努力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眉目。

但自身想要上进的心态结合外界环境不停的变化,促使杨琛还是不肯放弃,总想着再努力一下。

……

徐永生也有心去归化羁縻州等类似地方,适应和熟悉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环境。

不过他打算先等谢初然和林成煊都到了之后再行动。

小熊猫哒哒和奚骥,当下自然是跟着徐永生,只现在黎州治所汉源县范围内活动。

前者的存在,引起不少人关注,甚至还有人跑来围观。

相关事,徐永生跟剑南节度使府那边做过报备,以免有人把哒哒当妖魔给斩了。

“出门在外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马扬言道:“虽然朝廷官面上不会为难你们师生,但需要堤防其他人。”

有些人,或许是因为不知情。

而有些人,即便知情,仍可能心怀歹意。

“如果她能变作人形,那就再好不过了。”马扬言道:“历史上有过类似先例。”

徐永生轻轻颔首:“那需要较高的实力境界,按照古籍相关记载,恐怕至少要修成四品境界,成就六合化境才行。”

马扬:“不知她的灵性天赋是怎样的层次?”

徐永生:“不会弱,短短不到十天时间,修炼明德刀已经渐渐养出一丝读书人体气了。”

灵兽,甚至妖魔,有些是天生天养,甚至无智无识。

但它们当中一部分,同样可以像人一样修炼,乃至于修炼人的武学秘籍。

只是能否有所成就,能有多高的成就,殊难预料。

好在,哒哒这头小熊猫,眼下看来,不仅学有所成,而且可能有不凡成就。

徐永生传对方明德刀,眼看对方进展与当初奚骥相似。

马扬点头:“那就好,不过诚如你所言,在四品宗师境界之前,她都需小心。”

徐永生颔首。

能成就宗师之境,便是不化人形,凭自身实力,哒哒也能轻松许多。

小家伙旁的不说,练刀习武,颇为勤勉,进步飞快。

而时间进入盛景十六年九月下旬。

一路游医四方的林成煊,带着自己的侄女“林倏华”,也来到大乾西南边陲黎州。

第247章 实用的礼物

“先生。”马扬同徐永生一起去迎林成煊叔侄二人。

连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得到消息后,同样邀请林成煊赴宴,共进晚餐。

虽然已经从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上离任,但在外界眼中,林成煊始终是一位儒家宗师。

对眼下气氛紧张的黎州来说,大乾方面多一位武道宗师,始终是好事,哪怕不上前线就在后方黎州城里待着,也有其存在意义。

徐永生再见“林倏华”模样的谢初然,自是高兴不已。

谢初然守着当下“林倏华”的身形外貌,哪怕是私下无人的时候,心情再是激动,也强压着自己没有更多动作,只是素来平静的面容上,此刻还是禁不住笑容不断,神情间分明有几分早年自己的模样。

徐永生笑道:“出去转转走走,不憋在一个地方,看来还是有很大好处的。”

谢初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庞,笑容不减:“病好了,人变得开朗点比较正常。”

徐永生:“这是自然。”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问道:“这趟有没有见到谢二哥?”

谢初然闻言,终是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只探望了罗司业,没能碰见二哥。”

早先,谢今朝化身而成的“傅星回”,曾经出现在洪泽湖一带,相助岛贼陈天发,拯救岛贼家眷。

自那之后,虽然有消息流传“傅星回”再次返回岭南之地,但其行踪下落飘忽不定,徐永生等人也不知道他具体去向。

林成煊、谢初然南下,虽然不招摇,但也没有瞒人,更在岭南广府停留过一段时日。

只是谢今朝不知是隐藏行踪与世隔绝没有收到消息,还是专门有心不见,谢初然、林成煊由北向南,再自东向西,于南方逛了大半年时间,一直没能再见谢今朝,也没有对方更确切的行踪消息。

这让谢初然多少还是有些黯然:“出于保密和安全的考虑,二哥做此决定也无可厚非,只希望他孤身在外,一切平安。”

徐永生轻轻颔首。

他介绍了自己来剑南巴蜀的路上,途经关中帝京后,见过石靖邪、吴笛、燕瑾的经过,也提到韩振当前情况。

谢初然的视线,朝黎州东北,关中帝京所在方向望去:“燕瑾,终是没有嫁入雍王府,但他们燕氏还是以嫡女同秦虚结亲了。”

徐永生轻轻颔首。

除此之外,黄家次子,现任东都学宫尉学博士的黄选,也是娶了燕氏女。

燕氏,朔方夏州黄氏,还有雍王秦虚,现在连成了一线。

反倒是当初同雍王秦虚联手扳倒齐王秦太和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的国相姜志邦,在西北、朔方之变后,同雍王秦虚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加密切。

“雪原异族,有进犯的打算么?”谢初然转而问道。

徐永生:“暂时还只是对峙,关中帝京有禁军来援,受嘉州郡王节制,协助剑南军,共同稳定局面。

如果局势没有更进一步发展,那最终结果多半是双方一起鸣金收兵,但眼下尚难以定论。”

他介绍道:“左威卫这趟带兵的将军是魏氏的魏霄鹏,左骁卫带兵的则是另一位国舅,杨妃的亲弟弟杨琛。”

谢初然了然:“嗯,我有耳闻,魏霄鹏虽然出身世代诗书传家的天下名门魏氏,但他和齐氏姐妹还有吴氏的吴笛一样,都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数。

反倒是外戚杨琛,乃是修行儒家武道有所成后,转而投军,最早是和韩振一样,在拱卫宫城的北衙六军起步,然后转入禁军左卫,接着再转入禁军左骁卫。

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升上来,其人也是四品境界的儒家宗师,前些年在大乾军中还颇有些人望,堪称外戚表率了。

只是近年来随着姜氏越发水涨船高,杨琛的名声才淡了。”

说到这里,谢初然忽然喃喃自语:“禁军左骁卫……”

她转而看向徐永生:“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近些年来,好像一直不出关中,比从前消息少了许多?”

“不错。”

徐永生肯定了对方的说法,也大致能猜到谢初然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一茬。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中,有三大武圣高手前往西北军中。

其一是皇族一品长生武圣,淮安王秦易明。

其二是时任左镇魔卫上将军的郭烈。

之后也正是郭烈给予灵州郡王谢峦致命一击,他本人最终因此番功勋,升任镇军大将军,可与高元一、殷雄、范金霆并称。

而第三人,便是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

那一战之后,郭烈水涨船高,官职权力不断膨胀,也越来越受乾皇信任。

此后再追击隐圣秦武、月圣殷空月等人时,郭烈每次都是挂帅居首,节制调度其他二品武圣强者。

而与之相比,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在西北、朔方一战后,反而低调了许多。

近些年来,他甚至隐隐然给人一种投闲置散的感觉。

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都比他受重用,常出外务。

但按照禁军十八卫的职司,左、右金吾卫常年负责东、西两都城内的警戒、巡防事务。

而左、右骁卫则往往驻扎在东、西两都城外,负责京畿、都畿两地的外围地方安全。

如果要外调驰援,多数时候都是先调拨派遣千牛卫、骁卫、威卫这样驻扎在外的禁军部署。

但如今,常见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外奔波,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却往往常驻关中帝京不出。

若说素来如此便也罢了,但从前是相反的。

正是以西北、朔方之乱的那个夏天为分界线,顾春秋一下子沉寂下去。

“种种可能都有,尚无法断言。”徐永生轻轻摇头:“我们且先继续观察。”

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好。”

徐永生言道:“这趟,有个礼物送给你,我以为比较合用,也比较实用。”

他将佩韦自缓这门绝学默了下来,编辑成册,交给谢初然。

谢初然看后惊讶:“你自创的又一门绝学?”

徐永生摇头:“应该是赵氏一族的秘传绝学。”

年初时候谢初然、林成煊离开前徐永生不提此事,正是需要双方有一段脱离彼此视线的时间,他才好给这门绝学的来源编个出处,可以假称自己是在谢初然二人南下期间无意中通过赵氏子弟得到这门绝学。

“这门武学,还真是挺实用的。”谢初然眼中异彩闪烁,连连点头。

她从林成煊的行囊中,取出一张大弓,表面上属于林成煊,实则惯常都是她在练习使用。

“十日破阵舞,我改良了一番,最终还是确定,需要四把‘义’之古剑,才能达到预期效果。”谢初然先说道。

徐永生微微颔首。

就他所知,此前谢初然自创十日破阵舞的时候,最初版本是依托四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和三块“智”之龟甲以及两方“信”之印章作为基础。

不过,早先在谢初然温养出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和第四把“义”之古剑后,不论是她本人还是同他拆招喂招的徐永生,都感觉到了这个地步,她的十日破阵舞能发挥出更大威力。

这大半年来,谢初然不断完善揣摩相关绝学,果然有了新的创见。

“仁”、“智”、“信”三相皆保持不动,唯独五常之义,提升到四层作为基础。

至此,十日破阵舞在她当前修为阶段,彻底确定了架构基础。

而除了十日破阵舞之外,谢初然这段时间不断打磨自身所学,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个是身法,另一个是远程射杀手段。”谢初然现在考虑自身武学架构,全然没有早年随心所欲全凭兴趣的模样,都是从自身处境和愿景目标出发。

身法方面,她已经完成初步构想。

倒是射术,此前虽然有些想法,但还没有彻底落于实际,总有令她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问题症结,她也可以把握清楚:

“出手机会可能非常难得,我优先考虑的是精准和威力,也牵扯到射程,如此一来,对‘信’之印章有些要求,当前只有两层五常之信,缺些底气。”

但现在有了徐永生相赠的佩韦自缓,谢初然就方便了,她可以为自己多协调一层“信”之印章,不用等三品境界后再说。

另一方面,同当初设想的一样,林成煊并不如何需要佩韦自缓这门绝学。

至少当前并不急需。

他的修行方式,相对较为少见,是五相五常完全齐头并进。

当前身为三品大宗师的他,五常每一相都是四层。

鉴于佩韦自缓的修行要求,林成煊只需要再多修持出第五枚“仁”之玉璧即可。

但对他而言,那样就等于是打破自身修行均衡,令绝招中庸剑城威力大幅下滑,届时正三品七层三才阁全满的他,实力反而不如先前。

但如果想要继续向上攀登和进步,这终归是必须要踏出的一步。

而佩韦自缓的价值与作用,更可能在未来才能派上用场。

第248章 想露脸,把屁股亮出来了三更万字到!

林成煊正三品七层三才阁全满,注定是五常中其中一相五层,余下四相都是四层。

于他而言,这个状态下,会削减中庸剑城威力的同时,得不到其他高明武学的弥补。

极端一些的说,这时的他,除了中庸剑城之外,只能掌握一些武魁层次的武学,而五相五常没法满足绝大多数宗师绝学的修习标准。

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成就二品武圣境界。

饶是如此,中庸剑城的威力仍然不及其眼下水平,只是通过八荒武魂的存在,从总的实力方面设法找补。

想要中庸剑城更上一层楼,那就需要五相五常一起达到五层的水平。

这种时候,佩韦自缓的价值体现出来一些。

有这门儒家绝学打底,林成煊可以索性把自己五常之仁提升到六层。

余下四相,三个五层,一个四层。

届时可以借助佩韦自缓挪移一层“仁”以弥补缺失者,以便于重新获得更强的中庸剑城。

而在那之前,五常一相臻至六层,便于林成煊重新整体拔高中庸剑城之前,掌握其他更高明的武学,用于平稳过渡。

“取巧,但不失为一个办法。”林成煊简单点评,然后便不再多言。

于他个人来说,他并不介意只掌握中低层次的武学。

诸般技艺,不断打磨,亦会有更多精妙变化,运用存乎一心。

但徐永生赠他佩韦自缓,他也没有排斥,亦或者嫌弃类似取巧之法。而是感念徐永生一片好心。

只是接下来修炼,儒家五相五常具体如何分配,他亦有自己的判断同决定,不会轻易动摇。

谢初然则几乎以最快速度掌握佩韦自缓这门绝学。

当前同徐永生一样是正四品修为的她,六层三才阁全满,做出的选择是五层“仁”、四层“义”、三层“礼”、四层“智”和两层“信”。

在修成佩韦自缓之后,谢初然第一时间将自身第四块“智”之龟甲协调成第三方“信”之印章。

和徐永生一样,类似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过去佩韦自缓效果解除后,需要再间隔一定时间方才可以再次重新施展。

在佩韦自缓生效期间,谢初然一边揣摩完善最新的自创武学,令早先设想彻底成为现实,一边修习另一门源自东都学宫的儒家绝学。

正是需要三方“信”之印章和两把“义”之古剑作为基础的护身绝学,铁骨铮铮。

既然可以提前拥有第三方“信”之印章,那这门对儒家武者来说颇为重要的护身绝学,谢初然同样早早提上日程。

徐永生帮助谢初然参详其自创绝学的同时,也同谢初然交流他自创的第二门武学麟经裁云,同谢初然试招喂招,同时也向林成煊请益,不断地进一步完善自创绝学。

他和谢初然这段时间,更多精力用于习武。

林成煊大部分时间,则仍然用于行医。

黎州治所汉源县内外,乃至于相对边缘的州县,不论汉民乾人还是当地边民,大都开始流传林先生、林大夫的美名。

大乾军方同雪域高原方面,两边当前仍然处于较为激烈的对峙中。

双方常有摩擦,但暂时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只是惟其如此,渐渐开始令人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

边境同大乾皇朝呈犬牙交错状的雪域高原上,重重大雪山中,一群做雪原异族装扮的人,当前屹立在山巅,遥遥眺望远方。

那边是归化羁縻州等地方。

看着是山区,环境也同雪域高原上其他地方差相仿佛,区别不大。

那些地方,没有被大乾龙脉地气所覆盖。

雪域高原武者立足于其上,并不会受到天象地脉的影响,仍可发挥自身全部所学与力量,而来自大乾的武者,却会受到干扰同压制,一身本领难以尽数施展。

只是因为此前种种原因,这些羁縻州当下都还在大乾皇朝剑南道治下。

雪原异族中人,相对激进者,何尝不想把这些本就是雪域高原一部分但遭汉民乾人生生挖走的部分,重新占回来?

那里,是更利于他们作战的主场。

不过大乾皇朝增兵之后,雪山内外,高手不少。

而且让雪原异族头疼和垂涎的是,大乾武者身处雪域高原上虽然会受到天象地脉的影响同压制,但他们一身兵甲实在是太精良强悍了。

越是顶尖高手,越是如此。

这让他们在雪域高原不利环境下作战,仍然能托得住下限,叫雪原异族不敢因为主场地利优势就得意忘形。

雪原异族在这方面相对贫瘠,此前双方短暂和平期间,他们大量派遣权贵子弟前往大乾“留学”,相关工匠、兵甲之流都是关注的重点,可惜眼下还收获有限,而随着双方关系极剧恶化,类似渠道短期内已经走不通。

“大相他们怎么答复?”一群雪原异族高手中,为首的中年汉子眺望远方大乾花花世界。

正是雪原异族八大名将之一的武圣强者久阿国杰,不少人习惯上直接称呼其为“国杰”。

他身后一名风尘仆仆的高大异族女性这时沉声答道:“东边的事,大相吩咐,将军可以自己拿主意。”

国杰收回远眺东方的目光,视线转而看向那高大女子:“神秘黑幕遮断天穹,直接断绝了东、西商旅往来,西域同河湟远没有从前重要了,大相为什么不索性放弃北线,转而支持我们东边?”

那高大女子肤色黝黑,相貌普通,但一对眸子极为凶煞凌厉,这时同国杰对视,亦面无惧色。

其名仓木决巴姆,乃是一位女性的三品大宗师,是眼下众人之中,除久阿国杰之外,修为实力最强的武道宗师。

面对国杰的疑问,仓木决巴姆只是简单答道:“王上不论年龄还是实力,都已经很高,如今大相正辅佐王上亲政。”

国杰和他身边其他人闻言都沉默不语。

已经有几百年了,雪原异族的主要权力,集中在大相一脉,而非雪原异族之王掌控,历代如此。

到如今的大相南木加,不再大权独揽,而是愿意同其他人分享更多。

他既是雪原法王多年至交,同时也是雪原异族年轻王上的老师,教导培养对方日渐成才,并开始渐渐辅佐对方亲政。

只是南木加仍然是雪域高原当前最有权力和实力的人,名副其实的雪原第一高手,犹在同为一品长生武圣的雪原法王之上。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年来雪原异族方面内部同样暗流涌动。

他们不进行全面动员,川西雪山这里纵使有国杰这样一位武圣坐镇,如无特殊情况发生,他们亦不会主动有大动作。

“已经有猎物送上门来,不需要取消计划,这么好的机会,哪能轻易放弃?”

国杰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身边仓木决巴姆之外的四人。

同时也是雪域高原出身的四名四品宗师。

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都是国杰的老部下,骁勇善战的同时,也都颇为贪婪。

另一个身穿僧衣的老僧,则是雪原法王的同辈师弟,虽然修为境界不及雪原法王,但这位法号多吉上人的佛门高手,是统领众多雪原出身密宗弟子的长辈与领袖。

雪原密宗,同样在借助雪原异族的崛起,不断发展,扩大自身影响力和传法范围。

多吉上人正是雪原密宗安排在国杰这边的代表,必要时候,亦会率领雪原密宗弟子从旁助战。

“当前消息无不表明,乾人的目标,是合钦。”多吉上人轻声说道。

国杰微微颔首,转而望向一旁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衣着装扮都更酷似汉民乾人,眼下冰天雪地间仿佛饱学大儒一般的次松多布丹。

虽然衣着装扮如乾人一般,但次松多布丹实打实是雪原异族出身。

只不过,他是雪原异族里较为罕见,走儒家修行路线的武道宗师。

成百上千年的征战交锋,乃至于各种文化交流,雪域高原上同样有儒家乃至于道家、中土佛门的各种经义,这些往往都是陆陆续续因为或公开或隐蔽的渠道而流入高原,并被异族中有识之人不断掌握,不断改良,甚至推广。

时至今日,虽然高层次儒家武者在高原上仍然稀缺,但雪原异族已经渐渐完善出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办法。

大乾皇朝的边境大量州县,常常出现双方反复争夺拉锯的情形。

之所以会出现反复,便在于雪原异族高手同样有办法小范围侵蚀、动摇大乾在边荒地区的龙脉地气。

而次松多布丹,正是这方面的好手。

接触到国杰的目光,他依着乾人的模样平静向对方一揖:“相应准备,已经妥当。”

“很好。”国杰于是点点头,转头重新望向远方。

……

黎州,徐永生一边戒备周围有无其他人,一边观看谢初然演练其自创的绝学。

她自创的身法,名为羲和流光。

速度奇快,远超濯缨沧浪等手段,当真仿佛流光一般,相当距离内都是转瞬即至,速度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直线奔袭的情况下。

相较于十日破阵舞来说,这门名为羲和流光的身法,简单直接许多,可运用范围也更加广泛。

爆发力和变化之复杂不及十日破阵舞,但短距离直线速度,羲和流光还要更强。

唯一一点问题,爆发太猛,不利于连续使用,也不利于长途奔袭。

但短距离内挪移,便是徐永生也有要给对方竖大拇指。

“难怪除了四把‘义’之古剑外,还要三块‘智’之龟甲。”徐永生微笑道:“这么快,除了自身速度外,还要有精准眼力与把控才好。”

谢初然颔首:“正是如此。”

晚些时候,她正式拉开那张大弓。

顿时有众多仿佛阳光一般的针芒,在她指尖汇聚,并且规模飞速扩大,转眼间变成仿佛一枚小太阳般的耀眼光箭。

谢初然没有松开弓弦,而是静静体悟其中细节,便于进一步改良。

徐永生在一旁点评:“四层‘义’、三层‘智’和三层‘信’支撑,威力和射程、准头都没的说,就是隐蔽性相对差点。”

谢初然微微颔首,良久后散去指尖阳光:“姑且算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后续我再酌情修改,当下先借助射程和周围天时环境来做遮掩好了。”

她收好自己的大弓,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干咳一声:“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你还要给学生上课。”

依然是“林倏华”的身形外貌,但她此刻难得现出几分自己当年的神情模样。

徐永生见状不禁莞尔:“想见哒哒对吧?你可克制一些,不要当真上手。”

谢初然顿时再次干咳:“未雨这孩子,确实可爱。”

小熊猫哒哒,自然是有大名的。

那位收养她,守着庙里教书的老先生,根据从前初见时的天气,为哒哒取名为,时未雨。

饶是较之从前已经沉稳许多的谢初然,第一眼看见哒哒,就险些忍不住上手。

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我反省同告诫之下,谢初然才控制住自己。

一方面,是她当前守着“林倏华”的相貌与身份。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哒哒不是徐永生的宠物,而是他的学生。

那自然不好轻易上手撸“猫”,只是如此一来,叫谢初然忍得相当辛苦。

……嗯,实话实说,徐永生也时刻在自我告诫要管住手。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实在是太喜庆了,咳咳咳!

哒哒习武,已经初步入门。

虽然一直没有带回东都学宫正式办入学手续,但不影响徐永生平日里教导奚骥的同时,将这头小熊猫也捎上。

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当前在边境对峙,没有爆发大战,令徐永生第六层“仁”和谢初然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不易完成。

徐永生对此并不着急,安心教导学生,并且自己继续练武。

同时,他也在继续默默筹备自己第五层“智”有关编撰《水经注疏》的相关历练。

但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边境忽然传来急报,令整个黎州上下风声鹤唳紧张起来:

左骁卫将军杨琛,率军奇袭雪原异族所掌握的合钦羁縻州,先胜后败,陷入重围,当前损失难以计算。

第249章 高空视野

听闻从合钦羁縻州前线消息传回的时候,徐永生师生一行当前正在前往归化羁縻州的路上。

他们本意不是直接前往大乾皇朝和雪原异族之间对峙的最前线,而是同样抱着适应雪域高原特殊天象环境的打算,前往当前尚在大乾控制下的归化羁縻州。

只是归化羁縻州与合钦羁縻州紧挨在一起。

战端开启后,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和其他剑南军的高手,也都赶往归化羁縻州。

徐永生等人倒没有因为战事而心生惧意。

他本人考虑第六层“仁”的相关历练,谢初然则需要考虑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

虽然是怀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碰运气心态,不至于盼着大战来临死伤惨重,但战事当真发生,他们更不可能躲避,只会第一时间迎上去。

唯一少许不便,是刚刚同徐永生成为师生的小熊猫时未雨。

留着她一个在黎州,自然是不合适,因此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此行将时未雨一并带上同行。

至于奚骥,他早已经坐不住,比徐永生、谢初然他们还早三天就已经前往归化羁縻州。

徐永生等人原本是去同他汇合。

战事已经开启,双方哨探说不得都开始顶着各自不适应的恶劣环境仍然渗透侦查。

这种情形下,叫没有真正入品的小熊猫时未雨独自返回黎州,路上同样可能遭遇雪原异族的斥候。

因此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商量一番,再询问时未雨自己的想法后,最终决定继续带着对方同行,有他们在身边看顾,这小妹妹反而都可能更安全些。

至于前线方面的消息,他们眼下也只是得了简单通报,不明详情。

事已至此,大家只能先谨慎行事,等待更进一步的详细消息。

……

合钦羁縻州,远离大乾皇朝疆域的方向,茫茫雪山间,一个身着残破铠甲,处境狼狈的男子,正抓紧时间休息。

正是大乾禁军左骁卫将军,杨琛。

此刻因为追兵重重堵截的缘故,他只能朝雪域高原深处逃窜。

杨将军此刻神情高度紧张,甚至顾不上懊悔与愤怒。

休息期间,他仍然时刻关注周围雪山间的每一分动静。

随着儒家浩然气在“礼”之编钟滋养下渐渐恢复,杨琛喘匀一口气的同时,心神稍微放松少许,这时种种强烈的情绪顿时混杂在一起,全部重新翻滚起来。

这一战,原本相当顺利。

他率属下奇袭合钦羁縻州,取得成功后,杨琛更是将自己携带的诸多礼器同天材地宝结合起来,打算帮助合钦羁縻州重归大乾皇朝疆域,得大乾地脉龙气覆盖。

虽然大乾朝廷此前特意留下了归化等羁縻州,用作己方同雪原异族之间的缓冲带。

但这并不影响,大乾皇朝如果想要收复失地,可以采取先将彼此连成一片的手段,然后再做进一步调整。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雪原异族那边一位武道宗师忽然出现,情形才开始变得危急起来。

驰援剑南巴蜀,刚到黎州的时候,剑南节度使府曾经给杨琛、魏霄鹏这些援军整理过对面雪原高手的相关信息同画像图谱。

杨琛此刻隐约认得对方乃是雪原名将国杰麾下的左右手之一,名为平拉仁庆。

合钦羁縻州当前是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

如平拉仁庆等雪原高手同武者在这种环境下行动,如鱼得水。

而杨琛等人当前受到天象地脉的明显影响与压制。

不过作为大乾皇朝中枢禁军十八卫之一左骁卫的精兵强将,杨琛等人兵甲精良。

似杨琛本人,就有全套明神铠穿戴披挂。

如此情况,不只是杨琛一个,整体来说大乾将士兵甲都要比雪原异族优良,于是在装备的帮助下,虽然身处不利地理环境,但杨琛等人仍然有一战之力。

正常情况下,退走不成问题。

但让杨琛恼恨的是,不仅仅只是和他同为四品宗师的平拉仁庆。

还有一个相貌五官不引人注意的中年女子,也很快赶到。

三品大宗师,仓木决巴姆。

她的到来,顿时让杨琛等大乾将士从上到下都士气崩溃,便是想要全身而退亦不可得。

饶是杨琛此来做了不少准备,但此番还是大败亏输,随他来剑南巴蜀的左骁卫,死伤惨重,仅有极少数人分散逃亡,算是漏网之鱼,把相关消息传回黎州,传回剑南军。

而余下没能成功突围的大部分人,或是战死,或是被俘。

杨琛作为主将和四品宗师,自然是雪原异族围剿追捕的重中之重。

他也因此身负重伤,宝甲残破不堪。

好在三品大宗师仓木决巴姆后来不再亲自追击杨琛。

杨琛猜测,这可能是大乾剑南军还有左威卫的魏霄鹏等人,得到消息后,纷纷赶到边境,当中不乏顶尖高手。

因此雪原异族当前,也大量集结高手,仓木决巴姆于是暂时先放下杨琛这些残兵败将,转而去正面战场协助上司国杰。

这对于杨琛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可眼下他伤势不轻,即便有不少组“礼”之编钟,当前时间太紧,他难有彻底康复的机会。

再加上宝甲残破,兵甲军械上的优势不明显,自身却要遭受雪域高原特殊环境带来的削弱。

两相比较,平拉仁庆的情况比他优秀太多,再加上平拉仁庆麾下有其他人相助,一心想要返回大乾疆域的杨琛,此刻反而被逼得不断远离,只能往雪山深处躲避。

甚至已经被人赶出了合钦羁縻州的范围,正式到了雪原异族故老占据的天地。

然而现在,眼见他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穷途末路四个字,开始在杨琛心头浮现。

他心中懊悔、愤恨、不甘、恐惧等多种情绪交杂。

到得最后,还是不甘心的情绪占据主流。

他的视线,望向远方一片谷地。

那里,是周围近百里难得较大一片适合人聚居的谷地,因此这里汇聚了不少人口,也算是雪原异族在边境一带的重镇。

杨琛望着那边,久久不语。

要动手,他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眼下迟迟不动,不是考虑别人,正是考虑他自己。

穷途末路之下,他究竟要不要踏出自己此前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一条道路?

那就是,由儒家修行,强行转向纯武夫路线。

至于原因再简单不过,儒家四品宗师想要晋升三品境界,需要在完成各项儒家相关历练的基础上,完成最后的晋升典仪。

于杨琛而言,身为国舅之一,身为禁军中的四品将军,相应典籍奥秘,他想要通过并不难。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对于眼下被人追杀,随时都要跟人玩命的杨琛来说,他急需的是立刻提升实力。

如此,才有重回大乾皇朝的机会。

至于纯武夫路线,于杨琛来说,相关历练反而简单,突破晋升不需严格的法仪。

而强行转化的第一步,首先需要大量的杀戮和血腥。

这一路逃亡,他血战连场,眼前又有这么一片人口稠密的谷地。

风险更多在于强行改变修行路线后,可能走火入魔,甚至疯狂。

但只要不是当场暴毙,对此刻危在旦夕的杨琛来讲,便不足为虑。

儒家宗师强行转为武夫宗师,六层三才阁变作六层三骨堂,五相分配修行,也会一一对应着改变。

只是如此一来,杨琛此前辛苦修炼的种种儒家绝学,就等于全部报销了。

白板三品大宗师,任何武学都没有掌握,只凭自身基础,当然很难说胜过一位浸淫诸般绝学多年的正四品宗师。

但杨琛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一直以来,都在自己默默揣摩研究诸般武夫绝学,寄希望于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同时身兼文武。

走儒家修行路线的杨琛虽然始终没能练成哪门武夫绝学,但许多奥妙都已经烂熟于胸,只是不能以儒家浩然气代替武夫血气行功。

而现在,当他终于迈出这一步,成功以儒家浩然气转为武夫血气的一刻,他仿佛推开新世界的大门,种种武夫绝学在前方仿佛触手可及。

……

徐永生等人到了归化羁縻州后,人先停下脚步,没有进一步靠近。

但他的“眼睛”,却已经抵达合钦羁縻州,帮助他观察局势,收集信息。

那是一头在雪域高原上空并不罕见的雪鹰。

此刻,这雪鹰的双眸,便仿佛徐永生的双眸,在高空中俯瞰下方高原景象。

正是源于此前较为平静的日子里,某天晚上,近期没什么有价值收获的谛听,终于为徐永生带回一直梦寐以求的一门武道绝学:

五感寄灵。

与天地间其他生灵沟通,乃至于将自身五感转而寄托在其上,以充作自身耳目,侦查范围大,取材灵活,只是修炼相对困难。

但对徐永生来说,神兵图帮助下,自创的麟经裁云,刚好可以匹配这门绝学,令徐永生转眼间掌握其中奥妙,乃至于如今已经可以用于实战。

第250章 当初背后说人的,都要还债

五感寄灵的联系范围,视武者的修为实力,自有其极限范围存在。

超过一定距离,或是武者本身这边共享的五感变得模糊,或是寄托的生灵,渐渐摆脱武者的心灵感应与驾驭。

武道宗师施展五感寄灵,精度同距离,自然远胜中低层次的武者。

而徐永生同其他人最大的差别,除了施展五感寄灵这门绝学的时候,武夫的意气枪、念气弓、精气甲和煞气刀震动之外,他儒家方面的“仁”之玉璧、“智”之龟甲、“礼”之编钟同“义”之古剑,同样有反应。

如此一来,令徐永生可以获得超出绝大多数其他武道宗师施展这一绝学时的距离与精度。

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更加熟稔这门武道绝学,从而更进一步提升他驾驭灵兽或其他动物的能耐。

更加省力,更加精准,更加持久,甚至是更加隐蔽。

如果不是因为当前身处雪域高原的特殊环境下,受天象地脉的影响与压制,则徐永生施展这门五感寄灵,各方面效力都将有更进一步的长足进步。

而此刻,受徐永生五感寄灵控制的雪鹰,翱翔在合钦羁縻州的上空。

通过雪鹰的视野,徐永生很快发现目标。

那里是雪原异族的营寨。

当中除了异族中人外,徐永生还看到不少乾人。

他们大多被剥脱了衣甲,然后被临时关押。

除此之外,营寨内的的雪原异族中人,则有不少人在另一边忙碌,看上去竟然像是个儒家传承的法仪。

主持者,也像是个身着儒袍的汉民乾人。

但徐永生观察片刻后,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个异族中人,只是仰慕中土大乾文华,再加上走了儒家修行的道路,所以才做如此装扮。

而他眼下正在筹备的儒家典仪,值此时刻和环境,多半也不会是作用平和的仪礼。

徐永生猜测,这典仪更可能用于当前的战事。

位置摆在合钦羁縻州而非雪原名将国杰和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当前已经开战的归化羁縻州,徐永生以己度人,猜测是为了追求隐蔽。

雪原异族同大乾皇朝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

既然追求隐蔽,就定然会提防五感寄灵等武道绝学带来的特殊侦查手段。

通过雪鹰的体感,徐永生已经能隐约感受到下方营寨中,似有如利剑般的虚幻目光,扫视上空同四周。

徐永生因为文武双全的缘故,不止武夫五相五气,还有儒家五相五常支持,所以能更长久自如驾驭雪鹰的同时,甚至让雪鹰更加隐蔽。

但随着时间推移,下方的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很快就会发现上空的异常。

徐永生不等到那一刻,便驾驭雪鹰飞离对方营地上空,并快速返回归化羁縻州。

他本人则目光一闪,中止五感寄灵,切断自己同雪鹰之间的联系。

徐永生转头看向另一边。

谢初然、林成煊乃至于小熊猫哒哒的视线,都望向那边。

远方地平线上,不断有火光炸裂升腾而起,隐约可见火焰缭绕下所化的雄鹰展翅高飞。

与之针锋相对者,则像是一座完全由钢铁构成的小型城池。

但这座钢铁城池并非坐落在地面上,而是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似虚似幻。

赫然是两位武圣强者,全部拼出真火,各自显化八荒武魂,当前正在激战。

已经在黎州待了不少日子的徐永生等人对周边高手情形有初步了解。

火焰神鹰那样的八荒武魂,属于雪原异族大将久阿国杰。

钢铁城池形象的八荒武魂,属于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两位武圣大战的同时,他们麾下众将士,当前亦是拼杀不断。

晚些时候,通过剑南军,徐永生等人得知合钦羁縻州那边的大致情况,确认除了杨琛等极少数人外,那一支禁军左骁卫队伍,或是身死或者被俘。

谢初然视线扫过徐永生和林成煊:“我们不妨从合钦羁縻州下手,釜底抽薪。”

虽然有如此提议,但谢初然语气平淡,听不出相助朝廷的打算。

自当初西北、朔方大乱之后,谢初然就很少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虽然她仍以汉民乾人自居,但那更多是源于地域、文化、历史角度的认同,而不是她如今对大乾皇朝有多少认同感。

之所以有方才那么一说,更多是因为合钦羁縻州那边的情况,更利于徐永生等人从中寻找机会。

而且归化羁縻州这边有太多双高手眼睛盯着,不如合钦那边松快。

“先跟奚骥汇合,然后我们一起过去。”徐永生言道。

方才借助雪鹰的视野,他已经发现奚骥当前大致方位。

林成煊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微微颔首,同徐永生、谢初然一道带着小熊猫哒哒上路。

虽然向谢初然、林成煊坦诚了佩韦自缓的存在,但徐永生没有说明自己还兼修武夫绝学,文武双全。

事情涉及脑海中的神秘书册,徐永生当前仍然慎重行事。

倒不是信不过谢初然、林成煊,而是像常杰、奚骥不对外吐露他们那个神秘组织的秘密一样,有多重考量。

因此一行人也费了一番功夫,方才找到奚骥行踪下落。

不过赶巧的是,徐永生等人找到奚骥的同时,奚骥正跟另外几人发生冲突。

虽然性情有些急躁,但奚骥颇为敏锐,拆穿了一小队朝黎州后方渗透的雪原异族中人。

双方当场就展开一场激战。

眼下在归化羁縻州的范围内,天象地脉其后都仍然是雪域高原特色。

因此奚骥当前受天象地脉的灵气干扰,发挥不出全部本领,又寡不敌众,情形很快变得危急。

尤其是,这一小队雪原异族武者中,还有修为境界本就更在奚骥之上的五品武魁。

徐永生遥遥望去,对方带队的五品武魁,他居然认识。

其名为贡丹查巴,乃雪原异族权贵子弟,此前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关系短暂和睦之际,曾经到关中帝京学宫求学,入读太学。

当初关中帝京学宫选拔优秀学生,在时任学宫西监司业赵榞的带领下,外出集体游历,到访东都学宫。

贡丹查巴是当初帝京学宫一份子。

徐永生平息北阴、黄纥学生骚乱的时候,这个雪原异族的年轻好手,就在一边旁观,没有插手的打算。

自从帝京学宫学生结队出游,之后又返回河洛东都后,双方就再无瓜葛。

估不到今天会在这里重逢。

徐永生没有跟对方叙旧的打算,目前先关照奚骥。

不过在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出手之前,局面又再次一变。

此刻的奚骥,双眼早已通红,儒家玉石俱焚的天赋完全发挥出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外界雪域高原环境对他的干扰同压制。

今年春天臻至六品武魁境界后,奚骥没有放松修行,外出游历期间也勤学苦练,到如今已经在第四层三才阁内,成功练成他的第四把“义”之古剑。

实战中,他主要以虎贲裂风雷和百川学海作为主要手段,辅以其他绝学,一同施展开来。

他在晋升六品武魁境界,拥有属于自己的四方通达后,终于可以重现当初徐永生将之帅到的百川学海。

举手投足间,大量浩然气化作茫茫水流,仿佛汇聚成湖海,当前围绕在奚骥身边,助他作战。

可惜除了不利的环境外,眼前还有境界更高过他的对手,以及众多其他敌人。

纵使身心已经进入玉石俱焚的状态,但奚骥此刻也只能勉强招架。

随着的时间推移,他局面越发糟糕,越发左支右绌。

而就在这时,奚骥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声,恣意、霸道。

下个瞬间,即便是五品武魁境界的贡丹查巴,动作也为之一缓,整个人像是反应慢半拍一拍似的。

奚骥好胜又好斗,但并非死脑筋,提刀连续快速劈死两个雪原武者,打开缺口后,飞快向外遁走。

不被人趁势攻击而惊醒,自然发展,贡丹查巴回过神来,略有些气急败坏地继续带人追捕奚骥。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奚骥吼他的那一声,血气激荡,直接攻击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不管怎么看,对方刚才那一下,都更像是纯武夫路数专门用来攻击神魂的绝学。

可问题在于,眼前这个青年,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标准的儒生,走儒家修行路线到如今。

贡丹查巴直觉感到不妥,当即示意身后众人停下脚步。

可是他停下的瞬间,视野中忽然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

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白袍,腰间悬刀的白衣青年。

当初学宫东、西两监交流之后,二人再次相见,徐永生相关种种讯息,都快速浮上贡丹查巴的脑海。

他应该当前还是五品境界,没修成宗师……

但不等贡丹查巴转更多个念头,徐永生一步跨出,轻描淡写就到其面前,横刀亲手出鞘。

贡丹查巴眼前只有流光一闪,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有麒麟模样的光影一闪而过。

而下一刻,他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铿”的一声,徐永生收刀归鞘。

他没有理会眼前没了性命的异族武魁,转而看向身后刚刚停下突围奔逃,同样满脸诧异的奚骥,平静吩咐道:

“休整下,我们稍后还要继续动身,前往合钦羁縻州。”

第251章 特殊才能

在徐永生跟奚骥说话的同时,收刀入鞘的他动作不停,摘下随身弓矢,然后便箭出连环,将贡丹查巴麾下其他雪原异族武者纷纷射杀。

虽然他没有专门修炼流星连矢、暴雨箭、散花箭等射术绝学,但凭徐永生当前修为实力,射杀这些中低层次修为的武者,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随手将多根箭矢搭在弓弦上射出,如果是攻击修为相近的对手,自然形同没有实战效果的杂耍。

但射修为实力低自己不少的人,则效果同散花箭、暴雨箭无异。

于是远方四散逃开的雪原武者,一个接一个扑倒,不留活口。

看清楚徐永生和他身后不远处的林成煊,奚骥最初愕然之后回过神来,心神终于放松:“先生……”

他双瞳中因为玉石俱焚而跃动的火焰熄灭。

但先前损耗过大,奚骥身形当即在原地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跌倒。

徐永生凌空徐徐一扶,令自己学生的身躯不至于当真软倒。

不过他这一扶之下,可以感受奚骥体内当前混乱的气血后,徐永生双眉却随之一挑:

“你体内儒家浩然气,怎么变作武夫血气了?”

奚骥刚刚经历一番激烈大战,超出自身过往极限,内气翻涌之下,迟迟没能平复。

大家现在身处雪域高原的特殊环境下,受到外界天象地脉的袭扰,奚骥气息平复起来更慢。

是以徐永生虽然不是有心探查,但还是很快就发现奚骥当前的问题。

他这个学生,原本是标准的儒家六品武魁,但现在翻腾外泄难以自制的分明是武夫血气。

这个时候的奚骥,基本上可以视为一个走纯武夫路线的六品武魁。

就像当初的向雨亭一样。

但是……

先前还在远处的时候,徐永生清清楚楚看见奚骥施展出虎贲裂风雷、百川学海等标准儒家绝学,都是大乾武学宫嫡传。

不论徐永生还是谢初然、林成煊等人,方才都没有看出任何异状。

徐永生也是眼下近距离接触奚骥,才发现对方内气不对。

如果说是以向雨亭那样从儒家强行转变为纯武夫路线,那也不至于顷刻间便完成,何况类似手法,还需要其他条件配合。

那么,是奚骥能凭借武夫血气作为基础,施展百川学海、虎贲裂风雷等儒家绝学?

“学生亦不清楚,这还是第一次。”奚骥也是神情茫然,坦白交待道:“只是方才情形危险,学生情急之下,体内儒家三才阁就忽然变了模样,变成武夫三骨堂了。”

他顿了顿后,补充说道:“学生此前在外游历之际,曾经偶然下得到一门纯武夫绝学,名为夺魂刀。

彼时无法修炼,而这门绝学颇为精妙,对应的武夫五相五气也同学生的儒家五相五常相符合,所以学生也揣摩了许久。

就是想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门夺魂刀,揣摩出一门类似的儒家绝学,到时候便可以自己使用了,但目前还没有收获。”

他当前六品修为,且只有一组“礼”之编钟,虽然天赋才华横溢,但想要自创一门称心合意的武道绝学,仍然不容易。

简单武学招式,当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但奚骥眼光和要求自然高,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就难免显得力有未逮。

不过,在这揣摩的过程中,他对夺魂刀越来越熟悉。

而就在刚才……

“情急之下,学生不由自主,竟当真施展出那门名为夺魂刀的绝学,攻击这些雪原异族的神魂。”

奚骥自己表情此刻也有些不可思议:“结果,连体内三才阁也变成三骨堂了。”

他内视己身,不禁苦笑:“这个情况下,夺魂刀倒是能用出来了,可先前修炼的儒家绝学全都没了,要不是几位先生赶到,学生接下来局面反而更艰难。”

徐永生默默听完,面不改色,只是平静问道:“能转变回来么?”

“我试试。”奚骥当即平复心境,默默调息。

因为玉石俱焚之后的虚弱和外界环境的影响干扰,奚骥当前调息颇为困难。

不管徐永生,还是后面跟上来的谢初然、林成煊,都没有从旁出手相助,此刻只是在旁默默观察,交给奚骥自己适应与恢复。

过了片刻之后,他浮躁翻腾的血气,渐渐低落下去,像是恢复平稳,接着开始有了转变。

重新转变回相对温和的儒家浩然气。

奚骥睁开眼,长松一口气:“武夫三骨堂,变回儒家三才阁了!”

徐永生:“那照这么看来,该是可以自行往复变化的。”

林成煊和当前以“林倏华”面目示人的谢初然,都微微颔首。

此刻不只谢初然好奇地观察奚骥,连一贯淡定的林成煊,目光中都不加掩饰流露出探究之色。

实在是类似的情形,太过少见。

“两次。”林成煊徐徐说道:“古籍相关记载。”

他博览群书,见闻比徐永生、谢初然都要更加广博。

徐永生闻言啧啧称奇,面露笑容看着奚骥:“当真难得。”

他现在基本上也搞清楚奚骥的情况。

对方跟他,跟向雨亭都不一样。

这应该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天资,可以在文武之间自由转化,自由选择。

但不像徐永生借助神兵图,能做到文武叠加。

不过即便如此,从实战搏杀的角度来说,也足够出人意料,可以令敌人防不胜防。

也就是方才贡丹查巴还带有其他雪原异族武者帮忙,眼下这里又处于雪域高原的特殊环境中。

双方换换地方,下了高原,一对一的情况下,奚骥不是没有让五品武魁贡丹查巴翻车的可能。

“不瞒先生说,学生自己也感到惊喜。”奚骥笑逐颜开。

他本人第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藏一手用于实战可以当做杀招,而是想到一鸣惊人什么的……

徐永生一见奚骥表情,就大约能猜到对方想法。

他并没有强求学生一定要跟自己相同思路、习惯的意思,只是简单说道:“方才你儒家浩然气转变为武夫血气,情形危急之下看来只在瞬间就完成,但之后武夫血气想要再重新转回儒家浩然气,则颇为费时费力,如果相关变化能更纯熟,那未来前途更加远大。”

奚骥闻言,连忙正色道:“学生一定认真揣摩和练习。”

确实需要更多揣摩和练习。

当前他不只是变化不够灵便,同时变化一次,也对自身心力消耗巨大。

不过奚骥对此乐在其中。

他接下来还专门试了试,想要看看自己除了能将儒家浩然气转化成武夫血气外,能不能再转化为道家、佛门的内气。

但一番尝试之后,并不成功。

奚骥也不气馁,仍然抱有希望,且看自己未来境界修为提高之后,会不会有更多变化。

不过按照徐永生从林成煊那里听来的说法,此前只有过文武变化的先例,不曾涉及道门、佛门。

虽然奚骥需要默默调息,但一行人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仍然继续在雪岭间穿行,前往合钦羁縻州。

“林伯父,您说奚骥这样的情形,在突破大境界的时候,能助他一臂之力么?”谢初然私下里冲林成煊问道。

林成煊微微思索后,摇头:“多半不行。”

徐永生、谢初然闻言微微颔首,都认同林成煊的判断。

奚骥当前的情况,类似佩韦自缓。

只不过佩韦自缓是一门儒家绝学,而奚骥更像是自身特殊才华临时激发。

佩韦自缓协调儒家五相五常,平时修炼,亦或者与人动武搏杀之际,都能派上用场,唯独突破大境界时,帮不上忙。

奚骥眼下的情形,与之类似。

徐永生算是奚骥少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说话不加掩饰。

不难看得出,他本人对自己有此特殊才华也感到惊喜,同时摸不清头脑。

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不是奚骥此前在外游历期间,有什么特殊际遇方才令他拥有这特殊才华,更像是与生俱来。

只是此前他没有机会将这份潜力发掘出来。

当初在灌江口,还是少年的奚骥,为救李老翁,与一个已经入品的武者殊死搏斗,险死还生,固然也是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但那时他还没有开始正式学武,不论武夫血气还是儒家浩然气,都不具备,自然也就谈不上文武变化。

之后他跟徐永生学武,入学宫上课,哪怕是跟随徐永生南下,在岭南邕州遇上动乱,也没有遇见方才那样独自面对强敌险死还生的局面。

这就无怪乎他本人此前一无所觉,徐永生等老师长辈也没有发现。

不管原因如何,奚骥有此际遇,徐永生自是为对方高兴。

不过眼下他顾不上更进一步探究,只是奚骥自己琢磨。

深入合钦羁縻州后,相关事情同样不会让奚骥参与,先前一战他消耗颇大,待会儿和小熊猫哒哒坐一桌就行。

正事方面,自然是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三位武道宗师的。

不动声色间,徐永生再次施展五感寄灵,利用一头新的雪鹰,飞上高空俯瞰下方,继续侦查。

雪原异族在这里的营寨,不复先前安稳,此刻正遭受另一队大乾禁军的攻击。

第252章 冷酷又平和

通过雪鹰的眼瞳,徐永生确认当前攻击营寨的另一支乾军,乃是禁军左威卫的将士。

先前杨琛率领左骁卫,魏霄鹏率领左威卫,两队禁军一起赶来剑南巴蜀雪域边陲驰援剑南军。

结果杨琛和那一营左骁卫冒进,死伤惨重,更有部分人被俘。

此事也令双方的对峙立刻升级,在归化羁縻州边境展开一场大战。

因为邵乐水和久阿国杰两大武圣的存在,归化羁縻州那边自然是主战场。

而合钦羁縻州这边,安稳少许时间后,魏霄鹏率领左威卫将士来攻。

双方同样大战一场。

不过,雪原异族在合钦羁縻州这边,赫然有两位宗师层次的高手坐镇。

除了修行儒家武道路线的次松多布丹之外,还有雪原密宗高手多吉上人。

后者的存在,帮助前者将合钦羁縻州这边的营寨守得固若金汤。

魏霄鹏等人攻打一番,未能攻破山间营堡,不得不先退下休整。

山间营寨石堡中,多吉上人同其他雪原异族武者,没有追击,而是仍然稳稳守住营寨不动。

他去后营石堡见次松多布丹:“不知当前准备地如何了?”

次松多布丹此刻摆开香案,正在祭拜。

祭拜完成后,他方才回答:“大体已经完成,不出十天,便可初步见效。”

多吉上人问道:“俘虏数量近千,平日里看管不难,可面对其他乾军攻打,这里的兵力与人手就开始有些不足。

先前赶着他们做工,可以派上用场,眼下既然已经大功告成,那这些俘虏,不妨早点处置。”

“不管是处死还是押往后方,处置确实是要早些处置的。”

次松多布丹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彻底见效之前,典仪需要避免被人命血气冲击,要杀人的话,不妨再等几天。”

至于说将人送往后方,如果没有魏霄鹏等乾军在附近,当然随时可以进行,但有魏霄鹏等人,那出于营垒安稳的考虑,不宜节外生枝。

“眼下,先留着他们吧,分出些人手看管。”次松多布丹言道:“兵力不用担心,我这边忙完了,接下来同你们一起迎敌。”

多吉上人当即颔首:“如此也好。”

……

苍茫雪岭之间,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都在观察附近环境。

在场三人,都至少有四块“智”之龟甲。

哪怕不考虑徐永生的五感寄灵,他们的侦查与感知能力都相当出众。

再加上徐永生暗中五感寄灵添加的双保险,基本排除远近可能存在的隐患。

末了,谢初然看向林成煊:“请伯父帮我们掠阵。”

林成煊无声颔首。

他拔剑出鞘,屈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剑鸣声并未远远传出,而是仿佛凝结成透明实质,首先包围在奚骥与小熊猫哒哒周围。

仿佛凝结为实质的剑鸣声,犹如模糊不透明的墙壁,保护奚骥与哒哒的同时,也遮蔽他们观察外界的视线。

奚骥对于自己不能旁观武道宗师之间的大战,深感遗憾,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暗下决心,尽快努力提升自身修为境界。

从为人角度来说,徐永生、林成煊都信得过奚骥。

但有些事,能少一人知道的情况下,终究比多一人更好,这算是原则宗旨,与对方是谁没有关系。

在确认魏霄鹏等人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又有雪山阻隔视线的情况下,再遮蔽奚骥、哒哒的视野后,林成煊便平静向前迈步,靠近那雪岭间的营寨石堡。

而伴随他前行的动作,浩然气流转间,便仿佛有橘红色的大片火光,向外扩散。

这些火光看上去温暖祥和,不显炽烈。

哪怕是在雪岭之间铺展扩张,甚至连山岩上的积雪都不受影响,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橘红色的剑气与火光交织,迅速环绕包围雪岭,四面城墙拔地而起,很快形成一座四方小城,仿佛把雪山同营寨一起包围在城中。

中庸剑城,第一次在川西雪山间立起。

营寨堡垒中,以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为首的雪原武者,立刻有所察觉。

他们朝远方眺望,却只能看见橘红色的城墙和苍茫雪山。

而在橘红色的城池上空,道道流火交织,仿佛从上方再将城池封闭。

不过,林成煊这次没有将中庸剑城的威力全然发挥出来,没有压制城中雪原武者的内气流转。

一方面,他本人也在同雪域高原天象地脉造成的特殊灵气环境对抗。

另一方面,则是在当前相对比较“节能”的情况下,令中庸剑城对外界的影响减小,以避免外界的魏霄鹏等人察觉这边的变化。

中庸剑城看似没有压制城中雪原武者,但如果对方想要突破橘红城墙的阻拦,那立刻便会有凌厉剑气予以反击,专门压制来犯者。

林成煊常年停留在当前境界,常年默默揣摩改良自己的中庸剑城,到如今,较之当年,同样生出更多更新也更精妙的变化。

有林成煊看护奚骥与哒哒,徐永生、谢初然二人默默进城,脚步加快,越过林成煊,走向那座营寨石堡。

徐永生取出那张黄金色泽的四目方相面具,平静戴上,遮蔽自己的面孔,只露出双目,当中闪烁的目光冷静而又漠然。

当前顶着“林倏华”相貌和身形的谢初然,眼下则取了一顶白色的帷帽戴上,垂下的轻纱,同样遮住她的容颜。

当中材质不同于寻常,以徐永生当前的目力,在近距离下,隔着轻纱,这时也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

二人接近营寨到一定距离后,谢初然率先停步,张弓搭箭,徐永生则继续向前。

在谢初然指尖,耀眼的金光开始凝聚,很快扩展成巨大的光团,远远望去仿佛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阳光下。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很快发现徐永生二人的身影,更意识到谢初然凝聚的阳光下,蕴含杀机。

因为正在进行的典仪,他们需要固守营寨,不好轻易退走。

次松多布丹深吸一口气,拔刀出鞘。

刀锋寒光闪烁下,周围雪山中的温度顿时更进一步下降。

大量冰雪凭空而生,仿佛在营寨外化作大片寒冰冻结而成的牢笼。

这些牢笼隔绝营寨内外的同时,寒气更进一步聚集,竟仿佛渐渐显化一座雪山,更进一步封堵正面。

谢初然张弓搭箭,阳光聚集,花费的时间比次松多布丹预料中更久。

这给了次松多布丹凝聚雪山的时间。

但他心中却一点轻松不下来,反而因为谢初然的举动,心理压力更大。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帷帽轻纱笼罩下,谢初然此刻双目已经变得通红。

正是和奚骥一样的玉石俱焚之相。

她不需要像奚骥那样在生死攸关时刻方才可以唤醒玉石俱焚。

强烈的情绪,同样可以。

而自从当初西北、朔方之变后,谢初然虽然面上看着还平静,但无尽的怒火与愤恨,始终在心底积压,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减,反而愈发浓厚。

现在,这些全都成为她玉石俱焚的燃料。

佩韦自缓之下,她成功协调自己的第四块“智”之龟甲变作第三方“信”之印章。

然后,在四把“义”之古剑、三方“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的加持下,她成功完成自创的射术绝学耀日弩。

积蓄之后,狂猛的光辉凝聚成庞大的光箭,带着撕裂疾风的声音飞射而出,转眼就到那雪山冰牢之前。

即便受到雪域高原的环境影响压制,但已经动用玉石俱焚的情况下,谢初然这一箭攻击力仍然恐怖。

轰鸣声中,雪山冰牢直接被她一箭当场射塌!

几乎引起一场雪崩,山峰从中间折断,接着垮塌,爆发出来的强光更是仿佛万千利刃一起以雪山为中心继续向四方攒射。

余下的冰雪,连同雪原武者的营寨,也都被谢初然大肆摧毁。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都为之一惊,这趟来的敌人,势头比先前杨琛、魏霄鹏都要更猛,甚至可以说是猛得多!

耀日弩耗力巨大,谢初然一箭之后,很难在瞬息之间立刻再来一箭。

但次松多布丹何尝不是辛辛苦苦积蓄,立起雪山冰牢,消耗大量儒家浩然气,结果一瞬间就被摧毁。

甚至,光矢爆炸之后,仍有光流直接打穿了雪山冰牢,继续向次松多布丹飞射。

多吉上人见状,连忙上前代乏力的次松多布丹拦截这一箭。

光矢到了这一刻,终于落到强弩之末的结果,被多吉上人挡下。

但几乎与此同时,一个戴着金色四目方相面具的白衣书生,已经自雪山冰牢的缺口中现身,飘然而至。

多吉上人双目圆瞪,低喝一声。

徐永生脑海意识中,顿时现出一柄虚幻的金刚剑,向他神魂斩来。

但徐永生动作没有任何停滞。

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三页翻开后,螣蛇双目光辉一闪。

金刚剑顿时折断。

多吉上人反而精神震荡,脑海中有了瞬间空白。

带着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状态的徐永生,冷酷而又平和。

麒麟光影冲破雪云而出,一闪即逝。

麟经裁云轻巧一刀,已然斩破多吉上人脖颈。

第253章 配合默契第三更

当着谢初然、林成煊的面,徐永生只催动自身儒家浩然气,不动武夫血气。

此刻的他,仿佛一个纯正的儒家正四品武道宗师。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雪域高原天象地脉特殊环境带来的压制,徐永生实力同样远逊于以往。

对上同为四品宗师的佛门密宗高手多吉上人,双方胜负难说。

就算通过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的状态后,他实力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弥补,但仍然不能保证短短几个回合内就击败甚至斩杀对方。

可偏偏冤家路窄。

多吉上人身为佛门密宗高手,除了肉身修行之外,也重视精神修行。

其最强大的攻击法门,正是针对敌人神魂展开攻击的金刚剑。

先前魏霄鹏,正是因为多吉上人这一招,才不得不退让。

徐永生本人身怀三方“信”之印章,但没有专门针对神魂展开防护的绝学帮助下,面对多吉上人金刚剑一击,仍然凶多吉少。

再加上三面武夫正气盾,才算有些把握。

但也只是用于防护自身,难以反击伤敌。

可是那张螣蛇武帝图的存在,改变这一切。

随着自身修为增长,徐永生本人在其他方面的底气亦是越来越足。

他在自身神魂更加坚韧的基础上,这次不仅仅是借助螣蛇武帝图化解了多吉上人金刚剑的攻击,更直接放任螣蛇,做更进一步的反击。

徐永生自己神魂负担增大的同时,多吉上人情况要糟糕得多。

他相当于被破去金刚剑法门,同时再遭螣蛇反噬,趁虚而入。

饶是这位佛门密宗武道宗师精神修为强大,脑海也出现瞬间空白,失神之下怔在当场。

对如今的徐永生来说,对手这瞬间失神,已经是极大破绽,近乎不设防。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会失手?

横刀·肝胆更是宝刀,这一刻锋芒毕露,麒麟光影破云冲出,一闪之下,多吉上人大好头颅顿时冲天飞起。

另一边原本借着多吉上人出手,以谋求喘息之机的次松多布丹,此刻目瞪口呆看着对方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傻愣愣停在那里,然后只一招之间就被冲进来的白衣书生斩首。

惊怒交加的情况下,次松多布丹无奈,连忙指挥其他雪原武者相助。

他此刻已经生出撤退的想法。

被谢初然一箭射断雪山冰牢以前,次松多布丹其实更多在提防营造中庸剑城的林成煊。

可现在看来,对方高手云集,远比他先前预想还要更多更强。

多吉上人瞬间就倒,更是出乎次松多布丹预料之外。

虽然此地典仪非常重要,但这里眼看已经守不住了,次松多布丹自然也没其他办法可想,唯有先撤退,争取保命再说,当前情境下,就算久阿国杰也不会苛责他。

光看谢初然先前一箭,还有徐永生方才冲进来的速度,次松多布丹就知道,单纯转身什么都不顾的逃跑,定然逃不掉。

他眼下必须组织其他雪原武者团结协力,一起且战且退才有走脱的可能。

那些乾军俘虏,也是可供利用的对象。

他心中正动着类似念头,却见帷帽遮盖下,那个白衣女子,这时也冲入营寨内。

谢初然此刻已经收了大弓,面对散布在周围的一众雪原武者,当中一些武魁同样手持弓弩,围攻之下颇具威胁的情形,她背后刀匣已经发出长吟声,三口宝刀次第弹出。

而谢初然身形在原地一晃,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已经破损的营寨。

仿佛十轮太阳一起自天空中经过一般,刀光闪烁间,顿时将多个雪原武者全部斩杀。

没有鲜血喷涌。

中刀之人的伤口,全被焦黑,如遭火炙。

一分为十的谢初然身影,最终在次松多布丹的面前重新合一。

三刀交错。

第一刀斩破次松多布丹凝聚冰雪所形成的防御。

第二刀被对方险险避过。

第三刀斩落,次松多布丹腰肋间顿时现出一道焦黑的伤口。

次松多布丹虽然是修习儒家武道,但在雪原异族同样是见惯生死的宿将。

这时他咬紧牙关,没有理会自己腰间伤口,直接有冰雪自动生出,覆盖腰肋,缓解伤势。

而次松多布丹一只手,徒手抓向谢初然尚未来得及抽回的刀锋。

另一只手握刀,直接就向谢初然反砍过去。

但徐永生出现在谢初然侧后,稳稳抬手,一刀挥出,帮谢初然挡下这一刀的同时,直接就将次松多布丹的长刀斩断。

已经感觉到徐永生来到自己身后的谢初然,无需沟通交流,便直接无视了次松多布丹反击的刀锋。

有徐永生相助,她不用变招后退避让亦或者招架对方刀锋,反而身形一转,再次向前,手中横刀再斩次松多布丹。

次松多布丹目眦欲裂,但无可奈何。

他手中长刀折断,想要变招拦截谢初然刀锋都不可得,只能勉强向侧面避让。

但闪动金色光辉的横刀一挥之下,仍然当场将次松多布丹一条臂膀斩断!

虽然次松多布丹在如此危急形势下,仍然判断精准,避往徐永生相反方向,借谢初然身躯阻挡在他和徐永生之间。

但到了这一刻,类似动作都已经是徒劳。

谢初然挥刀的同时,顺势将手中一口横刀掷出,飞射远方,将次松多布丹身后另一个雪原武者钉死在地上的同时,轻巧而又自然地接过第二口横刀,转眼间就劈在次松多布丹身上。

她另一只手中,方才收回的第三把横刀顺势再劈,彻底斩死这位雪域高原上少有的儒家宗师。

而徐永生在帮助谢初然拦下次松多布丹反击一刀后,并没有再继续攻击对方的意思,次松多布丹闪躲,意图借助谢初然挡住徐永生的动作,完全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

斩断次松多布丹手里长刀后,徐永生脚下一纵一跃,就冲到其他雪原武者面前。

他跟谢初然,一个血荐轩辕,一个玉石俱焚,炽热的情绪都燃烧成冰冷的杀意,此刻既狂暴又精准地大开杀戒。

余下的雪原异族中人再是剽悍,如此情景下也很快崩溃,纷纷向营垒外逃窜。

徐永生、谢初然二人收刀换弓,纷纷张弓搭箭,射杀一个个逃走的雪原武者。

他们不追求一定要将这些雪原武者全部杀绝,射杀的同时,令余下的人变成惊弓之鸟,不敢停留,只亡命奔逃。

哪怕前方是剑气所化的橘红色城墙。

然后大家纷纷上去碰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待一切基本尘埃落定之后,徐永生摘下面上黄金方相面具。

他双目中的赤红褪去,冰冷的眼眸重新有了温度,转头看向一旁谢初然。

谢初然没有摘下帷帽,但轻纱笼罩下的双目同样褪去红光,迎着徐永生的视线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遮蔽上方天穹以及四周围的橘红也一并褪去。

林成煊没有直接过来,他等在外围,看护奚骥、哒哒的同时,观察远方情形。

早先魏霄鹏等进军将士退去之后重整旗鼓,一定时间内不至于再来,除非他们发现这边的异状。

魏霄鹏更可能联络剑南节度使邵乐水,请求对方增派援兵。

能有林成煊这样一位公开的“四品”宗师相助,他就有更大把握在合钦羁縻州这边打开局面。

而在此之前,很难有人料到这边的变故。

眼下的川西雪山中,不论是对乾军来说还是对雪原异族而言,林成煊、徐永生、谢初然这样一位三品大宗师和两位四品宗师的组合,都是超出预料的力量。

当着邵乐水、久阿国杰的面也就罢了。

其他小规模战场上,他们的奇袭足以改变局势。

“因为先前左骁卫遇伏的那一战,这里双方全加上,死伤颇为惨重,怕是可以直接满足你第五层‘仁’历练所需。”

徐永生轻声同谢初然说道:“你先开始,你这边忙完之后,咱们再释放被俘的人。”

“如有意外,先放人。”谢初然点点头,然后不多废话,当即抓紧时间,开始准备告祭仪式,相关文稿她早有准备。

在谢初然忙碌的同时,徐永生则进一步清理现场。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个次松多布丹布置下来的儒家典仪。

其大约作用,是用于动荡地脉,施加影响。

徐永生大致看了看,施加影响的方向,指向与合钦羁縻州紧挨着的归化羁縻州。

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在此忙碌,是希望从侧面帮助异族武圣久阿国杰,对付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从前类似手段,往往是大乾一方用来对付雪原异族。

打交道上千年,一直纠缠下来,对方有样学样,现在也掌握到办法了。

虽然对大乾来说,他徐某人当前已经是实打实的反贼,但眼下徐永生仍然破坏了次松多布丹布置的这一儒家典仪。

除此之外,在异族儒家宗师次松多布丹这里,徐永生得到些许惊喜。

就在对方随身物品中,他找到一份大乾朝廷文宫系统之外的儒家晋升典仪,正是用于五品到四品之间。

于徐永生而言,已经是四品境界的他当然用不上这东西,但次松多布丹这份儒家晋升典仪,可以用来洗白他当初在太湖大泽得到的典仪。

从今往后,公开来讲,徐先生也将是一位儒家宗师了。

第254章 惊世与旷世

因为徐永生相关历练的缘故,晚些时候这一战将会公开,但肯定不涉及其中细节。

“林倏华”当然没有帮上忙,这一战是林成煊和徐永生的成果。

也正是在此期间,他徐某人晋升“四品”。

晚些时候做官面文章,有雪原异族这里的相关儒家晋升典仪,也大可以交待得过去。

不过,徐永生仔细研读相关典仪后,暗自皱眉。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眼力,不难看出这一款儒家典仪,其实有比较大的后患。

就像是早些年的时候,徐永生通过虚幻谛听得到的那一款九品升八品的儒家晋升典仪一样。

次松多布丹的这款五品升四品正心典仪,可能会影响阻遏儒家武者向更高境界迈进。

能不能到三品大宗师境界,都要挂个大大的问号。

想要避免相关后患,恐怕需要很高的灵性天赋层次才行。

亦或者另想办法,寻找稀贵天材地宝,设置旁的儒家典仪,加以弥补,但当中难度同样极高。

徐永生大致设想了一下,可能还需要借助皇朝地脉龙气,方才有希望。

谢初然专心准备告祭典仪,徐永生则去见林成煊。

林成煊大致看过这款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后,得出跟徐永生相近的判断:“颇为难得,但后患巨大。”

难得是因为,这是雪原异族通过同中原大乾朝交流,得到较为有限并不完整的儒家修行法门后,不断揣摩与完善,慢慢开发出属于他们雪域高原的儒家典仪。

鉴于他们的基础,再考虑到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脉环境,他们的儒家修行传承,能有当前进展,已经颇为难得。

虽然情有可原,但相关后患也确实巨大。

林成煊见闻阅历比徐永生更广,在儒家武道修行上浸淫更久更精细,能做出的判断也更加精准。

他手指在那被次松多布丹鲜血染红的书卷上点了点:“绝顶。”

徐永生闻言轻轻扬眉。

林成煊口中所言“绝顶”二字,乃是更在入圣层次之上的灵性天赋。

这个世界的武道修行者们,基本默认,至少要上乘层次的灵性天赋,才能修成四品宗师。

而要至少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才能修成二品武圣。

一品境界和二品境界,习惯上被统称为武圣层次。

那么,似乾皇那等更在一品之上的存在,对武者的灵性天赋层次自然要求更高。

古往今来,类似的存在,习惯上被世人与史书记载为绝顶层次的灵性天赋,又称旷世层次。

入圣者惊世,乃是惊动当世之意。

而绝顶者称旷世,亦即当世难寻,足以名动古今,流传青史。

徐永生掂了掂自己手上被血染红的书册:“这要求属实有些高。”

林成煊先是点头,肯定徐永生的说法,然后补充一句:“大争之世难料。”

徐永生:“是啊。”

绝顶层次,或者说旷世层次的灵性天赋,越是盛世太平时节,皇朝江山龙脉稳定之际,越是少见。

反而山河崩坏,神器易鼎之际,绝顶层次的灵性天赋出现概率远超太平年景。

类似群雄逐鹿的时候,往往人杰辈出,仿佛积蓄多年后井喷一般,一山更有一山高,直到决出最终胜者,重新鼎定天下。

不过,大乾皇朝当前还是盛世,至少看上去尚花团锦簇。

对于大乾皇朝当前环境来说,除非有走投无路的人,否则不至于选用这门典仪。

按照林成煊的说法,入圣层次灵性天赋的天才,如果使用这门雪域高原的晋升典仪,从五品通往四品境界,反而可能阻遏自己原本有望通往武圣层次的远大前程。

不过,灵性天赋层次代表的潜力,不代表全都能兑现,人生际遇往往一言难尽。

眼下被林成煊护在身边的奚骥和哒哒,如果遇不上徐永生,可能终他们一生就都被埋没了。

奚骥是人也就罢了。

小熊猫哒哒甚至可能被人捕猎,遭遇不测。

不过,林成煊对这门儒家典仪有跟徐永生相同的判断。

除了灵性天赋层次够高之外,这门典仪的后患仍然有通过后天条件弥补的可能。

因为准确来说,这门典仪本身尚属于没有彻底完成的状态,所以才留下不少缺陷。

对徐永生来说,晚些时候上交这门典仪给朝廷,掩藏自身修为的同时,也给日后再起复留下口子。

至于当前,徐永生在川西雪山这一战,自然是联手林成煊一道为大乾皇朝立下大功。

破坏次松多布丹在合钦羁縻州这里布置的典仪,本来已经异动的天象地脉,转为平静,于外界来说,反而起了番动静,让身处归化羁縻州的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有所察觉。

不过,他也马上察觉,相关变化原本可能不利于自己,但现在一切消弭于无形。

虽说如此,但邵乐水还是立刻下令,敦促魏霄鹏等人针对合钦羁縻州方向再次发动攻势,牵制雪原异族的同时,查明当地变化真相。

而邵乐水本人接下来则可以放开手脚,大战雪原武圣久阿国杰。

同杨琛、魏霄鹏等人一样。

纵使邵乐水武圣之身,身处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脉之下,他仍然受到干扰和影响,难以尽数发挥自身实力。

但有一身顶尖宝铠在身,邵乐水面对久阿国杰并不吃亏。

兵甲冶炼锻造方面,大乾优势始终明显。

只不过相较于杨琛、魏霄鹏等人的明神铠,邵乐水身上乃是一件看上去有些古怪,仿佛全部由藤条编织而成的藤铠,不含半分奇金。

但伴随他出招,附近方圆超过百米以上范围,所有金铁之物都被他引动。

邵乐水一人驾驭成百上千刀枪剑盾,共同构成坚固的钢铁之城,迎战对面久阿国杰威慑雪域的火神鹰。

双方剧烈碰撞,下方雪山有大量积雪融化,亦有大量山岩碎裂。

除了几位武道宗师外,在场其余人等,纷纷拉开距离。

但双方阵中,尤其大乾一方,又有大量强弓硬弩预备,对准半空中的久阿国杰。

正常情况下,久阿国杰闪躲之间,足以避开箭雨。

但被邵乐水牵制之际,外围攻城级别的弩箭大量密集攒射,久阿国杰亦需要留神。

而雪原异族方面缺少如此大量的强横军械,不足以远程对邵乐水造成威胁,于是便大规模迂回,借助雪岭山势掩护,冲击乾军的军阵。

随着交战时间推移,双方大战渐趋白热化。

虽然是在不利的环境下作战,但在雪原异族有增援之前,乾军方面隐约开始占据少许上风。

作为邵乐水的节度使府司马,随军一起来到前线的马扬,当前没有得意之情,反而生出疑窦,更加警惕。

因为他发现,对面雪原异族方面,常跟在久阿国杰身旁的异族将领,少了几个熟面孔。

方才天象地脉紊乱,可能就是他们的手笔,但在天象地脉恢复正常后,却仍然不见罗布加措、平拉仁庆、次松多布丹这样的雪原异族武道宗师现身。

马扬担心其中有诈。

正心有疑虑之际,忽然有人从后方赶来报告:“合钦、归化之间,有集镇被屠了!”

雪原异族专门分出一支偏军所为么……马扬一惊的同时,心中猜测。

但他同时也疑惑:“魏将军带领禁军左威卫不是就在那边?”

对方回报:“已经飞速派人去报告魏将军他们。”

……

合钦羁縻州那边,徐永生观察了一下被俘的乾军将士,见他们情形尚可,于是暂时先不着急释放,预备待谢初然那边安抚告祭亡魂结束之后再说,以免人多口杂。

随着时间推移,天渐入夜。

徐永生和林成煊忽然都心中微动,隐约觉察远方似有别人靠近。

并且,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

徐永生看向林成煊。

二人一起点了点头。

知会谢初然一声后,他们分头行动。

徐永生向西,林成煊向北。

因为夜色的缘故,徐永生这次没有施展五感寄灵,通过禽鸟俯瞰观察。

他将自身五块“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的奥妙催动到极致,感应探查靠近的人。

来者人数不多,只得寥寥数人。

但修为实力不俗,当中至少有两位四品宗师层次的武道高手,行动间同自然环境较为和谐,看上去更像是雪原异族。

徐永生神色平静。

虽然此前佩戴金色的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的状态后消耗巨大,令他有些疲惫。

但经过先前一段时间的休养,自身三组“礼”之编钟的加持下,还有白玉旗、宝光瓶的帮助,他已经基本恢复自身状态。

雪域高原天象地脉的压制影响仍然存在,令徐永生缚手缚脚。

但眼下只得他自己一人行事的情况下,他的实力同样非先前可比。

徐永生平静收敛声息,登上一座雪岭,自身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眺望远方。

夜色下,远远望去,虽有些不甚清晰,但他已经可以看清几个人形轮廓在雪山中穿梭。

雪原异族中的武道宗师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带着几名同样擅于追踪的武魁,雪夜里疾行不休。

他们神情严肃。

自家几个谷地内民众聚居的集镇,都遭受屠戮。

种种迹象表明,就是那个名叫杨琛的漏网之鱼!

第255章 插翅难飞

罗布加措原本心情相当好。

那个名叫杨琛的大乾禁军左骁卫将军,贪功冒进,妄图凭一军之功,令整个合钦羁縻州变天。

除了率军鲁莽向前之外,其人作为儒家武道宗师,还随身携带不少宝物,用于布置儒家典仪。

现在,除了这支大乾禁军左骁卫损失惨重之外,雪原异族武者还从杨琛那里缴获了一些奇珍异宝。当中不乏让罗布加措都为之欣喜的存在。

譬如说,一枚九炼琼华。

据久阿国杰所言,中原内地流传有后天将灵性天赋从上乘层次提升至入圣层次的办法。

这九炼琼华,正是所需的珍贵宝物之一。

听说那个杨琛,其胞姐是乾皇的宠妃,无怪乎他能拥有如此至宝。

而现在,这宝物就便宜了罗布加措。

如此一来,提升灵性天赋层次所需的宝物,我就有两样了,只需要再找到另外两样……罗布加措心头火热。

……本该是这样的。

原以为追杀杨琛很快就能有结果,届时还能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其他更多宝物。

结果没想到,追了几天时间,愣是没抓住对方。

这个大乾武者,明明已经受了不轻伤势,还被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影响和压制,正常情况下,不应该这么难抓才对。

结果罗布加措不仅没能尽快抓住杨琛,反而还给他大肆杀伤了不少雪域高原上的人。

消息传出,除了罗布加措之外,久阿国杰专门又派来另一位雪原异族宗师平拉仁庆,加紧围杀杨琛这个漏网之鱼。

罗布加措虽然因此有些丢脸,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冷静下来。

那个姓杨的乾人,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所以才这么难抓,能惹出这样的乱子。

想到这里,罗布加措压制自己的自尊和贪婪,联合平拉仁庆一同继续追捕杨琛。

……

走另一个方向的林成煊,很快也确定目标。

那狂躁而又冰冷的嗜血杀意,几乎令林成煊在第一时间误判,以为是某个强大的妖魔,在这里出没。

但他很快发现,那更像是一个人。

只是,已经不确定是否能继续称之为“人”。

对方虽然躯干、四肢仍然保持人形,但背后赫然多出一对羽翼,张开之后遮天蔽日,腥风席卷。

林成煊接着发现,除了这个“人”之外,远方另有其他人快速靠近,数量颇多。

为首者,分明正是先前被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击退的魏霄鹏与他麾下禁军左威卫将士。

相较于隐藏身形的林成煊,魏霄鹏首先发现那几乎不隐藏自己行迹,背后生有双翼的“人”。

等他们靠近之后,看清对方相貌,魏霄鹏等人神情不禁都是一变。

那赫然是先前的禁军左骁卫将军,杨琛。

可是……

按照后方的禀报,有大乾治下的河谷集镇被袭击,没有留下活口,现场除了尸横遍野和凌乱环境外,还有大量零散的黑羽掉落遗留。

魏霄鹏手上现在就有一根。

怎么看,都跟杨琛背后双翼上的羽毛,完全一致。

何况,魏霄鹏经验丰富,如何能看不出杨琛这已经走火入魔?

“……杨琛!”魏霄鹏深吸一口气,仍然呼喊杨琛名字。

结果杨琛迷茫的转头看向魏霄鹏。

他双目当前看上去如同真正的鹰眼一般。

但当中神采混乱,显得空洞。

杨琛,确实是走火入魔了。

只是心中执念,令他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我叫……杨琛?”他茫然片刻后,视线终于有了焦点,不禁大喜:“对,我是杨琛,你……你是魏兄?”

他像是恢复一些神智,想起自己是谁,神智还能认出魏霄鹏。

但杨琛马上就喜极而泣,接着神智嚎啕大哭:“我……我终于回大乾疆域了,我一路杀,一路跑,终于回来了,可是……可是我好像也杀了大乾这边的百姓?我不知道,我不想,可我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魏霄鹏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对方说话颠三倒四,但他已经能猜到大致情况。

杨琛确实是走火入魔了,但因为心中执念,所以硬生生又跑回大乾疆域。

他时而清醒,时而狂乱。

而走火入魔之后,便仿佛真正的妖魔一般嗜杀。

于是跑回大乾疆域后,也造了杀孽。

可能每次杀戮之后,他都能短暂清醒少许片刻,于是慌乱地从那边逃离。

而到了现在,就看杨琛这一片混乱的模样,他应该是又要失去神智,很快再次被杀意控制,大开杀戒。

果不其然,杨琛哭着哭着,眼泪流干,本就已经像鹰隼一样的双目里这时再不见人类的情绪神色,只有狂躁和嗜血。

怪叫声中,杨琛双翼一振,便掀起风暴,朝下方魏霄鹏等人扑来。

虽然已经走火入魔,但杨琛双手中依然拎着一柄长杆大刀。

刀锋劈落间,庞大的刀芒向前延伸,犹如斩天巨刃,气势恢宏。

已经暗自提防严阵以待的魏霄鹏再次吃一惊。

对方施展的分明是武夫绝学斩将刀,气势之霸道凌厉,更在破阵刀之上。

并且杨琛此刻的修为实力,较之他先前四品境界期间,全方位提升,仿佛一位三品大宗师。

这厮是强行把自己扳成纯武夫修为,所以才走火入魔……出身名门家学渊源的魏霄鹏很快想明白其中缘由。

他兵甲齐全,虽然低了个境界,但不惧当前状态不妥的杨琛,沉着应战的同时,更指挥自己麾下的禁军将士,从旁相助围攻牵制走火入魔的昔日禁军同僚。

杨琛暴跳如雷,杀意狂涌,但难以奈何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兵甲优良的魏霄鹏等人,最终他发出一声怪叫,振翅高飞,快速远遁退走。

魏霄鹏有心追击,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勉强能跟上对方的速度。

一来追之勉强,二来周围情形不明,还可能碰上雪原异族方面的高手,魏霄鹏微微犹豫之后,终于是停下脚步。

他此行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查明合钦羁縻州岸边雪原异族在搞什么鬼,一个是确定遇难被屠的集镇是否有雪原异族偏军潜入。

现在的情况,两面受敌,魏霄鹏反而不敢继续孤军深入。

不过他第一时间吩咐手下返回报信,说明杨琛的情形。

魏霄鹏等人停步不追,杨琛振翅高飞迅速远走。

但在他飞越几座雪山,刚刚甩掉魏霄鹏等人松一口气,收敛双翼身形下落之际,前方雪岭间,忽然有橘红色的剑气火光升腾。

一座相对小型的橘红城池,拔地而起。

措手不及的杨琛,直接被陷入城中。

他再次振翅,向上飞腾,然而上空也有大量橘红色的剑气火光交织。

同时,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儒生,出现在杨琛面前。

正是林成煊。

方才魏霄鹏等人围攻杨琛之际,有禁军将士呼喝,提及屠村镇之事。

林成煊虽然不清楚全部事情始末,但知道此事,知道杨琛已经当真走火入魔难再回头,未来只会成为一个相当于人类三品境界高手的大妖魔,造下无穷杀孽。

想到杨琛虽然贪功冒进,但终是心向大乾,不曾向雪原异族投降,最终行险一搏,落得如此结果,林成煊面色不变,心下无声叹息。

不过,这不影响他手中长剑稳稳当当,一剑向前递出。

中庸剑城的压制下,本就不适应雪域高原特殊天象气候的杨琛,背后羽翼仿佛灌铅,再震动不得,直接怪叫着身形向下跌落。

众多黑色的翎羽,仿佛落雪一般,纷纷从杨琛的双翼上脱落。

但不等这些黑羽当真落地,在半空中他们就开始燃烧,接着灰飞烟灭。

林成煊同样受到雪域高原天象地脉的影响,再加上中庸剑城本身作用,出手几乎看不出三品大宗师的威势,招式更是古拙粗放,平平无奇。

只是杨琛落在中庸剑城内,当下简直已经被压得仿佛跌落宗师层次一般。

这样的他,纵使尝试抵挡,结局也不会比当初的邓明建等人稍好。

最终,只有消亡在城中这一个结果。

虽然魏霄鹏等人没有追上来,但林成煊在斩杀杨琛之后,很快便收起自己的中庸剑城,离开此地,并即刻赶回早先雪原异族的营寨,同谢初然他们汇合。

……

罗布加措、平拉仁庆齐头并进,一起追击杨琛,渐渐汇合。

看看地形,已经靠近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他们驻扎的营寨堡垒。

既然已经接受他人相助联手追捕的事实,罗布加措不介意再多些人一起帮忙,以便尽快拿下杨琛。

所以在同平拉仁庆汇合之后,他一边追查杨琛,一边吩咐麾下武者,去给次松多布丹等人也通知一声。

只是,不管罗布加措还是平拉仁庆,这时心神都忽然一凛。

他们感觉到,自己身形仿佛受到他人吸引,脚步不稳,不由自主向对方投去。

迎接他们的是雪亮的刀光!

已经到了极近的位置,但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雪山中还藏着一人!

白衣书生模样的徐永生,悄然靠近两个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右手拔刀出鞘的同时,左手朝对方遥遥一招。

第256章 入圣灵性天赋契机其四,三江源精三更万字到!

随着徐永生招手,以他本人为中心,仿佛身处无形引力,聚涌周围人向他靠近。

正是原本杭州越氏一族秘传的儒家绝学,北辰拱照。

此法一出,稳固自身不论身心都不轻易动摇的同时,更能做到以我为主,偏转周围对手出招,甚至是他们本人的身形,引聚对方向居于北辰之位的徐永生靠近。

夜色下,星光洒落,徐永生本人仿佛变成最明亮的星辰,引聚罗布加措、平拉仁庆两个雪原异族宗师和他们麾下的高手,一起向徐永生所在方向汇聚。

同时迎接他们的还有凛日刀·遮天蔽日!

仿佛比夜色更加浓郁的黑暗骤然出现,转而遮掩徐永生身体周围的星光,并向四方扩散,霸道的刀芒席卷每一个雪原武者。

罗布加措骤然遇袭之下,虽惊不乱,同样抽刀。

随着他抽刀的动作,六合化境推动下的刀气当即周转天地灵气,化作浩荡长河,反攻向徐永生。

相较于中原内地武者出刀,刀气如水,往往如大江大河一般浩荡奔流不息,罗布加措这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出手,仿佛高原上的怒江,水势更急更险,总量上和持续性上或有不足,但势头更猛。

只是徐永生的凛日刀·遮天蔽日,同时还暗中叠加了自己天麒正行的儒家绝学力量。

二者相加,纵使徐永生此刻没有戴荡魔狂夫面具,并且受雪域高原天象地脉影响压制,一身实力打了折扣,却仍然还要胜过寻常同境界的对手。

即便罗布加措在雪域高原环境下可以将自身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刀气所化的怒江大河,还是被徐永生漆黑的刀芒生生斩断!

周围其他修为境界更低的雪原异族武者,更是霎时间便死伤惨重。

唯一相对情形看上去稍好一些,似乎有一战之力的乃是另一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平拉仁庆。

他出手之间,不似罗布加措那般声势浩大,反而平平无奇,刀锋虽然向前,但速度缓慢。

不过,他这缓慢一刀,刀锋周围黑雾弥漫,竟然也仿佛形成吞噬万物的渊谷。

虽然黑雾被徐永生如同烈焰般的刀芒焚烧摧毁大半,但同样有一部分刀芒黑炎,被这些黑雾吞噬,接着黑雾借机转而壮大,迅速弥补被徐永生刀芒吞噬的部分。

相较于主修武夫意气的罗布加措,另一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平拉仁庆,则是主修武夫精气,借吞噬对手,强化自身。

徐永生一招凛日刀中的遮天蔽日,攻击覆盖面积巨大,将所有雪原武者都囊括在内。

不过如此一来,针对单点的杀伤力难免有少许逊色。

平拉仁庆虽然不好过,只觉得自己血肉被焚烧,但还是咬紧牙关,劈开黑火,反过来借着徐永生北辰拱照的引力,杀到徐永生面前。

不过,徐永生这一招儒家绝学北辰拱照的同时,暗中还孕育其他杀招。

凛日刀·暗蚀大日。

自徐永生臻至四品宗师层次,修成六合化境,他掌握的诸般绝学都有所增益。

如佩韦自缓,除了持续时间增长之外,两次佩韦自缓之间的间隔时间同样缩短,不再是当初五品武魁境界时的整整一天一夜。

早先奇袭营寨堡垒,斩杀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一战,徐永生通过佩韦自缓临时协调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作第三把“义”之古剑,从而施展五感寄灵和麟经裁云两式绝学。

战后,他便解除了佩韦自缓。

随着时间推移,晚间入夜,经过大半天时间休养后,除了缓解因为荡魔狂夫面具进入血荐轩辕状态而带来的巨大疲惫之外,徐永生的佩韦自缓,也迎来新一次使用的机会。

因为是夜间,不考虑招雪鹰等禽鸟来观察四周的缘故,徐永生第二次佩韦自缓,转而协调自己第五块“智”之龟甲,变为第三方“信”之印章。

于是,在满足六枚“仁”之玉璧,三块“智”之龟甲和三方“信”之印章的情况下,徐永生得以施展北辰拱照,同时也不影响他通过佩韦自缓匹配凛日刀·暗蚀大日。

儒家绝学北辰拱照令徐永生自身稳如泰山,不动不摇。

平拉仁庆靠近之后,反而无法再吸摄吞噬徐永生的气焰,用来壮大其自身。

相反,徐永生身体周围熊熊黑焰燃烧,反过来将平拉仁庆的黑雾化作自身燃料,不停焚烧和吞噬。

平拉仁庆大惊。

一方面惊讶于自身无法再吞噬徐永生的内气,反过来还被徐永生不停吞噬。

另一方面则是他感觉到矛盾之处。

自己无法动摇徐永生,是因为对方的儒家浩然气。

反过来,徐永生动摇他,竟像是通过武夫血气所化身的黑火?

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书生,竟然同时催动儒家浩然气和武夫血气?

平拉仁庆下意识否定这个猜测,更多怀疑是否徐永生作为儒家修行者,身上有一件同纯武夫相关的特殊宝物。

他诸般念头虽是一闪而过,但徐永生动作更快。

凛日刀·暗蚀大日吞噬炼化对手的刀气之后,马上就转为另一式凛日刀绝招:

暗曜黑雨。

这一招武夫绝学,正是通过北辰拱照匹配得来,徐永生连变招都不需要,挥刀之下,刀气仿佛太阳风吹拂。

平拉仁庆、罗布加措等雪原武者只觉眼前一亮,仿佛出现太阳,但下一刻太阳表面就像是出现大量黑斑。

接着这些黑斑,密如雨点,朝四周围扩散。

不同于平拉仁庆,罗布加措此刻隐约认出徐永生的刀法。

女帝当国时期,中原方面也曾经与雪原异族有过多番交锋。

罗布加措同样惊愕于徐永生竟似乎是把儒家绝学、武夫绝学一起施展出来。

他惊诧之余,近乎下意识变招。

刀气凝聚之下,咆哮的江河顿时变作一片宁静的湖泊。

湖泊平整光滑如镜,又像是巨大的圆盾,挡在罗布加措身前。

但暗曜黑雨打落之处,那湖泊顿时千疮百孔。

至于其他雪原武者,凡是宗师层次以下的人,全部都被密集的黑雨打成筛子,当场一命呜呼。

平拉仁庆虽然也及时收招后退,并且挥刀抵挡,但因为先前的缘故,他距离徐永生最近,避无可避,身体顿时像是身中多箭一样,多个位置血流如注。

虽然他持刀勉强护住身体要害部位,但依然被徐永生重创。

平拉仁庆主修武夫精气,恢复力惊人。

但此刻黑雨所伤之处,他伤口血肉蠕动,一时间竟然无法愈合止血。

正当平拉仁庆心生惧意转身欲走之际,他眼前的黑暗忽然破开。

有风雷交织的巨大麒麟从中冲出,速度飞快冲过平拉仁庆身旁。

刀光闪烁之下,这位雪原异族宗师,当场身首异处。

罗布加措的盾湖被黑雨打穿,日子同样不好过。

感受到徐永生的强悍与死亡的威胁,他比平拉仁庆更早转身而逃。

但徐永生的天麒正行结合凛日刀·遮天蔽日,除了儒家五相五常之外,还有武夫五相五气共同加持。

他为云气、日光、风雷交织包围身体所化的麒麟之躯,如风驰电掣般速度飞快,转眼追上罗布加措。

受雪域高原天象地脉影响,徐永生现在修为实力确实不如正常时,仿佛被生生压回初入四品的时候,部分方面,甚至还有所不如,仿佛掉回五品武魁层次。

但问题在于,当日他初入四品之际,便直接搏杀吴策、宋敏宜、阎灼、王炎四大宗师层次强者,以一敌四,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眼下纵使实力打折扣,以一敌二斩杀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依然不在话下。

撕裂冲破黑暗的麒麟,直接将罗布加措踏在脚下。

仿佛麒麟以角触敌,徐永生手中刀斩落,将罗布加措也斩杀,送对方下去陪多吉上人、次松多布丹和平拉仁庆。

徐永生平静收刀。

如往常一样,他先关注周围环境,以防有其他更多敌人潜伏在旁等着捡便宜。

不见有其他对手的情况下,徐永生再快速清理现场,做善后处置。

平拉仁庆等其他人也就罢了,罗布加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方身上有两件重宝。

其一是九炼琼华。

虽然徐永生已经存下一份,但得到这件宝物,仍然欣喜,未来不论送人还是用于交易,亦或者围绕宝物展开其他的布置,都能有巨大用处。

而且他手头麒麟石与仙毓奇葩同样都是双份。

相较于九炼琼华,更让徐永生惊喜的是,和这件宝物在一起,罗布加措赫然还带着一枚三江源精。

从外观上看,那是一块内里闪动绿、蓝、黄三色光芒的晶石,虽然近乎透明,却给人以极为坚固的感觉,内里更仿佛有无穷力量澎湃激荡。

这正是徐永生最需要的宝物。

有了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和三江源精,接下来只要再前往东海一趟,寻找深海远洋中合适的位置作为场所,集纳苍灵,就可以成功炼化这四件宝物的奥妙为己用,从而后天提升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此番西行,自己当真没白来。

先前还盘算着,等西川这边的局面稳定一些后,自己再继续前往三江源,以便寻找三江源精。

现在,东西齐了!

徐永生快速平复自己的心境,然后直接返回先前那处营寨堡垒。

在这里,谢初然安抚亡魂的告祭仪式,已经步入尾声。

少顷,林成煊也从外面返回。

谢初然完成告祭仪式后,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先环顾营寨四周围,然后再看向徐永生和林成煊,语气颇有些复杂的开口:“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终于完成了!”

