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至圣先师他太稳重了》 · 八月飞鹰 · 2026-07-28
韩松天视线朝南方望去:“南边,唉,越氏、吴氏、楚氏等几家,都已经陆续表态尊奉皇后娘娘懿旨,支持娘娘腹中皇嗣成为太子监国,皇后娘娘听政,道门南宗高道长、李道长那边虽然没有明确说法,但跟着越氏、楚氏眼下正一起兵压江州。”
徐永生微微颔首。
皇后姜望舒、国相姜志邦带领姜家人退入巴蜀,虽然有道门北宗相助,但他们同北方联军被切割开来之后,林修那边如何不谈,姜家显得势单力孤。
原本表态支持皇后娘娘的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在姜家输了关中之战,雪域高原上秦易明、卫白驹等人明确表态支持朝廷中枢后,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这种情况下,只要朝廷中枢缓过一口气来,北守南攻,追入巴蜀,姜家能继续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很小。
而这个时候,此前大部分时间在看戏的江南联盟,有所行动。
他们转而支持在巴蜀的皇后娘娘。
原因也不难猜到。
江北关中秦玄与河洛秦虚兄弟二人经由伯父秦易明居中斡旋联系,最终合流。
就算他们不能全心全意信任彼此,同进同退,但只要双方不再互相针对使绊子,那各自都能节约出更大力气,用于对付其他人。
受此影响,江南方面也不再继续稳坐钓鱼台,与姜家合作得名义的同时,更重要是同林修等人的北方联军取得联系。
双方一南一北,共同牵制暂时联合的朝廷中枢。
在这种大局面下,即便越氏一族从前同姜家关系不睦,当前也会暂时搁置双方矛盾。
北边林修等人,也包括退居巴蜀的姜家和占据关中的秦玄等人,当前都在休养生息。
甚至连原本从海上迂回,冲着徐州“傅星回”、陈天发等人而来的燕腾,当前都停下动作,率船队返回河北。
眼下战云密布,渐渐开始拼出真火的地方在南边。
也即是宋氏所在的江州。
这里相当于朝廷钉入江南的一枚楔子,远比压迫淮扬的徐州还要更加深入。
关中大战期间,其他江南世家就已经开始有动作。
现在双方战事愈演愈烈。
除了江南世家开始有武圣强者前往江州外,江北这边魏王秦虚同样也调派人手,渡江驰援江州宋氏。
双方大战,眼下已近白热化。
“目前而言,南方占优。”韩松天评价道。
徐永生颔首:“一方面是地缘接近,另一方面是人心更齐。”
秦虚收拢河洛人心,班底除了相较而言最铁杆的河北燕氏之外,主要便是河洛各大名门世家。
守卫河洛中原,大家还愿意下力气乃至于流血。
但要他们为了江南宋氏去搏命,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强人所难。
“你现在还是四品宗师么?”
韩帼英这时上下打量徐永生,直白地问道:“王阐之前偷溜出去一趟,回来就三品了,你跟他用一样的办法?
如果你跟他不同,我眼下还在东都学宫,可以为你主持晋升三品的典仪。”
徐永生坦然道:“劳韩司业挂念,学生此前已经成功臻至三品境界。”
韩松天同江南云对视一眼,都心道果然。
自从当初林成煊一鸣惊人显露三品大宗师的修为后,外界对此便有大概的预估。
如今只是得徐永生亲口证实。
韩帼英则点点头,视线在徐永生和王阐之间打个盘旋,然后说道:
“如今这世道,你们有此打算,也不算错,不过……接下来三品到二品,成就武圣的儒家典仪,怕是难寻。”
当今天下,草莽民间偶然还能崛起几个走纯武夫路线的武圣强者。
林修借鸡下蛋,此前借助大乾朝廷暗中培植私人力量,成果也基本都是纯武夫。
不经由朝廷学宫,也不是自有家学传承的名门子弟出身,还能走儒家武道路线成就武圣的人,在当今这个时代不存在,历史上也罕见。
“宗师与武魁不同,武圣又更是另一番景象。”江南云在一旁开口说道:“朝廷在这方面,管束尤为严格。”
他措辞虽然有些隐晦,但徐永生同王阐都听明白了:
前朝,甚至可能前前朝皇族子弟用于成就儒家武圣的三品晋升二品典仪,恐怕压根就没有流入民间,而是被大乾朝廷或者说乾秦皇族掌握与收藏。
看来机会合适的时候,还真需要多往关中帝京跑一跑,自己碰碰运气,或者让谛听碰碰运气。
可惜此前短暂到京师的日子里,谛听没有这方面收获。
从韩帼英那里告辞离开,徐永生同王阐一起出来。
王阐问道:“你回自家宅子?说起来,你不在的时候,李老翁一直将你家照看得很好。”
徐永生:“嗯,仍然住那边,学宫里人多眼杂,就先不过去了。”
王阐:“也好,早点休息,我帮你通知一些人,晚些时候他们可以去你家拜访。
对了最近新结识另一位朋友,晚些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好。”徐永生应诺下来,同王阐分别,然后径自返回自己在永宁坊的宅子。
诚如王阐所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李老翁看家,无比妥帖。
得王阐关照,也没什么来难为这样一位没有修为在身的老者。
“李翁。”徐永生微笑入门。
李老翁见到他,顿时惊喜不已:“先生,您回来了!”
徐永生微笑:“放心,我只是出趟远门,无大碍。”
李老翁此前对一些事有所耳闻,不禁为徐永生等人感到担心。
不过朝廷一直没有公开明榜宣布徐永生是反贼、逆贼,也没有通缉他,因此让李老翁心中存些念想。
如今徐永生闲庭信步进屋,老者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千里同样无大碍,他当前在岭南。”徐永生再为李老翁介绍奚骥的情形。
说起奚骥,他便同时想起常杰和曹朗。
这几位都跟一个神秘组织有关。
虽然从未从他们口中听到“凌霄宝殿”这四个字,但冲着常杰、奚骥隐晦提及相关事的时候总是向上望,再加上“凌霄宝殿”白光出现的时间往往有蹊跷之处,徐永生开始忍不住怀疑,常杰、奚骥、曹朗他们,会否就跟这“凌霄宝殿”有关?
如果是,对方实力确实非同小可,神秘莫测。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也渐渐可以肯定,对方看着高大上,但同样有极限存在。
所以今年千秋节京师大乱的时候,那掌握凌霄宝殿的人,和月圣、地僧圣鉴、林修等人一样,都没有太大收获。
这次因为劫掠大盈仙库而导致自身秘密泄露,也是另一种体现。
当然,亦可能凌霄宝殿确实强大,但就像徐永生持有斩龙剑、山河剑一样,因为自身当前修为境界,无法尽数发挥宝物的力量。
不过,对方此番行事肆无忌惮波及大量无辜并造成死伤,让徐永生为之皱眉。
类似事太容易查证,江南云不至于编造。
至于那凌霄宝殿主人的身份,徐永生暂时没太多眉目,但曹朗、常杰、奚骥等人并非同批同期同时入伙,徐永生隐隐觉得并非凌霄宝殿主人专心挑选或者随缘偶遇才有时间间隔,而是另有玄机在其中。
徐永生心中思索的同时,面上不见异色,只是与李老翁聊道:“岭南路途遥远崎岖,又多妖魔毒瘴,否则我和奚骥都有心接您去岭南,尤其是北边秋冬天寒地冻的时候。”
李老翁笑道:“蒙先生厚爱,小老儿可当不起,能为先生看宅护院,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翁您言重了。”既如此,徐永生自然不会强行驱赶或者裹挟对方。
随着自身修为境界提升,将来有朝一日,或许徐永生不需要担心有人借助李老翁、宁山一家、刘德一家等和他相关的人来牵制甚至威胁他。
而是对方因为顾忌他,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不排除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或者某些意外的发生。
因此徐永生也考虑更妥善安排宁山一家、刘德一家等等相关人,但不必急于眼下一时,现在肯定有不止一双眼睛在关注他。
不过正因如此,徐永生现在越发向往能够早日成就武圣境界。
这趟回东都,他不会久待。
虽然当前还没有得到三品晋升二品的相关儒家典仪,但不妨碍他预先做好其他各方面准备。
围杀常啸川一战,完成第三层“义”的相关历练后,徐永生又得了林成煊的信件,接下来南下一趟送往岭南给罗毅,安排好路途与距离,从而完成第三层“信”的历练。
第317章 处境改观
在徐永生返回东都的第二天,从王阐那里得到消息的宁山、沈觅觅、小熊猫哒哒以及刘德等相熟的人,纷纷上门拜访问候。
“先生……”宁山神情难以抑制地有几分激动。
徐永生微笑问道:“令尊令堂可还好?”