然后她视线定格在徐永生身上,似是苦笑一声:“未来,还会有第六层‘仁’,还有其他让人头疼的历练内容。”

徐永生上前:“儒家修行相关,皆是如此。”

林成煊看了看谢初然,难得话多一些:“杨琛改换门庭走纯武夫的路数,走火入魔,造下大量杀孽。”

徐永生、谢初然都为之愕然。

后者能听出林成煊言外提醒之意,当即认真答道:“是我心生急躁操切了,多谢林伯父提醒,日后侄女一定时时自省。”

林成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谢初然转而摘了帷帽轻纱,接下来进入林成煊为奚骥和哒哒准备的临时“避难所”。

在那里,受林成煊的剑气影响,实际上蕴含针对神魂的法门。

他并非要攻击奚骥与小熊猫哒哒,只是令他们安神,仿佛步入梦乡。

在他们半梦半醒的意识中,“林倏华”因为境界实力有限,同样留在这里。

林成煊五相五常均衡发展的另一面,是他近乎全能。

中低境界诸般儒家绝学,他基本上全部通晓,信手拈来。

当中自然也包括针对神魂的法门。

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类似法门大都对应武魁层次,但在三品大宗师林成煊手里施展开来,威力并不弱。

尤其奚骥还只有一方“信”之印章,防护有限。

眼下谢初然化身而成的“林倏华”来到奚骥、哒哒身旁,当真身处其中了。

而在谢初然完成一切,收藏好身形后,徐永生、林成煊也开始转为公开露面。

首先,便是那些被关押的乾军俘虏。

这些大乾禁军左骁卫将士,此前随杨琛行动,结果中伏,寡不敌众之下死伤惨重,只有少数人突围而出,另有一部分人则被俘。

俘虏足有近千人。

雪原异族方面没有杀俘,而是利用他们赶工,完成次松多布丹布置的儒家典仪,预备事成之后再做处理,杀一批留一批送往后方,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下来。

而现在,徐永生打开了地牢大门,将他们释放。

一众囚室中的俘虏将信将疑,此等情景下反而没人立刻出来。

良久后,甚至在一些乾军将领整顿之后,才有少数人试探着走出地牢。

营寨中,已经不见还活着的雪原武者。

只有营寨中央,迎着第二日初升的朝阳,一个身材高挑,如玉树临风般的白衣书生,平静而立。

第257章 释囚一千,完成历练

雪原异族中人,当前也有修习儒家武道的人,当中更有移风易俗,衣着打扮以及生活习惯处处模仿中原风格的人。

但他们相貌特点乃至于肤色,终究同中原乾人不同。

被俘之后关押在此地的乾军将士,皆是禁军中人,来自关中、河洛等大乾复兴要害之地,如何能看不出那高大白衣书生,也同样是正儿八经的乾人?

这里为首的禁军将领,乃是左骁卫中一位郎将,名叫张山光。

看清徐永生相貌后,他大着胆子上前,试探着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开口同时,张山光视线不停扫视观察周围。

徐永生平静还礼,并自我介绍:“东都学宫四门学助教,徐永生。”

张山光闻言,再仔细打量一下徐永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原来是东都学宫的徐先生,久仰大名!”

他顿了顿后,补充说道:“在下张山光,听左卫那边的吴笛吴将军不止一次提过徐先生的大名。”

徐永生介绍另一边当前正立在雪岭上警戒观察外围环境,看上去貌不惊人的林成煊:“那位是东都学宫前任四门学博士林先生。”

张山光连连点头:“稍晚些时候同样要感谢林先生。”

身为禁军郎将,虽然平时都驻扎在关中帝京,但有关一位东都学宫宗师层次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感谢徐永生、林成煊的同时,张山光仍然在观察四周围。

眼下他已经彻底放下心来,知道敌人不再构成威胁。

只是除徐永生、林成煊之外不见其他大乾武者,令张山光感到好奇。

但他观察片刻,始终不见其他人。

张山光忍不住低声说道:“徐先生,这里先前有雪原异族两名武道宗师,一个走儒家路数,一个走佛门密宗路数……”

他是猜想,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当中,有一人,甚至两个人先前都离开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可能重新杀回来,因此出声提醒徐永生二人。

先前他们虽然被关在地牢内,但隐约能感觉到营寨中爆发大战,只是之后又安静了大半天功夫。

期间一直没有雪原武者再靠近。

张山光已经开始策划其他俘虏一起暴动出逃。

哪曾想是眼前这番局面?

林成煊是前任东都学宫博士,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位置是四品宗师担任。

徐永生是东都学宫助教,照常理判断,这个位置是五品武魁担任。

一个四品,一个五品,两人将这个营寨的雪雪原异族中人横扫而空,不管怎么想,都感觉应该是他们钻了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不在这里的空子。

张山光很难想象仅凭一个四品武者一个五品武者,两人联手就能横扫有两个四品宗师坐镇并统帅多人的大营。

而他面前徐永生神色如常,颔首言道:“确实有一僧一儒。”

说着,徐永生向张山光等人示意一下。

旁人也就罢了,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的尸首,眼下正好端端摆在那里,已经经过简单收敛。

张山光等人见状,不禁哑然,久久回不过神来。

徐永生没有跟他们多解释,只说道:“张将军,后续事,辛苦你们处置,还请早日报给嘉州郡王,他眼下在归化羁縻州那边。”

张山光回过神来,连忙应是。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将种种震惊与疑惑全部压下,当即吩咐其他校尉、都尉、军侯等基层军官,从速整编自家左骁卫将士。

他们也顺势接手这座大营的后续事宜,并派人飞报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报讯的人在半路上首先遇见魏霄鹏和他麾下左威卫一众将士。

了解情况后,魏霄鹏也诧异莫名,一边尽快派人报告邵乐水的同时,一边则谨慎地率队靠近,以免雪原异族另有埋伏或者打算。

好在最终结果证明,雪原异族在此吃了个大亏。

见到魏霄鹏之后,徐永生揭晓了真相。

得知徐永生通过雪原异族的儒家典仪晋升四品境界后,魏霄鹏先前疑惑得到解答,但心中震惊不减:“雪原异族的儒家修行,只是偷学我中原文华的些许皮毛,恒光兄借助雪原异族的典仪晋升,事后可感觉有不妥之处?”

徐永生沉默,面上难得现出少许苦笑:“实不相瞒,徐某不是事后感觉不妥,而是在那之前便已经知道有不妥后患,无奈形势所迫,只能先迈出这一步,解了眼前危难之后,再考虑将来。”

他转头看看张山光等人,面上苦笑消失,神情恢复平和:“因缘际会,除了解除自身危难外,还能救人,有助于本朝此番大战,纵使有些隐患,也不枉了。”

魏霄鹏颔首:“恒光兄高风亮节,魏某佩服。”

一旁张山光等人闻言,更是心绪复杂。

林成煊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由着徐永生招呼魏霄鹏、张山光他们。

同时,他解除了自己剑气笼罩。

“林倏华”、奚骥还有小熊猫哒哒随之重见天日。

他们的存在,也让魏霄鹏等人更相信徐永生、林成煊一行是机缘巧合下,无意间来到这里,与次松多布丹、多吉上人等雪原高手发生冲突,最终为大乾一方建立奇功。

尤其是魏霄鹏、张山光发现次松多布丹曾经在这里忙碌的原因,是为了建立动荡远方天象地脉,从而影响归化羁縻州那边战局,乾军几位主要将领脸色都难看起来。

如果给雪原异族成功,不说一定能左右战局胜负,但无疑将为他们在归化羁縻州迎战乾军增添一块厚重的砝码。

一边感慨于雪原异族对于各种儒家典仪的掌握较之从前更加深入精湛,魏霄鹏等人另一边也感慨徐永生、林成煊此番确实立下奇功。

归化羁縻州那边,得到消息,彻底安下心来的大乾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更加游刃有余同对面的雪原武圣久阿国杰周旋。

反倒是合钦羁縻州那边动静不断,分散了雪原武者不少精力,连久阿国杰都心中惊疑不定。

此消彼长之下,主场作战环境有利的雪原异族武者,反而渐渐抵挡不住,开始主动撤退。

有久阿国杰等高手压阵,雪原异族大军不至于呈现溃败逃亡的姿态。

乾军方面占到一些便宜后,没有继续深入追击。

此战因为杨琛而开启,于乾军一方来讲,虽然早已经枕戈待旦地戒备,并非全无准备之仗,但从始到终都没有彻底扩大战事同雪原异族正式开战的打算。

尤其对方虽然败退,但阵脚未乱。

而听说杨琛走火入魔甚至屠戮集镇的消息后,邵乐水亦担心自家后院起火。

截至当前,乾军方面已经收获不小。

虽然杨琛行事令邵乐水恼火,但此战,大乾一方成功收回合钦羁縻州的控制权,将自家在剑南以西的漏洞,补上一块。

没有盲目追击的邵乐水,指挥若定,转而重新稳稳经营合钦羁縻州、归化羁縻州以及周围其他边境区域。

他专门来见徐永生、林成煊等人一面,勉励感激一番。

战后向朝廷上报时,断不会少了徐永生他们这一笔。

徐永生、林成煊见过邵乐水之后,当即便带着“林倏华”、奚骥、哒哒他们从最前线退下来。

合钦羁縻州种种,都交给朝廷处置。

至于走火入魔的杨琛,还有另外两名雪原异族武道宗师罗布加措和平拉仁庆,相关事情徐永生、林成煊自然都是守口如瓶,完全当然没那回事发生,对外所言,仿佛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些人一样。

要不然,个人实力方面他们俩怕是解释不清。

徐永生哪怕对着谢初然、林成煊,说法也是只碰见罗布加措一个人,从而解释清楚三江源精的来历,但绝口不提另一个四品宗师平拉仁庆的存在。

接下来,他们直接一路退回位于州治汉源县境内的黎州城。

谢初然安抚告祭合钦羁縻州的死难者之后,现场就完成了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相关的历练。

徐永生在释放张山光等人出地牢的时候,并没有感到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的历练进度有变化。

参照先前的经验,徐永生倒是不着急,安心等待。

果然,等张山光等被俘的大乾左骁卫将士,彻底脱险,回归乾军大营得到妥善休整之后,徐永生这边的第六枚“仁”之玉璧便起了感应。

所谓释囚归家,方才算是完成历练,单纯的释放,只能算是完成一半,另外一半视后续而定。

具体细节上,倒不是要求所有乾军将士,必须真实返回他们各自故乡或家庭。

乾军将士回到大营,回到袍泽之间,便可算是成功达标。

光是这一批人,数量就接近一千。

再加上早先岛贼家眷二百多人,因徐永生而得自由平安的人,至此已经稳稳超过一千。

而徐永生则藉此成功完成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

于整体大局而言,经双方先前一战后,虽然久阿国杰和邵乐水都保持了冷静,但战事还是有更进一步升级的征兆。

双方都开始向川西雪山一带增兵。

第258章 这都是大大的忠臣啊!

得雪原大相南木加协调,与久阿国杰并称,同列雪原八大名将的另外两位异族武圣它确西热和桑布平措,各自率领麾下众多高手,向东而行,驰援川西雪岭一带。

大乾皇朝也没客气,这两年在南方一直没有收获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还有尉迟渊等高手,纷纷回归关中帝京。

他们休养之际,如辅国大将军范金霆等其他武圣高手,亦陆续领军赶来剑南巴蜀驰援邵乐水统帅的剑南军。

大乾、雪原,一个西进一个东进,比先前更加强大的力量,在川西雪山一带迎面碰撞。

双方激战之下,川西雪岭的地形地貌,都部分为之破坏和改变。

不过,对徐永生等人来说,当前的局面无需他们再插手。

大乾一方并不吃亏。

且现在交战双方合共有超过五个以上的武圣高手正在搏杀,徐永生身处其中,也不似先前那般容易浑水摸鱼,暗中行事。

先前在合钦羁縻州吃过亏以后,雪原异族在这方面非常提防,不给乾军可趁之机。

徐永生见状,放开胸怀,不再多想,转为专心研究当地水文。

这趟来川西,除了完成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之外,同样也是完成他第五块“智”之龟甲历练的机会。

奚骥虽然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到前线战场上去看看,不过在发现自身修行文武交替变化的特殊之处后,他现在更主要的兴趣,都放在这方面。

有四把“义”之古剑的奚骥,基本上也可以视作拥有四口武夫煞气刀。

虽说不能像徐永生那样文武同时施展甚至叠加,但身怀四口煞气刀,很多用于战阵的强力武学,奚骥都能修炼。

例如破阵刀和斩将刀。

奚骥施展开来,凌厉刚猛至极。

哪怕没有徐永生提醒他,奚骥练着练着,也感觉最适合这两门刀法的兵刃,不是寻常尺寸的横刀。

双手驾驭的长柄大刀,乃至于军中陌刀,才最能发挥其中威力。

奚骥很快就开始打上相关兵刃的主意。

凭着徐永生、林成煊先前立功的脸面,奚骥可以短暂借用军中制式重型长兵器。

这让他的破阵刀与斩将刀修炼起来,很快便有了进展。

“从前在朔方的时候有机会接触,但没放在心上,如今我也总禁不住考虑相关长兵刃。”谢初然同徐永生一起旁观奚骥练刀时,感慨着说道。

徐永生:“以儒家武学风格来说,同陌刀这等长兵器不很搭。”

谢初然没有气馁:“没关系,触类旁通,我之前也有仔细研究过破阵刀、斩将刀这些武学,我们可以参考着武夫刀法,揣摩儒家刀法。”

徐永生颔首:“也是个办法。”

得益于他此前长时间的准备工作,常年留心观察各地水文,这趟在川西没有继续停留太久,徐永生便成功写出属于自己的一册《水经注疏》。

通过这册书卷,徐永生成功完成自己第五块“智”之龟甲的相关历练。

至此,在四品境界期间的儒家历练,他只差最后一样。

有关第三层“礼”的历练。

等到那一重历练也完成,便标志着徐永生自身积蓄准备妥当,初步铺平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只不过,如果想要借助林成煊的那一门四品晋升三品的儒家修身典仪,那么他当前还缺一件名为水韵青金石的宝物。

一般来说,这件宝物在水力丰厚的地方更容易找到。

林成煊当初就是在海滨偶然间得到一枚水韵青金石,从而助推自己秘密晋升三品大宗师境界。

正好,在相关宝物齐全后,想要将自身灵性从上乘层次拔高到入圣层次,需要的环境场所,也在大海中。

除此之外,按照神兵图的导引,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当前同样在东边大海里。

看来,稍后需要往东边海外一行了……徐永生心中思考停当。

完成第五层“智”的相关历练后,徐永生同谢初然、林成煊商量一番,然后一行人正式向范金霆、邵乐水他们辞行,准备返回河洛东都。

范金霆、邵乐水等军中大将,自然希望大乾一方在黎州前线能多两个宗师。

但修为越高的武者,越不可能像拉壮丁一样被强行留在军中,否则随时可能出反效果。

乾军统帅无奈之下,只得再客气几句,赞赏过徐永生、林成煊先前功绩,然后吩咐徐永生的熟人马扬,专程送他们离开西川。

“雪域高原同我们中土的天象地脉差距极大,雪原异族的儒家法门,着落在你身上,同样有很大的后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希望似学宫江祭酒那般人物,帮忙参详一番,或有弥补之法。”马扬忧心忡忡言道。

他没有因徐永生修为实力后来居上而介意,听说徐永生的情况后,只是更忧虑徐永生的未来。

徐永生安慰对方:“马老大放心,我同林先生参详一番后,已经有了些初步的思路。”

马扬闻言连连点头:“如此,再好不过。”

徐永生:“兵凶战危,前方战事愈演愈烈,你接下来也多小心。”

马扬微笑道:“保重。”

他同林成煊、“林倏华”、奚骥还有那小熊猫哒哒也都一一道别。

徐永生等人乘船,顺大江之水一路东去,就此离开剑南巴蜀之地。

盛景十六年十一月期间,徐永生等人顺利抵达河洛东都。

提前得徐永生通知的东都学宫,以王阐为首,甚至派出专门的队伍出城来迎接徐永生、林成煊一行。

有此待遇,是因为他们在川西建功的消息已经传回中土内地。

朝廷方面,对此自有赏赐。

除了财物和宝物之外,学宫方面还将有其他形式的奖励。

“你选择了第三层‘礼’之编钟?”双方见礼之后,王阐冲徐永生问道。

徐永生颔首:“正是。”

他先前联络的信件中,有提及此事。

而他希望学宫给予的特殊奖励,就是走官方渠道尽快为他安排一场乡间射礼来来主持,以便他尽早完成相关历练。

虽说徐先生不是通过朝廷学宫的典仪晋升武道宗师,走了乡下野路子,但一来那是因为遇险需要自救,二来成为武道宗师的徐永生在边塞建功,为朝廷此前收复合钦羁縻州的战事做出贡献。

这种情况下,不管朝廷和学宫真实想法如何,他们公开当然只能宽慰以及嘉奖徐永生。

至于说,徐永生因为雪原异族晋升典仪而可能影响未来前途,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成为他甘于牺牲的注脚。

越是如此,朝廷面上越是不会细究此事。

徐永生继续自己四品的修炼,官方当然要奖励与支持。

太难,亦或者说太紧俏,竞争者太多的相关历练,或许还需要排队。

如组织射礼这样的历练,朝廷和学宫都不介意帮他插队,优先完成相关历练。

“韩司业的说法,一般是新年前后常见,你说越早越好,那最快这个月月底冬至期间可以安排。”王阐轻声说道。

徐永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惜谢初然在四品境界也修成第三层“礼”,但眼下却不方便借公家便利完成相关历练。

理论上,作为“林倏华”,她可以借林成煊的光。

但是如此一来,在外界眼中,她至少已经七品境界。

出于保密和避免惹人怀疑的考虑,谢初然当前唯有耐下心来,等再过一段时间,没那么引人瞩目后,再筹备相关事。

“经过川西这一遭,先生或可重归东都学宫了。”王阐神情振奋,说起另一件事。

林成煊闻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上下打量王阐一眼:“在为三品做准备?”

王阐微笑颔首:“学生四品三才阁全满,相关历练也成功在即,接下来一段时间,确实有心认真积淀,为将来参加四品晋升三品的修身典仪做准备。”

说着,他看向徐永生笑道:“要多感谢恒光的一枚潮汐石,若非如此,可能要等明年再说了。”

徐永生亦笑着恭喜王阐。

在他和曹朗之前,王阐是近些年来东都学宫最杰出的年轻一代,乃是徐永生之前被誉为市井麒麟儿的天才人物。

只是此前他在五品境界停留了数年时间,显得仿佛潜力耗尽一样。

但事实上,彼时的王阐早就有成就武道宗师的把握。

只是他当初有心寻找民间典仪,这才多停了几年。

可惜运气不佳,等待没有收获,王阐一直没能找到想要的民间典仪,于是他最终决断,命里无时莫强求,转而参加朝廷学宫典仪,顺利晋升儒家四品。

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王阐接下来便没什么可犹豫的,在四品境界期间继续认真修行,果然又重现超级天才的姿态,修为实力突飞猛进。

至于说林成煊,当初他从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位置上主动辞职离任,本就是惹了莫须有的怀疑后,自己避嫌。

而眼下经过川西雪山这一战,林博士似乎从别的角度,默默证明了自己对大乾皇朝的忠心,倒是符合他一贯少说多做的风格。

这种情况下,王阐有心离职静修,顿时便有了帮林成煊活动重新复职的机会。

第259章 已经被徐老师带坏了第三更

“国子学那边可能也会有变动。”王阐继续说道。

徐永生闻言,脑海中灵光一闪:“许冲,还有太学燕博士?”

此前的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乃是许氏一族的许书明。

对方一贯被看做许氏一族下一代族长的人选,迟早要去接其父许弥的班。

当前他在东都学宫任教,只能说是人生过渡阶段。

而许书明的修为境界,也在早先成功突破,由四品晋升至三品大宗师层次。

一般而言,学宫七学博士,都是四品宗师担任,破例的时候较为少见。

个人和公开的原因交织下,许书明准备从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的位置上卸任,不足为奇。

问题只在于,谁来接替许书明成为新的国子学博士。

因为种种原因,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数百年来约定俗成,不论关中帝京学宫还是河洛东都学宫,国子学和太学的博士,一般都出身世家名门显贵。

太学在历史上还有过屈指可数的破例,国子学则无一例外。

许氏一族年轻一代的出色弟子中,许冲近年来大多在河洛东都活动,其人年龄与王阐相若,比王阐更早突破至四品宗师境界,眼下正在东都留守府为官。

他如果调任东都学宫,接替其伯父许书明的位置,并不令人意外。

许氏一族有足够的能量来完成这一运作。

不过他们未必会做得如此露骨。

更大的可能是,请燕氏一族出身的太学博士燕德向前挪个座位,接替许书明成为新的国子学博士。

许冲则填上燕德留下的太学博士之位。

待将来,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调整。

也正是在这个调整的大背景下,王阐去司业韩帼英面前运作林成煊回归东都学宫,有了更大的机会。

一方面,林成煊有功于大乾,另一方面,学宫中短时间内生面孔已经太多。

林成煊反而是老面孔。

有林成煊回归,王阐也能放心卸任去专心准备,以便冲击三品大宗师之境。

“我回去。”林成煊并没有排斥返回东都学宫,只是简单点点头。

当然,这是他个人意愿,能否达成,还要等通知。

王阐眼下仍是学宫四门学博士。

他迎了林成煊、徐永生一同进城。

然后林成煊就带着侄女“林倏华”径自返回屋宅。

奚骥自来熟,径自跟着徐永生、王阐还有小熊猫哒哒一起返回学宫。

王阐见状笑道:“原打算事情彻底定下来后再告诉你,既然来了,那我索性不卖关子,咱们四门学这边的鲁兄,预计在明年一月参加六品升五品的典仪,如果成功,六品直讲自然空出个位置给你。”

奚骥闻言,顿时欢呼一声。

王阐再看向跟在徐永生身后的小熊猫哒哒,反而有些挠头,冲徐永生说道:

“看过你的信后,没有拿定主意,我们这会儿去见她。”

韩帼英直勾勾注视眼前的小熊猫哒哒。

哒哒这一路上其实都已经习惯类似目光,锻炼得安之若素,平静等待面前的韩帼英决定她的命运。

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小熊猫面上流露出非常人性化的冷静镇定之色,故作小大人模样,韩帼英不禁失笑。

她这一笑,凝滞的场面瞬间解冻。

“虽说是开先河,但我手头开先河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韩帼英笑道:“准了!”

小熊猫哒哒当即如人一般恭敬行礼:“学生时未雨,谢过司业。”

站在一旁的王阐于是转头看向徐永生,却发现徐永生很不负责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已经入职学宫四门学的六品直讲宁山:“宣石,交给你了。”

之所以如此,是徐永生接下来可能很快就会再次离开河洛东都。

他预备等自己完成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后,便启程转而向东,前往海边。

一方面,提升自己的天赋灵性层次。

一方面,寻访水韵青金石和第一幅杨二郎图谱。

之所以走得比较急,是因为考虑到林成煊的那一款儒家晋升典仪,对天时的要求是每年凌汛期间。

亦即是深秋,冬季和初春期间。

如果这次往海外一行,能顺利找到水韵青金石的话,那最好能赶在今年、明年相交的这段凌汛时节,成功完成四品升三品的儒家修身典仪,以便更早成就三品大宗师之境。

考虑到前往海外路上所需时间,徐永生有心今年新年不在东都渡过,年前便出发。

为此,他眼下甚至打算请韩帼英帮忙多通融一番,先不销假。

只是小熊猫哒哒新近入读学宫,如果修行进展顺利,还有机会赶上明年盛景十七年二月下旬的“提前批”入品典仪,时间同样耽误不得。

徐永生自然只有将担子压给宁山还有即将入职的奚骥他们了。

宁山虽然惊讶,但没有犹豫,当即应诺:“请先生放心,学生会精心加以教导。”

徐永生微微颔首。

莫说宁山了,便是奚骥,在正事上,他从来也都放心对方。

至于说徐永生这趟着急前往海外,对外理由同样正大光明:

他通过雪原异族的儒家典仪晋升四品境界,有重大后患,甚至可能断绝自身继续向上的可能。

好在通过他和林成煊仔细参研揣摩,渐渐研究出一些弥补的办法。

这需要用到一样当世罕见,遍寻不到的宝物。

沧溟灵。

传闻中,上次有人得见此宝,是在多年前的大海中。

这个办法……是真的。

徐永生、林成煊仔细研究下来,确实有了些成果。

不是雪域高原本地的人,使用了他们的儒家典仪,想要弥补隐患,在高原上反而没有办法,需要往雪域高原中人几乎一生都接触不到的苍茫大海中去寻找出路。

只不过徐永生的真实情况,不需要使用如此法门。

但不妨碍他打着这个幌子去海外。

韩帼英接过徐永生递上来的书卷,仔细研读一番,然后又接过徐永生、林成煊的笔记,对照思索后,微微颔首:“虽不能保证有效,但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值得一试。”

她准了徐永生所请:“海外不比陆上,不比雪域高原,是另一种危险,你若是独自前往,需多留神。”

徐永生:“学生谨记。”

他虽然不销假,但不影响宁山、奚骥、尹兰舟带着小熊猫哒哒往他家里跑。

徐永生亦是来者不拒,趁着自己尚在东都这段时间,悉心指导。

尹兰舟当前正好到了准备冲击七品境界的紧要关头。

徐永生的生活一如往常。

除了教导学生和自己练武之外,便是每晚悄然前往铁匠铺,再次开炉,为锻造常杰那副名为摘星指的奇门兵器,做最后的完善。

忙碌下,时间流逝飞快,很快进入十一月下旬。

今年的冬至即将到来。

这一日,徐永生先前往东都学宫。

尹兰舟不负众望,成功通过晋升典仪,突破至七品境界。

没销假的徐永生亲自主持了对方的晋升典仪。

随着尹兰舟的格致印被悬挂起来,他整个人脱胎换骨。

“戒骄戒躁。”徐永生微笑道。

尹兰舟恭敬一礼:“学生谨遵教诲。”

徐永生:“你之前已经把儒家五相五常都打好基础,接下来可以自由选择了,各不相同即可。”

尹兰舟颔首:“是,先生。”

他在八品两层三才阁的时候,除了“仁”之玉璧有两枚之外,余下五常之四,雨露均沾,每样都有一层。

徐永生再勉励对方几句后,师生二人一同离开新德坊的学宫正院,前往位于正文坊的学宫外院。

等靠近正文坊之际,徐永生耳朵忽然动了动,有相对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不动声色远远眺望,目力远超寻常四品宗师。

远方,果然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对峙。

宁山、奚骥分立一左一右,中间一头身穿儒衫人立起来的小熊猫,正是大名时未雨的哒哒。

而在他们对面立着一个青年男子,赫然正是曾经跟徐永生冲突以至于被东都学宫开除的邓氏一族嫡系子弟,邓同。

双方之所以起冲突,原因也简单。

“圣人言,有教无类。”宁山直视邓同,目光平静但坚定。

邓同没好气地说道:“再是有教无类,圣人教导学生也都是人,畜生禽兽怎么能和人当真相提并论,一起上课?”

周围聚集一些围观的人,当中部分人好奇地打量小熊猫哒哒,另有部分人闻听邓同所言,面现赞同之色,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看热闹。

宁山欲要开口,一旁奚骥却已经先一步哂然笑道:“有些人还不如畜生呢。”

邓同闻言,面上勃然变色:“你说什么?”

奚骥冷笑着踏前一步,毫不畏惧的同对方面对面:“你这种纨绔子弟啊,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哦,你估计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虽然比邓同年少许多,但奚骥这时语气戏谑地说道:“所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意思,就是说,像你这种修炼不勤的人还敢来质问我,结果只会被我打到五谷混合之物上下齐飞。”

“……”远处徐永生眨巴眨巴眼睛。

第260章 气候渐成第四更

近处就站在奚骥身后的小熊猫哒哒原本很感谢这位在川西就有交情的旧相识,可这时闻听对方所言不禁一愣。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宁山:“宁老师,这话……是这么解释么?”

素来严肃坚毅的宁山,脸皮子难得抽动一下。

想他认可奚骥的说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也不好给对方拆台,于是只能强忍着不吭声。

邓同闻言,同样略微茫然了一瞬间后,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霎时间面庞涨得通红,下意识就要动手。

奚骥面无惧色,反而双目一亮。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奚骥体内四层儒家三才阁,全然转变为四层武夫三骨堂。

四把“义”之古剑,变为四口煞气刀,三枚“仁”之玉璧,变为三杆意气枪,余下的“礼”之编钟、“智”之龟甲、“信”之印章,也都分别变作对应的武夫精气甲、念气弓和正气盾。

当初在川西雪山,他内气沸腾难治,一是因为当时是奚骥第一次变化体内文武,二则是因为当时雪域高原特殊的天象地脉环境影响。

眼下他已经熟练,又是身处中原内地,体内文武转化的动作,顿时显得极为流畅。

然后,他就毫不客气给了邓同一招夺魂刀!

事实证明,虽说奚骥毫不迟疑的出手了,但他出手也没冤枉了邓同。

对面恼羞成怒,下意识想要动手的邓同,看似止住自己肢体动作,实则体内儒家三才阁里浩然气不停激荡。

顾忌周围人多,邓同看上去没有直接出手,实则同样施展针对敌人神魂进行杀伤的绝学。

只是邓同料想不到,他给奚骥一下狠的,奚骥同一时间还他一下更狠的。

霎时间邓同只感觉自己灵魂像是被人生生一刀劈开,头痛欲裂,几乎要就此一头昏倒。

他惨叫一声,身形向后踉踉跄跄跌退,仿佛要仰天摔倒。

多亏其兄长邓与及时现身,一把扶住邓同。

对面奚骥其实也不好过,脑海中仿佛有个光团直接炸开,同样炸得奚骥脑袋嗡嗡作响。

他站在地上摇摇晃晃,仿佛醉酒,不过终究还是勉强挺立在原地。

邓氏一族长于针对敌人神魂直接加以攻击或作用的密法。

邓同从东都学宫退学后,修炼相关绝学有所成。

从儒家五相五常的角度来说,邓同跟奚骥一样,都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义。

但另一方面,二人的“信”之印章,同样都只有一层。

武夫绝学的风格简单霸道,直截了当。

即便是针对敌人神魂展开攻击的夺魂刀,也是同样风格。

于是奚骥挨对方一下,头晕目眩的同时,也当场把邓同险些劈翻。

宁山眼见奚骥身形摇晃,而对面邓与突然出现扶住邓同,他当即一步迈出,转而立在奚骥身前。

小熊猫哒哒虽然不明具体情形,但看见宁山和奚骥的动作,她连忙上前,扶住摇晃的奚骥。

宁山挡住奚骥之后,奚骥微微晃动脑袋,神思清明许多。

“谢了,不过不用。”他跟宁山道谢之后,向前一步,来到宁山身旁。

宁山视线一瞬不转,注视前方。

不同于六品境界的邓同,扶住对方的邓与,当前乃是正五品三才阁全满的层次,早就名声在外,传闻中距离宗师境界仅一步之遥。

并且,除了邓与之外,一同现身的分明还有另一个青年男子。

宁山、奚骥都认得对方名叫蔡峰,乃是河洛名门蔡氏一族的核心子弟。

更重要的是,蔡峰当前同邓与一样,都是正五品修为,同境界武者中实力不凡。

这样两个强敌,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奚骥,面上笑容亦消失,只是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邓与扶住自己弟弟邓同,刚要斥责对方出手伤人,忽然就听一个声音自远方传来:

“邓氏素来为河洛名门,岂料族中子弟气量如此狭小,心思如此阴毒,几句口角,便想要人性命。”

邓与闻言一时间哑然。

对方说的,都是他刚刚想说的词啊!

再眺望一个高大的白衣书生由远及近,来到众人面前,邓与一颗心更是瞬间往下沉。

对于这个人,邓与拢共也没有当真见过几面,可是对方的形象却仿佛深深镌刻在他们兄弟的脑海中。

徐永生,徐恒光!

新近有消息传来,对方赫然已经突破到四品境界,成为武道宗师。

莫说实际与之同岁同级的邓同已经被远远甩开,就连他邓与,现在也同样被这个姓徐的市井儿后来居上。

而大哥邓和,更已经身殒在当初东都冬至大乱中。

邓与现在没有懊恼大哥邓和如果还在这里,今天能如何如何。

他懊恼的是,刚才陈氏一族的陈言,明明与他还有蔡峰一同饮酒。

结果邓同这边出了事,邓与连忙赶过来,陈言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明明这厮才是他们当中修为实力最高的人,今年已经晋升四品宗师。

结果修为实力最高的人居然跑了?

他却不知道陈言同样在心里痛骂邓氏两兄弟,本来没事非要搞成有事,本来小事非要搞成大事。

那陈某人只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没事吧?”到了近处徐永生冲奚骥问道。

奚骥这时已经缓过劲来,虽然脑海中仍嗡嗡作响,这时依然展颜笑道:“先生放心,学生没事的。”

徐永生再看小熊猫哒哒,就见对方没有因为先前邓同所言而犯难,眼下只是关心地看着徐永生、宁山、奚骥三人。

徐老师于是再微微点头,视线转一圈,扫过邓与、蔡峰。

蔡峰被那比他高出半个头以上的白衣书生俯视,当初被对方击败且一掌直接打晕过去的画面再次在蔡峰心头浮现,这时被徐永生视线扫过来,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低头避开。

徐永生视线最终定格在邓氏兄弟身上:“这么歹毒出手伤人,需要报官才行啊。”

说罢,他转头吩咐远处一溜小跑跟过来的尹兰舟:“报河南府。”

邓与闻言无奈。

但他奈何不得徐永生,只能赶忙联系家族在东都这里的代表,通过官方层面往外捞人。

当下这个眼前亏,他们算是吃定了。

谁叫他们修为境界实力不仅被徐永生本人超越,如今甚至已经沦落到要跟徐永生的学生坐一桌。

情何以堪?

自取其辱。

……

河洛名门世家中,邓氏一族同曹氏一族联姻较多。

曹氏一族在东都的代表曹禀清,听闻事情始末后,相较于邓氏兄弟,他更关注事件里的另一方。

就曹禀清所知,徐永生截止目前尚不足二十七岁。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轻人还有非常远大的前途。

不过,有消息表明,他晋升四品宗师的法仪有很多问题,以至于存在巨大后患。

这种后患,有机会避免么……曹禀清沉思。

与此同时,许氏一族的许书明和许冲,当前亦在讨论今日事。

“早先是罗毅、林成煊、王阐、徐永生这样一条线,始终不曾断裂。”

许冲言道:“眼下没了罗毅,但徐永生、王阐的修为境界都提上来了,三名宗师,都不是易与之辈,而他们再往后,现在又多出来宁山、奚骥、尹兰舟这样的人,嗯……现在还要再多加一头九节狼。”

许书明颔首,慨叹道:“已经成了气候,人才辈出啊!”

许冲默默点头。

他知道自家伯父其实是想到当初被断了祖地文脉的江州宋氏一族。

此前宋氏子弟如何且不论,再往后,宋氏恐怕很难再像以往那样稳定且大概率的诞生天生利于习武的优秀天才人物。

许氏一族闻讯,从上到下,很难不感到物伤其类。

“我记得,当初邓和是亡于凛日刀之下,而他当时的身份打扮,皆是大傩社中人的习惯?”许书明由邓氏兄弟联想到其他。

许冲答道:“确有此事,但彼时局面混乱,直到眼下,仍没有确凿结论,虽然都难辨真假,但相形之下,侄儿更偏向于当初被虞国夫人斩杀的郑广。”

许书明微微颔首,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徐徐说道:

“三叔他尚在人世,就在道门北宗山门。”

许冲闻言不禁一怔,他听说过自家一位宿老,乃是修习道家法门,当初更是成为道门北宗有数的高真,但早已经多年不通声息,更有传闻其实已经陨落。

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可能不为外界所知……许冲若有所思。

……

冬至过后,徐永生经由学宫官方联系的第三次“礼”相关历练,正式开始。

他在乡间组织射礼,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同时,“林倏华”模样的谢初然掩饰自身行藏来到附近,当前正远远观察。

待到徐永生大功告成,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第三层“礼”在震动。

至此徐永生在四品境界的相关历练,全部完成,只等水韵青金石到位便可以尝试最后的关卡与典仪。

“今年,我不在东都过年了,会尽快上路。”主持完礼仪后,徐永生下台,汇合谢初然:“预计,就在几天后。”

第261章 遗愿

“早去也好。”谢初然连连点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赶在凌汛结束前找到水韵青金石,那样一来可以直接借着凌汛的天时,完成四品晋升三品的修身典仪。”

徐永生言道:“希望能多找到几枚,赶在凌汛结束前返回,这样一来你也能赶上,说不定王博士也有机会。”

王阐通过朝廷学宫系统的典仪从五品晋升为四品宗师境界,在岔路口上迈出关键一步。

但如果接下来他能通过民间典仪继续提升,不说弥补相关隐患,至少可以确保不至于越陷越深。

假使有机会的话,徐永生当然希望王阐能跟他和谢初然一样。

只不过水韵青金石如此稀少,现在这只能说是个美好愿景。

谢初然闻言,轻叹一声:“我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还没能完成,不知要等什么时候,恐怕未必能在凌汛结束前达成,届时就算有水韵青金石,恐怕也还要再等一年。”

徐永生:“不行的话,到北方草原,请鹿族长和鹿姑娘帮把手,安排一下?”

谢初然颔首:“这也是个办法。”

随着时间推移,她虽然仍是朝廷钦犯,但朝廷方面缉捕力度不如从前。

因此先前担心连累鹿婷的谢初然,终于动心思想去探望对方一番。

年初之时便有相关打算,只是因为她和林成煊优先南下,接着又从南边一路向西,前往川西雪山跟徐永生汇合,是以他们一直不得机会北上。

接下来,倒是可以找时间,往北方一行。

徐永生算了算时间:“我了解到的情况,北方大河水系凌汛一般都是到年初一月前后便结束,但关外东北那边松江等水系,凌汛期则可能持续到二月前后。

届时我不论有否得到水韵青金石,都走北边,先去关外东北,你和林博士也可以北上,经过白鹿族那边后,再去东北,咱们明年二月的时候,在那边汇合。”

谢初然眼睛一亮:“如此也好,嗯,你年前先出发,我们将时间岔开,我和林伯父年后再出发,时间赶得及。”

眼下,大乾皇朝的重心,正转向西南边陲。

双方在川西一带的争斗,越发激烈,不断加码。

以至于中原内地,针对如隐圣秦武、月圣殷空月等人的围剿力度,都不如先前了。

尤其以镇军大将军郭烈奉命返回关中帝京作为显著信号。

就在前不久,传来隐武帝秦武彻底脱困,下落不明的传说。

大乾朝廷在这方面协调、联系出现了问题。

原本已经奉朝廷旨意北上的新枪圣项一夫,晚到一步,没能继续咬住隐武帝秦武的行踪。

他索性调转枪头,继续追查“枪王”聂鹏和“赤虎”拓跋锋的下落。

针对名声在外的反贼,大乾朝廷当前只针对六道堂还保持高强度的围剿。

相较于近乎独来独往的隐圣、月圣,无疑还是家大业大的六道堂暴露痕迹更多,更容易被追剿。

“对了,有件事……”

谢初然忽然说道:“之前,黄选来拜访林伯父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扬眉。

王阐的活动下,学宫司业韩帼英基本上同意林成煊重归东都学宫四门学的提议。

许书明有心让许冲来学宫接自己的班,就算不一步到位直接成为国子学博士,最好也能谋一个太学博士,同燕德换位。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节外生枝,反对林成煊、王阐。

燕德对此无可无不可。

器学博士程稳与牧学博士蒋和,也无心阻止,崇玄学博士同样如此。

身为现任尉学博士的黄选,公开表态也是没有意见。

但他私下来见林成煊,则略微有些反常。

双方不算陌生,但因为先前谢氏的问题,自西北、朔方之乱后,连带着黄氏一族同林成煊关系也变得尴尬起来。

大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走动。

“我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谢初然徐徐说道:“他这趟过来,先是问了林伯父一个问题,他问林伯父修持儒家五常,是否以‘礼’为主?”

徐永生闻言,脑海中顿时浮现黄选当初专门问他,儒家五常修行,是否以五常之仁为主?

因为相关历练的缘故,徐永生对儒家五常的选择,大部分都为外界所知,因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肯定黄选的猜想之后,对方便不再多谈。

事后徐永生思索,有不少猜测。

再对照这次黄选询问林成煊类似的问题,两相结合,他渐渐捕捉到黄选的思路。

果不其然,就听谢初然继续说道:“虽然问题很冒昧,但林伯父还是回答了黄选,不过,只是回答对方他不是主要修持五常之礼。”

林成煊当下的儒家五相五常积累,是每一样都各四层,整整齐齐,不偏不倚。

因为都是四层,于是相关历练也就都停留在相对较低一些的层次,虽然当中很多都需要公开完成,为世人所知,但总体而言,终究有不少迷惑性,令外界难以准确估测。

尤其是外界少有人知道他已经是三品大宗师,拥有七层三才阁。

当然,林成煊的回答也没有欺骗黄选。

他确实不是主修五常之礼。

而相较于当初的徐永生,这次面对林成煊,黄选终于将一些话说透了。

“听林伯父回答后,他讲了一件事。”谢初然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飘忽:“黄选说,我爹和我大哥,在筹谋准备凝聚文脉,奠定我谢氏可传千年万年之祖地根基的事情,各方面条件其实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大哥成为儒家武圣。”

徐永生闻言,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己先前一些猜想,得到了验证。

现在回想起来,出事以前的谢华年,之所以前往河东,正是为了完成儒家第六层“礼”相关的历练。

彼时还是四品宗师的他,最多也就只能拥有六组“礼”之编钟。

而拥有六组“礼”之编钟,当然也意味着他在当前境界,是主修五常之礼,余下的仁、义、智、信里最多的一个,顶天了只有五层。

想要凝聚文脉,建立传承千古的儒学世家,也不是随便哪个儒家武圣就能做到的。

至少八组“礼”之编钟,才配考虑这个问题。

准确说,八组“礼”之编钟也较为勉强,历史上成功的先例都是借助了其他强者的帮助,最终凝聚的文脉效果,也相对较弱。

需要至少拥有九组“礼”之编钟的一品儒家武圣,才能独自凝聚祖地文脉。

从这个角度来说,谢华年距离其实还比较远。

但是,按照谢初然从前介绍的情况,她大哥谢华年,是跟她一样的入圣灵性天赋。

换言之,他有踏足武圣境界的潜力和底气。

只要相应历练不把他卡住,他有机会冲上武圣境界,参考他先前的年龄和进步速度,一品武圣也不是没有机会。

当然,现在他人已经英年早逝。

“口说无凭,但是……”谢初然轻声道:“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现在仔细回想,从前我爹和大哥隐约漏过口风,只是他们基本不跟我和二哥提及相关事。”

不跟谢今朝提起,好理解,谢家二郎并不修行儒家武道。

不跟谢初然提起,理由就可能多种多样。

但参考谢峦、谢华年先前同谢初然相处,不论徐永生还是谢初然本人,都更倾向于这是她父亲、大哥对她的关爱与宠溺。

是以谢初然全然不了解相关事的情况下,即便谢华年是她在儒家武道上的启蒙老师,她后续修炼针对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也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早年的时候,谢初然是主修五常之智的。

直到大乱之后,因为专心练武,归纳总结自身所学,同时又考虑被通缉的情况下万一受伤需要快速恢复,谢初然这才多积累了些“礼”之编钟,但截止当前她四品境界了,也只是修持三层“礼”。

至于黄选试探询问徐永生、林成煊温养积累的五常之礼有多少层,则是出于另一番考虑。

“他说……二哥对此事是知情的。”谢初然轻声道。

徐永生:“他觉得,谢二哥有心继承令尊和谢大哥的遗愿?”

谢初然沉默不语。

这种事,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谢今朝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想要有机会达成,自然需要其他儒家武者相助。

徐永生、林成煊,皆是同谢氏关系相对较为密切的儒家武者。

黄选不确定谢今朝有没有跟徐永生、林成煊联系。

但如果他们不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礼,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并非谢今朝所需要的的助力人选。

“当初跟林伯父回东都变成‘林倏华’前,是我最后一次见二哥。”

谢初然幽幽说道:“临别前,我总感觉二哥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欲言又止的模样。

现在想来,他倒不是建议我从那时开始多修持几组‘礼’之编钟,但可能也想我从旁帮把手,将来说不定有机会完成爹爹和大哥的遗愿,为谢氏立下文脉,但最后他终究没有开口。”

第262章 徐永生的建议

西北、朔方之乱时,谢初然是儒家正六品修为。

当时她的儒家五相五常选择是三层“仁”、三层“义”、一层“礼”、四层“智”和一层“信”。

谢初然五品、四品阶段,倒是分别修持了第二组和第三组“礼”之编钟。

但按照她当前选择倾向,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选择“礼”之编钟。

从前她主修五常之智,眼下她则是将重心放在五常之仁和五常之义上,重点提升自己的修炼进步速度和正面作战能力。

如果继续主修五常之礼,则将来假如她有机会成就一品长生武圣,也最多只有六组“礼”之编钟。

哪怕借助徐永生传授的佩韦自缓呃,也只能协调出七层“礼”。

想要独自一人完成凝聚文脉建立家族祖地的事情,无疑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她愿意从旁相助,对谢今朝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谢今朝从不怀疑自己妹妹的天赋。

在经历当初那场家庭剧变之后,他也不怀疑谢初然的意志和决心。

但犹豫再三后,谢今朝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出于什么原因,只有他自己明白。

谢初然此刻只感觉心情复杂。

徐永生安静听完谢初然的转述后,平静问道:“你对这件事,又怎么想?”

自当初西北、朔方惊变之后,谢初然双目间难得流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

徐永生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示异议。

当初那场动乱之后,险死还生的谢初然,人生一大目标就是为自己父母还有大哥报仇。

谢峦、谢华年也确实疼爱谢初然,从始至终。

这种情况下,知道对方有遗愿未能达成,谢初然有跟谢今朝相同的想法念头,实属平常。

徐永生对相关事,亦有自己的判断。

不过,相较于似乎已经有所决断的二哥谢今朝来说,谢初然此刻更多是迷茫:

“爹爹和大哥在朔方,素来体恤百姓民力,设法减轻徭赋。

可是凝聚文脉地气,难免会影响当地相当大范围内地脉灵气周转,于普通人日常生活虽然没有影响,却会降低新生儿的灵性天赋层次。

损千万家以肥一家,我以为这是不对的,可是爹爹和大哥他们……”

徐永生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看法,只是说道:“从前在朔方时,你经常行走在田间地头,如今因为身份保密隐藏行踪的缘故走得少了,将来有机会和时间的话,不妨再往田舍、市井中多走走,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谢初然闻言,转头向徐永生看来。

徐永生神情安然平和,不见喜怒。

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你说的对。”

徐永生言道:“至于谢二哥那边,眼下只是听黄选转述,他究竟作何想法,不妨等见到他本人后再说。”

谢初然听到这里,则不禁苦笑一声:“那恐怕要靠你了,你先前还碰见过二哥,我专门去找都找不到,他别是有心躲着我吧?”

徐永生闻言莞尔:“应该不至于,多半还是你运气太差。”

谢初然连连摇头。

二人返回东都,见到林成煊后,再说明约定在关外东北见面的事情,然后徐永生收拾收拾包袱,就预备上路出发了。

十二月上旬的时候,东都右镇魔卫将军欧阳不器,将统帅部分镇魔卫将士出海,追查血鲨帮及其背后六道堂相关事。

得知徐永生将要出海寻找沧溟灵等宝物后,欧阳不器第一时间发出邀请。

宗师层次修为已经为世人所知的情况下,徐永生这样一位四品宗师和他们镇魔卫同行,万一遇敌,无疑是巨大助力。

徐永生对此倒不介意,反正有寻找沧溟灵当幌子,到时候他可以临时下船入海,办自己的正事。

在那之前,有顺风船搭乘,省了自己找船找水手的麻烦,还能借此掩他人耳目。

官船的性能和质量,在当前时代无疑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徐永生并非在陆地上就随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一同出发。

他完成第三层“礼”的历练之后,辞别谢初然、林成煊等人,便立即出发。

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在东海之滨先针对水韵青金石寻访一番。

在此之前,徐永生约了常杰在东都以外先见一面。

帮对方打造的奇门兵器摘星指,已经完工。

一贯神情认真,眉头时常拧紧的常杰,在东西到手后,眉宇之间难得舒缓开来:“你现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徐永生神情如常:“修为境界提升到四品,有不少长进。”

雕龙手、点金指、分金指等利于炼器锻造的文武绝学,随着他修为实力增长,一起水涨船高,愈发高明。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徐永生先前搞到一套完整的明神铠,细细研究揣摩之下,对这类相对精细甚至小巧的目标,也有了更多理解与心得。

于是,他最终成功完成这副摘星指。

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副金丝手套,与此同时十指处分别有金属质地的指套,在常杰控制下,这些指套可以从手套上分离,形成暗器用于攻击,同时亦可自如收回。

指套与手套之间的连线,质地极为坚韧,用于牵引对手或者牵引自身攀援等等长河,都可以发挥作用。

“武魁和宗师确实不同,看拓跋没让我心动,但看你在锻造方面的进步,让我也对四品境界有更多向往了。”常杰连续尝试之后,只觉得心应手,无比满意。

他看得出,除了自己当初提供的一些材料外,徐永生还往其中投入不少奇珍异宝,从而让这幅摘星指,比预期中更加灵动和强韧。

以二人交情,类似事心照即可,自是无需多言。

徐永生也不跟常杰客气:“如果有洪流铁一类的奇金,帮我留意一下,类似情形的,越多越好。”

谢初然揣摩陌刀长兵之法,徐永生效法自己的陌刀·吾往矣,预计找机会也帮谢初然打造相应的长兵器。

“好,尽快给你答复。”常杰颔首。

徐永生又问道:“拓跋呢?”

常杰:“他难得安定下来,正闭关苦修,希望能早日更上一层楼,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将近三年前,拓跋锋便修成四品宗师之境,比徐永生还早大半年。

彼时他机缘巧合下又得到一件名为火龙睛的宝物,帮他很快铺平继续进步的道路。

纯武夫路线的修行者虽然也有相应历练,但不及儒家武者那般复杂并且经常有时间、数量上的硬性规定。

是以凭拓跋锋天纵之才,如今已然也将目标瞄准四品之上的大宗师层次。

这还是他此前负重伤,花费时间养伤的情况下。

不过,他负伤往往都是因为与强敌,甚至是修为境界远胜自己的强敌搏杀。

而这,正是主修武夫意气之人想要继续进步的必经之路。

如果没有这一遭,拓跋锋眼下反而没有足够积累去冲击更高境界。

另一方面,眼看拓跋锋上升势头与速度,徐永生也基本可以肯定,拓跋锋是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

对方每上一个大台阶,都是对大乾武学宫当前有关武夫三学制度规定的一次鞭尸。

“他不会是想着,三品境界后,就去找墨龙池主项一夫吧?”徐永生直言不讳地问道。

常杰神色如常:“刚到三品,不至于。”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

懂了,拓跋锋打算正三品的时候就去找正二品的“墨龙”项一夫。

这符合他一贯风格。

只是项一夫不比聂鹏,届时不会因为惜才而留手。

“听他说,他此前偶然见到了隐武帝。”常杰说着,忽然端正神色。

徐永生亦感到微微意外:“因为枪王?”

常杰颔首:“拓跋去见枪王,哪知道遇见隐武帝正离开。”

徐永生饶有兴趣地猜测道:“这对父子,关系似乎并不如何好,枪王因为他被牵连,多少有些不值,嗯,我其实以为,隐圣自己到如今地步,也有些不值。”

常杰明白徐永生的意思。

隐武帝秦武是因为乃昔年大乾皇朝开国时隐太子之后,以及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奇袭导致秦元、秦真一个皇子一个公主身亡,才被如今大乾朝廷盯得这么紧。

但他如此身份,却近乎独来独往,截至当前,从未发现他有经营如六道堂等类似的组织。

他就只是在江湖上独自漂泊。

不过……

“拓跋虽然大大咧咧,但有些直觉非常准,他感觉隐武帝这个人不简单,可能在暗中谋划些什么。”

常杰言道:“他此前停留在二品武圣境界多年,可能另有原因,而非修为、潜力不济。”

徐永生微微颔首:“这倒是同他之前参与东都千秋节大乱能对应上了。”

二人再聊一阵,徐永生给常杰透露一些此前川西雪山大战的细节,方便对方去集会上与人交换情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徐永生和常杰都心里有数。

道别之后,徐永生径自前往东海之滨。

他先前往林成煊此前得到一枚水韵青金石的登州,但没有收获。

又在周围其他海滨地带寻觅一番,仍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看来接下去要到深海远洋寻觅一番了……徐永生眼见约定的日子来临,于是前去同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汇合,正式出海。

第263章 后遗症

大乾盛景十六年十二月初十,徐永生在莱州见到镇魔卫将军欧阳不器。

对方麾下同行的镇魔卫士中,徐永生较为熟悉的人还有申东明和欧阳树。

和先前的赵秉正一样,欧阳不器对申东明评价颇高,认为这个平时看上去反应慢半拍的年轻人,日常靠得住,出公务的时候更是像换了个人一般,异常灵醒。

至于欧阳树,虽然了解详情的人都知道他跟欧阳不器没有亲缘关系,但自打欧阳不器调来河洛东都后,欧阳树平日里就更加如鱼得水。

虽然武道天赋和修为实力较之更年轻的申东明差了不少,但欧阳树平日里行事往往甚是得体勤勉,是以也渐渐开始得欧阳不器信任器重。

这趟欧阳不器带队出海,环境条件相对差了不少,但如果功成,相应功劳也不会少了申东明和欧阳树的。

“这趟辛苦徐先生了。”汇合之后,欧阳不器同徐永生见礼。

相较当初二人初相识之际,如今的徐永生公开对外修为境界已经不再是五品武魁,而是跟他欧阳不器一样的武道宗师。

虽然有传闻徐永生晋升四品境界的儒家典仪有问题,可能留下巨大后患,但武道宗师同武魁之间的分别,始终巨大,是以欧阳不器虽然已经跟徐永生熟识,双方关系亦不错,但他态度还是不由自主更郑重少许。

徐永生则态度一如往日,不见变化:“欧阳将军客气了,这趟是徐某搭你们的顺风船,该是徐某叨扰了。”

欧阳不器:“哪里。”

晚些时候,申东明、欧阳树也纷纷上前同徐永生见礼。

徐永生微笑看着申东明:“升官了。”

眼下的申东明,已经从都尉升为校尉。

他当前是禁军镇魔卫中任职。

如果放在原先岭南军或者其他地方上的军队里,申东明已经可以担任郎将,半只脚跨进将军范畴。

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和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一样,修为境界从七品臻至六品,正式成为武魁。

不过这位年轻武魁此刻看上去同从前一样,笑起来甚至显得有点憨。

好在大多数时间里,申东明看上去比从前干练不少。

“任大将军、欧阳将军还有和将军他们,平时指导晚辈许多东西。”申东明笑着说道。

徐永生:“晓溪那边,肯定赶不上明年二月的入品典仪,不过她应该可以通过接下来盛景十八年一月的正式入学式,入读学宫正院。”

他之前从川西雪山回东都,没有在学宫销假,这趟就直接重新出来,再赴东海。

从九月授衣假开端算起,徐老师截止当前已经放假超过三个月。

但不影响他关心尹兰舟、小熊猫哒哒等学生的修炼进度。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当前在学宫外院就读的申晓溪。

只是相较于尹兰舟、哒哒,以及她哥哥申东明这样的超级天才来说,申晓溪的习武天赋较为平凡。

小熊猫哒哒今年十一月才进东都学宫外院,但有这接下来几个月时间准备,已经足够她赶上距今两个月后的“提前批”儒家入品仪式。

申晓溪则多半赶不上。

好在她通过一年后的正式入学试应该没有问题。

申东明对此也有准备,笑着说道:“只要她努力过便好,没关系的。”

一众镇魔卫出海,所乘船只源自大乾水营。

整体来说,大乾水营的水平比徐永生预想中来得要高。

早年的时候听名字是水营而非海营,徐永生最初以为对方只是活动于淡水江河湖泊以及近海航行。

后来了解到血鲨帮、岛贼的情况,并且听说这方世界深海远洋中传闻有大片陆地后,徐永生专门了解一番,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乾水营有一定的远海航行能力。

只不过相对而言,朝廷水营船只和海商分别不大,更多是货船或者运兵船的用途。

如果发生水战、海战,仍然是以中近距离弩箭对射和接舷战为主。

只是因为中高层次武道高手的存在,使得双方的中远程攻击乃至于对船只的保护,比预想中更强一些。

等到登船出海后,相对而言,徐永生其实更关注另外一件事。

海上风浪起伏间,天象地脉灵气周转流动,同样与陆地上有很大不同。

虽然不像雪域高原上那样仿佛两个世界,并对徐永生等中土武者影响压制明显,但在海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环境险恶。

这里的风浪,比徐永生预想中要狂暴的多。

如果没有借助六合化境可以沟通周转天地自然灵气的武道宗师或者修为实力更高的强者坐镇,则当前时代的船只,远离海岸之后,很容易被狂暴的风浪海潮吞噬。

飓风海啸,仿佛随处可见。

按照大乾水营里老水手的说法,当前是冬季,风浪甚至相对较小。

如果是夏季,风浪还会更加骇人。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远离陆地,深入远海汪洋,便是武道宗师甚至更高境界,同样可能遇险。

这还没算海中凶暴的大妖。

深海汪洋中的妖魔,不论数量还是强度,都远胜陆上。

只有靠近海岸的地方,这一切才渐渐缓解。

如果说雪域高原那边是让中土武者在无形中持续负重,那么深海大洋这边,则是有连绵不绝的危险此起彼伏,不断扑面而来,仿佛没有尽头。

并且,一贯比较注重感知、探查、联络的徐永生,随船离岸较远之后,眼见海上风浪渐渐起伏加剧,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对外界的感应变弱,同时与外界的联系受到阻挠。

雪域高原那边是因为自身被压制的情况下,自身能力似乎变弱。

而大海上,则是外界的杂乱干扰太多。

体现在联络方面,徐永生首先便注意到,自己用于同常杰联络的石牌,当前像是失灵。

他不动声色留意一番。

欧阳不器等朝廷禁军将士,也是相似情况。

不过,这不妨碍欧阳不器等人提前跟人联系好,然后在出海航行之后,沿着预期的路线,来到一座巨大的岛屿上。

靠近巨岛后,附近风浪果然有所减弱。

而在岛边,赫然有建好的港口与船坞。

一队大乾水营战船驶入其中,徐永生眺望着观察了一下,这里不像是大乾官方开辟修建的。

等到了近处,目力超群的徐永生更是远远望见,船坞远方,岛上有人似是得了消息,正往船坞这边赶来。

为首一个英俊青年男子,正是徐永生当初在道门南宗山门有过一面之缘的越氏子弟越天声。

等徐永生、欧阳不器等人上岸后,越天声迎上他们:“徐先生、欧阳将军。”

欧阳不器还礼:“越公子,此番多谢了。”

越天声语气平和,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欧阳将军客气,朝廷缉拿六道堂反贼,越某等人适逢其会,当然要助一臂之力。”

徐永生在旁安静听着,不难明白今天这一遭,是先前一些事的后遗症。

越氏一族的家老越冲,成功秘密成就二品武圣境界,早先一直不为人所知,结果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暴露出来。

相关事,自然叫朝廷盯上他们。

之后看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只是大面上轻轻放下,私下里朝廷仍然会紧盯越氏,同时越氏少不得要出些血给大乾朝廷。

眼下这用于中转的岛屿和船坞,想必就是条件之一。

这岛屿、船坞应该也是越氏一族早先秘密修建,并不为外界所知,由他们一家私用。

现在,则不得不贡献出来,任由大乾水营战船中转和停驻。

不过,由越天声这个半预定下代越氏族长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亲自出海等在这里接待欧阳不器等人,则多少有些出人预料。

或是越氏一族有心向朝廷表示诚意与忠心,也可能越天声此番出海,另有打算。

“我们在这里先停一晚,接下来视卜算推演的结果,决定下一步方向。”

欧阳不器同越天声客套一番后,说道:“相应补给,辛苦越氏诸位。”

越天声:“好说。”

比起当初在道门南宗山门时,越天声显得收敛了一些,说话不再那么肆无忌惮,等到晚些时候私下再见徐永生,他说话方才重新变得直接起来:“恭喜恒光兄晋升四品境界。”

徐永生拱了拱手:“我也要恭喜越兄。”

继越青云之后,眼前的越天声今日再见,也已经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

得徐永生祝贺,越天声面无得色。

或许,是因为他迈出这一步,比越青云晚。

越天声没有多提自己的事,而是看着徐永生问道:“有传言,恒光兄是情急之下通过雪原蛮夷的儒家典仪晋升四品,因此留下后患?”

徐永生神色如常,看上去没有避讳的意思:“确有此事,情非得已,也是无可奈何,唯有留待日后寻找机会弥补?”

越天声:“看来恒光兄心中已有定计。”

徐永生坦然说道:“最需要的东西是沧溟灵,实不相瞒,徐某此番出海,正是来碰碰运气。”

“好。”越天声颔首:“我会吩咐下去,代为留意。”

第264章 卜算推演绝学

越天声话说的直接。

徐永生迎着对方目光,与之对视,然后颔首:“越兄好意,徐某这里先谢过。”

平心而论,双方此前只有一面之缘,关系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如果说是因为越青云的缘故,偏偏越天声同越青云关系谈不上有多好。

那越天声表达善意的原因,多半就是希望能吸纳他徐永生成为越氏一族的一份子。

就像越天声的父亲当初那样。

在徐永生对外当前公开情况很大可能因为雪原异族儒家典仪而断了继续向上前程的情况下,越天声如此表态也算得上雪中送炭了。

只不过徐永生的一些观念想法,注定同他们分歧巨大。

倒是越氏一族如此求贤若渴,让徐永生多了少许猜测。

越冲暴露之后,朝廷关注越氏一族,他们在其他方面都有所收敛,但在吸纳人才一事上却仍然激进……徐永生心中嘀咕。

不过他面上始终不动声色。

越氏在岛上安排了晚宴,招待徐永生、欧阳不器等人。

限于海上环境,便是越氏一族宴请宾客,也做不到似岸上那般奢靡。

徐永生始终多听少说,一副随大流的模样。

欧阳不器则显得很是健谈。

另一方面,他观察力敏锐。

同越天声一同作陪的一个老者,肤色黝黑,须发浓密,脸上都是皱纹,几乎看不出原本相貌。

但欧阳不器看着对方,半晌后忽然笑道:“这位,可是昔日北方草原上的前辈宗师,格苾?”

越天声神色不变,只是深深看了欧阳不器一眼。

另一边皮肤黝黑的老者放下酒杯,咧嘴笑道:“小老儿从前应该没有见过欧阳将军。”

欧阳不器颔首:“不错,老前辈驰骋北疆的时候,这世上怕都还没我这个人。

不过我曾经翻看不少人的画像图谱,依稀记得老前辈模样,好在没有认错。”

名叫格苾的老者笑呵呵:“将军所言,都是些前尘旧事,小老儿早就离开草原,离开岸上,到这海上来冒着风浪之险勉强讨个生活。

不敢有瞒将军和朝廷,小老儿已经有几十年没有重回陆上中土,如今年纪大了,许多前尘往事也都不记得了。”

徐永生在一旁静静听着,视线转而看向一旁越天声,就见越天声一言不发,但神情平静。

看来,这个格苾,也是越氏一族给朝廷的“贡品”之一。

不过,并非是把格苾本人交给大乾朝廷。

“确实有多年不曾听闻前辈的消息了。”欧阳不器颔首,然后问道:“难得能遇见前辈,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二。”

他目视对面的格苾:“敢问前辈,‘地狼王’努格尔,还在世么,不知当前何在?”

听到欧阳不器的问题,便是坐在角落里的申东明都不禁放下手里烤鱼,抬头望去。

他平时再是大大咧咧,身为镇魔卫校尉,“地狼王”努格尔这个名字也是听过的。

虽说,如今这个名号已经更近于传说故事。

在西南雪原异族崛起前,北方草原异族一直是大乾皇朝最大边患。

直到早年当代乾皇最后一次御驾亲征,彻底打崩北原异族后,才让北方草原安定许多。

之后即便有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等势力寇边,比起早年完整的北原异族,终究不可同日而语。

准确的说,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还有白鹿族是北方四大草原异族,再加上其他许多中小部族,根本就都是早年完整北原异族崩解分裂后的产物。

包括白鹿族的族长鹿追在内,草原四大部族的领袖,以及他们的父辈,都是聚集在北原异族王帐下的各部头人。

他们共同尊奉的北原王,便是又被称为“天狼王”的阿史那忽利。

彼时天狼王帐下高手如云。

即便后来北原异族被大乾打得分崩离析的,留存下来四散的顶尖高手,仍然能支撑起北方草原四大部族的格局。

而这之中,更在鹿追等人之上,被誉为天狼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原强者,便是人称“地狼王”的努格尔,草原上的一品长生武圣。

只是努格尔缺乏个人野心,也不在意相关部族,是以虽然个人实力彪炳,但并没有像燕然、云卓那样留下大的部族。

乾皇亲征北原一战,最终亲手击杀阿史那忽利,打得北原异族分崩离析。

努格尔也在那一战中遭受重创。

按照大乾方面的记载,骠骑大将军殷雄同努格尔一场大战之后,两败俱伤。

之后虽然还有其他乾军强者追杀,但努格尔最终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这些年来,大乾朝廷方面一直没有放弃搜寻对方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可惜一直没有收获。

但“地狼王”努格尔也始终不曾现身,至今有数十年时间。

“当年那一战,地狼王没有死。”

迎着欧阳不器的目光,格苾平静答道:“只是,小老儿也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他了,他如今怎样,小老儿亦不知情,不敢虚言诓骗将军。”

欧阳不器颔首:“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格苾答道:“东边的日升草原上。”

因为先前曾经去朔方军中历练的缘故,徐永生看过不少有关北方草原的资料。

日升草原的位置,相当靠东了,和朔方完全不挨着,而是距离大乾河北道、辽西辽东更近,距离关外东北四国更近。

“我们曾经也派人暗中前往塞外东北四国和东部草原一带寻访,但可惜没有‘地狼王’努格尔的消息。”一直安静的越天声最后开始补充道。

欧阳不器颔首:“多谢越公子和格苾前辈相告,我稍后会禀报朝廷。”

晚宴之后,大家各回住处。

不过欧阳不器邀请徐永生到他那边再多聊聊,关于接下来继续追索六道堂中人。

准确说,是欧阳不器请徐永生为他护法和见证。

这位镇魔卫将军站在院落中,双手凌空虚虚合拢在前,缓慢而又轻柔的交错。

他一身浩然气流转之下,渐渐凝聚成光,周围天地自然中的灵气被他调动,但并非凝聚,而是仿佛化作众多虚幻的光点,在半空里时隐时现。

而欧阳不器双掌之间的光华,则渐渐显现为图画。

一张河图。

星星点点的光华以欧阳不器双掌间的河图为中心,开始徐徐旋转流动,渐渐显化成更大的阵势。

光华并不如何耀眼,灵气流转也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但冥冥之中,仿佛与无形的存在构成联系。

徐永生在一旁静静看着。

虽然他没有掌握这门儒家绝学,但此刻旁观,仍然有触类旁通,获益匪浅的感觉。

其名为,河图阵。

修习要求,是儒家武者在自身三才阁内,先温养出四枚“仁”之玉璧,四组“礼”之编钟和六块“智”之龟甲,方可练成这门儒家绝学。

而其功效,便是根据一些线索,隔空卜算推演相关的人或事。

正是这个世界上儒家宗师得以通过卜算推演进行追查的绝学。

其修行要求自然很高,鉴于武魁需要儒家五相五常至少全部二层才能突破至武道宗师层次,所以想要掌握河图阵这一绝学,至少也要六层三才阁全满的正四品境界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世人常说,至少要宗师层次的高手,才能进行卜算推演,并且必须是主修五常之智的宗师。

事实上,准确而言,必须是主修五常之智,同时五常之仁和五常之礼也需要有相应积累才能满足修炼河图阵的要求。

欧阳不器,正是一位掌握如此绝学的儒将。

他在岸上还没出海的时候便卜算推演过一次。

现在来到大海中,鉴于方位的变化,他再次加以卜算推演。

徐永生在一旁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六道堂作为专业的反贼团伙,遮蔽外界卜算推演的手段,肯定是有的。

欧阳不器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此刻仍然施展河图阵,并且看上去确实有所收获,想必是另外掌握有非常要紧的线索,这才有底气。

果不其然,就见河图阵中茫茫光点里,忽然有一点强烈闪光。

那光辉快速展开,当中似有模糊的图形和断断续续的文字交杂在一起。

于外界其他人而言,难以辨明其中真意,但对施展河图阵的欧阳不器来说,却已经得到相关提示。

到了第二天,他胸有成竹,招呼船队重新上路。

越天声等越氏子弟,似乎只负责中转补给,没有人随徐永生、欧阳不器一同出发。

船队在海上颠簸,欧阳不器几次指挥调转方向。

初时看上去以为对方在移动,而他们在追赶对方。

但随着几昼夜的航行后,另一座大岛出现在徐永生视野内,让他明白,海上夹杂混乱灵气的风浪环境,对河图阵这样的卜算推演绝学亦有干扰,所以欧阳不器才需要经常变换方向。

不过好在,他们终于还是找到地方。

那座岛上,看着比越氏一族掌握的岛屿荒凉许多。

但随着大乾水营船队靠近,岛上很快就起了动静。

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夜叉王”许宽,惊怒交加注视远方海平面上渐渐驶出风浪的大乾船队。

第265章 后天升华天赋,灵性入圣三更一万两千字到!

徐永生立在船头。

借助佩韦自缓,他这时已经将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变成第三把“义”之古剑。

海上风浪作用下,令他的对外感知与洞察能力有所下降。

虽然,有五块“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的情况下,令他的感知和洞察能力还是远远胜过其他人,甚至在常规情况下胜过拥有六块“智”之龟甲的欧阳不器,但相较而言,当前环境里有更高的侦查手段。

五感寄灵。

徐永生通过自己的五感寄灵,寄托一头海中妖兽,以对方的感知手段,代替徐永生自己的看和听。

风浪环境下,五感寄灵其实也受到影响,仿佛时刻被外界冲刷与阻碍。

但相对而言,以单独控制那海中妖兽侦查一个方向的距离和进度而言,仍然是五感寄灵的手法更适合当前局面。

所以徐永生早早将对方放出去。

除了远方六道堂中人占据的岛屿之外,徐永生还有其他发现。

一处适合自己提升灵性天赋层次的海渊。

原本徐永生是打算找谢今朝当初去过的地方完成灵性天赋层次的提升。

谢今朝当初给谢初然讲述过相关,谢初然又转告给徐永生。

不过眼下乘船顺路,到了六道堂盘踞岛屿这一带,有意外之喜,附近同样有个合适的海渊,徐永生自然也就不用更多绕路,只等个合适时机便好。

眼见岛屿已经遥遥在望,岛上的人也已经发现船队的到来,徐永生转头看向欧阳不器。

二人对视之下,同时颔首。

申东明抱着一副铠甲上前,帮助徐永生穿戴。

一旁也有其他镇魔卫将士帮助欧阳不器着铠。

欧阳不器穿戴,自然是禁军四品将军一级标配的明神铠。

这铠甲稀少,对应到禁军将领也是仅限四品宗师方才配备,不得外借不得遗失,除了行军,日常亦不得穿戴,需仔细小心地保养。

故而欧阳不器此行也没有多余,但他专门给徐永生准备一副只比明神铠稍逊的衣甲,帮此行客座帮忙的徐永生也武装起来。

披挂结束之后,徐永生不多废话,自船头腾身而起,濯缨沧浪踏水而行,当先就向岛上冲去。

申东明等镇魔卫将士没有候在欧阳不器身旁,而是早早就得到命令,这时仿佛以徐永生为主将一样,紧随其后,修为高者同样踏水而行,修为低者放下小船登陆。

欧阳不器作为主修儒家五常之智的宗师,正面近距离作战并非其所长,至少对上同境界高手,近战非其所长。

主修五常之智,掌握河图阵,并不表示欧阳不器没有强敌杀敌手段,而是他的长处在于……

弓弩。

虽然是徐永生这个来客串的外人一马当先,带队冲锋,但不等徐永生登上岛崖,已经有势如奔雷的连环箭雨,朝岛上招呼。

六道堂在这座荒岛上经营多时,虽然不比陆上名城那般城防坚固,但也有不少防御禁制。

只是,远程对攻之下,面对六块“智”之龟甲打底以射术见长的欧阳不器,岛上防御竟然无法予以压制。

时不时就有仿佛天外流星般的箭矢飞来,闪动光焰,撞击在荒岛工事上,挨个点名,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工事据点拔除。

交锋之下,大乾水营战船也有一艘不幸被岛上弩炮重创,开始渗水。

相较而言,分散登岛的徐永生等人,因为目标较小,移动迅速,反而不容易被大型弓弩瞄准。

徐永生披甲的情况下,更是直接无视了中低修为武者织就的箭雨。

他快速登岛,身形仿佛被云雾和风雷笼罩。

而当云雾激荡破开时,便仿佛有麒麟光影连续冲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身形动作却又无比清晰。

麒麟到处,所向披靡。

岛上六道堂武者不少,占据不少险要之地,但兵甲装备不如申东明等镇魔卫将士,眼下又被奇袭,这种情况下徐永生、欧阳不器两个武道宗师配合起来,很快就让六道堂中人溃败。

为首的“夜叉王”许宽寻找角度,控制距离,避免被欧阳不器的箭矢攻击,然后迎战徐永生。

感受许宽其人一身激荡的儒家浩然气,徐永生不禁略微意外。

登岛过程中,他听得其他六道堂中人提及当前岛上主事者是外八部之一的夜叉王。

而此前流传的种种消息提起此人,都说他是走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宗师。

但眼下,对方分明跟“紧那罗王”曹静一样,都是儒家武道宗师。

甚至许宽施展的儒家绝学,徐永生都认识。

干戚舞刑。

许宽所使用的武器,乃是儒家儒者甚少使用的两把大斧,挥动间犹如在进行一场古典祭礼,双斧一起劈砍,血红气流缠绕流转不休。

相对于和敌人拆招,这套武学更注重不断挥砍,坚持自身仿佛祭礼一样的行动,从而获得极为强大的杀伤力,勇往直前,可透敌阵,血战不休,乃是比较少见的儒家正面强攻绝学。

其修习要求是儒家六层“义”,四层“礼”和四层“信”。

许宽作为六道堂外八部之一的夜叉王,此刻悍然出手,凌厉之处竟似不逊色于“阿修罗王”唐后天。

双斧挥砍之下,瞬间同徐永生的横刀连续碰撞。

许宽越打越是心惊。

因为能杀透重重敌阵的他,此刻竟然冲不动徐永生的阵脚。

眼前这高大的白衣书生挺立如松,脚下半步不退,以攻对攻,直接化解许宽干戚舞刑的连续劈砍。

论招式凌厉,其实是许宽干戚舞刑更胜一筹。

尤其他手中两把大斧厚重刚猛,而徐永生手里当前所持者只是一把制式横刀,而非自己锻造的宝刀。

修为相近的情况下,当真硬拼,纵使自己儒家浩然气流转护持刀锋,怕也拼不了几招就会被敌人的大斧劈断。

但徐永生身形坚定不退,悍然无畏的同时,出招极尽精准与巧妙,每每点在许宽力虚之处,轻描淡写间四两拨千斤,化解对方干戚舞刑的凌厉与刚猛。

虽然因为己方围观者众多的缘故,徐永生当前只施展自己作为儒家宗师的实力,但仍然叫实力在同境界武者中颇为强横的许宽不得越雷池半步。

并且,徐永生是越打越自如。

双方交锋越多,徐永生越清楚对方招式变化的习惯与优劣。

于是到得最后,徐永生的麟经裁云变化越来越精,速度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准。

已经汗流浃背的许宽,渐渐左支右绌。

他拼尽全力,挥动手中大斧向前劈出,血红的气流如同凝结成实质,化作巨大的血斧,将眼前云气所化麒麟劈开,更进一步斩向徐永生本人。

但就在云气裂开的刹那,更缥缈灵动的麒麟光影一闪即逝,从中冲出。

刀光闪烁下,徐永生先行一刀,斩在许宽身上。

许宽为了不被徐永生一刀就当场开膛破腹,不得不先一步退却。

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的干戚舞刑,气势顿时弱了,血红的大斧也被徐永生轻巧闪过。

他得势不饶人,刀出连环,立刻就再向许宽斩去。

许宽眼见不是对手,强忍伤痛,避过要害,勉强再挨徐永生一招,换得转身机会,连忙飞奔逃走。

其人奔逃之际,身形速度看上去竟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既是因为他有四方“信”之印章和四组“礼”之编钟,防御力、耐力、恢复能力都颇为出众,同时也因为干戚舞刑的特点。

这门绝学刚猛凌厉的同时,可以持久作战,并且浑身浴血负伤之下,仍能短时间内继续维持武者最佳状态,从而一鼓作气杀穿敌阵,在整个儒家武道体系中,都是宗师层次最适合正面作战和军中作战的武学之一。

以此为依托,许宽咬紧牙关,紧跑几步,身怀六把“义”之古剑的过人速度这时也发挥得淋漓尽致,直接冲下山崖,从岛屿另一边的悬崖就朝大海中跳去。

徐永生只凭儒家宗师修为,虽然能击败许宽,一时间还真不好追上对方。

不过徐永生也不着急,仍然跟上去,紧随其后,跃入海中。

后续登岛的欧阳不器远远望见,连忙一箭紧追着许宽飞射入海。

许宽身形一震,消失在起伏的海浪中,鲜血瞬间染红一片海域。

而徐永生紧追对方不放,同样潜入深海远洋中。

欧阳不器没有追下海。

岛上镇魔卫将士还在跟参与六道堂中人厮杀。

另一方面,在这个岛上,除了六道堂中人外,另有一些百姓聚居,大都是六道堂从别处掳来的丁口。

这些普通凡人的安抚和安置,都需要欧阳不器费心,他更需提防还有其他六道堂高手赶来此地。

虽然有些担心徐永生,但欧阳不器情知这种时候单纯担心没有用处。

他当即一边指挥麾下镇魔卫将士清剿岛上六道堂余孽,一边连忙采集许宽在岛上留下的线索,然后尝试卜算推演对方下落。

而对徐永生来说,许宽潜入深海躲避追踪,也隔绝了外界视线。

那他徐某人很自然就要做回自己了。

经佩韦自缓协调后的三把“义”之古剑震动之余,徐永生的三才阁内,赫然出现三口武夫煞气刀一起震荡。

他速度陡然提升,快速向许宽追去。

对方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许宽惊骇的同时,不由愕然。

武学惊龙在这一刻发挥作用,潜于水底的徐永生,灵活避开一道道暗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迫近许宽。

许宽惊骇而逃。

徐永生只是朝对方遥遥招手。

百川学海的儒家绝学,在海底这样的环境下,展现出远超在陆上时的威力,海水激荡之下,仿佛里三层外三层般将许宽包围。

许宽红了双眼拼命,干戚舞刑双斧连环而出,劈碎一重又一重海底激流的包围与阻碍。

但双方一快一慢之下此消彼长,徐永生这时已然追上来。

这个时候,他麟经裁云再出刀,不仅更加精准更加迅捷更加奥妙无穷,也更加凌厉,更加迅猛,甚至流露出势大力沉,无坚不摧态势。

饶是许宽的干戚舞刑擅长正面攻坚,这时候也撑不了几招,便被徐永生用普通制式横刀,生生砍断他那两柄大斧!

这位六道堂的夜叉王,当场被徐永生斩杀在海底。

徐永生大致处理,割下对方首级,令其无头尸身沉落,短时间内不至于浮上海面。

而他接下来暂时先不返回岛上同申东明、欧阳不器、欧阳树等人汇合。

他循着早先通过那海中妖兽发现的深海潜渊方位,转而前往那里。

沿途遇上海中活跃的妖魔,实力没那么强的,徐永生当场就顺手除去。

实力相对较强的,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动,神兵图上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变作朴实无华的赵二郎斩龙剑,不用当真将斩龙剑捞在手里,就对强大的妖魔形成震慑,令他们落荒而逃。

相对较强的妖魔,徐永生当前没有跟他们多计较,将之惊退后,便继续向深海下潜。

总体而言,他时间其实有限。

到了徐永生当前的境界,内息调节之下,长时间待在海底,不成问题。

像方才那般同许宽激战,一定时间内同样不受影响,何况他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只是当前他并非只是单纯待在海底便万事大吉。

他还需要继续向海渊更深处潜入。

越是向下,他所受压力也越大。

纵使是宗师层次的武者,下潜越深,能停留的时间便也越短。

徐永生还需给自己留出干正事和返回的时间。

想到早先谢今朝五品境界时就来过这里,靠的是消耗性的特殊异宝来抵抗深海带来的压力并规避海中强大妖魔的袭扰,令徐永生此刻不禁自嘲富人靠科技,穷人靠自己。

他收敛不知放飞到了哪里的思绪,认真观察和感知四周围。

等到了合适地方后,徐永生停下身形。

最后一次借助赵二郎斩龙剑驱逐周围可能存在的妖魔后,他抓紧时间,取出自己先前得到的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和三江源精这四样宝物。

位于深海之中,徐永生能感觉到,丰富的水灵之气流转下,这四件至宝彼此之间,开始产生感应和联系,开始有灵气经由它们快速流转。

这四样宝物彼此之间,灵气形成循环,并且都开始微微闪光。

九炼琼华变得虚幻,仿佛化作点点星光。

麒麟石中,有麒麟光影若隐若现。

仙毓奇葩则仿佛化作一道清气,同时在周围全部是水的环境里凝聚不散,化作巨大的气泡,内里有淡淡白光涌动。

而三江源精则索性化作黄、绿、蓝三种颜色的三股水流,然后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三江源精所化的三色水流,以徐永生为中心旋转,在海底形成一个漩涡。

九炼琼华所化的星光,仙毓奇葩所化的气泡,全部融入浮现麒麟光影的麒麟石内,然后麒麟石又沉入三色水流交织而成的漩涡底部。

漩涡转动下,深海大洋中的灵气,开始大规模飞快凝聚,贯入其中。

渐渐地,构成漩涡的三色水流,其中黄、绿、蓝三种颜色,全都消失不见。

此前沉入其中的麒麟石,徐永生能感觉到已经消失不见。

集聚而来的众多大海苍灵,亦变得平和。

漩涡中不再有具体的灵气流转,取而代之者是某种似乎玄而又玄的存在。

接下来,徐永生本人仿佛也被漩涡吸入。

他没有抗拒这一过程,放开身心投入其中。

接下来,这个漩涡开始渐渐缩小,并趋向于消失。

深海之渊内,引发动荡的源头,似乎就此消弭。

但上方海域,反而开始剧烈的动荡。

大海表面,更是风浪起伏,比先前更加激烈,席卷四方。

海天相接,甚至出现猛烈的飓风,搅动下方整片大海。

留在岛上的欧阳不器一边催促申东明、欧阳树等人帮助水营保护好船只,一边在大雨下望着远方海面,忧心忡忡。

而在那深海之渊内,漩涡终于消失。

徐永生的身姿重现。

他体表看上去并无特殊变化。

但他脑海内,种种灵感纷至沓来。

因为佩韦自缓用于增加第三层“义”,所以徐永生此刻无法再为自己协调添加第四层“礼”。

他三才阁内的“礼”之编钟,当前仍然保持三层。

可是徐永生此刻再内视己身,总结完善提高自身修行种种所学,直感觉比当初拥有四组“礼”之编钟的时候,灵感还要更多,心思也更通明,种种细节奥妙,几乎无师自通,了然于胸。

相较于此前上乘层次灵性天赋时,徐永生此刻更多的感觉是,自己接下来很多时候修炼习武,可能都不需要事后再加以改良完善,而是在最初修习时,便深得个中三昧,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多疏漏和不足。

这一刻,虽然修为境界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但徐永生忽然感觉,自己可以在这深海潜渊中停留更长时间了。

因为他可以更精细更有效调节自己的内息,从而获得更高的效率更好的效果。

至于日常修炼,此刻身处海渊中,只要徐永生有心,他就可以大量集纳海底的大自然灵气,仿佛与之完全融于一体。

修行的效率,大大提升。

这就是入圣层次,或者说惊世层次的灵性天赋……徐永生心中自语。

初然,你们的快乐,我现在也能体会到了。

徐永生笑笑。

这时再考虑自创的天麒正行、麟经裁云等招式,徐永生顿时有更多创见。

而并非他自创,此前修习的种种武学,徐永生这时再回顾,同样有许多新的体悟,从而得到新的进步。

身处深海中,他也不练习别的,随着时间推移,赵二郎斩龙剑方才造成的威慑消失,开始有或大或小的海中妖魔出现。

徐永生这时心中念头动处,赫然可以同时“捕捉”两个目标,都施展五感寄灵。

同时驾驭两个目标,换以前的他不是失败就是无力承担。

而现在,他就仿佛从前在蓝星时一台电脑配两个显示屏一样,可以同时掌握两个五感寄灵目标带来的种种信息。

随着接下来越发熟稔,修为境界越发提高,这个数量还将继续增加。

有了更高的灵性天赋,他的神魂方才能支撑这般做法。

徐永生借助这些海中妖魔,再进一步观察周围情况。

眼见上方海域和海面上的风暴也渐渐开始趋于平息,他身形终于上浮,离开海渊。

有了今天这一遭,他此番出海就不算白来。

徐永生的灵性层次,经由后天,再次得到提升,从上乘层次,达到入圣层次!

更快的修行速度。

更高的修行上限。

更好的修行领悟。

这一切,已不再是位于前方向他招手,而是被他切实把握在自己手中。

徐永生身形冲出海面,喜悦溢于言表。

不过在高兴之后,他又很快控制自己的情绪,平复心境。

灵性天赋入圣,破除通往武圣境界的第一道障碍,可以惊动当世。

但于徐永生来说,尚不足够。

不说这世上武圣有多少,只单说乾皇秦泰明其人,修为境界实打实在一品武圣之上。

想要臻至和对方一样的超品境界,甚至胜过对方,仅凭武圣境界并不把稳。

而想要继续更上一层楼,那么惊世入圣之上,还需旷世绝顶!

不过如何更上一层楼,当前还欠缺线索门路。

徐永生镇定心神,不生急躁之念,志存高远的同时,眼下且先脚踏实地。

他平复心神,借助白玉旗和宝光瓶支撑自身抵抗风浪的消耗,蹈海而行,快速返回先前的岛屿。

岛上,眼见周围海面风浪不似先前那般暴虐,而六道堂余孽又都被捕杀,顽抗者已经寥寥,申东明、欧阳树都惦记着徐永生,想要向欧阳不器请示,去加以搜寻驰援。

不等欧阳不器答应,他眼前先是一亮,远远眺望海面。

就见大海上,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步行乘风破浪向岛上行来。

等这白色身影靠近后,申东明等人也看见,不禁纷纷欢呼起来。

徐永生自海里出来,行在风雨中,衣服头发全湿。

相较于他自己从前,看上去少了一点往日儒雅从容,但仍如玉树临风般潇洒。

而当他手扶腰间归鞘的横刀登上岛来,众人更看清他另一只手里,赫然拎着六道堂匪首许宽的首级!

许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模样惨烈。

徐永生拎着对方首级不影响自身风采之余,落在申东明、欧阳树等人眼中,比往日更添英武勇毅之风。

第266章 名不虚传徐永生

看见徐永生拎着许宽的人头重新回到岛上,回过神来的申东明最先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

周围欧阳树等人也都纷纷回过神,连忙跟在申东明身后迎向徐永生。

欧阳不器上下打量,见徐永生没有受伤的模样,也彻底放下心来。

徐永生面带微笑神情平和,将褪下来的铠甲,还有许宽的首级,都一并交给迎上前来的申东明等镇魔卫将士。

欧阳不器来到近前,感慨说道:“徐先生名不虚传,此番若无先生相助,我辈难以轻松登岛,更难以诛杀六道堂反贼头目,以竟全功。”

包括他欧阳不器在内,外界此前对徐永生的看法,往往都是才华横溢进步迅猛。

除此之外,运道颇为不错,可能后天提升过自身灵性天赋层次,同时连续为东都学宫带回奚骥和小熊猫哒哒这些更年轻的天才俊杰。

至于徐永生和人实战动手搏杀的水平,有越青云、王阐、罗毅、陈嘉沐等人认证,肯定也是有不错的水准,但是不及越青云、拓跋锋等极少数同龄人中最顶尖的年轻猛人。

直到今年秋天在川西雪山,初成四品境界的徐永生联手林成煊一起搏杀两个雪原异族武道宗师,令外界对他的实战搏杀水平,又提高一些评价。

因为次松多布丹和多吉上人,一儒一佛,都是实打实的正四品修为。

而徐永生当时初成四品境界,新生的第六层三才阁肯定空空如也。

这种情况下,哪怕林成煊是老牌儒家宗师能作为主力,配合他的徐永生也定然不是易与之辈。

而现在,别人怎么看先不论,欧阳不器可以确定,西川雪山中那一战,徐永生绝不仅仅是配合协助林成煊那么简单。

而是其实战搏杀的实力水平,同样非常高明。

此前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欧阳不器很难瞄准高速移动的六道堂“夜叉王”许宽。

不过只是简单惊鸿一瞥,欧阳不器不难看出对方实力在四品宗师中颇为强横。

一般而言,以实战论,同境界的纯武夫宗师,平均水平更胜儒家宗师。

但凡事总有例外。

身怀六把“义”之古剑,修成干戚舞刑绝学的许宽,乃是儒家四品宗师中的佼佼者,便是纯武夫宗师想要胜他亦不容易。

欧阳不器不讳言,若是单对单,如果没有身上这身上好的明神铠,他不是许宽对手。

披甲的情况下,他不惧许宽,但想要擒杀对方就希望渺茫,许宽想走就走。

结果在岛上,许宽就被徐永生击败。

其后许宽遁逃入海,徐永生紧追不放,同样入水,面对险恶风浪,欧阳不器实则颇为忧虑。

哪曾想,这样一位好手,就这么被徐永生杀死在大海中。

而徐永生在川西雪山晋升四品之际,距今也不过三个月左右时间,肯定仍不是六层三才阁全满的正四品修为。

欧阳不器此刻心中甚至都开始为这位东都学宫的徐先生惋惜起来,希望对方能顺利找到沧溟灵,弥补雪原异族儒家礼仪带来的缺憾,以免断送前程。

以徐永生展现出来的才情,他未来仍有巨大潜力。

至于说朝廷内外流传他和灵州谢氏,和拓跋锋、常杰等钦犯可能有关的消息,欧阳不器身为镇魔卫将军,对此并非视若无睹。

但徐永生先是在岭南帮助平息邕州之乱,接着在川西雪山建功立业,为大乾皇朝夺回合钦羁縻州起了重要作用,眼下又亲手斩杀六道堂反贼头目之一的“夜叉王”许宽。

如此种种,让欧阳不器实在不好将他与其他钦犯、反贼划归一类。

“此人,具体姓甚名谁,是什么来路?”徐永生用目光冲着许宽的首级示意。

虽然一路追杀到大海中,亲手干掉了许宽,但徐永生还真不了解此人底细,只听其他六道堂中人称呼对方“夜叉王”。

擒拿了一部分活口的欧阳不器已经做过一番审问,此刻不瞒徐永生:

“此獠姓许,名叫许宽,乃是河洛许氏隐支的领袖人物之一,在六道堂里,现任外八部中夜叉部的部主。”

徐永生好奇:“从前听说,六道堂的夜叉王是郑氏隐支出身,并且是纯武夫武道宗师?”

欧阳不器介绍情况:“前几年,六道堂外八部的夜叉王,确实是郑氏隐支出身的纯武夫武道宗师,并且是个女子,名叫郑芳,乃是郑氏隐支如今的掌舵人。

不过就在今年夏天,六道堂反贼内部有过一次迁移调整。”

徐永生心中顿时了然。

今年初夏时节,他暗中帮助陈天发等岛贼营救家眷的时候,顺手把时任六道堂外八部之首的“天王”杜遮给做掉了……

因此,继当初的杨坤伦后,杜遮身死,六道堂外八部天王之位,再次出缺。

果不其然,欧阳不器继续介绍道:“之前,六道堂外八部‘天王’杜遮身死,之后他们内部提拔的结果,是‘龙王’接替‘天王’之位,而当时的‘夜叉王’郑芳,成为新的‘龙王’。”

欧阳不器视线这时同样落在许宽的首级上:“许宽此獠,则填补郑芳留下的位置,成为六道堂反贼中新的‘夜叉王’。”

徐永生沉吟:“先前的‘龙王’,现在新的‘天王’,身份尚不明么?”