宁山答道:“家父家母一切都好,劳先生挂念。”
徐永生:“我这趟回来,对你们来讲可未必是好消息,虽然我眼下不在学宫任教了,但还是要考较你们功课的。”
宁山面上亦露出笑容:“学生平日里不敢懈怠。”
徐永生问道:“之前有耳闻,你已经五品境界了,如今呢?”
宁山明白徐永生问题的含义,当即答道:“学生惭愧,自问当前还不足以去尝试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
徐永生闻言神色如常,微微颔首。
这一点大约在他预料内。
在儒家五相五常的选择上,宁山和奚骥一样倔。
徐永生不用问都知道对方正五品期间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应该是两层“仁”、三层“义”、两层“礼”、五层“智”和三层“信”。
“仁”之玉璧数量较少的情况下,修为进步速度得到的加持较少,相应的便会慢于主修“仁”的儒家武者。
不过宁山对此并不介意,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节奏,稳步向前。
“好在,接下来能松快些,不影响你一些历练的进行。”徐永生言道。
儒家第二层“礼”和第二层“仁”的相关历练,一个要组织涉及多人的礼仪,一个要施医赠药持续三个月。
至于第三层“信”和第五层“智”的历练,前者远行送信,后者编写《水经注疏》,都需要长途跋涉,不是蹲在东都城里就能完成。
甚至第三层“义”的相关历练,也是行走在外更容易完成。
宁山此前因为有父母要照料,同时受徐永生牵连,难以离开东都城。
状况不改观,他就算完成五品境界第五层三才阁的积累,接下来也很难完成相关历练,更别说参加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
徐永生同江南云见面,同秦玄甚至秦虚达成一定的默契,然后专门返回河洛东都一趟,接下来至少在关中和中原一带,宁山可以相对自如的行动了。
当然,时局混乱,真离开了东都城,个人安全仍需注意。
宁山身怀两层“仁”之玉璧,五品境界期间温养充盈三才阁速度相对稍慢,如今正好赶上局势变化。
他不介意自己受徐永生影响,不过眼下可以自由并顺利完成相关历练,宁山自然非常高兴。
徐永生微微一笑,视线再转到一旁的小熊猫哒哒身上。
就见这小家伙如今身量已经拔高,如同寻常少女一般,身着东都学宫制式“校服”一袭青衿,只是露在衣服外的皮毛还有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仍然非常吸引眼球。
“先生。”大名时未雨的哒哒像方才宁山一样,恭敬朝徐永生行礼。
虽然在她正式入学之前,徐永生便从东都学宫离职,但她仍然对徐永生执弟子礼。
当初,是徐永生带她来东都,并且为她奠定基础。
“这段日子里,有没有人刁难你?”徐永生问道。
小熊猫哒哒答道:“之前都还好,就是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人找麻烦,不过学生没事,有宁师兄仗义直言关照学生,后来四门学如今的杨博士知情后,也有关照学生。”
说罢,她又向身旁宁山行礼。
宁山避过不受,摇头说道:“不必放在心上。”
徐永生心知小熊猫哒哒的处境之所以出现波动,主要是因为早先秦玄和秦虚对立,秦虚被迫退出关中来到河洛东都后,排挤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将韩帼英架空。
倒不是说燕德、许冲等人接手东都学宫后就开始歧视哒哒这头小熊猫。
而是彼时学宫内外波澜起伏,人心不定,以至于生出不少混乱。
待燕德、许冲等人渐渐稳住局面,并且还有新任四门学博士杨云亲自过问哒哒的相关事情后,哒哒的处境就好转不少。
当然,和宁山等人一样,这当中也有一些受徐永生牵连的因素在内。
哒哒如果换算成人的年龄,比尹兰舟还要年少。
只是她性格颇为老成,因此看上去颇有些宠辱不惊之感。
到了现在,不止宁山身上压力解绑许多,小熊猫哒哒同样如此。
倒是徐永生仍然问道:“许氏,郑氏,还是燕氏?”
许氏因为许书明,郑氏因为当前拓跋锋、常杰之事,燕氏因为燕云康。
这三家对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分外关注。
家族中长辈或许能够按捺住性子,年轻晚辈情绪定然激动得多。
“都有。”哒哒先回答徐永生问题,继而又说道:“先生不必在意,欺负我的人,我这个月刚刚打回去。”
徐永生闻言,于是上下打量哒哒一番,笑着问道:“七品了?”
小熊猫哒哒再是老成,这时也禁不住挺了挺胸膛:“这个月刚刚通过晋升典仪。”
她是天纵之才,去年二月份参加东都学宫那次“提前批”典仪,就成功入了九品。
等到今年一月正式入读学宫正院的时候,这头小熊猫便成功臻至八品境界。
到如今,不足一年时间,她又成功晋升七品。
这个速度,比徐永生预期中要来得快。
倒不是他不看好哒哒的天赋,而是如果他是哒哒的老师,他会相对更保守一些地控制哒哒的进步速度。
原因在于,相较于真正的人,哒哒作为通灵的灵兽,更容易走火入魔。
幸亏她修习的是儒家武道,并且天赋、定力都很高,如果是纯武夫,她恐怕很快就走火入魔了
这种情况下,徐永生更倾向于哒哒可以把前进速度略微放缓,脚步更稳一些。
不过眼下的局面他更不会责难这头小熊猫。
先是因为他徐永生而受牵连,再是今年千秋节的时候天下大乱时局骤变。
这种情形下,哒哒尽快提升几分境界,有更多的自保和应变能力,并不算错。
“但平日里修行,疏忽不得,需更加仔细慎重。”徐永生语重心长言道。
小熊猫哒哒认真答道:“是,先生。”
徐永生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平日里也算颇为活泼的沈觅觅,这次反而比较安静。
迎着徐永生的视线,她目光中有些期盼,但欲言又止。
徐永生则没有一定要对方开口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问道:“你想去剑门么?”
沈觅觅轻声问道:“先生,您同剑阁现在?”
徐永生:“要视具体情形而定,可能不是敌人,但目前也谈不上是朋友。”
沈觅觅闻言轻叹。
她面对的难题,这时其实比宁山、哒哒还要更加直观。
虽然从来没有拜过道门北宗山门,但一直以来,她都颇受北宗长老刘深、陈嘉沐等人器重。
沈觅觅虽说有些地方不那么着调,但在她内心中,也时常念着刘深、陈嘉沐等人的好。
但在今年八月千秋节之后,道门北宗明确站队皇后姜望舒以及姜家。
河洛东都被魏王秦虚占据后,刘深等人纷纷遭殃。
秦虚倒也没有杀死他们,而是监禁一段时间后,直接将刘深等人扔回已经被许三无颠覆占领的道家北宗山门。
沈觅觅虽然被留下,但处境甚至比宁山他们还要更差。
毕竟徐永生没有被明文张榜通缉,而苏知微等道门北宗中人因为姜家的缘故,已经成了乾秦皇族口中明确的反贼同伙。
沈觅觅此番还是因为徐永生重回东都,方才自由许多。
但光是这样远远不够。
因为沈觅觅面临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
她接下来,如何从道家五品境界晋升四品宗师?
道家武学修行进步和儒家一样,都是需要相应晋升典仪的。
中低境界好说,武学宫开办专门面向道家的崇玄学,自有相应晋升典仪。
但再向上,就需要指望道门南、北二宗了。
或许,朝廷中枢收藏有过去历史中一些湮没、遗散的道门晋升典仪。
亦或者,去道门北宗山门见许三无。
但沈觅觅如果想要指望那些,就必须彻底同刘深等人割席。
这是她不愿意的事情。
如果趁着此番徐永生重回东都,朝廷对她的各方面态度有所松动的机会,她或许可以尝试离开东都,然后跋山涉水前往剑门关一带,彻底拜入苏知微等人执掌的道门北宗。
可这同样有个问题。
道门北宗支持姜家,而就沈觅觅所知,国相姜志邦同当初西北、朔方之变息息相关。
虽说徐永生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自己同谢初然、林成煊、谢今朝来往,但沈觅觅仍然要考虑,这一去,或许就站到徐先生的敌人那边去了。
尤其是,她眼下处境改善,还是托徐永生的福。
这便让沈觅觅同样为之踟蹰。
但不去别的地方,她又不知自己继续进步通往四品宗师的道路方向在哪里。
所以沈觅觅难得纠结起来。
结合当前时局,徐永生不难猜到沈觅觅此刻的处境与难处。
他平静看着对方:“我晚些时候将南下一趟,你可以与我同行,碰碰运气。”
第318章 一鲸落,万物生
听了徐永生所言,沈觅觅略微好奇:“先生,是去道门南宗么?”
就她所知,道门南宗作为江南联盟的一份子,当前等于是也已经表态支持退居巴蜀的皇后姜望舒,同姜家站到同一阵营。
虽然她也看得出道门南宗当前同姜家的关系,不如北宗那么亲密,但未来时局如何变化,实在难讲。
南宗高功长老越青云倒是同徐永生私交不错,此事天下皆知,不知他们未来会如何。
越青云留给沈觅觅的印象很好。
不过因为刘深、陈嘉沐他们的关系,令她与道门南宗之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
“并非让你拜入道门南宗门下。”徐永生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摇头:“漫长历史上,这方天地还曾有过其他道门法统传承,只是大多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到如今只剩下南、北两大圣地。”
他娓娓道来:“相关道统的各种典仪与武学法门,部分流入皇室,部分则被如今的南、北二宗得到,除了皇室可能有所保留外,南、北二宗同样如此。”
沈觅觅了然:“北宗山门遇袭很突然,冯长老他们撤离的时候多半顾不上整理道藏典籍,这些东西如今还留在北宗山门。”
都落入许三无掌握中。
刘深、陈嘉沐等人已经落入虎口。
沈觅觅这时再去,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道门南宗那边,我同青云联络一二,看他能否通融些许,不过他此前出海了,一直未归,因此咱们这趟过去只能说先碰碰运气。”
沈觅觅郑重向徐永生一礼:“劳烦先生费心,为学生奔波,学生铭感五内。”
徐永生微笑摇头:“你天赋奇才,不应浪费蹉跎。”
一旁宁山这时希冀地说道:“先生,学生也想和你们同行。”
徐永生颔首:“也好,你可顺势完成一些相关历练。”
小熊猫哒哒闻言,双目中浮现一层羡慕之色。
不过对于刚刚晋升七品境界的她来说,接下来需要的是认真温养积累自己第三层三才阁。
这趟同宁山、哒哒、沈觅觅一同来此探望徐永生的学生中,还有一名同样身着青衿的少女,名叫申晓溪。
她向徐永生问好的同时,也代表另外一人问候徐永生,却是她的兄长申东明:
“大哥随军一起南下了,他临行前还在惦念徐先生。”
徐永生笑言道:“之前你们都是受我牵累,该我过意不去才是,好在你们如今都还安好。”
今年盛景十八年一月份的学宫正式入学试中,申晓溪成功通过,也入读东都学宫。
虽说各方面天赋都逊色于兄长申东明,但申晓溪如今同样已是正式入了品的武者,虽然因为徐永生的缘故惹来一些监视与限制,但好在没有耽误她入读学宫。
后来,八月份千秋节后,天下大乱。
本来在镇魔卫中已经被边缘化并时常受到监视的申东明,因为老上司赵秉正和新上司欧阳不器的缘故,境况渐渐有所好转。
赵氏一族家主赵垚有限地支持秦玄、韩松天等人。
但他和赵氏一族主要是针对姜家,而在秦玄、秦虚之间态度相对模糊。
是以魏王秦虚此前也没有同赵氏一族彻底撕破脸,反而在用心争取。
赵榞担任河南尹一职,虽然被切割一些权力,但仍稳稳坐在原本位置没有挪窝。
因此赵氏子弟赵秉正以及欧阳不器一同说情,申东明重新开始有了差事,前不久更随欧阳不器一同南下。
除了他们这些禁军,郑氏、曹氏等河洛名门同样有人马一起出动。
他们南下的任务,便是驰援江南的宋氏一族,以抵挡周围其他江南势力的围攻与冲击。
值此用人之际,从前许多限制渐渐放宽。
比方说,徐永生就听说此前被闲置的和挺,成功更上一层楼,臻至四品宗师境界。
镇魔卫和禁军其他部分这些年来都损失惨重,尤其如今天下大乱的局面,更是急需补充新血。
和挺于是再次得到重用。
徐永生曾经在洪泽浦营救岛贼家眷时见过的右领军卫将军尹飞扬,近年来同样更上一层楼,修为有所增进。
正是用人之际的河洛东都,当即让尹飞扬从四品将军晋升为三品大将军。
徐永生现在能重归东都,申东明处境更进一步好转。
此番南下如果立下大功,在这特殊时期有望得到朝廷禁军封赏奖励和特意栽培,从而在近期早早成就四品宗师的境界,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番机缘。
当然,兵凶战危,他需要先能平安归来。
申晓溪见到徐永生后虽然高兴,但眉宇间总有解不开的愁思,原因正在于此。
徐永生宽慰对方几句,然后又指导宁山和哒哒两个儒家武者修炼习武。
等宁山他们告辞后,徐永生同李老翁招呼一声,然后径自离开自家宅院,去了隔壁。
刘德,以及其母亲袁大娘,已经准备好饭菜。
见徐永生安然无恙重返东都,令他们都长长松一口气。
“二哥,你在南市的铺子,我一直看着,就等你回来。”刘德言道。
当初徐永生跑路,南市那边铁匠铺之后也遭了不少或明或暗的刁难,生意一落千丈,难以维持。
铺子里其他工匠和学徒散了不少,但在刘德维持下,终究还是留下一些人。
“你有心了,不过我这趟很快就将再离开东都。”徐永生言道。
刘德:“走得这么急?已经是腊月了,不妨过完新年再走?”
徐永生摇头:“不了,年前便走。”
关于第三层“信”的历练传信万里,时间限制对徐永生来说相当轻松,不过已经得了林成煊的信,他不好一直耽搁,因此决定早些动身出发,前往岭南,送信给罗毅。
时间宽裕些,路上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也可以顺手办了,不至于耽误行程。
再是一晚过去,到第二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徐永生依约去王阐府上。
等徐永生进去后,今天除了王阐之外,还有一个身着黑衣,外貌年龄约在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
其人看上去沉静宁和,温润如玉,仿佛静谧而又深邃的夜空。
与之相对,徐永生则是一袭惯常的白衣,同样文质彬彬,玉树临风。
放在早几年的时候,徐永生认不出素昧谋面的对方。
不过,在对方出仕,接替王阐成为东都学宫新的四门学博士之后,其画像图谱就很快传遍天下,徐永生自然也是见过的。
杨云。
比徐永生、谢初然还要更早扬名,早早便振动帝京学宫的天才俊杰,同样出身自民间的麒麟儿。
“恒光兄,久仰。”杨云微笑着同徐永生见礼。
“杨博士,久仰。”徐永生回礼,同时谢过对方上任以来对宁山和小熊猫哒哒等人的关照。
“二位,入席吧。”王阐笑道。
徐永生同样笑道:“赶得早不如赶的巧,这趟回来季节正好,容我再打劫你几个烤梨。”
王阐:“放心,我早有准备。”
三人用过晚宴之后,围炉而坐。
不过,内里氛围不似看起来那么轻松。
邀请徐永生今晚赴宴的同时,王阐便曾经提过:
不论武学还是文学,同杨云交流都令人如沐春风,甚是投机。
但对眼下时局,对方态度早前模糊,近来渐渐清晰。
“北边和南边,新近都有急报传回。”
杨云从王阐那里接过烤好的大梨,慢慢说道:“北边的话,多出一位一品武圣。”
徐永生、王阐对视一眼。
杨云继续说道:“有确切消息表明,乌云国主与林修一样,成功晋升一品长生武圣。”
徐永生若有所思:“前任平卢节度使李崇文被围杀后,一方面赏功一方面安抚,北海、黑水、乌云三国都得了朝廷不少赏赐。
到今年这一战,北方联军虽然退出关中,但仍然收获巨大……”
杨云轻轻颔首:“应该便是如此原因。”
不难想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大乾皇朝哪怕经历连番大战,顶尖高手的数量可能不减反增,反而迎来一波井喷。
原因无他,乾皇秦泰明无法再一言九鼎独掌乾坤。
不管是林修的副手渔阳兵马使陆绍毅、乌云国主等北方联军高手,还是像燕腾等各大世家新涌现出来的武圣,皆与此有关。
从前实力不俗但顾忌朝廷因而低调发展的三品大宗师,面对乱世来临,都会放开顾忌,开始陆续冲击更高的位置。
原本一直由乾皇不停积聚的大盈、琼林两大仙库如今开启,也分别被姜志邦、秦玄用来赎买邀约支持者,如此一来,相当于为不少人提供了继续进步的物质支持。
某种角度来看,乾皇秦泰明这或许可以说是一鲸半落,万物已生。
北边有乌云国主新晋成为一品武圣,顿时稳住北方联军的局面,令大乾朝廷更不好对北方轻举妄动。
“南边最新的急报则提到……”
杨云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大江在江州一带决堤了。”
第319章 观念分歧
“决堤?”徐永生放下手中的托盘。
杨云轻轻颔首:“受灾范围,据说不小。”
徐永生:“现在是冬季,不比夏天水丰时节,大江也素来没有封冻凌汛一说,所以……决堤是因为人祸的缘故?”