欧阳不器言道:“这里的六道堂反贼,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他略微停顿一下后,补充说道:“我们这边有个怀疑的对象,但不能肯定其身份,当前尚无任何凭证与线索……”

联想当初江州宋氏祖地一战期间的事情,徐永生同样有所猜测。

然后他就听欧阳不器继续说道:“我们怀疑是江湖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

当初江州宋氏祖地一战的时候,最后紧要关头,谈笑是得到六道堂内六道高手火龙僧的相助,方才得以脱身。

这暴露了她同六道堂有关联。

自当初江州事变之后,“天钩”谈笑就很少再现身,到如今两年多时间一直下落不明。

包括左武卫大将军齐雁灵在内的众多禁军高手近年来的不断追查和围剿之下,种种迹象都表明“天钩”谈笑可能已经彻底与六道堂为伍。

只是当前还不确定她是否先前唐影之后的六道堂“龙王”,如今杜遮之后的六道堂“天王”。

“这里只是六道堂的一处巢穴,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甚至可能有更大的。”欧阳不器肃容说道。

曹静并非出身曹氏隐支,而是如今河洛名门曹氏本家出身的杰出子弟,但被六道堂吸纳,成为六道堂一份子。

她一路修行走来,是享受大乾武学宫和曹氏的资源,完成各种儒家相关历练,在当时也不用自己操心,直到东都千秋节大乱那次暴露身份,方才潜逃,并回归六道堂,接下来继续修行提高,需要借助六道堂帮忙或者自己想办法。

但许宽显然不是这样。

他能成就儒家武道宗师之境,全靠六道堂或者许氏隐支提供资源以及满足相关历练的条件与环境。

鉴于儒家相关历练的需求,六道堂,或者许氏隐支,必然掌握有相对稳定的土地以及大量人口。

这座岛屿上虽然有普通百姓,但未必就能满足许宽的需求。

再考虑六道堂中可能还有其他儒家武者,那就更不可能将希望全寄托在这一座荒岛上。

“可惜,抓到的活口,无人知晓他们其他岛屿和巢穴的方位。”欧阳不器言道。

徐永生再看许宽的首级一眼:“作为外八部的‘夜叉王’,此人可能知晓,只可惜他负隅顽抗,徐某无力将之生擒,没能拿下活口。”

欧阳不器摇头:“徐先生说哪里话?此獠凶悍,生死相搏之际当然不能大意,否则可能自身反受其害。

虽然没拿下活口,但像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死伤一个,便是对六道堂反贼的一次重创。”

对方依托河洛名门隐支和心怀昔年女帝大坤皇朝的遗老遗少,暗中积蓄力量多年,有一定的高手人才储备,不足为奇。

但短时间内连续折损高手过多,以六道堂的底子,现在怕也有些气短,做不到随缺随补了。

不说别的,满打满算刚刚三年出头的时间,六道堂已经换第三任“天王”了。

而这位疑似新任“天王”的“天钩”谈笑,相较于欧阳不器,徐永生其实有更多猜测。

如果对方当真是“龙王”递补“天王”,那徐永生禁不住怀疑,她可能同常杰、曹朗、奚骥所在的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常杰是帮人打听前任“天王”杜遮的消息,并设法截杀。

虽说最后杜遮是死在徐永生刀下,但常杰等人确实受人之托,谋算杜遮。

说不定就是他们六道堂内部天王和龙王之间相亲相爱了……

“欧阳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徐永生问道。

欧阳不器答道:“许宽此獠的首级,还有这岛上的情况,我会派人回报朝廷处置。

至于我们这一营镇魔卫,既然在这里难有更进一步的收获,那按照原定方略,船队会向南航行,去跟左武卫的齐大将军他们汇合,在那边继续追剿六道堂余孽。

此前得到的最新消息,他们那边也有一些线索了。”

徐永生言道:“有关沧溟灵上次现世的记载,是在北边海域,因此请恕徐某接下来不能同将军你们同行了。”

欧阳不器虽然不舍,但心知借助沧溟灵弥补雪原异族儒家典仪的缺憾,才是徐永生出海的最初目标也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因此他慨然道:“这次清剿此地六道堂反贼,诛杀许宽此獠,已经是多亏徐先生相助,接下来不敢再叨扰先生,唯有预祝徐先生心想事成,早日寻得沧溟灵。

我等此番南下,亦会帮先生在南边寻访此宝,如有收获,定然第一时间联系徐先生,船队这边,我留下一条船,专门供先生在海上航行之用。”

徐永生谢过欧阳不器好意,但婉拒了对方留条船的打算,只请对方将他送回越氏一族经营的那个中转海岛港口。

他接下来如果要再出行,借助越氏一族的商船即可。

如此,于徐永生而言,接下来再在海上行动,更加隐蔽自如。

成就入圣层次灵性后,徐永生余下的目标,便是寻访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和水韵青金石。

按照脑海中神兵图对方向和距离的指引,徐永生感觉自己当前离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并不那么遥远了。

只是对方的位置经常改变。

徐永生这段时间在海上,一直暗中留意海潮相关变化。

经过实地熟悉与考察之后,再观察那方位飘忽不定的第一幅杨二郎图谱,他基本能肯定东西并非无生命意识的随波逐流,单纯任凭海浪冲刷,而是同某个活物有关。

是人,或者某种海中异兽。

徐永生不急不躁,先送别欧阳不器带着这一营禁军镇魔卫主力南下。

另有两条受损的船,尚能坚持航行,由申东明等少数镇魔卫将士随同大乾水营官兵一起乘这两艘战船,押送重要俘虏和许宽的首级,返回岸上陆地,将相关消息飞报朝廷。

徐永生也在这两条船其中之一上面,他们会途经越氏一族经营的那处中转岛屿,徐永生在那里下船。

申东明辞别徐永生后,经历一番颠簸,终于成功登上坚实的陆地地面。

这位年岁还没足月满二十周岁的镇魔卫校尉,直接振臂欢呼:“还是岸上好,海上风浪晃得我脚底下一直发虚。”

他通水性,甚至水平还不低,但在淡水江河湖泊里下水,和直面海上飓风惊涛,完全是两回事。

那些大乾水营官兵还好,其他镇魔卫将士听到申东明的感慨,大都深有同感,心有戚戚焉。

等他们回到东都洛阳,已经是新年过后。

大乾皇朝,如今迈入盛景十七年一月。

“好在没有耽误上元节。”申东明虽然思念亲人,但还是兢兢业业办正事。

徐永生无心出风头,提到此番清剿六道堂中人的战斗,以及斩杀许宽的事情,言辞间都更多归功于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

不过欧阳不器、申东明也没有占他便宜的打算。

尤其斩杀许宽的功劳,结结实实记在徐永生头上,令徐永生更进一步声名鹊起。

汇报之后,申东明不用返回海上,而是留在河洛东都。

等到上元夜来临,与家人团聚并赏灯之际,途经东都城内一座庞大寺庙,申东明方有些后知后觉:“感觉寺庙没有先前热闹,我也就只走了一个来月时间。”

他妹妹申晓溪介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在新年前,密宗三大士一起离京,前往川西雪山了,不光是他们,连宗明神僧也都一并过去了。”

申东明生活上大大咧咧,但在这方面正事上,颇为敏锐:“朝廷要有大动作了。”

不仅仅只是那四位佛门武圣,大乾皇朝其他高手接下来也可能陆续行动起来。

正因为如此,中原腹心之地,才不能任由四位佛门武圣扎堆。

哪怕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牵制。

而这次请动密宗三大士和宗明神僧一起前往川西对抗雪原异族的前线,也同样有互相监督的意味。

龙光上师等三位佛门密宗武圣,乃是来自天竺,而不是像雪原法王那样是雪域高原上土生土长的佛门高手。

雪原佛门密宗,当前自成一派。

龙光上师等人更看重在中原内地传法,故而当初过雪原但不停留,一路继续东来。

眼下,朝廷自然是会给他们一些许诺,龙光上师等人亦不含糊,一同前往川西雪山。

只是他们同雪原上的佛门传承毕竟都是密宗,因此宗明神僧被朝廷请动同行,也是意料中事。

四位佛门武圣一同离开河洛东都,甚至是离开中原内地,令河洛中原一带的佛门气息,顿时淡了些许。

无形中,也相当于是搬开了不少人头顶的大石,令他们压力减轻许多。

东都城外山林中,一间香火不盛的寺庙里,站着一个宝相庄严,但面无表情的僧人。

稍晚些时候,一个中年文士来到庙中。

上香后,中年文士神色如常,在那僧人带领下,来到后殿。

继而,进入一间地宫内。

到了这里,中年文士重新向那僧人行礼:“拜见地僧。”

看上去其貌不扬,神情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六道堂内六道领袖之一地僧圣鉴还礼:“史少监,节哀。”

那中年文士赫然是跟欧阳不器同期从关中帝京调来河洛东都的都水少监史聪,本名史不得。

听到地僧圣鉴的话,史不得神情转为黯然。

他重病的独子,终究还是回天乏术,多拖了一段时日后,依旧撒手人寰,令史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他双目中的黯然很快收敛,变得平和:“人死不能复生,犬子死者已矣,多想无益,如果还能为女帝陛下归来的大业作出一份贡献,那也算不枉了。”

地僧圣鉴颔首:“施主深明大义,心志坚定,贫僧佩服。”

他说话同时,一旁地宫石门开启,另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走进来。

正是新近晋升三品大宗师层次的六道堂“阿修罗王”,唐后天。

第267章 此一时彼一时两更九千字到!

史不得深吸一口气,然后也向“阿修罗王”唐后天行礼:“属下见过阿修罗王。”

唐后天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地僧圣鉴则取出一身形质特殊的纱衣,交给史不得:“先以此宝包裹令郎,然后再将这件宝物交给阿修罗王。”

史不得上前双手接过。

一旁唐后天终于开口:“能瞒过殷雄和李摩云么?”

继当初临时过来坐镇不久的尉迟渊,首先因为川西战事升级扩大的原因,先一步赶往川西后,如今密宗三大士和宗明神僧拢共四位佛门武圣,也都离开河洛东都,令六道堂的压力小了许多。

但这里仍然有一品长生武圣殷雄和二品山河武圣李摩云。

六道堂想要安排唐后天取代史不得之子的身份做掩饰,从而悄然潜入河洛东都并长期隐藏下去,首先就要设法瞒过殷雄和李摩云。

“宗明等人既然离开,道门南宗的李摩云在东都城里也不会停留太久了。”

地僧圣鉴微笑说道:“否则莫说大乾朝廷,道门北宗首先就该坐不住了。”

他视线落在史不得双手所捧的那件纱衣上:“想要瞒过殷雄的耳目,自然不容易,万幸我们得到此宝,说来也是偶然,天意如此,合该我们成功。”

一身黑衣,腰挎长刀的唐后天微微颔首。

地僧圣鉴这时却说道:“作为史少监的公子,会长期养病,避免接触外界,但偶然一些特殊情况,往往躲不开,这时就需要你随机应变了。

阿修罗王你的实力和聪明,贫僧自然都是信得过的,只望你能控制住你的脾气。”

被地僧圣鉴如此当面指摘,唐后天神色如常,并不恼怒,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我既然答应你,自当尽力。”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贫僧答应阿修罗王的事,更不会有差池。”

唐后天言道:“如此再好不过。”

史不得默默立于一旁,临行前再次向地僧圣鉴请教之后,告退离开。

外界尚无人知晓,他那久病在床的独子史高峰,如今已经离开人世。

病情是真的。

若非如此,之前瞒不过李若森等名医圣手。

史不得为了儿子史高峰,也不惜做出各种尝试,可惜最终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早在有孩子之前,他便已经投身六道堂。

只是在有孩子之后的这些年,他关注重点更多在于独子史高峰。

但现在,孩子终究还是离他远去。

而他,该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了。

从他调任来河洛东都,已经超过两年时间。

两年下来,旁人该观察的都观察过了,该熟悉的也都熟悉过了。

真正的史高峰经历了这一切,而接下来将由其他人继续他的人生,接替他的身份生活下去。

先前云集东都的武圣强者因为西边战事,纷纷离开,当前将唐后天与史高峰的身份掉包,也是最不容易惹人怀疑的时机。

当然,风险仍然有。

现任东都留守殷雄乃是一品武圣,即便他不是主修武夫念气,但很多时候感应超乎寻常的敏锐。

好在,作为殷雄手下都水监的官吏,史不得完全不起眼,没有特殊诱因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关注史不得父子。

这正是六道堂所要的效果。

如果史不得之子史高峰是可造之材,六道堂不介意直接培养他,但可惜对方的病症,六道堂也没有回天之力,既然如此,那就唯有从其他方向考虑问道。

至于大乾一品武圣殷雄带来的额外风险,则借助那轻纱模样的宝物加以遮掩。

烛火映照下,史不得面孔阴晴不定。

他徐徐将那层轻纱笼罩在独子已经冰冷的尸身上。

在史不得、唐后天先后离去之后,那地宫中除了地僧圣鉴之外,很快又有一个僧人到来,正是与地僧圣鉴同为内六道领袖之一的“畜生道”火龙僧。

“阿修罗王那边,无大碍吧?”火龙僧问道。

地僧圣鉴回答:“照理说无大碍,但仍需仔细盯着。”

火龙僧颔首。

地僧圣鉴看向对方:“听说海上出事了?”

火龙僧:“不错,北岛被乾廷端了,夜叉王身殒。”

地僧圣鉴徐徐说道:“北岛暴露的如此轻易,事情不同寻常,内部需要仔细查一查。”

火龙僧:“师兄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北岛遇袭,此前没听到多少风声,也不见乾廷调动太多人马。”地僧圣鉴问道:“是十二月初才离开东都的那一营镇魔卫,还是南边海域左武卫齐雁灵北上了?”

火龙僧叹息一声:“正是那一营镇魔卫。”

如果只是欧阳不器带队,正常情况下拿不下六道堂经营的北岛,尤其是那里近期刚好有“夜叉王”许宽坐镇。

“东都学宫徐永生,同镇魔卫欧阳不器同行。”火龙僧简单说道。

地僧圣鉴闻言不惊不怒,只是重复了一遍“徐永生”三字。

“年轻一辈,崛起迅猛。”地僧圣鉴微微摇头:“也不是第一次坏我们事了,一直放任不管,终将酿成大祸,眼下已经结出毒果了。”

从前还可说徐永生修为尚浅,顶多影响些旁枝末节改变不了大势所趋。

但现在,外八部领袖之一,四品宗师“夜叉王”许宽被徐永生亲手斩杀,直接导致六道堂的布局缺了一角。

那个名叫徐永生的年轻书生,已经能让六道堂一众高层感受到痛楚。

“海上动手简单,但终究找人困难,如果他返回陆上,接下来密切关注。”地僧圣鉴言道。

火龙僧双掌合十:“师兄所言甚是。”

地僧圣鉴复又问道:“天王那边当前如何?”

火龙僧:“有不少秘密。”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可以一用,关键在于用法。”

火龙僧轻轻点头。

……

新年之后,谢初然同林成煊也准备动身出发,离开河洛东都北上。

他们预计先到白鹿族的地方,然后再前往塞外东北松江流域,跟徐永生汇合。

王阐先前运作林成煊回归东都学宫,重新担任四门学博士,原本已经初见眉目。

眼下唯有先放一放,担子继续他自己来挑。

在林成煊那里看到四品晋升三品的民间典仪,并且听说徐永生此番外出寻访水韵青金石的事情后,王阐倒也不急着卸任四门学博士的位置转而闭门读书苦修以冲击三品境界。

先前在五品时等了几年,并没有磨掉他的耐心,眼下等徐永生碰运气,充其量是再多等一年时间。

而谢初然和林成煊那边,凭谢初然自己修为实力,当然不需要伯父一路陪同做监护人。

但对外公开修为尚浅的“林倏华”需要。

是以林成煊此番仍然与谢初然同行。

而随着时间推移,正如徐永生所料,晚入学的小熊猫哒哒确认可以参加下个月春社日二月二十二的“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

但申东明的妹妹申晓溪则赶不上这一遭。

不管是大大咧咧的申东明,还是少年老成的申晓溪,对此都不甚在意,反而知足常乐,只觉能入读东都学宫便已经很好。

而奚骥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一名东都学宫四门学的六品直讲。

新年过后,四门学一位直讲参加六品晋升五品的典仪,成功更进一步,臻至儒家五品境界。

而此人也成为四门学五品助教。

位置,正是顶替徐永生的。

徐永生倒不是被东都学宫开革了,而是他当前以四品武道宗师的境界实力兼任五品助教,本就是破例之举。

一个他,一个石靖邪,一东一西如今在东都、帝京也算是相映生辉的景观。

不过实事求是地讲,徐老师请假旷工的时候要比石老师多太多。

从去年九月授衣假结束后,徐永生十月开始请假计算,到如今已经超过三个月。

他不销假复工,东都学宫四门学等于一直缺个五品助教。

长此以往,自然不行。

是以这次有六品直讲成功晋升五品,就索性补上这个空位。

徐永生本人临行前也得韩帼英、王阐告知相关事。

至于他将来回来销假,届时未必没有机会顶王阐的班儿。

此一时彼一时。

过去他在朝廷眼中是值得留意观察的对象。

但眼下在川西雪山一战后,又在东边海上干掉六道堂“夜叉王”许宽,徐先生在朝野间的名声变好不少。

哪怕还跟拓跋锋、常杰、谢今朝等人不清不楚,但在其他方向,未必不能为大乾皇朝派上用场。

林成煊放心出行,王阐继续留任,同样有这方面的考虑。

徐永生在海外建功的消息传回东都后,学宫四门学补上一个五品助教,相关决定就更加干脆了。

……

许氏一族年轻一代佼佼者许冲,新年后在东都城中正式置业,单独修宅立户。

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常驻东都。

其伯父许书明已经从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的位置上离任。

原本的太学博士燕德成为新的国子学博士,而许冲则接任燕德留下的太学博士位置。

至此,新任太学博士许冲,再加上四门学博士王阐和尉学博士黄选,东都学宫七学中有三家的博士当前尚不足四十岁。

许书明从东都学宫离任后,接下来正常情况便该返回许氏一族祖地,闭门读书,默默积累,开始正式为将来接掌族长位置而努力。

不过当前许书明不打算直接返回祖地,而是预备先北上,赴河北道一行。

“大伯何不留在河洛中原之地完成相关历练?”许冲在旁问道。

他清楚事情始末。

许书明前往河北道,是因为他需要完成第六层“礼”的相关历练,而这场历练需要修订增补《岁时祭礼疏》,厘正各州郡祭祀规格流程,消弭僭越混乱。

这一项历练,涉及范围影响开始更进一步渐渐扩大,仅凭一隅之地很难完成。

许氏一族倒是在天下间多个地方购置有庄园、产业,分散各地,理论上可以为许书明提供历练的环境和条件。

不过……

“我正好北上,拜会燕老相爷,就当前一些情形,与他相商,所以,索性走这一趟。”

许书明看着许冲言道:“如此一来,也方便你和其他人利用相关事物完成第六层‘礼’的修炼。”

许冲俯首:“多谢大伯。”

于是在盛景十七年二月初,三品大宗师许书明也离开河洛东都,向北而行。

……

相较于其他人,徐永生的新年今朝是在海上渡过的。

彼时,他在越氏一族经营的那座岛上。

从岛上外出,都是乘坐越氏一族的商船。

几次外出,方向各不相同,在外人看来全无收获。

徐永生本人对此安之若素,连带着影响船上其他人。

而遇到过大的风浪时,他又亲自留在甲板上,甚至是直接潜入水中为船护航。

几次下来,徐永生对周围环境越发熟悉,只是有些可惜,通过扩大范围,以便更利于谛听搜索有效价值消息的尝试暂时没有进展。

越天声的新年,自然是在陆地上陪父母一起过。

所以当初见过徐永生、欧阳不器后,他便匆匆离开。

但时间刚刚临近二月,越天声居然又专门出海,并来到岛上。

同徐永生一番叙旧之后,越天声仍旧没有离开这座岛屿。

对方当然不至于这么闲,徐永生猜测可能越天声还约了别人。

果然,当天晚上子夜过后,谛听为他带来这样一条消息:

【越天声同陈天发会面于碧山岛北崖。】

天下名门之一,甚至隐隐然是江南第一名门的越氏家族,同九路贼之一的岛贼有联系……

徐永生见状若有所思,居然不是特别意外。

当初岛贼家眷被血鲨帮拐卖,陈天发等岛贼高手深入太湖大泽奇袭,最终成功救人。

以当时的情形看,救人本身难度不高。

关键在于岛贼如何有那么精确的消息。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越氏一族在其中发挥作用。

姑苏太湖不是他们固有势力范围,但作为江南最大坐地虎,消息仍然不是一般的灵通。

但是反过来,就是一个非常能引人遐想的事情,越氏一族帮助岛贼,是图什么?

第268章 天才少女

包括越氏在内的各大天下名门,当前都奉大乾皇室为天下正朔。

以河洛几大名门为例,当初便纷纷向当朝乾皇输诚,仍然效忠女帝的旁支,直接无法公开立足,不得不隐蔽活动。

甚至许氏、郑氏等世家正统的顶尖高手,在东都几次大乱中,都先后同六道堂交锋,对面不乏当初分家出去的同族,彼此搏杀之下,都不留情面,互有死伤。

在各大世家祖地,虽说宛若一个个国中之国,但在公开大面上,大家仍然都尊奉朝廷法度。

私底下的一些安排与盘算,谁家都不曾少了。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越氏一族在这方面的安排,尤其深入。

先是早先族老越冲成功更上一层楼修成武圣境界,如今越氏一族私下里更与岛贼勾连。

眼见陈天发本人能放心地来到这座越氏一族经营多年的碧山岛上,来到越氏一族的地面上与越天声见面,就不难知道他们彼此间联系非常紧密。

说岛贼就像血鲨帮之于六道堂一样,压根就是越氏一族秘密扶持支持的隐秘武装,直接听命于越氏一族,徐永生以为有些夸大了,但他们双方之间无疑已经建立起相当的信任。

然而,虽说近年来内外风波不断,但截至当前,大乾皇朝江山仍然可以说是相当稳固。

六道堂念着昔年女帝也就罢了,越氏一族为何也在暗中如此激进地筹谋,时刻准备,俨然也是一片反贼模样?

他们,是不是掌握了别的什么消息?

徐永生心中好奇,但暂时没有更多动作。

虽说跟越天声有些交情,暗地里也已经同岛贼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但徐永生当前没有进一步接触他们的打算,而是继续静观其变。

……

碧山岛北崖上,越天声眺望远方海面,周围只有少数几名亲信在场。

而在他身边,立着一个魁梧男子,正是岛贼领袖陈天发。

在陈天发身后不远处,同样也只立着少数几个岛贼。

听对方详述来意之后,越天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不远处随陈天发一起来碧山岛的几个岛贼。

都是些年轻人,大部分其貌不扬,不惹人注目。

人群中间立着一名个头不高的少女,看上去年龄二十岁上下,皮肤黝黑,十足水上人家出身,眉目相貌则颇为清秀,尤其双眼目光非常灵动。

“就是她?”越天声问道:“修行儒家武道?”

陈天发颔首:“是。”

越天声微微颔首:“难得。”

如果说,六道堂当中还有一部分人,是修行儒、释、道的武道路线,那么在九路贼当中,这样的人,数量还要稀少得多。

不论相关晋升典仪还是后续相关历练,对于刀头舔血的他们来说,都太过奢侈。

而这当中,能出个杰出人物,就更是凤毛麟角。

“儒家第三层‘信’的相关历练,在海上实在无法达成。”陈天发徐徐说道。

越天声颔首。

类似历练,他本人就完成过,自然最是清楚不过。

相较而言,比起当初第一层“信”为人守密一年的时间长度,还有类似第三层“礼”组织乡间百人射礼需要多人公开配合的历练,第三层“信”的要求,甚至不能说特别困难。

乃是信守承诺,凭自身双足往返,为人传书送信,不遗失不损毁送信者不得中途拆阅。

不用那么长时间,甚至不需要大范围公开,只需要有限范围内的人知情即可。

可是对这趟随陈天发来碧山岛的少女来说,却很难在海上、岛上完成。

因为,没有那么大的空间距离。

这项历练不得取巧的地方在于收信人与送信人之间的路途距离,必须足够长。

少女不可能在他们落脚的岛屿上,绕着岛跑他个几百上千圈从而凑够距离。

因为必须凭自己一人之力完成赶路的过程,不能借助代步工具,所以她也没法指望从一个岛去另一个岛,从而完成这项历练。

至少,以她当前六品的修为,没法独自蹈海而行,跨越茫茫大海,往来于两岛之间。

如此情形下,陈天发只能帮她联系越氏一族,送这少女登陆上岸。

隐藏身份,避免惹人注意,以及未来重新出海,都需要越氏一族代为看顾。

另一方面,除了少女之外,岛贼这趟还有几人,也将随同一起前往大陆。

岛贼虽然主要活动范围在海外,但他们不可能同陆上彻底断了联系。

他们也会安排耳目登陆,在岸上隐藏,设立据点,打听消息,收集风声。

不论陈天发个人还是岛贼群体,确实并非纯粹听命于越氏一族的马前卒。

正因为如此,他们同岸上货物往来,收集消息风声,当然需要自己掌握的渠道,而非完全依托越氏。

越天声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看着那少女,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少女镇定平和,不卑不亢,向越天声拱手为礼:“岛民钱宁宁,见过越公子。”

越天声微微颔首:“明天就有船送你们离岛,前往内陆。”

陈天发、钱宁宁等人谢过越天声,在其他越氏武者安排下,前往岛上隐秘所在休息,不与其他更多人打照面。

“杨寇,登陆以后,接下来这几年收风的消息,就交给你们了。”陈天发跟一个三十岁许的青年武者交待道:“岩贼、客贼那边都可以派人过去联系,其他地方则需谨慎。”

名叫杨寇的青年当即应诺。

钱宁宁朝杨寇拱手:“我预计完成相关历练后就出海回岛,没法帮上大家的忙,辛苦杨大哥你们了。”

杨寇微微一笑:“该是难为钱小妹才对,难得能上岸一趟,结果还要匆匆返回。”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敛笑容,郑重说道:“夜长梦多,你这次上岸,还需多加小心,便是越氏一族,也要提防。”

对方是他们岛贼中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人物,甚至堪称鹤立鸡群,又是修行儒家武道,自然更加人才难得。

杨寇有所耳闻,陆上的这些名门世家,自矜身份的同时,也常采取种种手段,吸收外界人才为己用。

他不担心钱宁宁本人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但他担心越氏一族或者别的什么人暗中使坏。

钱宁宁应诺:“杨大哥放心,我省得。”

一旁陈天发则说道:“杨寇,你们方才的戒备之色太明显了,越天声不难看得出你们在想什么,不过这是个高傲的人,宁宁自己不想留在岸上,他和越氏不会强留,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小心不是坏事。”

钱宁宁和杨寇还有其他岛贼,闻声纷纷应是,然后离开,各自下去休息。

岛民少女没有立刻睡下,安心等待。

少顷,果然有人前来拜访。

来者五官相貌普通,看上去平凡无奇,乃是明天将随钱宁宁、杨寇一起前往岸上大陆的岛民之一。

但来到钱宁宁面前后,他面孔上微微闪光,相貌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连身高都随之增长不少。

等到光辉消失,这人面上戴着一副仿佛戏剧脸谱一样的面具,色泽蓝黑交织。

此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风采不输知名美男子越天声的脸孔。

正是谢今朝。

在杨寇等其他岛民面前,他只会露出傅星回的一面。

唯有对着陈天发和钱宁宁的时候是例外。

看着谢今朝显露真容,少女果然也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她来到谢今朝身旁,大大方方坐下。

“听越氏的人说,那位徐先生当前也在这座碧山岛上,谢二哥要见见他吗?”钱宁宁轻声问道。

谢今朝微微摇头:“不了,越天声为人高傲不假,不会打你的主意,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同样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会牢牢盯紧他脚下的地方,无谓因此节外生枝。”

他微微一笑:“虽说跟恒光也有好久不见了,但他眼下看来过得很好,如此,重逢更不必急于一时。

只是有些可惜,不能直接联系他,看他那里有没有可供你通往五品境界的民间儒家典仪?

今日错过,唯有等回到陆上,去尝试联系其他人碰碰运气。”

岛贼中儒家武者稀少,他们也缺乏儒家武道晋升典仪。

钱宁宁能年纪轻轻升到六品境界,颇为不易,乃是东拼西凑,勉强吃“百家饭”长大。

在谢今朝看来,到今天,对方的才华都还是被外界所低估的。

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女,是不逊色于他大哥和小妹的天才人物。

如果钱宁宁生在普通人家,一定能像徐永生、谢初然、石靖邪他们一样入读大乾武学宫,并且成为整个学宫上下赞赏看重,举世瞩目的天才苗子。

只是即便有隐姓埋名前往陆上学宫的机会,钱宁宁自己也会拒绝。

一贯淡然的少女在这方面相当坚持。

再加上身份暴露可能带来的问题,陈天发自然也就放下相应念头。

只不过如此一来,钱宁宁的儒家武学路就添了不少曲折。

而另一方面,则让谢今朝心情复杂。

和他接触多了之后,钱宁宁开始有意识地主修儒家五常之礼。

如今六品境界的她,有四组“礼”之编钟。

第269章 老冤家

每当想起壮志未酬的父亲谢峦和英年早逝的大哥谢华年,谢今朝心中就如遭锥刺。

从前喜好自由,懒负责任的谢二郎已经成为过去。

他迫切地想要为死去的父母和大哥做些什么。

除了争取早日有朝一日为家人报仇雪恨外,随着时间的推移,谢今朝越发想要完成父兄未尽的遗愿。

只是可惜,他并非儒家武者。

而小妹谢初然,一方面是她如今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礼”落后太多,纵使成为一品武圣,也很难达到为谢氏奠定祖地文脉的需求,另一方面即便到了如此时刻,谢今朝亦不想往妹妹身上再添新的担子。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连报仇杀敌的事情都一手包圆,让谢初然不用跟着一起冒险。

当然,这很难。

但谢今朝不愿放弃如此念想。

至于奠定谢氏祖地文脉的事情,谢今朝唯有从另一方面想办法。

奠定祖地文脉,纵使能得人帮助,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首先,乃是统一天下的帝皇。

在皇朝龙脉帮助下,此事有一定的可行性。

其次,则是至亲。

直说便是,如果谢今朝自己做不到,那么他还可以借助同他结合诞下子嗣后裔的妻子之力。

经由子嗣血亲联系,再经过一定步骤的特殊处理,最后奠定的文脉属于谢氏,而非谢今朝的妻族。

除此之外,还有个最直接也最难的办法。

他谢氏,成为新的皇族。

这条路,最合谢今朝自己的脾气。

他不避讳,对大乾皇朝,除了家族亲人的仇恨之外,如今在他心底,更生出潜在的野心。

某种角度来说,就算他谢今朝不能问鼎天下,转而采用前两种办法来完成父兄遗愿奠定谢氏祖地文脉,也需要先推翻大乾皇朝,至少是推翻当今乾皇的统治。

这当然不是眼下几句话就能改天换地,而是哪怕付出一生,付出卓绝努力,仍可能希望渺茫。

但不影响谢今朝为此努力。

同样,反过来,也不影响他提前筹备,培养合适的人选,未来成就儒家武圣境界。

并且,是一位主修五常之礼的儒家武圣。

不提前未雨绸缪,结果就是像谢初然那样,即便中途想要改弦更张接下来多积累“礼”之编钟,仍然不够数。

只是,当谢今朝看着依恋自己的钱宁宁当真为了他主修儒家五常之礼,在六品境界就积累起四组“礼”之编钟后,他心中又生出莫名的情绪,那是自心底而生的……

不安。

甚至是惶恐。

既是因为将钱宁宁卷入自己未来复仇乃至于可能实现野心的计划中,为她的未来而感到不安。

也是因为,午夜梦回之际,如今的自己让谢今朝感到陌生。

当年的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让他在面对钱宁宁的时候,不安之余,亦心生愧疚。

他,把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留给了唯一的亲人谢初然。

虽然客观上谢初然已经难以主持完成奠定谢家祖地文脉,但谢今朝主观上始终不希望对方卷入相关事。

而面对钱宁宁,纵使心中犹疑,他终究还是看着对方走到如今这一步。

哪怕,钱宁宁早听他讲过这条路上未来可能遇到什么。

其实,到现在,他仍有说停下的机会,只是每每有此冲动的时候,他都说不出口。

“在海上,前几层‘礼’的相关历练都还能完成,但差不多从第六层开始,海上恐怕很难完成了。”依在谢今朝身边的钱宁宁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但她没有多言,只是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早做谋划。”

谢今朝微微一默之后,平复自身心绪,语气也恢复如常:“我有所考虑,不过还需要一些天时来配合。”

钱宁宁抬头看他。

谢今朝微微颔首:“秦泰明眼下还能坐镇江山,但这大乾皇朝如烈火烹油,继续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不好讲了。”

他没有言明自己这么说的依据或者消息来源,只是简单说道:“消息不要外传,陈兄那边,我同样知会过了,这趟返回岸上大陆,也只通知寥寥三、四人,虽然今天同恒光错过,但等他从海上回去,会有人告诉他。”

钱宁宁口风素来严,这时闻言也不多问,只轻轻点头。

谢今朝于是戴上自己的青龙谱,面容、身形随之变化,重新变作方才貌不惊人的模样,然后离开。

一群人各自安歇,到了第二日天亮,在越天声的安排下,除陈天发以外其他人,全都秘密乘船离开碧山岛。

陈天发没有多留,悄然离开,返回海上。

徐永生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加持下,不难察觉其他人进出。

虽然对陈天发等人来意有些好奇,但徐永生没有多打听,当前专注于自己的事。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上的神兵图分明显示那第一幅杨二郎图谱,这几天居然开始诡异的向他所在的碧山岛一带海域,主动靠近。

这让徐永生为之惊讶。

此前杨二郎图谱可能随着某个生命在海中移动,但并无严格规律和精准目标可言。

现在主动朝碧山岛这边过来,会否是因为对方也感应到了徐永生这边神兵图的存在?

这是此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赵二郎图谱和李二郎图谱的时候,虽说也曾有过仿佛主动送上门来的情形,但事后证明都是巧合。

眼下也可能是,但徐永生没有大意。

他又观察一天,眼见对方确实笔直向碧山岛这边靠近,他反而有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乘越氏的商船离开碧山岛,仿佛继续出海寻找沧溟灵。

如果对方也是感应到了他脑海中的神兵图,那接下来估计会循着商船航行方向改道,继续朝他徐某人而来。

如果对方和前几次一样,只是巧合赶来碧山岛这边,那徐永生正好借助这次出海,制造自己不在碧山岛的假象,然后暗中回来,便于低调行事。

假如碧山岛这边届时发生些什么事,将来善后处置的时候,徐先生对外公开也便于置身事外。

正做如此打算,新的一天晚上子夜时分,准时打卡上下班的谛听,为他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时河追捕血鲸后,围猎于碧山岛以东海域。】

徐永生阅读谛听图上的文字,不禁微微扬眉。

时河,曾经的道家高真,道门南宗时玉河时长老,东都学宫崇玄学的第一任博士。

当年东都千秋节大乱中,正是他相助凰阳公主秦真,算计晋王秦元、宋王秦玄等人,为了秦真修为能更进一步突破武圣,险些血祭三十六诸天枢纽柱周围上千户睡梦中的东都民众。

被徐永生隔空赠送一剑破坏法仪,凰阳公主秦真事败身亡之后,时河便第一时间逃亡,也成为大乾朝廷的通缉犯,被道门南宗开革出门墙,并准备着手清理门户,只是可惜时河远避海外而没有成功。

这些年下来,时河很少有消息,偶尔现身也是惊鸿一现,令大乾官方和道门南宗一直没能抹消这个污点。

但他此刻大摇大摆来到碧山岛附近活动,让徐永生读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越氏一族,还真是私下里做了不少事啊!

藏了个二品武圣越冲,暗中同陈天发等岛贼来往。

现在看来,时河能逍遥这么久,除了海中环境特殊之外,说不定也得了越氏一族的暗中接济。

道门南宗和越氏一族都在江南,时河同越氏中人暗通款曲,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当前不确定,整个道门南宗同越氏一族是否关联也比外界预想更深,不确定越氏一族是在时河逃亡后方才接济他一人,还是早就跟当初的凰阳公主秦真有关……徐永生心中猜测。

对陈天发等岛贼,徐永生不查探不打扰。

但对修为实力比陈天发更高的时河,徐永生反而是另一种态度。

他暗中佩韦自缓,协调一层“仁”,转为一层“义”,然后施展武夫绝学五感寄灵,控制一头海中异兽,借对方的耳目,探查碧山岛以东海域。

远方海域,当前暗流涌动。

有庞然大物在其中活动。

而在海面上,则有船只冒着风浪夜航。

徐永生联想到谛听图上提及的“血鲸后”字样,心中大概有数。

血鲸是海中相当强大的妖魔之一,体型庞大的同时,极端残暴嗜血,许多海难都是它们造成。

所谓血鲸后,应该是其中佼佼者和领袖,至少是相当于人族宗师层次武道高手的大妖。

只是不知道,时河带人来围猎捕杀这样一头大妖是出于什么目的?

以时河过往行事风格来推断,徐永生不觉得对方是为了保护弱小避免血鲸后害人,于是来降妖伏魔,更可能是因为其私人目的。

不过能诛除这样一头大妖,终归是好事。

因此徐永生没有着急插手此事。

他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而是按照自己原计划行事,同时继续观察时河与血鲸后的动向。

第270章 不再是一剑超人了

徐永生五感寄灵的海中异兽,徘徊于碧山岛以东海域的外围,没能更进一步靠近。

那片海域风浪不断的同时,似乎还有道家高人暗中的布置。

被徐永生五感寄灵的海中异兽不够强大,如果冒然靠近,可能会被对方察觉,亦或者直接被异于平时的暴烈海潮撕碎。

海面上夜航的船只,甲板上赫然起道家法坛,正在进行一场斋醮。

主持斋醮法仪的人,正是道家三品大宗师,时河。

时道长面如冠玉,风采依旧,只是从前道门南宗高功长老标配的紫色道袍,如今已经不见,改换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

不过即便如此,从卖相上来说,他此刻看上去仍然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真的模样。

周围海上风浪虽然不断咆哮,但时道长潇洒如故。

船只在海浪上颠簸起伏,但时河主持的斋醮法仪始终平稳静心。

船上其他人,果真是一群越氏仆从水手,这时听时河号令行事,配合他的动作。

一道道虚幻的气流,以时河这个道家大宗师为中心,亦船上斋醮法仪为中心,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不断向外扩散,延伸入波澜壮阔的大海中,像是洒下一张大网。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网眼越来越密。

时河完成斋醮法仪的第一阶段布置之后,长舒一口气,返回船舱内做下一阶段的准备。

船舱中,还有另一人等候。

此人身形仿佛笼罩在云雾下,令外界看不真切。

直到时河现身后,他身体周围的雾气才渐渐散开,露出另一个中年道人的身形。

其人身着一袭紫色道袍,分明是又一位道门南宗高功长老。

“玉渊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时河平静地打个道家稽首,同对方见礼。

来人名叫墨渊,道名墨玉渊,正是南宗出身的另一位道家大宗师,素来同掌门高谊和从前的时河并称,乃道家南宗核心高层之一。

面对时河的问候,他没有回礼,只是简单问道:“你想要降服宗师层次的大妖?”

时河颔首:“确有此意,只是如此层次的大妖,活捉不易,需要多费一番手脚。”

墨渊:“掌门师弟和李师叔他们,已经猜到是越氏一族暗中接济你,你好自为之。”

时河神色平静:“愿赌服输,当初是我棋差一着,没能助秦真成事,如今合该有此结局,不怪掌门师兄他们。”

他微微一笑:“有墨师兄你还愿意知会我一声,我已经很高兴了。”

墨渊面无表情:“你急功近利,心浮气躁,活该有此下场。”

时河摇头,正色说道:“虽然此前我未能成事,但我并不后悔,即便有当初女帝致使江山更迭,但大乾皇朝仍有天命在,太宗文皇帝昔年为乾秦皇族留下的根基非常雄厚。

再经历一次动荡,至少这次能收拾天下的人,依然会是乾秦皇族,本派更进一步的契机,正着落在这里,合该早做准备。”

说到这里,时河轻叹一声:“只可惜,我和秦真功败垂成。”

墨渊没有理会时河的感慨,只是注视对方:“你笃定天下在不久之后一定会乱?”

时河:“当今陛下好逸恶劳享受繁华几十年了,近些年来突然振作,连续清除内外,先扫北疆再盯着西南,我以为并非他回心转意要重新做个明君,而是另有打算。

等他把内外都准备妥当之后,便是发动之时,届时要么天下大治,要么天下大乱。

越氏一族早就野心勃勃,当有依仗,我猜测他们可能掌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们不看好当今乾皇还能继续镇压天下!”

墨渊不语。

他忽然联想到,六道堂、大傩社还有其他神秘高手,都在近年来开始陆续冒头,活动越来越频繁,会否也正是因为相关原因?

“即便如此,这些都是猜测,做不得准。”墨渊最后开口说道:“越氏一族,也可能判断失误,凭猜测行事,太过冒险。”

时河笑笑:“这是自然,所以掌门师兄和你们慎重行事,并无不妥,而我,我现在没什么别的可失去。”

墨渊:“如你刚才所言,你现在考虑另选一个皇子、皇女?”

时河:“确实有此打算,但秦罗、秦太连续身死,我又长期在海外,对陆上情形有些雾里看花,因此反而不急于一时,索性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墨渊问道:“对六道堂,你怎么看?”

时河摇头:“他们很难当真成事,当初与他们也只是一时合作。”

说到这里,时河神情严肃几分:“那个以黑色方相面具作为标志的大傩社,我所知有限,不多评价。

但当初在东都千秋节时夜空里忽然从天而降的白光,颇为离奇,不可不留心。

我有耳闻,在那之后,这白光还出现过几次,相较于六道堂和大傩社,更加神秘。”

墨渊默默听完,半晌后言道:“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你我如此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见,我和掌门师兄他们一样,都是你的敌人了。”

时河神色如常:“我明白。”

墨渊身形当即重新被云雾笼罩,接着离开船只。

时河配合掩饰对方来去,目送这位同门师兄独自蹈海而行,消失在夜色中。

道门南宗有船只停留在远离碧山岛的海上,为了避免引起越氏一族注意,因此并不靠近。

时河望着墨渊消失的方向,发出无声的长叹。

接着他心情很快恢复宁定,神情如常,继续布置自己的斋醮法仪,用来围捕被他盯上的那头宗师层次的血鲸。

想要将之降服生擒,他需要仔细布置,已经花费不少时间与精力,眼下接近最后一步,他自然有足够耐心。

而通过五感寄灵,借助海中异兽耳目观察那片海域的徐永生,经过一段时间后,也基本已经看明白时河的安排与打算,知道对方现在还处于“织网”的阶段。

只是……

徐永生留意自己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

很可能身怀那第一幅杨二郎图谱的人或妖,对照其移动速度和当前距离,预计明天就可能抵达碧山岛这片海域。

原先徐永生对其底细一无所知。

但现在联系追赶围捕血鲸后到碧山岛附近的时河,徐永生心中禁不住生出一些猜想。

实在是既然有血鲸后,他很难不顺势联想是否还有血鲸皇或者血鲸王?

对方之前原本在更东边更遥远的深海远洋中没有特殊目的和规律的自由行动。

可就在这两天,忽然就笔直朝碧山岛这边靠近,目标指向非常明确。

结合时河等人追逐围捕血鲸后靠近碧山岛一带海域,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徐永生略微思索之后,没有着急第一时间去找时河。

第二日清晨,他若无其事,和越天声等人招呼一声后,乘船离开碧山岛,继续像先前一样,一副寻找沧溟灵的模样。

而等到船只行驶离开碧山岛海域一定距离后,徐永生则像此前每天那样,作为武道宗师独自下船,潜入深海。

只不过,这次入海之后,徐永生就快速避开随行众人耳目,快速折返碧山岛方向。

等靠近碧山岛海域,靠近时河准备的“猎场”,徐永生蛰伏下来,静静调息。

眼下这片海域相对平静,虽然有风浪,但宗师层次武者尚能支撑。

只是徐永生依然认真调节自身状态。

料敌从宽。

带着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已经接近这里的那个大家伙,有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头宗师或者大宗师层次的血鲸王。

相当于人类武圣层次强者的血鲸皇,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此前对方同这里的血鲸后相距非常遥远。

即便血鲸这种大妖有自己独特的联络方式,在深海远洋这等特殊环境下仍然能沟通并精准确定对方位置,仍然不是容易事。

其实力,可能非常强横,出乎时河预料之外。

徐永生宁定心神,默默调息的同时,关注自己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

他敏锐发现,那疑似血鲸皇的存在,靠近碧山岛海域后,明显减速。

到了最后,对方竟然临时停下不动,并没有立刻靠近。

徐永生以己度人,怀疑对方虽然以最快速度赶来这边,但并没有失了方寸,甚至流露出近乎理智的冷静,像是在动手前先观察这边的情况,以免中了埋伏。

在没有最后彻底确定对方是妖魔前,徐永生同样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耐心安然等待。

当时间临近傍晚,徐永生敏锐察觉,这一带海域的风浪明显比之前更加激烈。

几乎只在转眼间,碧山岛附近便发生海啸。

岛上越天声虽然没有亲自出手相助时河,但他亲自坐镇这里,一直留意周围状况,此刻立即有所警觉。

当他冲出屋外,就见眼前风雨交加,黄昏夜色将至的时候,天上落雨竟然殷红如血。

而碧山岛周围海面上,赫然也被鲜血染红一片。

越天声见状,心中顿时为之一沉。

他知道时河是在追捕围猎一头血鲸。

但眼前景象,不是宗师层次血鲸就能搞出来的大场面。

这是有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层次强者的血鲸皇到碧山岛附近了!

血雨降下,有置身在外的人只是被淋了几滴血水,就立马浑身冰冷,体表更开始溃烂。

而血海蔓延,接触到碧山岛上的船只与港口,也立刻开始侵蚀这一切。

放任不管,很快便将船毁人亡。

不论是在碧山岛上生活的海民,还是常年在此地经营的越氏族人,在这方面都可以算是见惯风浪,看见海面异象,大致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正因为知道,众人难免心生恐惧。

但越天声面无表情,一声大喝远远传开:“各司其职,可保无忧,无需惊慌!”

他本人则当即在岛上营寨主垒中,展开一场祭礼,周转四方天地灵气。

原理,同名门世家祖地借助地脉灵气形成玄妙无形的防御,有相近之处。

只是相较于能一直持续的真正世家祖地,碧山岛这里能支持的时间相对较短。

不过只要能支撑一时,血鲸皇就可能退去。

按照过往经验,大海中强大妖魔固然更多,但它们彼此之间,也互相构成威胁。

为了避免被其他大妖捡便宜,如血鲸皇等妖魔不会轻易啃太硬的骨头,而是更乐于恃强凌弱。

如果是性情较为狂躁的妖魔,或许会不管不顾,狂攻到底。

但血鲸性情冷酷残忍的同时,反而有别样的理智。

当然,前提是血鲸皇顺利将血鲸后接走。

并且,碧山岛这边不露破绽。

越天声当机立断的同时,另一边海上的时河也察觉,有武圣层次的血鲸皇靠近。

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惋惜于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时河也没有犹豫,当即就决定放弃围猎布置,并迅速登上碧山岛同越天声汇合,借助碧山岛上防御基础,抵挡血鲸皇,为此可能在更多人前暴露自身存在,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忽然就见那片飞速被血染红的海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劈开!

血海,直接向两边分裂。

原本在海上肆虐的风暴和血雨,更被扭曲吹散。

不仅海上时河一惊,另一边碧山岛上正指挥众人共同参加祭礼的越天声居高远眺,这时同样瞪大眼睛。

而在那片血海之下,徐永生手持超过五米的赵二郎斩龙剑,漫步海底。

庞大的斩龙剑,剑锋指向前方,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的剑光凝聚下,形成数十米长的无形锋刃,从下方分开海水。

而在徐永生面前,是体长超过百米的庞然大物,一条通体漆黑,但体表仿佛有酷似人手臂的众多肉芽延伸出来,周身上下围绕血雾,形似鲸鱼的巨大妖魔。

相较于许多狂躁嗜血暴虐成性的妖魔来说,这头庞大的血鲸皇,虽然双目血红,但不见狂躁,更多的是冰冷深邃,令人如观深渊。

……本来,通常情况下,它都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这血鲸皇的双目中,惊怒交加,充满痛苦。

因为它庞大的身躯上,此刻多了一道崭新的巨大伤疤,长达数十米。

虽然没有将之偌大的身躯当场劈成两半,但一剑之下,血鲸皇已经被开膛破腹。

这大妖双目中难掩惊讶之色。

借助海水,它此前仔细探查过碧山岛附近。

事实上,除了碧山岛上越天声等人和海面上时河等人,血鲸皇隐约有觉察到附近海底还有人族武者的存在。

这是它作为海中最顶尖妖魔,得天独厚的优势。

不过,它此前没从徐永生身上感到威胁。

正常情况下,一个四品宗师,确实不足以对它造成威胁。

然后,它就忽然发现,徐永生手里多了一把赵二郎斩龙剑。

纵使血鲸皇实力层次已经相当于人族二品武圣,且身处大海中,猝不及防下忽然挨徐永生这一剑,依旧被当场重创。

而在第一剑之后,徐永生虽然感觉到自己神魂精力被大幅消耗,但此刻的他,并没有像当初那般狼狈。

相较于从前,如今他已经是正四品武道宗师。

今天是他修成宗师境界后,第一次动用赵二郎斩龙剑。

不出徐永生所料,虽然消耗依然巨大,但如今的自己不至于挥动斩龙剑一击后便被直接掏空。

至少三剑。

好吧,距离他彻底自如控制赵二郎斩龙剑这样的神兵,仍有差距,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提升修为境界。

但眼下的他,总算不再是一剑超人了。

随着徐永生凝神,他手中本就极长的斩龙剑,指向血鲸皇的剑锋仿佛再次延伸。

对面的大妖被徐永生第一剑重创之后,虽然惊怒交加,但没有继续再战的意思。

它也不再理会已经近在咫尺的血鲸后,偌大的身躯直接调转方向,就要往深海逃亡。

换了它状态巅峰之际,有所提防的前提下,纵使不敌,一心想逃,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但此刻已经重伤的血鲸皇,身形速度变慢许多,这时便是想逃,也力不从心。

徐永生第二剑再出。

先前从中央被分开的海面,海水激荡聚涌,眼看着似乎要重新合拢。

但此刻徐永生第二剑斩出,聚涌的海水顿时从中央再次被分开。

分开方向与第一次不同,从海面上空向下俯瞰,一时间大海仿佛生生被人从底部划出一个“十”字。

先前染红大海的血色,原本已经有消退的迹象。

但稍后,忽然有大量血水仿佛海底暗流潮涌一样,自下而上大量升起,填补破裂海面的同时,也将大海再次染红。

船上时河,岛上越天声,以及附近海域所有人,全都瞠目结舌,呆呆眺望远方海面。

相较于先前的凶恶不祥血腥恐怖而言,眼下被再次染红的大海,反而平静了许多。

只是有浓郁的死气传出,似是因为某个强大的生灵丧失生命,被埋葬在海底。

一头武圣层次,原本将给这里所有人带来血雨腥风的大妖魔,反而就在这短短片刻功夫里被斩杀了?

第271章 四品宗师,斩三品大宗师!两更一万一千字到!

岛内岛外,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不论越天声还是时河,方才其实都已经做好会有一些人手牺牲遇难的心理准备。

可是没人能预想到,前一刻还仿佛天灾来临一般的血鲸皇,竟然转眼间就被斩杀?

是人,还是有其他强大的妖魔?

越天声没有怠慢没有松懈,敦促岛上其他人配合自己,坚持行使祭礼典仪,继续戒备。

时河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有就此放弃针对血鲸后的围杀,转而安抚船上其他人,决定再观察一番。

眼见没有更多大妖出没,也没有强横的血腥凶煞妖气再从海底泛起,时河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看上去,不是其他更强大的妖魔,更可能是某个人所为。

但是,是谁?

碧山岛上,越天声神情依旧严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斩杀相当于二品武圣强者的血鲸皇,哪怕是偷袭伏击,动手之人的实力也令人感到惊悚。

虽然有些灭自家威风,但越天声不讳言,莫说同为二品武圣的族叔越冲,就算是如今越氏家主老牌正二品儒家武圣越霆,仅以其当前水平而言,怕是也做不到这么短时间就干脆利落地斩杀血鲸皇。

所以,是谁?

对方,是敌是友?

越天声神色阴晴不定。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始终不见对方现身,仿佛斩杀血鲸皇之后,便已经离开。

越天声更加惊讶,全然不知对方目的。

总不会是偶然路过,然后顺手就将相当于二品武圣的大妖魔血鲸皇给宰了,然后就又继续上路了?

越天声惊疑不定,有心查探海底具体情形,掌握真相,但又顾忌对方当前尚未离开,冒然派人前往,反倒触怒那个有能耐斩杀血鲸皇的强者。

时河眼见这片海域再无其他动静,也无其他大妖或者人族强者现身,悬着的另一半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虽然也好奇究竟是谁斩杀血鲸皇,但眼下不欲节外生枝。

自己先前冒险没有放弃血鲸后这边,现在得到了回报。

原本血鲸皇带来的威胁解除不说,自己仍然有机会降服生擒血鲸后,此番倒也是峰回路转了。

一念至此,时河也不敢多耽搁,比先前更加珍惜这次机会,当即开始斋醮法仪的最后一步。

顿时,那片海域下,开始有点点星光亮起。

而在天穹之上,夜幕下,同样有星光闪烁。

上与下,隐隐起了呼应。

此前就已经受伤,逃到这片海域的血鲸后,原本以为等来血鲸皇,可以逃出生天甚至报复时河等人,将碧山岛海域这里的人类全部杀死,吞噬血肉以弥补受伤的自身。

哪曾想到,结果竟然是血鲸皇转眼就被斩杀?

血鲸后惊悚之余,比越天声、时河更快反应过来,一心想要逃离此地。

但它身上亮起光辉,乃是源自众多仿佛附骨之疽的符箓。

从这些闪光的符箓上,有丝丝光线延伸出去,在大海中和众多星光相连,从而牵绊束缚血鲸后很难逃离。

在时河那边放下心来,注意力重新转向血鲸后这边,斋醮法仪的玄妙力量与作用当即彻底发挥出来。

符箓与海底光球之间相连的细微光线,顿时变作一根根锁链,开始牵引群星,向血鲸后身上不停缠绕束缚,更进一步压制对方身形与动作。

血鲸后身体周围血雾不停扩散,侵蚀那些仿佛由星光构成的锁链。

效果是有的,陆续有锁链变细,乃至于断裂。

但随着夜空里与大海中的“群星”上下呼应,星光源源不断补充,那些锁链断裂之后又纷纷重连,令血鲸后不得脱身。

双方一时间陷入拉锯状态。

但随着时间推移,局面对时河越来越有利。

船上,一身灰色道袍的时河微笑颔首,恢复先前成竹在胸、仙风道骨的模样。

虽然中间起了许多波折,但他终究能达成心愿了。

……

越天声、时河出于谨慎,没有在第一时间探查海底的情形。

于徐永生而言,赵二郎斩龙剑挥出第二剑后,精神消耗更大。

虽然不至于再次出现那种脑海中意识仿佛完全空白的症状,但他仍然感到异常的疲劳。

好在,如今的徐永生已经是四品宗师的底子,同时积累有三组“礼”之编钟,恢复能力颇为不俗。

是以虽然那只佛门的宝光瓶对如今的他来说有些分量不足,但徐永生干涸的精神仍然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加以恢复。

这让他在关注越天声、时河等人动静的同时,有精力清理血鲸皇的遗骸。

首先,他成功在血鲸皇腹中找到一些东西。

出于防水的考虑,徐永生没有立刻打开来看,但通过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他可以确认,自己想找的第一幅杨二郎图谱,正在其中。

看这情形,应该是早先不知何时,有人带了相关东西来海上,结果遭逢海难,或者直接就是遭了血鲸皇的毒手。

然后东西被血鲸皇吞入腹中,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保留下来。

徐永生在自身精气神和浩然气恢复一些后,抬手施展百川学海的儒家绝学,于海底分开水流,将他从血鲸皇腹中得到的皮囊先收入自己的湖海囊中,预备待晚些时候再做处置。

除此之外,血鲸皇的尸骸,也被徐永生处理一番。

血鲸皇身形太过巨大,即便徐永生有一些挑选,相关东西塞进去,也叫湖海囊都有些满满当当的感觉。

一边休养精神,一边完成这一切后,徐永生远离这片海域。

大海波涛、洋流凶猛,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包括血鲸皇尸体余下残骸在内,现场环境很快就会被大自然清理消解。

越天声他们第一时间没来查证,晚些时候再来,这里什么环境都不会留下,令人想要联想当初朔方时身死的啸风狼王都缺乏线索对照。

不过,徐永生没有就此返回自己从碧山岛出来时乘坐的商船。

他换了个方位,转而观察继续围捕尝试生擒血鲸后的时河。

就着时河忙碌的这段时间,徐永生也趁势回气,疗养消耗的精神。

时间渐渐来到新一天的子夜时分。

时河还在跟血鲸后较劲,徐永生安心调养自身。

虚幻谛听再次如往常一般离开,不久之后又返回。

而这次它带回的消息,让徐永生不禁微微一怔,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时河随身携带水韵青金石四枚。】

徐永生又仔细读了一遍谛听图上的文字,然后他朝时河、血鲸后所在海域方向望一眼。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休养自身精气神,做最后准备。

随着时间推移,血鲸后仿佛坠入网中的飞虫,被越裹越紧,终于渐渐要动弹不得。

基本已经恢复自身精气神的徐永生见状,转而默默取出自己从禁军将领王炎那里缴获来的全套明神铠,开始穿戴。

而远方船上的时河则在吩咐众人一番后,终于亲自下水,潜入海中。

他满意地看着挣扎越来越弱,几乎已经无法再游动的血鲸后,靠近对方。

这位道家三品大宗师,一只手捏法诀立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则张开五指,手掌朝血鲸后头顶按去。

在他掌心中央,星光闪烁间,凝聚出古朴而又玄奇的符箓。

可就在这时,身为大宗师的时河,忽然心中猛地一紧,浮现警兆。

他身形在水中如浮光掠影一般,近乎瞬移,快速挪开一段距离。

刀光忽地亮起,直接划过时河先前所在位置,只差少许便直接命中。

只是时河这一躲,刀光从他先前所在位置劈过,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向下,顿时就将那被星光锁链束缚住的血鲸后脑袋当场劈开!

可怜这头大妖也有人族武道宗师层次的实力,此刻既没办法闪避也没办法抵挡和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然后就此一命呜呼。

峰回路转好不容易有机会降服生擒这头血鲸后的时河,功败垂成之下,这时反而神色冷静,情绪不见起伏。

只刚才这险之又险才避过的一刀,就让他知道眼前这个对手,乃是强敌。

其人身材高大,身上居然是全套制式明神铠,面孔被一张眉心处有细细竖纹的金色四目方相面具遮掩,只得双目明亮,平静如水。

而其手中,赫然持着一把锋刃既长又阔的长柄大剑,形制像是大乾陌刀,但尺寸还要更长一些。

时河戒备眼前强敌的同时,心中却也很快做出判断。

对方实力、刀法虽然过人,但绝对不足以斩杀血鲸皇。

只是不知这人和斩杀血鲸皇的武圣强者,是否有关?

一身完整明神铠,首先让时河想到大乾禁军将领,终究还是找到他了。

但转眼一想,大乾禁军高手没必要在他面前隐瞒身份,对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一些。

两相比较,他时道长才是那个需要藏头露尾的人。

至于那张四目方相面具,时河首先联想到近年来在岸上大陆声名鹊起的大傩社。

只是面前人所戴面具不是黑色而是金色,时河当前不好判断对方是压根与大傩社无关,还是因为在大傩社内部地位较高身份特殊?

他仔细回想,自己与这神秘高手此前应该没有瓜葛仇怨,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一出手就想要置他于死地。

如此不明不白,令时河无心与徐永生缠斗,当即展开道门浮光掠影的高妙身法,在海水中不仅不受阻碍,反而行动迅速,瞬间就朝上方海面闪去。

而带着荡魔狂夫面具,身着明神铠,手提陌刀·吾往矣的徐永生,身形在水下这时仿佛被云雾包围,继而有风雷在其中交错震荡。

云雾忽地破开,似有光影在其中一闪,就向时河追去。

身为三品大宗师,并且有四支道门“火”之法尺,又精通浮光掠影这样的身法绝学,时河身形一动之际,速度奇快。

徐永生当前两把儒家“义”之古剑和两口武夫煞气刀加持,身形速度较之时河并无优势,主要依托儒家绝学天麒正行叠加武夫绝学凛日刀·遮天蔽日,互相助长威势,从而纵跃之间,更快过时河。

只是他们当前到海面的距离有限,徐永生遮天蔽日的漆黑刀芒扩散开来,不足以在时河冲出海面前截住对方。

但就在时河认出凛日刀,惊讶于对方是六道堂中人的时候,他浮光掠影的身形,忽然在大海中为之一慢。

时河感觉到,仿佛有无形引力牵扯自己,向那个对手靠近。

虽然他不至于就此被直接拖过去,但挪移的身形不可避免地慢下来。

茫茫漆黑刀芒这次就足够赶上,顿时当真如遮天蔽日般,阻断时河冲出上方海面的方向。

身为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师高手,时河除了浮光掠影的身法之外,还有周天星衣的道家护身绝学。

只是此刻时河没有仗着周天星衣防护继续向上强闯,而是骤然杀了个回马枪。

随着他双掌向下张开,方才其途经之所在,顿时星光熠熠,瞬间在海底凝聚成大片星云,无数细碎星光在其中旋转,将追近的徐永生包围其中,正是道门绝学璇玑织云手。

只是这门绝学刚刚施展出来,时河就感觉不对。

自身六合化境以道家灵气周转大海中灵蕴凝聚而成的星光,竟然失控。

身为三品大宗师的时河,此刻分明无法自如控制自己凝聚的星光。

星辰流转间,仿佛受到另外一个中心牵引,对方与时河争夺控制权,竟然行之有效。

时河愕然之下,顿时反应过来:

北辰拱照?!

他这几年经常跟越氏一族打交道,对越氏秘传的儒家绝学北辰拱照,他比外界其他人更加熟悉。

方才他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牵绊身形,拖慢浮光掠影时就该认出这一招。

只是见过对方施展武夫绝学凛日刀后,时河下意识没往儒家绝学北辰拱照的方向去想,还以为是其他武夫绝学带来的影响。

可是此刻竟然被徐永生利用北辰拱照反过来影响他的璇玑织云手,感受其中武学道理,时河哪里还能认不出来?

只是先前的误判,此刻他觉察已晚。

北辰拱照影响下,璇玑织云手衍化的星云顿时变得徒有其表。

而徐永生一刀之下,除了儒家经学北辰拱照之外,还顺势叠加凛日刀另一杀招,暗曜黑雨!

难以计数的黑色雨点,当场就将时河的星云打得千疮百孔,并进一步袭向他本人。

时河身体周围有星光点点,如周天星河般流转不休。

作为越青云之前道门南宗最年轻的高功长老和最年轻的宗师与大宗师,时河一身道家绝学异常精湛,有防备的情况下,他的护身绝学周天星衣不再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引动,助他抵挡恐怖的暗曜黑雨。

只是黑色的雨点威力惊人,连续不停打灭时河周身星光,逼得他本人连连出掌,近距离抵挡黑色的雨点。

徐永生这一式暗曜黑雨,虽然攻击相对分散,但叠加北辰拱照后,针对单点的杀伤依然惊人,叫时河疲于奔命,一招失了先机的情况下处处被动,灰色道袍很快出现破损。

而眼见徐永生已经靠近的情况下,纵使狼狈,时河仍然不放弃争取反击的机会,以免越来越被动。

“敕!”随着他瞠目大喝,并戳指朝徐永生一点,自其指尖,顿时有银色的雷光在海水中跃动。

下一刻,茫茫然仿佛三千银白发丝的道家太乙阴雷,便在海水中扩散开来,遍布四方,令徐永生避无可避。

徐永生也没有闪避的意思,仗着天麒正行和身上明神铠的防御叠加,直接就硬抗银白色的丝丝雷电,继续冲向时河。

那银色的雷光看似阴柔,但随便少许,就足以令未成宗师的武者生不如死。

即便是宗师层次的高手,被众多太乙阴雷包围,也可能被耗尽气力,银色的雷光仍然绵绵不绝。

只是徐永生当前经由佩韦自缓协调,拥有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和三面武夫正气盾,支撑天麒正行,更可以借助明神铠的强横防御,直接无视绝大部分银色的雷光。

唯有两个地方例外。

一个是他左小臂处,一个是他脖颈位置。

这都是王炎那套明神铠的缺漏之处。

当初被徐永生自己亲手打出来的。

之后他揣摩研究明神铠之际,曾经加以修补。

大面上来说,铠甲已经没有问题,足以迎战绝大多数对手。

只是时河毕竟是三品大宗师,且太乙阴雷刁钻阴柔,最擅寻找敌人缺漏之处。

因而此刻当即有丝丝银白雷光,开始往徐永生左臂和后颈位置穿凿。

并且是越来越多的银白雷光,向这两个位置集中。

不过除了明神铠之外,徐永生自身天麒正行防御过人,麒麟光影出现并在水中发出无声长鸣,风雷交加之下,将丝丝银白雷电阻隔于外。

施展太乙阴雷牵制徐永生之余,时河本人再次如浮光掠影般穿过海水,向海面上逃去。

眼见徐永生仿佛化身麒麟,再次追赶上来,时河面上流露出诧异之色。

但当此关头,面对一个仿佛文武兼备,完全超出他预料之外的对手,时河顾不上多想,唯有先脱身,才能考虑其他。

这道人掌心中,有符箓闪动光辉,接着破碎。

先前用来围捕血鲸后的基础符阵,这时鼓动最后力量焕发光彩,再现点点星光,从四面八方延伸出锁链,朝徐永生包围缠绕过来。

但是……

威力远远低于时河本人预期。

眼见徐永生身体周围黑色的烈焰隔绝海水,熊熊燃烧,不似寻常火焰那般被水压制,已经认得凛日刀的时河不难联想到遮天蔽日、暗曜黑雨外另一式道法绝学:

暗蚀大日!

徐永生早就凭暗蚀大日,不断积蓄自身力量。

燃料,正是时河先前布置,散布于周围海域周的符阵。

这些符阵此刻无法发挥余热帮时河最后牵制徐永生,反而助推徐永生获得更强力量。

于是,比先前更加强悍的一招暗曜黑雨,显化太阳风暴,几乎向上击穿深海,再次袭向时河。

时河来不及闪避,这次再被动挨打就注定要被徐永生压制到死,彻底失去机会。

危急关头,这位从前的道家南宗高功长老,双目中也闪现决绝之色。

周天星衣尽量防护之余,浮光掠影身法施展开来,时河不退反进,主动迎向徐永生。

暗曜黑雨淹没其护身星光的同时,也将时河本人打得遍体鳞伤。

但他鼓足余勇把握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身形一闪,竟避过徐永生刀锋,来到其身后。

时河手里,赫然多出一把交手至今首次出现的长剑。

剑光如水,仿佛与大海融为一体。

而丝丝阴柔的银白雷光,这时也全部灌注在时河剑锋之上,

然后,全力斩向徐永生后颈处!

那分明是一柄道家宝剑,专门盯着徐永生明神铠薄弱处下手,以宝剑之利,明神铠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便是徐永生也不能凭血肉身躯要害部位硬抗对方这结合太乙阴雷的一剑。

大宗师出手,把握唯一机会,要直接反败为胜!

可时河这一剑却斩空了。

灰袍道人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方才那个瞬间,徐永生速度竟然凭空变快一大截!

手持奇长的长柄大剑,全身披挂铠甲的徐永生,这时身形竟似乎比时河更灵活更迅捷。

他轻巧地身形一转,避过后方时河一剑的同时,顺势转身,到了对方侧面,双手挥动陌刀·吾往矣,朝时河拦腰斩去!

双方重新面对面,时河眼见那黄金四目方相面具露出的眼瞳,这时赫然血红一片,仿佛有血色的火焰在其中跃动。

火焰看似激烈,但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只有冰冷杀意。

……这算是玉石俱焚,还是血荐轩辕?

时河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徐永生一刀已经正中他腰间。

方才一剑穷尽时河招式力量与变化,此刻避无可避。

而力量比方才更上一层楼的徐永生,陌刀·吾往矣横挥之下,当场将这位三品道家大宗师拦腰一刀两断!

只剩半截身躯的时河,因为宗师根底和四支道家“土”之拂尘的缘故没有立刻身死。

他不甘而又茫然的注视徐永生,抬手想要摘下那金色面具却无力为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转动:

为什么?

徐永生平静目视对方,能看出时河心中不甘与疑惑。

但他此刻没有解答对方疑问的兴趣。

下去陪秦真吧……徐永生平静地再次挥刀。

眼前道人顿时尸首分离。

死在一位四品宗师刀下。

第272章 三个心愿,全部达成

海面上,留守大船的越氏族人,一直等不到时河重新现身,结果等来碧山岛那边越天声派来联系的人,于是开始有人下海查探情况。

方才这里无疑有过一场激战,可是现在完全不见时河踪影。

海底暗流,冲刷走痕迹。

越氏众人不禁茫然。

碧山岛上越天声得到回报,久久不语。

先是相当于二品武圣的血鲸皇离奇死亡。

现在三品大宗师时河也死得不明不白?

此前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越天声个人观感来说,他其实不喜欢同时河打交道。

虽然他认可对方在道门武学上的天资与实力,但时河其人行事作风,叫越天声颇多微辞。

这个外表看上去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人模样的俊朗道士,平日里待人接物貌似平和潇洒,但在越天声看来,其人作风轻慢得很。

越天声如何不知道,外界便经常有人用骄狂轻慢来形容他?

但即便是他,行事也知道未虑胜先防败。

可惜时河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当初在东都他帮助凰阳公主秦真的时候便是如此,看上去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但其实一点容错手段都没有,稍有些意外差池,结果就鸡飞蛋打。

这次时河自己意图围猎生擒血鲸后,同样看似准备妥帖,但全然没有考虑过如果有相当于武圣层次的血鲸皇出现,他该怎么办。

事实上,血鲸皇当真出现的那一刻,越天声甚至没有感觉太过意外。

他从来都无心亲自出手相助时河。

之所以见过陈天发后没有立即离开,继续留在碧山岛,就是以防时河捅出大篓子。

结果应该可以说,时河还真没让他失望。

所以血鲸皇现身那一刻,越天声虽惊不乱,井井有条命令岛上众人举行祭礼以作应变。

反倒是此后血鲸皇离奇身死,更让越天声意外。

而事情峰回路转,血鲸皇死亡之后,时河接下来又出事,就让越天声感到头疼了。

头疼的地方在于,血鲸皇现身之际,他知道对方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出现,而现在时河却死得不明不白。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位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师,甚至参照其一直以来的表现与年轻的年龄,不考虑各种道家典仪和相关历练,只看其自身资质,未来冲击武圣之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现在,时河却被人悄无声息间杀死在滔滔汪洋里。

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时他没死。

后来面临大乾朝廷和道门南宗联合追杀的时候他没死。

相当于武圣层次强者的血鲸皇来袭之际,他还是没死。

结果现在忽然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越天声感到荒谬的同时,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是昨天傍晚斩杀血鲸皇的那个强者?

还是别的什么人?

对方为什么不现身?

……

在越氏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徐永生则已经悄然返回远离碧山岛的商船。

在船上其他人面前,学宫徐先生若无其事,只是如之前几天一样,仍然没有找到沧溟灵。

商船并没有返回碧山岛,而是继续在外搜寻。

到这一刻,徐永生可以放下心来,大致清点一番自己此行收获。

从湖海囊中,徐永生首先翻捡出另一个皮囊。

那是他先前在血鲸皇腹中找到的皮囊。

皮囊本身看上去并不大,但内里可容纳的东西却非常多。

这赫然是一个与湖海囊类似,袋中别有乾坤的皮囊。

内里空间大小虽然不及湖海囊,但同样盛装大量宝物。

徐永生虽然感到意外,但暂时先将旁的一切都暂时放下,最着紧的东西,乃是几本书册和画卷。

借助神兵图的指引,徐永生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

一张卷起来的画轴。

将画轴展开后,不出徐永生所料,那是一幅人物画像。

画上人威武俊朗,身着甲胄,脚边跟着一头细犬,头顶有鹰飞翔,持一杆与棹刀形制类似的三尖两刃刀。

其人额头处,赫然有第三只眼睛。

正是徐永生熟悉的杨二郎形象。

而当他展开画卷的时候,脑海中神兵图闪动光辉更加明亮,同他手上杨二郎画像产生联系,同样有丝丝光流从画卷上涌现,并流转不休。

和以往的经验一样,徐永生静静等候相关步骤自动完成。

等待途中,他视线始终注视画上三目男子。

诚如自己所料,在赵二郎和李二郎之后,果然轮到杨二郎了。

但是,有个问题。

大乾皇朝这方世界的种种传说中,没有杨二郎相关的志怪传说故事,也没有相关的香火供奉。

从这一点来说,反倒符合大乾皇朝给徐永生的印象。

虽然有许多不同,但记忆中蓝星时古代大唐皇朝的既视感还是非常强烈。

而在蓝星的杨二郎相关信息,大多故事蓝本是在宋元明清陆续成形,最后融合。

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拥有李二郎和赵二郎的大乾皇朝来说,杨二郎或许属于未来才会出现。

但现在,离奇地出现了一幅杨二郎画像,并且很符合徐永生记忆中的形象。

令他好奇之余,不禁放飞自我,脑海中浮现许多或是着调或是不着调的猜想。

眼前画上光流渐渐散去,徐永生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眼下。

手中这幅画卷,和早先几幅画一样,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内里的特殊性完全消失。

与之对应的则是,徐永生脑海里的神兵图,这时闪动光辉比方才更加浓郁,也更加灵动。

而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静静摆在那里,画面看上去同此前相比没有变化,但徐永生第一眼就感觉到,这件奇特的神兵,像是比先前更真实了一些。

虽然无法像调动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一样令这三尖两刃刀直接来到现实的世界,但徐永生能清楚感觉到,这杆神兵距离来到现实,同样更近了一步。

他微微颔首,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和之前赵二郎斩龙剑、李二郎山河剑情形完全一样的话,那么对应杨二郎的这杆三尖两刃刀,同样需要三幅相关图谱,才能让它彻底变为真实。

眼下这是其一,那么其二、其三……

徐永生念头正转到这里,忽然为之愕然。

因为他发现,神兵图此刻竟然不再为自己指引下一幅杨二郎图谱。

图上静静闪动光辉,但看上去却仿佛沉睡,没有指向。

三尖两刃刀还不能化作现实,说明只凭这一张图谱肯定不够用。

可是神兵图却不像以前那样指引方向……

最初的惊愕之后,徐永生很快冷静下来。

当前情形,最坏可能,是相关图谱已经损毁。

除此之外,另一种可能,是收藏图谱的人或者地方,有能力阻绝神兵图对相关杨二郎图谱的探知与感应。

就像徐永生先后借助玄黑方相面具和归藏石来隔绝其他高手对他的卜算推演一样。

虽说神兵图非常玄妙,但世事无绝对,徐永生并不排除这世上存在某些人或者某些地方能隔绝神兵图探知的可能性。

如果从这个方向着手考虑,这世上有类似本领的人或者地方,相信也没有多少。

徐永生略微凝神思索后,心中有了计较,只不过以当下而言,尚没有合适时机。

既然如此,他拿得起放得下,索性不再挂怀于心,准备待将来再做打算。

徐永生顺手翻了翻那皮囊中余下的几本书和画卷,发现这些东西看似和杨二郎无关,但大都是些人文图志相关。

他微微颔首,看来皮囊之前的主人,也对这个于世人而言非常陌生的杨二郎感到好奇,因此有心通过种种渠道,查访杨二郎相关,探寻对方身份与奥妙。

只可惜,通过那些书册同画卷,对方无法得到其想要的答案。

徐永生再看皮囊中其他东西,不禁轻轻扬眉。

金月筹,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一层“智”。

慎思石,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智”。

玄陶簋gui音同诡,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礼”。

青玉组佩,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三层“礼”。

草青玉,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一层“仁”。

红银,烧融可得银红血,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一层“义”。

振声铁,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义”。

缩反金,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三层“义”。

诚言石,用于帮助儒家武者加速积累第二层“信”。

虽说对应的儒家五相五常层数都相对较低,但数量都非常庞大。

尤其是当中还有不少振声铁和缩反金。

这两种奇金在如今的大乾皇朝,都相当稀缺,供不应求。

哪怕是站在各大名门世家和朝廷皇室的角度来看,对应儒家五常之义的辅助修炼宝物都极度稀缺。

眼下从这个皮囊里居然得到不少,让徐永生颇为惊喜。

哪怕他自己本就有存着一份缩反金,修炼第三层“义”的时候并不缺少帮助,但一次得到这么多振声铁和缩反金,依然价值巨大。

至于从血鲸皇遗骸那里搜刮来的一些东西,结合早先被他斩杀的蛟龙华春九遗骸,两相结合,为他积累相当丰厚的原材料。

通过揣摩明神铠,徐永生对于打造属于自己的宝铠,有了更多构想。

而武圣层次血鲸皇和宗师层次蛟龙的遗骸,将是最好的材料,可以帮助徐永生将自身构想创意在现实中达成。

另一方面,他将时河截杀在深海中,一方面深海潜流帮忙处理对方尸身加以善后,另一方面晚些令越天声等人察觉,他则来得及将时河随身东西清理一番。

首先是时河最后时刻亮出来的那把道家宝剑。

虽然同徐永生的横刀·肝胆不同风格,但作为三品大宗师的随身武器,此剑几乎不逊色于横刀·肝胆。

若非如此,时河也不会将之留到最后作为反败为胜的底牌,并且迎难而上,攻击身着明神铠的徐永生。

宝剑本身样式简单古朴,只是剑刃上流光溢彩,仿佛星光始终长存,久久不息。

剑鞘上,则铭刻古朴文字:

璇玑。

徐永生静静观察这柄璇玑仙剑片刻后,便将长剑收回剑鞘内。

他不用剑,但这柄璇玑仙剑仍可以先保留下来,待日后再说。

时河的随身行囊,并非湖海囊亦或者血鲸腹中那个皮囊一般另有乾坤。

他行囊内空间较为有限,但因为时河特殊处境的缘故,所以较为要紧的东西,他都随身携带。

最引徐永生注意的,毋庸置疑是四枚通体青色,但闪动淡淡金辉的灵石。

灵石并不透明,看上去仿佛金属一般,但表面有流水似的图纹,明明着落在坚硬的铁石之上,但竟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晃动,如真实的水流那样流淌。

正是徐永生通过民间儒家典仪晋升三品大宗师所需的宝物,水韵青金石。

虽然不知道时河收集此宝是做什么打算,但徐永生此刻第一时间笑纳了。

一次得到四枚,除了徐永生自己以外,他还可以用来周济友人。

有了这件宝物,再加上此前成功将灵性层次由上乘提升到入圣,以及得到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徐永生此番出海心愿全部达成。

只用了两个月时间,现在如果尽快动身赶往关外东北的松江流域,还能赶得上那里的凌汛期,届时可以直接突破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想到这里,徐永生心中也一片火热。

相较于水韵青金石同璇玑仙剑,时河这里余下的东西,对徐永生而言,更多是添头了。

一些穹光芯,是用于帮助道家武者加速温养积累第五层“火”。

另有一些凝光铁,是用于帮助道家武者极速温养积累第四层“金”。

和早先徐永生得到的聚元尘一样,都是用于道家武者的灵物,对他这个儒家武者来说没有效用,但当下也不妨留着,以待将来或是用于帮助友人,或是用于和人交易。

整理好相关东西,又在外面似模似样多寻找一天沧溟灵后,徐永生方才乘船返回碧山岛。

见到越天声等人,得知这里前不久发生的一切,徐先生自然是深深为之惊讶。

第273章 修身典仪,武道三品二更万字到!

对越天声而言,此番碧山岛上损失,其实相当有限。

血鲸皇没来得及造成太大破坏,就离奇死亡。

时河不明不白死了,让越氏一族此前接济他的一些投资打了水漂,但总体来说损失不大。

越天声本人更是对时河颇有微词,现在对方身死,他并不介意。

这位越公子主要是在意事情不明不白,他和越氏不清不楚。

事前没有预料,事后也不知对方有何目的,是敌是友。

这样的结果,令越天声相当不快,可眼下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设法禀报家族祖地,一边先稳定碧山岛这边的局面,以免再生波折。

徐永生则在了解情况之后,主动提出先告辞离开碧山岛,不再叨扰,以便越天声接下来能专心处置相关事。

越天声感谢徐永生的好意,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可眼下确实需要他绷紧心神,都尽量避免因为其他因素而分心。

于是一再表示自己会帮徐永生继续留意沧溟灵等相关宝物后,越天声专门安排船只,送徐永生返回岸上大陆。

徐永生辞别对方,安然上船。

登陆方位,正是他出海的地方,莱州。

徐永生光明正大在这里亮相,公开登陆上岸。

不过接下来,他便隐藏自己身形,就在莱州悄然寻了另一艘跨海前往关外辽西、辽东的商船,不惊动任何人,悄然而行。

走之前,在莱州港岸上,趁着没有风浪干扰的情况下,徐永生通过石牌传讯给常杰。

一方面,请常杰帮忙,乔装易容成他的模样,在关内河洛一带现身,以便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另一方面,徐永生则将自己先前从欧阳不器那边听来的一些六道堂相关消息,告知常杰。

尤其是将六道堂外八部的八大部主之间位置更迭的消息,告知常杰。

十大寇之一的“天钩”谈笑,与六道堂,还有常杰、奚骥他们那个组织是否有关,可以交给常杰自己慢慢查证。

传讯之后,徐永生便秘密登船,向两辽之地而去。

……

河洛东都。

学宫中,仍然坐在四门学博士位置上的王阐,眼下也不着急去冲击三品大宗师境界。

关于相关儒家典仪,徐永生、林成煊都有或明示或暗示的询问与提醒。

是以王阐不急,至少等他们这次外出回来后再做其他打算。

眼下,他在关注今年二月二十二将要召开的“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

托徐恒光的福,这趟四门学又将有个天才好苗子入学,虽说,外形上稍微另类了点。

一般而言,“提前批”儒家入品典仪,都是五品助教主持,六品直讲从旁配合。

不过这一次四品宗师王阐亲自出马。

原因无他,正因为那头大名时未雨,小名哒哒的小熊猫。

虽然此前修习明德刀的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哒哒可以修炼人族的武学,且才华横溢。

但到了正式入品的大境界门槛这里,王阐仍然亲自过问,以防出现万一,如果有任何变化,身为四品宗师的他自然比其他五品助教更有余力处置。

徐永生假使眼下在河洛东都的话,这次入品仪式肯定是他主持。

眼下他告假外出不在,王阐便代他看顾哒哒。

总体而言,河洛东都内外当前一片太平。

川西雪山那里大乾皇朝和雪原异族如火如荼的战事,并没有让紧张的气氛波及这边。

甚至,在进入盛景十七年二月后,另一位武圣境界的强者,也离开东都。

诚如不少人所料,是道家武圣李摩云。

这位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此前来河洛东都,本就是应朝廷相邀。

彼时佛门密宗三大士和禅宗南支神僧宗明,齐聚东都,故而此后才有李摩云、尉迟渊等朝廷高手也一起来到东都,受东都留守殷雄节制。

而眼下随着佛门高手全部西行,前往川西雪山前线,李摩云的使命宣告完成。

他继续待下去,不止佛门,便是道门北宗也会不安。

南宗李长老对东都这里并不留恋,二月上旬里的一天,飘然出城而去。

只是有来有往,二月份期间,王阐忽然听到一个消息:

朝廷中枢重臣之一,当朝门下侍中李若森,因为家中长辈过世的缘故,将离开关中帝京回乡奔丧。

门下侍中一官,依照朝廷规制,本是三品。

但作为拥有封驳、审核权力的三省长官之一,历来都会高配。

李若森就是这样一位儒家二品武圣,乃是大乾朝廷有数的女性高手之一,修为实力还在韩帼英、齐雁灵之上。

文官中老相国燕文桢退休致仕后,李若森和韩帼英的兄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一样,都在当今乾皇登基以来资历最老的重臣之列。

而李若森同韩帼英之间亦有不错私交。

此番对方临时奔丧之后,很快便会返回关中帝京。

届时她回程路上预计经过河洛东都停留几日,韩帼英已经接到消息,自然打算招待一番。

而王阐从韩帼英这里听说这个消息后,脑海中冒出的一个念头却是:

还好林成煊带着“侄女”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河洛东都北上。

否则将来如果同李若森照面,说不定可能给她看出某些端倪。

论医术,李若森是当之无愧的国手,在这方面比起林成煊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林成煊二人已经早早离开,并且是在李若森出京奔丧前就走,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言。

相较于王阐舒一口气,另一边通过六道堂渠道得知此消息的都水少监史不得,则仿佛遭了晴天霹雳。

李若森医家圣手之名,举世皆知。

如果当初能治好儿子史高峰,那么史不得这个当爹的,自然希望独子可以健康痊愈。

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至少已经做过努力。

而在史高峰早逝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史不得如今已经可以平静看待此事。

从六道堂的角度来说,他当初如果不带着儿子努力向李若森求医,看起来难免有些反常。

而经过李若森诊断后,一定程度上也等于有了“权威认证”,史高峰此后只需要安心养病,不用再顾及其他大夫。

在他病亡之后,六道堂悄然偷梁换柱,用唐后天代替史高峰,可以继续以养病名义深居简出并少与人打交道,顺利在东都城内潜伏下来,以待将来需要时。

正常情况下,李若森在朝廷位置稳固,其职司也不容轻易离开关中帝京。

不论从前乾皇东巡前往河洛东都,还是近年来常常到华阴避暑,期间李若森作为三省长官之一,从来都要留守关中帝京。

她已经有多年不曾出京。

哪曾想,这边唐后天刚刚在东都城内鱼目混珠安顿下来,李若森便忽然出帝京,不远的将来更要途经东都并停留?

别人,新的“史高峰”可以避而不见。

可李若森到了东都,于情于理史不得父子二人都要积极谋求复诊的机会。

但把“史高峰”送到二品武圣李若森面前,结局不言自明。

因此六道堂从上到下,最短时间内达成共识做出决定,让史不得和“史高峰”赶在李若森可能途经东都的消息广泛传开前,便先一步离开东都去外地。

时间相对紧张一些,显得有些赶巧。

但两相其害择其轻,情形由不得他们奢望更多。

至于离开东都的办法倒是简单。

史不得身为都水少监,亲自出东都巡视地方上的各处水利设施,并不突兀。

他那体弱多病惯常深居简出的儿子“史高峰”,随他一同出城,顺势回乡祭祖。

父子二人除了少量照顾“史高峰”起居的仆从之外,同行的还有其他都水监官吏。

一行人出城上路,史不得心下微微松一口气。

然而,刚刚离开东都城不远,走在官道上,就有提前出发打前站的小吏,快马飞驰而回,向史不得禀报:

前方驿站有人相候,邀请史不得一同坐坐。

史不得原意更多赶路,没打算在这个驿站休息。

但邀约的人,他拒绝不了。

因为,那是三品大宗师,常驻东都的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

史不得镇定心神,吩咐仆从照料体弱多病的“史高峰”先休息,实则不让“史高峰”同任君行照面,而他本人则前往拜会应酬对方。

可是,等史不得到了驿站里,一颗心就顿时往下沉。

因为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的身旁,这时赫然还站着另外一人。

那是个身着紫色道袍,但没有扎道髻,头发披散开来,外貌看上去如青年一般的道人,嘴角含笑。

虽然没什么机会当面打交道,但史不得认得对方乃是道门南宗高功长老,武圣境界的李摩云!

之前说李摩云出城,难不成是假消息,是陷阱?

史不得心中瞬间闪过类似念头,但又连忙告诫自己要镇定,对方应该无从看穿唐后天的掩饰。

连一品武圣殷雄都能瞒过去,何况二品武圣李摩云……

“不必猜了,贫道确实有意离开东都返回江南山门,只是因为任居士此前不在东都,最近方才返回,因而贫道多留一些时日,同任居士叙旧。”李摩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虽然史不得有心掩饰,但李摩云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微笑着继续说道:“只是贫道和任居士此前都不曾料到,史居士竟然也是六道堂一份子。”

史不得面上变色:“李道长这话从何说起,下官……”

李摩云视线越过他,望向驿站外的远方,虽然有建筑物遮挡,但犹如实质的目光已然穿透重重阻隔:

“东都城里人太多,气太杂,贫道其实也看不出来,可现在偶然在这城外乡间旷野相逢,你们就非常显眼,仿佛夜间萤火一般了。”

他起身负手而行,径自向驿站外走去:“你们的掩饰确实精巧,难怪能瞒过那么多人,可是……这位唐后天唐居士对吧?他用于掩饰自身的宝物,是道门之宝,贫道虽然眼拙,但认道家的东西,总还有几分眼力可言。”

话音袅袅,尚未消散前,他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史不得呆立当场,已经全然说不出话来。

任君行冲一旁其他禁军镇魔卫将士颔首示意,众人当即上前将史不得及随从拿下,防止他们通知远处的“史高峰”。

只是史不得等人当前已经没有挣扎的心气。

而从驿站这里远远向外望,忽有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变化曼妙无比。

相同方向,自地面则有仿佛黑色火焰一样的重重刀气爆发而出,迎击上方斩落的剑光。

双方顿时爆发激烈大战。

任君行面无表情,由着麾下将士审问被捕的史不得。

这趟,还真赶巧了,不知该说是他和李摩云运气太好,还是唐后天、史不得运气太差。

诚如李摩云所言,此前唐后天披着那层轻纱一样的宝物,在东都城里已经待了一冬天,李摩云都没能察觉。

偏偏对方这次跑出城来,缺乏更进一步掩护,结果就碰上术业有专攻的李摩云。

唐后天无奈之下,索性也不装了。

在去年秋天刚刚成功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的他,再施展凛日刀这样的顶尖武学,实力惊人。

但面对二品武圣李摩云,唐后天也很快被压制,顿时险象环生。

任君行神情严肃,面上并没有喜色。

作为禁军三品大将军,他的职业素养令他无法忽视一个问题:

唐后天,假借史不得之子史高峰的身份,改头换面悄悄潜入东都,并对外称病,深居简出,减少与外界的接触。

那么,其他类似情况的人呢?

比方说,从前就已经沾惹一些怀疑的人……

任君行出了驿站,朝东都城望去,但视线很快又转变方向,改为望向东北边。

很快,任君行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近处天空。

在剑光压得刀气抬不起头的时候,上方天穹的云层忽然扭曲,现出漩涡。

漩涡里,仿佛有宝相庄严的佛陀降临人间,佛光涌动。

而云层组成的漩涡中,传来巨大吸力,牵制道门武圣李摩云的剑光。

有如此实力,毫无疑问是一位佛门武圣赶到,接应唐后天。

任君行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念头:

天僧苦提?!

六道堂对外公开的领袖和第一高手,实打实的佛门武圣。

有天僧苦提相助阻拦李摩云,唐后天顿时松一口气。

不过伴随风雷声大作,任君行也第一时间上前。

天僧苦提非常冷静,知道此地距离河洛东都并不如何遥远。

时间如果拖得久了,说不定就会拖来东都留守殷雄,届时谁都走不了。

因此即便他实力强横,但这时还是带着唐后天以最快速度离开此地。

而任君行、李摩云则紧追天僧苦提与唐后天。

稍晚些时候,王阐得到唐后天借史高峰的身份鱼目混珠潜入东都的消息。

惊讶之余,他心里顿时暗叫不好!