杨云:“当前尚没有具体细节传回,不过诚如恒光所言,此番该是人祸而非天灾。
江州那边的战事越发激烈,已经超过五位以上的武圣高手参战,一旦拼出真火不再顾忌其他,小范围影响山河不在话下。
只是当前尚不知具体何人所为。”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着对面杨云,感觉对方似有未尽之言。
果然杨云坦然说道:“朝廷中枢不稳,方有如今天下乱象丛生,想要正本清源,还需天下重新鼎定方可。”
徐永生平静说道:“学宫江祭酒也是类似之言。”
杨云颔首:“我见过江祭酒,也听他提过当初与恒光相谈的结果,不必讳言,恒光所言极是,如今天下动乱的最初起因,同样是人祸而非天灾。”
徐永生不语,只静静望着对方。
杨云神情同样平和:“然则事情已经发生,天下动乱,生灵涂炭,这种时候,理当先重整河山,以免这四方继续乱下去,真到了人吃人的乱世,情景肯定比现在更糟。”
略微顿了顿后,杨云声音更凝重些许:“如果大乾,或者说华夏中原之地长久内乱,届时恐怕连四方边境也要跟着乱起来,类似事,历史上并不少见。”
徐永生问道:“杨博士已经有了决定?”
杨云坦然点头。
徐永生:“看来不是魏王。”
杨云:“不错,我以为宋王殿下有昔年太宗文皇帝之风,可重整河山。”
徐永生回答地同样直白:“如果在宋王和魏王中挑选,前者确实更合适。”
杨云闻言双眉一轩:“恒光的意思是,宋王和魏王之外?”
徐永生:“不论宋王还是魏王,最终都需要面对一个问题。”
有朝一日如果乾皇秦泰明回来了,怎么办?
杨云面不改色:“天子之强,毋庸置疑,但天子也不是从一生下来便是如今超乎一品之上的存在。
他可以,给别人一些时间一些机会,未必不可以,但时间与机会是需要争取的。”
他同徐永生对视:“退一万步讲,即便将来天子归来,宋王殿下终究还是失败,但在此之前能早一日重整河山平靖四方,令百姓重新安居乐业,不必遭受兵灾磨难,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徐永生淡然道:“杨博士前半句话只对了一半,天子确实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如今的境界实力,同样的,天子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像近几十年这般荒诞。
不过你后半句话言之有理,徐某也希望这世间能早日平靖安康,有用得上徐某的地方,徐某愿尽绵薄之力。”
杨云闻言,深深看了徐永生一眼:“这天下,确实不是只得秦氏一姓可把持神器,将来某一天,说不定也会改朝换代。
但至少不是当下,乾秦帝室依然得民心,几百年的名望不是短短几个月或者几年就能败干净的。
因此如今依然是乾秦宗室最有希望收拾河山,重新鼎定社稷。
我也不敢保证宋王殿下将来会不会变得荒诞昏聩,但至少眼下,他是最合适的那个。”
徐永生淡定:“再看吧,我到东都以后才听说一件事,关中那边的金堂重开了,这事杨博士知情么?”
金堂是乾皇在位时于天下四方各地修建,由宫中内侍主持,搜掠各种奇金与珍贵宝物,然后陆续输送往关中帝京。
大盈、琼林两大仙库中相当一部分积蓄,便是由此而来。
此前因为乾皇半疯离开京城,关中京畿以及天下多个地方皆爆发大乱,使得各地金堂聚宝输送的功能也受到干扰,暂时中断。
似河北、朔方、江南、河洛都幾等地方的金堂,直接就被占据各地的相应势力截流。
即便没有战火的地方,也暂时停了输送,各自囤积存储,之后亦曾发生大量监守自盗的失窃事件。
而大战最激烈的关中京畿,各地金堂基本都毁于战火劫掠。
徐永生在从江南云那里听说白光和凌霄宝殿的概念后,来东都路上曾经给常杰去信。
晚些时候他得到回信,对方已经赶去关中帝京一趟。
在常杰给他的回信中,便提及关中京畿稳定之后,各地金堂开始重建。
“此事我有耳闻。”
杨云听了徐永生的问题后答道:“大盈、琼林两座仙库近乎枯竭,接下来还有南、北两边强敌需要应对,中枢匮乏,不得不加以补充,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的战事。
河洛东都这边虽然与关中帝京开始通商,但很多东西依然是截流的。
宋王殿下对此有严令,虽然重启金堂,但严格控制徭役与征发,与百姓而言首先是渡过这个冬天,准备明年春耕。”
徐永生颔首:“不错,从来只见支起锅子煮白米,没有支起锅子煮道理的,不过……宋王殿下能管住下面具体办事的人么?”
杨云难得微微沉默一瞬,继而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终究要先割去腐肉,才好用药调理。”
他看向徐永生:“恒光许多质疑,不无道理,然而,山河分裂的现状摆在眼前,终究是要先想办法。”
徐永生此刻反而点头:“不错,所以徐某并不反对杨博士的看法和选择,方才我也说了,有利于民生的事情,我亦愿尽绵薄之力。”
杨云先是微微愕然,继而领会徐永生言下之意:“恒光是要做在野之人?”
徐永生:“当前确实如此,徐某眼力不好,不敢说自己看人有多准,只好再多看看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免得碰上左右为难的时候,对徐某对宋王而言都是如此。”
杨云闻言默然,半晌后方才轻叹一声:“恒光今日所言,可否容我禀报宋王殿下,权当做诤言警醒?”
徐永生:“杨博士随意便好,我都无妨。”
杨云微微点头,然后便不再多言,同徐永生还有一旁静坐始终不曾插言的王阐告辞。
徐永生二人一同起身送了对方离开宅邸,回来后,先前仿佛雕像一样的王阐方才开口:
“你们俩啊,在我家每一句话都是大不敬之言,如果传到当今天子耳朵里,我跟着你们俩一起倒霉。”
徐永生则若无其事:“吃梨,吃梨。”
王阐没好气:“真好吃,怎么刚才塞不住你那张嘴?”