王阐同史不得没有半点交情。

唐后天虽然是罗毅亲子,但王阐也很难对其有好感。

这两人事发,于王阐个人来说也没影响。

但通过史不得、“史高峰”父子二人的事情,很容易便会让不少人联想到林成煊、谢初然身上。

而有些事情,不上秤则已,一旦上秤,是不经查的。

林成煊、“林倏华”叔侄当前应该已经不在大乾疆域范围内,而是在漠北草原白鹿族那边,但如果大乾朝廷要较真,手照样可以伸到塞外去。

虽然唐后天、史不得等六道堂中人肯定也不希望是现在这个结果,但他们的暴露,结结实实牵连到林成煊、谢初然。

就算林成煊、谢初然这次能逃出生天,未来也不得安生,难以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

……

在商船上其他人完全没有觉察多了个乘客的情况下,徐永生乘船渡海,抵达两辽之地,然后他再同样悄无声息下船,不惹任何人注意。

他收敛自己身形,循着地图指引,一路北上。

仍然像徐永生一贯的习惯,既然约定了将和林成煊、谢初然在关外东北松江流域汇合,确定了自己要来这边,他出门前都会仔细查阅相关地图文献,了解当地环境同地形。

现在当真来到东北两辽之地,靠近东北四国,徐永生结合实地情形对照地图文献,很快确定路线,经过长途跋涉,抵达松江流域。

然后,他再仔细寻找有凌汛现象的河段。

所谓凌汛,俗称“冰排”,基本都发生在北方大河水系,在这方世界,一般而言大都发生在十一月、十二月和一月期间。

关外东北的松江水系、龙江水系,因为气候缘故持续时间更久,往往每年十月份便开始,到二月份依然时有发生。

往往都是浮冰、碎冰顺水而下后又堆积阻塞河道,引发涨水,尤其是水面结冰的河道,上游河冰先融,下游河道尚未解冻,最易出现“凌汛”,甚至可能导致堤防溃决,洪水泛滥成灾。

徐永生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后,成功找到合适的地方。

就见当前正是春季冰河解冻之时,江水上游大量冰层裂开后,仍然巨大的浮冰纷纷被下层流水带动,冲到下游后,很快堆积。

徐永生眼看着,因为这些浮冰积压,导致河道变窄,江水水位随之上升。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依照林成煊提供的那门四品晋升三品的儒家修身典仪,按步骤开始。

前些日子赶路和寻找合适河段的时间里,他已经成功完成种种准备工作。

一柄青铜佩剑,连同水韵青金石一起需要合铸。

徐永生在路上寻了个普通铁匠铺,寻无人时机,悄然借助对方的炉火与工具,将青铜佩剑和水韵青金石共同打造成一副耕犁。

于徐永生而言,这自然是手拿把攥的熟练活儿。

而现在带着耕犁,徐永生在凌汛的江畔,先于清晨凿冰窟,令河底游鱼有了通气的出路,纷纷跃出水面。

然后在中午时分,他拾取各种树枝,为雀鸟修补破损的鸟巢。

而等到日暮黄昏时分,徐永生又亲手在自然中收集食物,喂养一窝自己找到的寻常幼兽。

以仁心完成此三件事后,徐永生于夜色下,主动登上冰排,亦即是极为巨大的破碎冰层,仿佛乘船,顺水而下。

直到冰排被其他冰层挡住去路,也成为停滞堆积的一部分后,徐永生带着自己亲手铸的耕犁上岸。

耕犁上刻字:“厚德载物,冰萃乃刚。”

开春时节,在典仪开始前寻找观察后的一片土地上,徐永生仿佛真正的农民一般,亲手以犁耕田。

当一块一公顷左右的土地被徐永生认真耕耘一番后,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但他能清楚感觉到,一扇虚幻的门户在他面前被推开。

不必徐永生亲自迈步,当虚幻门户被推开之后,他已经在门中。

而在这一刻,徐永生也能清楚察觉自己体内三才阁,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

除了原本完满的六层三才阁之外,这时再多出全部空置的第七层。

与此同时,和之前一样,徐永生能感觉到自身从内到外,不论精神还是体魄,各方面都全部有所提升。

儒家武道三品境界,已然成了。

徐永生心念动处,虽然自己的第七层三才阁当前是空置,仍然只有前六层内,现在有温养得成的儒家五常灵物象征,但在拥有七层三才阁后,他在周转自己的六合化境,便再生出从前不曾有过的变化。

原本仿佛一团闪动光辉的祥云。

而现在则像是扩散成一片云海。

在这样的六合化境作用下,徐永生适应和改良自己从前修习与创造的种种武学,果然,此刻他能周转的天地灵气更多,调动也更快捷更有效。

而当徐永生在自己的六层三才阁内凝聚儒家灵物以外,又现出刀枪剑盾甲这样的纯武夫五相五气象征的灵物。

于是,他体内同时出现两块仿佛云海般的六合化境。

第274章 身份暴露

四品宗师六合化境如云团,三品大宗师的六合化境则仿佛云海一般。

其中差异,在实战中的表现,使得三品大宗师可以周转调动更多天地自然的灵气,从而进一步放大自身出招的威力。

而对徐永生而言,当前则是两片仿佛云海一般的六合化境共同周转天地灵气,彼此间甚至还有所共鸣。

在这种条件下,他即便初入三品境界,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交织下,威力仍然可以让外界叹为观止。

完成典仪,徐永生静静调息,同时开始再次一招一式地演练熟悉自己从前掌握的诸般武学,适应与匹配自身变化。

末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转向眼前正在不断解冻的松江水系。

以时间论,王阐多半是赶不上了。

他眼下仍然担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一职,也很难走开。

不过,已经有民间晋升典仪和水韵青金石的情况下,王阐接下来也可以尝试采用民间典仪晋升三品境界了。

错过最近,也不需要再等整整一年时间,到今年下半年入冬的时候,便是新的凌汛期到来。

而谢初然,多半可以赶上。

在徐永生刚刚抵达松江流域的时候,曾经同谢初然、林成煊取得联系,知道他们眼下也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有机会赶上关外东北松江、龙江水域凌汛期的尾巴。

就在前不久,谢初然终于完成了自己第三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她和林成煊先到塞外草原,去了白鹿族那边,秘密见到鹿婷。

手帕交之间久别重逢,甚至可以说劫后余生,相见之下,自有一番悲欢。

经由鹿婷,谢初然又见到对方的父亲,白鹿族的族长鹿追。

鹿追昔年与灵州郡王谢峦私交颇好,双方常有来往,也一同迎战草原上燕然、北阴、云卓等其他部族。

西北、朔方事变之际,白鹿族被大乾皇朝如河东军、河北军等其他力量盯紧,鹿追考虑自己白鹿族整体,最终保持沉默。

眼下再见谢初然,鹿追亦不胜唏嘘。

在他的秘密安排下,谢初然以“林倏华”的名义,成功在白鹿族的部族中,主持一场大规模的射礼,从而完成自身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

接到徐永生从东海顺利返回并前往关外东北松江流域的消息后,谢初然、林成煊在白鹿族再稍坐盘桓,接着同鹿追、鹿婷父女道别,自草原向东,前往东北松江流域,预备去跟徐永生汇合。

鹿婷虽然不舍,但公开面上,谢初然当前仍是“林倏华”的身份,她不好留对方一直在白鹿族,只能与谢初然依依惜别,约定将来有机会再聚。

得知谢初然尚在人世,本身安好,对鹿婷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但就在谢初然、林成煊二人离开几天之后,一日,白鹿族的族长鹿追,忽然找来女儿鹿婷。

“云州郡王,已经来草原了,即将到我们这里。”鹿追神情肃穆。

鹿婷有些惊讶:“云州郡王怎么突然来了,河北节度使府那里没提前通知咱们吗?”

如今的大乾河北节度使,即是前任河东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

大乾皇朝如今的异姓郡王边疆节度使中,林修相对年轻,但在北疆边镇重臣陆续大换血后,他已经是北方资历最深的大将,平时隐隐然节制新晋的河东节度使常啸川、平卢节度使汤隆和朔方节度使黄永震。

对于白鹿族来说,对方也算是老熟人,尤其是现在,他们同大乾皇朝打交道,首先便是接触林修。

过去几年里,林修亦曾多次出塞到草原来。

但河北节度使府往往都会提前通知白鹿族这边。

林修此刻如此突兀前来,流露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联想之前谢初然、林成煊刚刚离开,鹿婷面上不禁变色:“爹,云州郡王他……”

看见女儿脸上表情变化,鹿追颔首:“从中原内地刚刚传回的消息,河洛东都那边,有关六道堂,发生一起案子。”

虽然僻居草原,且白鹿族早早便依附大乾皇朝,但他们同样有努力设置消息渠道,收集与传送大乾疆域内的风声给草原,以供鹿追分析与决断。

鹿婷性情虽爽直,但听说唐后天假借病重的“史高峰”身份鱼目混珠混入东都的消息后,她脸色更加难看:“这要牵连到谢三娘他们了!”

如果“林倏华”当真是林成煊的亲侄女林书华,那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可问题在于,“林倏华”经不起顶尖高手仔细查探。

而河北节度使林修忽然来到大草原上,岂不是就意味着……

“林博士和谢三娘此番北上,光明正大,行踪不难查明。”鹿追徐徐说道:“云州郡王不难得知,他们已经离开咱们这片草原,之所以还来这里,一方面兴师问罪,另一方面……是为了盯住我们。”

尤其是盯住他鹿追这个异族二品武圣。

鹿婷深吸一口气:“就是说,除了云州郡王之外,还有其他高手出动,是冲着三娘他们去的……三娘他们向东而行,那即是说,是平卢节度使汤隆在那边等着他们?”

鹿追:“多半如此,如果他们往回逃,那就会被云州郡王带人堵住,想必从中原内地,还会有高手专门赶来,一同动手围捕。”

鹿婷央求着拉住自己父亲的袍袖:“爹……”

鹿追神色肃穆,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我明白你同谢家三娘子的感情,我又何尝不希望能帮灵州郡王周济他的子女?

如果谢家三娘子的身份没有拆穿,她接下来一直留在咱们这里亦无妨,相应修炼所需,我们尽量供她。

但如果她身份拆穿,那公开收留她,就是同整个大乾皇朝为敌,我必须为我们整个部族考虑。”

鹿婷闻言,低头不语。

“你也不必想要偷跑,你一个人去,照样会牵连整个部族。”

鹿追这时看着女儿,神情反而显得慈和,语气也不再那么严厉:“林修现在通知我们他要来做客,但恐怕他早就已经动身出发,早早就到这附近了,我们想做什么,已经来不及。”

鹿婷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女儿明白,您不动,林修就不会动,也算是将这位二品武圣绊在这边,让他不至于去东面直接相助汤隆对付谢三娘和林博士他们。”

鹿婷抬头恳求道:“三娘他们当下不知是否知情,至少,咱们提醒一声,为他们示警。”

谢初然、林成煊离开之际,鹿追、鹿婷父女曾经相赠草原上远距离特殊的联系办法,只是相关方法鹿婷当前修为实力只凭自己无法使用,需要通过父亲鹿追。

考虑到林修可能就在附近盯着,鹿追暗自叹气,但没有拒绝女儿的请求。

很快,草原上升起似乎没有任何意义的狼烟。

而狼烟尚未熄灭,便有一营大乾河北军将士,拥着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非常年轻只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将领,来到白鹿族的王帐附近。

大乾河北节度使林修,果然已经到了这一片草原。

白鹿族长鹿追神情平静,熄灭狼烟,亲自出迎。

……

鹿追所料不差。

大乾朝廷在得到唐后天假冒史高峰的消息后,很自然联想起另一个病号“林倏华”。

这世上病号自然不止“林倏华”、“史高峰”两个人。

但考虑到林成煊同谢峦、谢初然父女的交情,很难不让人猜疑。

因为卜算推演谢初然的结果,并非模糊不清被遮掩,而是明白无误指向死亡,类似追查力度才渐渐淡了。

而现在出了唐后天假冒已死史高峰的事情,林成煊、“林倏华”自然被重新翻旧账。

大乾朝廷第一时间就查证谢初然、林成煊二人当前下落,然后派人前往关外追捕。

关中帝京从上到下,从文到武,当前主要注意力都在川西雪山那边。

因此这次应对东北方向,便从河洛东都抽调人手。

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当前正配合道门武圣李摩云追查六道堂的天僧苦提与唐后天。

因此赶赴东北关外的人,乃是同为三品大宗师的千牛卫大将军农卷。

事情可能涉及白鹿族,自然需要河北节度使林修过问。

农卷抵达河北节度使府治所幽州,讲明情况之后,林修当即表示自己会亲自去见白鹿族长鹿追。

同时,他吩咐河北节度使府长史燕云康,调集兵马,配合农卷等千牛卫禁军将领。

“林成煊的实力,可能有猫腻。”燕云康同农卷谈起这次的事,沉吟着说道。

农卷颔首,同意对方判断:“河洛邓氏中人一直说邓明建死得蹊跷,如今看来,就是着落在林成煊身上,咬人的狗不叫,能不着痕迹就杀死正四品的邓明建,林成煊实力极可能不止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燕云康:“既如此,这次轻忽不得,需要多调集一些人手,否则又可能给他们走脱。”

农卷闻言看了燕云康一眼。

对面这位河北节度使府长史,乃是天下名门燕氏一族中的佼佼者。

第275章 有敌人亦有朋友

燕氏一族过往同灵州谢氏,过从甚密。

不说别人,农卷眼前的燕云康其人,就跟谢峦一家非常熟悉。

不过,自从当初西北、朔方之乱后,双方关系就完全变了。

尤其燕氏嫡女入了雍王府后,这些年来,针对谢氏余孽的围剿,燕氏一族的积极性甚至不比姜家差。

面对农卷那略有些玩味的眼神,燕云康神色如常。

辞别农卷,前往河北军中分派人手之后,燕云康前往自己置下的一座别院。

当前借住在那里的乃是他一个远道而来的友人。

河洛名门许氏一族的许书明。

燕云康开门见山,邀请许书明随他和农卷一起前往关外,围捕谢初然、林成煊。

“当前,还不能说确凿无疑,要等拿到人以后才能有定论。”燕云康微笑:“说不定,我们误会了林兄。”

许书明微微沉吟。

虽然他同林成煊之间,理念素来有很大分歧,但也谈不上有直接仇怨,是以许书明无心蹚浑水。

只是此番他到河北,正是在燕云康和燕氏一族帮助下完成第六层“礼”的相关历练。

彼时,唐后天假冒史高峰的案子还没有爆发,燕云康等人也难以预料到谢初然的身份问题,对许书明而言,此番也属实是赶巧了。

面对燕云康,许书明略微沉吟后,忽然问道:“燕兄这次要亲自去关外?”

燕云康没有直接回答许书明的问题,而是平静说道:“千牛卫农将军他们抵达幽州前一天,燕某便收到一封信,来自雍王府。”

许书明闻言,又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谢氏参与谋逆案,乃是朝廷明文公告的逆贼,许某虽然已经从学宫卸任辞官,但仍是大乾子民,如今有逆贼消息,自当助云州郡王、农大将军一臂之力。”

燕云康:“许兄深明大义,国之楷模。”

在林修、农卷带领下,精锐人马快速北上出塞。

路上陆续有更新消息传来,得知林成煊、“林倏华”叔侄二人已经离开白鹿族王帐向东行后,河北节度使林修放慢脚步,横亘在白鹿族与东北四国之间的草原上,监视白鹿族的同时,也隐隐盯住林成煊叔侄南下返回大乾皇朝的路径。

而农卷、燕云康、许书明三人,则继续向东追赶,同已经得到消息的平卢节度使汤隆,一起形成包夹之势。

谢初然、林成煊在抵达东北四国中乌云国和北海国交界处一带时,陆续接到王阐和白鹿族的传讯示警。

得知并非自身缘故泄露秘密而是被六道堂中人拖累,谢初然只感觉一阵阵的荒谬与不甘。

但她很快镇定心神,抹消这些无用的情绪,立刻将心弦紧绷起来。

因为相遇距离遥远,以及他们当前处于大乾皇朝疆域之外,所以同中原内地联系沟通,不及往日那般顺畅,时间上可能会存在或长或短的延迟。

眼下他们接到王阐、鹿追的传讯示警,但危险可能早已经迸发,与他们当前距离未必遥远。

此前因为正大光明出行,在不止一个地方公开现身或者住宿,令他们的行踪对外界来说不是秘密。

碰上眼下这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飞来横祸,先前的光明磊落就可能成为致命的问题。

是以谢初然、林成煊当前第一选择,是先隐藏自身行踪,消失在关外的深山老林内。

但情形依旧不乐观。

这里是东北四国的地界,当地人对地形极为熟悉,而他们名义上当前都臣服于大乾皇朝,如果行动上也帮助展开围捕,那对于谢初然、林成煊而言就是天罗地网。

另一方面,平卢节度使汤隆,作为一位正二品武圣,传闻中是主修武夫念气弓的。

虽然纯武夫路线的武道强者,没有卜算推演之能,但他的洞察与感知能力,都是顶尖,同境界高手中少有人及,宗师层次武者就更不提多提。

虽然也尝试第一时间通知更东边的徐永生,但谢初然、林成煊并没有再直挺挺赶去与之汇合,以免将徐永生也带进包围圈。

……

北海国都城,刚刚出关不久,正神清气爽的拓跋锋,忽然发现,城中有精锐将士正在集结,预备开拔出征。

拓跋锋好奇之下,前往北海王宫。

等他来到王宫内一间大殿里,就见一个外罩兽裘,但内里做汉民乾人风格衣着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在为大军开拔署理后勤。

拓跋锋上前问道:“最近出什么事了?”

年轻女子正是北海国主的独女白景。

自当年受伤之后,北海国主一直没能康复,国中日常事务都交由其他重臣协助白景处理。

“刚刚接到从大乾那边来的消息,他们那里有钦犯在关外东北这边出没。”

白景放下手中笔,说道:“我们北海国和乌云国都需要派人协查搜山,围捕钦犯。”

拓跋锋笑道:“听着,不像是说我?”

白景:“说是要搜捕谢氏余孽……名叫谢初然的女子,她有改名换姓和乔装改扮,大乾那边传过来许多张图谱画像。”

她面前的拓跋锋,猛然瞪圆了眼睛。

白景见状,不动声色示意殿内侍从全部退下,然后才轻声问道:“我记得拓跋大哥曾经提及,与谢氏子弟神交已久,但一直无缘得见,听来还不曾真正有交情?”

拓跋锋仰首望天,半晌后说道:“确实如此,我此前没有骗你,只是,今天的事我既然知道,不得不管。”

白景一对眸子望着他:“同你其他朋友有关?”

拓跋锋默默颔首。

白景言道:“你义气干云,我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这次大乾皇朝有大量高手出动,可能还涉及乌云国那边。”

拓跋锋闻言反而笑起来:“在大乾皇朝,我也是反贼。”

白景闻言,微微沉吟。

拓跋锋踏前一步:“不用你难做,只需你把相关消息还有方位告诉我即可。”

“既如此,这趟我亲自带兵过去,尽量留一些余地。”白景从桌后走出来:“你独自行事,多加小心,诚如你所言,大乾朝廷也欲除你而后快。”

拓跋锋从对方那里接过一些图谱书信,也不收拾行李,抄起自己随身的长枪,便直接出了北海国都城。

……

大乾皇朝辽西疆域,同样改头换面的谢今朝,同样来到关外东北。

他也是来找谢初然、林成煊的。

一般而言,谢今朝无心打搅他们,不会主动现身相见。

不过眼下考虑到钱宁宁后续修炼所需的儒家晋升典仪,谢今朝于是来碰碰运气。

但可惜他运气不大好。

自海上重回大陆之后,谢今朝方才听说自己妹妹和林伯父当前不在河洛东都。

这让谢今朝啼笑皆非。

早知如此,前阵子在碧山岛上他还不如冒险现身同徐永生相见,先问问徐永生那里有无钱宁宁所需的民间儒家典仪。

眼下同徐永生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是以谢今朝打听到谢初然、林成煊他们去往关外东北后,思索一番,索性也出关北上,来大乾皇朝疆域外寻谢初然二人。

离开大乾疆域,他们见面还安全不少。

但出乎谢今朝预料,他很快发现关外东北一带,此刻气氛紧张,不论大乾皇朝还是东北四国,都有兵马调动。

起初谢今朝还以为这里又要起战事,但很快他就听说,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围捕武道宗师层次的大乾钦犯。

为了围捕谢初然和林成煊。

得知消息,谢今朝大惊,连忙暗中打探更进一步的细节,然后全速赶过去。

……

乌云国同北海国交界处的东北深山老林中,完全恢复本来面目的谢初然,面色苍白,靠坐在积雪中,抓紧时间调息。

北海国这边情况稍好,而乌云国那边,武圣层次的乌云国主出乎预料,亲自来到两国边界附近,带兵几乎堵死那个方向,迫使谢初然、林成煊只能走北海国一侧。

但在这边等待他们的是来自大乾皇朝的农卷、许书明、燕云康等人。

三位三品大宗师,率领几位宗师以及河北军、两辽军、禁军多路精锐人马一起包围上来。

谢初然、林成煊终于是露了行藏。

面对如此强横的阵容,其他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也很难逃出生天。

但这一次,当着数千人的面,不鸣则已的林成煊当真一鸣惊人。

中庸剑城展开之下,他以一敌众,同时迎战农卷、燕云康、许书明三位三品大宗师,仍然将他们尽数压制在橘红剑气凝聚的城池中。

直到远方飞来流星一般的光矢,既快又准还狠,当场将橘红色的剑气城池射穿一道缺口。

城池没有立刻垮塌,甚至缺口周围还有如同火焰一样的橘红剑气涌动,意图填补。

但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已然趁势里应外合从中庸剑城内杀出。

这一瞬间,林成煊视线没有看城里众人,而是眺望远方。

对方,甚至超出他目力所及范围。

但其身份不言自明。

大乾平卢节度使,武圣汤隆。

第276章 决心改变为“我会催更吗”盟加更

相距遥远的山岭上,一个手持大弓,身材瘦削的大乾将领遥望远方庞大显眼的橘红色城池,箭出连环。

顿时仿佛白日里降下流星雨,一道又一道光流经天而过,接着砸在远方。

霎时间,那剑气构成的橘红城池,当场被连珠箭雨打得千疮百孔。

只是,偌大的城池虽然损坏严重,但破而不碎,仍然倔强地立在原地。

远方手持大弓的瘦削男子见状,不禁挑了挑眉梢。

以他二品武圣之身,这时也啧啧赞叹:“有一套。”

只是,赞叹之余,他再次张弓。

这次的箭矢不再闪动光辉,而是通体乌黑不见光泽。

箭矢离弦飞出,仿佛没有飞行轨迹一样,脱离弓弦的同时,便已经出现在远方林成煊面前。

不过,在意识到远方有二品武圣汤隆存在的同时,林成煊当即变招。

千疮百孔的巨大城池不再自我修复,而是骤然缩小,变成只有房屋般模样。

通体乌黑的箭矢射来,并没有因为中庸剑城缩小就落空,而是依然精准命中橘红色的城池。

缩小的城池中,也顿时被射出个缺口。

只是在中庸剑城缩小,剑气更加凝练的情况下,这次虽然被射出缺口,但依然屹立,没有破碎。

不过,与之前不同,这次被乌黑箭矢洞穿后,城墙上缺口处剑气涌动之下,一时间并不能再填补修复中庸剑城。

林成煊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

面对汤隆神箭的威胁,他维持中庸剑城,只是为了给自己和谢初然遁逃离开,争取时间和机会。

抵挡一时后,林成煊、谢初然迅速绕过山梁,朝其他方向遁走躲避。

只是,汤隆的视线仿佛不受山体遮挡。

相隔如此遥远,视线又被阻碍的情况下,他仍能确定山后谢初然、林成煊的位置。

一支支或明或暗的箭矢在群山间穿梭飞腾。

有的自上而下越过山岭后方才俯冲向下,有的甚至直接就洞穿山体,生生将山石当场贯穿,在山间打出一条仿佛隧道般的路径。

箭矢攻击如此强横的同时却又极为精准,不仅不伤及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甚至给他们留下了配合的空当。

旁人修为、眼力未必足够,但农卷等宗师层次高手,即便不是平卢节度使汤隆麾下将领,这时仍然可以寻找和捕捉机会,配合汤隆围攻林成煊、谢初然。

有汤隆压制林成煊的中庸剑城难以展开发挥威力,农卷等人的手段便显露出来,同时他们更是人多势众。

谢初然、林成煊在山林中狂奔,随着时间推移,没有甲胄护身,他们很快开始挂彩。

而更糟糕的则是,在汤隆箭矢威胁下,两人被迫分散开来。

虽然没有沟通,但农卷、燕云康和许书明三人,带领大部分麾下将领,当即优先追向谢初然。

汤隆也不跟他们争抢,箭矢攻击目标开始向林成煊集中。

他的箭矢,力能贯山。

但受山石阻隔,力量、速度自然会被削减。

林成煊虽然狼狈,但借助地形,再加上自身绝学,孤身一人不用照应谢初然的情况下,处境反而比方才的情况要好。

只是林成煊并无欣喜之意。

他有心掩护和帮助谢初然,但被汤隆箭雨压制,难以如愿。

另外一边的谢初然虽然没了武圣强者的箭矢威胁,但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人数众多的乾军高手与官兵。

无甲在身的情况下,一旦陷入缠斗,身形移动慢了,中低境界武者一起动用弓弩攒射,于宗师高手而言同样存在威胁。

好在谢初然羲和流光移动迅捷,鱼鲁亥豕惑人眼目令敌人误判更是适用于当前场面。

对她最有威胁的始终还是农卷等人。

强敌围攻下,纵使有玉石俱焚,当前四品境界的谢初然依旧险象环生。

她施展十日破阵舞,爆发力惊人,出乎农卷等人预料,给她突出个缺口。

但包围圈除了里三层还有外三层。

谢初然勉强寻个隐蔽地方调息,但儒家绝学蝉觉在不停地提醒她周围危险步步紧逼靠近,眼看着就近在眼前。

而短时间内的休息,完全不足以让她疗伤。

方才使用玉石俱焚后的疲倦,更是挥之不去。

此刻的谢初然,仿佛重回当日河东娲山之中。

这次,还会有徐永生来帮她吗?

先前传给徐永生的消息,是提醒对方警惕,不要轻易前来这边。

此番面对的敌人,远比当初娲山中还要更多更强。

徐永生如果来了,更可能将他也牵连进来。

但谢初然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终究还是会来的。

这让谢初然心中生出暖意。

可她不能将希望再寄托于此。

一方面,她不知道徐永生何时会到。

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徐永生和林成煊为她涉险。

如此,要么她自我了断,要么她先自己杀出去!

经历当年家破人亡的惨剧之后,谢初然做不出自戕的事。

……她此刻忽然自嘲地笑笑。

已经失去了爹爹、娘亲、大哥、大嫂,失去了在朔方时不知多少熟人,自己却还是天真幼稚,心存侥幸啊。

前方,是不计其数,极为强大的敌人。

瞻前顾后,不敢冒险,什么都不想放弃,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又凭什么想要战胜敌人,想要为亲朋报仇雪恨?

甚至,可能连自保都做不到,还会连累已经所剩不多的重要之人,连累徐永生、林成煊他们。

如果不是自己修持儒家武道,需要完成种种相关历练与典仪,就不用冒险顶替林书华的身份,不至于牵连林成煊,这趟还可能牵连鹿婷与白鹿族。

为了那些寥寥无几必须保留决不能再失去的东西,余下其他一切,都该置之度外!

谢初然额头染血,向下滑落,流经她双目。

但她目光此刻前所未有冷冽,接着血红一片。

强行再次催动玉石俱焚的同时,谢初然全身上下血脉仿佛一起沸腾。

她此刻脑海中不再有其他念头,浮现的一个个人影,自己甚至此前没有当面当面打过交道。

向雨亭,杨琛……

一个又一个她听说过的人,从原本的儒家修行,强扭成纯武夫修行。

然后又一个接一个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当日林成煊斩杀杨琛之后,谢初然出于好奇曾经仔细请教过对方。

博学广记的林成煊果然了解其中内幕。

谢初然询问时确实纯粹出于好奇,林成煊看得出这一点,但仍然没有立刻解答她的疑问,沉默良久后才做了说明。

难为林伯父了……谢初然目光冷冽,嘴角却绽开笑容,其神情一时间竟显得微微扭曲。

对应的步骤之下,谢初然此刻感觉自己血脉沸腾之后,体内仿佛身处无形的烈火,开始焚烧自己那六层三才阁。

这时,一条如有生命的藤鞭,仿佛蛟龙般,悄无声息,绕过山梁,在积雪中“游”向谢初然。

谢初然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专注于自身。

而在那无形的大火燃烧下,华美典雅的儒家楼阁化为乌有。

只剩下仿佛由一节节脊椎骨的骨节构成的六层殿堂,分居谢初然体内上、中、下。

那不再是儒家三才阁。

而是属于武夫的三骨堂!

就像当初在川西雪山中的杨琛一样,谢初然在这一刻,一身儒家浩然气化为乌有,取而代之者是武夫气血澎湃激荡。

失去儒家五相五常,她从前辛苦修行认真积累的诸般儒家绝学,此刻也大都成了前尘往事。

凭她的天资潜力,先前自创的诸般绝学,有机会转为对应的纯武夫绝学,甚至是很快就能转化,但仍需要一个过程。

反倒是先前出于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想法,用作参考而仔细研究的破阵刀、斩将刀等武夫绝学,此刻仿佛忽然捅破最后的窗户纸,和当初杨琛一样,可以快速上手。

但总体而言,如果只凭这些绝学,她定然比不上先前作为四品儒家宗师的自己。

之所以强行跨出这一步,一身修为转做纯武夫,在当前这个情景下的原因是……

“今天才知道,我当个纯武夫,积累已经这么深了。”谢初然面上笑意更浓。

武夫意气者,挑战实力至少不弱于自己的对手。

就在谢初然眼前,三品大宗师农卷的藤鞭,这时就仿佛蛟龙昂首一般,鞭梢向上抬起,指向谢初然。

武夫煞气者,大量杀戮。

这一路突围,谢初然已经数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腥,她能成功把自己的三才阁烧成三骨堂,亦是源于此。

武夫精气者,吞噬天材地宝。

谢初然此刻口中就在咀嚼原本为后续辅助修炼筹备的大量异宝,仿佛吃饭一样。

武夫念气者,舍弃自身从前看重的事物、记忆、爱好乃至于感情。

谢初然自问,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剥离从前自身的一部分。

武夫正气者,坚守自己曾经看重的事物、观点、感情,并为之付出。

于谢初然而言,她没多少可失去的东西了,而余下的这些,她将誓死捍卫。

于是,身形一纵而起,避开农卷一鞭的同时,谢初然体内的那把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为了烧出她的第七层武夫三骨堂。

这当然是冒险。

甚至,准确地说,是赌博。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从四品宗师突破至三品大宗师,那不知有多少人愿意尝试,杨琛当初也不至于陨落在川西雪山间。

尤其此刻更是群敌环伺。

但谢初然眼下没有更多选择。

要么,杀出重围。

要么,身死当场。

她就仗着自己远胜杨琛、向雨亭的灵性天赋,仗着自己对心念的坚守,赌这一把。

除了农卷的藤鞭,在谢初然纵身而起的同时,远方更有凌厉箭矢连珠一般飞来。

虽然不及武圣汤隆射术那般强悍,但仍然让谢初然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因为那是源自三品大宗师燕云康的箭矢。

眼下谢初然身上就有对方造成的箭伤。

面对来箭,谢初然直接迎着便是一刀斩出!

耀眼的金光闪烁下,谢初然一刀劈飞来箭。

而与此同时,她全身一震。

其体内武夫三骨堂,赫然变作七层。

这个刹那,谢初然心头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来不及感叹自己成功了,她神智就仿佛被狂暴的杀意和破坏欲淹没。

但与此同时,她手中刀既准又稳,将后续连珠箭矢一一拨打劈飞。

谢初然双目这一刻彻底变得血红,甚至有红光从中闪烁。

但其内心却变得冷静下来。

狂暴的杀意,仿佛都化作燃料,熊熊燃烧,成为谢初然实力的一部分。

只是,从前儒家武者的玉石俱焚,在这一刻亦化作纯武夫的血荐轩辕。

得益于血荐轩辕,谢初然此刻脑海中恢复少许清明。

只是再无往日温度,唯有近乎于冷酷的冷静。

第277章 大宗师徐永生!四更一万六千六百字奉上

谢初然之所以强行转为纯武夫,就是为了眼下冒险成功,成为三品大宗师。

而谢初然成为三品大宗师,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刻经由血荐轩辕的影响,她一身力量进一步增长。

哪怕当前没有掌握特别顶尖的纯武夫绝学,谢初然一刀挥出仍然威力磅礴。

尤其是这突然的变化,出乎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预料,当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刻,谢初然仿佛整个人化为振翅飞翔的金乌,如大日横空一般,所过之处焦土一片,从四方包围靠近的乾军将士连续死伤。

即便有伤自身,只是一手初学乍练的斩将刀,谢初然仍然先斩断农卷的藤鞭,然后再击退许书明。

她此刻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虽然因为血荐轩辕而没有彻底失去神智陷入狂乱,但无法完全自控。

谢初然没有直接突围离开,而是挑上直觉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燕云康直接就杀了过去,意图先解决这个敌人。

不过灵敏的感应令谢初然及时止步,避让同时亦抽刀一扫。

远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照应全局的武圣汤隆,已然察觉谢初然这边状况有异,顿时一改先前专心对付林成煊的模样,重新一箭朝谢初然飞射而至。

谢初然避过自己要害,一刀震开箭矢,但自己手中横刀也险些离手飞出。

处在走火入魔边缘的人,遭受攻击和威胁,往往会更进一步滑向入魔的深渊。

但谢初然迥异于大多数人,汤隆这一箭反而令她脑海中更清明少许。

灵活避开农卷抽来的另一条藤鞭后,谢初然不再恋战,转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继续向外突围。

汤隆关注谢初然那边,另一边的林成煊顿时压力大减,也有空闲关注远方变化。

眼见那边的乱象,虽然没有沟通,但林成煊心中竟然隐约有所预感,猜到真相。

这令他更加沉默。

只是当此情形,林成煊没有犹疑,同样开始谋求突围遁走。

他没有跟谢初然汇合,而是选择另一个方向。

但速度并没有提升到极致。

汤隆一看就知道林成煊是想吊住他的注意,为谢初然创造突围的机会。

这位主修武夫念气弓,以射术著称的二品武圣虽然不喜欢突发意外,但这时不焦不燥,箭矢仍然同时照应两边。

虽然一时间不能拿下这两个实力明显超出同侪的宗师武者,但因为汤隆射术的威胁,不论谢初然还是林成煊,都很难顺利突围。

纵使一时甩开追兵,很快便会因为被汤隆箭矢限制方向和路线,然后再次陷入重围。

双方追追逃逃,恶战不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初然于纯武夫的诸般绝学,通晓掌握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熟练精细。

但她伤势一直得不到及时治疗与休养,以至于伤势累积,越来越重,而血荐轩辕之后更是让她精神力消耗过大,越来越困倦虚弱。

此消彼长之下,先前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再次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农卷仗着明神铠宝甲护体,强顶着谢初然的刀光,尝试靠近。

但他很快察觉异状。

在谢初然金色的刀光后方,赫然有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凝聚而成的巨龙,直接越过日光凝聚的金乌,转眼就扑到农卷面前。

身为禁军千牛卫大将军,掌握众多情报,也跟江湖人打过不少交道的农卷,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认出对方根底:

枪圣百里平传承,炎龙枪!

农卷第一时间抬手,其手中藤鞭消失,取而代之者出现如同花苞一般的赤红光球。

接着光球炸裂,如鲜花盛放。

爆炸性的强悍力量爆发开来,正面硬碰火龙。

可是火龙突兀地一分为二。

炎龙枪杀招,双炎龙。

第二条火龙吞噬农卷,农卷只能凭自身三品大宗师和四面正气盾的底子,再加上明神铠之助,硬抗火龙的冲击。

他整个人顿时被撞得向后飞出。

……“赤虎”拓跋锋!

没看见人,农卷心中便有答案。

白龙已死,碧龙没有这等实力。

赤龙传人中,宗师层次如此强横的人,只有一个答案,就是“赤虎”拓跋锋。

然后……

这厮和“枪王”聂鹏一样,也到三品境界了?

感受后方涌动的炽热枪芒和巨大炎龙,心神不稳的谢初然费尽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反手一刀斩过去。

在她身后,与徐永生几乎等高的高大青年,身形被赤红烈火围绕,赫然正是拓跋锋。

他虽然有些好奇谢初然当前的状态,但此刻没有多问,而是枪锋继续向前,便越过谢初然,直冲被他打得倒飞的农卷。

只是远方忽然一道光矢射来,帮立足未稳的农卷解围,阻拦拓跋锋。

正是武圣汤隆再次出手。

汤隆面无得意之色,一箭之后,箭锋马上再指另一个方向。

与拓跋锋赤红色的火焰相对,另外一边山梁上升起幽蓝色的光焰。

一个身影,整个人都笼罩在火焰中,这时化作幽蓝色的凤凰,瞬间划过半空,直扑远方同样张弓搭箭正朝谢初然瞄准的燕云康。

燕云康见状,一时间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相较于拓跋锋那边的炎龙枪还有其他赤龙传人修炼,眼前施展这一路离凰剑的人就更好确认身份了。

那分明是灵州郡王谢峦的另一个子女,也是朝廷通缉的另一个谢氏余孽,谢今朝!

对汤隆、燕云康、农卷等人来说,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目标,就看能不能成为新的收获。

只是对眼下的燕云康来说,惊大于喜。

更在凤初鸣和火凤燎原之上的一式离凰剑杀招凤冲霄,此刻直指燕云康,仿佛幽蓝火箭,瞬间撕裂天空,给燕云康的感觉竟似乎不比箭矢稍慢。

身怀四把“义”之古剑的儒家三品大宗师燕云康身法挪移不弱,第一时间闪避。

只是他快,谢今朝比他更快,幽蓝的剑光火焰紧追燕云康不放。

直到汤隆再一箭自远方飞射而至,帮助燕云康截击谢今朝这凌厉一剑。

当前显露本来面目的谢今朝一剑落空,冷冷望了燕云康一眼。

对方的面孔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曾几何时,这是他与谢初然口中的燕叔父。

对方是燕文桢亲子,燕瑾的嫡亲叔父。

而今日,燕云康是配合农卷,带队来围捕擒杀谢初然的人。

迎着谢今朝冰冷的视线,燕云康神情如常,心绪平静,稍有起伏也只是惊讶于谢氏兄妹修为进步之快。

拓跋锋则望向汤隆所在的远方,微微扬眉。

他眼见有谢今朝赶到,也是为谢初然而来,当即转头,全然不再理会一旁的农卷,就直接朝远方汤隆所在方向冲去!

一直稳坐高台,箭射八方威胁所有人的武圣汤隆,看着那提枪的年轻人主动冲向自己,亦不禁双眉一轩。

他手一挥,立刻就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覆盖拓跋锋。

拓跋锋面无惧色,双瞳之中骤然有火焰跃动,和谢初然一样闪烁血红光彩。

他不论速度还是周围烈焰规模,全部高涨,脚步不停,目标直指汤隆。

虽然跟拓跋锋从前几乎没有交集,此刻也没有言语交流,但林成煊见状,这时不退反进,不再突围,反而持剑也快速冲向汤隆所在方向。

即便他此刻伤势不轻,但仍然咬紧牙关,主动配合拓跋锋,而不是趁汤隆对付拓跋锋的时候自己溜之大吉。

先前一直潇洒的汤隆,突然遭到夹击,仍然处变不惊,甚至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脚下生根一般依然立在那山头上,只是漫天箭雨更加密集凌厉,转而由超远程狙杀改为中近距离覆盖。

不过,如此一来,他终于疏忽远方最初的目标谢初然,以及后到的谢今朝。

“先走!”谢今朝向谢初然喝道。

伤势颇重,再加上血荐轩辕的副作用,谢初然此刻已经摇摇欲倒。

她本是下意识望向拓跋锋、林成煊一起冲向远方汤隆所在山峰,这时被一直挂念的兄长谢今朝一喝,终于收回视线,转而向远方逃窜。

谢今朝一式离凰剑·火凤燎原笼罩四方,将附近乾军将士全部笼罩在内。

许书明挥剑,剑光在半空中仿佛凝聚成镜。

圆镜遭逢幽蓝火凤的攻击,当场破碎,但马上又重新凝聚出第二面镜子。

这第二面镜子看上去同样不经打,立马也被火凤离凰击碎。

可是随后出现的第三面虚幻镜光中,倒映火凤离凰,竟然也有幽蓝色的火凤凰从镜面中冲出,正面迎击谢今朝的火凤凰,趁对方强弩之末的机会,反过来将之打散。

谢今朝无心与许书明一定要在这里立刻争个高下。

阻拦追兵一番的同时,他转身立刻后退。

虽然拓跋锋也是大乾朝廷通缉的反贼,过了今天林成煊跟他们是同路人,但相较而言,汤隆等人这趟出击的目标,是他们谢氏人。

眼下局面,虽然谢初然意外晋升三品,又有他和拓跋锋搅局,但整体局面还是对官兵有利。

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于是果然不出谢今朝所料,他和谢初然先突围离开这里,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没有转身去跟汤隆一起围攻拓跋锋、林成煊,没有放过谢氏兄妹先求落袋为安的想法,而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都纷纷前来追赶谢初然、谢今朝。

天色渐晚,黄昏将近。

在这片山区,大战没有丝毫结束的征兆,反而陷入白热化。

接到王阐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离开松江流域,全速西行,朝谢初然、林成煊迎来的徐永生,经过两昼夜的急行军,于傍晚时分,接近这片山区。

他是在路上受到谢初然、林成煊的传讯。

诚如谢初然所料,他当然会来。

一位武圣,七个大宗师,还有众多宗师,旷野中肆无忌惮的大战一通,动静想不大都难,徐永生尚在远方就能确定方位。

一边观察周围环境,徐永生一边戴上那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

狰狞的面具下,他一对眸子仍然清亮,但冷厉。

目光扫视之下,大部分情形,徐永生都了然于胸:

战场整体已经被撕扯开来。

最远处,位于南边,声势最浩大,似乎有武圣出手。

相对近一些的,分为两片。

北边的蓝色火凤离凰,应该是谢今朝到了。

相较于去年初夏营救岛贼家眷的时候,谢今朝实力又有进步,已经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

此刻与他缠斗的人并非乾军将士,而是封锁北边的乌云国中高手,被这边的战况惊动,赶来查看,正与谢今朝狭路相逢。

只是如此一来,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就再次全部盯上谢初然。

虽然因为谢今朝、谢初然兄妹突围向外的关系,他们当年拉开了同武圣汤隆之间的距离,以汤隆目力、射术也很难再照应到这么远的位置,但谢初然伤势过重,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那金光闪烁,如大日横空般的金乌光影,这时仿佛也像天色一样迎来黄昏,光泽黯淡,摇摇欲坠。

徐永生见状,微微躬身,继而脚下加速,向前往乾军靠近。

他第一个目标,首先瞄准张弓搭箭正瞄准谢初然的河北节度使府长史燕云康。

对方身为三品大宗师,身怀五块儒家“智”之龟甲,观察和感知过人。

在徐永生靠近之际,燕云康心中猛然浮现警兆,继而发现徐永生赫然已经到了近处。

这位儒家大宗师二话不说,箭锋调转,就是一箭射向徐永生。

徐永生身形一动之下,速度飞快,以燕云康的射术依然一箭落空。

燕云康虽惊不乱,手中大弓霹雳弦惊连环作响,顿时便有铺天盖地的箭雨笼罩他身前大面积范围,以应对徐永生过人的身法速度。

徐永生前冲势头不停,手中刀锋一挥之下,仿佛难以计数的太阳黑子向前飞出,迎面对上燕云康的箭雨。

众多箭矢,反过来被徐永生一式暗曜黑雨所生的刀芒或是磕飞,或是斩断。

燕云康惊讶于徐永生施展的凛日刀,有心再做应变,但徐永生速度太快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刀便将燕云康手中大弓劈断。

不过燕云康借助大弓一挡,同样趁势抽出一把大乾制式横刀,刀芒暴涨,斩向徐永生。

这一刀之凌厉,叫徐永生甚至有些意外,却是因为燕氏一族家中秘传儒家绝学暴虎冯河的缘故。

这是燕氏一族专门研究儒家玉石俱焚的稀少战斗天赋,意图在家族内稳定传承的研究产物之一。

其具体效果不及真正的玉石俱焚或者血荐轩辕等等,相当于是个缩水版玉石俱焚,胜在只要满足修习条件,便可以尝试掌握,但副作用并不缩水。

燕云康此前就备着这一招,险些用来招呼谢今朝、谢初然兄妹,好在有汤隆解围。

而眼下脱离汤隆箭矢攻击范围,燕云康只得依靠自己,借暴虎冯河提升实力,以期近距离搏杀徐永生。

然而,就如同徐永生当日初入四品境界,就连续斩杀多个四品宗师一样。

眼下初入三品境界的徐永生,实力同样不是寻常三品大宗师可比。

无需动手,他只是一步抢先踏出,落在燕云康身前。

这一步迈出,顿时卡住燕云康继续出刀的节奏与空间不说,更令徐永生周身上下星光闪烁。

于是徐永生仿佛化身星辰,周围生出无形引力。

燕云康突然暴起,威力过人的一刀,直接被带偏方向。

……北辰拱照?!

原本以为对方是精通凛日刀的武夫宗师,但此刻见到越氏一族家传绝学北辰拱照,燕云康直接懵了。

相较于他施展暴虎冯河给徐永生的意外,此刻徐永生带给他的惊讶要多得多。

他出刀被徐永生出乎预料的一招带偏,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徐永生手中烈焰一般的漆黑刀芒立即暴起,覆盖吞没燕云康。

身为河北节度使府长史,燕云康除了自身防御不俗外,和禁军大将军农卷一样,有全套精良兵甲。

但此刻徐永生出刀之际,凛日刀中,竟似乎融入几分他麟经裁云的奥妙。

这是他提升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以及晋升三品大宗师后,灵性层次与境界双双增长后的成果。

眼下他佩韦自缓协调第五层“智”变为第三层“信”,加上初入三品境界尚来不及修成第三层“义”,所以不符合麟经裁云的修习标准。

但麟经裁云一招,极为巧妙细致,最擅长就是对付披甲敌人时以巧力开“罐头”。

于是徐永生这一刀挥出,漆黑的刀芒直接精准划过燕云康双目。

对方惨叫声中,双眼变成深深的刀口,鲜血四溅不说,如同黑色火焰一般的刀气,更从伤口渗入其中。

于是徐永生再一刀,彻底了断这个对手,令他不用再痛苦。

接下来,徐永生暗曜黑雨和遮天蔽日两式凛日刀杀招交替而行,仿佛暴雨打麦穗一样,将人成片割倒。

农卷原本正在攻击谢初然,这时不禁悚然而惊。

徐永生刚现身之际,他就有所发现,当即开始准备迎击。

只是正准备着,燕云康忽然短短瞬间便快速败亡,令农卷大惊。

徐永生手持陌刀,如割草一般横扫人群,一路顺势冲向那位千牛卫大将军农卷。

农卷镇定心神,同样做出单足踏地的动作。

简单一步,仿佛为大地注入生命。

当前虽是春季,但关外东北群山间仍然寒冷,甚至不少地方还有积雪。

但此刻农卷脚下土地突然翻滚,从中有大量树藤破土而出,拔地而起,顷刻间构成一片昏暗的树林,遮蔽本就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这一式遮天林,和龙藤鞭、怒血花一样,都是农卷绝招,只是想要施展遮天林,需要他本人在战斗中先大量吸收积累大地灵气,因此需要时间。

原本他打算用这招将谢氏兄妹一网成擒,甚至对付拓跋锋、林成煊。

可现在只能用在眼前这个对手身上。

身处遮天林内,徐永生能清楚感应到,自己的内气,正在隐隐然被这片遮天蔽日的树林暗中吸收吞噬。

他面不改色,一式同时得到儒家、武夫两方六合化境支持的凛日刀·暗蚀大日施展出来,漆黑火焰疯狂燃烧周围草木,大肆将农卷武夫气血所化的树林变作自己的燃料。

农卷先前没留意到徐永生坑了燕云康的儒家绝学北辰拱照,但徐永生施展凛日刀,他都看在眼里。

作为禁军高级将领,他当然知道凛日刀中有一式暗蚀大日,但农卷有自信自己的遮天林不惧暗蚀大日,双方碰撞顶多是互相吞噬、互相消耗的场面。

但此刻面对徐永生文武合一的暗蚀大日,农卷越发愕然。

对方这凛日刀的威力和奥妙,完全不对劲!

可惜仿佛直接爆发一场山火似的,整片树林被当场烧掉大半,而黑色的烈焰火势越发猛烈,接着便化作重重太阳黑子,当真铺天盖地淹没农卷。

农卷搏杀战斗经验丰富,以攻对攻,双掌光球模样的怒血花一起绽放炸裂,帮助他消减面前黑雨的威力。

但徐永生暗蚀大日之后接续的暗曜黑雨威力实在太过强横,破开暴烈的红光后,仍然将农卷双掌打得血肉模糊。

在农卷身形向后连连跌退之际,徐永生已经飘然上前。

此刻农卷身上明神铠,甚至都出现少许破损。

徐永生再挥刀,都不用盯着对方眼目要害,直接找缺口再开“罐头”即可。

生死关头,农卷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当初在洪泽浦,救走岛贼的人,也是你……”

徐永生不答,金色方相面具遮盖下的面孔神色波澜不惊,平静抽出将对方内脏搅烂的刀锋。

他再挥刀,将残存树林全部劈倒,也将残存黑火吹散。

经过先前谢初然、林成煊突围,以及之后拓跋锋、谢今朝先后赶到,连番大战,农卷、燕云康等人麾下乾军同样损失惨重。

还能坚持跟着他们追击谢今朝、谢初然兄妹至此的人,已是少数。

这时再被徐永生冲杀一番。

生还者寥寥无几。

唯一还够分量的人,只剩许书明。

当徐永生先杀死燕云康,然后被农卷的遮天林吞没后,许书明心中已经生出退意。

这两天的战事,他坚持到现在对燕氏和燕云康已经有足够交待。

眼下局面,明显不妥。

是以许书明虚晃一招后,当即退走。

但谢初然此刻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血红的双眼中牢牢盯着面前敌人。

虽然伤重,但她此刻已经舍生忘死,没有燕云康和农卷的威胁后,当即盯着许书明不放。

许书明再次施展先前招架谢今朝火凤燎原的儒家绝学三鉴悬胆,再现古镜。

徐永生这时却已经赶到谢初然身边。

“初然,是我。”说话同时,他直接伸手从谢初然背上刀匣中抽出另一把横刀,直接掷向许书明,将对方浩然气凝聚的镜光当场打碎。

谢初然血红的双瞳出现一瞬间的茫然,但动作不停。

她没有攻击靠近自己更抽走自己一刀的徐永生,反而接下来像徐永生一样,飞掷自己另外两把宝刀,连续打碎许书明的镜光,令对方的三鉴悬胆无法倒映攻击,无法再发挥作用。

谢初然虽然变得两手空空,但仍然身形向许书明继续冲去。

而徐永生则已经将自己的陌刀·吾往矣扔到半空,正被谢初然接住。

这件长兵重武器宝刀落在谢初然手里,正可以将破阵刀、斩将刀等武夫绝学发挥到极致。

夜色下,谢初然仿佛重新升起的太阳,飞扑许书明。

许书明气为之夺,更难以招架。

徐永生飞掷一短一长两把宝刀之后,就停下脚步,转而取出自己的大弓,接下来箭出连环,将远处一些漏网之鱼纷纷射杀。

谢初然身份暴露,大乾皇朝接下来肯定也会改变对他徐某人的看法。

但今日一战,仍需尽量不留敌方的目击者。

是以徐永生此番出手狠辣。

末了,他最后一箭再送给许书明。

本就被谢初然逼得左支右绌的许书明,险之又险避开脖颈要害,但仍然被徐永生一箭射穿肩膀。

许书明身形一顿,立马再中谢初然一刀,向侧面歪倒。

不知什么缘故,许书明视线居然从面前的谢初然身上移开,望向远方手持大弓,兀自带着黄金方相面具的徐永生。

这位本有打算返回许氏祖地,未来几年内就将成为许氏一族新族长的儒家大宗师,此刻望着那张虽非黑色但同样是方相脸孔的面具,忽然想起早亡的许媛。

许书明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

当初,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许媛!

他……

“唰!”

“砰!”

不等许书明脑海中继续转动念头,他面前谢初然已经挥舞长柄大剑模样的奇长陌刀,正斩在其脖颈上,当场将之一刀枭首,头颅跌落在地。

徐永生来到谢初然身旁,俯瞰自从他成为大宗师以来,第三个因他而死,同为三品大宗师的敌人。

第278章 未来的路

当徐永生来到谢初然身旁,对方马上仿佛应激一样,转头看他。

“初然,是我。”徐永生平静与之对视,重复方才的话。

谢初然闻言,没有攻击。

其一身武夫气血躁动。

但她双目却呈现茫然、空洞之感。

徐永生与之对视,若有所悟。

谢初然当前模样,是近乎佛门无想无念之说。

借助如此状态,她才勉强控制自己没有走火入魔。

参照其一身完全不加掩饰的武夫气血,徐永生第一时间便想起当初的向雨亭、杨琛他们。

谢初然比他们强的地方在于,不论天赋资质还是心念意志都要高得多。

但谢初然比他们麻烦的地方则在于,强行从儒家武道专程纯武夫修行路线之后,她更马上冲击三品大宗师境界。

纯武夫修行路线,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本就远大于儒家修行者。

谢初然当前的情况,是危险叠加危险,仿佛盲人临渊,摇摇欲坠。

好在她终究不至于像杨琛、向雨亭那般当真走火入魔,眼下还在临界线上。

而连番血战,并不断激发玉石俱焚和血荐轩辕后,谢初然伤势沉重,精神近乎枯竭。

她茫然而又空洞地同徐永生对视,一言不发,但仿佛终于放松下来,接着双目闭合,身体直接就地软倒。

徐永生立刻拥住对方,武夫绝学流云拂施展开来,帮谢初然缓解伤情。

他快速简单清理现场。

此前凛日刀中暗曜黑雨和遮天蔽日两式绝学,攻击覆盖面积广阔,斩杀众多乾军将士。

行家一看便知,这些人死于凛日刀攻击下。

此地已经超出武圣汤隆观测和攻击范围。

而谢初然方才念头一片空白近乎只凭本能行事,虽然知道徐永生到场,并因此而放松下来,但她同许书明缠斗之际,却留心不到徐永生这边的细节,不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人。

徐永生将她的三把横刀全部收回刀匣,并且收好自己的陌刀·吾往矣。

从许书明那里,他得到一些惊喜。

对方行囊中,赫然带有一块载物玉。

这是可以帮助儒家武者加速温养积累第七枚“仁”之玉璧的宝物。

不同于其他人,许书明此番离开东都后是来河北做客。

同时借助燕云康和燕氏一族的帮助,完成自己第六组“礼”之编钟的相关历练。

这枚载物玉,亦是燕云康相赠。

许书明本人短时间内虽然用不上,但载物玉无疑是稀贵宝物,可以带回许氏祖地,或是自己将来使用,或是用于帮助其他同族。

他既是来做客,得了燕云康相赠的载物玉,那离开河北时不论去哪里,这宝物自然都是自己随身携带。

结果眼下便宜了徐永生。

徐永生虽然有几分惊喜,但眼下顾不上多把玩,先随手收起,待将来再说。

至于农卷和燕云康二人,此番为公务出征,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多少贵重精细的宝物。

不过,二人皆是军中重将,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农卷是禁军千牛卫大将军自然不必多说,燕云康虽然是儒家武者,但身为河北节度使府长史,此番亲自带兵来关外,肯定全副武装。

徐永生将麟经裁云的奥妙化入其他刀法中,善于精巧的开“罐头”,除了斩杀披甲强敌之外,一大好处就是对这些宝甲不会造成太过严重甚至不可逆的损坏。

这样一来,徐先生就又有敌羞吾去脱他衣的余地了……

不过,帮二位将军解甲的活儿,不适于现在立刻展开,他还惦记着拓跋锋、林成煊、谢今朝那边的情形。

于是徐永生一边小心不要令昏迷的谢初然受到颠簸,一边先向更近的谢今朝靠拢。

谢今朝方才是遇上一批乌云国的精兵强将。以至于同谢初然失散。

他将那些人杀散之后,也正火急火燎朝谢初然这边赶来。

迎面碰见徐永生照看昏迷的谢初然,谢今朝惊喜之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

他视线越过徐永生、谢初然,朝他们身后望去,不见追兵:“燕云康他们呢?”

徐永生答道:“我有其他朋友一起过来,承蒙他们援手。”

他行事素来有谱,谢今朝闻言便即放心,不再多问,转而朝南边更远方望去:“林伯父和赤虎,还在那边!”

略微顿了一下后,谢今朝视线再朝西北方向望去:“乌云国主亲自过来了,那也是个武圣!”

正是因为乌云国主亲自率人压过来,谢初然同林成煊才往相反方向躲避。

他们眼下位于北海国疆域内,靠近乌云国同北海国的边境。

随着时间推移,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乌云国那边,所以才有一群乌云国高手快速渗透过来。

东北四国高手大都桀骜不驯,乌云国主更是冷酷嗜杀名声在外,随时可能直接踩进北海国这边来。

“我过来的时候,沿途也有耳闻。”徐永生一边说着,一边将谢初然交给对方,敦促谢今朝带人先走。

他本人则快速行动,奔走在附近紧挨着的三个山头上,都升起一把大火。

情急之下纵火,徐永生此刻唯有向这山野大自然告罪一声。

南边远方战场上,林成煊身上数个血窟窿,都是被汤隆利箭所伤,坚持到现在和谢初然一样,都已经强弩之末。

拓跋锋情形比他好,但同样挂彩。

汤隆将谢今朝、谢初然兄妹完全交给农卷等人,就是为了专心对付拓跋锋、林成煊。

他不急不躁,充分发挥距离控制的优势,仿佛猎人打猎一样耐心对付拓跋锋、林成煊二人。

虽然因为这两人实力超乎同侪,汤隆终究无法再潇洒、强横地立在原地不动,转而不停变化方位更亮出自己的八荒武魂,但战局的主动仍然把握在他手中。

随着时间推移,林成煊伤势渐重,汤隆愈发轻松。

他甚至开始重新关心起远方谢初然兄妹二人的情形,挪移脚步,转而朝谢初然、谢今朝逃走的方向靠近。

距离遥远,以汤隆目力一时间亦看不真切具体情形。

但是夜幕下,他忽然远远望见三道火光先后亮起,在黑暗中仿佛并排一般。

汤隆微微皱眉,心头不期然间生出不祥预感。

而拓跋锋远远望见那仿佛黑夜里火把一般的并排三道火光,原本已经有些杀红眼的他,不由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

徐二郎在那边!

这是招呼他们一起走的意思。

拓跋锋深吸一口气,恨恨地朝汤隆看了一眼,看着对方那仿佛两张大弓十字交叉模样悬于半空中的巨大八荒武魂。

他新近出关,臻至武道三品大宗师境界,但跟徐永生还有刚刚临阵突破的谢初然一样,都还是白板三品。

他武夫五相五气积累也不足以炼成煌海腾龙那样的炎龙枪杀招,否则他这次真要跟汤隆死磕到底,看对方是不是一直能把控住距离,一直拿强弓射他。

眼下再看一眼伤势颇重的林成煊,虽然拓跋锋本人和对方没什么直接交情,但他还是不甘地低吼一声,上前扶住林成煊,然后便带着对方一路朝并排起火的那三个山头冲去。

汤隆见状,更是皱眉。

拓跋锋的反应无疑在说明,那起火的三个山头是他熟人打出的信号,有人在那边接应支援他。

但是,农卷、燕云康、许书明足足三个三品大宗师,还带了一部分乾军将士追击谢氏兄妹,应该也是在那个方向。

如果当真拓跋锋、谢初然等人有支援到了,农卷他们不该放任才对。

除非……

他们力有不及。

一念至此,汤隆心中多了几分慎重。

但他也没有就此放过拓跋锋、林成煊,谨慎追向那二人的同时,他放箭攻击反而更急。

林成煊任由拓跋锋直接扛起自己朝那边奔走,也不问原因和目的地。

他一言不发,注意力全放在后方汤隆这里,咬紧牙关,鼓足余勇,仿佛橘红火焰一般的剑气,在这一刻收缩到只有一米见方,艰难地为自己和拓跋锋抵挡背后飞来的箭矢,以便于单肩扛着他的拓跋锋可以全力向前疾驰。

如此一来,汤隆反而更加慎重,本人不好肆无忌惮狂奔追赶。

这一刻他甚至不是提防前方有其他人埋伏,而是提防难得看起来一心逃跑的拓跋锋,忽然反过来杀他一个回马枪。

这个年轻江湖高手,性情之悍勇,身手之暴烈,汤隆先前已经亲身体验过。

他虽然并不当真惧怕被拓跋锋近身,但无心给对方发挥所长的机会,而是始终坚持更好地发挥自身优势。

之前汤隆专心控制距离的情况下,不给拓跋锋近身。

现在双方位置调转,他追,拓跋锋逃,汤隆虽然不惧,但时刻都没有放松警惕,以免大意失手。

事实上,虽然护着林成煊撤退,赶去同徐永生汇合,但拓跋锋还真有抽冷子回身给汤隆一枪的打算。

只是汤隆慎重的情况下,拓跋锋找不到机会。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扛着林成煊继续朝前狂奔,纵跃之间不断躲避身后汤隆射出的箭矢。

片刻后,狂奔之下,他们视野中开始出现大片的尸体与惨烈的战场。

拓跋锋视线大致一扫,已经看见农卷、燕云康、许书明等人尸首分家。

余者也基本都是乾军将士。

不过让拓跋锋有些奇怪的是,有些人身死,伤痕看上去很像是六道堂的凛日刀造成。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选择相信徐永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远方起火的山头疾奔而去。

汤隆虽然是在拓跋锋、林成煊身后,但他洞察和感知超卓,甚至还比拓跋锋更早发现远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农卷,燕云康,许书明,三名三品大宗师,全部身死。

汤隆久在边塞,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更是瞬间就进一步看出,这些人刚死不久,并且死亡间隔时间微乎其微,乃是在极短时间内就纷纷被杀。

同时,动手的敌人却没几个。

汤隆追击的脚步终于开始放慢,转而更加谨慎和认真的观察四周,以防被伏击。

其双目光辉仿佛凝聚为实质,扫视四方,最终落在远处起火的那三座山头上。

到了这个距离,汤隆可以看清更多东西。

他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有个身影,正在帮远方山头灭火。

对方着一身黑衣,面目五官普通,令人感到陌生。

着手灭火的人,正是带着谢初然那张青龙谱,变化了自己面容的徐永生。

他原本准备好了李二郎山河剑,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攻击敌人,但可以尝试周转这里的地脉灵气,营造有利于他们的场面与环境。

结果汤隆颇为谨慎。

眼见对方放缓脚步,拓跋锋、林成煊有机会将之甩脱,徐永生也压下相关心思,先接应自己人脱险。

方才等他们的同时,已经将农卷、燕云康身上两副明神铠扒下来的徐永生,这时转而将山头上的火扑灭。

汤隆一时间没明白对方这种紧要关头为什么还记得灭火。

警惕是某种未知法仪的相关伏击布置,汤隆反而更加慎重,彻底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转而张弓,朝那山头发箭。

徐永生避过箭矢,赶上拓跋锋,同对方一起照料林成煊,快速离开此地。

汤隆作为边镇重将,同六道堂打交道反而不多,环视四周仔细观察之下,方才看出一些凛日刀的端倪,他不禁更加惊讶,也更加慎重。

他这一停,徐永生、拓跋锋带着林成煊顿时加速离开。

晚些时候,一行三人得以同谢今朝、谢初然兄妹重聚。

“林伯父。”谢今朝连忙迎上前。

林成煊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冲谢今朝点点头,然后径自来到昏迷的谢初然身边。

他看上去同样虚弱不堪,但稳稳取出一些礼器,直接摆放在谢初然身边,当场临时举行一场简单的祭礼。

就见淡淡白烟,凭空而生,这一刻笼罩谢初然。

在白烟笼罩下,谢初然伤势稍微稳定少许,但更重要的是,即便在她昏迷时也仍然狂躁的气血,这时变得平静了许多。

徐永生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猜想,是否在川西雪山那边见过杨琛走火入魔之后,林成煊就开始做相关准备了?

不知他是在那时起就有预感,心急想要复仇的谢初然未来可能走上儒家强转武夫的道路,还是单纯只是有备无患?

“等我醒。”林成煊交待一声后,他本人便也直接在一旁躺倒,瞬间昏睡过去。

谢今朝连忙上前,同样施展流云拂的武夫绝学,协助林成煊疗伤。

好在林成煊伤势虽重,但不似谢初然那么复杂。

他更是早有准备,眼下虽然昏迷失去知觉,但体内浩然气依然在周身上下流转不休,静静地帮助林成煊自我疗伤。

徐永生则帮一旁拓跋锋包扎伤口:“多亏这趟你在附近。”

他们之间无需道谢,拓跋锋闻言笑道:“也是时间赶巧,我前阵子闭关修行,刚刚才出关,早几天赶不上,晚几天我恐怕就不在这边了。”

徐永生摇头:“这趟属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倏华”原本日子过得好好的,至少大面上太平无事。

哪曾想突然冒出个“史高峰”来?

如此办法当然没有专利可言,不是说林成煊和谢初然用了,六道堂和唐后天就不能再用。

但你用归用,别被人公开拆穿啊!

“史高峰”一露馅,连带着“林倏华”也装不下去了。

这趟属实是飞来横祸,被猪牵连。

猪队友都算不上,谁跟他们队友啊?

徐永生连连摇头。

同样被大乾朝廷通缉的拓跋锋对此倒是很淡定,转头看向当前都在昏迷中的谢初然和林成煊:“接下来怎么办?”

徐永生:“要看他们自己的想法,但东都肯定没法光明正大回去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去?”拓跋锋先是笑笑,继而又看向徐永生:“那你呢?”

徐永生:“方才我没有公开露面,常杰在关内中原扮作我在人前亮相,我不至于和林博士一样,等初然他们苏醒无大碍后,我会尽快返回中土。”

拓跋锋闻言看了徐永生一眼。

他浪迹江湖多年,很多事不在意,但不表示他不懂。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之后,徐永生就因为跟谢氏的关系,被人会怀疑、探查、盯梢好一段时间。

这趟再出了谢初然冒名顶替林书华一事,林成煊,以及跟林成煊、谢初然同时过从甚密的徐永生,即便没有参与关外东北这一战,接下来也很难有好日子过。

就拓跋锋所知,当初东都学宫四门学有个名叫金曦的六品直讲,就是因为与郑氏子弟成亲,结果被卷入六道堂嫌疑中,此后隔三差五就要蹲一回大牢,离开东都返乡居住都不安生。

于徐永生而言,接下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不被朝廷明文张榜通缉。

但估计三烦五请,长时间的仔细审查与监视必不可少,且力度远胜上一次。

还在松江那边,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徐永生就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也很难返回东都继续定居了。

因为说难听了,徐先生同样禁不住被顶尖高手细查,有些事甚至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他们都不知情。

第279章 运气好和运气不好两更九千字

徐永生如果想确保自己一身秘密完全不给外界窥探的机会,那自然不能轻易让武圣层次的强者检查自己。

哪怕被人认为是心虚,他接下来也不方便返回东都继续定居。

但也不是说徐先生要就此躺平,完全不挣扎。

诚如他跟拓跋锋所言,该争取的他仍然会争取,借助早先常杰打下的铺垫,令自己至少面上看上去置身事外,对外界仍然可以宣称自己完全是被林成煊、谢初然瞒过去了。

外面的白鹿族,还在东都的王阐,也都会是相同说法。

徐永生早做好一定时间内不能再回东都的打算,他争取自己不被大乾朝廷公开张榜明文通缉,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与他相关的其他人,尽量少受牵连,如王阐、宁山、奚骥、尹兰舟、小熊猫哒哒还有马扬、申东明、欧阳树、刘德等人。

纵使仍然可能对大家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但至少不要落到也变成钦犯的程度。

拓跋锋大约能猜到徐永生心中所想。

随着年岁增长,他也渐渐反省当初自己少年时种种情况举动,常连累常杰、马扬、徐永生等人。

“怎么都好,有事找我,知会一声便成。”包扎好伤口后,拓跋锋拎着自己的大枪,起身而出:“我出去巡视一番,做警戒。”

一旁谢今朝利用流云拂照料林成煊片刻后,这时停下,起身说道:“我无伤在身,还是我去吧。”

拓跋锋看着谢今朝,忽然笑道:“朔风生?久仰大名。”

谢今朝微笑:“比不得赤虎名声响亮。”

他冲徐永生点点头:“此番刚刚脱险,不能大意,这趟索性两人一起出去,仔细巡查警戒一番,这边交给恒光了。”

徐永生守在谢初然身旁:“好。”

拓跋锋、谢今朝于是一同出了山洞。

洞窟内,徐永生静静守着谢初然、林成煊二人。

结果,林成煊醒转比他预料中要早。

当林成煊再睁开眼时,虽然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一对眸子比先前明亮许多。

徐永生连忙端水上前。

林成煊接过水壶后,先放在一旁,并冲徐永生摆了摆手。

他先查探谢初然的情形,眼见谢初然暂无大碍,于是他端坐静心调息。

待面上稍微有些血色后,林成煊转而开始为谢初然诊疗。

虽然在这方面逊色于武圣李若森,但林成煊医术仍然高明。

有他出手,谢初然的情形不断好转。

晚些时候,谢初然亦悠悠醒转。

徐永生让对方靠在他怀里,然后喂谢初然饮水,简单进食。

谢初然目光依旧有些茫然空洞,往往要凝神思索片刻,才能集中神智。

她目光歉然,从对面林成煊滑动到身边徐永生身上。

徐永生只微微一笑:“做个纯武夫,滋味如何?”

谢初然苦笑:“不能全怨人家武夫,我比较特殊,比二哥他们更容易走火入魔。”

对面林成煊平静说道:“平时无大碍。”

谢初然歉然道:“让林伯父费心了。”

徐永生看向她。

谢初然解释道:“托林伯父的福,我现在的情况,平时修炼应该不至于轻易走火入魔,需要警惕的是与人动手搏杀的时候。”

尤其是,情绪强烈激动的时候,最是危险。

可是,她偏偏不可能就此修身养性。

徐永生拥着对方,紧了紧臂膀,没有多提相关事,只是笑道:

“我难得运气好一回,水韵青金石搞到了四枚,结果没法跟你有福同享。”

谢初然闻言一笑:“可能这便是有得便有失吧,错过水韵青金石,才换来这次平安脱身的运气。”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接下来话题都很家常,与眼前险恶的环境全然不搭调。

过了片刻,拓跋锋和谢今朝一同回来,见林成煊、谢初然都苏醒,大家精神都为之振奋。

“我也学永生一样,叫你拓跋了。”谢初然看着拓跋锋,认真说道:“此番,多谢你仗义出手,驰援相救。”

林成煊看着拓跋锋,同样认真说道:“多谢。”

拓跋锋笑着摇头:“我和徐二郎之间如果要讲谢谢,我都数不清该跟他讲多少回,你们二位也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林博士就不用提了,我虽然当初离开东都学宫,但学宫里,您始终是值得尊敬的师长。

至于谢三娘子,我常听徐二郎提起你,咱俩对脾气,只是难得见面,对于意气相投的朋友遭难,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谢初然有些虚弱的笑道:“能多你这样一个朋友,我非常高兴,说起来,当年在娲山,你还有常杰,是跟永生一起去的,那时我就该多谢你们,只可惜此后一直缘悭一面,直到今天,终于可以当面道谢。”

拓跋锋摆摆手:“不必客气,倒是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谢初然心中有想法,目光转而看向林成煊:“隐姓埋名固然可以留在关外东北,甚至悄悄潜回中原内地也不是不行,但接下来搜捕肯定严密,不利于我们养伤……”

林成煊颔首,他有跟谢初然一样的判断和决定:“出海。”

至少短时间内,汪洋大海上对他们来说反而可得安宁,不容易被外界惊扰。

等二人伤势痊愈之后,他们再返回岸上大陆不迟。

于谢初然来说,强行转修武夫路线,固然有很大弊端,但好处同样也有。

除了同境界实战搏杀中的实力更强一筹之外,更具现实意义的一点是,她不需要再遮遮掩掩筹备各种儒家相关历练,不需要再考虑寻找民间儒家典仪。

这可以令她更加自由,哪怕被大乾朝廷更严厉通缉追捕也无妨。

纯武夫路线修炼,同样需要相关历练,但复杂程度远不能同儒家相比,并且可以自己私下谋划和进行。

对谢初然而言,当前修行上最大的问题,还是容易走火入魔。

哪怕平时能应付,等到未来三品晋升二品成就武圣之际,不一定比儒家难但一定是更危险的大门槛。

除此之外,再就是谢初然接下来需要一定时间,继续揣摩修炼各种武夫绝学,尤其是将自己此前自创的种种儒家绝学,全部转为纯武夫路线。

如此,她才算是一个实打实的三品武道大宗师。

这趟出海,她除了养伤,主要便是钻研武道。

这同样最好有个不受打扰的环境。

“我来安排。”谢今朝坐在徐永生、谢初然身旁。

谢初然感慨道:“我此前就知道永生在关外,但没有料到二哥你和拓跋也在这边。”

谢今朝坦然言道:“我这趟原本是专门想要前往东都,一来同你们好久不见了,探望一番,二来乃是有事求助。

听说你和林伯父离开东都北上,我专门追到关外东北来见你们的。”

他将自己寻求民间儒家晋升典仪的事情告诉徐永生、谢初然和林成煊。

谢今朝没有仔细介绍钱宁宁的情况,只说岛贼、客贼当中存在少量的儒家武者,修行晋升艰难。

听说谢今朝当前尤其急需的是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徐永生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我这趟是运气好,得你们相救。”谢初然叹气:“但二哥你的运气不大好。”

六品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他们手头还真没有。

“我接下来尝试继续寻访,如果有收获,第一时间通知你。”徐永生言道。

他心中考虑的则是,曹朗当初就是没通过朝廷学宫也没通过曹氏一族,在外成功由六品晋升五品境界。

需要找机会,尝试跟他打听一番。

“看来我运气确实不怎么样。”谢今朝也感慨:“接下来只能麻烦恒光了。”

待谢初然、林成煊伤势稳定之后,他们立刻再次转移。

作为主修武夫念气弓的武圣强者,汤隆追踪能力可以称得上颇强。

只是他此刻因为意料之外的变化,行动有些保守持重。

徐永生等人自是借此机会,快速南下,反而趁着汤隆返回两辽之际,从辽西出海,离开这片土地。

岛贼虽然大量活跃于南边海域,但在北边也有少量人手活动。

谢今朝走岛贼的门路,顺利安排大家出海。

出海之际,众人分作两路。

谢初然、林成煊同徐永生道别,和谢今朝一起往深海远洋航行。

徐永生、拓跋锋则乘船离开关外东北,回到关内大乾领土。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走?”徐永生问道。

拓跋锋回答:“先跟常杰汇合再说,除此之外,我现在最希望的是尽早积累完善第七层三骨堂,早日练成煌海腾龙。”

徐永生没问拓跋锋接下来要不要回北海国。

和白鹿族一样,北海国这趟多半也会被大乾皇朝追究一番。

相较于乌云国主亲自出马,压得谢初然、林成煊只能往另一边突围遁走,北海国这趟就有些办事不利的意思。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正是在北海国境内成功遁走的。

倒是拓跋锋,虽然在汤隆面前露了相,此前他也曾在北海国的王城公开活动,但他入北海王宫见白景的事情,却比较隐秘,仅限白景少数心腹知晓。

北海国接下来还可以用不知情来搪塞。

北海国主伤势一直没有痊愈,在这方面,也难以苛求他像乌云国主一样亲自出马。

但拓跋锋自然也不可能在帮助谢初然、林成煊之后再大摇大摆返回北海国。

从莱州一带港湾重新登陆之后,拓跋锋同徐永生告别,分开行动。

徐永生寻个地方,公开亮相,但避免直接同大乾官府接触。

针对此次在关外东北的事情影响,大乾内地都渐渐收到风声。

好消息是,白鹿族没有大碍。

鹿追招待河北节度使林修,直接一问三不知,仿佛只是招待林成煊,对其侄女并没有如何留意,如今想来,自己也是遭受蒙骗。

和北海国情况类似,白鹿族也没有受到多么严厉的追究。

原因不言自明。

大乾皇朝当前正对西南边雪域高原上的雪原异族用兵,双方较量异常激烈。

这种情况下,对于关外东北突然发生的案情,大乾朝廷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先放,从而确保一个稳定的后方。

河洛东都,先有唐后天与“史高峰”,后有谢初然与“林倏华”,自是掀起连串轩然大波。

东都学宫内外,同样不例外。

现任四门学博士王阐神情严肃,来到司业韩帼英的公房内。

“先坐吧,其他人很快就到。”韩帼英言道。

王阐没有落座,而是先道谢:“多蒙司业照拂,不令何九伯受到牵连。”

何九伯乃是林成煊府上的老家人。

林成煊虽节俭,但在汝州老家和东都宅子里,都有少量家人负责帮助时常外出的林成煊迎来送往,问候别人。

这趟他包庇谢初然以及隐瞒自己已经三品境界的秘密全部暴露出来,也令人怀疑当初邓明建等人之死正是与他有关。

从前,四品境界貌不惊人的林成煊不惹人怀疑,是大家不知道他有这么高明的修为。

现在知道了,以前很多糊涂账就渐渐开始全能对上。

如此,林成煊也成了与谢初然并列的反贼,相关处罚惩戒,不再是只让他从学宫离职那么简单。

抄家,几乎是必然。

何九伯等林家人,同样会受到牵连。

便是王阐自己都有嫌疑,更别说关照这么多人。

最终是韩帼英在得到消息后,当机立断做了些安排,才让何九伯等人不至于遭罪。

“不必谢我,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韩帼英看着王阐,微微摇头。

当初她是从罗毅手上接过东都学宫的担子,而林成煊、王阐、徐永生等人既是罗毅心血也是他的知交。

韩帼英自是有心照拂一二,但可惜眼看着林成煊、徐永生甚至眼前的王阐,都可能要离开学宫。

王阐眼下倒是泰然,反过来安慰韩帼英。

少顷,其他六学博士亦陆续前来。

众人皆已闻讯,这时神情各异。

再看到早已经等候在这里的四门学博士王阐,大家更是神色凛然。

第280章 牵连甚广

牧学博士蒋和与崇玄学博士刘深此刻都神情复杂。

器学博士程稳与尉学博士黄选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前不久才从太学博士转任国子学博士的燕德,以及他在太学的继任者许冲,则都面沉如水。

关外东北一战身死的大乾高手中,除了千牛卫大将军农卷之外,便是燕云康和许书明。

其中燕云康与燕德是同族兄弟,而许书明则是许冲的嫡亲大伯。

他们来到韩帼英公房后,虽然没有表现出多么激烈的情绪,但视线第一时间便锁定在与林成煊过从甚密的王阐身上。

韩帼英示意众人都落座后,徐徐开口说道:“相关事,我想诸位都已经有所耳闻,我个人对此颇为意外,不过朝廷对此事已经有所定论,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遵守法度。”

别管私下里如何,至少大面上公开的态度,定然如此。

韩帼英开口之后,王阐亦平静说道:“相关事,王某亦感到极为震惊,此前同林成煊来往之际,也曾见过冒充他侄女的谢初然,但没能发现其中猫腻,令他们得以隐瞒这么久,我疏忽大意,难辞其咎。”

对于燕德和许冲的视线,王阐平静以对,抬头目光扫过面前众人:“相关事,王某此前确不知情,愿意前往东都留守府乃至于入京陈情,由朝廷查问。

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王某犯下如此大错,实无颜继续教书育人,愿辞去四门学博士一位。”

崇文学博士刘深和牧学博士蒋和,闻言皆暗自叹息。

国子学博士燕德心底同样叹息一声。

他是燕氏旁支,因为种种原因,其实同嫡脉所出的燕文桢、燕云康一系没多深厚的交情,甚至还隐约有些矛盾。

在东都学宫任职期间,燕德其实跟罗毅、韩帼英、林成煊、王阐等人更谈得来。

只是如今的情形下,他不好以个人立场表态。

不论谢初然、谢今朝还是林成煊、拓跋锋,都是朝廷接下来明文张榜通缉的钦犯逆贼。

相较于燕德,许冲和许氏一族则是真正的惊怒交加。

许书明从东都学宫卸任,短期内便将返回许氏一族祖地定居静修,就在未来这几年内,便会接替老族长许弥成为许氏一族新的族长,主持处置日常事务。

结果此番竟然不明不白客死他乡,死在关外东北,甚至都不在大乾皇朝地面上。

这让整个许氏一族如何不上下一起震怒?

只是眼下身处韩帼英的公房内,当着众人的面,许冲没有发怒,而是冷静地说道:

“此番朝廷围捕谢、林反贼失利,是因为另有同党接应援助他们。

除了已经确定的谢氏次子谢今朝和‘赤虎’拓跋锋外,还疑似有六道堂中精通凛日刀的武者。

谢氏余孽,可能已经同六道堂合流。”

王阐闻言,依旧平静,轻轻点头:“确实有此可能,希望朝廷能早日查明此事,清剿逆贼。”

许冲看着王阐,徐徐说道:“还有其他人同谢、林逆贼过从甚密者……”

王阐面上不见任何心虚之态,平静言道:“就在两个月前恒光出海时,刚刚才亲手斩杀六道堂‘夜叉王’许宽。”

许冲:“一直以来,朝廷都有猜测六道堂或女帝余孽内部,存在激烈的内斗。”

王阐看了许冲一眼。

类似诛心之言往往没人拿到台面上来说,如果说徐永生杀许宽是六道堂内斗,那许书明死在凛日刀之下呢?

更别说许宽压根就是许氏隐支出身。

但现在朝廷明文张榜公告谢初然、林成煊是反贼,而许书明是在围剿他们的过程中身死。

预设了立场倾向,就不是讲理的事情了。

徐永生虽然看上去跟关外东北一战没有瓜葛,但当初川西雪山时他是直接同林成煊、“林倏华”叔侄一起行动的。

彼时,斩杀雪原异族高手是一起立功,但现在反而说不清楚了。

说是功过赏罚分明,但是功是过朝廷自有定夺。

例如,在谢初然身份暴露之后,林成煊当初川西雪山时斩杀雪原异族宗师的功绩,如今在朝廷官方口径中已经变成别有用心,邀功以壮大自身,并谋求更好地帮助谢初然掩饰身份。

谢初然同“林倏华”,唐后天同“史高峰”,也被视作皆是六道堂手笔。

而此前东都千秋节、冬至前后两次大乱,林成煊都恰好不在,也被视为林成煊早就同六道堂勾结的罪证。

没有谢初然的事情,可以认为林成煊如此修为实力不参与六道堂组织的计划是浪费。

有了谢初然的事情,那就是反贼另有计划同安排。

又或者,谁知道当时林成煊是否也改头换面,暗中返回东都,相助六道堂成事?

“徐恒光此前在滕州,见过当地刺史,请对方代为向朝廷上书自辩。”韩帼英这时说道。

许冲:“但那之后,他便离开滕州,下落不明,分明是心虚。”

王阐措辞难得尖刻起来:“正是因为如许兄这般的人太多,他才不方便直接回来,否则难说能不能平安进东、西两都的城门。”

许冲寸步不让:“王兄敢留下,徐永生又如何不敢来?”

王阐淡然:“王某天性随遇而安,但天大地大,像恒光那样不平则鸣的人,亦不在少数。”

许冲还待再说,韩帼英平静开口,继续说道:

“朝廷方面,已经有人专门卜算推演过一番,未能得到徐永生当前行踪下落。”

许冲闻言默然。

他们许氏一族,何尝没在这方面做出努力?

无奈没有相关收获。

“徐永生其人,同谢、林反贼可能有来往,但朝廷自有法度在,不会随便降罪有功之臣。”韩帼英此刻再提到所谓朝廷法度,意义又不相同。

许冲等人也不难理解。

说白了,就是四品武道宗师的实力,放在地方上已经具备很强的破坏力。

毕竟一州刺史往往也只是五品修为。

不在禁军系统,五品武者在军中也是一方主将的位置了。

朝廷当然有更多高境界的武道强者,可以针对一个四品宗师展开围剿追杀。

可眼下不是找不到徐永生么?

韩帼英没有宣之于口,但许冲清楚的一件事情是,不止宗师层次的武者没能卜算推演出徐永生的位置,甚至连武圣层次的强者卜算推演他的行踪也是一片模糊。

这厮眼下如果不是蹲在娲山深处的话,那就是拥有极为强大的相关宝物用以隔绝卜算推演。

类似的江湖草莽高手乃至于反贼,当然有不少,其中更不乏四品以上境界的强者,朝廷照样明文张榜通缉。

但那些人是确实反迹已露,明明白白犯下大案。

而徐永生现在,明面上可以跟白鹿族、王阐乃至于韩帼英、燕德、蒋和等人一样,宣称自己是被谢初然、林成煊骗过。

与之相反,不论当初在岭南还是去年在川西,以及前不久他随欧阳不器等人出海远航,都为大乾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当然,诛心一些的说法,现在卜算推演他行踪得不到结果,天晓得他此前私下里干过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

尤其是,这次拓跋锋公开露面驰援谢初然、林成煊。

明面上,他和这二人其实没有多少交情。

当初拓跋锋只是在东都学宫外院待过几个月,没有正式入学便直接破门而出,他之所以离开正是因为身为平民走纯武夫路线只能入武夫三学不能入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规定,同林成煊之间难说有多么深厚的师生之谊。

反倒是一直有传闻徐永生同拓跋锋之间有联系。

他更可能成为拓跋锋与谢氏兄妹还有林成煊之间的桥梁,令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朝廷当然可以只凭怀疑先拿人,拿下人来自有法度在。

但没法立刻拿下人的情况下,还要不要公开直接逼反一个此前屡立功勋的武道宗师?

说难听些,此前朝廷对张慕华等人下刀的时候,也是仔细筹谋,突然出手,拿下人以后再公告天下,没见动手前先宣布对方是反贼,给其应变的时间与机会。

唐后天暴露的突然,李摩云动手也突然,哪怕任君行在一旁,也来不及妥善布置,防止消息走漏。

对于仗义出手对付反贼的道家武圣来说,没法有太多要求,但直接结果就是对大乾朝廷来说,缉捕谢初然同林成煊的行动也变得非常仓促,无法仔细布置,以至于提前走漏风声。

现在谢初然、林成煊走脱不说,想提前布置扣住徐永生也变得不现实了。

“不过,涉及反贼相关事,徐永生也确实不再适合为人师表。”韩帼英心下叹息,面上神情严肃:“虽然他上书自辩,但在证明自身清白之前,不宜继续留在武学宫授课。”

王阐等人一起颔首。

包括许冲在内,这时也不再言语。

徐永生不公然当反贼,朝廷当前也不公然逼反他,但暗地里自然会加紧搜索和关注他行踪下落。

盯紧如王阐、刘德、宁山、奚骥、尹兰舟、小熊猫时未雨等与徐永生相关的人……嗯,还有熊,自然是重中之重。

眼下徐永生在暗,许冲等人在明,不方便直接拿捏宁山他们,以免自家中低境界修为的子弟反过来被徐永生拿捏。

但通过盯着这些人,通过徐永生可能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寻找徐永生,不失为一个办法……

王阐、许冲等人,从韩帼英这里告辞离开。

学宫的教学还会继续。

但有关王阐、徐永生离职的决定,很快公布。

因为先前林成煊、谢初然的消息已经令学宫上下不少人心神动荡,这时再听说徐永生、王阐的事,无疑相当于火上浇油。

“砰!”

四门学讲师所在的公房内,刚刚上任才两个月的六品直讲奚骥,一巴掌拍在书桌上:“我也不干了!”

第281章 同进同退

公房内当前只有奚骥、宁山两人,但仍然存在隔墙有耳的可能。

但奚骥对此满不在乎。

他动作看上去激烈,但神情反而颇为平静,只是流露出不容更改的坚定。

在他对面的宁山同样神情认真:“我跟你看法不同,我以为,应该留下。”

奚骥不惊不怒,只是平静看着对方。

宁山继续说道:“两个原因,其一,先生和王博士他们的心血,不可被浪费,眼下尚不知新任四门学博士会否延续他们原先教书时的模样,你我留下,可以延续一二。

至少,等兰舟、未雨他们这两批学生毕业,何况,焉知将来先生和王博士他们一定没机会回归学宫?”

奚骥神色不变,只是安静听着。

宁山便继续说道:“其二,朝廷虽然没有将先生和王博士与林博士还有谢氏一族彻底化归一类,但已经起了猜忌无疑。

接下来肯定有或明或暗的不少人,盯着我们,试图通过我们找到先生。

我知道你想要去投奔先生,届时你找不到他反而是好事,如果给你找到了,岂不是可能给别人带路?”

奚骥安静听完之后,先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他马上话锋一转:“所以,我不去找先生,但我也不想给他们干了。

有你在,兰舟、未雨他们不用担心,不过等他们也都毕业后呢?

我且出去转转,就当是为大家将来做些准备。”

宁山闻言没有回答,转而向窗外望去。

少顷,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女子推门走进来,没好气地跟奚骥说道:“拜托你有些筹谋大事的自觉,小点声。”

奚骥面不改色:“我什么动静都没有,外面的人才会更介意。”

来者正是沈觅觅,闻听此言,终究也是一声长叹:“我虽然是学道家的,但徐先生同样是我老师。”

奚骥摆摆手:“没事,你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你如果离开学宫,刘博士怕是会亲自先把你绑回道家北宗山门。”

沈觅觅苦笑:“倒不至于那么夸张,只是我也不好让刘博士他们难做。”

奚骥点头,然后冲宁山、沈觅觅说道:“所以,只走我一个就行,也不耽误其他事,反正学宫这里我也是刚入职,这两个月都在适应和旁听,都还没来得及派正式差事给我。”

沈觅觅问道:“那你修炼相关怎么办?”

奚骥:“车到山前必有路,就像先生当初在川西雪山那边修为实力提升到四品,就没有借助学宫的典仪,而且我听说当初国子学那边有位曹助教,也是通过朝廷学宫之外的典仪从六品晋升五品。”

沈觅觅想了下:“确实有此事,不过那位曹助教早就离开学宫了,听说现在连曹氏一族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想找人,或者找到其他儒家晋升典仪,恐怕没那么容易。”

奚骥笑笑:“无妨,我跟他们耗得起。”

“也罢,你如果跟个鹌鹑似的一直安静,朝廷说不定还怀疑你跟徐先生之间有联系,是得他安抚甚至安排才继续留在学宫的。”沈觅觅沉吟。

然后她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你这趟离开学宫之后,不妨当真四周转转,寻访徐先生一番,找,当然是找不到的,但可以带着一些人浪费时间。

既如此,你离开学宫未尝不可,只是可惜你先前等了那么久,方才入职。”

奚骥不在乎的哂然一笑:“先生都不在了,我还留着干什么?”

眼见对方心意已决,宁山不再相劝,轻叹一声:“既如此,你多保重,行事莫要莽撞,脱离学宫孤身在外,还需小心。”

不比徐永生对外公开已经四品境界,奚骥当前还是六品修为。

“嗯,你们也多保重。”奚骥冲宁山、沈觅觅挥手告别。

出了公房后,他直接去见司业韩帼英,向对方递交辞呈。

刚出公房不久,穿过花厅,奚骥视线一扫,就见一个红彤彤、毛茸茸,黑环一圈绕一圈的大尾巴。

尾巴的主人,乃是一个身量较高,人立起来,身着儒衫的小熊猫,神态亦如人一般文雅娴静。

正是大名时未雨,小名哒哒的那头小熊猫。

在刚刚结束的春社日“提前批”儒家晋升典仪中,她已经成功入品,像人类一样成为一名九品武者。

不过,依照学宫规章,她当前日常修炼习武,仍然是在学宫外院那边。

今天显然是小熊猫哒哒听到风声后,特意跑来学宫正院。

因为她特殊的出身,为了防止走火入魔等意外,所以韩帼英、王阐特许她平时有事能入正院这边。

平日里,这头小熊猫很守规矩,其实很少动用特权过来学宫正院这边。

但今天,连她都坐不住了。

当初,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和奚骥四人带着她离开川西雪山,来到河洛东都,入读人类的学宫。

如今连半年时间都不到,这里就只剩下眼前奚骥一人了。

奚骥手里一个信封,封皮上大摇大摆写着“辞呈”的字样。

小熊猫哒哒看见后,不禁问道:“奚先生,您也要走了么?”

对着哒哒,奚骥目光柔和一些,难得生出些许歉意。

他也想到,自己这一走,当初带着哒哒来中原的人,如今在学宫就一个都不剩了。

“未雨……哒哒对先生他们离开,怎么想?”奚骥轻声问道。

小熊猫哒哒答道:“林先生还有林姐姐的情况,我不懂,但我觉得先生不是坏人,王博士也不是。”

奚骥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想,但可惜朝廷里一些人不这么看,他们容不下林先生,容不下谢三娘子,容不下先生,所以我准备离开。

不过哒哒你当前正是打基础的关键阶段,不必理会我,继续安心习武便好,有任何事,都不妨等将来修为实力高了再说。

宁山,还有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你都认识,可以信任他们,他们也会关照你。

你是天纵之才,只要安心修炼,多听少说,学宫里其他人不至于难为你,如果真有大事,就直接找韩司业。”

他说着笑笑:“我只是从学宫离职,有空还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眼前的小熊猫虽然有些不舍,但她心智早熟,没啥觉得自己被抛弃所以就要黑化的意思,点头答道:“我记下了。”

奚骥目送对方离开学宫正院,转而继续前往司业韩帼英那边。

到了博士厅,奚骥就见还是学生的尹兰舟,正从同样已经卸任正处于交接阶段的四门学博士王阐那里出来。

尹兰舟眼睛比小熊猫哒哒更尖,同样瞅见奚骥的辞呈,不禁放慢脚步:“奚先生。”

奚骥看看王阐的公房,然后再看看尹兰舟。

尹兰舟神色平静:“按照学宫规章,我当下已经可以毕业了,并非一定要继续留到晋升六品。”

奚骥闻言,扬了扬眉毛。

他所认识的尹兰舟,极为优秀的同时,也极为理智精明,不论修行还是日常作风,都尽量追求最优解。

在这方面,对方甚至比宁山都还要更加冷静理智。

宁山很多时候都还遵循一些个人偏好与习惯。

尹兰舟当然也有,但面对选择的时候,他一般都是选最对最合适的,而不是选他个人最喜欢和偏爱的。

这个今年才满十五岁的少年,经常让人忘记他的真实年龄。

面对奚骥审视的目光,尹兰舟泰然自若,他看出对方疑惑,于是笑笑:

“如果是当初刚有机会入学宫的时候,实话实说,我不舍得走,也不敢走。

总算这几年有些收获有些长进,而这些收获、长进大都是王博士和先生,还有你们教给我的。

你们让我不再是当年的乞儿,那遇上事了,我再拿主意,肯定也不会再和当年的小乞儿一样,对不对?”