当晚徐永生直接便住在王阐府上,待第二天一早宵禁解除后方才返回自家所在的永宁坊。
接下来几天,他主要日程便是走亲访友或者接受别人家的拜访。
已经身为三品大宗师的徐永生,纵使年纪尚轻,在这东都城里也是地位举足轻重的人。
这几天下来,徐永生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拒绝秦玄的招揽而导致自身处境变差,甚至,在东都城里,他和王阐、宁山、哒哒他们的处境比先前还要更进一步松绑。
原因不难想到,宋王秦玄同魏王秦虚兄弟俩在秦易明调解周旋下虽然重新联为一家,但彼此之间的壁垒依旧存在。
河洛东都当前仍然掌握在魏王秦虚手里。
他跟当初西北、朔方之变有直接关系不假,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希望看到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和宋王秦玄当真合流。
徐永生如预期那般,在新年到来以前,动身出发再次离开东都。
这一趟,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同行者还有宁山与沈觅觅。
前者随他完成种种儒家相关历练,后者则跟着碰运气看能否得到南、北二宗传承之外的道家晋升典仪。
魏王秦虚,以及刚刚因为燕腾返回河北于是自身得以南下重返东都的燕文桢,对宁山、沈觅觅眼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宁山还有父母家人在东都。
沈觅觅得徐永生做保,既不投苏知微等人所在的道门北宗也不投江南的道门南宗,这趟成功被徐永生捞出东都。
她也正式从东都学宫崇玄学离职。
宁山则依然保留了自己在东都学宫四门学的职位,此番出东都,只算是告假。
和徐永生一样,宁山当下需要完成儒家第三层“信”的相关历练,代人送信传书万里。
学宫司业韩帼英给他准假后,索性写一封信问候身在岭南的罗毅,交由宁山带去。
徐永生带着宁山、沈觅觅一同南下。
等到南阳的时候,他们略微停留。
“我有一位友人正好到此,和他叙旧之后,我们再继续动身。”徐永生此番没有瞒着宁山、沈觅觅二人。
很快,他们见到刚刚从关中出来的常杰。
虽说常杰还是朝廷明文张榜通缉的要犯,但宁山、沈觅觅此刻都神情如常,与之见礼。
然后,他们主动告退,去镇上采买食水,留徐永生二人相谈。
“此番关中大乱,确实是一场浩劫。”常杰徐徐说道:“关于大盈仙库,有不少说法流传,其中一种是姜家宁肯宝物损毁也不想留下,因此引发周围受灾。”
第320章 数值怪总觉得自己可有操作了
关于大盈仙库被破并造成灾难的经过,徐永生此前是听江南云讲述。
常杰这里等于是带来另一种解释说法。
鉴于事发的时候常杰本人不在关中帝京,这说法应该来自其他人。
如此,也基本等于是常杰默认了自己与奚骥他们当前所在的组织正是那凌霄宝殿。
有关大盈仙库破坏是姜家造成的说法,应该便来自那里。
徐永生倒也不笃信江南云所言一定为真。
朝廷对那凌霄宝殿看法,当前无疑也将之彻底视为趁火打劫的反贼乱党。
常杰当下所言,同样不代表他相信凌霄宝殿那边的说辞。
这时跟徐永生提起相关事,只是为了透露信息。
徐永生面上不见异色:“我接下来预计往南方一行,你呢?”
常杰:“我还是做我自己的事,咱们今后有缘再见。”
如此,即是表态自己当前继续待在凌霄宝殿没有大碍。
“还回关中帝京么?”徐永生问道。
常杰摇头:“短时间内没这个打算,我接下来预备去关外东北那边看看拓跋,他得赶快振作起来,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
徐永生:“以拓跋的心志,想必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常杰:“这倒是没错,他这趟主要是以前没有相关经验。”
徐永生好奇:“因为北海国那位白姑娘?”
常杰叹息:“就是你猜的那样了……想笑就笑吧。”
徐永生一本正经:“怎么会,我是在担心他。”
常杰摇摇头:“不跟你扯淡了,我这趟来南阳等于绕远路,要尽快赶路把行程追回来才行,走了。”
说罢,他同徐永生告别后离开。
徐永生目送对方背影,若有所思。
不必留在关中,可能是暗示凌霄宝殿在关中帝京本来就有人手。
至于常杰接下来提及将前往关外东北找拓跋锋,则可能是表明就算不前往关外,他接下来目的地也在北方。
凌霄宝殿,未来说不定在北方有动作。
通过白光此前几次出现,行事或成或败来看,如徐永生先前猜测,凌霄宝殿的主人做不到像乾皇秦泰明那样威临天下压服四方。
哪怕借助凌霄宝殿这样特殊的存在,他或者她行事更多是因利乘便,借花献佛,利用别人的计划和行动为自身牟利。
如今再听常杰所言,徐永生禁不住怀疑,凌霄宝殿的一次次行动,可能也要借助常杰、曹朗他们来做一些铺垫或者准备工作。
常杰自己说不定就对此有怀疑和猜测,所以方才暗示徐永生。
徐永生思索片刻后,暂时收敛心神。
此番南下前往岭南,奚骥还在那边,他们师生二人或许可以更深入聊聊相关事了。
晚些时候,等宁山、沈觅觅回来,一行三人便再次上路。
经由江夏,徐永生他们便转道,由江州入赣,然后前往岭南。
等靠近江州的时候,徐永生师生三人已经能见到兵荒马乱之下四处凋敝民不聊生的场面。
大江决堤之后,南北都淹。
相较于有江州宋氏坐镇的南岸,北边受灾甚至还更严重一些。
洪水过处,大面积土地都变成湖海模样,更外围一片沼泽滩涂,直接压垮掩埋各地民房和田地。
并且洪水迟迟不退,甚至还呈现出更进一步上涨的姿态。
徐永生面无表情看着灾民四散逃离。
这些还都是幸存者,已经遇难的更是数也数不清。
宁山、沈觅觅望着眼前景象,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白。
“冬天也能闹洪水,造孽啊!”宁山咬牙切齿。
徐永生不语,只是仔细眺望四方,观察周围情形。
在他脑海中,神秘书册已经翻开第二页,呈现神兵图。
神兵图上画面变化,从闪动光辉的三尖两刃刀,这时变作仿佛有清风缭绕的李二郎山河剑。
徐永生仔细观察周围洪水流转之势,过了片刻后,渐渐找到一些眉目。
同时,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怒火。
因为徐永生发现,当前水势,结合地脉流转,显得大江水脉就仿佛一条发怒的巨龙,此刻不停翻滚抽身。
当前的动作,甚至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数年前,江州宋氏运送贡品玉画前往京城途中,遭到隐武帝秦武截击,并且宋氏祖地也遭到谈笑和众多星天蛟袭击时的模样。
这种情形,往往意味着动荡并非高手交锋之下小范围破坏地形波及所导致。
更可能是有人专门动荡大江水脉,然后借此以水势帮助自己御敌。
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徐永生首先联想到江州宋氏。
他们这几年重建自家祖地文脉,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了长足进展,虽然还不能说彻底恢复如初重建成功,但已经有了雏形,规模在不断扩大。
依据此为基础,当前还很难有切实的地利优势可以借助,用以形成护卫镇守宋氏祖地的阵势。
但如果他们周转大江之水用来应急,便可能是另一番情况。
徐永生心中虽然生出怒气,但没有因此失去冷静。
尤其眼看着面前洪水越发肆虐,他心态反而更加宁定。
再仔细观察半晌后,徐永生收回视线,对一旁宁山、沈觅觅吩咐道:
“纵使治标不治本,只是减缓水势一时,也能领更多人脱险逃难,我预计在这里布置一重典仪,影响地脉灵气流转,需要三个点位一同动手,你们各负责一个。”
宁山、沈觅觅收回望着眼前洪水的目光,皆神情振奋:“是,先生!”
徐永生当即挥毫泼墨,将自己所画的两幅字画,分别交给二人。
宁山他们只感觉老师的字很好,画一般,相对稚拙,但灵气四溢。
两个年轻人顾不上多想,各自携带画卷和徐永生给予的少许灵物,接着便各奔东西。
等他们分别到了徐永生所指点的方位后,看着天时,便按照吩咐点燃焚烧画卷,以告祭天地。
虽然二人一个积累五块儒家“智”之龟甲,一个积累四面道家“水”之古镜,洞察、感知、观测能力在同境界武者中都出类拔萃,但限于距离和地形,眼下他们都望不到徐永生那边情形。
宁山、沈觅觅心中虽然对徐先生充满期待和信任,可是看着眼前肆虐的洪水,他们还是难免感到忐忑。
至于徐永生……
身为一位儒家三品大宗师,通晓种种儒家典仪,照常理来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一来,徐永生修为渐高后,常年在外,少有接触学宫和朝廷更高层次的典籍。
二来,他的儒家“礼”之编钟积累较少,不利于他操持各种典仪。
虽说可以利用佩韦佩弦令自身的儒家五常之礼增加,但显然不适用于眼下情形。
大规模水利相关的典仪,大多是需要七层“礼”打底。
好在徐先生有自己的办法。
他心念动处,神兵图上的李二郎山河剑便已经化作真实的古朴长剑,落在其手中。
真实的李二郎山河剑在手,这一刻徐永生对眼下的水脉和地脉流转,看得更加清晰。
同时,他很快就找到眼前情况的关键点位,该如何下手,下手后会有怎样变化,也纷纷在脑海中呈现。
谁说这就不是一种儒家典仪呢?