奚骥闻言,光明正大朝对方摇一摇手里辞呈:“既如此,也不必叫我先生,从今往后叫我师兄就行,或者干脆叫我名字也无妨。”

尹兰舟于是笑道:“是,师兄。”

奚骥这时却继续说道:“不过,我反而希望你在学宫再继续多留一段时间,至少等突破六品境界成为武魁后再走。”

他阻住尹兰舟接话,继续说道:“去外边闯荡,风险不比在学宫,六品武魁和七品武者终究是不同的。

再一个,咱俩现在一起走,目标大,惹人注意,不妨等我在外面打好基础,你再来跟我汇合。”

尹兰舟闻言,微微沉吟,终于还是向奚骥一揖:“辛苦师兄。”

……

徐永生在滕州惊鸿一现后,又很快离开,隐没自己行踪。

接下来,他不再公开露面,但仍然关注朝廷风向。

等了很久,没有等来朝廷公开缉捕他的消息。

虽然即便朝廷公开通缉他,甚或者对王阐、宁山、奚骥、马扬、刘德等人动手,他也不会破罐子破摔,大开杀戒针对朝廷之下其他无辜的人动手,但双方能临时达成脆弱的默契,对徐永生来说,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河洛东都,他短时间内确实不会再回去,这对自己对其他相关人等都再好不过。

王阐有联系他的方式,但此刻早已经处理切断。

倒是另有其他人,联络徐永生。

源自道门南宗的越青云。

第282章 通往绝顶灵性层次的道路三更一万一千八百字到!

徐永生晚些时候在南阳一带见到越青云。

和从前一样,越青云一身紫色道袍,俊朗不凡,仙风道骨,实在是徐永生当面见过的道士中面相最好的一个。

越青云见到徐永生则有些感慨:“多谢你信任我。”

朝廷没有公开通缉徐永生,不代表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大范围牵连徐永生的熟人,一方面是双方脆弱的默契与平衡,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意图借助熟人设伏诱捕徐永生?

越青云跟徐永生的交情不是秘密,是以连他也有朝廷中顶尖高手过问,打听徐永生的行踪与消息,并或明或暗地表示,希望越青云配合,“邀请”徐永生做客。

越青云确实是邀请了,只不过是他个人私下邀请。

作为道门南宗,甚至整个道门最出类拔萃的天才,越青云放眼天下同年龄段武者,不论进步速度还是个人实力,都是佼佼者。

和拓跋锋一样,就在这个冬天,越青云已经成功臻至道家三品境界。

如今的他不仅是道门南宗最年轻的宗师,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大宗师。

想要时刻监视一个三品大宗师的行踪,又不能强行阻止对方行动,对大乾朝廷来说也不是易事。

徐永生既信得过越青云的为人,也信得过对方实力,所以才放心赴约。

越青云则是感慨徐永生对他的信任。

而从他个人来讲,一方面是同徐永生私交深厚。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家庭出身的缘故,对当年谢氏一族遭遇,越青云有些耳闻,因此对谢初然、谢今朝的反贼身份不以为然,自然更不会因此同徐永生生出间隙。

“我其实还真有些奇怪,之前没听说你北上。”徐永生问道:“因为六道堂的缘故?”

他联想起是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拆穿了唐后天的伪装。

之后一事不烦二主,也是李摩云联手任君行一起追剿天僧苦提、唐后天等六道堂中人。

果然,越青云颔首:“我这次出山,是为了协助李师叔祖和任大将军他们,包围堵截六道堂中人,但给他们避过,眼下只得再寻线索,趁着有散开自由行动的机会,所以约你见面。”

他神色认真:“你如果有心寻一落脚点,可以前往饶州,不用惊动本派其他人,我帮你安排。”

身为高功长老,最年轻的大宗师,越青云当前已经是道门南宗核心高层之一。

论根基虽然不如同门前辈,但在鄱阳大泽以东,他的影响力非常人可比。

因为需要名义公开,如果徐永生要筹备一些儒家相关历练,可能有难度。

但假使只是日常休养和修炼,越青云自可帮他筹备。

当然,道门南宗不是他一个人的,如此行事,多少仍然要冒一些走漏消息的风险。

“青云好意,徐某心领,不过眼下暂时不必。”徐永生谢过对方。

越青云提醒道:“朝廷虽然没有明令张榜直接通缉你,但你接下来一定要小心,局面同从前不一样。”

徐永生点头。

他对此有心理准备。

从前,他是学宫讲师,虽然是比较独立和特殊的系统,但正儿八经是大乾朝廷五品命官。

在大乾疆域上行事走动,其他人纵使有什么打算,也不好光明正大采取行动,只能私下寻找机会。

但现在他脱离学宫不说,距离朝廷钦犯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正一反间,情形就完全不同。

朝廷方面暗中查访他下落,反过来其他势力如果想要对付他,则可以正大光明进行了。

他们不仅不用顾忌朝廷法度,甚至可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默许与纵容。

“许氏、燕氏、姜家,因为谢氏的缘故,已经暗中行动起来。”

越青云言道:“除此之外,郑氏和芳华楼也有动静,吴氏与墨龙池当前虽然没有消息,但你同样需要提防。”

他们盯上徐永生,自然是因为拓跋锋和“枪王”聂鹏的缘故。

从前因为这个原因,徐永生就惹过怀疑,只是相关事没那么容易拿上台面。

现在有了拓跋锋驰援谢初然、林成煊的事,再加上徐永生从东都学宫离职,郑氏一族以及芳华楼顿时没有了顾忌。

其他地方,也有可能行动起来。

“东都,还有其他地方,当前如何了?”徐永生向越青云打听其他人的消息。

越青云自然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东都学宫四门学的王博士,已经从学宫离职,他当前还在东都,没有离开……应该说,虽然没有被捕,但他暂时被限制出城。”

徐永生轻轻点头。

如果他当时也在东都城,没有提前收到风声离开的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像王阐这样。

“此外,你的学生奚骥,也主动离开东都学宫了。”越青云补充说道。

徐永生闻言,轻声叹息:“终究还是被我牵连,虽然我希望他能不受影响继续安心求学习武,但他有此选择,也不负我的了解。”

另一方面,徐永生猜测,奚骥可能也存着借助他和常杰、曹朗同在的那个神秘组织之力的打算。

按照越青云所言,奚骥没有像王阐那样被限制行动。

相信有不少人巴不得他外出寻访徐永生,或者徐永生悄悄去找他。

不过奚骥似乎也有觉察,虽然从东都学宫离职,但并没有就此出城乱跑,反而暂时先留在东都。

“韩司业,当前仍然在任。”越青云言道。

徐永生微微点头:“这再好不过。”

韩帼英许多理念和罗毅相同,有她在,东都学宫大部分学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尤其是尹兰舟和小熊猫哒哒。

既然都不公开通缉徐永生,那在东都学宫方面,朝廷肯定是以稳为上的处置方式,至少大面上不会牵连更多,令事态扩大。

“接任四门学博士的人选,可有消息?”徐永生问道。

越青云颔首:“已经有消息了,并非从关中帝京学宫亦或者朝廷其他位置调人过来接任,而是直接提拔此前一个白衣,当然,其人声望完全当得起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

他看着徐永生,吐出一个人名:“杨云,杨居士。”

徐永生闻言恍然。

多年前,他在东都学宫和邓氏一族的嫡系子弟邓同起了冲突,对方栽赃他与拓跋锋、聂鹏、隐武帝秦武有关,结果被徐永生拆穿,以至于邓同直接被学宫开除。

平民子弟同世家嫡系子弟之间的冲突,最终如此结果,在学宫历史上非常少见,东都这边已经有几十年不曾出现,直到此前邓同碰上徐永生。

不过,比他们更早一点,在关中帝京学宫那边其实已经有过一次先例。

同样是平民子弟,最终挤走世家子弟。

杨云,便是那个平民出身的帝京学宫学生,被他挤走的人,则是燕氏子弟。

彼时,杨云乃是关中帝京学宫出名的麒麟儿,自入学开始便天赋才华横溢,更在石靖邪、赵言规等人之上。

他是盛景六年正式入读帝京学宫,甚至没等到下一届新生盛景九年入学,便已经从学宫毕业。

到石靖邪、赵言规、贡丹查巴等帝京学宫学生来东都游学交流之际,杨云早已经离开关中帝京,在其他师生口中已经成为传奇人物。

至于他离开关中帝京的原因,传说多种多样,但流传最广的还是他恶了新相国姜志邦。

本就有传言,杨云当初在帝京学宫挤走燕氏子弟,背后有新相国姜志邦针对老相国燕文桢的暗流涌动。

结果后来杨云把姜志邦也得罪了,最终他在帝京学宫毕业后,不得不离开关中帝京。

此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少了许多。

“但他这些年来的修行,一直没有耽搁,已经是三品儒家大宗师了。”

越青云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好奇:“他是儒家武者,相关历练和典仪,筹备起来本就不容易,能顺利进行不说,甚至流出消息还很少……”

越青云性情淡泊,并不因自身天资才华和进步速度而骄傲自矜,不过遇上杨云这样同龄人中少有可堪相比的天才人物,他同样有好奇之情。

尤其杨云看上去另有隐情的模样。

他之前离开关中帝京,如今光明正大前往东都不说,更接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的位置。

除了其自身修为实力已经增长起来外,估计在朝廷官面上同样另有底气。

“不过,也难讲。”越青云提起另一件事:“当今陛下亲自下旨,燕老相国重新出山,接替骠骑大将军雄公成为新的东都留守了。”

徐永生问道:“那雄公呢?”

越青云答道:“陛下有旨,雄公调往川西,节制统帅诸军,正式负责指挥同雪原异族之间的战事。”

殷雄作为一品武圣,骠骑大将军,本就是大乾军方有数重将,最老牌的军中统帅和强者之一。

此前调他任东都留守,才是较为少见的任命。

主要是因为当时东都刚刚经历千秋节大乱,折了晋王秦元和凰阳公主秦真两个皇室贵胄,影响恶劣,才由殷雄取代尉迟渊坐镇东都。

这本就是临时过渡差遣,现在殷雄卸任,理所应当。

尤其雪原异族作为大乾头号大敌,强者如云,川西前线也确实需要殷雄这般顶尖强者和宿将坐镇主持。

……只是,配上唐后天、谢初然先后身份暴露的这个时机,令此番殷雄调任,似乎有了少许别样的意味。

尤其是相较于刚冒名顶替不久便被拆穿的唐后天来说,谢初然顶替“林倏华”已经在东都待了不短时间。

现在事情败露,时任东都留守的殷雄立刻去职并被调往前线,多少让人感觉有几分惩罚的意味在其中。

只是殷雄资格老圣眷足,修为实力和地位分量都非寻常人可比,明面上就是新相国姜志邦都不好说什么。

眼下又正值西南战事不断升级的时期,最好的处置方法,无疑就是把老而弥坚的殷雄请去川西雪山冷静冷静,正好是天然的统帅,节制各部,对阵雪原异族。

只是他的接替者有些出乎世人预料,居然是几年前已经致仕养老的燕文桢。

结合燕氏一族同谢氏一族的恩恩怨怨,这个任命就更让人玩味。

并且因为燕氏一族同姜家的关系,乾皇这个亲自下达的任命,更是让外界私下里议论纷纷。

但私下里如何且不论,一品儒家长生武圣燕文桢重新出山,任东都留守,此前因为唐后天、谢初然、林成煊、徐永生等人而动荡的东都,公开的局面快速恢复平稳,不再起风浪。

“也是因为西南战事愈演愈烈的缘故,朝廷需要中原内陆快速平靖。”徐永生言道。

越青云点头:“确是此意。”

他想起另一事:“对了,关于宋氏……”

当初在岭南跟徐永生他们有过冲突的宋季礼等人,已经全部伏诛。

就连当时的漏网之鱼宋敏宜后来都死在苏州那边。

不过因为当初岭南之事,越青云这时还是跟徐永生随口聊起有关宋氏的消息:“大部分宋氏族人,今年年初返回江州了。”

“哦?”徐永生闻言,微微意外。

越青云神色认真:“本派上下也感到惊奇,但种种迹象综合来看,他们确实有重立祖地文脉的打算,正在加以筹备。”

想要重立祖地文脉,自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就算方方面面条件全部准备就绪,宋伯礼等宋氏一族高手也需要经年累月长时间推进。

但问题在于,他们如何在短短不到三年时间里,就做好准备,至少是大部分准备?

尤其是,宋伯礼本人当前还只是二品武圣,而非一品儒家武圣。

这基本可以肯定,是有人从旁相助。

甚至很大概率,是大乾朝廷。

作为同宋氏一族隔着鄱阳大泽遥遥相对的老邻居老对头,道门南宗自然关注此事。

徐永生听后,面上只是寻常好奇模样,但暗自上了心。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他同越青云说道:“你这次孤身出来见我,不宜久留,否则也可能平白惹人怀疑。”

婉拒对方邀约前往道门南宗山门所在的饶州后,徐永生取出一个锦囊:

“不急于眼下一时,待风声没那么紧,还请青云代我转交此物给王阐王兄。”

锦囊中,乃是一枚水韵青金石。

王阐此前已经知晓林成煊四品晋升三品境界的法门,在得到水韵青金石,在监视不那么严密后,便可以在冬天寻找机会,尝试更进一步。

至于徐永生此前得到的璇玑仙剑和穹光芯、聚元尘等宝物,暂不急于一时。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洗白,然后再联系越青云,否则有些事不好解释,哪怕越青云轻易不会动问。

就像早先他通过宋氏一族和谈笑得到视肉心、山君骨这样的宝物,乃是纯武夫武者合用,也是之后方才派上用场。

山君骨被他赠予拓跋锋。

视肉心则是这次谢初然由儒转武之后,徐永生赠予对方。

“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送到,但我一定尽力。”越青云不问锦囊中是什么东西,直接收下。

他看着徐永生,感慨道:“今日一别,便是你我将来何时重逢也不好说了,还有别的什么事,一并交代了吧。”

徐永生想了想后,微笑说道:“去年我出海前,跟奚骥约好,今年为他加冠并取表字,现在看来我未必有机会亲手办这件事了,不过我为他取表字千里,烦劳青云带给他,他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越青云闻言亦笑:“冠礼可是大事,我现在是必须要将话带到不可了。”

谢过越青云后,徐永生目送对方离去。

接下来自己的去处,徐永生也有了主意。

他准备先南下。

一方面,越青云提及有关宋氏重回江州的事情让他感兴趣。

另一方面,有个人的行踪下落,令徐永生在意。

六道堂“阿修罗王”唐后天。

不管是因为罗毅的缘故,还是对方这次暴露牵连谢初然、林成煊、王阐和他徐某人本身,徐永生现在都生出找到对方的强烈意愿。

事实上,唐后天身份暴露后逃离东都河洛一带,一路南下逃窜,他这个逃窜方向,就让徐永生感到在意。

罗毅,这将近三年来,一直在岭南广府。

此前唐后天或许受到六道堂约束,或许急于提升自己实力到三品大宗师境界,一直按捺,低调藏身,更接受六道堂安排冒充史高峰准备长期潜伏于东都。

但现在,冒名顶替事败,唐后天不得不远逃,同时因为朝廷追击的缘故,令他很可能与天僧苦提等其他六道堂高手分散。

这种情况下,难保他不会脱开缰绳,由着自己性子行事。

那样一来,唐后天会去哪里,不言自明。

换了其他对象,徐永生可能还会考虑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想多了。

但大致听过罗毅和唐后天之间的事情后,徐永生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多虑。

相较中原内陆,大乾朝廷在岭南边镇控制力也相对较弱,因此一事三便,徐永生当前索性再次南下。

他一边搜集和关注大乾朝廷围剿追击唐后天等人的消息,一边顺路先来到江州。

原先宋氏在江州的祖地故址上,此刻赫然多出几分蒸蒸日上的气息。

同时,宋氏一族对这里的看守,也严密了许多。

徐永生在外围探查地脉灵气流转。

当前整体而言尚无大的动作,但已经可以感应到一些轻微异样。

这样看来,宋氏一族重建祖地文脉之事,果真有了眉目。

一来有宋伯礼这样一位正二品儒家武圣亲自坐镇,二来考虑罗毅、唐后天那边的事情,所以徐永生这趟过来只是实地考察一番,没做其他打算。

他也没有多停留的意思,就着入夜的机会隐藏自身,在宋氏祖地外围仔细检查一番后,预计在天明前便离开,继续赶路南下。

但子夜时分再次照常外出离开的谛听,回来时却给徐永生带回一条令他意外的讯息:

【千江月魂,古木祖泪,星陨金芽,九幽火髓,得此四件天材地宝,配合神兽精魄一种,于地肺尘烟中凝聚天地灵气,可助灵性天赋入圣者,臻至灵性绝顶之层次。】

第283章 武圣之上的门槛

绝顶层次灵性天赋,又称旷世之姿。

除了皇朝更替,天下易鼎的特殊时期外,极端少见。

先天成就的绝顶灵性天赋,在皇朝盛世年景,往往只可能诞生于皇朝帝室,并且仅仅是有一定概率,并非代代都出。

而武者后天将自身灵性天赋由入圣层次提升到绝顶层次,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先例,同样寥寥无几。

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功成名就,成功登临武道九品到一品之上的层次,臻至超品,从而青史留名,成为世人大众眼中仿佛仙人临凡一般的存在。

是以徐永生浏览过脑海中神秘书册谛听图上的文字后,欣喜的同时,亦极为惊讶,他不禁抬头向远方望去。

黎明将至,宋氏祖地大宅,当前一片静谧。

谛听,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么?

徐永生回忆宋氏一族历史上涌现过的名人。

没有史书明确记载的超品武道强者亦或者绝顶灵性天资的人物。

但不能排除宋氏一族掌握相关后天提升法门的可能,他们的历史太过悠久,历经多朝不倒,又与其他世家之间存在盘根错节的关系,掌握法门,并不意外。

只是光知道方法,限于种种条件未能达成,他们没能成功缔造一位绝顶层次灵性的旷世妖孽,或者,对方没能成功更进一步,踏足超品强者的层次境界。

毕竟,灵性天赋层次只是铺平打通武者攀登更高境界的道路,武者能否最终走到这条路的终点,影响因素多种多样。

徐永生收拾心情,平复先前的惊喜,令自身心境重新冷静下来。

他再次仔细研读谛听图上的文字,思索盘算起来。

乍看上去,灵性天赋经由入圣层次提升至绝顶层次,所需天材地宝仍然是四样。

但这法门中提及,除了千江月魄、古木祖泪、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之外,还需要用到神兽精魄。

来到这方世界已经超过十年,正式开始习武也有九年时间,徐永生当下非常清楚,这里的“神兽”,算是专门的定义,专指上古神话传说中最顶尖的少数存在,数量相对有限。

例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应龙、烛龙、螣蛇、鲲鹏、犼、凤凰这样的存在。

这当中,还有相对严格的限制。

例如金乌是朱雀的下位,火凤离凰是凤凰的下位,炎龙是烛龙的下位,雷龙是应龙的下位,类似这些,如果按照这个世界古时标准严格划分的话,都不是神兽。

除此之外,有传言在中土大地以外,如雪原、天竺、西域之属,亦有传说中的神兽,同中原这边有较大差别。

在中原内地,麒麟,有些典籍中亦称勾陈,同样位列神兽之属。

但像是徐永生之前用来提升自己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的麒麟石,并非神兽精魄。

哪怕他手头现在就还有一枚麒麟石,但在眼下提升灵性天赋到绝世层次的法门中,这东西派不上用场。

去哪里寻找类似的异宝,徐永生当前还没有眉目。

不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也不因此焦躁,且先筹备其他东西。

相较于之前麒麟石、三江源精等宝物,这次所需的四件天材地宝,显得冷门许多。

徐永生在学宫典籍厅藏书阁博览群书,甚至没听过千江月魂和九幽火髓这两样东西。

古木祖泪和星陨金芽,他也只看过简单文字描述,寥寥几句一笔带过。

星陨金芽,乃是传说中比天启灵晶和九炼琼华更加稀有的天外之宝,源自陨星天降,其后有人意外在上面离奇发现有同时蕴含奇金和草木灵动生机并存的一样宝物,既像是金属,又像是草木发芽,以之接触,可催生孕育寻常草木繁盛。

但相关先例实在太少,并且是距今多年以前的事情,如今这星陨金芽是否还有留存,如果存下了当前在哪里,全都没有消息。

至于古木祖泪,并非是单纯寻找够年龄的古树就有机会孕育。

而是需要这古树本身年龄够大,生机够足的同时,还开枝散叶以其为源头广泛散布后代,并有经由它树籽蕴生的其他树木,同样大量繁殖,广泛扩散,代代相传,可以作为实至名归的万树之祖,如此,才有一定机会蕴生古木祖泪。

当真蕴生这灵宝,同样需要达成诸多苛刻的条件,以及时间的积累。

徐永生思索了下,类似条件在关外东北以及东南、西南人迹罕至深山老林里似乎达成的希望更大。

正好自己当前本就有心南下前往岭南,届时等闲下来之后,可以尝试碰碰运气,寻找一番。

眼见东边天色渐亮,即将日出,徐永生最后再望宋氏祖地一眼,转身离去,继续南行。

在他身后的宋氏祖地大宅内,虽然黎明将至,但其实后院主屋里,有人彻夜未眠。

宋氏一族家主宋伯礼端坐,在他下首则坐着他的嫡子,作为宋氏下代家主培养的宋世修。

宋世修的视线,看向宋伯礼身旁。

在那里,不见纸张,而是淡淡光辉就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然形成一篇文字。

正是入圣层次灵性天赋如何提升至绝顶层次的奥秘。

同样第一次得见此法门的宋世修,同样感到震撼。

半晌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宋伯礼。

宋伯礼轻轻点头:“为父接下来几年时间,全部精力都要用于重建我宋家的文脉祖地,家中其他事,更多重担需要你来肩负,当然,不是要一蹴而就,但从眼下,该开始了。”

宋世修镇定心神后,低声道:“是,父亲。”

略微迟疑之后,宋世修还是开口问道:“当今陛下,暗中赏赐重宝,固然是皇恩浩荡,但……内里会不会有些蹊跷?”

只有他和宋伯礼、宋城、宋叔礼等极少数宋家核心高层方才知道,宋氏一族能这么快筹备大量重建祖地文脉的宝物,正是源于朝廷帮助。

甚至,是当今乾皇亲自下旨。

听到宋世修的问题,宋伯礼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是坐在室内,但他视线仿佛穿越墙壁、建筑,投向远方。

投向大江之畔。

过了片刻后,宋伯礼依旧望着远方,开口说道:“陛下赏赐的宝物本身没有问题,正合我们所用,需要考虑的是,陛下为何格外赏赐我们?”

他视线从远方收回,重新看向儿子宋世修:“怕是这承平已久的世道,很快将有大变化啊!”

虽说近年来边疆战事频繁,并且有几位皇子皇女身亡,令大乾皇朝的盛世气象有些动摇,但从整个皇朝疆域尤其是内部地方各州府来说,大乾局面仍然平稳。

可宋伯礼没那么乐观。

眼下乾皇格外开恩赏赐,只是印证了宋伯礼先前的猜测。

“您是担心西南雪原那边的战事,还是指……”宋世修轻声问道。

宋伯礼语气已经变得平静:“你也是三品大宗师了,平日里修行,心境如何?”

“越来越难。”宋世修坦白答道:“不只是温养积累儒家五常越来越难,更要紧的是,心境越发不稳,纵使不问族中事务,专心闭门读书,仍是如此,咱们儒家武者走火入魔的风险已经比纯武夫小太多,可仍然令人时不时心惊肉跳……”

他说到这里,已经明白宋伯礼的意思:“等到了二品境界,走火入魔的风险还要更大,一品,乃至于超品,风险越来越大?”

宋伯礼言道:“咱们修习儒家武道,武圣阶段还好,走火入魔风险仍然只在于通过典仪突破大境界时,但如果有朝一日接触仙门,踏足一品之上的境界,那即便是儒家武者,平日里修行也需时刻警惕走火入魔的危险了。”

宋世修神情变得严肃:“……没有办法么?”

宋伯礼:“如果有,大乾皇朝现在依然还会是太宗文皇帝坐江山。”

这位宋氏家主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也不能说全无办法,但都治标不治本,且因人而异,各找办法。

找到了,就能平安维系更长时间,历史上当真得长生者,大都如此,但往往都坚持不久。”

宋世修:“那当今陛下呢?”

宋伯礼摇头:“为父也不知道,但当今陛下多半已经在这个重要关口上,皇朝龙脉已经帮他压制太久,不能继续拖延。”

宋世修轻声道:“大乾盛世,龙脉稳固,可以帮到陛下,但朝廷龙脉也帮太多武夫高手分担走火入魔的风险,双方一起不断拔高,终于要到头了么?”

宋伯礼:“皇朝兴衰,江山更替,从来没有真正千秋万世的基业,我辈诗书传家,虽不及山高,却是长河。”

宋世修神情比方才更加严肃:“父亲,那如果当今陛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手,然后做了一个向下落的动作。

“成则大乾江山重新稳固,甚至可能进一步水涨船高,若是不成……”

宋伯礼神情也更严肃几分:“不成的话,怕就要盛极而衰了。”

宋世修:“皇朝更迭的乱世,会重现么?”

宋伯礼:“现在还不好说,要看陛下最终结果,也要看仙门会否重新现世。

故老相传,仙门并不是唯一的,但大多隐没了,如今唯一确定的就是皇室掌握的那一座。

一般而言,皇朝龙脉稳固之际,仙门少有现世。

如果大乾皇室失了他们那座仙门,亦或者有其他仙门现世,那就有可能出现秦氏之外的超品强者,届时大乾皇室还能否重整江山,就当真不好讲了。”

宋世修闻言,不禁转头看向半空中光影浮动所形成的那篇文字,浏览那后天升华绝顶层次的法门奥秘。

他轻声说道:“有不少人,正是在等这个机会吧?”

别的不说,就他所知,自家老爹宋伯礼早就在筹谋晋升一品长生武圣。

而他们宋氏,几位三品大宗师距离二品武圣境界,其实也就是一步之遥。

类似情况,宋世修确信其他世家名门或多或少都存在。

之所以大家都没动静,原因便在于当今乾皇和乾秦皇族的存在,彼此之间隐约形成默契和平衡。

虽然因为平民出身的武者,以及军方将领还有谢家、姜家那样的新贵,使得大家之间存在许多动态的进退博弈,但整体大局面始终稳定。

可是,如果没有当今乾皇在上面压着,如果有仙门重新现世,那世道局面必定截然不同。

“类似人,当然会有,历史上诗书传家的门第中,也不乏有心逐鹿天下的人。”

宋伯礼言道:“但乱世来临,湮没在腥风血雨中的家族,同样不在少数。”

宋世修闻言默默点头:“父亲教诲的是,越是乱世,我等越需要明辨形势,把持自我,才能像历代先祖那样,将本族一直传承下去不管谁坐江山,都有我宋氏一席之地。”

宋伯礼:“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为父甚是欣慰。”

他视线重新向外望去,轻叹一声:“乱世来临,我宋氏立足江州,少不得守土安民,只是如此一来,难免失之于被动。

不瞒你说,陛下赏赐宝物之后,为父反而有过犹疑,是否尽快重建祖地文脉,如果乱世来临,说不定又要遭风浪。

但思及族中子弟和未来,终究容不得我们犹疑啊。”

宋世修叹气。

也不好说,他们该就此期盼乾皇可以成功。

如果乾皇江山更稳,人更强势,对他们来说同样不是好事。

“该做的事,不要停。”宋伯礼转头看向那闪动光辉的文字:“我宋氏如果能出一个灵性天赋绝顶的子弟,不管将来时局怎么变化,都是好事。”

宋世修点头:“正是如此。”

……

徐永生自江州南下,一路从江南西道向南,经由大庾岭,自韶州抵达岭南。

虽然最新听到的消息是李摩云、任君行、越青云等人追捕六道堂反贼,渐渐朝大江下游去了,但徐永生仍然决定先去广府罗毅那边。

因为,岭南这边爆发妖乱,节度使穆庭前往雷州一带伏妖平乱,眼下正不在广府。

罗毅修为未复,穆庭这趟去雷州又不是观光,自然不会带着老友去前线。

只是如此一来,罗毅在广府,那边没有穆庭坐镇,面对一个可能来寻仇的三品大宗师,显得有少许空虚。

第284章 截杀唐后天两更万字到!

经由韶州继续南下,徐永生很快抵达岭南道和岭南五军都督府的治所广府。

罗毅当前便是在广府都督府任司马一职。

得李若森、林成煊相助,他这三年来一直默默休养,只是到如今伤势还未能彻底痊愈,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与办公。

广府都督是节度使穆庭亲自兼任,他不在时,这里事务都由府中长史负责,而广府都督府长史是穆庭心腹,这将近三年来也一直同罗毅相处融洽,是以罗毅每日办公和生活都颇为惬意。

近期稍微有些波澜,主要是因为谢初然、林成煊之事。

罗毅同林成煊交情深厚,现在林成煊成了朝廷明文张榜通缉的钦犯,罗毅虽然远在岭南,但同样接到旨意,受人查问。

只是岭南边疆毕竟不同于中原内地,又有穆庭关照,所以来人查问罗毅也仅仅走个过场。

但徐永生秘密抵达岭南之后,没有打搅惊动罗毅。

针对罗毅的查问虽然是走过场,但即便偏僻如岭南,这里肯定也会有不少人关注,希望通过罗毅,找到来联系他的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

类似暗中监视,只要不拿到明面上不做的太过分,便是岭南节度使穆庭也不会制止,何况穆庭眼下不在广府。

徐永生避免给罗毅带来麻烦,因此并不现身,他只静静在旁观察。

雷州那边,传闻是一头堪比人族武圣强者的南海猿皇来犯,除此之外还有诸如紫蜃王、火鲨王等相当于人类武道宗师层次的大妖从不同方向分散来袭。

是以整个岭南节度使府和五军都督府都不敢怠慢,穆庭更是亲自出马。

好在,从雷州那边陆续传来捷报,穆庭等人族强者已经成功止住大妖侵袭的脚步。

大妖虽多,但乾军将士高手如云、兵甲精良。

南海猿皇等大妖或是被击退,或是被围杀,当前只是时间问题。

了解前线无忧,徐永生虽有赵二郎斩龙剑,当下也就不再多挂念,继续留在广府,等待可能上门的唐后天。

他去雷州,找机会利用赵二郎斩龙剑快速击杀大妖,以换取穆庭等人早日返回广府,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他这一去,与穆庭同在雷州,返回速度再快,广府这边也有空当,可能赶巧了唐后天就在这段日子过来。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这趟也不想把唐后天交给别人。

他希望能亲自解决对方。

不过,徐永生到后一段日子,始终不见唐后天现身。

对此,徐永生也不着急,如果对方不来,那是对方运气好,他等到穆庭从雷州返回广府即可。

虽然眼下低调行事,隐藏自身行踪,但徐永生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惯,每天照常修炼习武,一边等待可能出现的目标,一边认真磨炼自身武道,积累儒家五相五常。

臻至三品境界儒家大宗师后,徐永生拥有了自己的第七层三才阁。

在这新的一层三才阁里,他继续儒家五常择其三,加以温养修炼。

如果想要晋升更高的二品武圣境界,则要求三品武道大宗师的五相,每一样都至少有三层。

所以徐永生在三品境界修炼,选择五相五常,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其中两个位置,要分别提供给自己第三层“义”和第三层“信”。

而另一个位置,徐永生继续坚持自己一贯策略,预备选修第七层“仁”。

放在以往,徐永生一般都会先修炼第七层“仁”。

因为儒家五相五常层数越高,对应历练往往越难,需要更多时间筹谋准备乃至于寻找机会。

例如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是要求武者疏浚河湖,筑堤惠民,遗爱千秋。

这注定是个大工程,并且可能牵连深远。

尤其是徐某人当前是个隐性通缉犯的情况下,要完成这项历练,更需要机会和筹谋。

不过徐永生这趟难得改主意,准备把第七层“仁”放到最后,转而先修炼第三层“义”和第三层“信”。

因为修炼时间上的差别,实在太过巨大。

托许书明的福,徐永生已经得到可以帮助儒家武者加速温养第七枚“仁”之玉璧的天材地宝载物玉。

但即便有载物玉相助,如今的徐永生想要养成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依然需要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这还是他成功将自身天赋灵性从上乘层次提升到入圣层次的前提下。

如果他还是上乘层次灵性天赋,那即便有载物玉相助,修成第七枚“仁”之玉璧,至少也要两年半以上甚至接近三年时间。

但如果换成是第三层的“义”或者第三层“信”需要多久呢?

他已经准备好加速温养第三层“义”的宝物缩反金和加速温养第三层“信”的宝物明信石。

有缩反金和明信石帮助的前提下,问题的答案是:

各自只需要不到一个月时间。

当初温养第三层“仁”和第三层“智”亦或者第三层“礼”的时候,自然不是这个时间。

但相较于那时,徐永生现在不仅有六枚“仁”之玉璧辅助修行,同时还有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这都帮他更进一步加速修行速度。

此前努力和奔波,正是在这种时候获得丰收。

眼下,第三层“义”和第三层“信”加起来也只用不到两个月就能修成,相较于需要一年半的第七层“仁”快出太多。

是以徐永生此番破例。

另一方面原因也是因为他当前处境不比当初在东都学宫安然当老师的时候。

眼下,随时可能遇敌。

徐永生虽然文武双全实力超群,但他从不介意多一分保障和底气。

修成第三层“义”与第三层“信”,他便可以同时施展北辰拱照、天麒正行、麟经裁云等绝学,不需要再借助佩韦自缓,也不会再选了这个就没那个,实战中能发挥出的个人实力将会更强。

对应第七层“仁”的历练固然规模庞大相对艰难,对应第三层“信”和第三层“义”的儒家历练,也没有预想中那么简单。

前者长途送信,对眼下的三品大宗师徐永生来说问题不大。

后者则要求武者在险患丛生的情况下不舍友人而去,坚持照顾对方,不因求生而败义。

这项历练其实比预想中来得要难。

因为这当中提及的所谓“险患丛生”,不是针对被照料的友人而言,针对的是武者本身。

换言之,是以眼下徐永生的修为实力,仍然危险重重的环境。

如果不作弊打擦边球的话,想要完成这项历练,既要碰运气等机会,又要冒一定风险。

因此徐永生首先温养积累自己的第三把“义”之古剑。

从中原南下,再到岭南广府,路上时间加上如今守株待兔的时间,徐永生很快就在自己胸口人阁第七层中,温养出他的第三把“义”之古剑。

积蓄温养成功之后,徐永生没有浪费功夫,便即在自己眉心天阁当前空置的第七层中,开始温养五常之信。

在此期间,通过广府都督府的讯报往来,徐永生顺便了解其他地方的消息。

广府都督府是岭南军麾下,往来消息有不少是军情。

除了自家节度使穆庭在雷州平妖乱之外,军情最要紧也最多的来自剑南巴蜀那边。

川西雪山那里,仅大乾皇朝一方,就已经云集骠骑大将军殷雄、中土佛门南宗神僧宗明和佛门密宗龙光上师三位一品长生武圣。

除此之外还有范金霆、邵乐水、尉迟渊、摩迦上师和罗多上师五位二品山河武圣。

禁军、边军一同集结之下,大宗师、宗师层次的大乾武者数量更多。

即便雪域高原的特殊天象地脉会对中土大乾武者造成压制和影响,但那仍然是不可轻视的阵容。

雪原异族如临大敌,同样集结大量高手到川西雪山一带,同乾军将士展开激烈大战。

论人口基数和高手数量,雪原异族虽然迎来自身高峰期,但体量终究不如大乾皇朝。

只是,他们依托雪域高原特殊环境,直到现在,依然让大乾武者感到棘手。

双方在川西雪山的大战,愈发激烈。

最新传来的军情通报,不论大乾还是雪原异族,到眼下都已经出现宗师层次的武者身死,伤者更是源源不断。

随着战事越发激烈,类似伤亡以更快速度出现,并且涉及层次境界越来越高。

徐永生隐藏自身身形,继续悄悄探听各路军情。

终于,他找到一条同自己眼下切实相关的消息:

李摩云、任君行等人,在大江入海口一带,同六道堂首领天僧苦提爆发大战。

此事引得天下关注。

但对徐永生来说,消息关键在于没有提及唐后天。

换言之,对方没有出现在大江入海口。

他会潜逃去哪里?

徐永生当即提高警惕,仔细搜索。

只是时间飞速流逝,一天又一天过去。

广府这边,始终没有唐后天的踪迹。

种种迹象表明,似乎当真是他徐某人想太多了。

直到一天夜里,如常外出的谛听,很快带回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并非人的行踪下落,而是一门武学的典籍法门。

其名为,太阳末路。

凛日刀其中的一式杀招。

谛听收集消息、情报的距离有极限。

它能带回这一招凛日刀·太阳末路,说明消息源头就在这附近。

徐永生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按照罗毅从前介绍的情况,唐后天在其武夫三骨堂内多半温养有六口武夫煞气刀。

这除了带给他极强的正面作战能力外,往往还意味着一定的精神攻击力、极快的速度以及非常高的隐蔽性。

徐永生拥有五块“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观察与感知能力极为强悍,远超同境界其他武者,但在观测、感知距离上仍然有极限。

唐后天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莽撞,没有刚一到广府立马就去找罗毅,而是先停在外围,观察这边的动静。

只是不巧,他先被谛听窥到了。

而随着唐后天进一步靠近广府治所南海县,靠近广府城,徐永生通过五感寄灵降服的灵鸟,顿时察觉其踪迹。

徐永生准备动身出发去截击唐后天。

但在这时,他一心二用,本人视线忽然被近处的人吸引注意力。

有人深夜悄悄来拜访罗毅。

徐永生此前见过对方,正是东都学宫前任尉学博士俞凯的儿子,俞景煜。

这几年来,俞景煜同罗毅也已经处得相当熟悉,平日里来往不少。

但像现在这样深更半夜悄默默找来,就显得非常不寻常。

尤其这个六品武魁,还不是光明正大拜访,而是偷溜进罗毅的宅子。

不过,进去之后,俞景煜没存着歹心,只是非常低调,避人耳目,悄然求见。

罗毅披衣起来,眼见俞景煜神情复杂似是遇见相当大的碍难,于是没有责怪对方,将这青年领到偏厅中,私下询问。

“司业……”俞景煜仍然习惯如从前那般称呼罗毅。

他神情纠结,迟疑良久后才艰难开口:“司业,家父当年之死,是否有蹊跷?”

罗毅闻言看了俞景煜一眼,没有多问,而是先平静回答对方的问题:“以我所知,令尊当年曾经被六道堂的大寇杨坤伦重创,在那之后,他应该是另外碰上别的对手,以至于身死。

真正下手的人,卜算推演没能得出结果,因此事后朝廷是结合当时东都冬至大乱的情形推断,令尊是因为对抗六道堂里其他反贼,因而身殒。”

俞景煜沉默了一下后,轻声说道:“司业,我听别人说,拓跋锋、常杰,还有……还有之前东都学宫的徐助教,他们也都是六道堂一党。”

罗毅神色如常:“他们都是朝廷钦犯不假,不过我个人以为他们同六道堂不是一路。”

俞景煜:“听说六道堂反贼之间也存在内讧。”

“当前依然是猜测,没有实证。”罗毅这时方才微笑说道:“你来当面问我,就是还信我,还有什么疑问,不妨都摊开来讲。”

俞景煜深吸一口气,终于详细解释道:“先生,今天有从中原来的人找我,是郑氏子弟。

他提及当年那场导致常杰离开学宫被通缉的东都冬至火灾中,家父刚直不阿,不肯包庇当时在尉学就读的常杰,以至于被常杰、拓跋锋等人记恨。

等到了之后又一场冬至大火里,和六道堂有关的常杰、拓跋锋还有徐……徐先生他们,趁乱在反贼杨坤伦帮助下,杀死了家父。

将来,他们也会杀我,斩草除根!”

罗毅面色波澜不惊:“当初令尊过世之后,徐恒光曾经随我一同来岭南,当时你们就见过的。”

俞景煜低头:“司业您是知道的,我从前曾经有机会将灵性天赋层次,从寻常提升到超凡,这才有后来修成六品武魁的机会。

这是家父帮我争取的机会,我一直分外珍惜,但今晚才知道,这机会原来是来自郑氏,是他们用来酬谢父亲刚直不阿,没有袒护包庇常杰。”

罗毅问道:“然后他们希望你成为暗子,在我身边帮助他们监视我,主要是观察恒光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从而尝试寻找恒光他们的行踪下落?”

俞景煜头垂得更低:“是。”

罗毅神情仍然平静:“你既然来见我,并主动告诉我情况,可见你对他们的话有所犹疑,对吗?”

俞景煜抿了抿嘴唇:“我相信家父的为人,我也相信司业您,提升灵性天赋的机会虽然来自郑氏,但他们此番找我办的事,我不愿意,而且,我觉得他们说的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我又放不下家父的死……”

罗毅看着面前茫然而又痛苦的青年,叹息着说道:“当年郑氏同常杰的事情,我虽然是亲历者,但亦不知其中内情,知道的事情皆是道听途说,而令尊当初身殒,具体详情直到如今仍然不清不楚,我所知并不比你更多,很抱歉没法给你答案。

今日郑氏中人找你的事,我很感谢你的信任,不宜让你难做,你将你所听所见如实报给郑家人,报给朝廷,不碍事的。”

罗毅微微停顿一下后,继续说道:“你心目中的令尊是你的榜样,就按照你心目中的模样,努力克己自省便好。”

俞景煜听罢陷入沉思,但末了只是向罗毅郑重一礼:“多谢司业。”

目送对方离去,遥想已死的俞凯和眼前的俞景煜,罗毅不禁联想到另一对父子,令他不胜唏嘘。

他,和他的儿子,唐后天。

身在广府都督府为官,罗毅这几年来一直在关心中原内地的情形。

唐后天冒充史不得之子史高峰,然后很快败落,从东都逃离,然后被朝廷众多高手追缉,这些消息令罗毅关注。

他其实隐约有所预感,唐后天会来找他。

但不是为了父子二人团聚从此共享天伦之乐。

唐后天是来报仇的,为了他母亲唐影。

罗毅不至于束手待毙,不至于主动送上门去给唐后天拿刀砍,不至于独自偷溜出去主动给唐后天创造动手的机会。

但他此刻确实心情复杂。

虽然夜色已深,但罗毅此刻无心睡眠。

他备好笔墨纸砚,然后提笔在纸上开始快速勾勒。

俞景煜悄然离开之后,从另一个方向,唐后天正在快速靠近。

相较于隐藏身形,从侧面翻墙而走的俞景煜而言,身为六道堂余孽标准钦犯的唐后天,却直挺挺向宅院正门而来。

罗毅墨笔落在纸张上的刹那,一只脚迈步,同样正落地。

伴随这一步迈出,徐永生身形在夜色下自街边巷口走出,正挡住唐后天前往罗毅住处的道路。

不管有什么爱恨情仇,今天都一次了断。

与其让这厮继续跟罗毅纠缠,还不如他徐永生越俎代庖,在罗毅知道唐后天来之前,就先把唐后天解决掉。

或许这显得不够尊重罗毅,可能有违罗毅心意。

但徐永生此刻已经无心多言,只考虑干净利落干掉对方。

唐后天看见面戴玄黑四目方相面具的徐永生,同样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他面无表情,神情肃杀,与徐永生一个站在街头,一个站在街尾,遥遥相对。

虽然徐永生不发一言,唐后天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同样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抽出自己的长刀。

下一刻,他仿佛直接在原地消失,下个瞬间就出现在徐永生面前。

而在他们彼此之间,除了唐后天的刀锋外,更有茫茫黑色烈焰升腾。

徐永生没有施展凛日刀和唐后天针锋相对地较量,没有以凛日刀对战凛日刀。

但他体内三才阁中除了儒家五相五常之外,另有武夫五相五气一同震动。

两片云海般的六合化境,更是大量周转外围天地灵气,令徐永生一身儒家绝学,也发挥出超乎常人预料之外的表现,远胜同境界其他人。

在唐后天拔刀的瞬间,徐永生腰间横刀同样出鞘。

风雷激荡般,麒麟光影闪烁,在徐永生驾驭下,这麒麟光辉一闪,便仿佛庖丁解牛一般,仿佛随手就将重重黑焰刀芒切开,继而一刀斩向唐后天本人。

唐后天暗中施展凛日刀·暗蚀大日,意图吞噬徐永生古怪的气息以便壮大自身。

他却料不到,徐永生修成第三层“义”之后又修成第三层“信”,于是在施展麟经裁云的同时,徐永生还可以施展北辰拱照,牢牢定住自身,不受外力所扰。

对方的暗蚀大日无法焚毁吞噬徐永生的气息不说,更反过来开始被徐永生的北辰拱照牵动,反而不由自主向徐永生靠近。

唐后天修成六杆意气枪和五口煞气刀,再修持凛日刀,正面作战能力在同境界武者中出类拔萃。

被徐永生拖近,他不仅不惧,反而进一步提刀而上。

凛日刀·遮天蔽日施展开来,变化莫测,凌厉霸道。

这时双方以快打快,连续拼了多刀,但徐永生变化丰富出手迅捷的同时,比唐后天更准更稳,转眼间压制唐后天,并帮对方身上新添大量伤口。

唐后天看似狂躁,但与敌搏杀出手间不缺失条理,忍着自己遍体鳞伤,积蓄力量,漫天刀芒重新凝聚为一线,杀伤力令人惊怖。

可是徐永生早一步预判对方动作,虽然自身速度不占优势,但仍然先一刀破云,光影麒麟一闪之际,流光仿佛刀锋,裁开对方庞大的身躯。

眼看徐永生这一刀势头已尽,他双目中冷光湛然,刀法竟然又生出全新变化,比从前更加暴烈更加凌厉,同时又似乎凝聚种种悲愤之情。

这是源于此前他在关外东北刚刚听闻唐后天、谢初然先后身份暴露,然后碰见农卷、许书明、燕云康等人追杀谢初然时的心境底色。

现在,我把这些送给你。

徐永生麟经裁云破对手凛日刀·太阳末路后,末了突然生出变化,唐后天猝不及防,胸腹要害处当场中刀。

唐后天大惊之下,有心避让,但徐永生出刀同时踏前一步,另一只手仿佛麒麟触地,抬起的手掌正中唐后天脑门!

唐后天额头爆开一片血光。

看着那张同罗毅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徐永生难得叹息一声。

但分毫不影响他再一刀横挥,将唐后天直接枭首。

同一时间的远方大宅内,作画的罗毅正画完最后一笔。

第285章 大乾皇朝发力

罗毅放下手中画笔。

但他视线还一直停留在画纸上。

画上寥寥几笔,粗浅勾勒出三个人像,虽然简约,但都能看出神韵。

一对中年夫妇,正是罗毅和唐影二人。

罗毅画上的自己,与他本人当下别无二致。

而画上的唐影,并非当初被他亲手在东都送走时的模样。

虽然看上去年龄相貌相仿,但表情神采截然不同,看上去自信的同时,更颇为明媚。

这份神情,源于罗毅记忆中二十余年前的唐影。

而画上第三个人,乃是个青年。

正是唐后天的模样。

虽然五官相貌身形都同现实中的唐后天一模一样,但其人神采气质,截然不同。

不见阴郁、偏执、冷酷、凶煞,转而是像年轻时唐影一样的自信开朗,同时书卷气十足。

这却不是来自罗毅的记忆,而是他的想象。

罗毅放下画笔之后,端详画上三人良久,末了却没有将画仔细收起,而是点燃一旁火盆,然后就直接把自己亲手画的人像,投进火中。

看着画纸边缘渐渐焦黑蜷曲,继而完全化作乌有灰烬,罗毅长叹一声,自嘲地笑笑。

不过,晚些时候却有别人在夜里紧急上门。

上门的人是去而复返的俞景煜,他这次来却不是为了他父亲俞凯或者郑氏中人,而是为了公事。

“司马,之前距您这里不远处,有发生一场大战。”

公事当前,俞景煜换了称呼,神情严肃:“长史当前正在追查,晚些时候会来您这边。”

罗毅有些意外。

听俞景煜的口气,交战双方修为实力不低。

那按理来说会弄出比较大的动静。

虽说他眼下伤势未愈,一身修为不复旧貌,但耳聪目明也远胜寻常人等,又是在他住处附近发生,他不该全无所觉。

可能的解释是,交战双方,全都有心控制规模和动静,以求不惊动四周围的人。

宗师层次的武者交锋,破坏力固然惊人,但如果他们注意控制,则同样可以举重若轻,杀人于无形。

前提是,双方有默契,都愿意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

如果当中有一方是冲着他罗某人来的,想要杀他,无声动手,可以理解,为的是不惊动他这个真正的目标,以免他逃跑,预计无声解决眼前对手后再来找他。

但另一方出手无声,又是为了什么?

“双方分出胜负了么?”罗毅问道。

俞景煜神情肃穆地答道:“现场没有尸首留下,似乎被人打扫过,没有蛛丝马迹可言,但有浓重的血气死意残留,属下个人倾向是分出胜负,并有死伤。”

罗毅轻轻颔首,没有多言。

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视线望向一旁火早已经熄灭空留黑色灰烬的火盆。

又过了一段时间,广府都督府长史亲自来见罗毅。

对方是岭南节度使穆庭的心腹,近年来同罗毅也颇结下一番交情。

来了后,广府都督府长史屏退俞景煜等其他人,私下同罗毅入内室交谈。

“其中一人,极可能是……唐后天。”对方沉声言道。

罗毅轻轻点头:“他终于还是来了。”

略微顿了顿后,罗毅低声问道:“如果他还行有余力,肯定会来到我面前,那现在的结果即是说,他输了……甚至是已经身死?”

广府都督府长史默默颔首。

已经有些心理准备,罗毅此刻心情还算平静,只是唏嘘地轻叹一声。

广府都督府长史轻声说道:“另一方是谁,当前没有线索可言。”

罗毅言道:“实不相瞒,罗某也猜测是我认识的人所为,只是想不到是谁。

林兄深藏不漏,实力在所有三品大宗师中都堪称翘楚,但我听说他在关外一战受伤颇重,当前应该还没有康复?

唐……后天其人,实力同样不俗,能悄无声息在短时间内将他搏杀,而又可能出现在这广府的人,我一时间也猜不到身份。”

广府都督府长史颔首,然后低声说道:“近期南海县来了不少生面孔,多加留神。”

其他人大都是为了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而来,更多是为了观察和监视。

没了唐后天,其他人基本不会对罗毅本人不利。

但广府都督府长史不再多谈唐后天的事情,问候过罗毅之后,他便带人离开。

罗毅送过他们,独自负手立在宅院中,视线眺望远方,最终只得无声一叹。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他与唐后天父子,今晚必将有一人殒命。

虽然罗毅并不介怀自己可能死在亲儿子唐后天刀下,但他也不会怪杀死唐后天的人。

唯有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

徐永生斩杀唐后天,将现场环境大致整理一下后,便即悄无声息离开。

他没指望能完全瞒过当地武道高手,也没指望能一直瞒着罗毅。

但当前情况下,不论是因为唐后天,还是因为他徐某人隐性通缉犯的处境,都不适合再当面问候罗毅,唯有等将来再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晚些时候,朝廷同六道堂都会得知相关消息,届时相信会有不少人前来查访。

是以徐永生直接离开南海县,离开广府。

南海之滨雷州那边,已经传来穆庭等人获胜将要回师的消息。

妖乱已经平息,是以徐永生也不前往雷州,索性一路向西,沿着当初他和石靖邪、王阐同行去往邕州的路线重走。

不过,他这次没有前往邕州,而是像当初越青云、王阐和他们分开时那样,转道北上,沿柳江、漓江而行,最终抵达仍属于岭南道的桂州一带。

在拥有第三把“义”之古剑和第三方“信”之印章后,徐永生第七层三才阁,就只剩下最后空置的一阁。

即他腰椎地阁第七层。

在这里,徐永生开始每日温养儒家五常之仁,从而积累成就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

等徐永生抵达岭南桂州后不久,谢今朝也到了。

在海外请托岛贼首领陈天发安顿好谢初然、林成煊后,谢今朝重返陆上。

当初离开邕州附近的客贼,早先正是北上来到桂州附近,作为如今客贼首领的谢今朝,这趟来跟他们汇合。

徐永生见到谢今朝后,对方将一个色泽蓝黑交融的面具交给他,正是谢初然的那张青龙谱。

徐永生手指轻轻摩挲面具边缘。

“三娘和林伯父的伤势已经稳定,不过想要尽快康复的话,依林伯父开的方子,还需要再收集一些药材。”谢今朝言道:“药材到手后,我再送回岛上。”

他将方子也给徐永生誊抄一份。

徐永生大致看了下,他虽然对医药少有涉猎,但看得出方子上药物都颇为稀贵,不是寻常地方所能配得起。

他私下联络常杰和越青云,请二人帮忙。

谢今朝也有自己的门路。

客贼在大乾皇朝疆域上活动本就处处受限,各种物资都非常短缺。

他们能支持到现在,或多或少有些门路,用以维系最起码的保障。

谢今朝的门路,是同为九路贼之一的蛮贼。

相较而言,蛮贼的情况与土贼接近,近年来也受大乾朝廷招安,成为大乾对岭南山民羁縻政策的成果体现。

自三年前岭南节度使穆庭亲征平息九路贼之一峒贼之乱后,峒贼一直没有再惹出大乱子。

除了当时元气大伤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渐渐向大乾朝廷输诚的蛮贼,反过来帮助大乾朝廷压制峒贼。

就像是归顺之后的土贼帮助大乾皇朝制约客贼一样。

因为这个原因,蛮贼同大乾皇朝汉民乾人之间,商贸往来亦较为频繁,货物种类多样,所受限制较小。

有了货源,私下里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同样很多。

蛮贼虽然当前归顺大乾朝廷,但对类似行为并没有禁绝,于是在蛮寨里或大或小形成多个黑市交易点。

化身客贼领袖“傅星回”的谢今朝,便从桂州北上,一路来到湘西大山间,悄然见到蛮贼如今的首领岁青山。

岁青山虽然率领蛮贼帮助大乾皇朝压制峒贼,但和同为朝廷钦犯的“傅星回”却把酒言欢。

“傅星回”开出药材单子,蛮贼这里有货的,只要他出的起价钱,岁青山都不拒绝。

虽然没能将单子上的药材全部集齐,但“傅星回”此行于愿已足。

他没有耽搁,同岁青山告别后,便悄然离开这座蛮寨。

离开时,有北边大乾的商队公开来到这里。

“傅星回”没有惊动任何人,低调而来,低调而走。

那商队为首者,乃是个青年书生,山路间奔波没有着儒衫,穿一身劲装。

归顺大乾,得将军封号的蛮贼领袖岁青山亲自出迎,抱拳笑道:“竟然是楚公子亲自跑这一趟,有失远迎,失礼莫怪。”

那儒生笑道:“将军太客气了,这是楚某分内事。”

这是岁青山最看重的几条生意线之一。

来自雄踞荆襄的天下有数名门楚氏一族。

当下带队而来的青年书生名叫楚正节,是楚氏一族旁支所出,年纪轻轻负责了楚氏一族在西南方向的多条商路来往。

岁青山亲自招待楚正节,验货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他面上不见异样,实则这次楚氏商队中一样东西至关重要。

名义上,这是别人求购。

但事实上,要货的就是岁青山本人。

等招呼过楚正节一行,晚些时候东西真正入手,岁青山方才松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打开锦盒,内里顿时有独特的灵气传出。

生机充沛的同时,给人以既温暖又空灵的感觉。

一截树木枝干,材质看上去却仿佛青玉一般。

岁青山默默点头,将东西收好,接下来隐秘联络在背后栽培他和帮助蛮贼的人。

隐武帝,秦武。

……

化身“傅星回”的谢今朝从蛮贼那边带回部分药材的同时,徐永生也联系上了越青云与常杰,同样获得一些成果。

二人拼拼凑凑,一同凑齐了林成煊的药单。

谢今朝当即当着东西返回海上。

临行前他给徐永生留下少许有关岛贼和客贼的联络暗号与地点,如果将来徐永生得到六品升五品的相关儒家典仪,可以借此传递给他。

就在谢今朝行将动身离开桂州以前,身在岭南的他和徐永生,得知大乾皇朝同雪原异族之间大战的最新消息。

就在川西雪山方面大战如火如荼的阶段,大乾皇朝忽然在雪域高原的北侧,新开辟第二块战场。

以大乾边镇第一高手陇右节度使雷辅朝为首,大乾皇朝在北线集结重兵,由河湟主动攻入高原。

除了大乾军方资格最老的宿将雷辅朝之外,大乾另一位一品长生武圣,皇族中除乾皇以外的第一高手淮安王秦易明,也到了北线战场。

除乾皇秦泰明之外,大乾皇族当今为世人所共知的武圣合计六位。

此番有一品武圣淮安王秦易明和二品武圣雍王秦虚、信阳王秦晨三人一同奔赴雪域高原,配合雷辅朝开辟北线战场。

除了皇族高手之外,参战的还有北庭节度使沈志国,河西节度使英陌城,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和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

当中尤其引人瞩目者,乃是雍王秦虚,近年来一直被朝野内外视为可能成为新储君,这趟也随大军出发。

如此,再加上西线战场那边的殷雄、宗明神僧、龙光上师、范金霆、邵乐水、摩迦上师、罗多上师和尉迟渊,大乾皇朝一战投入十六位武圣强者,规模远超此前陆续打扫北疆的时候。

虽然受雪域高原的天象地脉影响与压制,但优良的兵甲可以弥补部分负面因素。

虽然雪原异族在川西雪山与大乾交战的同时,一直以来都没忽视西北边的老对手雷辅朝,但此刻乾军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还是彻底改变局面,一起深入雪域高原。

第286章 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经过西线一段时间的试探,以及大乾皇朝自身内部一段时间的准备之后,大乾针对雪原异族的攻势,骤然加强。

不至于说势如破竹,但先是北线稳步推进,接着带动西线也开始占据上风。

谢今朝听过战报之后,面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关注后续进展,便继续按照原先安排出发,向东而行,寻地方出海。

徐永生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莫说雪域高原这一战大乾皇朝当前占上风。

就算他们在雪域高原上吃了大亏,充其量也只是大乾皇朝未来在西南边陲采取守势退让少许,亦或者大乾皇朝索性集中更多力量继续支援雪域高原,直到打赢这一仗为止。

对谢今朝来说,他想要迎来复仇的机会,不仅是要继续提升自身修为实力,同时还在于大乾皇朝内部发生坍塌。

确切的说,主要看乾皇本人。

虽然谢今朝没有提及详细消息来源,但徐永生已经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虽然近年来一路赢赢赢,但乾皇和大乾皇朝没有世人眼中那么安稳。

短期内,就可能有大变动。

不论正邪,六道堂和佛门密宗、佛门禅宗的活跃,以及越氏家族等大势力的未雨绸缪,似乎都在印证这一点。

不过,至少从眼下的情形暂时来看,大乾皇朝的形势越来越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西两线大军齐头并进的乾军,连续取得战果,不断深入雪域高原。

激烈交锋之下,开始有武圣层次强者陨落。

大量适宜居住、耕种、放牧和繁衍的温暖河谷被乾军或是占据或是摧毁。

大量雪域高原上独有的矿藏,已被乾军占据或是掠夺。

最终,雪原异族不得不向环境更加恶劣的高原和雪山深处退去。

在那里,就算是他们这些天生适应雪原天象地脉灵气环境的异族中人,同样开始受到影响和压制。

不过,类似环境对中原内地武者的影响更大,从而遏制他们进一步追击。

即便如此,大乾一方斩获颇丰。

雪原八大名将中三人,以及一位雪原密宗武圣境界的上师,被永远埋葬在高原上,包括雪原大相南木加和雪原法王在内的其他人,也大都伤势严重。

恶劣的环境虽然帮他们阻隔追兵,但也令他们伤重不治的风险直线上升。

雪域高原的存在,终究对中原内地武者不利。

大乾皇朝一方虽然胜出,但同样折损两位武圣层次的强者。

其中甚至包括乾秦皇室出身的信阳王秦晨。

另一人,则是乾军中的老资格,曾经做过东都留守的尉迟渊。

这位在大乾军中资历同殷雄、范金霆并称,仅次于雷辅朝的宿将,永远长眠于雪域高原。

消息传回中原内陆,徐永生闻听,亦有几分唏嘘。

想当初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在河洛东都落脚生活的时候,尉迟渊便是东都留守,如今却已经身死。

而除了尉迟渊、秦晨二人之外,乾军中三品大宗师和四品宗师,以及其他武魁、武者,同样死伤众多,当中不乏名门世族子弟出身的人。

事实上,因为大乾是获胜一方,所以有较大余裕救助伤员,确保后路畅通,可以将受伤者大量送下雪域高原到后方休养。

除尉迟渊、秦晨外,余下其他大乾武圣,同样或轻或重负伤。

另一方面,就大战收获而言,虽然得到一些雪域高原独有的天材地宝以及矿产,但难说可以弥补大乾皇朝此番人员死伤乃至于靡费的大量军资。

如果算上后续的封赏和抚恤,这一战大乾皇朝亏定了。

最大的收获,则是重创雪原异族,使对方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无力再威胁大乾皇朝西南边陲。

连带着,也可以震慑石林国,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自北疆平靖之后,大乾西南一带也可以得一段时间的太平。

整个大乾皇朝,短时间内不再有严重外患。

此战中,以个人而论,收获最大的人,毋庸置疑是雍王秦虚。

此战他不仅身先士卒,战功赫赫,同时还保全自身,甚至没有负伤,平安撤下雪原。

在雷辅朝、秦易明留在雪原负责战后事宜的时候,秦虚甚至作为大乾北线主帅,带主力大军班师回朝。

不过秦虚运气并不总是那么好。

等大军在陇右驻扎休整,秦虚率少量人马赶回京畿关中之际,半路上他突遭行刺。

来者赫然是隐武帝秦武。

这一战中,对方赫然显露出一品境界长生武圣的实力。

当初得到南朝玉画后他一直不得安生,被郭烈、林修、范金霆等朝廷强者围追堵截。

直到去年大乾皇朝在川西雪山同雪原异族开战,战事不断升级,迫使大乾皇朝整体注意力向西,不断调拨高手驰援川西,方才令中原方面围剿隐武帝秦武的力度减弱。

秦武终于得到机会,摆脱追兵,自此下落不明。

不出外界预料,借助那副南朝玉画,他成功更上一层楼,修为境界臻至一品。

此番重新出山,他盯上了雍王秦虚。

相较于近四年前东都冬至大乱期间,秦虚实力更上一层楼,成就武圣之境,但他的对手也变成一位一品武圣,形势依旧不乐观。

只是隐武帝秦武最终也没有得手。

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他的老对头,围剿追击他多次的镇军大将军郭烈,及时赶到,支援秦虚,迫退隐武帝秦武。

相较于隐武帝秦武因为南朝玉画晋升一品境界在外界不少人预料中,郭烈也成就一品武圣,就出乎许多人预料。

虽然因为对方此前连续参与击杀幽州郡王张慕华和灵州郡王谢峦,功勋卓著,受封镇军大将军,位在同为二品武圣的卫白驹、顾春秋之上,但此前一直都没有他可能晋升一品的消息。

秦武和他晋升,也标志着大乾皇朝为世人所知的一品武圣,除原先的雷辅朝、殷雄、燕文桢、秦易明、宗明神僧、高元一,以及外来的龙光上师之外,又新添两位。

最终,隐武帝秦武只能无奈退走。

郭烈再次盯上对方。

雍王秦虚则没有过多纠缠,立刻重新动身回京。

关中帝京,皇宫之内。

身着常服的当今大乾天子秦泰明,在一副地图前负手而立。

地图上的大乾皇朝疆域,在西南雪原方向,有了少许拓展。

车骑大将军,内侍监高元一无声进来,不言不语,侍立一旁。

过了片刻后,乾皇秦泰明从地图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高元一。

高元一轻声道:“陛下,雍王殿下回来了。”

乾皇:“其他人呢?”

高元一恭敬答道:“辅朝公重伤,将于近日退回陇西休养,雪原上接下来主要是大皇爷和雄公主持局面,以免雪原异族卷土重来,卫白驹、顾春秋和密宗的摩迦上师从旁辅佐。

沈志国、英陌城、邵乐水各自返回北庭、河西、剑南三镇,金霆公和邵乐水一并退回蜀中坐镇,以便协助雪原上的大皇爷和雄公。

龙光上师重伤,从雪域高原退下来后也在蜀中休养,其弟子罗多上师在旁侍奉,没有返回帝京和东都的打算。

宗明神僧则是提及此番外出已有多时不曾返回禅宗南支在韶州曹溪的祖庭,从雪域高原下来后,准备返回韶州一趟,同样没有到帝京、东都的打算。”

乾皇听后,不置可否,只是简单说道:“宣旨,雍王入东宫。”

寥寥几个字,对大乾皇朝来说重于千钧。

自乾皇当初一日杀三子之后,时隔数十年之久,大乾皇朝终于将有新的太子。

虽然一直都说封雍王意义特殊,但从受封到当真入主东宫,仍然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相国姜志邦府上,其四弟姜振国第一时间赶来。

却见自家大哥非比寻常的淡定。

“有当年先例,便是太子殿下也不好说全然安稳,但那毕竟是储君……”姜振国轻声说道。

“稍安勿躁。”国相姜志邦言道:“陛下自有定夺。”

姜振国:“再有事,陛下会否吩咐太子监国?”

姜志邦神情如常:“那样,也没什么不好,为兄为国操劳近十载,正可以稍微轻松些许,忙些个人私事。”

姜振国闻言心中一动:“大哥,你……”

姜志邦淡然重复先前的话:“陛下自有定夺,稍安勿躁。”

姜振国闻言深呼吸,然后应道:“是。”

……

西南一战大胜,大乾皇朝也终于重新有了东宫太子,内外井然有序,局势看上去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称颂圣君的赞歌,重新在中原各地响起。

这次只得郭烈一人追击,隐武帝秦武费一番周折后,成功甩掉对方。

自己不仅刺杀失败,被刺杀的雍王秦虚还成为大乾皇朝新的太子,对于这个结果,隐武帝秦武心情平静,没有波澜起伏。

晚些时候,在自己一处隐蔽的秘密巢穴里,他见到可以算是自己半个弟子的蛮贼首领岁青山。

作为湘西山民,岁青山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在蛮贼归顺大乾朝廷之后,岁青山对外方才改名。

但事实上,这个名字是隐武帝秦武很早就为他取好的。

此刻见到秦武,他连忙行礼,然后奉上青玉桐。

秦武手中把玩青玉桐,半晌后,有火焰凭空而生,开始焚烧那仿佛青玉一般的梧桐木。

燃烧之下,火焰不息,但青玉般的梧桐枝干,亦不见分毫损毁和减少。

青玉桐点燃的火焰温暖而又空灵,并不炽烈危险。

隐武帝秦武当即又取出一枚形状奇异仿佛心脏,并一直闪动五色光辉的晶石。

他将晶石投入青玉桐点燃的火焰中。

梧桐枝干带来的温暖火焰包围下,那枚五彩晶石没有受损,反而像是一枚真正的心脏那般,开始有节奏的跳动。

秦武随即袍袖一挥,有黑雾涌动,直接将火焰中包围的青玉桐和那五彩晶石一起收了。

……

谢今朝离开后,徐永生仍然暗中留在桂州。

他陆续听闻大乾皇朝西南雪原战事获胜,以及秦武、郭烈晋升一品武圣,还有雍王秦虚最终被立为太子的消息。

徐永生留意到的另一方面情况,则是经历雪原大战后,大乾皇朝方面同样有死伤,并且相当一部分力量当前滞留雪域高原,维系当地局势,以免他们退走后,雪原异族马上又重新占据那些河谷温暖之地。

恶劣环境阻断大乾高手进一步围剿。

但反过来,大乾皇朝当下也是反过来利用那些恶劣环境,要把雪原异族余下的人争取困死在里面。

如此,大乾西南方向可保更久的平安。

只是这样一来,大乾朝廷中枢力量比从前薄弱了。

隐武帝秦武这次能这么快就摆脱郭烈的追击,正是因为协助配合郭烈的人比从前少了许多。

不过,于徐永生而言,当前仍然不是他返回中原内地的机会。

留在岭南,他继续寻访古木祖泪的下落。

找着找着,结果让他发现另有一批人来到岭南,也是为了寻找古木祖泪。

一行人当中,有几张面孔让他感到眼熟,五块“智”之龟甲加持下,徐永生心思澄澈,记忆力超群,转念一想脑海中已经浮现相关画面。

他们是宋氏子弟。

当初江州宋氏祖地文脉被破的那一战中,徐永生远远旁观,曾经见过其中几个人。

因为当初宋季礼、宋敏宜等人的缘故,宋氏一族虽然在江南是有数名门,但在岭南却很不受欢迎,曾经被节度使穆庭重点打击。

是以现在这些宋氏子弟在岭南地界上出没,都非常低调,注意隐藏自己身形,倒是跟徐永生差不多。

徐永生想到自己关于灵性天赋层次提升的办法可能是来自宋氏一族,因此没有立刻惊动这些人,而是观察他们一段时间。

然后他发现,这些宋氏子弟似乎不单纯是寻找古木祖泪。

他们更像是在寻找古木祖泪合适的温床。

然后,人工催生这一灵物。

这让徐永生来了兴趣。

古木祖泪这样的宝物如果能随意人工催生,那早就泛滥了,不至于这般稀贵。

第287章 有一份保底

徐永生仔细观察一番,最终就在桂州范围内一片深山中,那些宋氏子弟选定一片看上去森林非常繁茂的山区,利于植物生长,开枝散叶。

这里,徐永生先前为寻访古木祖泪同样来过。

只是他那时惦记的都是搜寻天然而生的古木祖泪。

而这些宋氏子弟在勘察好地形环境之后,便开始亲自栽种树木。

他们栽下的树,在这方世界一般被称为风榕,源自迎风见长,生长繁衍迅速的意思。

有些人又称之为疯榕,就是因为它疯长的意思。

不过这风榕对周围环境要求非常苛刻,除了少数地方以外,都难以栽种成活。

桂州这里,从来都不是其原本的生存繁衍区域。

宋氏子弟将之移植过来,如果不做其他任何处理,在这样的环境下,树苗很快就会死亡。

但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专门调配好特殊的药剂,专门用来浇灌风榕,乃至于改变周围土质和环境。

徐永生初时看得好奇。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宋氏随便在哪里栽种风榕都可以,何苦一定要跑来岭南桂州这边?

但多观察一段时间后,徐永生便发现,对方调配的那些药液,专门同桂州这里的山川土壤结合后,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双方相辅相成,衍化出比风榕原本惯常生长地方更适合它们的土质环境。

如此一来,风榕将以远超想象的速度,快速在当地生长壮大,乃至于衍生出规模庞大的树子树孙。

只是,这应该仍然需要漫长时间,才有少许几率催生出古木祖泪。

徐永生再看想去,就见的那些宋氏子弟除了栽培风榕外,赫然还带有其他东西。

大量皮囊中盛装不知什么动物的血液,然后这些血液就被宋氏子弟全部拿来浇灌土壤。

徐永生微微皱眉,三才阁内除了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外,还有五张武夫念气弓一同浮现,双方共同助推徐永生的观察和感知愈发敏锐。

隔着泥土,徐永生看不到地下的情况,但眼见此地灵气流转愈发不同寻常,已经是武道大宗师的他,很快看明白当前状况。

丝丝看似无形的灵气不断纠缠,无疑反映土中有某些事物相互之间建立起联系。

再观察和联想宋氏子弟先前的作为,徐永生很快有了个猜想:

宋氏一族以特殊手段,将自己栽培的这株风榕与周围其他树木建立起似是而非的关系。

有人拜干爹、义父不出奇。

眼下宋氏子弟谋划,却是要这株风榕强行收此地已有的其他树木当干儿子、干孙子。

所谓不是认你做父,而是认做你父……

他们的计划,当前还是个开端,未来还需要大量时间来发展变化。

但毋庸置疑,这比等待自然生成古木祖泪或者在茫茫大山无尽林海中搜索古木祖泪终究要容易的多。

徐永生大致观察一番,隐约觉得照当前规模发展下去,宋氏一族可能只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就能成功。

看到这里,加上鼻子的嗅觉也在发挥作用,徐永生基本上也看明白,对方配置的特殊药液,还有后来用来浇灌的灵血,当中需要耗费大量天材地宝。

这些宝物,恐怕都极其稀贵,甚至可能不乏孤品,收集不易。

所以宋氏一族到近期方才付诸实际行动。

听那些宋氏子弟之间的对话,这也像是一锤子买卖。

好在所需的药液与灵血,只需最初的时候使用即可,余下皆是静心照料和等待。

出于隐蔽考虑。宋氏一族这趟来的人里没有顶尖高手,大都是族中年轻子弟。

他们只得家中长辈吩咐和教导,采取如此方法来制造宝物,但不知宝物具体底细和来历。

不过人工催生如此重要的宝物,宋氏一族选派的子弟都是干练之辈。

他们选取这片山区,也颇有讲究,既满足自身需求,又人迹罕至,还尽量不起眼,以避开可能出现在周围的武道高手。

否则宗师层次,乃至于武圣层次的顶尖高手一番大战下来,就可能将周围山体地势全部搞崩。

那样,宋氏一族栽种在这里的草木,就会全部报销。

在古木祖泪诞生前,他们既保守这里的秘密,同时也要保护这里。

比他们晚些时候,徐永生甚至发现,有一位宗师层次的宋氏长辈,也悄然潜来桂州附近,低调隐藏行踪,显然是来就近暗中看护这里,以免发生意外。

徐永生见状,略微思索之后,没有阻止对方的行动,也没有惊动这些宋氏中人。

他只默默记下这处地点,接着便离开桂州。

虽然有宋氏这里的风榕作为保底,但徐永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天然古木祖泪的想法,因此继续在岭南十万大山中穿梭寻觅。

等到了深秋时节,徐永生接到常杰的传讯,于是去跟对方汇合。

常杰这趟带来了徐永生所需的大量洪流铁以及其他少许奇金同异宝。

徐永生自是谢过。

只是可惜离开东都后,居无定所的他,当前也缺乏独立开炉锻造新神兵的条件。

不过经过一番寻觅和研究准备后,徐永生已经考虑晚些时候,为自己专门再置办一处用于锻造的工坊。

“二郎,你之前有没有觉得,你门下几个学生里谁有些特别之处?”看着徐永生收下洪流铁等宝物,常杰突然有些突兀地开口问道。

徐永生闻言面色不变,同常杰对视。

虽然没有言语,但双方都在对方目光中隐约捕捉到信息。

“实话实说,那几个啊,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虽是他们的老师,但也不好过多打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这不出奇。”

徐永生微笑说道:“你之前是不是遇上哪个,给你添麻烦了?”

常杰笑着摇头:“确有其事,碰上过那个名叫奚骥的,不过谈不上麻烦,相反,小伙子很有一套。”

徐永生闻言,彻底了然。

同在那个神秘组织,奚骥现实中的身份,已经被常杰所探知。

或许小伙子这段时间以来比起从前干练不少,对人也有戒心,不是早先那般容易显露自身信息。

但相比于尤其擅长寻根问底探查究竟的常杰而言,奚骥虽说小心,始终还是嫩了些。

常杰探知奚骥的身份,考虑到对方同徐永生之间的关系,因此今日提了一句。

眼见徐永生隐约已经知情,常杰便即微微点头,也不多言,只说道:“先前你托我打听六品晋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可是为了你那些学生?现在看来不用你多操心,你的学生们洪福齐天,自己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扬眉,末了说道:“这可真是个打击我好为人师的消息。”

先前他有托常杰帮忙打听探访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一方面是为了谢今朝那边,另一方面便是为了宁山、奚骥、尹兰舟、时未雨他们。

凌霄殿,“戊土”常杰把目标放在“丁火”曹朗身上。

得知曹朗当初早早从东都学宫离职后,常杰也渐渐对其真实身份有了猜测。

他不难知道,当初曹朗六品升五品的典仪,并非在学宫完成,而是自己出外时解决。

再结合对方此前求购五品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常杰自然猜想曹朗那里有六品升五品的。

只是如何开口,如何满足对方交易需求,令常杰费一番思量。

他虽然探知“庚金”是徐永生的学生奚骥,但既然答应徐永生要找相关典仪,常杰定然是自己要尽一份心力。

哪曾想他这边没有着落,倒是“庚金”奚骥同“丁火”曹朗之间达成交易,成功获得对方六品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徐永生从常杰这边得知消息后,先为奚骥他们感到高兴。

继而他开始思考。如何从奚骥那里获知典仪详细内容和步骤,以便再转告谢今朝。

奚骥他们当前肯定是被人重点监视的对象。

徐永生当前唯有先按下自己的相关心思,等以后的机会。

截至当前,从河洛东都听来的消息,都不那么乐观。

越青云不负所托,已经成功送那枚水韵青金石给王阐。

但这个盛景十七年的冬天,王阐没有进行晋升三品境界的典仪。

受到重重监视的情况下,他今年压根不打算出东都城。

缺少河水凌汛的天时地利,相关典仪自是无法进行。

王阐已经决心等来年再慢慢寻找机会。

与之相对,关中帝京学宫那边的石靖邪,虽然颇受学宫祭酒江南云的器重,但当前也仍然停在四品境界。

马扬仍是五品境界,虽然在剑南军中没有被投闲置散,仍然颇受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本人信任,但限于当前大环境,邵乐水也不好重用和嘉奖他。

刘德当前仍然在东都军器监,但已经被直接调离锻造一线,扔去打杂。

除了韩振在关中帝京天子北衙六军仍然受重用之外,同徐永生乃至于同林成煊相关的人,在今年春天后都多多少少受到牵连。

想要改变如此局面,长久而言肯定在自身修为。

近期来说则需要某种契机。

谢今朝之前提到的猜想,印证了徐永生自己的感知与猜测:

眼下外患全部平靖的大乾皇朝,反而给他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288章 各自前行

“西南大战结束,大乾皇朝再次胜出,但如此烈火烹油的场面,可能物极必反,届时多半牵连甚广,尤其是东、西两京。”

徐永生轻声道:“你和拓跋,亦需多留神。”

常杰神色郑重,深有同感:“你也一样。”

他同时还想到自己身处的凌霄殿。

随着时间推移,凌霄殿内的成员还在进一步增加。

在他这个戊土之后,是高度疑似十大寇中“天钩”谈笑的己土,然后是基本能确认为奚骥的庚金。

在庚金之后,又多了个辛金。

曾经看上去七零八落缺员严重的天干十杰,如今分明已经渐趋齐全。

而凌霄殿主,已经分别有任务派给他们。

虽然常杰领到的任务乍看上去不起眼,但他却不敢轻忽怠慢。

过往的经验已经证明,这些安排正是凌霄殿主屡屡插手大乾皇朝诸多大事的铺垫。

从前东都千秋节和冬至两次大乱时便是如此。

眼下,凌霄殿主又吩咐他们分工执行这些计划安排,显然是大行动的前兆。

此前,凌霄殿主行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其人如此行动,也从另一面印证徐永生所言,大乾皇朝接下来必有大事发生。

不是大治,就是大乱。

同常杰道别之后,徐永生没有原路返回,转而向东行,前往沿海方向。

来见常杰的路上,他得到喜讯:

这个冬天,谢初然和林成煊将要重回岸上了。

徐永生一路东进,最终抵达潮州。

这里是大乾皇朝江南东道和岭南道的交界处,时而被划在北边江南东道,时而被划在南边岭南道。

谢初然、林成煊在岛贼帮助下,低调乘船靠岸。

早已经等在岸边,检视周围多遍的徐永生现身。

此前面无表情的谢初然看见他,面上终于露出笑容,身形一跃就到徐永生面前。

徐永生张开双臂,轻拥对方入怀。

在谢初然纵起的那一刻,虽然动作轻描淡写,但徐永生能又一次感应到,她周身不再是儒家浩然气,而是武夫血气。

甚至谢初然施展的轻身功法,徐永生都认识。

那是谢峦、谢今朝、丁奉都通晓的大乾军中武道绝学,风雷腿。

这门绝学刚猛迅疾,威力惊人的同时,本身也是极为高明的轻身功法与步法。

甚至,凭徐永生的眼力还能看出,就谢初然方才这一跃,除了风雷腿之外,还有苍隼截云步以及她自创绝学羲和流光的奥妙流露。

羲和流光本是谢初然自创的儒家绝学,但现在,她在将之日益精进的同时加以改良,变作一门武夫绝学。

当前尚不如风雷腿、苍隼截云步这样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的成熟武夫绝学,但随着时间推移,类似羲和流光、十日破阵舞、耀日弩等武学,在谢初然手上施展开来,威力会更加惊人。

这是最贴合她自身的武学。

只不过,如今的她,需要在原先基础上,再次改良调整。

徐永生轻拥着谢初然,静默无声。

似是感应到他心绪,谢初然反而微微一笑:“我没事。”

徐永生轻轻颔首,松开对方,向专门落后些许,这时也走到近前的林成煊行礼:“先生。”

林成煊微微颔首,难得多说几个字:“唐后天的事,多亏有你。”

徐永生轻声说道:“越俎代庖,先斩后奏,愧对司业。”

林成煊摇头:“不,你很好。”

一行三人上岸,虽然林成煊有心探望罗毅,但他心知肚明当前风头仍然没有过去,因此唯有忍耐一时。

“好在司业当前身体尚好,先前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一直稳步好转。”徐永生言道。

林成煊微微颔首,谢初然亦说道:“这再好不过。”

徐永生看他们二人:“看你们的伤势,倒是都已经大好了。”

谢初然闻言却微微摇头:“只是看上去已经大好,不影响平时,连修炼温养三骨堂、三才阁都自如。

但如果跟人动手,尤其是跟强敌动手,时间一长,便有旧伤复发的危险。”

徐永生默默点头。

关外东北那一战,不论谢初然还是林成煊都伤势颇重,大伤元气根底。

如果不是林成煊自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徐永生和谢今朝又在最短时间内凑齐所需药物,令谢初然、林成煊二人伤势拖延久了,那后果就相当不乐观。

像现在这样,只需要进一步静养即可。

林成煊这趟亲自返回岸上大陆,也有寻找合适地方再次分辨、采摘药物再次配药的打算,届时可令二人彻底康复,再无后顾之忧。

诚如谢初然所言,他们二人当前日常生活甚至于修炼,都已经可以照常进行。

似谢初然,在伤势痊愈后,除了进一步学习熟稔斩将刀、破阵刀、风雷腿等武夫绝学,改良自创绝学之外,便是继续温养自己由儒家三才阁变来的武夫三骨堂。

虽然由儒家武道强行转为纯武夫路数,但谢初然眼下武夫三骨堂内的五相选择与分配并没有变化,仍和从前儒家三才阁的时候一样。

只是五枚“仁”之玉璧转为五杆武夫意气枪,四把“义”之古剑转为四口武夫煞气刀,三组“礼”之编钟转为三副武夫精气甲,四块“智”之龟甲转变为四张武夫念气弓,两方“信”之印章转变为两面武夫正气盾。

关于三品境界的相关修行,谢初然也早有腹稿,继续按照先前计划来,只是儒家五相五常如今全部变成一一对应的武夫五气。

自当日西北、朔方事变之后,谢初然修炼便以儒家“仁”和“义”为主,皆是同正面作战能力息息相关,同时关系到修为提升速度,对应武夫便是意气与煞气。

因此谢初然三品境界预计温养第六杆意气枪、第五把煞气刀和第三面正气盾。

理论上来说,先温养修持第六杆武夫意气枪,有助于后续修炼。

不过这次谢初然做了同徐永生一样的选择,先补上第三面武夫正气盾。

原因在于,如此一来方便她改良自创绝学耀日弩。

这门绝学原本修炼要求在于儒家四层“义”、三层“智”和三层“信”。

谢初然之前是通过佩韦自缓的帮助,临时拥有第三层“信”,从而掌握和使用耀日弩。

现在她一身修为变作武夫血气,佩韦自缓无法使用了。

而耀日弩的修炼要求转变为四把煞气刀、三张念气弓和三面正气盾。

因此谢初然到了三品境界,先温养积累自己第三面正气盾。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有助于她稳固自己心神,抵挡走火入魔的威胁。

三层正气,对眼下的谢初然来说,温养有成并不困难。

完成之后,她如今已经开始再温养第六层意气。

相较而言,另一边林成煊进展似乎稍微慢点。

因为他在温养积累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

到海上之后,他终于开始温养自己七层三才阁中最后还空置的一处位置,迈向正三品境界,乃至于向二品武圣境界攀登。

与其说因为他现在成了朝廷通缉犯面临追捕,倒不如说是林成煊对未来时局做出判断,自己需要有所取舍。

他虽然沉默寡言,但胸中自有锦绣,根据自己手头所知以及徐永生、谢今朝告知的种种消息,对未来大乾皇朝时局,有所猜测。

只是这样一来,自然有所取舍。

当他温养积累出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的时候,就基本上相当于同自己三品罕逢敌手的中庸剑城说再见。

再想有同境界下这般霸道以一敌多都不在话下的威力,只能一品武圣后再说了。

但这一步他必须迈出去。

甚至,林成煊还不能等他和徐永生等人先找到妥善的三品升二品儒家典仪后再做决定。

因为儒家五常相关历练,到了第五层这个阶段,不管仁义礼智信哪一样,历练都不是那么容易完成。

他选择第五层“仁”,需要安魂三千,更是需要碰运气找机会。

能早些开始准备,最好还是早些,哪怕要承担些自身实力在三品境界下降的风险。

徐永生一行三人离开海边之后,便一起重新西行。

林成煊采药的同时,徐永生、谢初然更多关心北边的动静。

在此期间,他们一起度过新年。

大乾皇朝,步入盛景十八年。

这一年的一月底,大名时未雨的小熊猫哒哒,成功通过东都学宫的正式入学试,成为身着青衿的学宫学子。

同徐永生的关系,以及非人的出身,都让哒哒饱受争议。

好在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得到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力挺,最终一锤定音,哒哒顺利入学。

同样受益的人还有尹兰舟。

在韩帼英主持下,他顺利通过七品升六品的典仪,正式成为一名六品儒家武魁。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今年尚不满十六岁的天才少年,如果不肯跟徐永生划清界限的话,他的修行路就要到头了。

好在,作为同路人的奚骥,已经成功打通他们未来由六品通往五品的道路。

“走了,咱们岭南探望罗司业去。”奚骥笑呵呵:“韩司业当然很好,不过你我都是罗司业在时入学,如今都毕业了,去探望一下老司业理所应当嘛!”

第289章 乾皇秦泰明第三更

“罗司业那边多半也有人盯着。”尹兰舟冷静言道。

奚骥:“无妨,反正我们至少待到夏天。”

去年,在凌霄殿,“庚金”奚骥通过和“丁火”曹朗交易,成功得到六品升五品的民间儒家法仪。

一切都很完美,唯有一个小问题:

这个民间儒家典仪,需要天时配合,必须在盛夏时节才行进行。

但奚骥得到典仪,已经是去年秋天的事情。

没奈何,他只能等今年夏天再尝试这个典仪。

对于急性子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煎熬。

再加上其他人的监视,更让奚骥烦躁。

坚持到今年开春,他终于决定要出去走走。

虽然始终没有徐永生的消息,让奚骥很是遗憾,不过趁此机会去探望一下罗毅也好。

趁此机会,今年夏天在东都外,避开别人耳目,争取早日晋升五品境界。

至于尹兰舟,刚刚晋升六品的他,半年时间里肯定不足以再做好晋升五品的准备,这趟纯粹是跟着学长一起出去逛逛,涨涨见识。

“哒哒就辛苦你了。”奚骥同宁山说道。

宁山微微颔首。

相较于已经做好准备,只等典仪天时来临的奚骥,宁山当前还有一项六品阶段的儒家历练没有完成。

当前他的修为进步速度,较之奚骥、沈觅觅要慢些许。

奚骥需要等典仪天时。

而沈觅觅在今年年初,已经成功通过六品升五品的道家相关典仪,成为一位走道家修行路线的五品武魁。

这跟宁山“仁”之玉璧相对较少有关,不过他本人对此并不介怀。

宁山眼下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李翁那边,我家会尽量帮忙照看,但你们在外面也不要太张扬肆意了。”

奚骥笑道:“放心,我明白,代我多谢令尊令堂。”

李老翁当前还住在徐永生的住处。

对这么个凡人老者,外界关注不多,但大家都有专门人手监视徐永生的屋宅。

这种情况下,留在东都反而比送李老翁回巴蜀老家来得合适与安全,因此奚骥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唯有先这么处置,只希望能早日找到徐永生。

大乾盛景十八年二月,奚骥与尹兰舟结伴同行,离开河洛东都。

与他们前后脚的功夫,从前的皇六子,现在的皇三子宋王秦玄,奉乾皇钦命,抵达东都,在现任东都留守燕文桢的帮助下,为其父皇祈福。

去年新册封的大乾太子秦虚,从今年开始正式接触和署理朝堂政务。

乾皇秦泰明得以无事一身轻,转而带着皇后姜望舒一同前往山中温泉行宫疗养。

整个大乾朝野内外,一时间呈现难得清平祥和的氛围。

但是,自身祖地文脉稳固,同山河龙脉感应格外敏锐的各大天下名门世家高层,都先后察觉,大乾皇朝的山河龙脉,当前正在不断震动。

感受其中灵气流转的变化和氛围,顶尖强者们都有了相同的判断:

乾皇秦泰明,当前正在借助乾秦皇室的底蕴,借助皇室对龙脉地气的影响,助其修炼。

并且,是极为重要的关口。

四海升平之后,他终于要迈出这最后一步了么?

“海上准备如何了?”站在杭州湾江海边上的越氏一族当代族长越霆,目不斜视望着眼前江海,开口问道。

周围几名越氏一族核心高层中,最年轻的越天声这时答道:“已经准备妥当,我爹娘当前都在那边。”

相较于其他许多儒家武者而言,越霆身材高大而又魁梧,不苟言笑,面容威严肃穆。

听了越天声的回答,越霆微微颔首:“好,那准备开始。”

一旁同为武圣的族弟越冲问道:“大哥,还是我来主持吧,届时说不定不用那么大阵仗。”

越霆面不改色,一语双关:“我来,这不是可以谦让的事情。”

他收回注视江海方向的目光,带着越冲、越天声等越氏嫡系子弟返回越氏祖地。

在祖地宗祠内,举行越氏一族特有儒家典仪之后,族长越霆成功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成为大乾皇朝当前除燕文桢外,第二位儒家一品武圣。

臻至如此境界,在适应当前自身后,越霆来不及干别的,就匆匆而行,远离自家祖地文脉,然后选取合适位置,直接挖通地脉。

精心准备的多种宝物和典仪,由越霆搭建,并开始影响地脉乃至于山河龙气流转。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地脉流转被人动了手脚。

面对此情此景,虽然无人交流,但不少人都生出相同的念头。

有些人付诸实际,暗中配合最先起头的人。

有些人则保持沉默。

但似乎没有谁有心帮助乾皇稳定局面。

乾皇如果功成,大乾皇朝将迎来一个更加强势的皇帝,这非众人所愿。

于是,你插一脚我插一脚的情况下,本就动荡的山河龙脉,开始更激烈的动作。

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同时有大量高手侦骑四处,搜捕动摇地脉的人。

首当其冲,便是身在江南的越氏一族。

种种迹象表示,那里是最先动荡的地方。

哪怕越氏一族家大业大,但如此关键时刻坏乾皇好事,朝野上下为之震怒。

一品长生武圣境界的镇军大将军郭烈负责带队,亲自杀到江南,除此之外,大量高手云集。

事情公开,就连素来同越氏一族交好的楚氏一族、吴氏一族大面上同样抨击越氏。

哪怕,私下里他们很多在做相同的事。

受此影响,山河龙脉动荡愈发激烈。

到得后来,龙脉动荡剧烈,可是大乾皇朝的龙脉气息,却在不停地减弱。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忽然,徐永生同林成煊的身体都是微微震动。

徐永生情况尚好,正在快速恢复。

他一时间只感觉自己体内三才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但这症状很快便趋于平息。

林成煊症状则要严重不少,其身形当场僵立不动。

考虑到此前地脉灵气的躁动,再联系徐永生和林成煊的修炼方式,基本可以判断是大乾江山龙脉,是乾皇本人可能出了问题。

徐永生修习朝廷学宫典仪晋升,只到五品为止。

而林成煊则是一直到四品宗师层次。

虽然此后因为中庸剑城的缘故,令他在一定程度上的比试中可以不惧乾皇和朝廷法度带来的影响,但在平时日常里,相关牵绊仍然存在。

这影响,现在直观地体现出来。

不过,在这霎时的僵硬之后,一切又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徐永生同林成煊面面相觑,然后再一起看向谢初然。

强行转到武夫修行路上后,谢初然相当于江湖草莽武者,因此不受当下龙脉影响。

迎着徐永生和林成煊的视线,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问道:“是乾皇那里出现问题,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林成煊沉吟不语。

徐永生则说道:“我们北上,但不要轻举妄动,且先观察。”

谢初然点头。

林成煊这时说道:“江夏。”

徐永生深以为然,到江夏可进可退,同时便于观察作为龙脉重要组成部分的大江奔流变化。

他们一行人很快动身。

路上,各地不断有动荡起义的消息传来,但又都很快便被乾军扑灭。

等抵达江夏,甚至有从北方草原传来的消息,提及燕然、云卓、北阴三部人马卷土重来,想要趁着大乾皇朝内部生乱的机会,重新夺回北方草原上重要的牧场。

但他们很快遭到河北节度使林修等边镇重将的迎头痛击。

虽然中原内地局面动荡,但大乾北疆边镇至少在当前仍然保持局面平稳。

而几乎同一时间,东都再次爆发大乱的消息,也传到江夏徐永生一行人耳中。

一品长生武圣境界的隐武帝秦武,或是出于谨慎,或是有别的考量,并没有在乾皇闭关修炼出了岔子的情况下直袭关中帝京,而是选择了河洛东都。

目标正是此前代乾皇来此祈福的宋王秦玄。

相较于风险更高的关中帝京,隐武帝秦武似乎更倾向于河洛东都这边落袋为安。

然后他便跟现任东都留守燕文桢对上。

燕文桢年事渐高,好在寿命还长,状态保持的不错,依托东都整体防御,身上着甲,同纯武夫路线的隐武帝秦武周旋。

仿佛多年前的历史重演。

隐圣来袭,吸引和牵制了东都大量高手与防御力量。

而六道堂,趁乱生事。

隐武帝秦武修为实力比从前有所提高。

六道堂这趟的阵容也远胜从前。

宝相庄严,面容俊朗,看上去极为英俊但神情冰冷严肃的天僧苦提,这次亲自率众杀入东都。

不同于上次冬至大乱期间,六道堂今天再动手,目标和早年千秋节那回一样,直指皇城内的宫城。

天僧苦提这趟当真闯入东都宫城。

但宫城内空荡荡,只有一个身着袍服,头戴冕旒的男子坐在那里,膝头横摆一把横刀。

天僧苦提看见那中年男子,双目瞳孔骤然收缩。

乾皇,秦泰明!