反正他徐某人是如假包换的儒家三品大宗师。
于是,徐永生持剑而走,直接分开眼前洪水的水面,如履平地般步行下水。
到了水底,从北边靠近大江,徐永生举起自己手中奇长无比的古剑。
剑刃上流转的清风开始向前,引得原本呼啸的洪水,流向似乎临时扭曲少许。
接着,徐永生便手持这李二郎山河剑向前劈出。
剑光普通,剑风似乎只是向前吹出,转眼就散去。
可是伴随徐永生这一剑,整个浩瀚大江,江面随之起伏,江水分离,将仿佛有了刹那间的断流。
然后,江水依旧滚滚向前,浩荡东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徐永生如今的修为境界,再使用李二郎山河剑与赵二郎斩龙剑,已经不至于一次就将自己抽干。
他此刻只是感到精神疲惫,消耗巨大,但凭自身仍能支撑,积累的儒家“礼”之编钟和武夫精气甲一起快速滋养他消耗的精神。
而先前泛滥的洪水,终于减弱少许。
不过,伴随大江之龙抽搐暂时减缓,徐永生也能更准确判断出,动荡源头正是在江州的宋氏祖地那边。
如果那里继续有动作,这边减缓的洪水势头,还有可能继续变化。
不过好在当前可以先把肆虐的洪水减弱。
宁山、沈觅觅二人分别位于两端,原本正心情忐忑之际,忽然就见水势开始减缓。
二人一呆之后,继而全部大喜:
徐先生果然言出必践,出手立竿见影,他的儒家典仪见效了!
正感到高兴,沈觅觅忽然心中微动,双瞳中有别样倒影浮现,察觉远方有人靠近她这边。
来人并非灾民百姓,在洪泛区的环境下依然行进迅速,分明是一批精干武者,且人数不少。
沈觅觅心中好奇之余,动作不慢,身形已经悄然从原地消失。
第321章 一脚踩死
沈觅觅悄然隐藏自己身形。
对她而言,这如同吃饭、呼吸一样自然。
道门绝学蹑影藏形一法,她施展起来炉火纯青,莫说陈嘉沐等北宗前辈在这方面不如她,就连身为道家武道宗师的崇玄学博士刘深也捏着鼻子承认,他在武魁境界时施展蹑影藏形,远不及沈觅觅这方面造诣深厚。
将自身藏好后,沈觅觅悄然旁观,就见一队武者避开逃难民众,来到洪泛区。
停下来后,为首一个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解开随身一个包裹,从中取出大量奇异木材,规模远远超出包裹本身大小。
沈觅觅跟随徐永生、刘深修炼与闯荡,眼界见识都不缺,知道那包裹内想来另有乾坤和空间。
在那青年男子的指挥下,和他同来的众人当即分散,将那大批奇异木料,如同打桩一样,沉入周围洪水流经的大片水域。
沈觅觅观察一番,隐约觉得这些人行径看上去像是完成某种儒家典仪。
减缓的洪水没有先前那般迅猛肆虐,反而方便这些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行事,偶然有不慎被洪水冲走的人,那为首的青年男子便及时出手,不等人被冲走便将之救起。
沈觅觅看对方显露身手后,大约有数:
是个和她一样的五品武魁,不过是修习儒家武道。
放在地方上,这么年轻的五品武魁,颇为少见,再听别人对他的称呼,沈觅觅猜测这些人都是某个名门世家出身的子弟。
只是,他们当前筹措的儒家典仪,是起什么样的作用?
是进一步减缓洪水的危害与势头,还是说……
沈觅觅没有第一时间轻举妄动,只是悄无声息先解开自己的道髻,头发简单束起,用寻常袍服遮盖身上道袍,同时还将随身带有面纱的帷帽仔细戴好,动作自然,轻车熟路。
随着时间推移,沈觅觅就见先前已经减缓的水势,赫然有重新增长的态势。
眼前这些人不是来处置洪灾的,恰恰相反,他们想要洪灾更严重。
不过,凭眼前这几人,就能有如此本事?
他们设置的儒家典仪,功效这么强?
沈觅觅好奇之下又仔细观察一番,然后便发现,此地儒家典仪看上去其实仿佛大树枝丫一般。
而真正的主干,还要向更远方延伸。
以方向看,像是江州那边。
沈觅觅很自然就联想到江州宋氏。
洪水,果然是他们造成?
并且,还想要令水势更加高涨。
沈觅觅没有第一时间轻举妄动,而是悄然取出一张符纸,然后以自己的手指蘸着朱砂,直接在符纸上勾勒书写。
在她停笔之后,这符纸上起火,但是只烧掉朱砂字迹,却不伤符纸分毫。
乃是一门名为青鸟符的道门绝学,需要道家五相五行两层“木”、四层“土”、四层“水”的基础方可修持。
作用是帮助道门武者在短距离内传递信息。
类似法门,非道门北宗所长,实际上是沈觅觅在学宫求学时从道门南宗讲师那里学来,此法颇合她的喜好。
刘深、陈嘉沐等人确认她只是喜好类似法门而非心向道家南门后,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觅觅此刻正是将此地相关消息,都通知给徐永生。
徐永生手里有沈觅觅赠给他的一张符纸。
此刻符纸表面自动浮现朱红色的字迹,正是从沈觅觅那里传来。
不过,无需沈觅觅通风报信,徐永生同样已经发现那边的状况。
在他先前提着李二郎山河剑下水道同时,他已经通过武夫绝学五感寄灵的绝学,令自身感官与一只雀鸟相合,然后借助雀鸟的视野在空中隐蔽的观察四周围。
然后他就跟沈觅觅看见相同的场面。
当中甚至还有徐先生认识的人。
正是那个为首的儒服青年,其名叫做宋显成,乃是宋氏一族子弟,并且是相对核心的嫡系血脉宗支。
早在徐永生上次到江州和鄱阳大泽活动的时候,便见过对方在大泽湖边搞小动作。
现在,更印证他先前猜测。
眼下水灾,是宋氏一族人为造成。
相较于沈觅觅,徐永生的侦查和探知还要更强。
除了宋显成等一批人之外,徐永生还找到其他宋氏子弟。
当中让他多注意几分的乃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老人和老妇外貌年龄看上去都在六旬之上,不过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当中的男性老者,令徐永生感到有几分眼熟。
自己应该是看过对方的画像图谱。
脑海中念头刚刚转动,答案已经从记忆深处浮现:
宋烨。
虽然同宋伯礼、宋季礼等人不是嫡亲兄弟,但也是宋氏一族核心宗支的代表人物之一。
当初之所以收集过对方图谱画册,也跟宋显成有关。
宋烨,就是宋显成的父亲。
旁边的老妇,估计是宋显成母亲。
宋烨乃是四品武道宗师,这趟事关重大,因此除了五品的宋显成之外,宋烨同样赶过来。
准确说,眼下正在进行的儒家典仪,乃是宋烨居中主持,宋显成四面八方跑腿。
他们这趟,是一家三口全部到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江州局面岌岌可危,宋氏一族左支右绌,人手紧缺,恨不得每一个人都劈成两半来用。
宋烨的夫人刘珂虽不是出身大乾顶级名门世家,但同样是一方豪贵出身,年事已高老而弥辣。
这时头发花白的她着一身男式猎装,神色凝重望着眼前洪泛区:“规模太大,牵连太广,东都魏王赈灾处置起来,怕是会心生不快。”
“水势必须要更加激烈,引得大江不断动荡,祖地那边才能更多借力,以御外敌。”宋烨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有任何问题,都需要我们先守住江州,守住本族好不容易初见成果的祖地文脉,为此其他任何事都要等而下之。”
刘珂面上愁容不减:“我是担心因此恶了魏王殿下,影响后续支援,如果没有河洛东都甚至关中帝京相助,面对围攻,江州那边终究是不好守。”
宋烨:“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那个问题,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否则其他事都一切休提了。”
刘珂默默颔首,然后看着眼前水势开始有重新扩大的趋势。
一旁的宋烨,虽然上了年纪,但双目不见混浊,依然寒光四射。
这时他忽然皱眉:“江北这边的水势,看着比预期中小许多。”
刘珂闻言心中一凛:“是典仪出了意外,还是这边有顶尖高手压制大江水势?”