带着冕旒的中年男子这时仍端坐不动,轻描淡写抽刀,刀光仿佛海潮一样从殿内涌出,不伤殿内外建筑、器物分毫,但将佛门武圣天僧苦提淹没。

第290章 钓鱼执法

觉察到乾皇秦泰明出刀的刹那,隐武帝秦武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丢下燕文桢,身形转眼就消失在黑雾中,快速离开河洛东都。

同境界下,他武夫煞气积累深厚,身法速度较之燕文桢更有优势,这时掌握主动权,一心想走,燕文桢也留不住他。

黑雾转眼间就在东都城上空散去。

秦武身形在这一刻仿佛瞬移一般,不见多么激烈的风雷交加之势,便已经远离东都。

但是,正当秦武疾奔之间,他身后半空中,忽然莫名亮起光辉。

光辉转眼凝聚成可怖的刀锋,后发先至,生生追上隐武帝秦武。

秦武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以自己手中长戟迎向背后刀锋。

双方碰撞之下,隐武帝秦武全身剧震,险些从半空中直坠落地。

伴随他身后仿佛劈开虚空的刀锋,那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的身影出现,正是当代乾皇秦泰明。

他见到秦武,面色波澜不惊,一言不发,只是再一刀朝秦武劈落。

……

徐永生、谢初然身在江夏一带,正暗中打听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的消息。

不论徐永生,还是如今的谢初然,回想当年事,都不对乾皇抱有多余幻想。

在谢初然、谢今朝的复仇计划中,乾皇秦泰明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不过双方实力境界差距客观存在,因此谢初然虽然满腔仇恨,但也从来不奢望眼下就立刻能战胜乾皇那等对手。

如果对方出了意外,她乐见其成。

仅就目前而言,她目标现实,更多是考虑如果大乾皇朝时局发生巨大变化,自己能不能从中找到复仇次一级目标的机会。

如秦虚、姜志邦、黄永震、黄泽、黄珏、常啸川等人。

这当中有些人的修为实力乃是武圣。

放在平时就盯上这样的目标,对眼下的谢初然来说仍有些为时过早。

但如果大乾朝局起了激烈变化,说不定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当然,眼下谢初然自己伤势都还没有彻底痊愈,她再报仇心切也不会急于一时,但不妨碍先收集情报讯息,如此才便于未来行事。

只是,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忽然察觉不妥。

先前动荡不安,仿佛怒龙伤痛不停挣扎的大乾皇朝山河龙脉,忽然开始恢复平和。

虽然因为东、西两京之外有不止一人暗中做手脚动荡地脉,但随着大乾皇室龙脉之气本身恢复正常和强韧,那些外部而来的动荡,便无法再兴风作浪,并且反过来受龙脉影响被压制平息。

徐永生、谢初然面面相觑。

很快,北边传来消息,印证他们的猜测:

乾皇秦泰明,并无大碍。

甚至,他秘密离开关中,不为外界所知悄然抵达河洛东都。

然后六道堂和隐圣秦武就全部正撞在他的刀口下。

乾皇本身没有大开杀戒,此番突兀现身,只杀死两人。

一个是六道堂内六道高手之首,素来被视为六道堂领袖的天僧苦提,武圣层次的佛门强者,直接被乾皇当场斩杀在东都城内。

另一个,则是传说中大乾开国时隐太子后人,在江湖上成名横行多年的南北二圣之一,隐圣秦武。

秦武虽然第一时间离开东都,但乾皇难得亲自出马,岂容送上门来的敌人走脱,一路追杀,同样将之斩于刀下。

没了隐武帝秦武和天僧苦提两大武圣强者,余下随天僧苦提一同来东都的六道堂高手,自然被燕文桢率众大量捕杀,难有漏网之鱼。

消息传开,顿时天下震动。

毕竟乾皇秦泰明已经有数十年时间不曾亲自出手。

他此番终于抽刀,也不负其公认天下第一高手之名。

随着他现身,再看先前种种传闻和大乾龙脉动荡之事,外界闻讯之后,不难想明白先前事情究竟。

“陷阱?”谢初然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轻轻颔首。

显然,乾皇秦泰明进行了一次钓鱼执法。

然后反贼们就都自己纷纷跳出来。

而多年不曾亲自出手的乾皇证明了自己宝刀不老,此前单纯是懒得动手,好逸恶劳。

谢初然视线重新向北望去,良久后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先前二哥他们,还有越氏一族、六道堂那些地方关于乾皇接下来的猜测……”

徐永生:“可以有不同的解释。”

或者,是越氏一族、六道堂、岛贼等等地方,也包括谢今朝和他徐永生,此前猜测都有误,乾皇当前状态好得很,接下来也将继续是压在大乾内外所有人头上共同的大山。

又或者,他当前只是强弩之末,勉强坚持,之所以越霆、秦武、天僧苦提、谢今朝等人纷纷判断失误,可能正是跟先前大乾西南雪原一战相关。

这一战,小范围拓展了大乾皇朝的边疆,可能对大乾国运国势有某些徐永生、谢今朝等人未知的影响。

但问题就在于,乾皇这趟成功杀鸡儆猴。

他斩杀隐武帝秦武和天僧苦提之后,其他人纵使还有想法,接下来也不好把握乾皇具体状况,不易判断对方是犹有余力,还是虚张声势。

“且观之便好。”

徐永生神色如常,微微一笑:“有机会给我们浑水摸鱼当然不错,没有亦无妨,我们继续积累提升自身便是。”

谢初然收回朝北方望去的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的是。”

虽然是这样考虑,但徐永生和谢初然没有着急离开江夏。

他们借助这个大江中游交通、消息往来便利的地点,进一步暗中打听消息,关注时局后续变化。

乾皇无恙,大乾山河龙脉依旧稳固。

越氏一族虽然不似隐武帝和六道堂那般倒霉当面撞到乾皇刀口下,但同样悲剧。

和他们一样悲剧的还有同属天下名门的另外几大世家。

隐隐然已经有江南第一名门气象的越氏一族首当其冲,承受乾皇的怒火。

如此情形下,越氏一族内部发生分裂和叛乱。

以族长越霆为首,包括越冲、越天声等人在内的几房,虽然高手如云尽可压得下内部叛乱,但他们无法承受乾皇怒火,于是最终不得不出逃,扬帆海外。

此前在越氏中属于偏支的几房,向大乾皇朝请罪效忠,割肉放血。

和当初河洛名门郑、许、曹等大族在女帝逊位身殒之后向当今乾皇效忠时一样,乾皇表现出较为宽容的态度,与他对付六道堂和隐武帝秦武时迥异。

不过经此一役,越氏一族虽然得以保全祖地文脉,但他们在江南的势力和影响力大幅缩水。

越氏一族动荡地脉的时候,其他名门世家,有些坐视,有些相助。

齐氏一族,便是暗中动手相助越氏的另一名门世家。

当中原因,在于当代齐氏家主齐雁灵早先上位时便存在争议。

问题不在于齐雁灵当前还没有成就武圣境界,也不在于她是女子。

而是因为,她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

虽然齐雁灵招赘了儒家武圣江南云,并在族中不少人支持乃至于朝廷默许助推之下最终接掌齐氏门户,但族中依旧有不少反对她的势力。

齐雁灵身为禁军大将,不出任务,平时也大多在京畿驻扎,江南云作为武学宫祭酒,同样常驻关中帝京,夫妻二人及他们在齐氏一族里的支持者,大多聚集于关中。

而反对者,则基本根植于齐氏一族在泰山以东的祖地。

此番便是他们以为来了机会,在越氏一族有动静后,这些齐氏族老随之浑水摸鱼,也跟着动摇大乾山河龙脉。

没有乾皇,朝廷势弱,他们在齐氏内部更有利于对抗齐雁灵夫妇。

只是这次,他们也成了被乾皇钓的鱼。

从来都以文人身份处事,极少离开关中帝京的儒家武圣江南云,这趟专门出京,汇合妻子齐雁灵以及其他大乾官方高手后,一起赶往齐氏一族祖地。

另一大名门世家赵氏一族,则是族里其中一房,暗自为之。

这一房近年来不论是在族外还是在赵氏一族内部,都被打压的很惨。

原因在于他们同六道堂中的血僧广信,亦即是赵广鑫有很深纠葛。

血僧广信身份暴露之后,赵氏一族这一房里后续不断查出有人与之有关。

而在长期高压之下,他们也对其他族人和大乾朝廷愈发不满,这趟趁机行事。

传闻中,正是在关中帝京担任京兆尹的赵氏一族当代家主,已经亲自赶回去清理门户。

此外,与越氏同在江南东道的吴氏一族,这趟也跟着浑水摸鱼,此番也跟着一起被清算。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洞庭潇湘。

从川中迁出后来到这里的大族巴氏,亦有份动摇大乾山河龙脉。

现在东都雨过天晴,轮到其他地方算账。

对这些世家,乾皇没有斩尽杀绝,没有动摇他们传家立世的根本,但此番注定将杀得人头滚滚。

徐永生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一旁收风观察,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不料一天夜里,照常打卡上下班的谛听,却忽然给他带回一门儒家绝学。

其名为,佩韦佩弦。

第291章 佩韦自缓升级版

佩韦佩弦这个名字一映入眼帘,徐永生心中便不禁生出些联想。

所谓佩韦自缓,佩弦以急,都是以多补少,以高补低的道理,这二者合一的话……

徐永生仔细研读谛听图上新增的文字图谱,认真揣摩这一门儒家武学,很快验证自己的猜测。

佩韦佩弦此法,可以说是佩韦自缓的升级版。

佩韦自缓,一次只能协调一层儒家五常,加以变化和平衡。

如徐永生以前经常会减少自己一层“仁”或者“智”,从而提升一层“义”或者“礼”和“信”。

佩韦佩弦此法,同样只能以高补低,且协调之后最多平齐,不能高低颠倒。

但此法胜于佩韦自缓的地方在于,它一层可以协调两层,并且可以是不一样的两层儒家五相五常。

例如徐永生当前,主修五常之仁和五常之智,余下的义、礼、信相对偏少。

那么,他可以先减少一层“智”,从而增加一层“义”,令二者同时达到四层。

这时,再协调一层“仁”,从而让自己的“义”更进一步提升到五层。

不过,这有个前提,需要徐永生先修成自己的第七枚“仁”之玉璧。

佩韦佩弦这门儒家绝学的修炼要求,虽然是需要武者先积累六枚“仁”之玉璧和三组“礼”之编钟、三块“智”之龟甲,徐永生已经达标,但在真正掌握和使用这门绝学的时候,他要始终保持这六层“仁”、三层“礼”和三层“智”。

如此一来,他当前没有富余的“仁”用来分配协调。

等到他修成第七层“仁”之后,便可以安然施展这门绝学了。

徐永生颇为好奇这门绝学是谛听从哪里瞟来的。

等到后面几天关注最新消息,他方才知道,那天晚上朝廷有大军途经这附近,没有多停留,快速南下。

据说是从关中京畿附近出武关一路南下,目的地是在潇湘一带扎根的巴氏一族,为平叛而来。

“据说是禁军十八卫中的左领军卫。”谢初然言道:“目前的左领军卫大将军是魏氏一族的魏璧。”

徐永生闻言了然。

魏氏一族,可以算是前前朝的皇族分支,在如今的大乾皇朝版图上依旧占据重要地位。

此番大乾山河龙脉动荡,没听说魏氏一族落井下石。

带队去潇湘的魏璧则是魏氏一族中生代佼佼者,在家族中的地位,与齐雁灵在齐氏、许冲在许氏,宋世修在宋氏相若,基本都确定要接掌家族或者已经接掌。

魏璧当前虽然在禁军中,但注定只是一个过渡,将来成为魏氏家主之后,即便依旧在朝为官,也多半不会继续留在军中。

佩韦佩弦,是魏氏一族秘传的家学么……徐永生心中猜测。

当初听说佩韦自缓之名,他就猜测可能是魏氏传承的绝学,结果却是赵氏,还让他有些惊讶,然后自嘲先入为主。

但现在看来,更可能是魏氏一族有家学佩韦佩弦,然后或是因为通婚,或是因为别的原因,这一秘传部分地流入了赵氏一族,最终有了个缩水版,也就是佩韦自缓。

徐永生仔细对比两种儒家绝学,揣摩其中细节,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二者正是一脉相承。

不管怎么说,这门绝学都让徐永生颇为满意,同时更迫切想要温养出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从而早些实际运用这佩韦佩弦。

就是可惜谢初然如今一身修为实力都转为纯武夫修行路线,连佩韦自缓都无法再使用,更别说佩韦佩弦。

倒是林成煊将来如果能修成此法,对他儒家五相五常温养的选择与分配,或许可以采取更加灵活的方式。

不过眼下可以先不急于一时。

林成煊至少要成为二品武圣之后,才会拥有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

至于第七枚,那要等一品武圣后才有机会。

晚些时候,徐永生也能有个合适的借口,解释自己意外得到这门儒家绝学,而不是因为谛听图的秘密。

接下来,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谢初然得到更多消息。

此后陆续有更多大乾皇朝高手,赶往潇湘巴氏一族的祖地,同先期抵达的魏璧一起动手。

援兵中,不乏魏氏一族其他高手。

此前没有落井下石的燕氏、韩氏、楚氏等名门世家,同样如此。

例外是宋氏。

在顶尖名门中,他们近年来一向与大乾朝廷走得最近。

这次没有参与平叛,主要是因为包括族长宋伯礼在内的宋氏顶尖高手当前主要精力都放在重建他们自家祖地文脉上。

乾皇和大乾朝廷,同样没有因此催促他们。

虽然有消息称,东都出手之后,乾皇秦泰明就施施然重返关中帝京。

但现在,天下震动间,局面已经完全逆转。

此前奉旨留在关中帝京监国的太子秦虚,处理过今日政事之后,返回东宫后殿。

对于自己父皇大显神威一事,秦虚并不意外,也没有因此感到焦虑。

哪怕当今乾皇春秋正盛意味着他这个太子,可能要做很多年。

不过……

“时间已经不多了,加紧准备。”他冲自己的心腹吩咐道。

对方恭敬应诺,然后退下。

秦虚来到书桌旁,展开纸张写信,寄给当前身在东都的老相国燕文桢。

……

河洛中原以北,由大河相隔,河东娲山内。

夜幕下,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仿佛同月光一体,盘膝闭目而坐。

在她头顶,这时有一口形制古朴的虚幻大钟不停鸣响,只是钟声被局限在女子周围,不向远方扩散。

钟响多时,这黑衣女子睁开眼睛,自嘲地一笑:“还是大意了,差点失手。”

正是同隐圣秦武并称,大乾江湖中另一位闻名遐迩的武圣强者,月圣殷空月。

她头顶钟声鸣响停止,虚幻大钟渐渐消失于无形。

月圣殷空月起身,朝南边远眺。

眼见山河龙脉渐渐恢复如常,她面上不见沮丧神色:“秦泰明,你还能顶多久?”

……

北方草原上,指挥乾军击退草原异族后,大乾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接到南方传来的一封密信。

拆开看过之后,林修嘴角笑容一闪即逝:“终于……”

等到班师返回大乾河北道后,处置过战后的各项事宜,也得朝廷嘉奖赏赐后,武圣林修轻巧避开其他人耳目,独自来到一片秘密开凿的地宫里。

在这片地宫中,存放有大量奇珍异宝。

如果为外界所知,那么最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便是大量奇异精金。

红银、振声铁、缩反金、淬脊钢、蹈火铜、不倾锋、怒霆钢、率义铁和天下制,正是分别用于辅助加速儒家武者积累温养五常之义所需的天材地宝。

只不过,林修乃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武圣。

他秘密收集这些奇金,也不是为了辅助修炼,而是另有其他用途。

为此,在他还没有独当一面成为一方节度之前,便已经开始秘密收集这些奇金。

类似奇金本就奇缺,再加上林修和其他一些人暗中加紧收集,甚至导致如今大乾皇朝市面上,相关宝物奇缺,连朝廷学宫和一些名门世家收集这些宝物都异常艰难,坐吃山空渐渐没了库存。

众多天材地宝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林修来到镜面前,镜子中光影变化,开始浮现其他人的面容。

“时间上还是仓促了些,但事到如今,做好准备吧。”林修吩咐道。

……

中原,嵩山。

古刹下的地宫内,六道堂内六道众的领袖地僧圣鉴同血僧广信面对面站立。

地僧圣鉴仍然宝相庄严,神情平静。

血僧广信眉头紧锁,注视对方。

良久后,他徐徐开口问道:“师兄早就料到是陷阱?”

地僧圣鉴摇头:“我从哪里知道?只是参考秦泰明为人,因而主张慎重行事。”

血僧广信又再次沉默着注视对方良久后,方才再次开口,语气虽平淡,可是措辞几乎石破天惊:

“师兄你故意放任苦提师兄去东都,以至于送了性命?你……想要清除和女帝陛下血脉相通的周氏遗族?”

天僧苦提之所以是天僧,是六道堂领袖,除了他的修为实力外,还因为他姓周,本名周槐。

“广信师兄想哪里去了?”地僧圣鉴闻言先是哑然失笑。

接着,他神情转为凝重认真:“我自地狱而回,唯一目标便是颠覆乾秦朝廷。

有秦泰明在,要与之对抗,最好的办法就是女帝陛下重归人间,这一点不会有任何动摇。”

话虽如此说,但他此刻一身修为内气澎湃,显露出远超血僧广信过往印象的强横实力。

血僧广信目光一凛。

地僧圣鉴面上则重新露出微笑:“我劝过苦提师兄,可惜没有效果,同时我也不否认,既然相劝无用,那就不能让他死得毫无价值。

趁着此番地脉动荡,我,也是我们,同样有收获,距离迎接女帝陛下重回人间,向前迈出一大步。”

第292章 宠臣第三更

血僧广信再次注视地僧圣鉴,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地僧圣鉴微笑摇头:“什么都不做,耐心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他平静看着血僧广信:“在那之前,多做多错,平白牺牲和浪费。”

血僧广信轻声问道:“你笃定乾皇此番是强弩之末?”

地僧圣鉴:“修行之事,夺天地之造化,最根本的道理和规矩,便是秦泰明也无法违背,不,应该说,正因为他如此实力,所以才更无法违背。”

血僧广信点头:“好,我会通知其他人。”

地僧圣鉴微笑:“如果师兄你在赵氏的那一支还能保留下来就再好不过了。”

“机会不大。”血僧广信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对眼下的局面来说,类似的人死得越多,不是越能让乾皇放心?”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双掌合十:“罪过,罪过。”

说罢,他身体周围虚空仿佛扭曲割裂一般破开。

然后地僧圣鉴神色如常消失在其中。

血僧广信见状目光又是不禁为之一凝。

能这般破空而行,便是一品武圣也难以做到,漫长历史上都罕见先例,寥寥少数记载,不是因为极为特殊的天资,就是因为极为高妙的绝学。

圣鉴,是专门展示给他看么……血僧广信沉吟片刻之后,静默不语,同样离开这片地宫。

……

关中帝京,相国姜志邦府上。

其四弟姜振国前来探望。

之前这段时间,姜志邦都是告病在家休养。

朝堂上的事,基本都由监国太子秦虚定夺。

相国姜志邦的职权,遭到侵占。

不过姜振国此番来访,神情宁静,大哥姜志邦此前已经有过提示,是以姜振国不似其他人那般慌乱急迫,依然能沉得住气。

而今天他再来访,更惊喜发现,招呼自己的不是先前兄长用于掩人耳目的那个替身,而是姜志邦本人回来了。

这段名义上养病的时间,姜志邦事实上并不在自己府邸。

姜振国也只知道对方外出,但不知具体去向,不过参照从前知道的一些事,他猜测姜志邦是去海外了。

“大哥……”姜振国轻声唤道。

姜志邦颔首:“多有赖陛下恩典,成功了。”

姜振国深吸一口气,继而压低声音:“恭喜大哥!”

确实值得恭喜。

当朝国相姜志邦一直被外界暗地里腹诽德不配位,才也不配位。

外界将之视为乾皇爱屋及乌,因为皇后而破格提拔的幸进外戚。

固然朝野上下有许多人巴结姜志邦,但有更多人鄙视他,既是鄙视品格,也是鄙视才干,同时还鄙视他修行实力和天赋前途。

对这一点,姜志邦心知肚明,自己天生的灵性天赋,顶多只有超凡层次。

正常而言,五品武魁就是他的极限。

是因为乾皇的赏赐、提拔,他方才能后天提升自己的灵性层次天赋。

于是这才有之后三品大宗师层次的新国相姜志邦。

……嗯,还是个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大乾相国。

因为三省长官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因而大乾朝堂默认武圣方可为之。

上一任尚书左仆射,老相国燕文桢如此。

一直以来的尚书右仆射,韩氏一族家主韩松天如此。

任门下侍中的李若森如此。

中书令吕道成亦如此。

近几十年来的例外,唯有他姜志邦一个人。

荣宠尽显的同时,也令姜志邦全副身家都寄托在乾皇一念之间。

姜志邦并不介意如此,但如果自己也有希望一窥那宗师之上的武圣境界,当然更好不过。

正如他先前同姜振国交待的那样:

乾皇自有安排。

如今,太子监国,乾皇秘密前往东都完成其布置的同时,姜志邦也终于得到恩赏,得以再次提高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由上乘到入圣。

至此,他终于能推开面前那座大门,成功踏足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他们的境界。

未来,便是燕文桢那样的境界修为,他姜志邦也不是没有机会。

姜振国在一旁看着兄长,心中难免羡慕,不过他也知道姜家当前一靠身为皇后的堂妹姜望舒,二就要靠眼前的姜志邦。

“大哥立地成圣,我们接下来也可以扬眉吐气了。”姜振国言道。

姜志邦神情如常:“扬眉吐气归扬眉吐气,但牢记这一切来自谁,不来自你也不来自我,而是来自当今陛下。”

姜振国应声答道:“是。”

……

天渐入夏,中原大地的波澜,渐渐平息。

越氏、吴氏、赵氏、齐氏、巴氏等雄踞地方的名门世家虽然没有被连根拔起,但都元气大伤。

而大乾朝廷对地方上的掌控更加有力,朝廷威望渐渐达到多年以来新的巅峰。

徐永生和谢初然离开江夏,重返岭南。

在江夏期间,借助东都因为隐武帝和六道堂再次局势大乱的空当,徐永生二人成功跟王阐恢复联系。

王阐本人对于自己之前一个冬天未能成功晋升三品大宗师,倒是颇为看得开,甚至还反过来宽慰徐永生、谢初然二人。

也是从王阐这里,徐永生得到年初的时候小熊猫哒哒就成功晋升儒家武道八品境界,而宁山则是在进入初夏,就在前不久成功臻至五品境界。

至于沈觅觅同申东明,在之前的冬天便都成功跨过最后一步,臻至五品境界。

同样是在王阐这里,徐永生知晓奚骥、尹兰舟离开河洛东都南下,前往岭南广府探望罗毅。

于是徐永生同谢初然暂时分开。

后者先赶去见林成煊。

林成煊这段时间自己采药,又炼制一些新的宁神药物,专门提供给谢初然,助对方镇定心神,以便降低走火入魔带来的风险。

徐永生则前往广府,寻访奚骥与尹兰舟。

好消息是,他们到广府探望过罗毅之后,便留在那里,压根没离开。

是以徐永生没费太大功夫,就成功找到自己两个学生。

不过,他没有直接同奚骥、尹兰舟接触。

不论是先前在东都,还是现在到了岭南,他们周围,都有人在监视乃至于蹲守,希望借此找到徐永生。

徐永生的修为实力,自然可以清理掉这些人,但河洛东都那边得到消息后,少不得会盯上宁山、哒哒、李老翁他们。

不过,守在奚骥、尹兰舟边上,甚或者守在广府罗毅住处附近的人,更难以发现徐永生。

凭良心讲,作为郑氏一族在岭南的代表,他们守在广府这里的人,甚至是一位宗师。

但他们眼里的徐永生,是一个不主修五常之义的四品儒家宗师。

而不是一个同时拥有三把儒家“义”之古剑和三把武夫煞气刀的三品大宗师。

预期与现实如此巨大的偏差,能找到徐永生才是见鬼了。

不过徐永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仍然仔细戒备周围,同时以不直接接触的方式,给奚骥、尹兰舟通了风声。

奚骥二人自然大喜过望,还要在其他人面前故作平静。

虽然二人当前还都是六品修为,但从徐永生这里,他们成功得到五品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用于备用。

而徐永生则顺利从奚骥那里得到六品晋升五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奚骥没有多问为什么已经是宗师的徐永生需要这样的儒家典仪,猜测徐永生是不是又有新学生了?

徐永生从奚骥那里得到民间儒家典仪,看见所需要的配合的天时是盛夏时节。

他略微回忆,曹朗当年外出后秘密晋升五品的时间,应该就是夏天。

这民间儒家典仪,果然来自曹朗。

徐永生默默记下典仪内容和步骤后,当即便在第一时间联系谢今朝。

谢今朝跟徐永生碰头,了解典仪内容、步骤,知晓天时地利后,同样喜悦。

眼下还没到夏天,他将典仪送往岛贼那边,钱宁宁今年正好可以赶上,不用再多等。

徐永生目送谢今朝离去,静立原地,久久不语,脑海中却浮现当初在关外东北临跟拓跋锋道别时的场面。

拓跋锋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位谢二哥……怎么说呢,跟我印象中江湖传言的朔风生不太一样,跟你之前描述得也有些不一样,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我说不上。”

拓跋锋没接触过从前的谢今朝,说不清其中分别,但徐永生说得清。

相较于从前那个清贵公子和江湖豪侠两方面气质兼具的青年来说,如今的谢今朝,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功利,同时又有几分偏执的感觉。

虽然不认同对方想要完成谢峦、谢华年未尽遗愿建立谢氏文脉的打算,但徐永生也没有因此生出鄙夷之意,只是回首当年,难免有些唏嘘。

送别谢今朝后,徐永生离开岭南东部,再次向西行,前往同谢初然、林成煊再次汇合。

路上,他继续寻访有年头、有规模的古树,寻访可能蕴生古木祖泪的林区。

临近六月的一天,徐永生行走在岭南柳州的山林间,忽然发现有其他武者在这片山区散布开来,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第293章 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一,古木祖泪四更一万三千字到!

到如今修为实力,徐永生记性过人,大约回忆下,发现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见过。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

当初为谢初然、林成煊寻访药材的时候,谢今朝曾经化身“傅星回”,前往蛮贼的寨子。

徐永生虽然没有跟其一同入内,但也到了寨子附近,目送谢今朝进去,他则留在外面警戒和接应。

好在一切基本顺利,谢今朝很快从寨子里出来。

对方离开之际,正好有其他来自大乾皇朝的人,也到访蛮寨。

看着像是一支商队,为首者是个干练青年,他们一行人同离开的谢今朝接近擦身而过。

据之后谢今朝介绍,那应该是一支属于荆襄楚氏的商队,为首那个青年男子名叫楚正节,乃楚氏旁支出身。

但现在,当时在湘西组成商队的大部分人,这时都出现在岭南柳州,并且看上去不像是行商,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鉴于之前宋氏一族人工催生古木祖泪的操作,徐永生此刻看着楚氏众人,禁不住生出些联想。

不过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楚正节等人并非为了寻找某些宝物、灵物,而是为了找人。

徐永生心下好奇,但没有多打听。

直到他途经一个山村,忽然发现这里许多家都在举行丧事。

徐永生初时没有停步,只是随意耳闻村民议论,提及死者都是村里最好的猎户,结果不知道是遭了什么野兽还是妖物,一个个都惨死。

等徐永生考虑是否顺手解决掉那个妖物,忽然有个年轻人从村外回来,眼见多个猎户同伴身死,不由得大为惊骇。

而他惊恐的内容,乃是一棵树。

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这年轻人还是提及,当初他们几个好友,之前曾经一起进山打猎。

而眼下的死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当初一起进山的人。

可眼下除他之外,其他人全部身亡。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早先他独自离开,所以避过一劫,还是这一劫仍然跟在自己身后,随时可能扑上来?

这年轻人不顾其他村民劝阻,当即收拾行李,准备出去避避风头。

徐永生待他落单后,便即找上门来。

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手段,徐永生便得到更多详细的讯息。

他们当初到的地方,叫做七峰岭,乃是深山中的山区,人迹罕至。

一行人路上并无碰见其他特别的凶兽或者妖物,也没发现别的什么东西,唯有那株非常奇怪的古树。

古树模样虽然有些吓人,但这些猎户检查一番后,没发现有特殊之处,只是那树极为巨大,枝叶同地上根系都异常繁茂,看上去树龄也非常高。

但对猎户们而言,这些没有意义。

不见其他收获,他们便即返回。

这个年轻人有事,去了外地一趟,今天才返回。

哪曾想,刚一回来,之前的伙伴们就全部横死,只剩他一人。

徐永生不惊扰逝者,没有开棺验尸查看伤口,但听那年轻人介绍情况之后,他不禁会怀疑事情同那古树有关。

或是古树变成妖物,或是古树吸引别的什么妖物和人靠近。

如果是后者,徐永生倾向于是人所为。

就当前已经了解的信息,他隐约看出几分杀人灭口的意味来。

可能是有人想要保守某个秘密。

只是他忽略了当时进山的猎户里,有个人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去了外地,以至于留下活口。

虽然那年轻猎户作为活口没能直接指证凶手,但仍然可能泄露了关键信息与事情原委。

可能,就着落在那株巨大的古树上。

鉴于徐永生这一年左右时间里,一直在寻访古木祖泪的缘故,对这方面异常敏感,让他很容易就产生联想。

徐永生视线环顾周围山林。

他这一路行来,因为环境的缘故,本就不断筛选出有高龄古树繁衍的山区。

这么看来,这趟还真可能给他找到了?

一念至此,徐永生暗中探明那年轻猎户提及的七峰岭方位后,便即动身出发。

等他靠近七峰岭周围时,天色已晚。

过了子夜时分,虚幻的谛听如往日般正常打卡上下班。

这次谛听很快就回来,带回的消息令徐永生连连点头,舒心地笑起来:

【楚霆于牛角峰南麓收集古木祖泪。】

身处荒山野岭间人烟罕至的地方,如果有人在,谛听很容易带回同对方有关的讯息。

虽说在野外谛听也经常带回类似“草上结霜”,“公母松鼠交配”之类的讯息,但在野外环境下谛听锁定目标,实在比人口密集地区容易太多。

而不出徐永生所料,这里果然有古木祖泪。

不同于桂州那边宋氏一族人工催生的灵物,这边的古木祖泪大概率是纯自然天地孕育。

如果都能成功入手,那这就相当于至少两份古木祖泪了。

至于说谛听提及的楚霆,徐永生很自然联想起同样在这片山区活动的楚正节等人。

那些楚氏子弟,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另一方面,关于那些猎户的死亡,同样是个问题。

徐永生抬眼观察一番。

虽在夜幕下,但七峰岭基本都在他视线范围内。

这里之所以名为七峰岭,便是因为重峦叠嶂,七峰并立。

牛角峰正是其中之一。

外形酷似牛角,在此地群山之间尤为险峻陡峭,徐永生很快发现自己的目标。

然后,他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与地形,一边靠近那座山峰。

远超同境界武者的强大洞察力,即便在深山老林里,徐永生依旧很快在牛角峰南麓丛林中发现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个外貌看上去年龄只在三十岁左右的书生,浑身上下儒衫已经破破烂烂,正在自己着手修补。

而一旁靠近牛角峰山峦的地方,矗立一株参天巨树,高度直接就达到牛角峰半山腰的地方,枝叶繁茂树冠覆盖范围广阔。

徐永生虽然没有靠近,但已经能感受到其中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其这股生机并不仅仅局限于那株巨树本身,而是连带着周围七峰岭附近的草木,都生机勃勃。

徐永生将自身五块“智”之龟甲同五张念气弓的奥妙发挥到极致,在他的感应中,周围其他树木花草仿佛都与那古树存在似有若无的关系。

明明对着一片丛林,徐永生却有仿佛面对三世同堂的感受。

他再仔细观察那庞大的古树脚下,似有金色的汁液不断汇集并凝聚,渐渐形成仿佛琥珀一般的存在。

……还真是古木祖泪。

徐永生眼见琥珀凝聚速度缓慢,所需时间漫长,于是他视线再转到那青年男子身上。

从对方恍惚的神情,以及时而平和时而暴虐的目光来看,徐永生很自然回想起一些人和事。

例如向雨亭。

例如杨琛。

甚至是当初在关外东北刚刚重逢时的谢初然。

这个名叫楚霆的男子,分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比较离奇的地方在于,楚霆看着并不像是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而是更像一位儒家宗师。

举世公认儒家武道修行较为繁琐,但走火入魔的风险远小于纯武夫。

此前徐永生亲身打过交道的走火入魔武者,也基本都是纯武夫。

似向雨亭、杨琛等人,皆是从儒家武道转为纯武夫后方才走火入魔。

徐永生没有第一时间现身,因为他觉察附近有其他武者靠近。

熟悉的观感正是源于先前见过的楚正节等楚氏子弟。

他们也确实是来找楚霆。

“四哥,我们是来找你回去的,但现在……”楚正节惊讶地望着对面楚霆:“……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楚霆不答,只是双目通红,不停喘着粗气,仿佛困兽一般注视眼前楚正节等人。

忽然,他有些扭曲的脸孔上,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刻,楚霆就猛然朝楚正节等人扑去,仿佛虎入羊群一般。

旁观的徐永生微微挑眉。

这楚霆确实是个儒家武者,甚至是一位儒家武道宗师。

但他也确实是走火入魔了,仿佛妖魔一般只剩下残忍嗜血的杀戮念头,神智狂乱难以与人正常沟通。

这下手的模样,也是要将楚正节等人全部留下,不给他们走漏风声的机会。

先前一群猎户被杀,多半也是这楚霆的手笔,只可惜不论徐永生还是楚正节等人,都通过或这或那的手段,还是找来了。

不过楚正节等人修为不及武道宗师层次,这时察觉楚霆歹意后,众人当即在楚正节带领下连忙闪避和逃离。

楚霆原本追赶楚正节等人,但他本已经有些狂乱的神智,忽然恢复少许清明。

不是他念着同族血亲的关系,而是他惊觉自己身后,牛角峰南麓密林中,有其他的人靠近那即将成型的古木祖泪。

楚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当即转身一纵一跃间便重回牛角峰南麓。

只是焦急和暴怒之下,楚霆心神更进一步失控。

他的身体外形赫然开始发生变化,眼看着褪去人形。

那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儒衫彻底被撑烂。

楚霆原本瘦削的身躯,骤然膨胀,四肢萎缩,一时间竟仿佛变成一条庞大的怪鱼,飞在半空中。

虽然彻底走火入魔化作妖魔,但“楚霆”身躯在半空中依然灵活,作为相当于人类宗师层次武者实力的大妖,“楚霆”妖气周转周围灵气,立马就在半空里仿佛架起一道悬空长河。

“楚霆”庞大的身躯游弋其中,异常灵活,带着滔天洪水,向徐永生倾泻而下。

然而徐永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不见他抬手,那悬空而落的长河,便被无形之力翻开,隔绝在两边。

接着徐永生抬手,手掌正中仿佛主动送上门的“楚霆”脑袋。

他手掌接触到和怪鱼的第一时间,半空中高悬的长河立刻土崩瓦解,在原地降下一场大雨。

而已经是怪鱼模样气势汹汹的“楚霆”,扑击下来的身体,则被徐永生一掌打得原路倒飞回去!

已经偌大的怪鱼身躯,在那个瞬间猛地再膨胀一下,接着就仿佛被刺破的气球,等摔在地上,完全干瘪。

“楚霆”奄奄一息,脑袋仿佛被整个打进体腔里,目光中相较于不甘,更多地是茫然。

徐永生不疾不徐来到对方面前,然后抬脚,直接将已经干瘪下来的身躯踩爆。

楚正节等人察觉身后那个煞星忽然不追了,都不禁感到意外。

但在楚正节指挥下,他们没有换头向后,而是直接返回营地,联系荆襄祖地那边。

徐永生击杀已经变为妖魔的楚霆之后,便重新再看那庞大古树前,仿佛透明金色晶体一样的巨大琥珀。

琥珀中,可以看见数量庞大,成千上万的纯白气丝不断游走扰动,可是又不纠缠在一起。

茫茫灵秀生机蕴含在其中,仿佛万流归宗,但是又离奇静止,被封存于此,自含奥妙。

正是传说中的灵宝,古木祖泪。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不知道该算他运气好还是该算楚霆运气好,赶上了今日这个机会。

徐永生没有在原地多停留,大致清理一番后,便即离开七峰岭这片山区。

楚正节等人晚些时候联系了自家宗师层次长辈赶来,结果搜遍附近区域已经什么都不剩。

徐永生则出柳州,再入桂州。

宋氏一族人工催生孕育古木祖泪的努力也渐渐有了成效。

那株风榕已经成了规模,并李代桃僵,强行给周围其他树木当爹当爷爷。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地宋氏子弟当即以特殊宝物开始催化这风榕蕴生属于它的古木祖泪。

对此,和宋氏一族有过不止一次友好互动,彼此间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徐永生,自然是直接笑纳了。

他观察后估算了下时间,预计在八月初能有成果。

于是徐永生先去跟谢初然、林成煊汇合,静心修行,然后到八月份再回来这边。

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是,八月上旬的一天,眼看宋氏这一枚古木祖泪也将成熟,已经守在边上的徐永生忽然感觉地脉毫无征兆的剧烈变动。

不只局限于桂州亦或者岭南。

而是像今年春天那次一样,波及整个大乾山河龙脉。

第294章 皇帝疯了二合一章 节

这次山河龙脉动荡,来得突然,毫无征兆。

上次乾皇还有吩咐太子秦虚监国,自己离开关中帝京仿佛要找隐秘地方专门闭关。

这次则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那边都一切照常。

但变故突然到来。

不过按照徐永生的想法,正是这样之前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才更可能是乾皇当真面对重要关口的时刻。

没有消息,不为外界所知,才更便于他行事,以免被敌人有机可趁,借故打扰破坏。

只要这一切,乾皇都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即可。

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今天这个日子,或许是乾皇专门挑选,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当前,是盛景十八年八月初五,大乾皇朝的千秋节,同时也正是当今天子秦泰明的生辰。

如果乾皇秦泰明能成功迈过这道关口,那对他而言自然是万事大吉。

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分明不那么顺利。

除非,乾皇秦泰明这次又在钓鱼。

徐永生在最初惊讶之后,心绪很快恢复平静。

一旁山林中,正在照看那株风榕的宋氏子弟,晚些时候也渐渐察觉情况变化。

他们一边担心类似变化对风榕和人工催生古木祖泪的影响,另一边也关心北方的变化与他们宋氏一族的关系。

经过一番仔细经营后,宋氏一族先放下一半的心。

虽然山河龙脉的变化渐渐开始波及整个大乾皇朝地脉灵气流动稳定,但好在古木祖泪已经成功在即。

地脉灵气流动有所变化,不过不会破坏古木祖泪的形成。

但更北边,关中帝京同河洛东都之间的状况,以及他们宋氏一族所受影响,短时间内就无法探知了。

徐永生同样默默关注中原内地的变化情况。

不过,一方面他当前身处岭南,远离皇朝中枢,心急也没用,另一方面有上次乾皇钓鱼的先例,徐永生当前不急,先隔岸观火,静观其变。

他更定下心思,如往常一样每日专心修炼和习武。

……

秦岭深山里,同样因为山河龙脉动荡而受到影响。

虽然没有直接引起地震等大的灾害,但山中灵气流转,日渐温暖。

一座外观无异常,其实山腹内里已经被挖空的山岭,其山腹内幽暗的空间里,这时被火光照亮。

火光忽明忽暗,看上去如有生命,仿佛在呼吸,亦或者像是心脏在跳动。

作为燃料的青玉桐,这时已经燃烧殆尽。

而在火光中央,那闪动五彩光辉的晶石,此刻同样忽明忽暗。

受外界地脉灵气影响,山腹内的火光终于开始熄灭,火焰全部收拢集中到那枚五彩晶石上。

下一刻,晶石表面,忽然持续出现裂缝。

仿佛某种生命所产的卵,这一刻裂开,内里有新生命破壳而出。

在这个刹那,晶石表面闪烁的五彩光辉,形成光晕,当中仿佛有凤凰的光影张开双翼,接着发出一声真实的凤鸣。

再接下来,凤凰光影消散。

那枚经由青玉桐不断温养的至宝凤凰心,彻底化为乌有,在山腹内飘散。

原地取而代之者,出现的乃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目严肃威严,这时睁开双目,神光湛然,令人观之难免心生恐惧。

赫然是今年春天进犯大乾东都,结果中了乾皇埋伏,因而被乾皇斩于刀下的两大顶尖高手之一。

隐武帝,秦武。

这一刻,借助早就准备好的特殊宝物凤凰心,他成功重归人世。

秦武立在失去火光,完全陷入黑暗的山腹中,反而流露出宁静安然之感。

黑暗里,他双目开阖,眼眸深处仿佛有令人心悸恐惧的存在。

那是同凤凰并称的神兽,螣蛇。

秦武默立原地片刻,静静感受当前地脉灵气走向与大乾山河龙脉的变化。

末了,看似对先前几个月发生的种种事情无从了解的秦武,很快洞悉当前事态。

其他很多事,他仍然需要出去后听别人告诉他。

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秦武已经了然于胸。

近些年来,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秦武随手穿上早在这里备下的衣物,然后离开山腹,重新回到这人世间。

接下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前往大乾皇朝的都城。

……

遥远的岭南桂州。

再过几天后,宋氏一族人工催生的古木祖泪,渐渐正式成型。

凭徐永生同宋氏一族的关系交情以及往日来往,他此刻淡定地笑纳了这又一枚外形仿佛琥珀模样的古木祖泪。

虽然看不惯这些宋氏子弟,但别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守在桂州这里不像当初楚霆在柳州那边大开杀戒,因此徐永生此刻也无心动手,只遮掩所有人耳目,然后取走古木祖泪便作罢。

等到守在这里看护风榕的宋氏一族子弟发现古木祖泪没了踪影,顿时全部炸锅了。

众人无知无觉间,古木祖泪便消失无踪。

为首的宋氏武者,首先怀疑有人监守自盗。

等家族长辈闻讯赶来,仔细审问检查过一番后,仍然没有收获。

家学渊源,本身就高手如云见闻广博的宋氏武者见状,反而不好再继续深入追查。

能瞒过所有人耳目,悄无声息取走宝物,并且不留痕迹,其人修为实力肯定远超在场众人。

这种情况下,继续追查,反而可能触怒对方,惹来更大麻烦。

不过,这只是个猜测,所以相应追查,众人依旧继续进行,只是态度难免慎重许多。

徐永生在得到古木祖泪后,便即返回,重新同谢初然、林成煊汇合。

这次,他们三人一同携手北上。

虽然乾皇有钓鱼的前科,但徐永生等人依旧动身出发。

和上次一样,他们没有盲目着急的现身,继续先隐藏自身行踪,暗中打探大乾皇朝眼下各方面消息。

还不等他们再次抵达江夏,仍然在洞庭大泽以南,便先见到当地官府约束民众,一派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的模样。

当地官方得到的朝廷通报,只是提及就在关中京畿一带,爆发严重的叛乱,眼下朝廷正在积极平叛,着令其他地方官府各自戒严,稳定局面,保境安民。

稍晚些时候,开始有更多的流言从北方传来。

最严重者,赫然是疯传当今天子已经驾崩!

连关中帝京也被叛军攻破,伤亡损失惨重,消息听来极为惊悚。

到了这时,徐永生、林成煊也先后接到王阐、常杰等人的紧急联络。

通过他们,徐永生三人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大致始末。

当前确实谣言四起,真实情况能确定的是,乾皇秦泰明当前还在世,并没有驾崩。

他只是疯了。

看着手里石牌上平实简单的文字,徐永生这一刻却有毛骨悚然之感。

中兴大乾皇朝,稳坐江山多年,近年来连续扫荡大乾南北异族,几个月前轻描淡写击杀武圣强者,公认当世第一高手,不能用寻常九品到一品来评述的乾皇秦泰明,疯了。

实话实说,不论徐永生还是谢初然、林成煊,结合先前种种迹象与消息,已经猜测乾皇可能面对一个大门槛。

对谢初然来讲,纵使求人不如求己,但如果这样一个强敌出现意外,那无疑大大有利于报仇雪恨。

只是这样的期待如今当真实现,仍然令他们有些飘忽不实的感觉。

“关中帝京确实遭了大灾,只是带来灾难的人不是反贼叛军,而是乾皇秦泰明自己。”徐永生面无表情说道。

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当中细节如何,王阐、常杰等人眼下也不清楚,自然无法转告徐永生。

徐永生此刻更直观的感受其实是……

荒诞。

枉他秦泰明君临天下多年,为了眼下这个大关口,从多年前就开始准备。

先是扫平大乾皇朝北方和西南各个方向的边患。

接着内部乾皇又亲自钓鱼执法,干掉几个闻名大乾内外的反贼头子。

虽然没能将反贼们一网打尽,但也予以重创。

内外不利因素都被他扫平大半。

终于没人拖他后腿了,结果如今看上去更像是……

乾皇陛下他自己一脚踩空,摔了个狠的。

这让人如何评说?

对于乾皇自己翻车,徐永生喜闻乐见。

但乾皇跌这个跟头之后,似是到了最后入魔的边缘,半疯不疯,顿时对关中帝京内外,造成巨大破坏,各方面损失惨重,更有大量人员伤亡。

按照北边当前传回的讯息,朝野内外正艰难地同他们从前的陛下抗争。

好消息是,乾皇并没有彻底走火入魔,当前时而疯狂时而清醒。

坏消息是,即便如此,其实力和破坏力依旧惊人。

并且,指望乾皇秦泰明在清醒时能自我反省自我克制甚至自我牺牲,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这种时候,乾皇陛下只会大量消耗炼化宫中天材地宝,同时压榨山河龙脉之力,用于镇定自己的心神。

但可惜,效果有限。

于是现在关中帝京,正处于时而激烈大战,时而勉强维系和平的诡异阶段。

但这平衡,越来越难维持。

乾皇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疯狂的时候越来越多。

到得最后,以帝京皇宫为中心,终于爆发出更加激烈,撼天动地的波澜。

无形力量大肆摧垮周边建筑,粉碎周围生灵的同时,有耀眼明亮覆盖面积广阔的巨大光柱,向上直冲云霄。

光柱笼罩范围内,一个身影仿佛悬于半空。

那是个身着龙袍的高大中年男子。

赫然正是当今乾皇秦泰明。

只是秦泰明此刻没有佩戴帝皇冕旒,甚至更披头散发。

他披散开来的头发,这时似是变得雪白,但其人相貌身形没有老化,仍然如中年时模样。

而在秦泰明身后,光柱内半空中赫然出现一座虚幻的大门。

大门此刻半开半关,但依然有玄妙力量影响周围每一个看见这门户的人,禁不住想要伸手将之彻底推开。

乾皇秦泰明的一只手掌,当前便向门推去,意图彻底将这座门户打开,同时他转身,欲要步入门中。

但接下来,他不仅没能成功推开门户,那原本半开半关的大门,竟然彻底关闭,更将想要步入其中的乾皇秦泰明直接震得向后倒退。

这一退,对秦泰明造成的影响,仿佛比先前所有都要更加严重。

他素来面无表情的面孔上,这一刻浮现出不甘、茫然、疑惑、震怒等多种情绪交杂的表情,以至于竟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身着龙袍的身躯,这时离奇开裂,不断有碎片剥落,仿佛变成被打碎的瓷器。

破碎开来的伤口处,更有道道流光仿佛外泄一样,从中迸射而出。

如此情形下,乾皇秦泰明依然抬手向那门户抓去。

但在这时,周围虚空忽然破开,滚滚黑雾从中凭空而生。

一个在外界认知中已经死去的武圣强者,重新出现在乾皇面前。

正是隐武帝秦武。

这次再现身,秦武双瞳深处,螣蛇光影浮现。

继而在滚滚黑雾中,秦武身形仿佛被庞大的虚幻螣蛇包围。

即便只是短短一瞬,但这一刻秦武显现出来的实力,远胜外界对他的认知。

乾皇秦泰明当前固然状况不妥至极,但举手投足间依然强横。

虽然不喜眼前的乾皇,但隐武帝秦武并没有现在就立刻要跟对方决生死的打算,哪怕几个月前对方刚“杀”他一回。

这次来,秦武的目标是那座神秘的虚幻门户。

不同于受这座门户影响落到如今这番境地,甚至沦为重伤的乾皇秦泰明,此前从来没有跟这门户接触过的隐武帝秦武反而无碍,手掌顺利按在那座门户上,只是没有将之推开。

但不等隐武帝秦武将这神秘门户带走,一旁虚空扭曲之后,有身着僧衣的中年和尚现身,同样抬手按在神秘门户上。

隐武帝秦武面无表情扫了对方一眼。

六道堂的地僧圣鉴。

当初和他秦武一起被乾皇秦泰明“钓鱼”的天僧苦提,看来是真的已经身殒了,不似他一样暗中有捡回一条命的机会。

只是,从前地僧圣鉴的光芒都被天僧苦提吸引,外界对他所知甚少。

直到今天,虽然只是短暂交锋一招半式,隐武帝秦武敢肯定,对方才是六道堂第一高手。

从前,或是因为地僧圣鉴本人低调,或是因为天僧苦提实则是女帝周氏遗族出身,一直以来天僧苦提都是六道堂里那个看上去拿主意的人。

地僧圣鉴则相对低调得多。

但他今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只是其根底来历,惹人猜疑。

隐武帝秦武甚至隐约在对方身上感觉到几分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只是当前场合不对,他顾不上多思,心神全部放在那座神秘门户上。

二人彼此陷入僵持的同时,不忘再一起出招迎向另一边的乾皇秦泰明。

秦泰明这时身体周围,仿佛有苍龙光影环绕。

纵使他因为那座门户而遭受重创,这时出招依旧同时击退隐武帝秦武和地僧圣鉴。

但在这一刻,随着笼罩神秘门户并直冲云霄的粗大光柱渐渐散去,受那门户影响,乾皇秦泰明面上神情少了许多情绪起伏,变得只剩下狂乱和茫然交替浮现。

至此,他的行动猛然转变,不再试图控制和夺回那座神秘门户,反而对其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这位大乾九五至尊,此刻竟然直接转身而走,远离那座门户,也远离关中帝京,转眼间不知去向。

眼见乾皇秦泰明远走,地僧圣鉴身形微微动了动,几乎就要追上去,但最终放弃,仍然尝试收取那座神秘门户。

隐武帝秦武同样目送乾皇离奇消失,并没有因此欣喜,望着那神秘门户的目光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手的意思,仍然同地僧圣鉴角力。

而在乾皇秦泰明消失之后,东北方向才有人姗姗来迟。

居然是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

他竟然直接舍下边镇不理,孤身长途跋涉驰援而来。

虽然面上是为了迎战秦武、圣鉴这样的反贼,但他的目标,同样指向那座神秘门户。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才是大乾皇朝第一至宝。

通往武圣之上的仙门!

当下的帝京城,呈现出离奇而又荒诞的场面。

在乾皇秦泰明离开后,反而有更多高手现身,目标一同指向那座神秘门户。

不过众人激战之下,帝京城内忽然再次有光柱升腾而起。

这光柱再次笼罩那神秘门户,竟然开始牵引门户下落,重归城内。

先前奉秦泰明旨意出京处置一些事情的大内第一高手高元一,这时方才赶得及返回京畿。

远远望见那神秘门户在半空中拉锯,环顾四周又见不到乾皇的情况下,高元一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响。

虽然忧心忡忡,但他此刻顾不得多犹豫,当即出手先帮助城里的光柱留下那神秘的仙门,击退眼前这些反贼。

城中以特殊典仪牵引仙门的人,正是太子秦虚。

此前多番准备,配合虽然动荡但并未断绝的山河龙脉,眼下帮助秦虚将仙门重新收回帝京城。

有高元一相助,秦虚眼前希望曙光顿时大增。

可惜不论秦武还是林修、圣鉴,都非易与之辈。

再加上秦虚,四方角力之下,那神秘莫测的仙门,忽然原地一震,然后凭空消失。

仙门再出现之际,仿佛瞬移一般,已经到了更高处的天空。

岂料就在这时,天色渐晚,夜幕下忽然出现皎洁的白色月光,令天空中多了一轮满月。

白色的月光中,似是有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这时伸手,恰到好处,将那座神秘的仙门纳入自己掌握中。

白色月光变化下,光芒隐约要将仙门整个包裹。

秦虚借助仙门同帝京以及大乾皇朝之间的联系,于是自皇宫中再次飞射出一道光线,缠绕仙门。

然而来者仿佛早有准备,一片金辉散落,秦虚和他周围的光柱,竟然一起燃烧起来。

车骑大将军内侍监高元一见状,原本还考虑追回仙门亦或者救人。

但他忽然心中一动,仔细观察四周围多个地方,都有秦虚布置的法仪,此刻受到牵连,一起燃烧起来。

高元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城中还忙着救灾,又不好直面乾皇锋芒的韩松天、李若森等中枢重臣,原本也在一边协助太子秦虚,一边考虑对付秦武等反贼。

可这时眼见秦虚的典仪现出全貌,这些见多识广的当前重臣全部看出问题。

国相姜志邦更是一口点破其中奥妙:

“你暗中图谋窃取天机,早有准备,如果不是你截留,陛下未必没有重整山河的机会!”

秦虚斥责:“一派胡言!”

说话同时,他连忙扑灭各处起火,却无法再同那天上明月相争。

但漆黑夜空,忽然大亮,仿佛转眼间来到白天。

苍穹之上,白光闪烁,破坏满月对仙门的控制。

满月中一个黑衣女子,正是月圣殷空月。

这趟过来,从始至终胸有成竹,精准出手渔翁得利的殷空月,此刻难得诧异望着上方白光:“你还在?”

虽然诧异,但殷空月没有发呆,满月月光扩张,继续争夺那座仙门。

但因为她和上方白光的角力,仙门再次震荡,并在原地消失。

经过此前连番激发,这一刻仙门虽然再次出现在远方半空里,但没有继续停滞在原地,而是连续不断的挪移,转眼间就在帝京城上空中消失。

秦武、圣鉴、林修这时赶上来,同样追之不及。

但他们没有放弃,第一时间立刻跟上。

那以白光笼罩周围世界的凌霄殿主,以及一路追踪而来的月圣殷空月,虽然互相坏了彼此的好事,但此刻没有再过多纠缠,皆径自离开。

只是殷空月禁不住朝那白光消失方向,再深深望了一眼。

在关中帝京爆发大战,仙门重新现世又转眼间消失的同时,当前尚在江南的徐永生,忽然目光一凛。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神兵图,忽然间又重新开始为他指点方位。

原本,得到第一幅杨二郎图谱后,一贯指引方向的神兵图就忽然没了动静。

而现在,光辉重新有了明确指向方位,乃是位于徐永生当前所在地方的西北。

只是……

经验已经相当丰富的徐永生大致估算了下,那个方向,那个距离,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很大概率就在关中帝京城内。

此前神兵图指向失灵,徐永生猜测是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可能因为某个人、某样东西亦或者某个地点的缘故,与世隔绝,从而阻断神兵图指引。

那么现在的情况看来是,阻断与隔绝的原因,当前消失了,于是神兵图重新为他指引下一条杨二郎相关的线索。

第295章 父子一起翻车

结合大乾皇朝关中帝京的当前情况,徐永生心中生出一些猜测:

自己的神兵图眼下能感应到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并指引方向,原因很可能正着落在乾皇这次搞出的意外上。

参考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以及神兵图已经展现出来的水平,徐永生认为寻常的阻隔不足以彻底屏蔽神兵图的指引。

哪怕是皇宫大内,多数地方也是如此。

因而他其实有个相关猜测:

如果不是跟乾皇秦泰明本身相关的话,那么,第二幅杨二郎图谱更可能在传说中的两大仙库内。

乾皇有琼林、大盈两大仙库,珍藏无数,举世皆知。

虽然此前一些图谱大多看上去不起眼,他们的主人也没有多么重视珍稀,但指不定这次第二幅杨二郎图谱从外表上来说就引人重视或者引起乾皇的兴趣。

别管乾皇这次是否自己翻车玩脱了,其修为实力都毋庸置疑,徐永生亦不排除对方可能看出杨二郎图谱存在隐秘奥妙的可能。

只是现在,因为乾皇引发的一场动乱,打破了先前的掩饰。

徐永生仔细留意了一下。

从神兵图能感应到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算起,这图谱的位置没有移动,仍然保持不变。

这么看来,帝京动乱没有对其造成破坏,东西也没有被人拿走。

或许,其他人依然没有洞悉其中秘密与价值。

这让徐永生彻底放下心来。

眼见关中帝京已经成了风云汇聚之地,强者如云还混乱不休,徐永生所知有限的情况下,属实没有立刻一头扎进去凑热闹的打算。

便是复仇心切的谢初然,这时同样也是计划先了解情况,从而寻找机会。

现在那杨二郎图谱始终留在原地不动,徐永生自然就更不着急了。

他同谢初然、林成煊一道北上,悄然靠近关中。

等他们通过南阳向西,接近武关的时候,了解到更多更新的情况。

乾皇秦泰明失踪。

国不可一日无主,纵使不立刻另立新皇,大乾皇朝接下来实际上也需要有个新舵手,哪怕只是临时的。

但是……

好不容易立下的太子秦虚,在一定程度上也翻车了。

名誉、法理、威望,全部都难以服众。

原本不至于此,但是他跟乾皇父慈子孝,暗中拖了乾皇后腿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后,立马便掀起轩然大波。

本来支持他登基的朝臣,顿时犹豫起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皇后姜望舒与国相姜志邦也火上浇油。

皇后,有身孕了。

消息传开,顿时更是引得朝野内外震动。

刻薄狠毒一些的来说,姜皇后能否顺利分娩,生下的是男是女,孩子会不会夭折,将来是否有足够高的才华和成就,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别说跟已经是武圣的太子秦虚相提并论,就是其他皇子皇女正常来说也远比一个尚未诞下的胎儿适合。

只是,这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母亲是一位道门武圣,舅舅是当朝相国,同样也是武圣。

更重要的是,他或者说她的舅舅,得到更多武圣强者的支持。

“河北节度使,林修……”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旁谢初然、林成煊亦默然。

最新的消息,此人不仅代表自己,更代表整个大乾东北部版图。

除了河北、河东、平卢三镇边帅外,甚至还有大乾之外的东北四国。

听了最新消息,徐永生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当年两大异族节度使张慕华、李崇文身死的时候,有人就在为现在的局面做准备。

而作为北方军中领袖的林修,不仅秘密离开边镇来到关中帝京,更展现出一品武圣的修为与实力。

有了北方集团的支持,同姜皇后、姜相国形成内外呼应的局面,关中帝京形势马上就变得不同。

尤其是,太子秦虚密谋败露的情况下。

原本关中内外还有传言,乾皇失踪的情况下,姜家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不论相国姜志邦还是姜振国等其他姜氏族人,这些年来已经得罪太多人,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想要清算他们。

可随着林修和北方重镇的一起表态,事情顿时便有了悬念。

当然,名义上来说,姜志邦、林修自然不可能就此将一个还在母亲腹中的胎儿扶上皇位。

他们是主张稳定时局,以待乾皇秦泰明早日归来。

眼下关中帝京已经乱成一团。

同样没人忘了,乾秦皇族中其实还有一位一品长生武圣存在。

便是当今乾皇的嫡亲兄长,淮安王秦易明。

只是秦易明同骠骑大将军殷雄当前都还在雪域高原上。

不论太子秦虚还是相国姜志邦,从内心深处来讲都不会希望秦易明早日回来,就算要回来,也最好是他们能彻底掌握局面之后。

掌握大乾山河龙脉,接下来再面对一品境界的秦易明,他们便自如许多。

只是帝京爆发惊天巨变,各方人马相持不下,谁都无法彻底控制局面,也就无法封锁消息。

因此相关讯报,很快便传往雪域高原。

但是令秦虚、姜志邦心安的地方在于,雪域高原当前并不平静。

大乾在雪域高原上留下重兵,目的是压缩雪原异族的生存空间,令对方以后也难以生乱,利用连那些异族也难以忍受的邪恶环境,将对方困死在其中。

雪原异族对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最初的困顿之后,马上便强行咬紧牙关展开反扑。

包括淮安王秦易明、骠骑大将军殷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和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在内的众多大乾高手和官兵,当前正在同残存的雪原异族强者激战。

双方气氛正紧张之际,便是秦易明有心下高原返回关中帝京,这时也不易脱身。

不过,另一位修为实力达到一品境界的乾军统帅,经历长途跋涉,这时终于返回关中。

镇军大将军,郭烈。

此前,他一直在外清剿因为乾皇上次钓鱼而上钩的越氏、吴氏等势力,堪称卓有成效。

但关中帝京出了这么大的动乱,郭烈终究只能放下地方上的事,先返回关中。

骠骑大将军殷雄留在雪域高原。

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自雪原一战后重伤返回陇右静养,多年不问外事。

是以当前林修与郭烈,基本可以并称大乾边军和禁军的两大领袖。

郭烈回京,影响举足轻重。

不过,在郭烈离开江南之后不久,很快便有大规模船队浩浩荡荡自海外而来,抵达杭州湾。

当船靠岸后,越氏一族当代族长越霆,重新踏足江南的大地。

随他一起回来的人,还有同样出海数月的越天声等大批越氏子弟。

立在大江入海口附近,越霆静静感知此刻大乾江山地脉灵气流转,然后对身后越天声等人说道:

“秦泰明终究没能把握住机会,既然如此,便该我们动手了。”

越天声等人皆应诺。

越霆当即迈步,率众返回越氏一族祖地。

同一时间,在船上写好的几封书信,被越霆交给同行的子侄,立刻被送出。

……

关中,帝京城内。

下面的官吏衙役和百姓,忙着收拾乾皇留下的烂摊子,清理和修复大战后的废墟。

朝堂顶层,当前则是剑拔弩张,气氛凝重,仿佛可能随时再爆发一场大乱。

秦虚虽然是太子,但此刻压力巨大。

理论上,他作为大乾储君,能团结的选择非常多。

禁军方面,一品武圣郭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另外两大上将军顾春秋和卫白驹虽然留在雪域高原,但老将范金霆已经第一时间从巴蜀赶回关中。

朝臣方面,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中书令吕道成,门下侍中李若森,全部都是儒家二品武圣。

先前因为清理门户而分别前往赵氏、齐氏祖地的京兆尹赵垚yao音同姚和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同样马上就要返回关中帝京。

即便是宗室方面,只要他处理得当,同样可能得到顶尖强者的支持。

就算是边镇十大异姓郡王,当前也只有东北三镇表态支持姜氏。

更别说因为燕氏一族同姜家矛盾仇恨日积月累之下已经不可调和,燕文桢与燕氏将会是他秦虚天然的基本盘,连带着朔方节度使黄永震跟他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因为此前被月圣坏了好事,导致秦虚此前一些谋划败露。

不仅仅是内侍监高元一当时就看出来,其他身在帝京者如韩松天、吕道成、李若森等顶尖高手,同样能看出来。

此事不公开便罢,消息传开的情况下,严重影响秦虚执掌大乾山河龙脉。

虽然高元一等人同姜志邦也合不来,但秦虚同样让他们感到失望。

这失望甚至不单纯因为秦虚失德,名望扫地。

当中若隐若现,还有一些对其能力的失望。

如此一来,站在姜家和北方集团对立面的人们,阵营呈现撕裂的状态。

秦虚努力弥补,焦头烂额。

忽然,有东宫侍从赶来:“殿下,郭大将军和韩相国求见。”

听说镇军大将军郭烈和尚书右仆射韩松天同来求见,太子秦虚不仅没有喜悦之情,反而感到惊心动魄。

第296章 大乾皇朝盛衰转折

韩松天,当朝尚书右仆射,基本上可以视为大乾皇朝的副相,屹立朝堂多年的不倒翁,在老相国燕文桢离开帝京之后,朝廷中枢文臣当中,就以他和中书令吕道成、门下侍中李若森资历最深。

他身上另一个引人瞩目的标签,是天下有数名门之一韩氏一族的当代族长。

至于镇军大将军郭烈,乃是如今大乾禁军领袖,一品长生武圣,实力和地位都不用多说。

这一文一武加在一起,忽然联袂而至,太子秦虚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招待。

双方落座之后,没说几句,镇军大将军郭烈便直接了说道:“陛下虽然染疾,但不管怎么说,都仍然是这大乾江山之主。”

秦虚对此早有准备,微微颔首:“父皇春秋正盛,些许小病,定然可以很快康复。”

不论内侍监高元一还是禁军方面的郭烈、范金霆,在这方面的意见都是统一的。

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们并不看好乾皇秦泰明能重新清醒完全恢复如初。

对方不彻底走火入魔化作祸及苍生的超级大妖,大家就该谢天谢地了。

但是,这不影响他们费心继续寻找失踪的乾皇,而但凡对方当真能恢复神智恢复正常,那郭烈、高元一、范金霆等人都定然支持乾皇重新复位。

这一点,哪怕是去雪域高原上问殷雄、卫白驹等人,也会是相同的答案。

待关中帝京这边尘埃落定后,内侍监高元一更是会专门出去寻访乾皇下落。

但是在此之前,朝堂需要有人来主持。

尤其是紊乱的大乾山河龙脉,需要乾秦皇族成员来整理,乃至于执掌,不能就此放任。

除了身份较为特殊的皇后姜望舒之外,这件事只能依托乾秦宗室,非外臣可以染指。

除非,当真改朝换代。

但对于当前大乾朝野上下来说,多数人仍然希望继续维持乾秦正朔,以避免翻天覆地的剧变。

秦虚谋求的正是这个禀国理政,重整山河龙脉的位置。

虽然名义上乾皇仍在,并且有不少人想要迎回他,令这个位置看上去只是临时,但依然是太子秦虚继续登高的必经之路。

所谓储君,合该如此。

但他现在有直接竞争对手,姜皇后。

当然了,这跟他当前实力有关。

如果他和乾皇秦泰明一样超乎武圣之上,那现在自然可以一言九鼎。

可既然做不到,那他就不得不尽量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想要超乎武圣之上,这亦是道路。

可是韩松天、郭烈今日要令他失望了。

“当日的事情,围观者众多,除此之外,姜志邦那边也在帮助散布消息,到如今已经是天下皆知。”

郭烈直白地说道:“山河龙脉,国运人心,相辅相成,息息相关,失了名望人心,再想重整河山,凝聚龙脉,则事倍功半,难上加难。

除了雪原异族之外,东北四国、北方草原、还有西北荒原和西南石林国,当前都蠢蠢欲动不说,如果长时间不得稳定龙脉之气,则地方上也会乱象重生,妖乱频繁,因此需尽快解决此事才好。”

太子秦虚闻言默然。

郭烈说话直来直去风风火火,一旁韩松天却相对沉默,只是安静坐在一边。

但显然,他和郭烈是相同看法。

片刻后,秦虚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不答反问:“大伯回来了?”

郭烈、韩松天有换个宗室高手支持的意思。

不过听他们语气,并非要转而支持姜皇后。

说到出色的乾秦宗室高手,不论外界还是秦虚,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此前去了雪域高原的淮安王秦易明。

对方是先皇长子,当代乾皇秦泰明的长兄,当年正是他让贤,由秦泰明入主东宫,继而接掌大乾江山。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淮安王秦易明乃是一品长生武圣,是乾皇秦泰明之外当前修为实力最高的宗室高手。

但听到秦虚的问题,郭磊却摇头:“淮安王公忠体国,当前正在雪域高原镇压那些异族蛮子的反扑,短时间内都无暇回关中。”

秦虚闻言愕然。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猛地一闪,视线扫过韩松天与郭烈。

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的韩松天这时开口:“是宋王殿下。”

太子秦虚闻言,再次陷入沉默。

郭烈这时开口说道:“宋王修成武圣境界了。”

这是入场的基本门槛。

秦虚闻言开口:“你们,之前就知道?”

韩松天摇头:“臣同郭大将军也是刚刚才知情,宋王殿下深藏不露,内秀于心。”

他迎着太子秦虚的视线,平静言道:“宋王殿下秘密修行,晋升武圣,有违陛下当年为诸位皇子皇女定下的规矩,他或许还有更多打算,更多秘密,但终究只是着眼于自身修行,当日事变之际,同样只是谨守自身。”

太子秦虚默默听罢,半晌后开口说道:“我准备当面同六弟谈一谈。”

……

宋王秦玄异军突起,属实出乎不少人预料,令大家感慨他深藏不露。

相较于储君秦虚的恶名,宋王秦玄的问题在于名望不够。

虽然此前他谈不上特别低调,甚至有贤王之名,但对大乾百姓来说,他的存在感依旧稀薄。

不过,在朝廷中枢高层,宋王秦玄快速弥合了之前各派的分裂,使得大家可以开始一致对外。

此事同样打乱姜皇后、姜相国许多部署。

“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否则高原上再下来人,情况会更糟。”相国姜志邦徐徐说道。

皇后姜望舒则叹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如此,多想无益,去准备吧。”

他们姜家此前已经结下不少仇家。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他们如今退不得,否则即便秦虚、秦玄兄弟不追究,将来也有的是仇家来算账。

“云州郡王等人自然是强援,但他们自身的心思也活。”姜望舒轻声说道。

姜志邦颔首:“臣明白。”

“嗯,你去吧。”姜望舒言道:“苏师姐来了,我这边要招待。”

姜志邦:“苏掌门亲自过来,我们又多几分把握。”

他行礼告退之后,姜皇后转而前往另一间偏殿。

在那里,已经有人等候,乃是个外貌年龄看上去只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目光平和的女性道家真人,身着一身黑色的道袍。

见到姜望舒前来,对方当即行礼:“贫道苏知微,见过皇后娘娘。”

姜望舒连忙还礼,并口称掌门师姐。

来者正是道门北宗当代掌门,苏知微,一位道家二品武圣。

双方落座后,苏知微虽然不知道姜皇后和其堂兄姜相国此前聊过什么,但结合宋王秦玄取代太子秦虚的最新消息,她不难猜出事情大概:

“终究要走这么危险的一步了么?太过执迷,不合修道。”

姜望舒轻叹:“全族上下,只算近支,拢共也要几百上千口人了,我实在于心不忍。”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道门北宗之所以相助,除了因为姜望舒入北宗门下修行之外,也是考虑到将来道门北宗的发展。

一如当初佛门北宗因女帝而大兴一样。

当然,另一方面,女帝身殒之后,佛门北宗随之盛极而衰。

风险与机会总是并存。

……

徐永生一行人通过武关,穿越重重秦岭大山,低调来到关中。

到这里,各方面情报都更灵通及时许多。

而就在此期间,帝京城内再次风云突变。

先是宗室一方走马换将,宋王秦玄取代太子秦虚的地位,快速得到大量的支持。

但太子秦虚在表面的妥协之后,快速离开关中帝京,径自前往河洛东都,并将那里占据,令大乾东、西两京形成并立且对峙的格局。

在这里,他成功稳住威望颇高的老相国燕文桢,并通过燕氏一族继续联系西北重镇之一的朔方节度使黄永震。

只是朔方同河洛中原之间,被关中、河东之地隔开,彼此很难相互照应。

而背靠蜀中的姜家和北方三镇一起针对关中京畿,一走汉中一走河东,开始两面夹击。

双方都互斥对方是反贼。

虽然高元一离开帝京去寻访失踪的乾皇秦泰明,但秦玄一方统合禁军、朝臣、宗室三方面力量后依旧高手如云。

相较而言,即便有道门北宗相助,姜家仍然势单力孤,底蕴不厚。

可北边除了有大乾皇朝北方的强悍边军之外,甚至还有原本依附大乾的异族势力。

北海、乌云、白山、黑水北方四国,皆有大量强者和精兵一同南下,随大乾河东、河北、两辽的官兵一起行动。

有皇后和国相背书,北方集团自称勤王,秦玄等人才是反贼。

与之相对,大乾皇朝的大江以南,除江州宋氏外,自杭州越氏、苏州吴氏和荆州楚氏向下,大小家族过半一同行动起来。

虽说没有明着举起反旗,但江南大部对如今的大乾朝廷来说,趋近于半独立状态。

在帝皇缺位,中枢争斗的情况下,江南乱象显得也不是那么荒诞,只是规模扩大太过迅猛,令不少人意外。

身在关中的徐永生看着相关消息,一时间哑然。

之前还横扫四方异族,看上去蒸蒸日上即将攀登新高峰的盛世大乾,因为一个人的发疯,转眼间就盛极而衰,眼瞅着步入乱世。

第297章 杀戮的机会

即便仇视乾皇秦泰明,眼见这江山社稷以带着几分荒诞的方式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连谢初然一时间都为之失声。

晚些时候,她则接到兄长谢今朝的传讯:“二哥也从海外回来,已经登陆上岸。”

徐永生微微颔首。

对方化身为“傅星回”,成为岭南九路贼之一客贼的领袖,又与陈天发等岛贼相交莫逆。

客贼主要活动范围仍然在岸上内陆,不过几个月前从徐永生这里得到民间儒家典仪之后,谢今朝便即出海,此后一直没有返回。

这趟回来,多半也是因为谢今朝陆续听到大乾皇朝遭逢惊天巨变的风声。

如此风云际会时刻,谢今朝自然不会错过,即便要先观察风向,也需回到岸上内陆再说。

自当初东北关外一战,谢初然、林成煊都彻底成了被朝廷公开通缉追杀的钦犯,还得谢今朝接应一同出海避风头养伤,谢今朝终于不再以前那样完全不联系自己的妹妹。

像他出海又或者从海外归来这样行程上的大事情,谢今朝如今都会跟谢初然通气。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其他方面的事情与谋划,谢今朝仍然一人为之,便是谢初然、徐永生、林成煊都不知情,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来暗中究竟遇到多少事,又计划多少事。

此番大乾皇朝经历惊天巨变,谢今朝特意从海外返回,接下来什么打算,徐永生等人亦不知晓。

这些年来,谢今朝化身“傅星回”,秘密只有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陈天发等寥寥数人知晓。

二者的身份人前人后被他划分的很清晰。

关外东北支援营救谢初然、林成煊的一战,谢今朝没有动用青龙谱,直接显露自己集本来面目,全然看不出和客贼首领“傅星回”有什么联系。

反之,“傅星回”的实力看上去并没有谢今朝本人真实水平那么强悍,正是他有意控制不暴露身份的结果。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自然不会宣扬谢今朝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对方此次回来,会以怎样的身份亮相活动。

江南几大世家当前联合起来的情况下,活动空间相对有限。

谢今朝一人无妨,但如果想以客贼乃至于九路贼的名义趁着当前天下大乱做些事情,在南方那边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不过世事无绝对,越、楚、吴三家牵头,众多江南世家合作,固然声势不凡,可大江南岸也并非全然铁板一块。

这里,其实还有一家例外。

便是位于江州的宋氏家族。

宋氏祖地文脉的重建已经初见曙光,并且在持续不断地推进。

如此,尚不能算彻底成功,因此正处于至关重要的阶段。

这种情况下,关中帝京乃至整个大乾皇朝忽然发生如此变故,对宋氏家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宋伯礼、宋世修等人比谁都希望乾皇能渡过此关,有惊无险,不料最后是如此结果。

他们本来就同大乾皇室走得近,现在更需要皇室继续支持,以便完成祖地文脉的最终重建。

现在这种情况下,宋氏直接成为朝廷嵌入江南的桥头堡。

只是,靠近哪个朝廷,是个问题。

虽然同姜家此前有些来往,可如果让宋氏家主宋伯礼自己选,他会选宋王秦玄。

但可惜,江州距离关中帝京隔得太远,反而是江南世家与江北中原,近在咫尺。

这种情况下,效忠帝京,江州就成了孤悬在外的飞地。

宋伯礼唯有选择身在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

与此同时,他还要把握尺度,以免激怒大江上游的楚氏与大江下游的越氏。

暗地里,宋伯礼甚至还要忍痛出些血,以便缓和同越氏、楚氏、吴氏的关系,希望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期,带领全族上下平安度过。

“江南那边的话,青云也回道家南宗山门了。”徐永生给谢初然、林成煊介绍道。

今年初春,乾皇钓鱼,越氏一族也是上钩的对象。

只不过,难说是乾皇钓鱼成功揪出潜在的反贼,还是越氏一族顺水推舟,以便让乾皇安心去迈出那最后一步,就等着乾皇翻车。

如果说单纯被钓鱼成功,那之后越氏一族退往海外如今又快速返回重新掌握局面,看起来显得颇为有条不紊。

单纯说越氏家主越霆神机妙算到这个地步,笃定乾皇此番闭关一定失败,似乎有些太夸张了。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不过春天的时候越氏一族来这么一出,很快便牵连到越青云。

虽说越青云是修持道家武道,入道家南宗门墙之后,极少同越氏一族来往,但他毕竟是越氏家主越霆的亲儿子。

即便是走道家武道路线,但只要他本人有心,凭其修为实力与才干,返回越氏家族,立刻就是下代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这种情况下,虽然不如当初的时河,但越青云也无法继续优哉游哉做他的道门高功长老。

道门南宗同样舍不得擒拿他献给朝廷又或者将之开革出门墙。

因此在江南事发之后,越青云便悄然独自下山,直接离开道门南宗在江南西道饶州的山门,外出远行游历,不知去向。

朝廷的问责落下,道门南宗只是除去他一切职务和高功长老的待遇。

此后越青云在川西雪山出现,没有同越霆、越冲、越天声等人出海,双方看似没有瓜葛。

对着这样一位三品境界的道家大宗师,参照其行事作风,朝廷方面没有明文张榜通缉越青云,态度相对模糊。

拖到如今关中事变,朝廷内部争斗不休,自然便更无人追究越青云。

不过,越青云并未因为越氏一族重返江南便返回越氏祖地,而是终于得以重返道门南宗山门。

只是,越青云虽然语焉不详仅简单提及,但徐永生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并非经过他越青云,但道门南宗早先似乎就跟越氏、楚氏达成默契与共识,而现在掌门高谊和太上长老李摩云两大道门武圣的决断下,道门南宗已经有了自身倾向性,那就是同几大世家一起把持江南,近乎半独立地旁观北方时局,以待后续变化。

即便只是寥寥几句话,但越青云字里行间仍然流露出对此决定的担忧和矛盾,哪怕他就是姓越的。

“河洛东都不同于江南西道饶州,你恐怕还不方便回去。”谢初然看着徐永生,轻声说道。

徐永生颔首:“确实如此。”

不管越青云当下心情如何,他返回饶州,返回自家道门南宗山门,他们就是整个饶州最大的坐地虎,周围都是自己同门,并且地处江南远离东、西两京朝廷中枢。

而眼下的河洛东都,高手如云,把持那里的秦虚、燕文桢等人更都是对头人物。

这种情况下他们或许不再有精力继续寻找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但如果徐永生大摇大摆没事人一样公开回去,对方肯定也不介意顺手处置。

“眼下确实没到公开回去的时机。”徐永生言道:“不过,哪怕不进东都,晚些时候也需要去河洛一带,看看风向,有些准备该做了。”

如今还没有彻底到兵荒马乱、礼崩乐坏的地步。

但从前许多朝廷法度,从前许多制衡默契,到眼下这个特殊时期,往往开始变得形同虚设。

与徐永生、谢初然、谢今朝、林成煊以及拓跋锋、常杰相关的人,放在以往,多是怀疑、监视,纵使被连累,不至于情形太过险恶。

但眼下就不一定了。

尤其现在掌握东都的还是与当年谢氏一族案子直接相关的太子秦虚。

如果秦虚癫一些,嗜杀一些,他随时可以将当前东都内与徐永生、林成煊相关的人清洗一遍。

韩帼英充其量保全其本人。

她兄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明明白白站在宋王秦玄那边。

只是秦虚虽然当前名望受损,但还没有彻底到破罐子破摔的程度。

他和燕文桢乃至有可能的黄永震等人,当前最大目标是秦玄与姜家。

为此,他们需要收拢或者降服更多的人收归己用。

河洛名门世家,正是他们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与其说秦虚有风度涵养,没牵连王阐、宁山、刘德等人,不如说他眼下顾不上。

“只是如此一来,王博士也不便于轻易出城,赶在冬天凌汛期晋升三品境界了。”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得到秦虚前往东都的消息,他本有机会索性先一步离开,但考虑平时关照其他人,终究选择留下。

晋升三品境界,此前他就耽误一年,这趟不该让他再耽搁。”

所以,有必要回河洛中原一趟,伺机而动。

谢初然、林成煊都有相同打算。

至于眼下留在关中,除去了解各方面消息之外,他们也在寻找合适的目标与机会。

杀人的机会。

秦虚虽然去了河洛东都,但眼下关中这里,仍然有大量当初西北、朔方事变的相关之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徐永生、谢初然已经渐渐有了第一个目标。

大乾尚书台兵部尚书,黄珏。

现任朔方节度使黄永震的长女。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之前,负责帮国相姜志邦暗中联系沟通黄永震的人。

第298章 第一个目标

关中帝京当下高手如云,同时冲突激烈。

占据这里的姜家,同事实上的新太子秦玄,双方虽然还保留少许底线与克制,没有在帝京城中上演全武行,但在关中一带展开了各种试探与争锋,上上下下每日都有刺杀乃至于死伤,令所有人都感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此情形,利于徐永生等人浑水摸鱼。

不过,如此激烈危险的环境,也令各方人等都充满警惕,打醒十二万分的精神。

对于大盈、琼林两座仙库,更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看守严密,令徐永生暂时先放下入内寻找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打算。

谢初然由儒家武者强行转为纯武夫,在林成煊、徐永生帮助下,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冷静,虽然满心怒火与仇恨,但她无心大开杀戒牵连无辜,复仇目标都指向具体的个别人。

甚至,如果不是先前在关外东北燕云康积极带队围攻追杀她和林成煊,她并不会仇视当初在西北、朔方事变中只是袖手旁观的燕氏一族。

只是包括燕云康之事在内,后来种种迹象都表明,燕氏一族做出更进一步的决定与选择。

即便如此,在谢初然心目中,他们也顶多算是敌人,而非仇人。

她心目中的仇人,主要集中姜志邦、秦虚、郭烈、常啸川、黄永震、黄泽、黄珏这几人身上,此外再加上一个额外的平卢节度使汤隆。

然后疑似者有高元一、卫白驹等人。

当然,路总要一步一步走,那个最高的终极目标即便是疯了,谢初然也不会忽略他。

乍一看,当真是份高质量名单,光是武圣便至少有五人以上,当中更不乏一品武圣。

对眼下的谢初然而言,他们当然都是庞然大物,但分毫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只是怒火不断燃烧之下,当前机会来临,她等不及要先拿力所能及的人开刀了。

黄珏,当朝兵部尚书,和谢初然一样的女性大宗师,成名已有十数年之久。

谢初然少年时便与之相识。

但她是黄永震同秦虚、姜志邦建立联系,并最终背刺故交谢峦的关键人物。

而现在,因为在帝京朝堂为官,她再次肩负起充当沟通桥梁的使命。

朔方节度使黄永震当前对京中事变除了表态支持秦泰明继续为乾皇之外,其他方面全都保持沉默。

从过往关系来说,他们黄家同燕氏一族是姻亲,在西北、朔方事变后关系密切,同时也跟太子秦虚关系密切。

但在秦虚退往河洛东都后,河洛中原与朔方之间,被关中、河东之地阻断。

黄永震直到如今,都没有旗帜鲜明表态支持太子秦虚。

朔方之地偏偏又就在关中边上,是以当前在关中争锋的双方,一直都没有忽视朔方。

宋王秦玄和国相姜志邦方面都有联络黄珏,黄珏也于近日秘密出发离开关中前往朔方。

至于她个人内心倾向于哪一方,此番肩负哪边的使命去跟她父亲黄永震详谈,那就只有他们才心中有数。

只是黄珏此行秘密动身出发,却是要离开高手云集的关中帝京,越过沟壑纵横的西北原野,前往朔方。

某日深夜,谛听为徐永生带回黄珏出行做密使的准确时间与路线。

眼见时间不等人,徐永生直接去找谢初然、林成煊。

当然,面对他们的时候,这消息就变成徐永生自己冒险从别的地方探听得来,自是绝口不提谛听相关。

于是林成煊继续留在关中观察局面,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当即北上,去寻合适的地方堵截黄珏。

“朔方军中,你们还有信得过的熟人么?”徐永生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谢初然摇头:“所剩无几,虽然仍有,但多是中低层将士。”

并非谢氏当年不得人心,而是当年西北、朔方之乱,涉及征伐西北异族九方,在那一战中乾军先败后胜,其中曾经损兵折将。

这当中折损死伤最惨重者,正是谢峦亲信。

其后败军又遭到黄永震背刺,遭到郭烈本人围剿,最终结果自是惨不忍睹。

等到黄永震彻底接掌朔方军,待最初过渡后,便得以相对轻松地大刀阔斧整治大队将士,升降调离,分割拆解。

自那之后已经数年时间过去,整个朔方军自然再不是谢初然、谢今朝当年熟悉的模样。

“这趟可以先联系他们,不用具体做什么,留心收集各方面消息就好。”

徐永生言道:“可惜黄永震、黄泽都始终身在军中,要不然的话,这次咱们其实可以试试,纵使不能击杀他们,说不定可以导他们走火入魔。”

谢初然轻轻颔首:“是啊,大乾山河龙脉暂时散碎,不成章法。”

不论黄永震还是其长子黄泽,都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并且是正经在大乾军中成长起来。

相较于儒、释、道而言,纯武夫始终是走火入魔可能性最高的修行路数。

越是高境界的武者,越是如此。

大乾皇朝能培养出这么多的军方武道高手,有部分原因正是乾皇和山河龙脉帮助这些走纯武夫路线的高手,压制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上到一品、二品武圣,下到七、八、九品武者,皆如此。

亦是因为相同原因,朝廷体系下的武者,如果想要对抗山河龙脉的主人也即是乾皇,虽不是不行,但会有额外阻力。

当然,眼下这种情况缓解了许多。

乾皇本人疯了,离开关中帝京,而山河龙脉散乱之下不得重新规整,各方人马现在打得不亦乐乎,谁是最终胜利者,谁才可能重整河山,令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与此相对的便是,朝廷体系下的相关武者,原本走火入魔风险被压低,现在则陡然全部拔高。

儒家武者因为本身典仪同历练的缘故,走火入魔风险本来就低,尚无妨。

但大乾军中大部分都是纯武夫路线的武者。

纯武夫当然不是一定会走火入魔,但现在每个人都需格外警惕。

这种情况下,有人能稳定自身状况和心神,不影响实战动手中的发挥。

而有的人,难免受到影响,分心之下实力不及平时。

皇后与姜家,宋王与朝臣、宗室,双方阵营虽然已经激战多时,但都有心控制规模,除了因为地点是帝京外,便是双方麾下不少纯武夫路线的高手,出手有了顾忌的缘故,他们同样忌惮自身走火入魔。

“黄永震什么情况尚属未知,但不妨盯着他些,如有机会我们可以抓住。”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

除了秦虚是儒家武者之外,包括乾皇秦泰明在内,她的仇人基本都是纯武夫,大多会因为山河龙脉散去而拔高走火入魔的风险。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

“关中这边有消息流传,林修在这方面似乎与众不同。”谢初然忽然想起一事。

徐永生若有所思:“或许,他和越氏一族情形相似,很早就在筹谋等待如今的局面,以至于早有准备。”

二人早早到了预定地点,然后静心准备。

当天黄昏将近之际,远方果然有小队人马靠近。

不同于黄永震、黄泽父子周围常有万千大军,黄珏出行一般都轻车简从随扈人数有限,此番作为密使,更是只得个别亲信追随同行。

谢初然面无表情,远远眺望对方。

她张弓搭箭,在超出多数同境界武者射程的距离下,便即瞄准远方对手,璀璨光辉不加掩饰在箭锋上凝聚。

相较先前作为儒家武学时,此刻转变成武夫绝学的耀日弩,气息与光辉更加浓烈也更加凌厉。

箭矢离弦而出,化作光矢,即便显眼,但速度之快也令对手防不胜防。

黄珏身为武道三品大宗师,此行意义重大,同样非常警惕,很快察觉有人来袭。

虽然惊讶对方如何准确锁定她的行踪,但黄珏这一刻虽惊不乱,身形从坐骑上一跃而起,只可惜她那匹来自塞外的神骏异兽被光矢命中后庞大身躯就当场断成两半,爆发开来的火焰更将异兽残躯吞没焚烧。

谢初然一箭之后便即弃弓不用,身形一闪,仿佛直接在原地消失,仿佛如流光般,忽隐忽现。

等到其身影再次彻底凝实的时候,人已经冲到黄珏面前。

黄珏方才从坐骑身上跃起的同时,第一时间抽刀反击。

但谢初然以羲和流光靠近到只需最后一次冲刺便能贴身的时刻,身法忽然再变,霎时间仿佛一分为十,令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黄珏作为大宗师,六合化境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共同化成磅礴风暴,但很快就被十轮辉煌太阳一起冲来的势头轰得七零八落。

双方贴近之后以快打快,瞬间换了多招。

黄珏中刀更多,全靠要害处暗藏战甲零件,但依然很快伤重不支。

相反谢初然中刀较少,只是没有衣甲保护,依然有几处伤口皮开肉绽。

但是这些伤口全都在短时间内飞快愈合,康复如初,速度快到让黄珏以为谢初然是主修五常之礼或者武夫精气。

徐永生没有参与围攻黄珏,把她留给谢初然自己,他将黄珏随从都解决后,习惯性观察四周,为谢初然做对外警戒。

看到谢初然不要命不计后果一般的强横打法,同对手以伤换伤,但身上伤口很快愈合,徐永生不禁摇头失笑。

只有三副武夫精气甲的谢初然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这源自徐永生当初在江州得到,后来转送谢初然,专门用于走纯武夫路线武者的宝物,名为视肉心。

视肉者,分割、受伤皆无妨,缺失的肉可自我衍生重现,仿佛取之不尽。

第299章 谢家与黄家

黄珏没有理会自己身上残破的战甲与一道道刀口,只坚持抬头,仿佛困兽一般注视对面谢初然身上伤口快速愈合。

感受着谢初然周身流转的武夫血气,黄珏开口:“传闻是真的,你强行转到纯武夫的修炼道路上,你这么做,居然没有走火入魔。”

谢初然面无表情:“只要能将你们一个个手刃,儒家还是别的什么武道,都无所谓,反之,在手刃你们之前,我一定不能垮,不会垮!”

同为女性的黄珏闻听此言,面上不见惧色,反倒大笑起来:

“从前那个天真任性不谙世事只会说嘴的大小姐,如今也变成这幅模样了啊!”

她面上虽然露出笑容,但同谢初然对视的目光中殊无笑意,而是杀气凛凛:

“你谢氏从前也效忠朝廷效忠陛下,黄氏亦是如此,大家都是朝廷命官。

陛下有旨,你父兄同样效犬马之劳,我们奉旨除你家,同样无可厚非。

只是可惜当年行事不密,走脱你们兄妹两个漏网之鱼,以至于我有今日之劫,却也没什么可抱怨,但你莫要得意,我只是先行一步,在下面等你!”