宋烨不语,一对眸子只是不停扫视周围。
身为宗师,宋烨洞察和感知都更在妻子刘珂和儿子宋显成之上。
心中有所怀疑,认真扫视之下,他终于看出几分沈觅觅藏匿的端倪。
论理说,这样的人,应该不足以动摇他们宋氏依托祖地导引大江水脉的结果。
或者方才那个高手已经离开,或者是这悄然藏身在儒家典仪附近的人,身怀某种重宝。
宋烨略微思索后,吩咐自己的儿子宋显成查证一番。
不过,宋烨这里刚吩咐宋显成不久,反倒是由他主持的儒家典仪中枢这边,先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徐永生毫无征兆,仿佛白日鬼魅一般突然出现,轻描淡写抬手抓碎了宋烨用来布置典仪的一块块玉璋。
其身形仿佛来无影去无踪,但此刻光明正大立足于宋烨、刘珂等人面前。
宋烨先是大惊,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强自镇定,目视徐永生:“东都那边,我宋氏亦常有人在,最近一些风声有所耳闻。
这位……徐先生,你同我们宋氏,于公,当前都尊奉朝廷正朔。
于私,当初宋季礼、宋敏宜他们在岭南所为实属罪有应得,而他们当前也都不在人世了,徐先生如果还感到心中不忿,宋氏亦愿意加以补偿。
假使阁下愿往江州助我辈抵御江南乱军,我宋氏上下蓬荜生辉。
如果阁下无意出手相助,那至少我们眼下也不是敌人,不是吗?”
徐永生神色宁定不变:“未必。”
宋烨闻言,终于面色一变。
而不等他再开口,对面徐永生已经抬手,五指张开,一掌凌空朝对方头顶击落。
伴随他这个抬手的动作,可见风雷交加,云气汇聚,化作麒麟光影。
这麒麟抬起前蹄,接着向下踏落,覆盖周遭大片范围,正将宋烨、刘珂等人全部笼罩。
徐永生的手掌中央,还有那仿佛小山头般巨大的麒麟前蹄脚底,都有北斗七星的光芒闪烁。
受此影响,宋烨、刘珂等人便是想要闪避,也感到挪不动脚步,身不由己。
唯一的四品宗师宋烨无奈,只能勉力出手上托,加以抵挡。
余者除五品武魁刘珂之外,几乎全都无力抵挡,当场都被激荡的风雷震死。
刘珂也是霎时间七窍出血,身形摇摇晃晃软倒。
伴随徐永生手掌下压,那麒麟的前蹄也不断压下。
宋烨的五官七窍,同样开始流血,并且他的身形越发佝偻,越来越矮,仿佛要被麒麟直接踩进地底。
第322章 一家整整齐齐
徐永生找上宋烨、刘珂的同时,远方宋显成得了宋烨的提醒,很快也察觉沈觅觅藏身的蛛丝马迹。
沈觅觅见状,很干脆地现身,同样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并且抬手伸向自己戴着的帷帽,看上去要将垂下面纱的帷帽摘掉,显露自己本来面目。
宋显成等人见状,一时间惊疑不定,放慢脚步。
一方面对那面纱遮掩下的身份好奇不已,另一方面见对方有恃无恐的模样,也叫他们担心此女背后有真正遏止洪水的强者存在。
假使那样,他们亦不好一上来便喊打喊杀,还要考虑是否能与之沟通交流一二……
宋显成脑海中念头刚刚转到这里,下一刻就见对面那一副要摘帽子模样的女子,趁着他们放慢脚步患得患失之际,忽然就一溜烟跑了。
宋显成见状一愕,继而大怒,连忙追赶上去,要将这神秘女子拿下。
岂料他刚经过沈觅觅方才所在那片范围,周遭一起就全部变了模样,脚下直接陷入泥塘沼泽深处。
与此同时,毒雾、烈焰、雷电等诸般存在五花八门一起包围上来,打得宋显成焦头烂额。
……五行牢!
宋显成家学渊源见识不凡,转眼间想到这样一门道家绝学。
他惊怒交加的同时,一边抵挡目睹、飞焰、庚金雷的攻击,一边努力挣扎试图从土陷与水牢中挣脱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突然出现,掌心有紫色的火焰涌动,朝宋显成打来。
分明是沈觅觅又杀了回来。
平日里在东都,在学宫,虽然很多习惯令人哭笑不得,但对大多数人来讲,沈觅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都不是好惹事生非的人,更谈不上心狠手辣。
随着年龄和修为增长,她反而越来越有得道修士的派头。
但事实上,她见过血,手上更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当初同徐永生等人南下游历之际,不说沿途斩妖伏魔,单是在邕州因为宋氏中人宋季礼、宋敏宜等人掀起的动乱中,沈觅觅便随徐永生、奚骥等人冲杀。
是以此刻她动手也没有任何迟疑,道门绝学紫丹内火的奥妙这一刻在她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左支右绌之下,宋显成顿时挨了一下狠的,作为武魁外放的儒家浩然气被沈觅觅攻破,紫色火焰顿时在他身上开始燃烧起来。
好在宋显成作为宋氏核心子弟之一,这趟又有重要差事在身,所以身上不乏优秀宝物。
当即他随身锦囊中便有大量流水涌出,一时间竟仿佛一条河流凭空出现,借助规模的优势努力压制身上燃烧的紫色火焰。
道门紫丹内火独具奥妙,遇水居然没有立刻熄灭,只是火势被局限不能进一步放大。
宋显成趁此机会,连忙奔逃。
他第一选择自然是就近去寻自己父母宋烨、刘珂。
结果等他赶到地方,摆在眼前的景象,赫然是徐永生抬起一只手掌,直接将宋烨、刘珂都压死在洪泛区的烂泥塘中。
周围其他人更是一个不剩。
除了徐永生立在那里之外,甚至还有从另一个方向闻讯赶来的宁山。
徐永生不看进退两难僵立当场的宋显成,反而对追来的沈觅觅和一旁的宁山说道: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父母在我们手上,他就跑不远,就算跑了我们也能知道去哪里堵他。”
宁山、沈觅觅闻言神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不过转瞬便恢复正经模样,异口同声:“谨遵先生教诲。”
宋显成脸色更难看,但现在他被宁山、沈觅觅前后夹击,在四处泥泞的洪泛区无路可逃。
徐永生干掉这边宋烨、刘珂等人之后,便不再动手,有宁山、沈觅觅足可以打扫现场。
他们二人一个儒家一个道家,和宋显成一样,都已经是五品境界的武魁。
也就是现在天下大乱,很多规矩制约与震慑都化为乌有,便是武圣、大宗师、宗师都有死于非命者,才让五品武魁显得更不安全。
否则换到从前太平年景,五品武魁周游天下基本不会有问题。
待此地情形大致处理妥当后,徐永生看看眼前洪水,对宁山、沈觅觅吩咐道:
“江北这一带地方又有涨水的征兆,我留下处置一番,你们先从别处过江,不要在江州停留,直接到豫章等我。”
宁山、沈觅觅闻言心领神会。
此地水灾是宋氏造成。
虽然他们现在人手紧缺,局势危急,但既然将动荡大江水脉从而化作自身地利视为坚守江州祖地的关键,那人手再紧缺他们接下来也会有人赶来此地继续宋烨、宋显成父子未完成的使命。
当前这种局面下,兵凶战危,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宁山同沈觅觅自然是先离开这片战乱焦点之地再说。
沈觅觅对此无异议,宁山则有些想留下继续跟在徐永生左右,对可能遇见的危险他有所预期但并不畏惧。
只是徐永生既然已经明确开口如此安排,宁山便答应下来。
徐永生目送两个学生离去后,神情如常,再次由神兵图落下李二郎山河剑,一剑之下,再次遏止减缓当地洪水泛滥。
不过,大江水系之强盛远胜其他山水,在大乾内外都是最重要和最庞大的水脉,以李二郎山河剑之能,当前也不足以大范围改变大江奔流。
想要根治相关问题,最终还是要着落到宋氏在江州的祖地上。
因此徐永生便不考虑留在这一带守株待兔,等候前来接替宋烨、宋显成父子的其他宋氏中人。
他亦悄然渡江,然后前往江州。
……
昏昏沉沉中,石靖邪苏醒。
短暂迷茫后,他双瞳中仿佛有赤红的火苗跃动,并从中流露出冰冷与凶恶的杀意。
回过神来,他猛地起身,戒备着观察四周。
但马上又因为自己过重的伤势险些重新软倒。
石靖邪咬牙坚持,但环顾周围,自己身处一间幽静雅舍内,房中只有他一人。