说罢,黄珏厉喝一声,拖着重伤之躯没有转身逃走,反而主动朝谢初然冲去。

她声音激烈,谢初然看上去则平静到冷酷:“怎么都好,能杀了你们就成。”

有徐永生远远立于一旁,黄珏心知今天没有逃跑的可能,索性鼓足余勇向谢初然杀去,暴风席卷之下,招招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入朝廷中枢为官多年,一步步走到如今位置,并因为当初西北、朔方之变而晋位成为尚书台六部尚书之一,但在来关中帝京之前,她作为黄永震长女,同黄泽一样从小都是在军中成长起来。

是以虽是女子,虽任文官多年,但黄珏此刻仍然悍勇刚烈绝伦,不惜性命。

谢初然炼化了视肉心,获得远超正常水平的血肉自愈能力。

但黄珏确定,如果是要害中刀,亦或者四肢被彻底斩断截肢,则即便以视肉心之神妙也难以帮谢初然康复。

她现在,就是拼着自身性命,也要给谢初然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势。

谢初然夷然无惧,以攻对攻,和黄珏对砍到底。

至于对方可能带来的严重威胁,谢初然采取的办法是,令自身更快更强,从而彻底压倒对方,令黄珏即便想要拼命也最终无法成功。

她一对眸子完全变成血红,内里的冷酷与杀意,比黄珏更加浓烈更加坚决更加顽固。

在黄珏尸首分离的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的画面仿佛全部被那对血红的眼眸占据。

那对眼眸,仿佛在滴血,仿佛在燃烧。

谢初然一刀将黄珏斩得尸首分离的同时,并没有停下手中刀。

父母兄长还有其他熟悉亲朋的遇难,她自身数年来的压抑,当初在关外东北身份暴露时的激烈与紧张,这所有的种种所有的一切,直到今天才仿佛有个宣泄的出口。

但积累的愤怒与仇恨是那么磅礴,眼下这个出口却显得渺小,令谢初然心神一时间恍惚。

恍惚下,最原始的杀意与愤怒反而更加强烈。

这一切强烈到令她恨不得杀死摧毁眼前一切活着、会动的东西……

“初然。”

直到徐永生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谢初然脑海重新为之一清。

她双瞳中的血红与火焰渐渐褪去,看着面前已经被她分尸的黄珏,久久沉默不语,最终只得轻叹一声。

徐永生平静地来到一旁。

谢初然冲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三品大宗师的血气激荡,周转天地四方灵气,形成光焰,开始焚烧黄珏的尸身。

同时,徐永生和谢初然一起清理现场环境。

考虑到东都那边的王阐、宁山等人,徐永生、谢初然此番决心不令消息走漏。

没有目击者又无法卜算的情况下,身为帝京、朔方之间沟通密使的黄珏遇刺死亡,因为或这或那原因可能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当前关中帝京朝堂上,两派人本来就在或明或暗的相互刺杀要员。

“这是第一个。”

末了,谢初然轻声说道。

徐永生则提起另一件事:“儒家武道强行扭转为纯武夫的修行,对心神方面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谢初然闻言轻轻点头。

虽然有林成煊的帮助,她自己平日里也尽量留神,但跟人动起手来,心神失守的风险就再次直线上升。

除了容易走火入魔之外,只从实战对敌角度来说其实也有另一方面的弊端。

那就是敌人如果精通直接攻击神魂的绝学,谢初然与之对上,情形会非常不利。

黄珏不是这样的对手,但难保以后不碰上。

这都是谢初然今后需要解决的难题。

将现场清理过之后,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当即离开。

不过,他们没有远离西北荒原,而是继续向北,靠近朔方一带。

徐永生二人在观察现任朔方节度使黄永震接下来的动向,看对方会否给他们可趁之机。

黄珏断了音讯,关中和朔方两方面,很快都派出人手查证寻找。

徐永生二人清理了现场环境,令人难以追查,但不妨碍关中、朔方的人手发现黄珏遇刺。

不出所料,此事令各方人马之间更加紧张,但却都惊疑不定,纷纷猜测是别人下手。

同姜家和秦玄都有接触往来的黄永震,更不好判断。

不过令徐永生和谢初然不如意的是,黄永震虽然派出亲信追查凶手,但值此乱世,他本人没有轻举妄动,依然留在朔方节度使治所灵州。

莫说黄永震了,连其子黄泽、黄斌当前都同样留在灵州。

朔方军镇上下,只是认真整军备战。

依照徐永生、谢初然得到的最新消息,连先前赴河洛东都担任学宫尉学博士的黄永震次子黄选,在关中帝京事变后太子秦虚还没有前往东都前,便辞去学宫博士职位,第一时间返回朔方,当前和兄长黄泽、弟弟黄斌一样,都在朔方军中。

徐永生有时想想,作为没有祖地文脉支撑,全靠运气刮人生彩票的普通家庭,黄氏一族这两代人也同样惊人。

黄永震年岁更在谢峦之上,是人到中年后半程,在西北、朔方之变后方才成为武圣,有较大概率是天生上乘灵性天赋,然后得朝廷赏赐或者其他人的帮助,后天提升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最终一举迈入二品境界。

而在黄永震的子女中,除了次女黄琳之外,余下四人,一水的武道宗师。

其中长子黄泽和长女黄珏,还都是三品的武道大宗师。

换言之,他们四个全部都是上乘灵性天赋层次。

参考他们的人生履历与修为进步速度,大概率都是天生。

就是不知道当中是否有人能像自家老爹黄永震一样拥有入圣之姿,并最终踏足武圣境界。

相较之下,这个成才比例,纵使比不得谢氏父子兄妹,也仍然称得上惊世骇俗。

眼下大乾皇朝风云激变,黄氏一族孤悬在北,立场飘忽,究竟打着什么心思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徐永生、谢初然二人进入朔方后,缓慢靠近灵州方向。

……

关中帝京。

前不久刚刚从齐氏祖地返回帝京的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基本没有什么悬念,选择和韩松天、吕道成、郭烈等人一样支持秦玄。

这一日,他正拜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然后同对方一起收到黄珏的死讯。

二人闻言皆叹息。

“先前,韩相国也见过黄尚书,联系朔方那边了吧?”江南云问道。

韩松天颔首:“朔方的位置相当关键。”

虽然朔方是边塞,但就在关中北边,同时紧邻河东。

因为地形缘故,交通谈不上便利,但仍然非常重要。

关中朝廷中枢同地方上的交锋,当前主要便集中在河东一带。

朔方同姜家、北方军联合,便可以从不同方向压迫关中。

反之,则可以经由草原帮助中枢制约河东、河北。

现在黄珏身死,黄永震在朔方草木皆兵,对朝廷中枢难说更加难把握。

“黄氏一族也不是没有别的仇人,不论是北方异族还是……谢氏遗孤,都至少有大宗师层次的高手,到底谁干的,还真不好说。”

韩松天随口说道:“黄珏行踪保密,只有她自己和身边人才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截杀她的。”

江南云轻轻点头:“不错。”

他转而问道:“其他几位节度呢?”

韩松天言道:“包括陇西的辅朝公在内,陇右、河西、北庭、安西这西北四镇,全都表态支持宋王殿下。

但他们路途遥远,就算肯放下手边事来京勤王,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到的。

尤其是辅朝公据说伤势仍未痊愈,再加上他们守土有责,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要劳动他们比较好。

倒是有另外一位……”

韩松天声音微微一顿。

江南云抬眼看对方:“剑南的嘉州郡王?”

韩松天轻轻颔首:“蜀中那边是姜家老巢,如果能有动作,南北呼应起来自然是最好。

当然,剑南位置特殊,需要为雪原上的雄公和淮安王他们供给后勤,不妄动是对的。

只是,虽然邵乐水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我隐隐有所感觉,他倾向姜家,倾向皇后娘娘。”

江南云言道:“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韩松天看他:“你这趟为我带来好消息么?”

“当前尚不能肯定,但我以为,可以期待一下。”江南云说着,问了韩松天一个问题:“韩相国可还记得,道门北宗当年曾经有一位出身河洛许氏的长老?”

韩松天微微愕然,目光一闪:“许三无,这我当然记得,但就我所知他早已经不在世了,可是听你意思,他还活着?”

江南云颔首:“世人皆道他当年与‘赤龙’百里平一战,死于对方枪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当年虽败,但仍在世。”

韩松天微微颔首。

这个消息,确实引起他重视。

原因再简单不过。

许三无,是当年跟苏知微竞争道门北宗掌门的人,二人从前并称北宗同辈中的天骄。

当初许三无声势威望甚至犹在苏知微之上。

之所以最终落败,原因不在宗门内部,而是在道门北宗之外。

许三无性格桀骜,野心勃勃,甚至得了个无法无天无君父的评价。

这样的人即便能压服北宗同门,也断然不容于大乾皇朝。

乾皇乾纲独断,朝廷意志压下来,许三无只能无奈饮恨败北。

以其性格自然不服,之后更闹出不少事来,终于把自己搞成大乾朝廷的钦犯,并且被道门北宗开革。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就因为同当年的枪圣百里平一战,最终音讯全无。

“陛下离开关中帝京了,他也终于重出江湖?”韩松天想到关键缘由。

江南云轻轻点头,他亦是如此猜测。

韩松天:“消息确凿么?”

江南云:“许氏内部,早几年就有传闻了,只是到最近才确认。”

韩松天若有所思:“若真是这样,那接下来道门北宗那边要热闹了……”

……

道门北宗山门外,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五、六十岁许,头发乌黑只得两鬓霜白的道人,独自登山。

有年轻的道门北宗弟子上前相迎。

身材高大的老道士却不理会,只静静远眺:“苏知微就这么大摇大摆去帝京,当真以为我已经死了?”

第300章 后院到处起火

老道士说话听来没头没尾,令负责知客的年轻北宗弟子茫然。

“看来是刻意不提我。”老道士收回远眺的视线。

他面前道门北宗弟子太过年轻,当初他离开山门出走的时候,对方别说入门了,甚至还没有出生。

没见过他是正常,但对方既然能被派来充当知客的差事,必然人面熟心思灵。

眼下这副全然迷茫的模样只有一个解释,对方不仅仅没见过他本人,甚至也没见过他相关的画像图谱。

在他离山,在他同“赤龙”百里平一战没有音讯被视为死亡之后,道门北宗这些年来一直在淡化抹消他的存在。

“自欺欺人啊。”老道士感慨一声,却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鄙夷北宗当代掌门苏知微。

说罢,他迈步向前,朝山上走去。

那年轻的北宗弟子虽然不认识这老道士,但听对方直呼掌门之名,语气也像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不知其深浅,这负责知客的年轻弟子不敢直接阻截对方,转而向山上师门长辈示警。

老道士对此并不在意,径自而行。

不过,不等那年轻弟子示警,山上已经有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主动下山而来。

那是个身着外黑内白道袍,外貌年龄看上去约在四、五十岁模样,面容俊朗的中年道人。

年轻北宗弟子远远望见,连忙行礼。

因为来者是他们道门北宗自掌门苏知微以下第二高手,道门北宗的另一位二品武圣。

看见那头发乌黑双鬓雪白的老道士,冯喆不禁面色一变。

老道士则神色如常,向外观年龄看上去比他更年轻的冯喆招呼道:“还是有老人在山上的,冯师叔,别来无恙。”

最初惊讶过后,冯喆面色恢复如常,但神情严肃:“世人皆传闻,当年你同赤龙一战后身死……”

老道士淡然:“百里平枪法过人,那一战是我输了不假,但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倒是百里平先前早早死了,让我非常遗憾,我再没机会去找他。”

冯喆直视对方:“或许当真很遗憾,不过那是你私人恩怨,同本派并无关联。”

老道士笑笑:“照这么说的话,我同你们也有些私人恩怨,需要了断。”

冯喆凛然:“怕不是私人恩怨,本派掌门之位已经议定,祭告历代祖师,你却要逆乱乾坤,之后更在外惹下大乱子,作为朝廷钦犯,险些牵连本派!”

老道士面上笑容不减,反而更浓烈一些:“谁叫你们有人不做,非要做狗?如今你们的主人连他自己的江山都管不了,哪里还顾得上管你们?你们从前霸占这终南山,如今该还回来了。”

冯喆保持冷静:“虽然掌门师侄不在,但山上依然容不得你撒野。”

说话同时,他身体表面有淡淡白光流转,令其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打从见面那一刻起,冯喆就已经暗中默运玄功,警惕戒备,到这时则将护体玄功光明正大彰显于外。

周围山中顿时有大量灵气周转,也凝聚成有形的白光,仿佛丝绦一样从四面八方聚拢,集中到冯喆身上。

掌门苏知微不在山上,冯喆作为太上长老主持局面,虽然少理日常事务,但守山大阵周转山间地脉灵气,大量加持在他身上。

即便如此,冯喆也没感到高枕无忧。

眼前之人,名为许三无,乃是当年道门北宗事实上的第一高手,犹在他冯喆和苏知微之上。

当前依托守山大阵凝聚地脉灵气,冯喆也无把握击退对方,只望能支撑一段时间,坚持到苏知微回山。

“我这趟来之前,以为苏知微和你都在山上来着。”许三无面色泰然笑道。

冯喆闻言,心猛地往下沉。

……

身在关中帝京的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这一日忽然感到自己心神不宁。

类似情形并非没有缘由。

多半是自家山门那边出了问题。

在如今的天下乱局中道门北宗支持姜皇后,苏知微此前便预料到自家山门可能也遭遇敌袭。

故而她本人前来帝京的情况下,同门武圣层次的师叔冯喆就稳守山门。

可是此间种种迹象都表明,不论关中帝京这里的秦玄还是河洛东都那边的秦虚,都没有抽调人手直接攻击道门北宗山门的安排。

冥冥中,苏知微心里隐约有所预感。

通过道家秘宝,她很快了解到详情,并得知许三无竟然还在世。

苏知微深吸一口气,处变不惊,没有因此乱了方寸。

但关中帝京这边,她肯定无法继续待下去。

苏知微跟皇后姜望舒与国相姜志邦说明一声,并冷静安排另一位道门北宗高功长老李纯旭留在帝京居中联络后,她便风驰电掣般赶返自家山门。

听到许三无的名字,姜志邦、姜望舒兄妹便知道苏知微不可能再留下。

国相姜志邦仿佛石像一般坐着不动。

皇后姜望舒则轻叹一声。

“许三无桀骜不驯,无法无天,连陛下都不服,更别说秦虚、秦玄两兄弟,他究竟站哪一边?”姜志邦半晌后方才开口,自言自语。

姜望舒轻轻摇头:“这一点不妨将来慢慢查证,还是先考虑眼前吧。”

姜志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关中帝京双方针锋相对的同时,京城外大家更没有闲着。

北方军镇已经行动起来,经由河东,袭向关中。

大乾皇朝在东北方向的边军精锐,同驻扎关中京畿的禁军精锐,已经大规模交战。

同为一品武圣的云州郡王林修和镇军大将军郭烈,正是双方领袖,当前全都在前线。

除了他们之外,直接在最前线短兵相接的顶尖高手还有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和辅国大将军范金霆。

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并且从北方传来的消息陆续表明,平卢军和北方四国的人马,正在向西线移动,与前线的河东军即将汇合,形成声势浩大的浪潮。

因为殷雄、顾春秋、卫白驹等禁军高手当前滞留雪域高原,所以为了迎战边军与东北异族的后续攻势,秦玄一方皇族与朝臣中的顶尖高手,渐渐也要外调赶赴前线。

这种情况下,原本在关中京畿隐隐落在下风的姜家,也计划搞大动作,两面夹击。

可偏偏这时他们后院起火。

少了道门北宗相助,顿时弱了些声势。

“关中京畿这边不能起势,单纯等北边有更进一步进展,后患无穷。”姜志邦沉声说道。

虽然他们得到北方军镇的支持,但姜志邦对这些人是既拉拢又提防,以免形成强枝弱干的局面。

他正因此费心的时候,又有新的坏消息传来:

东北四国之一的北海国,国主此前一直因为重伤而休养,此番出兵也是由国中王族大将领兵南下,但就在前不久,伤病纠缠的北海国主突然遇刺身亡。

他们国内大乱的同时,领兵在外的国主亲弟,顿时带领大军返回北海国,不再理会大乾这边的战事。

与此同时,开战以来,得林修吩咐,河北军此前相对克制,没有袭扰燕氏一族。

燕氏一族虽然支持太子秦虚,但同样在河北保持克制,没有同河北军冲突,而是先坐视河北军协助姜家同秦玄大战。

但是,随着东北四国的援军南下,进入河北范围内,这些桀骜狂野的异族即便是途经,也跟当地人发生严重冲突。

东北四国之一的白山国武者,同燕氏一族的冲突不断升级,愈演愈烈,到现在已经有失控扩大的趋势。

原本坐视另外两方在关中、河东大战的太子秦虚与燕氏一族,渐渐也开始有要亲自下场的迹象。

对于姜志邦来说,他眼下确实不需要忧心强枝弱干的问题,而是眼下自家处处起火,大局陡然不利起来。

……

徐永生等人身在灵州,关中京畿那边来的消息略微慢了些。

但他们也很快听说,道门北宗发生大变动。

传说在多年前便已经身死的一个北宗叛徒重现人世,生生攻破了有道门武圣冯喆坐镇的北宗山门,冯喆受伤败退而走。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第一时间赶回,但没能从那个出身许氏一族的北宗叛徒手上夺回自家山门。

传闻中,有不少北宗弟子被杀,但同样也有不少人被那个许三无折服,甚至有不少人就在等待对方回来。

最终结果是道门北宗易主,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姜家当前忙着同宋王秦玄角力,分不出精力帮助苏知微、冯喆等人,他们也暂时失去道门北宗这一臂助。

而另一方面,北方联军的大后方,似乎也都出了问题。

局面对姜家不利。

他们没有无动于衷,从各方面着手想办法。

徐永生等人待在灵州外围观察,发现从关中来这里的信使都比先前更加密集。

而在此期间,徐永生通过自己的神兵图,忽然发现一点问题。

那位于关中帝京的第二幅杨二郎图谱,位置忽然有了细微变化。

很小的变化,但真实存在。

东西看来被人为挪移换了地方。

第301章 三品三才阁全满

总体来说,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位置改变幅度很小。

结合先前的经验,徐永生已经能做出大致判断。

图谱当前应该还在京城范围内。

考虑到早先猜测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可能位于大盈或者琼林仙库之中,徐永生猜想眼下可能是有人将图谱从仙库内取出,送往别的地方。

对方有否察觉这图谱蕴藏的秘密?

当前尚不能肯定,不过图谱在改换一次方位后,位置就重新固定下来不再变化。

同时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异常,不像是被人破坏或者拆解。

徐永生微微考虑之后,预备回关中看看情形。

他仍然不会轻易进入如今风云际会的京城,但图谱这次被人从仙库内取出,或许另有用途。

徐永生决定碰碰运气,看对方会接下来会否再将这杨二郎图谱转移出京城。

涉及脑海中的神兵图,是以徐永生没有同谢初然、林成煊提及详细情形,只是讨论如今因为道门北宗和东北四国的关系,时局发生大变化,因此他返回关中就近看看风向。

谢初然、林成煊则继续留在灵州,观察黄氏一族的动静。

辞别二人,徐永生独自南下,悄然而行。

因为战乱的缘故,关中当前荒凉许多,但顶尖高手率众来往以戒备敌人的巡查更加频繁严密。

是以徐永生一路行来,如果要隐藏自身行踪,只感觉比往日和平时还要更加艰难,以他如今修为实力,同样需要谨慎仔细。

重新来到京畿,靠近京城,感受城中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的位置没有进一步变化,徐永生也不着急,寻几个隐蔽安静的地方落脚,时不时变换方位。

他本人安心休息和习武。

打听消息这一方面,就看接下来谛听给不给力了。

而关于个人修炼方面,徐永生近期也到了一个关键的关口。

他一直抓紧时间,便是来往奔波,亦没有松懈。

到了近期,徐永生腰椎处第七层地阁中,儒家五常周转浩然气越发浓郁。

原本空荡荡的阁楼内,这一天,终于生出变化,儒家浩然气由虚转实,成功孕育出属于他徐某人的第七枚“仁”之玉璧。

到这一刻,徐永生在三品境界的第七层天、地、人三才阁全部圆满。

标志着他臻至儒家宗师正三品境界。

徐永生感受自身三才阁的震动,直至渐渐平息。

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有一组“礼”之编钟,第七层有一方“信”之印章。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第三层、第七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和第六层内各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处,不用多言,全部都是“仁”之玉璧,七层地阁每层一枚。

已是秋季,天气渐寒的关中山野间,徐永生看着自己的七层三才阁,微微一笑。

接下来,便是完成相应的儒家历练。

分别对应第七枚“仁”之玉璧,第三方“信”之印章和第三把“义”之古剑。

相对来说,第三层“信”传书万里的历练,反而最简单。

徐永生接下来挑个合适的日子,给自己在河洛东都的熟人送封信便好。

从关中帝京到河洛东都相距不足万里,但对如今的徐永生而言,解决问题没有难度。

反倒是第七层“仁”的筑堤治水与第三层“义”的遇险不避,对如今的他来说,需要费些思量与功夫。

不过徐永生对此已经有大概的设想。

当前天下大乱,朝堂上几方争权,已经不太顾得上漂泊在外的徐先生,只要他别主动往对方眼前跳。

这种情况下,他去边远之地寻个地方筑堤治水,纵使以公开名义,在如今的天下时局面前也可以低调行事。

所虑者,就是筑堤治水作为一个大工程,用时可能比较久,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好中途停止,有可能夜长梦多,故而还需要徐永生时时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而第三层“义”相关历练所需的遇险不避,扶持友人,对现在的他来讲,说白了,其实就是要直面武圣强者。

或者正面强冲大规模军阵。

对此徐永生已经有心理准备。

相应的目标对手其实也不少,很多都是现成的。

历练是要完成的,但具体如何做,选取怎样的目标和时机,就需要徐永生仔细把握和准备。

如今天下乱了,不再是当初乾皇秦泰明独断乾坤时那般铁板一块,类似机会不会少。

当然,相应的危险也多了不少。

徐永生微微皱眉,向东方望去。

他眼下身在关中帝京。

但原本长居帝京的另一位好友石靖邪,当前反而不在京城里。

徐永生也是北上来到关中一带后才知道,乾皇整那一场大活的时候,石靖邪作为帝京学宫的讲师,正带着学生出外历练。

那学生与尹兰舟类似,入学早,如今都还没满十六周岁。

当初石靖邪同徐永生、越青云一起南下去岭南,结果除了碰上申东明以外再无其他天才苗子,偏偏申东明还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大家只好都空手而归。

不曾想,石靖邪同徐永生、越青云他们道别后独自返回关中的路上,却捡到一个名叫年哲的儒家武道好苗子。

就像奚骥、时未雨之于徐永生一样,年哲入读帝京学宫后,也是常年跟着石靖邪。

虽然因为出身缘故,他不能立刻入读石靖邪任教的太学,但只在帝京学宫四门学读了一年后,年哲就成功升学。

这一升,直接就不动窝了,任凭帝京学宫国子学博士如何眼馋,年哲都始终坚持留在太学,惹得那位国子学博士一直想把石靖邪和年哲一起打包从太学挖过去。

这趟外出历练,也是年哲等少数几人,随石靖邪一同外出,他们一路向东,不介意跋山涉水,从关中到河东,再到河北,然后甚至打算出关前往两辽一游。

结果就是在他们抵达两辽期间,天下时局大变。

关中帝京学宫,自祭酒江南云往下,绝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朝廷中枢和宋王秦玄。

石靖邪对此本就没有多少偏好,很多时候随波逐流,眼下又孤悬在外,更顾不得那许多,只希望能平安带着年哲等学生安全重返京城。

但他们当前所处地界,在北方军镇地盘上。

这一路自然不顺利。

原本两辽、河北对北方军镇来说算是大后方,前线在河东那边。

但眼下因为东北四国的动荡,连关外东北和关内河北都不太平起来,到处都是战区,为石靖邪、年哲师生的归途平添大量危险。

因为白山国异族的缘故,当前在河北道双方剑拔弩张,顶层高手还在克制,中下层已经连续不断爆发冲突并出现死伤。

双方的对峙,也让各自潜势力纷纷浮上水面。

燕氏一族,在燕文桢之后,终于涌现出第二位武圣,正是燕文桢的长子燕腾。

从前燕文桢任大乾国相,在关中帝京操持国事期间,河北的燕氏一族祖地便是由燕腾主持打理。

其后燕文桢告老归乡之后,常年隐居,直到再次复出任东都留守,期间燕氏日常事务仍然多由燕腾主持,此君已经说是燕氏一族事实上的新族长。

此前对外公开,他一直是正三品的大宗师。

但显然,作为天下有数名门的燕氏一族,此前只是因为顾忌大乾朝廷的存在所以藏拙。

如今乱世来临,燕腾马上就踏出那临门一步,成为新一位二品武圣。

就徐永生所知,燕氏长房嫡支人才辈出,不只是燕文桢与燕腾父子,燕腾的女儿,同徐永生有过几面之缘的燕瑾,自西北、朔方之乱后极为低调,但修为进步速度一日千里,如今她在燕氏一族内部已经有相当高的话语权,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燕氏一族依托祖地文脉,作为天下有数名门,有如此人才储备,不令世人意外。

相对而言,徐永生其实更关注河北节度使府那边。

节度使林修本人放心跑去关中帝京,跑去河东大战前线,并非没有原因。

他在河北这边留下看家的人,是他现如今的副手,任职渔阳兵马使的陆绍毅。

到此人同燕腾对峙时,世人才惊讶发现,河北节度使府在短时间内竟然也临时将一位三品大宗师拔成二品武圣。

这意味着河北节度使府的人才储备和资源储备都远超外界所知。

燕氏一族当初曾有重要成员燕云康直接就任河北节度使府长史,对此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不论燕文桢还是燕腾,对此都心生凛然。

徐永生听说后,对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愈发关注。

因为他隐隐感觉,对方似乎早就在为如今的局面做准备。

不过,得知河北与关外也都开战后,徐永生关注石靖邪他们的安危。

于是他第一时间联系拓跋锋、常杰,请他们代为帮助和周全人生地不熟的石靖邪师生。

但随着北海国主遇刺身亡,北海国内部同样爆发政争,北海国主的几个兄弟,同时也是北海国余下几大高手,互不相让,彼此不服,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念及北海国主之女白景,拓跋锋已经直接赶了过去。

好在,短暂回归道门南宗之后,越青云近期也到了北方,听说石靖邪的事情后,顺路过去寻访。

……

在关中京畿待了一段日子,徐永生每天照常修炼习武。

凭良心讲,这段时间谛听带回来的消息虽然也有些家长里短杂七杂八的无用讯息,但整体质量颇高,比早先刚来这边时候的收获还要更大,包括一些密辛甚至是武学秘籍。

到了十月份的一天夜里,谛听忽然给徐永生带回这样一条讯息:

【姜志邦着手置办送给常啸川的第二批礼物,令人携礼物于明晨东出函谷关绕行陕州向阳渡前往河东。】

徐永生看后,微微扬了扬眉毛。

姜志邦。

常啸川。

礼物。

这几个词汇引起他的注意。

关中与河东之间,以大河为争夺焦点,战事正激烈,姜志邦安排人走东边绕行前往河东送礼,分属平常。

他也确实需要倚重北方联军相助对抗得到大部分禁军与中枢朝臣、宗室高手支持的宋王秦玄。

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是北方联军如今在河东前线的二号人物。

徐永生估计,林修那边,姜志邦也不会少了好处。

但他再私下交好常啸川,再正常不过。

当初西北、朔方事变的时候双方就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礼物?

徐永生思索一番后,决定将之截下,取敌为己用。

不过,虽然已经拿定主意,但事情接下来发展依然有些出乎他预料。

因为通过神兵图他发现,那原本位于京城中的第二幅杨二郎图谱,竟然也忽地移动起来。

……

帝京之中,相国府上。

尚书左仆射,国舅姜志邦,当前正展开一幅画卷,注视不语。

那画上是个令他感到陌生的英武男子,身披铠甲,手持形制离奇的长柄武器,有鹰犬伴随一旁。

但姜志邦查证许多典籍和图画,都没能找到当前这幅画上人物和兵器的来历。

……难怪陛下当初会赏玩这么一副不起眼的画作,并且还将之收藏在大盈仙库内。

这画,想必自有奥秘存在。

只可惜,不仅是他,连乾皇秦泰明也一直没能破解其中秘密。

眼下,姜志邦思考再三,终于决定将这幅画传出去,以作诱饵的用途,尝试钓出可能的知情人。

常啸川听说是乾皇当初都曾经着迷的画作,顿时大喜过望,来了兴趣。

虽说东西出手容易回来难,但姜志邦还是决定借常啸川来吸引这世上可能了解这幅画又或者见过类似图画的人。

常啸川纵使想要保密,姜志邦也会帮他宣扬出去的。

如果当真重要,事后如何把画找回来,姜志邦当前心中也有了腹稿。

当然,他也附带其他宝物一同送给常啸川,既是关系到眼前同秦玄、秦虚两兄弟的战局,同样也关系到他未来进一步同北方联军打交道。

他收起画卷,同其他宝物摆放在一起收好,然后找来四弟姜振国:“东西送去后,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也都留在河东军中。”

“是,大哥。”姜振国此前已经知道如此安排,知道这时的京城已经不再是先前的安乐窝,暂时躲出去一段时间也好。

第二天清晨,辞别皇后姜望舒和姜志邦后,姜振国秘密离开京城。

双方当前大战已经非常激烈,类似秘密往来,彼此都在监视与截杀,寸土必争。

姜志邦当前送东西去河东,同样需要动用自家最隐秘的进出渠道,动这一次,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彻底废弃。

姜振国悄然隐藏自身行踪,低调出了帝京城,出了函谷关,预备经由陕州平陆,前往河东。

截至渡河前,都平安无事。

姜振国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他也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乃是姜家少有的人才,还得到过乾皇秦泰明的栽培与关照。

虽然近些年来少与人真正动手,经验欠缺,但就凭四品宗师的底子,天下之大,姜振国四方皆可去得。

只是,需要是和平时,需要朝廷秩序法度都严明的时节。

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法度威慑力下降,姜振国孤身而行就不得不小心。

好在,他们姜家的特殊渠道足够隐蔽。

这一路上,保密,就是最好的防护。

等过了大河抵达河东,秦玄、秦虚等人的威胁还将进一步降低。

他姜振国同河东节度使常啸川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当初谋划朔方的时候,他就曾经专门代表姜志邦来过河东。

常啸川最终也成功上了他们的船,堵死朔方东边的去路,更亲手干掉谢峦的长子谢华年。

如今,大家要继续坐同一条船。

渡河舟楫上,姜振国眺望河对岸。

然后,他脚下渡船就沉了。

身为四品宗师的姜振国大惊,腾空而起,肉身血气激荡,勉强踩在湍急的水面上。

但不等他脚底同水面有接触,那奔腾河水竟然就主动向下塌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姜振国更惊,因为他清楚感到漩涡中央凌空传来莫大的吸力。

以他四品宗师的修为境界,竟然无法摆脱,生生被拖进水下漩涡内。

然后奔腾的大河之水呼啸而至,顷刻间消弭了河中巨大的漩涡。

水面几个起伏之下,大河已经恢复如常。

晚些时候船只少许破碎的残片浮上水面顺水而下,才让人知晓这里先前曾发生船难。

而四品宗师姜振国一入水,便再没有上来。

向阳渡下游,晚些时候,大河水面主动向两边分开。

徐永生踏水而行,自水底升起,衣衫干燥,不见水痕。

他自分开的河底一路走到水面上,相较于下水前,手里多了个包袱。

源自姜振国随身,另一个湖海囊。

第302章 信任的裂痕

脱离大河,徐永生没有返回关中,而是在河东之地上岸,然后寻个隐蔽安稳的地方歇息。

他打开从姜振国那里得到的湖海囊,内里东西不少。

首先吸引徐永生注意力的是他此行目标,那副画卷图谱。

徐永生将之展开,就见画上人物果然是自己印象中的杨二郎。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的神兵图再次起了感应,光辉不停闪烁,同现实世界这第二幅杨二郎图谱之间,建立起虚幻且无形的联系,彼此之间不停传递着什么。

待光辉完全消失之后,徐永生这一刻甚至隐隐感觉,神兵图上那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仿佛随时都能从图画上落下,落入现实世界中,落到他的手里。

和早先赵二郎斩龙剑、李二郎山河剑时候的情形类似,再融合第二幅相关图谱的奥妙后,徐永生已经能大约判断出这神兵如果降临于现实中,将为他带来超卓的力量。

并且,不同于赵二郎斩龙剑主要对付妖魔有额外奇效,李二郎山河剑用于开山分水有额外奇效。

这源自杨二郎的三尖两刃刀,没有特别专门针对的敌人,但反过来对任何类型的对手来说,都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和威胁。

并且,是同时针对有形有质的身躯和无形无质的神魂。

徐永生也基本可以肯定,自己之所以能文武双全,修习儒家武道的同时,还能匹配相对应的纯武夫绝学来战斗,当中纯武夫五相五气的来源,正是这杨二郎三尖两刃刀。

这让徐永生更加期待如此神兵能像赵二郎斩龙剑、李二郎山河剑一样的神兵图来到这现实世界中,来到自己手里。

虽然,现在他就已经隐约有所预感,这杨二郎三尖两刃刀当真落入自己手中,想要使用可能也需要耗费大量力气,甚至可能付出一定代价。

但相比较之下,只要其威力与权能足够强大,接下来依然可能成为徐永生至关重要的一张牌。

用不用,怎么用,可以届时再考虑,前提是先要有。

但问题在于……

徐永生内视己身,脑海中神兵图闪动的光辉,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但这一次的结果,和早先徐永生在大海汪洋里从血鲸皇腹内找到第一幅杨二郎图谱时的情况一样。

神兵图,不再继续指引第三幅杨二郎图谱。

有先前的经验,徐永生已经彻底确信当前情形并非神兵图失灵,而是有其他特殊的存在,从中阻隔了神兵图对第三幅杨二郎图谱的指引。

需要像早先乾皇玩脱的时候一样,对方自行瓦解,阻隔消失,这样一来神兵图才能再次准确锁定对方的身份、时间、地点以及行动内容。

可乾皇的大盈、琼林两座仙库都已经爆了,乾皇本人也半疯不疯,仓促离开关中帝京。

还有哪里,或者还有谁,可以阻断神兵图对第三幅杨二郎图谱的方位指点?

徐永生心下好奇,若有所思。

虽然还需要这第三幅杨二郎图谱才能成功从神兵图上摘下真正的三尖两刃刀,但徐永生并不焦虑,拿得起放得下,很快不再挂怀。

他转而整理湖海囊内其他东西。

这一趟,是姜志邦暗中结交常啸川,自然有所表示。

除了那副画卷之外,湖海囊中还有不少其他宝物,大多是用于纯武夫。

对徐永生而言,当中最先入眼的是两副完整明神铠。

单纯算数量,不多。

但考虑到在整个大乾皇朝禁军、边军之中,也只有至少四品的武道宗师才能将将人手配齐一身,接近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样全套的完整两副明神铠,就显得相当宝贵。

常啸川执掌的河东军中,很难有富余,眼下凭空多出两身完整的,也亏是姜志邦那样的身份同地位才能挤出来。

湖海囊内众多宝物,不乏用于中低层次武者的天材地宝,所以规模相当庞大。

姜志邦优待常啸川,不仅仅着眼于常啸川个人,同时也照顾到他麾下河东军。

用于高层次武道强者的东西同样也有。

一尊金属雕刻而成的鹰首上,两只“眼瞳”璀璨夺目,仿佛明星。

徐永生同这一对“眼瞳”对视,仿佛在望着寰宇苍穹。

结合那鹰首雕塑的外形,他不难认出,那仿佛宝石一样存在的“眼瞳”其实是真正的大妖双瞳,源于一种名为巡天鹰皇的大妖。

此妖可与血鲸皇相提并论,皆是堪比人族武圣强者的顶尖大妖,只是活跃于不同的领域。

国相姜志邦虽然新近修成武圣境界,但凭他个人实力,未必能确保搏杀巡天鹰皇这样的大妖,更摘取其完好双瞳。

徐永生更倾向于认为是他从别人手中获取或者乾皇赏赐,甚至压根就跟那第二幅杨二郎图谱一样,是姜志邦从大盈、琼林两仙库中搞到的珍藏。

这一对巡天鹰皇的双瞳,不同于妖魔其他部位妖气四溢,反而澄澈纯净如天穹一般,乃是人类走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可以直接炼化甚至吞服的灵物。

尤其是这对鹰瞳摘取下来后还经过专门处理,更是纯净。

就徐永生而言,一来相熟的谢初然、拓跋锋等人都是走纯武夫路线,二来他本人虽然是儒家武者,但仔细揣摩这对巡天鹰皇的双瞳后,心中也生出些旁的设想,可供尝试。

当然,不急于眼下一时。

徐永生渡过大河,来到河东之地,隐藏自己行踪之余,继续密切关注当前北方联军与关中的大战。

他有心观察后续。

姜振国被他送去河底喂鱼,或早或晚,姜志邦同常啸川都会觉察异样。

且看他们接下来会有怎生反应。

……

河东节度使常啸川身在前线,忙于率军同对面的禁军大战。

他和对方都算是偏师。

对面是大乾军中资历最老的宿将之一,辅国大将军范金霆。

双方已经鏖战多日。

一天傍晚,再次挡住范金霆攻势的常啸川,可以略微松一口气。

到这时,他顾得上考虑其他事:

先前他已经得到姜振国要来的消息,也知道经由对方,姜志邦给他备下一份厚礼。

但是,算算日子,人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可直到今天,姜振国仍然踪影全无。

常啸川吩咐亲信下去问了问,河东地面上都没见过姜振国出现。

大营中,身披重甲,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常啸川,面无表情站在主帅营帐内。

过了片刻后,亲信来报:“王爷,姜相国那边也联系不上姜四爷,可能路上发生了意外。”

常啸川神色波澜不惊,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少顷,又有第二名河东军将领经由通报后进来:“王爷,大河两岸经过一番巡查,没听说有异样动静,不过在大河下游,据说有人见过一些破船碎片。”

常啸川再次点点头,但仍然没有说话。

两名报讯的河东军将领面面相觑。

如今时局混乱,半路上发生些意外,姜振国遇险,都在情理之中,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姜振国虽然是国相姜志邦的四弟,是姜家重要人物,但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轻车简从独自秘密而行,真碰上强敌,结果自然悲剧。

可是……

当真如此么?

其实,早先姜家那边刚刚传讯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说法,就有些让人犯嘀咕。

出于保密考虑,姜振国低调独自行动不说,河东这边也不要大规模派人接应,以免反而引起前线敌人的注意。

河东道眼下是双方大战的前线,彼此渗透较多,类似风险确实存在。

可到头来,还就是出了问题。

只是不知道,是真出问题,还是假出问题?

实在不怪他们想太多,毕竟姜家的贪婪举世皆知。

不论河北节度使林修还是河东节度使常啸川、平卢节度使汤隆,亦或者东北四国的人,这趟出兵,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已经将姜家的好处落袋为安方才动身有实际行动。

常啸川这次,等于是捞第二回。

捞不上,这趟也不算空手而归。

但约好的东西没到手,依然令常啸川和他身边亲信火冒三丈。

姜振国没胆子也没必要私吞。

要么是他姜家运气不好,当真被人截了。

要么,就是姜志邦舍不得出第二次血,直接贼喊捉贼!

吹嘘的自家渠道隐蔽万无一失,结果就这?

“你们先下去,消息不要外传。”晌后常啸川终于开口。

那两名河东军将领纷纷应诺退下。

常啸川摘下自己的头盔,手指摩挲头盔边缘,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如水,心中不知在考虑些什么。

至于另一边,关中帝京城内,国相姜志邦已经是空前震怒。

他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获知姜振国前往河东的行程路线与安排?

自家的府中,是否有别人的眼线?

如果有,这眼线的层次还非常高!

这样的事,让姜志邦寝食难安。

但另一方面,他同样也禁不住生出怀疑:

会不会,是河东那边贼喊捉贼?

第303章 重组的快乐

姜志邦生出怀疑,也并非全无缘由。

北方三镇节度使中,正是以这个河东节度使常啸川最为贪婪。

也正因为如此,方才由姜振国走这第二趟。

正常来讲,姜志邦以为常啸川纵使贪婪,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他应该明白,不至于到这般杀鸡取卵的地步。

只是眼下时局太过混乱,实在不好猜度如此局面下,常啸川是否会失控过界。

另一方面……

“如果他存了倒戈的打算,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姜志邦见到皇后姜望舒,沉声说道:“那样一来,局面也将完全不同。”

轻纱之后的姜望舒徐徐说道:“正因为眼下时局到了要紧关头,才不可妄下判断,猜疑前线大将。

四哥的事确实令人痛心,但还需谨慎查证,亦可能是宋王或者东都那边的人出手,挑唆我们同河东。

甚至,江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同样有可能。”

姜志邦轻轻颔首:“娘娘说的是,此事臣会慎重以对,争取早日查明真相。”

理智上,姜志邦也是如此考虑。

但从内心来说,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很难再弥补。

……

被迫离开关中,来到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当前顾不上姜志邦、姜振国兄弟与常啸川之间的事情。

他的精力,首要用于统合整理自家势力。

只有将河洛中原以及其他地方可以拉拢掌握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他才有重回关中帝京的机会。

河北方面,燕氏一族同河北军、白山国之间的冲突箭在弦上。

原本有坐山观虎斗心思的秦虚,眼见事情发展不能尽如自己所愿,没有因此气馁或者焦躁。

北边有燕文桢处置,秦虚仍然专心于处置东都和周边河洛中原一带的势力。

相较于大乾军方、朝廷中枢和宗室来说,各大世家眼下多数处于观望态度。

江南世家不说,河洛名门大都如此。

但太子秦虚已经找到突破口。

许氏一族。

当初关外东北围捕谢初然、林成煊等人那一战失败,虽然燕氏、许氏分别折损燕云康和许书明两位家族高层,但自那一战后,秦虚便以此为契机,同许氏有了更多联系。

乾皇秦泰明还在时,他的动作相对克制,而现在则彻底没了顾忌。

尤其是,最近又出了道门北宗易主的事情。

占据道门北宗山门的许三无,便是出身河洛许氏。

虽然秦虚敏锐察觉到,许氏一族同许三无之间关系有些微妙,但因为许三无釜底抽薪给了姜皇后和姜国相背后一下狠的,令河洛许氏在这场天下乱局中更难置身事外。

姜志邦、姜望舒一句重话都没有责怪许氏一族,但许氏上下仍然感到压力。

秦虚正是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作为许氏一族如今在河洛东都的代表,东都学宫太学博士许冲,这段日子频繁出入东都皇城。

终于,有一天他低调离开东都,重返许家祖地。

在自家祖地,许冲见到自己的祖父,亦即是如今的许氏一族家主,许弥。

“太子殿下,想要联系道门北宗那边?”许弥头发乌黑,保养得宜,外貌年龄看上去只四、五十岁左右,并不比其长子许书明苍老。

原本,他已经打算将家主之位传给许书明,自己颐养天年,哪知最终结果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加上天下大乱时局动荡,老族长许弥唯有继续执掌许氏这条大船。

“太子殿下那里,多半已经派专人前往道门北宗那边,之所以找上咱们许氏,想来更多是为了撬动其他河洛名门世家。”许冲轻声说道。

许弥望着窗外,良久不语。

自女帝大坤皇朝定都河洛东都时起,许氏一族经历诸多风浪起伏,高峰时自不必提,但低谷同样很多,往往更伴随血腥与死伤。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早早做决定。

莫说那还在姜皇后腹中的胎儿,便是秦虚、秦玄兄弟之间,现在就选边,仍然失之于鲁莽,尤其是秦虚此前名望大损的情况下。

但现在出了许三无颠覆道门北宗的事情,便由不得许弥继续犹豫。

“你仍然回东都,一切如故。”

沉默良久之后,许弥终于再次开口:“道门北宗那边,我会安排人过去。”

许冲应诺:“是。”

他返回河洛东都,面见太子秦虚,代祖父许弥表达了许氏的态度,秦虚对此自然大喜。

河洛名门世族,他已经成功撬开一角,接下来便是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敲开其他几家的大门。

当然,许氏一族虽然如此表态,但不代表他们就会从此全心全意永不动摇舍生忘死的为他秦虚效命。

现在只是个好的开端,未来仍然需要继续经营。

许冲这趟返回河洛东都,仍然在东都学宫继续做他的太学博士,但从职司上来讲,接下来他要同时负责国子学和太学两边。

至于国子学博士燕德,虽然没有升官也没有换位置,但接下来负责总揽整个东都学宫的教学事宜,干的是学宫司业的活儿。

原本的司业韩帼英,虽然名义上没有被直接免职,但在秦虚和燕文桢的授意下,她已经被架空。

韩帼英的兄长,当朝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乃是宋王秦玄的左膀右臂,秦玄能在关中同姜志邦、姜望舒分庭抗礼,韩松天居功至伟。

作为韩氏一族的当代家主,韩松天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韩氏一族内部虽然有争议,但总体而言对外声音一致,支持宋王。

韩帼英素来同韩松天亲厚,在这方面与韩松天是毋庸置疑的同一阵营。

她在学宫被架空,也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太子秦虚并没有就此同韩氏一族彻底撕破脸皮,没有难为韩帼英也没有公开免去对方学宫司业的职位。

韩帼英留在东都,受到一定监视,同样保持克制,没有大动作,双方都留了一定体面。

东都学宫那里,国子学博士燕德掌总,也颇有几分微妙的意味在其中。

因为过去一些事,燕德和燕氏一族之间有些许似有若无的隔阂。

而他在个人志趣与教学方面,反而同罗毅、林成煊、韩帼英相近。

韩帼英虽然事实上被架空,东都学宫内也因此人心动荡,但总算没有出太大的乱子。

四门学讲师的公房内,已经五品境界的宁山神情平静,为小熊猫哒哒和申晓溪等前来请教他的学生答疑解惑。

等学生离开后,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走进来,感慨地说道:“哒哒进步很快啊。”

宁山轻轻点头,视线扫过屋外。

有人明目张胆跟着沈觅觅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屋,但光明正大等在屋外。

“你们那边?”宁山回头看向沈觅觅。

沈觅觅随口道:“还凑合,好歹没有被禁足。”

宁山默默点头。

早先,因为以苏知微、冯喆为首的道门北宗选择支持姜皇后,所以太子秦虚来河洛东都之后,出身北宗的崇玄学博士刘深已经直接被拿下。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不少明确师承出身道门北宗的崇玄学助教与直讲。

虽然刘深等人当前性命无忧,但也都被控制起来。

沈觅觅一直被刘深、陈嘉沐等人视为板上钉钉的北宗弟子,但始终没有回北宗正式入门,眼下虽然没有像刘深等人一样直接被拿下,但同时涉及道门北宗和隐性反贼徐永生两方面问题,是以沈觅觅当前虽然还有些许自由,但监视无处不在。

因此沈觅觅当前来见宁山,双方谈不了什么深入的话题,更没法谈徐永生、奚骥、尹兰舟他们的事,只是简单闲聊。

饶是如此,也令沈觅觅心情轻松许多。

这时,屋外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途经走过。

其人外貌看上去只三十岁上下,但来往众人甚至包括那些监视沈觅觅的人,见了他,都心中微微凛然。

因为那是一位极为年轻的三品大宗师。

现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杨云。

宁山、沈觅觅站在窗边,向杨云行礼问好,杨云平静回礼。

目送对方背影消失,沈觅觅轻声道:“先前似是燕氏邀请杨博士赴宴。”

杨云第一次在东、西两都扬名就是因为同燕氏子弟的矛盾。

不过眼下,他是太子秦虚着重拉拢的年轻才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燕氏一族也乐得借他彰显自家的容人雅量。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杨博士和国子学的燕博士在,我们都能轻松许多。”宁山言道。

沈觅觅轻轻颔首。

二人接下来都陷入沉默中,目光也一起变得飘忽起来,向窗外远眺。

他们不期然间想起当初徐永生、罗毅、林成煊、王阐等人还在的学宫岁月,心中都颇为怀念。

……

被自己学生怀念的徐老师,当前正在河东山间,静心练武。

东都,他有计划回去。

当前,亦是准备的一部分。

拥有七枚“仁”之玉璧之后,徐永生终于可以真正练成并施展佩韦佩弦这一门玄妙的儒家绝学。

作为佩韦自缓的升级版,佩韦佩弦可以同时协调两层或相同或不同的儒家五常,进行变化。

可以协调的层数多了,但也需要自己原本有足够富余的单项儒家五常可以用来变化。

徐永生当下,就是先协调自己的第五层“智”,变作第四层“礼”,令自己的儒家五相五常先变成仁七义三礼四智四信三。

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协调自己的第七层“仁”,变作第五层“礼”。

至此,他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成功变成仁六义三礼五智四信三。

拥有五组“礼”之编钟的情况下,再结合自身已经提升到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徐永生这时再归纳总结和梳理完善自身所修炼的武学,顿时便又有更多灵感与收获。

当初斩杀唐后天时,那情感激烈澎湃的一刀,不再是灵光乍现,而是更有条理更加稳定乃至于更加完善地呈现在徐永生脑海中。

他静心思索下,不断加以完善,催生出天麒正行和麟经裁云之后,第三式自创绝学。

晚些时候,他解除佩韦佩弦,自身儒家五相五常恢复为原本仁七义三礼三智五信三的模样。

和佩韦自缓一样,一次佩韦佩弦结束后,要间隔一段时间,方才可以再次施展。

等了大半日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这次的协调变化方法有所更改。

先协调第五层“智”变作第四层“义”,然后再协调第七层“仁”变作第五层“义”。

最终,徐永生令自己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临时变作仁六义五礼三智四信三的模样。

拥有五把“义”之古剑后,徐永生不论身法速度还是针对单点的爆发力、破坏力皆有长足进步。

此时,他再出刀,刚烈迅猛之余,分明流露出悲愤决绝的意味。

这是他继天麒正行与麟经裁云之后自创的第三招,以儒家六枚“仁”之玉璧和五把“义”之古剑作为基础,名之曰:

获麟泣血。

第304章 你方唱罢我方登台

获麟泣血者,典出《春秋》“西狩获麟”一说,寓意见美好殒灭而感应大凶之兆,忧愤难当。

徐永生不讳言,在得知谢峦、谢华年父子有心为谢氏一族凝聚文脉以期立下百世基业的打算后,他颇不以为然,双方不是同路人,甚至不排除将来成为对头的可能。

但对于毁灭谢氏一族的大乾皇朝来说,他们是毋庸置疑的忠心臂助与边境藩篱,结果却因为一场冤案,一场人为酝酿的冤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但乾皇对此并不在意,甚至默许,乐见其成。

对大乾皇朝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西狩获麟。

徐永生对乾秦皇室没有什么崇敬之情,但眼看着太平盛世大好江山被人生生玩崩了,心中仍难免生出几分愤懑。

他手中横刀的刀锋指向前方,凝立不动。

风雷激荡下,重重光影组成的虚幻麒麟,徐徐闭上双目。

虽未出刀,但在长时间凝练下,这一刀的刀意愈发凝练纯熟。

徐永生就这么默默积蓄,直到自己本次佩韦佩弦坚持到最后,收功解除,个人五相五常分配恢复原本仁七义三礼三智五信三的模样。

没有五把“义”之古剑支撑,徐永生不再便于施展自己的获麟泣血。

他改为修炼其他武学。

趁着此番兵荒马乱,各方争斗不休,徐永生此前待在关中京畿潜伏静观其变,在此期间,谛听每晚外出陆续带回的消息,平均质量比平时高出不少。

除了先后得到黄珏、姜振国秘密外出的相关消息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密辛以及武道绝学。

当中一门名叫德风七章的儒家绝学,正是徐永生的心头好。

正是一门大乾皇朝武学宫中收藏的绝学,徐永生此前只闻其名,了解个大概,但权限不足以浏览借阅其中具体修炼法门。

之所以盯上这门绝学,原因之一是其功效不俗,原因之二则是因为这门绝学的相关修习要求,正合徐永生早年就为自己定下的修行路线。

学习和修炼德风七章的基础,是要求儒家武者先在自身三才阁内积累出七枚“仁”之玉璧,三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

无需佩韦佩弦或者佩韦自缓,徐永生本人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当前正符合。

所谓德风七章,典出“君子德风,小人德草”之语,经由徐永生修炼,先炼化自身浩然气在体外形成阵阵微风。

然后,无形之风开始凝聚,最后竟然显化为有形有质,闪动光辉的玉章。

徐永生继续修炼,原本如瓦片般大小的玉章,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接着如门板,如屋盖。

到得最后,一面玉章,竟然仿佛有亩许田地那般巨大,悬于半空中熠熠生辉,分作正反两面,当前玉章两面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文字也没有图形。

修炼到这个地步,徐永生的德风七章之一,算是真正有了火候。

而接下来,类似的玉章,他需要以自身浩然气炼成一共七块,与敌人实战交手之际,七章齐出,如此方是这一绝学的完整呈现。

在徐永生修炼的同时,他还在密切关注正在进行的关中、河东之战。

不论是东北四国陆续出问题,还是道门北宗发生内乱,使得整体局面都对位于关中的姜家非常不利。

姜志邦得乾皇任命成为新的国相,此前看上去权倾朝野,党羽众多,但他毕竟根基浅薄,其本人也是近年方才修成武圣境界。

背后没有乾皇支持的情况下,姜志邦无法再一手遮天把持朝堂。

朝廷中枢其他高官达成一致后,支持宋王秦玄,在如今的关中帝京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他们再阻挡住河东攻势,接下来便是向姜家动手。

虽然姜皇后尚在,但姜家局面仍然变得危急起来。

姜志邦除了联络林修、常啸川、汤隆、陆绍毅等人之外,也在针对敌方阵营分化瓦解。

韩松天的韩氏,赵垚的赵氏,以及魏氏等名门世家内部,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针对东北四国和道门北宗下手,姜志邦这边也同样没闲着。

只是他们在韩氏、魏氏等地方的努力,没能达成预期中的效果。

姜家在关中帝京愈发势弱,姜志邦不得不考虑撤离关中,退往巴蜀的选项。

原本已经隐隐然要被他们撬动的朔方黄家,这一刻也变得犹疑起来。

局面愈发有利于秦玄和朝廷中枢。

这惹得身在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都不安起来,放缓己方在河北道带给北方联军的压力,以便于北方联军更好地牵制秦玄等人。

结果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关中帝京忽然再次爆发大的变动。

眼下在河东的徐永生,是通过河东军的动作发现事情有巨大变化。

原本兵锋受挫的北方联军,忽然有了巨大进展,开始更进一步迫向关中。

徐永生刚一开始还以为是郭烈、范金霆等禁军高手出现巨大失误,以至于终于被边军撕开防线,长驱直入。

但晚些时候了解的情况无不表示,乃是禁军方面主动后撤退守。

接着,关中帝京的一些传闻也陆续飘到河东这边来。

当中掺杂大量谣言,徐永生仔细加以分辨整理,大致归纳出可能的真相。

八月初乾皇发疯时,曾经在关中惊鸿一现接着便遁去无踪的地僧圣鉴,带领六道堂中部分高手,再现京师。

地僧圣鉴作为实力更在天僧苦提之上的一品武圣,在这个节骨眼上威胁出奇的大。

大乾皇朝高手如云,即便乾皇不在,正常情况下朝堂也足以压制六道堂这样的反贼,令他们不敢轻易露面。

但现在,朝堂上的高手们正在内战,并且正到了分胜负的紧要关头。

地僧圣鉴正是把握这个机会。

从前几次行动一直都在东都展开的六道堂,这次忽然换了目标,在帝京搞了个大动作。

初时听来意外,但徐永生很快确信这是真的。

因为昔年女帝立国定都河洛东都的缘故,那里对女帝与大坤皇朝意义非凡。

但大坤脱胎于大乾,女帝也曾在关中帝京待过不少岁月,与之相关的人和事,绕不开河洛东都的同时,也绕不开关中帝京。

事实上,对大坤皇朝来说,关中帝京同样是陪都的地位,与大乾皇朝相比,只不过东、西两都重要性颠倒一下,但始终都是皇朝最重要的两座大城。

只是因为乾皇久不东巡的缘故,这些年来关中帝京的防护比河洛东都强出太多,六道堂就算想要做文章也力所不及,既如此,他们几次活动当然都先在东都进行。

而眼下,堪称他们短期内在帝京行动的最佳时间。

真等到秦玄、韩松天、吕道成等人把姜家彻底赶出关中,稳定了京城的局面后,纵使地僧圣鉴带头,六道堂想要达成自身目的,难度无疑要高不少。

而六道堂此番动手,直接冲击的便是当前在京城占据优势的秦玄等人,叫姜家大大缓了一口气。

后续,从关中传出更多消息,提及今年八月初千秋节后,这回六道堂作乱的同时,月圣也同样在关中帝京再次现身。

传闻月圣这趟趁乱到过琼林仙库。

乾皇有两大仙库,收藏天下奇珍。

八月初乾皇疯狂后离开京城失踪,两大仙库仍然存在,除了一座神秘门户飞天而去外,没有其他太多损失。

到如今两、三个月过去,种种消息流传,徐永生也有耳闻,两大仙库分别被人占据。

其中姜家掌握大盈仙库,秦玄掌握琼林仙库。

此番月圣来袭,对秦玄和朝廷中枢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原本在外同北方联军鏖战,并没有吃亏的郭烈、范金霆、李若森和大乾庐阳王秦宏等人,最终因为京城大乱而不得不退兵。

早先危如累卵,甚至已经考虑退往巴蜀的姜家,就此重新站稳脚跟。

虽然京城乱成一片,但姜家的处境为之改观,整体局面随之大变。

地僧圣鉴虽然同姜家不是一路,但在他的带领下,这一趟六道堂行事颇为精细,始终不曾与两方朝廷人马同时为敌。

先前姜家全面落入下风,有退往巴蜀的征兆时,徐永生已经在跟眼下还在朔方的谢初然、林成煊沟通,大家重新到关中汇合,寻找打落水狗的机会。

眼下局面忽然大变,徐永生等人索性耐下性子,继续静观其变。

没了乾皇秦泰明压在所有人头顶上,天下大乱,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可能惹得其他各方关注。

就在关中帝京终于击退六道堂袭扰之后,南方又忽然有消息传来。

佛门南宗的神僧宗明,忽然离开岭南韶州曹溪祖庭北上。

去向不明。

关中局面一日三变火急火燎的关头,这样一位佛门一品武圣突然北上,顿时引得所有人关注。

原本得到道门北宗支持,结果又因其宗门内乱而失去臂助的姜家,对此最为敏感。

因为佛道有别的原因,姜志邦再清楚不过,那位宗明神僧不是应他所邀而北上。

第305章 脚踏三条船

宗明神僧因为谁而北上,他,还有佛门南宗,选择支持哪一派?

关中局面刚刚有所好转,由不得姜志邦不关注宗明神僧去向。

对于这位多数时候低调的佛门高手,姜志邦并没有忽视。

虽然因为皇后姜望舒入道门北宗修行的缘故所以他们姜家提前做出选择,但依然尽量希望能稳住宗明神僧和佛门南宗。

姜志邦素来贪婪成性,但当前关键时刻,不吝于付出一定代价以期能稳住佛门南宗,只要对方居中,两不相帮即可。

诛心一些的说法,将来姜家如果能继续权倾天下,他们固然会给予道门北宗超乎规格的回报,但同样不可能随意放任对方,届时佛门依然可以制衡道门。

只可惜,现在道门北宗自顾不暇,而佛门南宗的宗明神僧,突然离开曹溪祖庭北上。

当然,姜志邦对此并非全无准备。

他召亲信到面前,沉声问道:“两位密宗上师,当前依然在益州?”

对方连忙答道:“是,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当前都在益州。”

姜志邦轻轻颔首。

当初雪域高原上一场大战,密宗三大士全部参战,相助大乾皇朝。

因为雪原密宗的存在,所以龙光上师他们既是为了免除自身嫌疑,也是为了进一步获得乾皇和朝廷支持,利于佛门密宗在中土流传。

一场大战下来,佛门一品武圣龙光上师拼到重伤。

大战结束后,摩迦上师留在雪域高原上相助殷雄、秦易明等人继续善后。

罗多上师则侍奉受伤的恩师龙光上师下了高原休养。

他们没有居功自傲,相当谦逊,选择留在益州休养,没有再重返大乾东、西两都。

本意是等乾皇再次下旨宣召后,龙光上师他们再入京觐见。

乾皇多半是存了等今年千秋节自己平安渡过那一道关口后,再宣召这位异族佛门一品武圣重新入京。

但可惜,乾皇没能闯过这一关。

此后京中大乱,各方势力争雄。

密宗的龙光、罗多师徒二人,没有表态,也没有盲目踏足其中,继续静悄悄留在蜀中益州。

但一位一品武圣,一位二品武圣,再如何低调,存在感也不可能稀薄。

“龙光上师,当前可已康复?”姜志邦继续问道。

他身前人小心翼翼答道:“难说是否彻底康复,但应该已无大碍。”

姜志邦颔首不语,转而修书一封,交给亲信:“送龙光、罗多两位上师。”

对方连忙应诺,仔细接过。

待其人出去后,姜志邦独自端坐。

不管宗明神僧和佛门禅宗南支选择投向哪一方,有龙光上师和佛门密宗,足可将之兑子兑掉了。

道门北宗如果不是出现那般内讧,这步棋姜志邦轻易不会走。

但既然道门北宗自己出了问题,那自然怪不得他和姜望舒了。

只是……

这投入真是越来越大了。

姜志邦做决定时不犹豫,但也无碍于他此刻阵阵肉痛。

现在,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只要能胜,后面自有连本带利全部捞回来,并赚更多的机会……姜志邦目光中起伏的波澜,很快归于平静。

好在,老天都帮他们。

六道堂和月圣,打了秦玄、韩松天、江南云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姜家和月圣也有颇多恩怨,但此刻姜志邦只想为对方叫好。

关中帝京这边的局面逆转,河东那里北方联军继续向关中进逼。

连朔方黄家那边,受关中局势影响,态度同样开始软化和改变。

姜志邦微微颔首。

只要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他心中正盘算的时候,忽然有亲信送上急报。

来自河东。

姜志邦看过之后,面不改色。

待人下去,屋中只有他自己后,姜相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目光惊疑不定。

……

身在河东,已经迫近关中的北方联军,作为统帅的中军大营里,河北节度使云州郡王林修,同样在看讯报。

看过之后,他微微一笑:“可惜和新消息又来晚了点,要不然可以一并报给姜相国。”

其身边亲信将领闻言面露好奇之色,但没有开口发问。

反倒是林修随手将讯报递给对方。

那名叫黎青的河北军将领看过之后,面色勃然而变:“常啸川,他想要干什么?”

林修微微一笑:“心思野了,胃口大了,想要一人吃三家。”

其身后大将黎青愤然道:“常啸川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没有王爷,哪来如今的他!

首鼠两端,暗地里向宋王卖好不说,现在甚至还想要巴上东都里那位太子殿下,他胃口确实大,怎么不想着自己坐江山呢!”

林修神情平静,不见怒色:“未来,也说不准。”

黎青仔细回忆道:“好像是在六道堂和月圣奇袭京城以前,常啸川那边就有些不对了……”

林修言道:“姜相国许诺给他的第二批礼物,没有如约送到。”

姜志邦对此事同样窝了一肚子火,事后没有再补送一次东西给常啸川。

双方裂痕和猜疑在那时候便已经存在,只是常啸川将念头暂时压下。

等到关中帝京局势意外扭转,常啸川一些想法,反而生根发芽。

林修不用费心就能猜到对方想法。

一方面,是秦玄、郭烈、范金霆他们带来的外部压力变小了。

另一方面,是随着时间推移,常啸川越发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和独立性,感觉自身对时局的影响力。

换言之,从货比三家的角度来看,他渐渐开始觉得自己能叫上更高价了。

是以他率领河东军偏师从另一个方向策应林修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与敷衍。

林修敏锐察觉,并且通过种种消息渠道知晓,常啸川对他和姜志邦阳奉阴违的同时,暗中联系秦玄、韩松天等人。

是以林修早先不动声色,将消息通知给姜志邦。

不过诚如他自己所言,送信送早了。

因为常啸川除了一脚踏两船以外,这会儿林修刚刚得到更新的密报:

常啸川不是一脚踏两船,而是同时踏三条船。

除了他们和关中帝京的秦玄之外,常啸川甚至还在暗中悄悄联络河洛东都那边的太子秦虚。

常啸川在河东活动,正连接北方联军与关中姜家,并且隔着大河正对着河洛中原,倒也确实卖的上价钱。

“这事怨姜相国自己,非要把常啸川的胃口喂起来。”黎青自然是唯林修马首是瞻:“王爷,相关消息固然要通知姜相国,但您的意思呢?”

林修神色平和:“眼下我们无需多拿主意,将这些事都交给皇后娘娘和姜相国,我们从旁配合即可……”

他神情略微认真一些:“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黎青凛然应诺:“是,王爷。”

姜志邦对此的应对是……

暂时不做任何应对。

虽然他被常啸川气得火冒三丈,但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盲目行事,和林修通过气后,面上故作不知。

但私下里,他加紧联系佛门密宗的龙光、罗多两位上师,还有朔方那边的黄永震。

关中局势扭转之下,除了不让人省心的常啸川,姜志邦同样开始警惕蹲在东都坐山观虎斗的太子秦虚。

随着他们关中这边时局变化激烈,秦虚渐渐也开始行动起来,四处伸手。

虽然看上去动作比较谨慎,但隐隐然已经一副四处张弓,蓄势待发的模样。

河北道,有燕氏一族的底子。

河东道,与常啸川暗通款曲。

江南那边,和江州宋氏一族来往密切。

连关中这边,也有内讧的道门北宗供其做抓手,利用许氏一族联络颠覆道门北宗的许三无。

至于河洛中原本地,秦虚更是在下力气经营。

……来而不往非礼也。

姜志邦视线冷冷望向东方。

……

徐永生身在河东,重点关注大乾东、西两都的局面。

不过,就在他被关中帝京风起云涌不断变化的局面吸引注意力时,大乾皇朝其他地方同样不太平。

东边沿海一带的动静,更是与徐永生认识的人相关。

岛贼,在大乾皇朝东海岸登陆了。

并非寻常袭扰亦或者劫掠,而是攻城略地一般。

行动的不仅仅是岛贼。

原本主要在岭南活动,但大部分来自北方的客贼,此番经由海路,同岛贼汇合,同样大量重返北方沿海。

一起行动的还有原本在淮泗一带流窜的流马贼。

当初洪泽浦营救岛贼家眷一役中,谢今朝、陈天发等人正是借助流马贼的渠道,远离内陆,撤回海上。

如今流马贼突兀北上,最终同登陆的岛贼、客贼汇合,共同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徐永生后续收到的风声,在“傅星回”率领下,他们当前已经成功占据大乾东部重镇徐州。

放在仅仅几个月前,遇上类似情况对大乾朝廷来说,选择不假思索。

直接平叛即可。

但在如今大乾内部几大势力正内讧的节骨眼上,贼军一战功成。

虽然他们接下来能坚持多久,何去何从,都是问题。

但在大乾盛景十八年初冬时节,“傅星回”率众震动天下。

第306章 感情破裂三更万字到!

谢今朝此番回岸上,只在最初给徐永生、谢初然通过气,但没有说明他登陆后的打算。

故而徐永生也没有过问谢今朝之后的行动。

对方心中看来已经有了定计。

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大约观察了下,渐渐看出些端倪。

谢今朝,或者说“傅星回”他们这趟来陆上,并非彻头彻尾的反贼。

他们在朝廷有人。

应该便是宋王秦玄和尚书右仆射韩松天这个阵营。

从当前大乾皇朝的天下大局来说,这很难算得上是招安之流,更像是各取所需。

谢今朝等人得到一定的名义,不成为彻头彻尾的反贼,不成为众矢之的。

反过来,他们在函谷关以东,在大乾皇朝东部重镇徐州立足,隐隐然压迫扬州等繁华之地。

对秦玄、韩松天这一方来讲,当前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财源。

越氏、吴氏、楚氏等江南世家,甚至可以加上道门南宗,隐隐然在江南半割据独立,虽然没能彻底截断大乾江南税赋,但要让这膏腴之地大量失血。

而从江南到关中,要么通过河洛中原,要么通过巴蜀。

河洛中原为太子秦虚所占据。

巴蜀一方面是雪域高原上大乾驻军的大后方,另一方面则是姜家的大后方。

秦玄等人虽然隐隐然掌握朝廷中枢成为正朔,但在财源方面当前局限于关中之地,还要跟姜家角力。

西北重镇虽然大都表态支持朝廷中枢,但自从黑暗天幕隔绝西、东之后,西边商路便断绝,秦玄等人很难由此得到输血。

短时间内还可维持,时间长了,必定捉襟见肘,甚至各方面储备快速枯竭。

因此从战略上来讲,宋王秦玄等人反而更迫切求战。

之所以关中、河东打得那么激烈,北方联军主动向南进逼,除了支援姜家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内部并非令行禁止铁板一块,彼此都在争取从关中帝京姜家那里套取更多的宝物与封赏,这才跟朝廷禁军打得针锋相对,激情四射。

太子秦虚之所以能在东都坐得住,很大原因便在于得到燕文桢和燕氏一族支持的他,大面上还能稳住下面众人,不至于像姜家与北方联军一样事实上裂成两块。

谢今朝等人的存在,令江南名门还有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如芒在背。

就算不能当真帮助秦玄他们缓解财源进项问题,也能吸引秦虚和越霆等人的注意力。

对“傅星回”、陈天发等人来说,陆上当真无法立足,他们还有最后退往海上的道路。

“傅星回”、陈天发有能力也有底线,可以约束部众,否则他们彻底海寇化,四处袭扰之下,对各地民间会是极大破坏。

而眼下,“傅星回”和陈天发甚至得了宋王秦玄在关中朝廷的明旨赦免和封赏。

他们当前主要面对的攻击,并非来自陆上。

河洛东都那边秦虚虽然如芒在背但没有太大动作,只是派出一部禁军前往东边,监视徐州动向。

但在海上,都兼职当大海商的燕氏、越氏、吴氏当前正在合力围剿“傅星回”、陈天发他们的船队,以图截断他们的退路。

海上风波恶,天高皇帝远,发生点什么,实在再正常不过。

“傅星回”、陈天发等人如何应对,徐永生尚不得而知。

晚些时候,如果关中、河东这边仍然没有合适机会,他已经打算东行。

河洛东都需要回去一趟,接下来可以继续东行,一方面打听河北道那边石靖邪的消息,一方面关注徐州那里谢今朝他们的动静。

又过两日,徐永生忽然察觉自己用于同常杰联系的石牌有了动静。

常杰传言简短,但字句读来令人惊心动魄:

权阳杀白修国。

拓跋诛权阳。

斡离森袭北海。

“赤虎”拓跋锋与“黑矛”权阳,双方也算是不止交过一次手的老对头,这趟拓跋锋终于彻底干掉对方。

权阳本就出身北海国,此前北海国主遇刺身亡,权阳这趟现身浑水摸鱼,并不令人特别意外。

至于白修国,乃是此前北海国主的弟弟,也是关外东北四国有名的高手,三品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早先北方联军一起出兵,北海国主因伤休养,负责领兵随林修等人一同南征的北海国大将,就是白修国。

只是随着北海国主遇刺身亡,白修国扔下南边事情不管,第一时间赶返北海。

他本就是最有可能成为新国主的人。

但这次,白修国却被权阳杀死。

常杰传讯简单,但不会含糊,他既然没提,那白修国就不是先受伤然后再被权阳捡便宜。

权阳,是正面搏杀这位北海国三品大宗师。

如此看来,当初被拓跋锋击败重创之后,权阳同样知耻而后勇,成功更上一层楼,臻至三品境界。

但这次北海国内乱中,他终究彻底死在拓跋锋枪下。

而斡离森,乃是比权阳、白修国都更强大的武道强者。

其人正是闻听北海国主身死后,同样抛开南下之事不管,径自北返的黑水国主。

这位黑水国主打的主意不必多考虑,当然是来捡北海国的便宜。

其人乃是武圣。

纵使北海国主本人复生且伤势痊愈,面对黑水国主斡离森也不敢轻言取胜。

现在北海国内部已经经历好几轮激烈内斗,顶尖高手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情况下,如何抵挡武圣斡离森?

徐永生看着石牌上的文字,顿时为拓跋锋担忧起来。

……

拓跋锋如直指云霄的长枪一般挺立,面无表情目视远方。

在那里,明明是白天,但却有大片仿佛浓墨一般的黑水升上半空,形成笼罩姿态。

正是黑水国主武圣斡离森亲自出手。

看架势,比传闻中还要更加强悍,对方近年来似乎修为实力又有进步的模样。

但是,那铺天盖地的黑水,最终没能当真倾泻下来,半空里就被止住。

仿佛有无形的澎湃威力,震动四方,破碎分散那些黑水。

相距遥远,一个威猛雄浑但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

“努格尔,你一直躲在北海?”

一个略有些苍老,但更加雄浑厚重的声音,在远方不紧不慢响起:“老了,寻个安稳的地方慢慢等死,你要陪我吗?”

黑水国主斡离森更是惊怒交加。

冲天而起的黑水,仿佛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悬天湖泊,水浪不停起伏。

但全无作用。

下方的人出手,滚滚黑水直接倒卷,悬天湖泊被当场撕裂,继而粉碎。

黑水国主斡离森半空中传出一声闷哼。

“胜负已分。”远处观战的拓跋锋断然说道:“地狼王不如传闻,但依然在斡离森之上。”

虽然在这方面不如徐永生、常杰那般敏感,但拓跋锋也听过昔年北原第二强者,异族一品长生武圣“地狼王”努格尔的大名。

过去,即便只是远远望着,遇见如此高手,拓跋锋也往往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但今天,他难得意兴阑珊的模样。

与权阳一战,将之击杀,可称痛快,不过正常情况下远远不足以消磨拓跋锋的热情和斗志。

眼下在这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便是正站在拓跋锋身边,当前如军将般全副武装披甲而立的高挑女子。

北海国主之女,白景。

她此刻一言不发,静静站在拓跋锋身旁。

拓跋锋也没有转头看对方,仍然望着远处“地狼王”努格尔打得黑水国主斡离森被迫逃走:

“你有把握地狼王会听你的?”

白景轻轻摇头:“我当然无法命令努格尔叔父,但努格尔叔父同样也不会对我不利。

他所言都是真的,如今他只想安度余生,无心与其他人好胜争锋,便是从前,他也不是贪图权势的人。

这趟是因为努格尔叔父与先父的私交,受先父临终所托,才终于答应公开留在我们北海国,以震慑如斡离森这等外敌的野心贪念。”

拓跋锋:“所以,地狼王是和令尊有关,而不是和你有关,他只保护北海国不受外敌所扰,至于国内,你是令尊的女儿,白修国却也是令尊的亲弟弟,你们谁接任北海国主,地狼王不会插手。”

白景颔首:“是这样没错。”

拓跋锋:“所以,你要找到一杆合适的枪,干掉白修国和其他能跟你争位的人,令尊还在世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准备了,甚至可能更在令尊受伤以前?”

白景这次没有回答。

拓跋锋终于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对方:“不,是准备两杆枪,第一个人用来干掉白修国他们,第二个人用来灭第一个人的口。

于是先找到权阳,再找到我,当初我被权阳打伤,是在你这里养伤,后来我到四品境界后打伤权阳,救走他,安置他安心疗伤,也是你的手笔。

白修国他们这些北海国大宗师全死完也不要紧,有地狼王在,局面就乱不了,一如现在黑水国主在他面前碰壁。”

白景微微低首,这时闻言终于抬首,神情如常,目光平和与拓跋锋对视:“确实是我所为。”

拓跋锋看着对方,半晌后问道:“我不知道便罢了,现在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灭第二个人的口,自己亲自动手,还是请托地狼王?”

白景闻言,再次沉默。

片刻后,她方才重新开口,语气冷静:

“国中事已经尘埃落定,你将真相宣扬出去,接下来我收拢人心确实会有些麻烦,但无大碍。

我有不少事瞒着你,让你感到不快,但我没有害你,从前也帮过你一些事,以你的为人,只会与我分道扬镳,不会想要杀了我又或者危害北海国。

既然如此,谈何灭口一说?

我最大的损失,是失去你以后留在北海国帮我的可能。”

听罢,轮到拓跋锋默然。

良久后,他自嘲地笑笑,摘下腰间酒囊,将当中酒水一饮而尽后随手扔在一旁,抄起手中包裹成长布条模样的长枪,径自离开,连远方努格尔和斡离森依旧激烈的大战尾声都不再关注。

白景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紧随对方背影,自己一只手下意识落在小腹上。

……

路途遥远,徐永生晚些时候才得到北海国那边最新情况。

北原“地狼王”努格尔重现的消息让他略微惊讶,但继而想起当初在海外时便曾经听说对方早年间最后消失在东北一带。

现在看来,努格尔当初就隐居在北海国或者北海国附近。

有他的支持,白景当前虽然只是四品宗师,但依然可以坐稳新的北海国主之位。

拓跋锋、常杰没提具体细节,但徐永生从条条消息字里行间隐约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令他八卦雷达响起,只可惜眼下见不着拓跋锋。

大乾皇朝当前情形,短时间内自然也顾不上努格尔如何。

对方安心宅在北海国,击退斡离森之后并没有穷追到底。

于是连林修、汤隆等人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北海国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便是有什么说法,也是将来的事,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白景继位之后,虽然因为国中内乱派不出多少精兵强将再次南下,但依旧遵守其父生前参与的盟誓,象征性派出一部北海国将士,继续参加北方联军。

斡离森在北海国碰壁后,虽说是越想越气,但奈何不得努格尔,当前唯有收拾心情重新南下,找别的出气筒。

早先北海国带来的麻烦,终于平息,北方联军重新没了后顾之忧,可以继续向关中推进。

整体局面看上去越发对姜家有利。

直到一个已经被不少人忽视遗忘的人突兀地再次现世。

乾皇,秦泰明。

徐永生以愕然的心情,获知这条最新的消息。

已经半疯,神志不清的乾皇陛下,忽然驾临他当初亲口御封的代州郡王常啸川的河东军大营。

准确说,不是专门驾临,而是无意间经过。

然后,乾皇就把河东军大营踩平了。

常啸川虽未身死,但他瞠目结舌看着自己麾下将士有七成以上就此覆没,仿佛经历一轮荒诞的人形天灾。

第307章 乾皇乱入带来的连锁反应

天降横祸,河东军死伤惨重。

即便还有部分幸存者,面对如此惨烈的场面,看着昔日袍泽成片惨死甚至尸骨无存,百战精兵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保持冷静和士气。

武圣常啸川同样无法稳定局面。

践踏破坏一番的乾皇秦泰明确实只是途经路过,虽然踩了河东军大营,但没有停留,也没有专门加以杀戮,就此离开。

而河东军幸存者则纷纷四散逃离。

常啸川奋力收拢,也只得少数本就跟在身旁的亲兵留下。

但这些河东军将士此刻同样两股战战。

不客气地说,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还从来没有面对过乾皇这样超乎一品以上的敌人。

从前,这位执掌四方,威震天下的乾皇陛下是这些乾军将士的底气和后盾,哪曾想今天竟然变作突如其来的天灾。

常啸川看着眼前大猫小猫三两只,半晌无语,良久之后方才命令一众亲兵三三两两一起去收拢溃兵。

他在河东军中两名心腹将领,霍勇和高逸凡,眼下倒是都在他身旁。

但二人同样忧心忡忡。

乾皇秦泰明轻描淡写毁了河东军,接下来常啸川想要将之重建,却不是件容易事情。

单纯补足兵员数量不难,但军中大量武者、武魁乃至于武道宗师想要重新补充上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速速将此事禀报姜相国和林帅。”

虽然心在滴血,但常啸川语气冷静:“我需要留在河东募兵练兵,想要尽快重建河东军,需要大量军资,还请姜相国代为筹措。”

霍勇、高逸凡面面相觑。

常啸川本人没有被乾皇秦泰明所伤,他便有这个底气再跟国相姜志邦和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张嘴。

不凭别的,就凭他是一位二品武圣。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常啸川接下来保持独立活动。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需要留在河东。

失去独领一军的资格,这时再去关中,跟林修、姜志邦混在一起,就有可能要去跟郭烈、范金霆、秦玄、江南云他们当面死拼。

保持独立性在外,他方才进退自如。

至于说再敲姜志邦一笔,这次还真不是入他常啸川个人腰包,确实是冲着重建河东军而去。

姜志邦本就贪财抠门,眼下虽说是该花的地方不吝啬,但恨不得每一个铜板的钱都花在刀刃上。

就算他调拨一笔给常啸川,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重建河东军。

想要快速见效,就需要更大投入,有了先期资金,再收拢溃兵后,常啸川已经考虑羊毛出在羊身上,找整个河东道想办法。

他接下来都留在原先的大营里,一边等林修、姜志邦答复,一边指挥有限人手进行大致的善后。

此番河东军死伤惨重,后附抚恤同样将是一笔巨款。

破败不堪的中军大营里,考虑刮地三尺二还是二尺的常啸川迎来另一位客人。

因为先前的乾皇秦泰明,常啸川对这后一位客人的到来,有些心理准备。

来的是被封为车骑大将军的乾廷宫内第一宦官,内侍监高元一。

这几个月来,高元一并没有留在关中帝京,而是不断追逐乾皇秦泰明的下落。

皇后姜望舒、太子秦虚和宋王秦玄之间,高元一虽然有些个人倾向,但当前他全心全意寻找乾皇秦泰明,希望对方能恢复神智清明。

此刻见到常啸川等人,高元一也不提他们同姜家以及秦玄、韩松天、郭烈等人这几个月来的激烈冲突,只是向常啸川了解早先乾皇现身的细节。

对方没有敌意,常啸川自然也不会平白得罪这位一品武圣,因此知无不言。

高元一了解过乾皇现身的情况后,果然不过问其他事,径自离开,向乾皇早先消失的方向寻去。

消息陆续传到身在关中的林修和姜志邦那边。

林修虽有些意外于乾皇的突然现身,但最初惊讶过后便不挂怀,只简单吩咐道:“一切听皇后娘娘和姜相国的主意。”

姜志邦在了解情况后,一边暗叹原本大好的局面竟然被乾皇横插一手,另一边他更是深恨常啸川。

不过,他没有因为河东军损失惨重就转而对常啸川下手。

一来,他了解到常啸川本人没有受伤,进退自如。

二来,当前关中帝京他们与宋王秦玄等人的交锋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常啸川与河东军先前就经常划水,没有他们,姜家与北方联军当前也占据一些优势。

河东军伤亡惨重虽然令人意外,好在不影响关中大局。

只是姜志邦等人暂时也抽不出手料理常啸川。

既然如此,姜志邦也不多犹豫,当即准了常啸川所请,调度珍宝、财货、粮草、物资给河东,帮助河东军重建。

暂时稳住对方,晚些时候再一起算总账。

姜志邦心中拿定了主意。

只是,饶是如此,等接到来自巴蜀的最新消息,还是叫他胸中一口气往上顶。

佛门密宗武圣,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这师徒二人,以龙光上师伤势未愈作为理由,婉拒了姜志邦的邀约。

姜志邦不难想明白为何己方已经开始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佛门密宗反而不上船。

不是因为他们姜家此前已经联络道门北宗。

恰恰是因为半疯不疯的乾皇秦泰明,此番踩了河东军大营,亲手把这支大乾强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当中恶劣影响,远远不止河东军本身伤亡那么简单。

对如今的大乾皇朝各地高层人士来说,大家基本都已经了解乾皇秦泰明当前的状态,知道对方神志不清。

但在这种情况下,乾皇突然现身,干扰了姜家同北方联军不断上升的势头,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更多联想。

尤其是不论宋王秦玄还是太子秦虚,这几个月来都非常默契地不断宣扬,当今天子染疾身体不妥,但是被身边奸佞所害,矛头直指皇后姜望舒与国相姜志邦。

再加上各地名门世家暗中推波助澜,如今这说法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如此局面,乾皇再亲手来这么一下,让姜家也很难凝聚人心。

北方联军强手如云但本就各怀心思。

现在姜家在关中、巴蜀、河东、河北等地方上的影响力、掌控力同样消退,亦在削弱姜家的潜力与底蕴,令他们不管办什么事都事倍功半。

其实,让姜志邦自己来说,以他对乾皇的了解,河东这一出飞来横祸确实就是偶然,乾皇并没有恢复神智,也没有对姜家表达不满的意思。

否则,以乾皇性格,直接就对姜志邦、林修等人下手,没必要在河东惊鸿一现便即消失。

这个道理,姜志邦相信对面的秦玄、韩松天等人怕是也懂。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秦玄、秦虚等人当然不会帮姜家解释。

尤其是秦玄等人,同姜家和北方联军在关中帝京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

河东事变,令原本姜家占优的局面,又扑朔迷离起来。

……

一直身在河东的徐永生,在最初惊讶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密切关注常啸川的一举一动。

当他发现常啸川独自留在河东,没有跟林修、汤隆、乌云国主、白山国主等高手一起进关中之后,他马上便跟朔方那边的谢初然、林成煊取得联系。

朔方那边,黄永震、黄泽父子当前行事谨慎周密,不露破绽。

乾皇突然再次现身与河东事变,同样震动朔方。

不过,黄永震看上去比常啸川略有节操一些。

原本已经跟姜志邦谈妥,渐渐倒向他们那一边的黄永震,虽然也因为乾皇大破河东军而心惊,但他没有就此摇摆起来。

朔方军节度使黄永震,接下来反而终于明确表态,支持姜家。

至此,自东向西,平卢、河北、河东、朔方,大乾北方四镇立场完全一致,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北方联军。

闻听朔方那边当前没有特别合适的时机,徐永生于是提议不妨将视线转向河东这边。

河东军被重创,重组不易。

常啸川本人又独自留在河东。

相较黄永震来说,短期内常啸川是个更合适的目标。

当然,他是武圣。

实力过人不说,常啸川明显对姜志邦、林修都流露出戒备提防之意,当前肯定非常警惕。

而另一方面,因为修为境界的优势,如果瞅着战况苗头不对,常啸川还可能设法遁逃。

作为从军出身的武者,常啸川纵使自矜武圣身份,但逃的时候估计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想要对付他,还需要仔细谋划一番。

但因为乾皇秦泰明造成的意外事件,眼下无疑是难得机会。

谢初然、林成煊听徐永生介绍大致情况后,没有因为他们在朔方等候良久而感到不舍,当即便离开朔方,赶来河东道同徐永生汇合。

“对了,有韩振的消息了。”

见面后,徐永生三人一边在河东寻找机会,一边谈起新近得到的其他消息。

关中帝京大战越发激烈,连韩振所在的天子北衙六军,当前也参战了。

第308章 被孤立的徐先生

“韩振是帮哪边?”谢初然问道。

徐永生答道:“宋王那边。”

谢初然闻言微微颔首。

当前朝廷分裂为三部,分别以姜家、宋王秦玄和太子秦虚为首。

这其中,姜志邦与秦虚都跟当初西北、朔方事变息息相关。

暂不考虑半疯不疯行踪不明的乾皇秦泰明,那么姜志邦、秦虚、郭烈、常啸川、黄永震等人便是谢初然兄妹最直接的仇人。

这当中除了郭烈与宋王秦玄一路之外,余者都在另外两家。

谢今朝化身而成的“傅星回”在徐州起事,之所以选择同宋王秦玄接触,原因便在这里。

虽然韩振当前选择相助宋王秦玄的原因可能与此不同或者不完全在于此,但谢初然闻讯依旧轻松少许。

只不过,不同于谢今朝,谢初然没有兴趣跟秦玄多打交道。

因为郭烈的缘故,双方迟早要对上。

那毕竟是位一品长生武圣。

谢初然亦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特殊机会,当前目标还是首先放在那几个二品武圣身上。

“韩振多年以来一直被藏于鞘中,此番亮剑,再次一鸣惊人。”徐永生客观评价。

就像他随着自身修为实力不断增长,再使用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能发挥其中威力同时自身也能坚持更久。

韩振身怀前朝北国八柱国神兵之一的空神剑,随着其本人修为日益提高,也渐渐开始可以更多发挥那把空神剑的威力。

他如今也已经是正四品修为境界,随时可能向前迈出一步,臻至三品境界,届时修为实力还将更强。

就在前不久关中帝京大战中,他催动空神剑,曾经短暂与一位二品武圣交锋。

虽然佷快力竭,但饶是如此,依然让韩振再次名声大噪。

不少人知道他身怀空神剑,但这神兵威力当真发挥出来,仍然令世人惊叹。

在其状态良好的时候,虽然仍然不及真正的武圣,但对于其他宗师高手乃至于中下层官兵来说,韩振的威慑力不容忽视,绝大多数时候,众人也需要将他当做一位武圣来看待和提防了。

至此,虽然身怀重宝,但韩振当下处境远胜从前。

以往他能躲过诸多暗箭,保有空神剑,是因为乾皇的关照。

也正因为如此,他常年居于京师不出,偶尔远行也是伴随圣驾。

到现在,一般人等已经无法再打韩振的主意。

余下众多武圣高手,彼此间正斗得不可开交,却也顾不上韩振了。

如果不是考虑还有六道堂、南北二圣这些心思不明的高手存在,韩振眼下也敢自称一句天大地大四处皆可去得。

值此宋王秦玄同姜家争锋的关键时刻,韩振亦开始放开手脚行事。

不论声名还是官位,他在当前这个特殊时间段,都扶摇直上。

“如果有朝一日韩振等成就武圣境界,估计就可以自己将空神剑完全分离出来了。”徐永生猜测道。

换了其他时候,谢初然会殷切期盼对方如愿,平安功成。

但因为郭烈的原因,她此刻只是微微点头,赞同徐永生的判断,除此之外便不再关注,亦没有邀约对方助拳一同对付常啸川的打算。

……

关中帝京。

换过一身便装,衣着不再那么显眼的韩振,带着一队同样如此的大乾羽林军官兵,悄然出城,前往距离京城几十里的一处乡下庄园。

“确定叶翩翩今天就在那里?”韩振轻声问道。

他身旁一人答道:“大将军请放心,这次消息绝对准确。”

韩振轻轻点头。

今年尚不满三十岁的他,已经成为统帅天子北衙六军之一的左羽林军大将军。

依照大乾禁军的规例,一般而言四品宗师封将军,三品大宗师方才封大将军。

现在一来时局特殊,二来韩振本人情况特殊,因此在最近他屡立战功的情况下,虽然还是四品境界,但得到秦玄破格提拔,封为左羽林军大将军的同时,也专门统帅左羽林军。

回首当初在河洛东都的时光,尚不足十年。

但物是人非,一切都变得太快太多了。

每每想起前尘过往,韩振心中都不胜唏嘘。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他如今亦是干练许多,很快平复心境,悄然带队靠近目标所在的庄园。

今晚,他是来擒杀目标对象的。

其名叶翩翩,乃是女子,但却是一位三品境界的大宗师。

她最为人熟知的身份,乃是大乾江湖四大家之一芳华楼的楼主,成名已有三十年以上。

如今天下大乱,四处动荡,芳华楼亦不复往日繁华景象。

但芳华楼主叶翩翩依然吃得开。

抱了姜家大腿,顺理成章和姜家一条船的芳华楼,在现如今成为姜家重要的耳目之一。

江湖四大家中的另一家大风堂,有深厚的乾秦皇室背景,存在于江湖上最主要的意义便是为朝廷收风,以便朝廷掌握和围剿那些江湖豪强。

眼下,因为庐阳王秦宏等宗室高手支持宋王秦玄的缘故,大风堂也效命于秦玄,同效忠姜家的芳华楼针锋相对,两家届时充当耳目,不断获取相关讯息与情报。

现下,正是大风堂提供情报,韩振带队,低调去寻芳华楼主叶翩翩。

正常情况下,四品宗师境界的韩振即便全副武装披甲,仍然不能保证一定当场拿下身为大宗师的叶翩翩,有给对方遁逃的可能。

但动用空神剑,就是另一回事。

不过,等到靠近庄园,韩振心中却猛然警惕起来。

进去后,就见一个身着宫装,衣着华丽,本人亦风采照人的中年女子,直接倒在血泊中。

那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并且身为三品大宗师的芳华楼主,此刻赫然已经气绝身亡。

韩振大致看了下,是长枪造成的伤口。

杀人者没有理会庄园里其他仆从,捅死叶翩翩后便扬长而去。

通过审问余下活口,韩振等人可知,杀人者乃是个形容落拓但身材高大,整个身体大部被披风遮掩的中年男子。

韩振虽说久在京师,大多数时候担任戍卫职责,但听人描述对方外形特点,再加上叶翩翩身上的枪伤,他脑海中已然第一时间蹦出个人名:

聂鹏。

“枪王”聂鹏。

对方从前就与芳华楼主叶翩翩有宿怨,曾经重创叶翩翩。

全靠当时有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场,叶翩翩才得以活命。

而这次,因为关中乱战的缘故,终究给聂鹏找到机会,还是彻底干掉了芳华楼主叶翩翩,了断双方恩怨。

当年便是芳华楼最先传出聂鹏和隐武帝秦武是父子的消息。

至此聂鹏再无宁日。

若仅仅是这样,聂鹏此前重创叶翩翩后,以其性情,事情就翻篇了。

可不料,因为芳华楼的消息渠道,朝廷不断追捕他。

虽然没能奈何聂鹏本人,但他的养父,终究没能幸免。

当初熊耳山一带得拓跋锋相救的老者,还是没能安享晚年。

芳华楼主于是便上了枪王的必杀名单。

也是多亏叶翩翩为求隐蔽躲在城外,如果她在京城内,聂鹏未必有机会动手。

不过那样一来,韩振等人就更容易下手了。

“我们走。”韩振左右再检查一下后,便即带人离开。

虽然空跑一趟,但叶翩翩确认已死,他们这趟不算白来。

韩振轻松,此前刺杀叶翩翩后已经离开的“枪王”聂鹏却轻松不了。

他脑海中不停回荡叶翩翩临死前的狂笑和叫嚣:

“不奇怪我从哪里知道你的身世么?记住了,隐武帝秦武不止有你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女儿,名叫谈笑!”

“天钩”谈笑。

传闻中,和六道堂有所牵扯。

如果她真是我的姐妹,为什么要出卖我的身世给芳华楼?

“枪王”聂鹏脑海中飞快闪过种种念头,神情严肃,目光沉凝。

……

叶翩翩身死,芳华楼群龙无首。

虽然姜志邦第一时间派人接手,但芳华楼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原本作用。

姜家虽然不止这一路耳目,但仍然受到影响。

整个关中战局因而更加扑朔迷离。

反倒是河东方面,局势明朗。

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已经宣布河东内外戒严,并开始刮地三尺,征集财税和兵丁。

徐永生等人渐渐探查和总结对方的行动规律。

在此期间,徐永生终于等来河北那边石靖邪师生的消息。

“结果,不好?”谢初然观察徐永生的神情。

在她面前,徐永生很少掩饰心中想法,闻言徐徐颔首,目光中不掩担忧:“河北大战,终究是把他们师生卷进去了。”

在这场风波中,石靖邪常年亲自教导,最为欣赏的学生年哲,因为混战而被燕氏一族的子弟杀死,其他学生亦死伤者众多。

结果素来好脾气的石靖邪暴怒,既是为年哲等人报仇,也是为了保护余下几名受伤学生,出手杀死几名燕氏子弟以及和他们交锋的河北军将领。

事情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石靖邪护着余下几名学生,一路冲杀,不论燕氏武者还是河北军官兵亦或者来自白山国、黑水国的异族武者,都死伤不少。

当中甚至有一位燕氏家族的宿老,堂堂三品大宗师,亦被石靖邪斩于刀下。

……三品?

谢初然听到这里微微一怔:“我记得你说那位石兄,此前是四品境界?”

徐永生轻轻点头。

谢初然:“直接斩杀三品大宗师,令对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这等修为实力,他同样是三品的可能更大一些?可他是儒家武者,纵使自己有民间儒家典仪,刀枪剑雨仓促之间来得及完成么?”

徐永生摇头:“靖邪一直计划通过朝廷学宫的儒家典仪晋升。”

即便因为徐永生的缘故受了些许牵连,但石靖邪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有关四品升三品的典仪和水韵青金石,徐永生都考虑帮助对方,石靖邪虽然感谢他好意,但依然表示只作为备选,不急于一时。

在这种情况下,他迫于保护学生而在紧急关头晋升至三品大宗师,更大的可能是……

“……”谢初然瞪大眼睛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深深看对方一眼。

二人显然想到一起去了。

谢初然:“他知道相关法门么?”

徐永生叹息:“知道,我们闲聊的时候聊过……”

谢初然顿时无言。

“拓跋,常杰,谢二哥,你,现在还加上靖邪,全当纯武夫去了。”徐永生以手扶额:“你们这是要一起孤立我啊。”

第309章 瞒天过海

天可怜见,徐永生当初斩杀时河,从时河那里意外得到四枚水韵青金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当时还颇为担心除了他自己以外,关照亲朋可能略微紧张。

满打满算,谢初然、王阐、石靖邪这就要占掉三个名额,如果还有其他人,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哪曾想,谢初然、石靖邪两人先后转修纯武夫的修行路线,相应的儒家晋升典仪和水韵青金石也就不再派得上用场。

只是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值得庆幸。

有相同经历的谢初然便忧心忡忡:“儒家入武,这个动作本身就容易引得人走火入魔,那位石兄不知当前如何了。”

徐永生:“确实大开杀戒了,不过就青云他们传过来的消息,靖邪虽然杀出一条血路,但好歹护住了他余下几个学生一起逃亡。”

这不仅仅是几条人命被保住,同时也意味着石靖邪本人虽然下手狠辣凶残许多,但没有失去理智,至少是没有彻底失去全部理智。

否则,狂乱暴虐嗜杀冷酷的他敌我不分,他几个学生断然无法在那样的乱局中保命。

执念也好,意志力也罢,石靖邪虽然强行转修武道之后性情大变,但仍然秉持自己最初的目标,护着几个学生一同逃亡,没有走火入魔,更不似向雨亭、杨琛那般沦为妖魔。

“他灵性天赋层次想必不低。”谢初然若有所思。

徐永生颔首:“最早青云便提过,我也有同感,靖邪天性温和懒散,虽然练武读书也都算勤勉,但不被逼到没有去路的地步,是看不出他真实水平的。”

谢初然闻言哑然。

少年时的她,也是相同模样。

和那时候的她还有石靖邪比起来,徐永生、越青云、拓跋锋都堪称卷王了。

当然,西北、朔方事变之后,她比其他所有人都卷。

徐永生看着面前谢初然,亦是轻轻叹气。

虽然与他个人习惯不同,但他对谢初然、石靖邪早年“浪费”天赋的模样并不介意,也不影响双方来往。

如果有的选,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意外,还是能免则免。

谢初然相较于当年初相识的时候,有了许多变化。

如今的石靖邪,恐怕情形大差不差。

徐永生现在唯有祈祷,同对方再相逢时,石靖邪不至于陌生到让他认不出。

可惜他眼下便是想要驰援相助石靖邪都不可得。

之后陆续传来的最新消息,因为武圣燕腾率领大量燕氏高手,再加上河北军、白山国异族等大量高手的围捕清剿,石靖邪几人没能向西顺利避入娲山。

为保护随行几个学生,石靖邪带着他们扬帆出海了。

借助海洋波涛汹涌,他们成功甩下大量追兵。

但石靖邪师生仍然没有彻底脱险,燕氏一族乃是同越氏、吴氏并称,横行海上的大海商,尤其是在北方海域更是显赫。

武圣燕腾这趟似乎是铁了心一定要将石靖邪拿下,在石靖邪师生出海后,他立刻组织船队,亲自入海继续追杀。

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闻讯,商讨一番后,却觉得事情并不寻常。

燕腾作为燕文桢之后的燕氏一族家主,等闲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

哪怕燕氏一族有位三品境界的族老意外被石靖邪杀死。

燕腾纵使亲自出马追杀,到海边基本上也就到头了,不至于亲自追入大海。

不仅仅是他追杀石靖邪的不确定增多,限于大海汪洋阻碍联络通信,陆地上燕氏一族有事想要联络他这个当代家主,同样难上加难。

事实上,和燕腾出海的消息近乎同步,此前的东都留守燕文桢,直接动身北上,重返位于河北道幽州的燕氏祖地。

这种看上去有些怒火上头的举动,徐永生有不同看法:“可能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傅星回”等人聚众占据徐州,威胁淮扬这等繁华重镇,令江南世家以及占据河洛中原的太子秦虚都感到如鲠在喉。

虽然陆地上还没有大动作,但燕氏、越氏、吴氏的船队正在海上围剿岛贼,意图截断“傅星回”等人的退路,接下来再瓮中捉鳖。

只是岛贼这些年来都是这般生存下来,海上汪洋又广阔,所以围剿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现在武圣燕腾突然亲自出海,叫徐永生等人旁观看来,未必单纯是为了石靖邪一人,可能也有瞒天过海的打算,或是清剿海上岛贼,或是迂回陆上,奇袭身在徐州的“傅星回”等人。

虽然是猜测,但徐永生等人合计之后,还是设法通知化身“傅星回”的谢今朝。

……

越青云晚到一步,没能在石靖邪出海前找到对方。

河北这边的燕氏族人与河北军将士见到他,面上客气有礼,内里警惕戒备。

眼前这位道门南宗高功长老,和那个姓石的乃是莫逆之交,这一点并非秘密。

此前或许石靖邪还没那么起眼,但越青云因为出身背景与个人境界,无疑是各方关注的重点人物。

虽然眼下燕氏同越氏在海外清剿岛贼的事情上还有默契和配合,但不影响燕氏族人对越青云的戒备提防。

越青云对此不甚在意,只关注石靖邪安危。

他同样快速设法联系越氏掌控的海商,然后也追出海去。

燕腾等人闻听消息,对越青云当即更为忌惮。

越青云出海后没有盲目寻找,先见到越氏当前在海外的负责人越天声。

一向与之不对付的的越天声,不等越青云开口就直接说道:

“眼下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直接帮那石靖邪是不可能的,充其量我们越氏两不相帮。”

越青云虽然心中担忧石靖邪,但此刻仍然保持冷静:“我明白,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越天声答应下来:“可以。”

越青云低声道:“我这次临出海前,等到一个消息,关于江州,你这边收到了么?”

身处大海之上,联络不便,同岸上消息往来,往往很久才能有一次。

但来自江州的消息非常重要,越青云猜测对方纵使在海上,家族那边也理应有通知越天声。

果不其然,越天声颔首:“嗯,我也收到了,宋氏起衅,更截杀了楚氏的商队,虽然不至于就此大战,但眼下江州内外已经是剑拔弩张。”

越青云素来不过问越氏一族的事情,纵使有交流沟通也是代表道门南宗。

但这次他破例问道:“不影响海上这边,对吗?”

越天声理所当然点头:“不错,那边打那边的,我们打我们的。”

因为地缘的关系,选择同大乾朝廷站在一边的宋氏一族,向身在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靠拢。

结果眼下一边是燕氏、越氏、吴氏当前在海上搜捕岛贼,矛头隐隐指向陆上的“傅星回”等人。

另一边则是楚氏同宋氏在大江上下游对峙,随时可能开战。

便是更下游的越氏一族,也随之虎视眈眈。

他们本就同宋氏不睦,当初因为乾皇秦泰明而被压下来的争斗,经过时间酝酿,反而更加强烈。

于是江南联盟同河洛东都太子秦虚之间,当下形成颇为诡异的西边对峙同时东边海上合作的局面。

越青云即便在道门南宗也少理类似事情,但他不难理解,在东边徐州这里,“傅星回”等人同时威胁到河洛东都与江南联盟,双方自然达成默契,优先将之拔除。

对越青云来讲,燕氏、越氏在海上联手围剿岛贼的关系不破裂,即便越氏不插手,石靖邪处境依旧艰难。

就他所知,对方由儒家宗师强行转为纯武夫宗师不说,还马不停蹄晋升三品大宗师,走火入魔的威胁相当大,之后大战交锋石靖邪又受了不轻的伤,于是处境愈发雪上加霜。

只不过包括燕腾在内的燕氏、越氏、吴氏高手此番齐聚海上,另一个大目标是岛贼以及登陆的“傅星回”等人。

如果机会来了,燕腾他们估计更优先对付“傅星回”和海上岛贼。

到那时,石靖邪面对的局面,想必能轻松不少。

只是那样一来,“傅星回”、陈天发等人局面就比较糟糕了……

事实上,因为越青云出海,消息不畅的缘故,陆上徐州的局势比他猜测的还要更加糟糕,不仅仅只是燕腾瞒天过海。

官面上,不论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还是江南联盟,都没有直接攻击徐州。

但他们还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比外界预料更早地动手。

墨龙池主,武圣项一夫。

他既同苏州吴氏有关,又同大乾朝廷有联系,与坐镇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有所往来。

于是,忽然有一天,正二品武圣境界的墨龙池主项一夫,率众抵达徐州城。

化身“傅星回”的谢今朝已经是正三品大宗师武者,更有当初徐永生剥过农卷、燕云康衣甲后相赠的一套明神铠随身护体。

但他的对手项一夫不仅已经是武圣之身,当前时局下他出手,更得吴氏和太子秦虚帮忙武装,同样衣甲俱全。

交手第一时间,谢今朝等人占据的徐州城便摇摇欲坠。

第310章 北朝八柱国神兵

项一夫的武道气血,灼热如日,此刻化作真实烈火星熊燃烧,并在半空中扩展开来,化作火海。

在火海中,有火龙起起伏伏,发出声震四野的龙吟声。

火海在半空中徐徐移动,居高临下,要覆盖徐州城一面城墙,俨然一副烈火焚城之姿。

但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有凛冽刀光冲天而起,寒意四射,长长蔓延出去,竟然生生劈开项一夫煌海腾龙一式所衍生出的火海。

浑身笼罩在宝甲中的项一夫,立在原地,头盔下露出的双眸里流露出诧异之色。

但他立在原地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抬枪去抵挡对方的刀光,而是仗着一身宝甲,硬挨一刀。

巨大的力量,震得项一夫身形亦为之动摇,向后略微跌退。

宝甲上闪动的光辉略微黯淡些许,甲胄表面甚至也出现一道白痕。

不过,身为武圣,同时修持有六面武夫正气盾,还有甲胄在身的项一夫,没有因此而受伤。

对方刀光威力过人,项一夫最初惊讶后,这时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傲世刀?”

同韩振那把空神剑一起位列昔年北朝八柱国神兵的另一件绝世神兵,其名为傲世刀,和早年空神剑一样,已经失踪多年。

空神剑随韩振而重现于世,但傲世刀依然多年没有消息。

直到今天。

项一夫低头看去,就见正是那个“傅星回”手持一柄通体散发冰寒光辉的长刀。

比四品境界的韩振稍好,三品境界的“傅星回”当前驾驭傲世刀,能支持更长时间。

只是对面的项一夫实力过人不说,一身宝甲品质更在明神铠之上。

“傅星回”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年夏天意外得到这件重宝傲世刀后,他珍而重之,并将之视为自己一大底牌。

于是如今正派上用场。

不过,虽然有傲世刀在手,眼前这个敌人依然令他感到棘手,但眼下多少有了跟项一夫交手的资格。

在此期间,陈天发和其他人得以有喘息之机。

项一夫肯定眼前这个三品境界的对手驾驭傲世刀无法久战,而身怀六面武夫正气盾的他却不惧缠斗。

只是慢慢跟这个“傅星回”耗下去,不合他性格。

因此项一夫除了重聚方才被斩破的火海外,手中枪锋重新指向下方“傅星回”。

于是火海中腾飞的炎龙数量开始增加。

煌海腾龙变作更强的炎龙枪绝招,炎龙九转。

虽然傲世刀的重新现世让项一夫也感到意外,但不影响他此刻要强行压垮这个对手。

可是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凭空出现大量黑雾,位置就在火海周围,更反过来包围覆盖火海。

一支长戟,自黑雾中探出,隐蔽奇诡的同时,锋芒毕露。

比方才更强大的火海,只是也被来者一戟斩破。

项一夫仍然立在原地不退,长枪直捣而出,条条火龙齐飞,以攻对攻直指来者。

双方剧烈对碰之下,依旧是那长戟更强,生生荡开项一夫长枪。

但因为项一夫全副武装,甲胄俱全,因此长戟一划之下,仍然没能伤到项一夫。

可相较于早先成竹在胸有心专门试试傲世刀威力的时候,这次无疑危险大得多。

“……武隐!”项一夫脱口而出的是隐武帝秦武身世背景暴露前的化名。

来者从黑雾中迈步而出,周围浓雾如墨,不停激荡之下,赫然开始凝聚成一条条虚幻的螣蛇,比项一夫的炎龙更加诡秘也更加霸道。

其人全身黑衣,身材高大,一杆长戟提在手中:“项一夫,好久不见了。”

赫然正是已经成就一品长生武圣之境,今年夏天在关中帝京大乱时才渐渐开始显露真正实力的隐武帝秦武。

他目光上下打量“墨龙”项一夫:“你师父当年击败秦易明,得到乾秦皇族重宝紫霄珠,他身死之际却不见东西,原来是到你手里了。”

项一夫看着眼前这个特殊的对手,深吸一口气。

严格而言,对方也是乾秦宗室血脉,同时又是一品长生武圣,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直接就能感应到紫霄珠。

如此重宝,项一夫也确实是随身携带。

眼下被对方找上门来,他自然是避无可避。

项一夫此刻只是奇怪,此前百里平从秦易明那里得到紫霄珠,消息并没有走漏。

秦易明和秦武虽然都姓秦,关系却不可能和睦,彼此见面更多是敌人。

既如此,秦武从哪里知晓紫霄珠的下落?

项一夫心中好奇的同时,手下不慢,当即迎击隐武帝秦武。

但对方除了一戟劈来之外,同时还针对项一夫的精神发动攻击。

项一夫头盔周围闪烁的光辉仿佛水波一样不停激荡。

这一身宝铠极为神妙,连针对神魂的无形攻击都有一定防御功效。

只是饶是如此,项一夫仍然感觉脑海中阵阵刺痛。

他刚刚强打精神招架秦武一戟,下方徐州城便又有刀光劈来。

见状,项一夫视线在隐武帝秦武和“傅星回”之间打个盘旋,然后飞速离开。

秦武虽然也打量一眼“傅星回”手中傲世刀,但马上收回视线,立刻朝项一夫追去。

对于隐武帝突然现身,“傅星回”、陈天发等人也感到惊讶。

不过有对方驱赶项一夫,他们在徐州就轻松许多了。

接下来即便燕腾从海上绕过来,傲世刀在手的“傅星回”也可与之较量一番。

燕腾虽然是新晋燕氏一族家主,但一来他是儒家儒圣,二来他近期方才踏足武圣之境,实战中表现不及项一夫那般强悍。

虽然因为隐武帝秦武的突然出现而令世人议论纷纷,但傲世刀在手力抗项一夫的“傅星回”,再次声名大噪。

身在河东的徐永生、谢初然听闻徐州那边的消息,松一口气的同时,也颇为惊讶。

“不知二哥在哪里得到的傲世刀?”谢初然好奇:“应该跟韩振的情形不一样。”

徐永生轻轻颔首。

那应该是谢今朝轻易不示人的底牌之一,就等类似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不过,估计是去年春天以后方才得到。

否则不论他当前再如何打算,去年春天关外东北一战驰援营救谢初然和林成煊的时候,他肯定会不会吝啬。

“这把傲世刀和韩振的空神剑皆在昔年北朝时位列八柱国神兵。”徐永生问道:“余下几件的下落呢?”

谢初然闻言,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的林成煊。

林成煊语气平直没有情绪起伏,但难得多说几句话:

“当前有两件在皇族手中,其中一件原本在佛门北宗,女帝身陨逊位后流入宗室之手。

魏氏、韩氏两大世家各保管有一件。

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辅朝公手上有一件。

前任剑南节度使黎州郡王风安澜手上有一件,但在风安澜身殒后下落不明。”

另外两件,便是韩振的空神剑,又称孝文剑,还有谢今朝如今持有的傲世刀,此前多年来也是一直没有音讯,下落不明,直到近几年陆续重新现世,引得世人侧目。

说起来,韩振父亲出身韩氏一族,而她母亲则是出身于魏氏一族,如今种种,令人唏嘘不已。

“北边燕腾出海,燕文桢前往河北。”徐永生了解时局信息,想起另一件事:“南边宋氏精力主要放在重建祖地上,抵挡不住东、西夹击的越氏与楚氏,河洛东都方面必须要支援他们。”

再加上原本就是重点关注方向的关中,以及仿佛钉子一样钉在东边的徐州,此间四处安排,蓄势待发的太子秦虚一系人马,在进入十一月份后,一时间四面不宁。

如此一来,他们精力分散,对河洛东都本身的掌控力度没有先前那么精密。

那里依然有不止一位武圣高手坐镇,轻易不容人进犯。

但城中人多,他们很难再有足够的人手和精力,一一盯牢。

刘德一家、宁山一家还有何九伯、李老翁等人,大都是普通人,行动速度有限,拖家带口,如果想要搬迁或者逃亡,仓促之间依然很容易被人发现,届时撕破裂了可能弄巧成拙。

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事后即便徐永生等人报复,对相关人等来说仍旧是悲剧。

对眼下的局面来说,仍然不是合适时机。

不过,对四品宗师王阐来讲,当前的河洛东都没有先前那般严密,他可以尝试寻找机会出城,借初冬大河凌汛的机会晋升三品大宗师层次。

“可能仍然会有监视者和跟踪者……”徐永生轻声道。

因此,需要人帮忙与接应。

为避免打草惊蛇,这趟更多是帮王阐延阻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者和监视者即可,恰恰不好让跟出来的人有来无回。

而之后王阐也会重回河洛东都,届时大家装装糊涂,心照不宣。

正四面受敌的情况下,以秦虚性格不至于再额外多开一条战线。

“我去。”林成煊言道。

他经由河东,悄然渡过大河,重返东都附近。

徐永生、谢初然则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待林成煊从东都返回,便是他们去找常啸川的时候。

王阐快去快回,还要返回东都,因此这趟不算他那份儿,何况他这趟初入三品,接下来还需仔细温养。

目标是武圣常啸川,为求稳妥,在此期间,徐永生、谢初然开始联系其他人一同参与这场针对武圣的狩猎围杀。

第311章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趟针对常啸川的计划,谢今朝可以肯定是赶不上了。

徐州那边,隐武帝秦武出乎不少人预料突兀地现身,并且直接找上墨龙池主项一夫,令谢今朝和陈天发等人少了一大强敌。

项一夫本就是正二品境界的武圣,并且还是同境界下实战搏杀有数的好手。

这样一位自身出挑的武圣强者,再得外界相助帮他从头武装到脚,战斗力还将更进一步增长。

纵使谢今朝同样甲胄齐全并有傲世刀在手,面对项一夫仍然会感到棘手。

现在没了项一夫,谢今朝、陈天发等人能轻松好多,但不代表可以就此放松。

东边海上,燕腾已经确定包抄过来。

虽然燕腾实力不及项一夫,但对徐州众人来讲,同样唯有傲世刀在手的谢今朝可以与之抗衡周旋。

常啸川是亲手杀死谢华年的人,谢今朝同谢初然一样痛恨对方。

但眼下徐州那个局面他如果甩手走人独自悄悄赶往河东,陈天发等人就注定要遭殃了。

他们目标大,即便现在想要放弃徐州撤走,如果没有周密安排贸然行事,同样危险巨大。

另一方面,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都有相同判断。

谢今朝这次拼着暴露自己拥有傲世刀的秘密,都要占据徐州,想必有不小的谋划,不宜浪费。

徐永生等人亦不想他左右为难。

除了王阐和谢今朝之外,越青云当前也抽身乏术。

就徐永生所知,对方此前已经出海,去找石靖邪和越天声,到目前都还没有返回岸上陆地。

因此徐永生索性也不多提。

倒是拓跋锋那边也来不成,令徐永生有些意外。

因为先前听说的消息,对方在北海国内乱期间,虽然也挂了点彩,但伤势不重。

凭他三品大宗师的底子以及自身积累的武夫精气甲,应该可以在短时间内便康复,不会影响接下来和人动手。

但当初点燃徐某人心中那把八卦之火的北海往事,对拓跋锋造成的影响,出乎徐永生预料。

在那之后,他就直接联系不上拓跋锋了。

还是身在河北,闻讯后赶往塞外东北的常杰晚些时候给徐永生传讯。

按照他的说法,拓跋锋离开了北海国,然后漫无目的四处闲逛,碰见酒铺便进,喝光店里的酒之后就走,便那么溜达着再找下一家。

他已经喝了这么好几天了。

放在以往,主动寻找机会围攻武圣这种事情,他早就一溜烟跑来了。

但这趟,拓跋锋兴趣缺缺,完全不想动弹。

徐永生听后,就感觉自己心中的八卦之火,比从前更加旺盛了。

……小伙子这是失恋了啊!

虽然拓跋锋本人正醉生梦死提不起劲头赶来河东,但他还是通过常杰帮徐永生联系另一位帮手相助。

晚些时候,通过拓跋锋提供的联系办法,徐永生成功见到衣衫形容落拓,但整个人仿佛长枪一样屹立不倒锋芒毕露的中年男子。

对方同样已经得过拓跋锋的消息,因此见到徐永生后微微一笑:

“听拓跋兄弟讲过,当日熊耳山上家父得以平安脱险,同样有徐先生拔刀相助,聂某不胜感激。”

来人赫然正是“枪王”聂鹏。

其人早已经是三品大宗师,并达到七层武夫三骨堂全满的正三品境界,当初在徐州迎战正二品的项一夫,虽然负伤而退,但令项一夫都赞叹不已。

而正在上个月,他悄然去往关中京畿,然后击杀同为三品大宗师的芳华楼主。

离开关中后,他接到拓跋锋的传讯。

二人早就是肝胆相照的忘年之交,是以此番聂鹏没有多犹豫,便接受拓跋锋的请托,来助徐永生等人一臂之力。

“拓跋往徐某脸上贴金来着,徐某当日修为实力尚浅,只是恰逢其会,实不敢当枪王如此赞誉。”徐永生同聂鹏见礼。

聂鹏摇头:“不论是拓跋兄弟的原因,还是当日聂某父子曾得过徐先生相助的情谊,聂鹏此行都合该助一臂之力。”

他微微一笑,接下来一句话就印证了为何他跟拓跋锋聊得来:“与武圣一战,亦是快事。”

一方面,看见拓跋锋,聂鹏就仿佛看见年轻的自己。

另一方面,和拓跋锋一样,他聂鹏也是主修武夫意气的武者。

“如此,多谢聂前辈。”徐永生应道:“此战如有所获,皆归先生,我辈只要常啸川的性命。”

聂鹏闻言则摇头:“此战但凡我不死,便已经是获益非凡,徐先生不用客气。”

虽然同聂鹏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打交道,但徐永生对他也算是闻名已久。

相较于拓跋锋,聂鹏更加沉默寡言,但同徐永生之间没什么隔阂,双方聊得颇为投契。

某种程度而言,彼此交情便是这么一回生二回熟的慢慢建立起来。

徐永生带着聂鹏同谢初然汇合。

他们踏足河东道晋州的地界。

目前陆续掌握的消息,便是常啸川这段时间到了晋州,但徐永生等人还需要进一步查访确认对方具体行踪。

在此期间,一天夜里,外出的虚幻谛听忽然给徐永生带回一条消息,却是关于他另一个熟人。

韩振。

对方行程抵达河东道绛州,具体放在翼城县。

这个消息让徐永生略有些意外。

因为时局变化也因为自身实力变化,韩振不再像以前那般被限定活动范围。

关中京畿已经有他出没的消息,也算一鸣惊人,短时间内快速扬名立万,证明自己有资格掌握空神剑。

但眼下他居然直接过绛州龙门,离开关中来到河东了。

秦玄、韩松天等人属实是用人不疑。

另一方面或许也说明他们人手紧张,已经跟对方拼到最后紧要关头,能派上用场的人手便没有顾忌,纷纷派上来。

只是,韩振来河东做什么呢?

肯定不是断林修等人的后路。

谛听的文字描述只提到韩振一人。

按照过往经验,就算不止他一个,谛听图上文字这般措辞,至少也是一群人以韩振为首,由他带队。

林修等人已经压入关中,据说后勤补给方面不用担心。

他们如果撤回河东,也肯定不是韩振孤身单剑能挡住。

“留心常啸川的动向?”谢初然猜测。

徐永生颔首:“我也这么猜测。”

他自不会提是谛听帮忙打听到的消息,只说是自己旁的友人。

“在绛州翼城县见到他的,他多半是来盯着常啸川。”徐永生言道。

在河东道,绛州同晋州紧挨着。

翼城县正位于绛州东北,晋州以南。

徐永生等人当前位于晋州南部的襄陵县。

襄陵县和同在晋州南部的神山县,都跟绛州翼城县相邻。

关中战事愈演愈烈,如果常啸川要入关中助阵,这个时候韩振就可以尝试截击与骚扰对方。

不过从目前局面来看,常啸川似乎没有那般打算。

韩振之所以来到绛州、晋州边界处,不难猜想,就是冲着传闻中人在晋州的常啸川而来,他同样在打探对方行踪。

“即便不联系韩振,我们动起手来,也可能惊动他,他随后能堵住一个方向,便足以发挥巨大作用。”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

聂鹏则安静闭目调息,对徐永生等人如何安排并不插言,只静等找到常啸川那一刻。

……

河东道,晋州洪洞县。

大乾河东节度使,代州郡王常啸川,当前确实在晋州。

同样赶来晋州见他的还有其心腹亲信,一个朔州军兵马使霍勇,一个岚州军兵马使高逸凡。

二人正陆续向常啸川禀报这段时间以来的整军效果。

他们首先是从各自驻扎的朔州、岚州招募、整训新军。

“王爷,当前招兵、整军顺利,但……实话实说,相当时间里都难当大用,需要继续整训培养很长时间,才可能有起色。”霍勇沉声说道。

兵大部分都是新兵不说,当中相应武者、武魁都极为匮乏。

纵使恩威并施招募不少江湖草莽,但想要当真收服他们,注定需要漫长的时间。

常啸川神色不变:“意料中事,但要继续去做。”

他目光扫过霍勇、高逸凡二人:“难得纸张有了空白。”

霍勇、高逸凡皆心领神会:“是,王爷。”

此前河东军因为乾皇秦泰明的意外杀戮,死伤惨重,甚至有不少精锐成建制的被毁灭,这当然是巨大的损失和挫折。

但对常啸川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已经同林修生出几分龃龉的情况下,虽然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但趁着林修身在关中无暇分身,常啸川可以趁机行事,清除林修在河东的影响力。

林修封地云州,亦是河东一地。

他才是河东从前的节度使,任职时间犹在常啸川之上。

虽然早年乾皇将河东、河北两镇主帅对调时,林修表现得相当平和,相助郭烈等禁军武圣围杀幽州郡王张慕华后,就安安静静到河北走马上任,看上去对原本经营多年的河东一点都不留恋。

可是,彼时从河北调任,但其实早就已经听命于林修的常啸川却再清楚不过,对方在河东这边根基颇为深厚。

彼时,常啸川甚至暗中帮助林修保留这些暗地里的布置,以瞒过朝廷耳目。

但随着时间推移与局势变化,常啸川自己的野心暗中滋长,终于变得不甘居林修之下。

此番河东军遭受乾皇重创,也等于将林修留在河东军的潜在影响力大肆清除。

借助重建河东军的机会,常啸川可以顺理成章另起炉灶。

只是,这注定需要时间。

而林修本就强势,如果此番关中大战他和姜家能一起压倒秦玄等人,之后想必会更加强势。

为此,常啸川甚至产生少许犹豫,是否该当真反戈一击,以免秦玄等人撑不过这一关。

双方持续僵持或者两败俱伤的局面,才是常啸川希望看到的。

“关中帝京那边的消息,再多打探。”常啸川吩咐道:“你们二人,继续抓紧其他州府的募兵和整军。”

霍勇、高逸凡纷纷应诺:“是,王爷。”

言罢,他们告退离开。

……

关中帝京,双方大战确实已经到了白热化。

临近盛景十八年冬至的一天,连皇后姜望舒和宋王秦玄都亲自披挂上阵了。

“皇后娘娘……”国相姜志邦看着自己的堂妹。

几个月时间下来,有孕在身的姜望舒已经渐渐开始显怀。

好在她披挂的战甲较为特殊,不至于束缚压迫其身形。

听见姜志邦唤她,皇后姜望舒神情有些感慨:“我知道皇嗣重要,正因为如此,眼下是最后的机会,时间继续往后,直到临盆前我才是不敢再轻易冒险。”

姜志邦闻言默然,继而轻声道:“臣等誓死护卫娘娘和皇嗣安全。”

当姜望舒全身戎装上阵的时候,略微引起些许轰动。

因为她一身甲胄特殊。

项一夫、常啸川、郭烈等人披挂的苍玄甲,已经是极为罕有,规制上仅仅军方武圣层次的顶尖强者才能拥有,各方面功效奥妙都更在明神铠之上。

而姜望舒身上铠甲又比苍玄甲更加特殊。

其名为,千秋开元甲。

同千秋节是一个来历。

节日源自乾皇秦泰明生辰。

盔甲则是乾皇秦泰明本人昔年披挂。

皇后姜望舒身怀六甲,亲自披挂乾皇从前宝铠上阵,顿时让京城内外震动。

不过这番震动很快便被消解。

因为对面秦玄同样全副武装出迎。

他一身宝甲和手中宝刀,消解了姜望舒身穿千秋开元甲带来的威势。

盔甲名为玄天苍龙铠,乃是千秋开元甲现世前,大乾皇室掌握的最强铠甲。

宝刀名为天策刀,亦是大乾皇室掌握的最顶尖神兵。

它们最初的主人,乃是为大乾开国奠基的太宗文皇帝。

便是皇族子弟,等闲也无法驾驭它们,太子秦虚此前避走东都时有心带走这天策刀和玄天苍龙铠,却都没有成功。

却不曾想,如今竟然被秦玄穿戴完整,出现在世人面前。

整个关中京畿,随之震动。

第312章 狩猎武圣两更一万三千字到!

宋王秦玄穿戴玄天苍龙铠,持天策刀现世,同样出乎姜望舒、姜志邦、林修等人预料。

不过他们意外归意外,很快心境便平复,并影响周围其他人的心神。

直到另外两个人现身,姜望舒、姜志邦才真正变了脸色,前者叹惋,后者惊怒。

大乾宗室当前修为最高的淮安王秦易明。

还有大乾禁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

他们原本应该在雪域高原上。

此刻忽然出现在关中帝京,意味着秦易明做出决定,要先处理大乾朝内部问题。

为此哪怕放缓对雪原异族的压制也无妨。

他对秦虚、秦玄两个侄子是什么看法,对皇位有没有念想,当前先不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反对姜家继续坐大。

至少眼下这一战,秦易明是站在秦玄、韩松天、江南云等人一方。

而禁军上将军卫白驹的态度同样明了。

他也站在姜家的对立面。

这趟返回,雪原方面其实有颇多争议。

骠骑大将军殷雄和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坚持留在雪原上继续压制异族。

卫白驹的态度则很简单,选定了支持效忠的朝廷之后,是留在雪原还是返回帝京勤王,看朝廷中枢那边的命令即可。

秦易明、卫白驹两大武圣强者连同他们麾下大量武道高手集结先期返回帝京,顿时让关中京畿的实力对比,开始发生逆转。

……

河东道,晋州。

徐永生、谢初然、聂鹏如今也来到洪洞县境内。

按照流传的风声,常啸川到晋州后,便待在这里。

只是他暂时居住的具体地点,当然仍然是未知数。

“看似行为张狂,但内里也很小心。”谢初然皱眉。

或者应该说,正因为常啸川有些行为比较张狂恣意,所以他格外注意自身安危,令行踪保密。

虽然他是二品武圣,但如今时局已经不再是当初乾皇和朝廷镇压四方的局面。

彼时即便有反贼、大寇作乱,也顾虑重重,全都未虑胜先防败,以免被朝廷顶尖高手围剿。

但眼下,很多人都是自顾不暇。

常啸川游走于三方势力之间,一定程度上相当于背叛了林修、姜志邦等人,他又如何不会加以提防?

哪怕对方看上去当前分身乏术,但常啸川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当前行事外松内紧。

更何况,姑且不提毁了大半个河东军的乾皇,当前外面游荡着可能威胁到他的强者,至少都还有隐武帝秦武、地僧圣鉴、月圣等武道高手。

“已经到这一步,我们耐心收集消息就好。”徐永生劝慰谢初然,然后再转而看向“枪王”聂鹏:“只是辛苦聂前辈同我们一起耗费时间。”

聂鹏摇头:“不影响,我现在孑然一身,走到哪里也不影响平日里修炼习武。”

略微顿了顿后,他继续说道:“见了河东此地种种,便是没有你们相邀,我对常啸川此人也有些看不过眼。”

徐永生、谢初然默默颔首。

时局乱了,大乾四方都有乱象和战火点燃。

依靠此前盛世皇朝的巨大惯性,再加上当前竞逐那把龙椅的人暂时还都顾及脸面名望,是以整体局面还没有彻底崩坏。

截至当前,只有争斗最激烈的关中京畿和白山国异族作乱的河北道少数地方,对民间破坏较大,余者便是谢今朝、陈天发他们所在的徐州那边,都尽量控制了影响。

但是这当中有个例外,便是河东道这边。

本来就因为乌云国、黑水国、白山国等异族同北方联军一起南下,民间遭受一定破坏和兵灾,随后常啸川彻底放开手脚之后,河东道各地说民不聊生怕都是轻的。

各种劳役杂捐税赋全部上天不说,更伴随大量民乱与镇压。

听到的种种消息,看到的种种迹象,令徐永生猜测常啸川有左右逢源并自立的打算。

河东道就是他的老巢。

但当前看下来,完全看不出他有经营一方的能力。

从前他做河东节度使,军政、民政一把抓,便有苛酷之名,但大体上还过得去。

如今看来,除了当时尚有朝廷震慑制约外,民政上他更多是依靠节度使府里其他官员。

但这些人,或是同林修有关,或是心向朝廷中枢。

眼下正是常啸川趁机清洗他们的时候。

未来就算他有心重整,也定然需要漫长时间。

徐永生没兴趣等对方。

他等的是谛听。

抵达洪洞县一段日子,谛听带回的消息大多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内容。

直到一天晚上,谛听终于没有再叫徐永生失望,成功为他带回了有关常啸川的下落。

“洪洞县城外三十里,童宁庙。”徐永生同谢初然、聂鹏言道。

谢初然目光一闪,瞳孔深处已经有火焰起伏。

聂鹏则是微微有些惊讶于徐永生消息灵通。

不过,与拓跋锋相关的人,他还认识一个常杰,那也是个消息极为灵通的年轻人。

行走江湖多年,聂鹏见惯风浪,虽然最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动手当趁早,以免常啸川又离开。”

徐永生颔首:“林博士马上就到。”

他们此前已经收到林成煊的传讯。

王阐成功借助大河凌汛晋升儒家三品大宗师境界。

之后王阐返回东都城,林成煊则重新返回河东。

在徐永生通过谛听得知常啸川具体方位的两天后,林成煊也赶到洪洞县。

一行人顿时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王炎,农卷,燕云康三人的身上,再加上之前姜振国随身湖海囊里携带的,徐永生截止当前,总共缴获五套明神铠。

除了谢今朝身上那一套外,余下四套都在徐永生这里。

现在他和谢初然、林成煊、聂鹏四人正好一人一副。

相较于徐永生的消息灵通,聂鹏此刻更惊讶于对方有如此完整的四副全套明神铠。

难怪他们一行人中没有武圣,但如今敢打武圣的主意。

聂鹏此前同意拓跋锋、徐永生的请托参与这一战,除了他自身无惧且念及二人过往相助之情外,另一方面原因也在于他早早耳闻当初和常啸川实力相近的平卢节度使汤隆亲自出马,但没能拿下谢初然、林成煊等人的事情。

聂鹏经惯了厮杀,不需要知道细节,只是听个大概情况,就猜测除了他熟悉的拓跋锋外,不论谢初然、林成煊还是谢今朝他们,都实力不俗,超乎同境界绝大多数武者之上,不可以等闲视之。

就像聂鹏本人一样。

这种情况下,集结多人,而常啸川并非身处大军之中,突袭刺杀,并非没有机会。

甚至,如果不是常啸川肯定有全套苍玄甲保护,聂鹏会认为成功相当有把握。

眼下他们四个人手一身明神铠,虽然不如苍玄甲,依然是巨大助力。

江湖草莽中厮杀出来的聂鹏对明神铠没有任何排斥,在徐永生指点下一丝不苟穿戴整齐,全副武装。

一旁素来端方斯文的林成煊,同样如此。

准备妥当后,徐永生四人开始靠近童宁庙。

虽然自那次谛听探查得知韩振出现在隔壁绛州翼城县的消息后,便没有对方最新情报,徐永生也没有直接跟韩振联系过,但他估摸着对方同样因为种种传闻消息,已经到了洪洞县,只是不知道常啸川具体位置。

因此徐永生一边与谢初然等人同行,一边暗中通过武夫绝学五感寄灵,寄托一只雀鸟,在洪洞县范围内飞翔并观察搜索。

不出所料,他很快在洪洞县城附近,找到韩振的身影。

多年来在天子北衙六军之中,也完成不少任务,随着年龄渐渐增长,韩振也越发干练,伪装、搜索、收风、潜伏等方面的本领都非常出色。

只是徐永生通过在蓝星时的见闻和来到这方世界后得到常杰指点,同样是这方面的大行家,而他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叠加五张武夫念气弓后,洞察、感知远超常人。

大致确定韩振的方位后,徐永生更是心中有数。

等靠近童宁庙外围后,徐永生再仔细观察一番周围环境,然后冲谢初然、林成煊、聂鹏都点了点头。

聂鹏便依照众人商量那样,不在意自己第一个现身,完全无遮无挡,直接呼喝。

顿时惊得童宁庙上下大乱。

庙里僧人纷纷外逃。

潜伏在童宁庙四周的常啸川亲卫光是看见聂鹏身上那一副明神铠就阵阵犯难。

远远几箭过来,聂鹏持枪随手格挡,偶有漏网之鱼落在闪动光辉的宝甲上也直接滑落。

直到忽然有一箭,仿佛白虹贯日一般从庙里射出,聂鹏才认真起来,挥舞大枪将来箭扫飞。

“好枪法,但不是军中人,宗师层次的修为……你是聂鹏还是拓跋锋?”常啸川的声音响起。

他本人并没有现出身形。

但在他放箭出声的刹那,远方蓄势待发的徐永生、林成煊就一起放箭。

到他们这个境界实力,同常啸川类似,纵使比不得汤隆那等神射,但对于中低境界的武者来说依然是遥不可及的高峰,散射而出的箭雨,顿时覆盖童宁庙,将僧众逃散之后的破落庙宇直接轰塌。

不过,类似箭矢,也不可能伤到常啸川这等武圣强者。

徐永生、林成煊放箭,是为一旁谢初然争取时间和清除障碍。

相较于他们二人,一起张弓搭箭的谢初然慢了一步。

但在此期间,周围便有大量日光聚涌在谢初然拉动弓弦的指尖。

下个瞬间,仿佛旭日东升一般,日光升起,接着快速划过天际,目标直指庙宇垮塌后尘土飞扬间一个屹立的身影。

眼见聂鹏身着明神铠,常啸川心中便已经在警惕周围还有其他敌人,并且第一时间怀疑是林修、姜志邦那边动手了。

此刻谢初然一箭射来,常啸川没有妄动,依然在戒备四周。

但尘土飞扬间,他身边仿佛突然出现一片黑暗,将周围事物连同耀日弩飞来的光箭一起吞噬。

霎时间,仿佛日落,阳光转眼消失。

但是,借着徐永生、林成煊、谢初然三人次第攒射的刹那功夫,聂鹏已经提着大枪快速靠近,转瞬来到常啸川身前。

长枪向前刺出的刹那,璀璨光芒凝为一束,以开天辟地之姿,攻向常啸川。

开天枪·所向披靡!

以常啸川武圣之境的修为,此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锋芒。

虽然身上一副苍玄甲从头武装到脚,连面部都有头盔面罩垂下覆盖遮掩,但常啸川没有只凭铠甲保护就硬挨聂鹏这一枪。

在对方冲到面前的同时,这位大乾河东节度使也拔刀出鞘。

他拔刀,仿佛掀起重重黑暗,令周围光线顿时黯淡下来。

一刀向前劈出,黑色的刀芒并不耀眼,但令人感到极度危险凶恶,仿佛一只黑色的巨犬,忽然张开大嘴,要吞咬天空。

聂鹏不闪不避,枪芒笔直刺入浩大的黑色刀芒内。

刀芒剧烈波荡,仿佛要被撕开,难以维持那天狗模样。

不过,聂鹏敏锐感觉到,那仿佛天狗张嘴一般的茫茫黑气包围自己枪锋的同时,不断消磨和吸摄他的武夫血气,令他这一枪终究没能彻底破开对方的刀芒。

常啸川一式吞天斩阻遏聂鹏枪锋的同时,谢初然和徐永生一个施展羲和流光,一个施展天麒正行,都以超群的身法和速度,同样杀到常啸川面前。

直线扑击,谢初然羲和流光速度更快过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也快过先前动手的聂鹏。

成为武夫之后的她身法更加暴烈迅猛,转瞬即至的同时,还以惊人的势头与力量,挥刀斩向常啸川。

常啸川面不改色,一手挥刀,刀芒吸住聂鹏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则仿佛要空手入白刃一般朝谢初然抓去。

不过,伴随他这个抓来的动作,顿时又有茫茫黑气涌动,凝聚成粘稠的黑色河水,仿佛突然从地底迸发,快速卷向谢初然。

冲到近前,谢初然刀势已经顺势转做十日破阵舞,身形分化,从四面八方向常啸川围攻。

但常啸川这一招噬地暗河席卷范围广阔,包罗四方,顿时将刚刚散开的谢初然身形全部包围在内。

而等到徐永生也靠近的时候,常啸川身体周围的茫茫黑气,这时凝聚收缩。

伴随这个凝聚收缩的动作,以常啸川为中心,茫茫黑气形成巨大的吸力,吸聚周围的徐永生、谢初然、聂鹏三人。

凝聚的黑气,最后化作狰狞的面孔,仿佛张开大嘴,又仿佛无底深渊。

距离极近,同时被常啸川吞天斩与噬地暗河卷住的聂鹏、谢初然,当场就被那深渊巨口吞噬。

徐永生目光凛然,但没有全力挣扎,也顺势被那深渊巨口吞入其中。

入内后,徐永生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无光的无底深渊。

刚一进来,他立刻察觉异样。

在这里,不仅仅是视觉,自己其他方面的感官诸如听觉、嗅觉乃至于触觉等等,全部大范围下降。

联系对方刚才吞天斩与噬地暗河吞噬吸摄聂鹏、谢初然血气的动作,徐永生心中快速有了判断:

这张深渊巨口,就是常啸川成就武圣之境后所得之八荒武魂。

置身其中,徐永生除了感觉自身浩然气在流逝之外,连五感也被这里的黑暗吞噬吸摄了。

这才是武圣层次的吞天噬地。

不过……

对徐永生影响不大。

因为他除了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外,还有五张武夫念气弓。

二者叠加之下,眼前黑暗顿时淡薄许多,仿佛从一点月光、星光都没有的夜幕,转为黄昏深处暮色刚刚降临时。

然后,徐永生就看见聂鹏正遭受常啸川的攻击。

他甚至能听见聂鹏一声低沉的闷哼。

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一个本就修为境界高过自己的对手搏杀,纵使是经验丰富的聂鹏,亦险象环生。

对于大宗师境界的聂鹏来说,不至于当真被常啸川剥夺全部五感,只能任凭对手宰割。

近到一定距离,聂鹏已然能察觉,只是完全失去对中远距离的观察和感知能力。

但面对修为境界更高过自己的武圣强者常啸川,太近距离才能觉察和判断,很多时候就已经来不及应变。

并且,这黑暗等于隔绝了他和徐永生、谢初然,使得另外两人难以察觉他正遭受攻击。

明神铠头盔面罩垂下,只露出双眼的聂鹏,这时双瞳已经转为红色,瞳孔深处有火焰熊熊燃烧。

正是和谢初然、拓跋锋一样的血荐轩辕。

激烈的情绪燃烧下,聂鹏冷静到近乎冷酷,身体各方面素质全线提升,帮助他抵挡常啸川的不断攻击。

而在这时,忽然有极为细微的橙红色火光,在黑暗里亮起。

已经压缩到极致的橙红剑气,护持着林成煊,也被常啸川的八荒武魂吞噬入黑暗中。

虽然几人都有明神铠的头盔面罩遮脸,但通过他们的招式绝学,常啸川已经认出来者身份,也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虽然惊讶徐永生等人为什么能做到全副武装制式明神铠,但交战到这个时候,他可以肯定,周围没有其他武圣对手。

几个宗师就敢来找他?

常啸川气极反笑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丝狐疑,猜测徐永生等人是否另有杀手锏。

林成煊首先引起他的警惕。

当初关外东北一战后,常啸川见过汤隆。

通过汤隆,他知道林成煊的中庸剑城颇为不凡。

可眼下看来,远不及汤隆描述那般。

是汤隆为了自己没能拿下谢初然、林成煊而夸大对方实力,还是说眼下这模样不是林成煊真实水平,当中有诈?

常啸川怀疑之下,按捺心中杀意和怒火,提防林成煊的同时,先对付徐永生三人。

他并不清楚林成煊中庸剑城的详细内情,不知道林成煊因为修成第五枚“仁”之玉璧臻至正三品层次,反而导致中庸剑城失衡,威力大幅下降。

常啸川这一犹豫,反而给了林成煊机会。

他眼下在准备的东西,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常啸川成全了他,于是他送了常啸川一份大礼。

点点金辉,在黑暗中仿佛尘埃一样起起伏伏,接着消失不见。

常啸川虽然同样置身黑暗中,但对一切了如指掌,这时察觉,为之愕然。

可惜为时已晚,因为他一身武道绝学吞噬吸摄的缘故,点点金辉再次出现,已经全部附在他的苍玄甲上。

黑色的战铠表面,顿时星星点点,染上金色。

常啸川没感到这些金辉对他自身有什么危害。

但他一身苍玄甲的奥妙,在这一刻赫然失效。

……喋金霜?!

常啸川骤然想起一样不常见的宝物。

那是过去岭南异族同中土将士交锋时,偶尔昙花一现的大杀器,能在短时间内侵蚀中土将士引以为傲的宝甲。

时间不长,放着不管,隔一段时间喋金霜会自然消散,兵甲随之恢复如常。

但在此期间,宝甲会变得极为脆弱,容易被敌人所破。

一旦破损,便是当真损坏,即便喋金霜消失也无法恢复,只能后续尝试慢慢修复,修复不成,便是彻底毁了。

因为兵刃锋芒毕露,所以这喋金霜成了专门对付铠甲的灵物。

这是林成煊、谢初然之前出海后返回内陆与徐永生汇合,徐永生获取古木祖泪时,林成煊无意中在岭南深山得到的宝物。

宝物罕有,林成煊采集之后妥善收藏。

谢初然、谢今朝的敌人,不论是否军方人物,都位高权重,可能私藏宝甲。

找对方复仇,这是巨大阻碍,尤其对手境界可能更高的时候。

武圣不着甲,宗师高手还能威胁到对方。

武圣强者一旦着甲,宗师再想下克上就难上加难,如何破防将成为最大难题。

谢初然、林成煊之前盯着黄永震,后来同徐永生汇合,找上常啸川,自然有相应准备和底气。

一方面武装自己,一方面针对敌人。

纵使武圣身着的苍玄甲,沾了喋金霜,仍然转眼间就变得脆弱不堪。

不过常啸川作为积累有七副武夫精气甲的武圣强者,这一刻处变不惊,第一时间就低头向自己的苍玄甲吹一口气。

一口完全是黑色的气息。

被这气息一吹,铠甲上的金色斑点,就顿时淡了一些。

但徐永生等人断不会给常啸川缓解和清理喋金霜的时间。

原本被常啸川压制到左支右绌的聂鹏,得林成煊此举帮忙缓解压力后,马上就强势反击,长枪向天一划。

璀璨的光芒在这个刹那,竟然短暂划破了四方黑暗,短暂的重见天日。

开天枪·破天荒!

与此同时,徐永生头顶上方同时出现五面极为巨大的玉牌。

当中两面玉牌空白。

余下的三面玉牌上,正反都有花纹形成浮雕画。

正面,对应徐永生麟经裁云、天麒正行、北辰拱照三门绝学。

背面,则对应常啸川吞天斩、噬地暗河以及他八荒武魂的模样。

在聂鹏短暂划破黑暗后,徐永生趁势上前,主动攻向常啸川。

得玉牌加持,他施展北辰拱照越发强大,浩然气凝聚如星,定住撕裂的黑暗,使之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同时麟经裁云更加精准奥妙,准确卡在常啸川吞天斩相对薄弱之处。

准确说来,常啸川的吞天斩在这一刻,威力似乎也比先前迎战聂鹏的时候略微逊色少许。

常啸川看了徐永生头顶玉牌一眼,面不改色。

虽然是武夫,但他也听说过朝廷和学宫体系有名的儒家绝学,德风七章。

此刻微风吹拂之下,隐隐然削弱常啸川出手的威力,同时增强徐永生本人。

虽然幅度有限,但只短短刹那功夫,亦可影响战局。

因为谢初然同徐永生配合默契,在徐永生主动抢先出手牵制常啸川的时候,她忽地换刀,然后立即也攻了上来。

常啸川只要出手打碎那几块玉璧,就可以破解徐永生的德风七章。

可他眼下没那个空暇。

换了徐永生那口陌刀·吾往矣的谢初然,一刀挥出,竟仿佛比十日破阵舞合一还要更加刚猛暴烈。

炽热的阳光升腾,进一步驱散周围黑暗。

然后,仿佛真实的一轮小型太阳从高空坠落般,向着常啸川砸落。

这一刀,名为坠日斩!

乃是谢初然一身修为都转做纯武夫之后,不断揣摩改良斩将刀、破阵刀等武夫绝学,最终自创的新一式绝招。

六杆武夫意气枪,五口煞气刀,三面正气盾支持下,刚猛绝伦。

正被徐永生一式麟经裁云卡在难受位置的常啸川被迫变招,但被徐永生北辰拱照牵引,动作再次一慢。

这一慢,仿佛太阳坠地般的恐怖一刀,就正中武圣常啸川。

苍玄甲还因为喋金霜而失效的情况下,不仅仅是各种玄妙加持不见,连精金材质本体也变得脆弱。

常啸川只能靠自己抵挡这一刀。

虽然有仓促的黑气凝聚为奔腾暗河,但徐永生德风七章其中一面玉章转动,暗河顿时凝聚慢了,顷刻间被太阳蒸发干净。

陌刀·吾往矣一往无前,当场斩破苍玄甲,并在常啸川腰腹间留下一道巨大伤口,惨烈至极。

徐永生、林成煊面上不见得色,没有半分迟滞,便同时脚下向前迈出一步。

儒家绝学五噫歌被两位三品大宗师一同施展出来,顿时大地震荡,土石起伏,要将常啸川埋葬。

聂鹏一式破天荒之后,枪锋转动,马上又是一招开天枪·所向披靡,直捣被大量土石所困的常啸川。

七副精气甲加持下,武圣常啸川生命力和恢复速度都极为惊人。

谢初然一刀看上去给他造成巨大伤害,但常啸川实力仿佛不受影响,面对围攻,他骤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下一刻,随着常啸川挥刀,以他为中心,黑暗再现,化作巨大天狗,张嘴吞噬周围一切。

两个儒家大宗师五噫歌所形成的的土石,全部都被吞噬。

聂鹏一招所向披靡的枪芒,同样也被吞噬。

天狗一口之下,这才势尽。

而谢初然这时陌刀第二招再劈过来,常啸川身形一闪,避让的同时,猛然张嘴再吐长长一口气。

这一下,仿佛暗河倒卷一般,横扫四方,黑色中夹杂星星点点大量金辉,分明正是先前被常啸川吞噬的一部分喋金霜!

积累大量武夫精气甲的武圣,不仅生命力强大,同时也善于解除对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并反过来限制对手。

仿佛沙尘暴一样,这些喋金霜横扫四方。

徐永生四人身上四幅明神铠,全部沾染不少。

本就逊色于苍玄甲的明神铠,这一刻同样光辉黯淡,失去神妙变得脆弱不堪。

常啸川的反击,趁此机会来了。

天狗吞日再现,不过再次逆转,茫茫黑气凝聚大量刀芒,横扫四方。

徐永生、林成煊立在原地,刀出如风,稳稳将那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抵挡化解。

但谢初然、聂鹏则是另一番选择,无视身上明神铠已经脆弱不堪,依旧迎难而上,以攻对攻。

他们的明神铠多处被洞穿斩破,霎时间鲜血淋漓。

但一杆大枪,一把陌刀,也同样凶狠的斩在常啸川身上!

双方以伤换伤,谢初然头盔直接被劈碎,头发飘散,鲜血自额头淌落,当场染红半边面孔。

但不及她双瞳中闪烁的火焰浓烈。

常啸川闷哼一声,四方黑暗终于彻底散去。

就这么短短片刻间的交锋,他腰腹处挨的第一刀,刀口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但其身上再添新伤,尤其谢初然第二刀与第一刀直接交错成一个“十”字,令他原本快速蠕动愈合的血肉彻底崩开,伤势比先前更重。

“谢家女……你好得很!”

常啸川注视谢初然,避开对方第三刀的同时,咆哮道:

“来报仇,好啊,你目标很多啊,就是不知道你刀够不够快,林修、姜志邦、秦虚、郭烈、秦易明、黄永震、秦直、英陌城,甚至还有越霆、圣鉴和尚他们,全都在等着你,秦泰明也在等着你!”

谢初然微微眯缝起眼睛,但双瞳中的火焰更加暴烈:“林修、秦易明、秦直、英陌城、越霆、圣鉴和尚……”

常啸川左右开弓,荡开徐永生、林成煊的刀剑,扭身躲避聂鹏的长枪,然后便向远方奔逃:

“林修一直带着我们等待反乾的机会,干掉张慕华、李崇文还有你爹谢峦,既扫除绊脚石又从乾皇那里得好处,何乐不为,只不过西北这边不用他亲自动手而已。

郭烈亲手干掉你爹,围攻的人除了秦易明、秦直还有河西英陌城。

至于江南越霆与六道堂圣鉴和尚暗中推波助澜,当然是希望北方乱起来,他们在别的地方才能安稳准备自己事!”

常啸川咆哮声中,却也将自身速度发挥到极致,最后鼓起余勇施展天狗吞日,然后逆转,茫茫黑气所化刀芒横扫四方,尝试阻拦徐永生、谢初然等人的追击,接着他转身就跑。

徐永生等人之所以甘心被他的八荒武魂吞噬,就是为了避免这位身着苍玄甲的武圣见势不妙一心逃跑。

眼下虽然因为常啸川积累精气甲数量多生命力强,仍旧拼命找机会逃走,但徐永生、林成煊第一时间追赶上去。

便是谢初然和聂鹏因为伤势而影响身法、速度,此刻也都咬紧牙关追上去。

……何况,常啸川跑不了。

徐永生专门堵住了方向,让对方就算能跑也只能朝洪洞县城方向逃窜。

他当然不容常啸川靠近县城甚至附近村庄。

就见正前方,忽然有一道惊天剑光直冲而起。

韩振,就在这边。

虽然先前因为常啸川八荒武魂吞噬声音、光线的缘故,令双方大战的动静隐约局限在附近,没有远远传出去。

但在徐永生等人打破对方八荒武魂,并且常啸川慌不择路亡命奔逃的情况下,顿时便惊动同样留意四周动静的韩振。

刚碰见常啸川,对方就已经是重伤的模样,韩振意外之余,如今的他下手却不慢。

对方是个墙头草,同秦玄、韩松天等人这边也有联系,但秦玄一方同样对其提防大于信任,更别说视为自己人,所以才有韩振此番河东之行。

眼下常啸川这般模样,韩振不好分辨敌我,也不好说能否彻底将对方拉入己方阵营,索性快刀斩乱麻。

他心念动处,空神剑顿时化作璀璨剑光,直接从他眉心透射而出。

常啸川大惊之下也顾不得表态自己彻底投身朝廷效忠宋王殿下,唯有勉强凝聚黑气,吞噬剑光。

但强弩之下,他难以支撑,黑气形成的小型深渊直接被剑光打穿。

残破不堪的苍玄甲无法保护常啸川,他勉强闪避,仍然当场被剑光削去小半边身体。

常啸川兀自未死,挣扎着向旁边逃遁,躲避身携空神剑的韩振。

但后方此时速度最快的徐永生已经一马当先追上前来。

他不多言,手中横刀·肝胆一挥而过。

武圣常啸川一颗大好头颅顿时冲天飞起。

后方谢初然停下脚步,手中陌刀·吾往矣向前飞掷,将那头颅在半空中削作两半!

第313章 各有所获

徐永生自常啸川身旁掠过,然后停步,回身稳稳接住谢初然飞掷的陌刀·吾往矣。

谢初然双目血红,立在原地,看着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常啸川头颅落在地上,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远方韩振走近,望着头盔面罩破损露出本来面目的谢初然,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当年西北、朔方惊变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谢初然,到如今已经是数年时光过去。

对面的女子容颜清丽依旧,但看上去令韩振感到无比陌生。

那此刻被血染红半边的面庞,看上去刚烈之余更饱含凶煞之气。

韩振从军以来,尤其是今年,见血也不在少数,本人手头上亦有多条人命。

但此刻见到与往日印象完全不同的谢初然,还是叫他阵阵心悸。

“初然。”徐永生回身,面色如常望着披甲女子,轻声唤道。

谢初然死死注视地上常啸川尸首的血红眼瞳,终于动了动,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她默默无声扭开视线,冲徐永生微微颔首,立在原地没动。

林成煊已经来到一旁,当即先帮谢初然和后面赶上来的聂鹏疗伤。

韩振视线在他们四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虽然除了谢初然以外,其他三人都有头盔面甲遮掩,看不真切具体相貌,但韩振还是有了一些眉目。

除了谢初然外,韩振首先认出相对最熟悉的徐永生。

方才将常啸川斩杀枭首的那一刀,有麒麟光影破云而出。

因为种种原因,徐永生如今亦是名声在外,作为天子北衙六军当前领军大将的韩振,自然看过他的资料。

虽然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但看徐永生的刀法,再看他那双素来平和宁定的双眼,韩振自是第一时间便认出他来。

另外一位当前正帮谢初然疗伤的人,腰悬长剑,多半是东都学宫前任四门学博士林成煊。

韩振当年也曾在东都学宫短暂求学,此刻同样认出林成煊。

只是另外一个以长枪作为兵刃的中年男子身份,韩振一时间不确定对方是否“赤虎”拓跋锋。

他目光在徐永生等人身上打一个盘旋,接着,又望向他们来时的童宁寺方向。

常啸川乃是武圣,还有苍玄甲这样的宝甲护身,按理来说,就算几位大宗师全副武装,应该也很难将他重创到这般地步。

韩振偶遇并拦截他时,他伤势已经颇重。

这让韩振禁不住怀疑,除了眼前徐永生四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高手尤其是武圣层次强者参与这场针对常啸川的袭杀?

可是观察半晌,不见有其他人现身,也不知道是否没有跟上来。

韩振正惊疑不定之际,徐永生这时视线也看向他。

双方四目相对,徐永生平静摘下自己的明神铠头盔:“好久不见。”

韩振闻言轻叹:“是啊,好久不见,你们都无大碍便好。”

徐永生微微一笑,故作不知:“虽然早先听说你离开关中到河东来了,但河东毕竟很大,没想到这么巧还就遇上了。”

韩振闻言心中一凛。

他此番秘密从关中来河东,行踪应该颇为隐秘才对,不料徐永生竟然知晓。

对方隐于草莽民间,消息灵通地让人惊叹。

不过,若非如此,他们想来也找不到常啸川的具体方位……韩振心道。

他对此倒不在意,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流亡,躲避朝廷搜捕,自有不容易的地方。

韩振早先对此就心中矛盾,这时真见面了,也没有敌意,只是看谢初然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他难免怅然:“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徐永生平静反问:“这话,其实该我问才对。”

韩振摇头:“我此番来河东,只是为了常啸川而来,你们,我可以当没有见过,不过……你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像从前一样么?”

徐永生微微扬眉,听出对方眼下有未尽之意,因此没有开口,听韩振继续往下讲。

果然韩振接着轻声说道:“宋王殿下前不久还跟我提起过二郎你,言及你是难得人才,可惜不能报效朝廷。”

徐永生仍然没有开口。

韩振朝谢初然方向望去:“灵州谢郡王的事情,殿下其实也感到遗憾,至少谢郡王罪不至此,当年实在是因为姜志邦等人陷害,方才酿成惨剧。”

“但是,朝廷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为谢郡王和谢大哥平反昭雪。”徐永生面不改色言道:“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或者打算做什么,对大乾皇朝来说,他们肯定不是旨意上宣告的反贼。”

韩振闻言,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全化作一声轻叹。

他非当日懵懂少年,很多事情如今也能明白。

早年灵州郡王谢峦的案子,是乾皇秦泰明亲口御批定下的。

如果直接翻案,是对乾皇的否定。

虽然乾皇眼下甚至失踪,但朝廷上下维持局面仍然要在面上维持这杆大旗不倒。

就算要收罗拉拢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为己用,宋王秦玄当前明面上也只能将黑锅全部扣给姜志邦、林修、常啸川、黄永震等人。

甚至连秦虚那边都有待商榷。

至于追责当初指挥西北之战的秦易明,以及彼时还是二品武圣但亲手给予谢峦最后一击的郭烈,那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要说郭烈等人乃是不问观点只问职责奉命行事,那向上追溯就要直指乾皇秦泰明本人了……

“不管怎么说,感谢宋王的好意。”徐永生言道:“同时也很高兴,至少韩振你个人同我们不是敌人。”

韩振:“我们当然不是敌人!”

他微微沉吟后问道:“能给我个联系你们的方式么?”

话刚出口,他便苦笑摇头:“算了,还是算了。”

韩振再叹息一声,视线望着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你们多保重。”

徐永生言道:“兵凶战危,你也保重。”

韩振点头,然后看向地上常啸川尸首:“我需要带点东西回去关中复命,别的都留下,他首级容我带走。”

“这自然无妨,我们只需要他死。”徐永生答道。

韩振于是将已经裂成两半的常啸川头颅重新收敛,然后离去。

徐永生回头看向一旁谢初然。

谢初然当前正闭目养神,感受到徐永生的视线,方才睁眼,双瞳已经恢复如常,不再一片血红。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一声轻叹。

另一边,经由林成煊帮忙稳住身体状况的聂鹏,则低头看自己身上破损的明神铠。

方才被喋金霜侵蚀,变得脆弱不堪的明神铠,因为聂鹏作战时的个人选择,被常啸川反扑打得七零八落近乎破碎。

聂鹏歉然看向徐永生:“实在抱歉,请容我一些时日,将来一定赔徐先生一套完好的明神铠。”

虽然逊色于苍玄甲,但明神铠这等层次的宝甲,还是完整全套,便是对各大名门世家来说,也是稀贵之物,更别说草莽江湖中人。

不过聂鹏所言也非随意夸海口。

在如今这个时局动荡战乱的时间点,以他的修为实力,搞一套明神铠虽说仍然很难,但至少不像太平盛世年景那般希望渺茫。

徐永生闻言则连连摇头:“此番本就是我等请聂前辈相助,甚至还连累前辈受伤,那一套明神铠,本就是我为前辈准备的谢礼,现在损坏了,我才是感到过意不去,好在还有其他东西可供前辈挑选。”

聂鹏看向一旁已经没有首级的常啸川尸身:“你们实在不必客气,我此行已经可以说满载而归。”

徐永生听出聂鹏话里意思,于是拱手说道:“聂前辈将要尝试去成就武圣之境?徐某提前预祝马到功成。”

聂鹏没有否认:“有机会,但还不能说十拿九稳,身为纯武夫,这仍然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一旁谢初然:“越到高境界,我辈越需要慎重。”

谢初然轻轻点头:“前辈说的是,晚辈谨遵教诲,此番晚辈得以为兄长报仇,多有赖聂前辈仗义相助。”

聂鹏摇头:“说过了,你们不必如此客气。”

他在徐永生之前开口:“明神铠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定有补偿。”

说罢,聂鹏又向方才助他疗伤的林成煊抱拳一礼,然后说道:“聂某需要沉淀此战所得,恕我先告辞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定有再会之日。”

徐永生等人于是皆道保重,目送聂鹏离去。

相较于同样受伤的聂鹏,谢初然当前除了疗伤还需要更进一步镇定精神,以避免走火入魔。

于是由林成煊照料她,徐永生则负责现场善后事宜。

这一战,不仅仅是聂鹏有收获,他和谢初然同样获益匪浅。

谢初然当下也是纯武夫了,修持武夫五相五气而非儒家五相五常,这当中有关武夫意气,想要继续向更高境界攀登,最重要一点就是要挑战至少不弱于自己,最好是比自己更强的对手。

不论对聂鹏还是对谢初然来说,常啸川完美符合需求。

而徐永生则在此战中,完成自己第三层“义”的相关历练。

第314章 姜家败退

儒家第三把“义”之古剑的相关历练要求,是危难中不弃友人而去,不因贪生而败义。

凭心而论,四对一还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这一战虽然累得谢初然、聂鹏负伤,但对徐永生个人而言没有到极度危险的地步。

徐永生原本已经做好此战中无法完成第三层“义”相关历练的心理准备。

不过最终的结果令徐永生感到满意。

他胸口人阁第七层中,第三把“义”之古剑震动,标志着他成功完成该方面的历练。

让徐永生猜测的话,原因可能着落在常啸川那一身苍玄甲,还有林成煊准备的宝物喋金霜这一加一减上。

有苍玄甲在身的常啸川,防御力惊人,其八荒武魂配合一身天狗吞日的绝学,更是能吞噬消减对手的大部分攻击,正常情况下苍玄甲的负担就更轻了。

而喋金霜是林成煊所拥有,并非徐永生找到和把持。

他猜测这二者之间,可能有联系,从而帮助自己完成第三把“义”之古剑的历练。

不管怎么说,能成功,徐永生自然感到高兴。

接下来再完成第三方“信”之印章和第七枚“仁”之玉璧的历练,他就算是做好了继续更进一步的基础准备。

当然,前提是接下来他要找到合适的民间儒家典仪,用于三品晋升二品。

至于常啸川这边,随身携带有一些名贵宝物。

当前时局以及他个人行事处境,使得他专门将东西带在身边才放心,以应对不时之需和局面变化。

但数量比徐永生预想中要少。

考虑到常啸川那厮看着是个主修武夫精气的武圣,这一点倒也可以理解。

对这个类型的纯武夫来说,哪怕是理论上自己用不上的天材地宝,也会渴求着大量吞噬炼化。

正需要这样,他们才有希望攀登更高的境界层次,就像主修意气的拓跋锋、聂鹏、项一夫等人无惧甚至热衷于挑战高手生死搏杀一样。

只是可惜如此一来,令徐永生等人此行缴获有限。

搏杀一位武圣,也顾不得保全他身上那副苍玄甲,当前都支离破碎。

不过诚如徐永生此前同韩振所言:

主要是干掉常啸川便好。

哪怕为此损伤两套明神铠也无妨,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这两套铠甲本就是姜家用来收买常啸川的礼物,用在他身上也是恰得其所。

相对而言,令徐永生他们比较在意的则是喋金霜消耗一空。

这东西本就稀贵,碰上是机缘,数量有限。

对上常啸川这等主修武夫精气,善于化解外界不良影响的武圣强者,林成煊也没什么保留的余地,喋金霜全部用上。

就这都还被常啸川反吐了一部分。

谢初然的敌人,大都有宝甲护身,未来都是需要面对的问题。

当然,喋金霜是他们当前境界修为下取巧的办法。

最好的应对之策,还是自身不停的进步。

“林修、秦易明、秦直、英陌城、越霆、圣鉴和尚……”谢初然再次轻声重复这些名字。

至于郭烈、黄永震、姜志邦、秦虚还有已死的常啸川这些早已经确定的人,自是不用多提。

“永生,林伯父,你们觉得他所言为真,还是攀咬,以求祸水东引?”谢初然轻声问道。

林成煊言道:“林修,英陌城,秦易明。”

北方联军能在短时间内组成,并且公推林修为统帅,纵然不是完全令行禁止,依然能在大多数时候号令同为一镇节度的常啸川、汤隆,还有桀骜的三大北方异族国主,足可看出许多问题。

林修在暗中,确实已经不知筹谋了多久。

他利用大乾皇朝借鸡下蛋,成功在北方排除异己,以至于乾皇出意外,大乾江山动荡后,北方几乎被他经营得铁桶一片,高手云集。

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初谢峦身亡,性质跟张慕华、李崇文一样。

虽然接替谢峦的黄永震,不似常啸川、汤隆那样是林修暗中拉拢与培养,但经历早先那番更迭之后,黄永震未尝没有成为他们一份子的可能。

加上姜家的关系,他们本就在一条船上。

“除了林修,平卢两辽的汤隆其实也可以算上。”徐永生轻声道。

谢初然、林成煊都颔首。

林修、汤隆当初没有亲身参与西北、朔方之战,纯粹是因为地缘上太远,同时局面也不需要,可以乐得看戏。

而早先汤隆在关外东北亲自追捕谢初然、林成煊,如今看来也有了不同的意味,并非单纯是受命于乾皇。

而是他们这个北方联盟,本就是当初暗中推动西北、朔方事变的推手之一。

至于另外几人,则是直接参与动手的人。

淮安王秦易明。

大乾皇族另一位武圣,蕲春王秦直。

大乾河西节度使,金城郡王英陌城。

这当中,秦易明、英陌城明确都是当初参与西北塞外大战的人。

蕲春王秦直此前没有相关消息流传,有待验证。

另一方面,越氏一族当代家主越霆,还有六道堂的地僧圣鉴,在常啸川口中没有直接参与其事,乃是暗中推波助澜,希望大乾朝廷将注意力更多投向西北,以利于他们在别的地方行事。

这一点当前同样无法确定,但参考越霆和地僧圣鉴这些年来的行事风格,实在令人不得不心里犯嘀咕。

不过,相较而言,这些人对谢初然来说更多是敌人。

她眼下更直接的敌人,仍然是郭烈、黄永震、姜志邦、秦虚、林修、秦易明等人。

“我们一步一步来。”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今天的常啸川,便是第一个。”

常啸川身死,本就动荡的河东道,更是一片哗然。

包括霍勇、高逸凡在内的其他河东军将领以及地方官员,惊恐之余,也都各怀心思。

因为常啸川死亡真相不明,局势模糊,霍勇、高逸凡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河东节度使府针对地方的搜掠力度,有所下降。

但时局败坏,官府无力的情况下,渐渐开始有盗匪大量滋生。

徐永生等人没有漏行迹,仍然留在河东道。

他们接下来,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霍勇、高逸凡这样的常啸川亲信,而是先在河东打击匪患,以免流毒无穷。

河东道上下一时间皆流传有神秘的杀神、灾星横行。

河洛东都的秦虚很想趁机北上,但受限于河北、江南甚至于徐州淮泗之地四方乱起,令他一时间也难以顾得上河东之地。

不过这里的乱象也没有持续太久,官府很快开始有所作为。

因为河东道接下来有了新的主人。

他们从前的老节度使林修回来了。

还有北方联军其他人。

关中帝京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淮安王秦易明和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的回归,以宋王秦玄为首的一派,终于压倒以姜皇后为中心的一派。

最终大战下来,姜望舒、姜志邦为首的姜家退出关中,经由汉中退往巴蜀。

北方联军伤亡不轻,身为武圣的白山国主直接战死,埋骨大乾关中。

联军统帅林修与黑水国主斡离森亦告负伤。

支持宋王秦玄的一派人马中,镇军大将军郭烈和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同样负伤。

但余下的秦玄、秦易明、卫白驹、韩松天、江南云等人高手,仍然可以保证南北两向同时动手,彻底击溃敌人。

黄永震当前退回朔方,林修、汤隆、斡离森等人则退回河东。

朝廷追兵向南止于汉中,向北止于大河龙门,没有更进一步向河东、巴蜀方向继续迫近。

这一战,秦玄等人虽然胜出,但同样后力不继。

顶尖高手的点对点袭杀他们有优势,但数月鏖战,关中民生压力已经非常巨大。

东边河洛中原,还有秦虚在侧虎视眈眈。

秦玄等人同样需要喘息之机。

事实上,就在这场关中帝京大战中,已经出过意外情况。

当初齐王秦太逃亡时曾经在关中京畿出现过一次的白光,此番再次出现,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直接洗劫了两大仙库之一的大盈仙库。

此番袭扰,打乱了姜家尽可能搬运大盈仙库宝物退往剑门巴蜀的打算落空不说,也让秦玄等人接手夺取大盈仙库受阻。

事后清点,虽然仙库内还有留存,但损失惨重。

经此一遭,秦玄等人也更加慎重,无法放开手脚继续进逼河东与剑南,失去追击扩大战果的希望。

道门北宗原本的掌门苏知微和太上长老冯喆,率领听命于他们的北宗传人,终究没能成功夺回山门,当此时局下,他们无奈随同姜望舒、姜志邦一起退往剑南。

作为北宗分支的江湖四大名家之一,问剑阁就正位于巴蜀剑门一带。

苏知微、冯喆等人汇合了开创问剑阁的道门北宗长老梁白鹿,接下来帮助巴蜀守住北大门。

林修、汤隆等人率北方联军撤兵到河东后,河东局面迅速平靖。

虽然已经预备亲手干掉常啸川,但得知对方莫名死讯后,林修立即展开追查。

这里的敌人高手密度太浓,徐永生三人没有留恋不舍,悄然离开河东。

晚些时候,徐永生三人忽地收到来自东都王阐的传讯。

内容居然是大乾武学宫祭酒江南云,想要邀约徐永生相见。

第315章 打出威慑力

江南云猜到王阐可能同徐永生等人有联系,不足为奇。

但他居然如此直白通过王阐联系徐永生,并邀约相见,则出乎徐永生预料。

这位武学宫祭酒,乃是齐氏一族当代家主齐雁灵的丈夫,并且其本人乃是一位儒家二品武圣,不论个人实力还是影响力,在当前时局下都显得举足轻重。

在今年初秋千秋节关中帝京大乱后,江南云、齐雁灵夫妇的态度,是和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他们一起支持宋王秦玄。

眼下,秦玄、江南云等人刚刚结束关中之战,驱逐皇后姜望舒和国相姜志邦,击退林修率领的北方联军。

可是河洛中原之地,却仍掌握在太子秦虚一派手中。

江南云,如何这般大摇大摆顺利见到身在东都的王阐?

限于通讯手段,王阐传讯内容非常简短。

但他提及,江南云为表达诚意,专门透露了一条相关消息:

淮安王秦易明赴东都,太子秦虚罪己,贬为魏王。

看过这条消息,徐永生心中便即了然。

晚些时候,他也从其他消息渠道得知来自河洛东都的最新情况。

太子秦虚虽然没有公开承认当初在关中帝京时因为他私下的手段干扰乾皇秦泰明以至于对方疯癫而走,但也表态自己作为太子当时反应无力,没能及时帮助父皇秦泰明,因此公告天下罪己。

为此,他甘愿正式离开东宫,亦等于放弃自身太子之位。

魏王,是他改封雍王之前,从乾皇那里得封的第一个王号。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在淮安王秦易明从雪域高原返回之后,奔走往返于大乾东、西两都之间,居中斡旋。

终于,太子秦虚退了一步。

乾秦皇族之间,勉强达成妥协和平衡。

秦虚放弃太子之位,索性干脆利落,也不指望什么雍王之号,仍然称魏王。

这是乾皇秦泰明当年亲封。

大乾朝廷当前对外公开,仍然借重秦泰明的旗号。

仿佛当今天子只是短暂出游,留下群臣理政。

今年接近尾声,关中帝京已经有明确消息传出,新的一年不改年号,依然是盛景年间。

秦虚名义上退了一步,听从朝廷号令,但并没有离开东都,依然以此为中心雄居中原。

只是,函谷关、潼关东与西之间,重新恢复通商往来,来自东边的大量财货粮食,经由东都中转,开始大量运往关中京畿,令满目疮痍的关中还是恢复几分活力。

双方与其说上下号令,不如说短暂达成联手,互通有无,休养生息,同时对付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的敌人。

乾秦皇族之间的裂痕,暂时得到一些弥补。

这种情况下,东、西两都重新恢复往来,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往东都一行,便顺理成章。

徐永生微微沉吟之后,回信给王阐,同意了对方的邀约。

虽然江南云和郭烈一样支持秦玄,但双方此前存在一定私交,在没有直接冲突之间,徐永生不会先主动将矛盾扩大。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江南云为什么约见他,徐永生大致有一些猜测,因此不担心是针对自己的诱捕。

当然,只是他独自去见对方,谢初然、林成煊肯定不和他一起去。

“总要顾着王博士还有刘德他们。”谢初然言道:“只是你仍需多加小心,以防万一。”

先前围杀常啸川,她受伤不轻,接下来一段时间正好修养一番。

河东这里他们不适合继续待下去,谢初然打算同林成煊先一起去东边徐州淮泗那里一趟,暗中探望兄长谢今朝。

秦虚、秦玄兄弟讲和,有朝廷中枢承认的谢今朝、陈天发等人不用挪窝,依然继续留在徐州,在此特殊时期,基本也可以算是朝廷命官。

秦虚在河洛东都,不会再向东压迫。

不过,谢今朝等人想要站稳脚跟,依然困难重重。

没了秦虚,还有江南世家。

某种意义上来说,接下来他们也成了朝廷中枢抵在江南世家面前的尖刀。

“保持联络,多收集四方消息。”徐永生言道:“如果巴蜀那边有机会,我们可以往那里走一趟。”

谢初然目光凛冽,隐约间又有变红的趋势:“是啊……”

姜志邦同姜家其他人,一起退入巴蜀。

他在此前关中大战里负伤,又是今年才刚刚晋升二品武圣,如果在巴蜀落单,徐永生等人未必没有新的机会。

……

河洛东都,自关中帝京而来的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当前在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府上做客。

除了江南云、韩帼英之外,此地还有跟江南云一起来东都的大乾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也即是韩帼英的兄长。

“有回音了,徐恒光答应与我一见。”江南云微笑言道:“恒光有勇有谋,也有情有义啊。”

韩帼英则摇头:“我说他还是太胆大,也太相信你了。”

江南云笑容不减:“江某虽然不才,但恒光信我,我又岂会有负?”

略微顿了顿之后,他失笑一声,面上笑容更浓:“更何况,他一点都不莽撞,多半也猜到我们和宋王殿下的意思,所以有恃无恐。”

韩松天在一旁若有所思:“所以,他这等于是明白承认,常啸川之死同他有关,就是他们的手笔?”

虽然韩振回去之后守口如瓶,只说自己察觉有战事,但赶到之后现场只有常啸川尸首,不见刺杀对方的人。

但消息传回关中帝京,秦玄、韩松天、江南云等人思索、讨论一番后,圈定的嫌疑人等并不多。

虽然常啸川也跟他们这边暗通款曲,但对方同时脚踏两、三条船的事实,秦玄等人也有所察觉。

此前关中大战到了最紧要关头,这根墙头草被人除去,无疑是件好事,等于帮了秦玄等人大忙。

以秦玄、韩松天对林修接触下来的看法,对方不会如此关键时刻舍本逐末突然对付起了异心的常啸川。

他们最重视的地方和秦玄等人一样,都是关中之战。

余下的人里,如果说是秦虚和燕文桢下手,事后他们又没有大肆进军河东,这看起来同样不合常理。

至于隐武帝秦武、月圣、六道堂等人,同样看不出他们单独针对常啸川的意义何在。

如果要说跟常啸川明确有仇的人,反倒是当初的谢氏遗孤及其相关人等,第一时间跃入秦玄、韩松天、江南云他们的眼帘。

个中问题主要在于,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哪怕再加上谢今朝、拓跋锋,终究都是三品、四品层次的武者。

虽说关外东北一战面对汤隆等人,他们已经证明自身实力超人一等。

但是,他们足以围杀武圣常啸川,连遁逃机会都不给对方么?

尤其常啸川作为大乾边镇统帅,在如今战火纷飞的时局下注定常年着甲。

不过,相对于有实力没动机,江南云倾向于更可能是有动机没实力的人干的。

因为到底有没有实力,都有哪些人参与围杀,当前还是说不定的事情。

万一有其他强者甚至是武圣强者同他们勾结呢?

亦或者他们有特殊的办法专门针对常啸川也说不定。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将怀疑对象确定为徐永生、谢初然等人,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个群体,有在河东军大规模覆灭后,围杀落单武圣常啸川的能力。

如此实力,在如此时局下,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赢得关中大战,打得姜家和北方联军分裂一个北撤一个南逃,并不表示万事大吉天下太平从此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朝廷中枢没有更进一步追击,主要是为了自身缓一口气。

战事仍将持续。

这种情况下,一伙能围杀落单武圣的力量,足以在合适情形下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管对敌对己,都是如此。

常啸川是第一个遭殃的人。

林修、汤隆、姜志邦、黄永震等人同样。

但反过来,当年西北、朔方之变,秦玄这边也有类似的人。

就算秦易明和新近成为一品武圣的郭烈两人可以先不在意,也还有蕲春王秦直和刚刚成为盟友的魏王秦虚他们。

如此情形下,当然要有应对。

至少,在短时间内先将谢氏遗孤复仇的怒火导向姜志邦等人,余下的待重整河山后再说。

江南云乐得徐永生等人接下来环境轻松一些,于是接下这个差事,托王阐邀约。

徐永生答应来见江南云,除了相信江南云的品性外更相信对方智商。

他一个人在明,可能围杀武圣常啸川的群体仍然在暗。

别说秦玄了,连秦虚都不敢轻易动他。

击杀常啸川一战打出了威慑力。

其他人猜不到,徐永生等人乐得继续暗中行事。

江南云他们有了猜测,徐永生便默认。

两种情况各有利弊,他也不多纠结,当前先享受其中便利。

“祭酒,别来无恙。”大河岸边,徐永生同江南云见礼。

江南云同徐永生相见,互相问候寒暄之后,没有提及常啸川,只是问道:“恒光对接下来的世道怎么看?”

徐永生闻言面色不改:“整体还要乱一段时间,关中战事虽然结束,但各方都仍有再战之力。”

江南云轻轻颔首。

关中一场大战下来,上下死伤众多。

但以顶尖强者论,真正在关中一战中身殒的武圣强者,只得白山国主一人。

余者或有重伤之人,但局势稳定后,不至于有大碍。

朝廷中枢这边自不必说,门下侍中李若森乃是天下有名的医圣国手。

有她在,朝廷中枢这边负伤的郭烈、范金霆等人只要有一定时间,都有康复机会。

北方联军那边情况也类似。

林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除了不知何时已经秘密晋升一品长生武圣外,此番关中鏖战数月,他更显露出令人咋舌的高明医术。

李若森本人亲自盖章,确认林修乃是医道圣手,甚至与她相比都是只强不弱。

故而此战中虽然包括林修本人在内的北方联军大量顶尖高手受伤,但此番退回河东休养,他们也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真要说起来,相对有些倒霉的是国相姜志邦,负伤之后南下巴蜀,北上河东的林修鞭长莫及。

好在包括皇后姜望舒在内的一众道门顶尖高手,大多通晓医术,纵使不及林修、李若森,也有过人之处,不至于让国相姜志邦自己慢慢养。

当然,随着关中大战尘埃落定,姜志邦也成了朝廷中枢公告天下的反贼,并且还劫持了皇后和皇嗣,罪大恶极。

他的尚书左仆射一职,已经被免除。

新的尚书左仆射,也即是大乾皇朝惯例上的丞相,短时间内难产。

秦玄这边的人选是副相韩松天直接向上一位。

秦虚那边的说法是老相爷燕文桢重新官复原职。

这一点是他们兄弟间截止当前唯一还没有谈妥的一件事,好在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合作。

“于我而言,只希望天下早日平靖。”江南云微微摇头:“治世终归好过乱世。”

徐永生对此只是简单说道:“祭酒心系百姓黎民,学生佩服,时刻谨记于心。”

“恒光只要有此心,便再好不过。”江南云本人并没有为秦玄做说客的意思,因此只是微笑颔首,简单转述秦玄的邀约:“宋王殿下希望恒光有闲暇时,能赴京城一行,多年不见,他甚是想念。”

徐永生平静言道:“将来或有机会。”

江南云于是便点点头,不再多提此事。

不过,他面上笑容收敛,神情郑重了些许,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恒光对于‘凌霄宝殿’这四字可有印象?”

徐永生摇头:“没听过,可有什么要紧之处?”

提问同时观察他面色神情的江南云闻言,轻声问道:“曾经有奇异白光,屡屡在东都、河北、关中出现,每次现世都正逢大乱,夜间时会令周围亮如白昼,恒光可还有印象?”

徐永生轻轻颔首:“听说这次关中大战期间,在京师又出现了?”

江南云:“不错,这回有人看清楚了,那白光中一座恢宏宫殿若隐若现,隐约有‘凌霄宝殿’字样……”

第316章 重返东都

“凌霄宝殿……”徐永生若有所思。

江南云则继续说道:“相较于从前,凌霄宝殿这次再现世,动作大了许多,因而终于露出自己几分马脚。”

徐永生:“听说八月份京师动乱的时候,这白光也出现过。”

江南云颔首:“那次还稍微收敛一些。”

一方面,彼时乾皇秦泰明虽然半疯不疯并离开京师,仍然令人忌惮。

另一方面,那时候高手云集不说大家真多的焦点都在那座神秘仙门上。

白光笼罩下的凌霄宝殿即便出现,动作也不好太大,否则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次趁着京师大战的机会洗劫大盈仙库,那里虽然也是重要地方,但大量高手混战之下更多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而非大盈仙库本身。

但时间稍微拖延,他们便可能都注意到大盈仙库。

因此这次凌霄宝殿动作大了许多,终于暴露出自身一些底细。

“这一次,对周围的破坏也更加激烈。”江南云轻声说道:“大盈仙库周围方圆一里以上范围都被波及变成废墟,死伤者上百户,有几百人受灾,快赶上之前地僧圣鉴率领六道堂作乱的时候。”

徐永生闻言神色不变:“祭酒的意思是,这当中也有当今天子不在京师的缘故?”

因此,让那掌握凌霄宝殿的人失去了许多顾忌。

江南云平静重复了自己先前的话:“治世总是要强过乱世。”

徐永生同样平静:“乱世来临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人祸。”

江南云轻叹一声:“是啊,希望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徐永生平静颔首:“愿世间百姓重得太平安康。”

江南云点点头,然后问道:“恒光接下来可要往东都一行见见故人?”

徐永生:“能与祭酒同行,再好不过,只是给您添麻烦了。”

江南云:“哪里。”

同江南云一起,徐永生重返阔别两年之久的河洛东都。

他这趟回来,相对低调,不论自己还是朝廷方面,都没有声张。

露面相候的人虽不多,但分量十足。

一个头发乌黑,外貌年龄看上去约四、五十岁间的男子,徐永生是第一次见对方,但此前已经看过画像图谱。

那是许氏一族的当代家主,许弥,一位儒家武圣。

虽然徐永生本人当前没有到武圣境界,但他可能代表了围杀武圣常啸川的团体。

这种情况下,其危险性自然当得起东都上下注意。

立在许弥身旁一个外貌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儒家文士,则是许弥的孙子,许冲。

徐永生从前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最早时候,差不多可以追溯到近十年前。

悠悠岁月流逝,令人感慨。

不过徐永生、许冲二人见面,都没有叙旧的意思。

一旁许氏家主许弥开口道:“不知林博士如今可好,多年前一别,不曾想再无相见机会。”

徐永生言道:“我亦有数年不曾见过林博士,心中甚是想念,当下联系不到,唯有遥祝他吉人天相。”

听徐永生如此说,许弥反而微微点头。

双方当下都没有撕破脸的意思。

双方再寒暄几句,许弥同许冲便即告辞离开。

徐永生则随江南云一道前往韩帼英府上。

在那里,他还见到王阐,以及如今韩氏一族的家主,韩松天。

“这段日子,难为你了。”徐永生见到王阐后感慨着说道。

王阐笑笑:“还好,魏王殿下雅量宽宏,没有当真为难我们,除了不能轻易离开东都城以外,我们什么都不缺,吃得好睡得好,专心习武即可。”

“可惜,不能留你们两个在学宫继续任教。”韩帼英语气则满是遗憾。

徐永生微笑:“能有韩司业继续主持东都学宫,胜过学生良多。”

此前秦玄、秦虚兄弟对立期间,韩松天和韩氏家族支持秦玄,以至于身在东都的韩帼英处境颇为艰难。

虽然秦虚保持克制和理智没有太过难为她,但她在东都学宫基本被架空。

直到如今秦玄、秦虚重新联合起来,韩帼英的处境才为之改观。

“魏王殿下终究会更换东都学宫司业一位,你就别自讨没趣了,主动请辞吧。”她兄长韩松天却在一边泼冷水。

秦玄、秦虚当前虽然联合,但充其量是盟友,远没有到亲如一家的地步。

韩帼英闻言没好气地说道:“他要辞我是他的事,我绝不会主动当逃兵。”

韩松天连连摇头:“如此乱局,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回家安心读书,待时局彻底稳定下来后再重新出仕不迟。”

韩帼英刚要开口,似是想到什么,终于没有出声,但还是摇头反对。

徐永生在一旁轻声问道:“时局的话,是南边还是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