空气中飘动的檀香不断传来,令石靖邪心神为之安宁。
但他马上又再次警惕起来,戒备这檀香是否有影响他精神,从而图谋不轨的可能。
不过,观察片刻后,石靖邪没发现相关迹象。
他双目中重新浮现茫然之色。
先前种种经历及相关画面,这时重新浮上脑海。
……全没了。
这趟跟他出来的学生,终究是全没了。
他也因此而暴怒,与强敌血战厮杀。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面前,飞溅的鲜血堆积起来太过厚重,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狂躁的杀戮令人痛快,可是又令人自心底生出恐惧和抗拒。
恐惧与抗拒的对象都是自己。
现在的石靖邪,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不安。
彼时,搏杀之下身上一道又一道惨烈的伤口,反而令石靖邪没有多少真实感。
直到他完全失去知觉。
眼下再醒过来,石靖邪方才感受到身上伤口的痛楚。
可是回忆此前种种,伤痛竟然又变得虚幻起来。
更令他痛心的是自己那些学生们。
想到他们,石靖邪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止不住的不停滴落。
哭泣声中,石靖邪这时又忽然感到世界扭曲不真实起来。
似乎连哭声也不是属于他本人……
“铮”的一声响。
忽然有琴音响起,打断了石靖邪的悲泣。
石靖邪重新面现茫然之色。
他一边听着琴声,一边下意识抬手擦拭脸上眼泪。
然后,擦到并非泪水,全是鲜血。
石靖邪先是愕然,接着明悟:
他强行从儒家武者转到纯武夫的路数不说,还冒险冲过了四品到三品之间的关卡,跻身三品大宗师的境界。
但是,就跟好友徐永生提过的谢初然一样,这样的经历,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石靖邪面上血泪未干,但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他和谢初然走一样的路,没有彻底走火入魔,反向证明他灵性天赋层次极高。
这当然是好事,但石靖邪高兴不起来。
方才,他就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多亏这里的檀香还有方才的琴音,才令他清醒过来。
说到方才的琴音,是什么人?
石靖邪心下好奇,在房中走了一圈,找到盛水的面盆,将脸上血污洗去,然后留神自身伤势,接着推门而出。
在他出门后,琴声再次响起,仿佛指点方位。
石靖邪见状,知道主人家不介意被拜访,于是他循着琴音,来到另一间静室门口。
石靖邪停下脚步不语。
琴声奏完一整曲后,方才停下。
石靖邪依着书生的礼节作揖:“得蒙相救,石某不胜感激,特来道谢。”
对方并没有卖关子,房门干脆利落地开启,房中有人说道:“石大哥请进。”
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开门之后,对方起身,正对着石靖邪。
就见其人是个外貌年龄约在二十岁许的年轻女子,貌美非常,惊为天人。
但是其人穿着佛门出家人的缁衣,只是没有落发,青丝简单束起,面上不施粉黛。
石靖邪最初惊讶于对方的口吻似乎认识他。
这时见了那缁衣女子的模样,虽是第一次见面,石靖邪还是脱口而出:“你是青云的妹妹?”
第323章 宋氏祖地梅开二度
那缁衣带发女子闻言微笑颔首:
“小妹楚净璃,曾听兄长讲起石大哥,他一直都很挂念你。”
石靖邪立在门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也曾听青云谈起过你。”
不过,严格来说,只谈起过一次。
石靖邪听得出越青云很挂念自己唯一的胞妹,但又很少提及。
原因想来跟他的家庭有些关系。
越青云乃是越氏一族当代家主越霆之子。
越霆当初则是同荆州楚氏一族联姻,迎娶楚氏女。
二人育有一子一女,但产女之后不久,越青云的母亲便带着他的妹妹返回荆州娘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胞妹楚净璃跟母亲姓楚而非姓越。
当年事具体情形如何,现今已经是迷,连彼时年龄尚幼的越青云都不知情。
而其母亲在返回楚家祖地一段年月后便告过世。
具体原因,越青云同样不明。
总体来讲越氏同楚氏,这些年来关系依然紧密,并未受相关事影响。
只是因为亡母的缘故,楚净璃同父亲越霆关系一直比较尴尬和冷淡。
相对而言,她跟兄长越青云感情较好,只是因为一个在山南道荆州一个在江南西道饶州,所以平时也难得见一面。
楚净璃是作为楚家女儿长大,只是按照石靖邪从越青云那里听来的说法,她没有修习楚氏家学传承的儒家武道。
她修习的是佛门武道路数,据传乃是佛门禅宗南支传承。
但她没有前往岭南韶州祖庭的庵堂修炼,而是在家带发修行。
是以石靖邪看见对方当前缁衣长发的模样,顿时联想到越青云跟他提过的楚净璃。
只是荆州楚氏祖地位于荆州乃大江中游,距离出海口很远,掌握的船队也基本都用于陆上河湖,少有出海。
石靖邪印象中自己失去意识以前,应该是在海上……
“我同石大哥,也可算是神交已久,可惜一直缘悭一面。”
楚净璃微笑说道:“好在这趟来杭州省亲,这才有机会遇上石大哥。”
石靖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过的伤口,然后摇头:“不,该是我感谢你救命之恩才对。”
楚净璃:“石大哥不必挂怀。”
石靖邪立在静室门口,看了看周围院落环境:“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楚净璃答道:“石大哥可以放心,这是我楚氏在杭州的一处产业,内外人等都可以放心,不会走漏风声。
只是要委屈石大哥一段时间,暂时不得外出,否则很容易被越氏相关的耳目发现。
这几日,待你伤势稳定后,有船送我们一起逆大江而上前往荆州,等到了荆州后,石大哥是留下做客还是去往他处便都无碍了。”
石靖邪有些失神。
他此刻渐渐想起,先前在海上自己因为暴怒几乎发狂的时候,杀伤了不少人。
彼时他已经杀红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混乱中自己还曾经误杀了越氏麾下的武者,甚至误伤了越天声。
当初在海上,他主要的敌人是北边燕氏一族。
同在海上的越氏、吴氏船队,某种情况下来说,对石靖邪师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考虑到越青云的关系,石靖邪此刻心生愧疚。
他低头看去。
此刻他的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只是,回想当时情形,再想到自己几个学生惨死,他心中又不自禁地再次涌现怒气和杀意。
这令他双瞳中又有血红的火光跃动。
忽然琴弦“铮”的一声响,石靖邪猛地惊醒。
身为武道大宗师,他感应敏锐,看着房中楚净璃面前同样有檀香点燃,听着对方琴音,他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是佛门绝学?”
楚净璃这次没有弹奏琴曲,只是触动琴弦惊醒石靖邪后言道:“我没有恶意,只是石大哥你当前的情形,很容易走火入魔,因此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石靖邪颔首:“你说的不错,我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
楚净璃轻声说道:“石大哥是性情中人,但以你当前的身体状况,心绪最好不要有大的起伏,不论悲喜还是怒憎,都需尽量平复。”
石靖邪心知对方所言不假。
准确说,因为之前和徐永生聊过的缘故,当初在河北道他迈出由儒家强行转为武者的那一步后,相应后果他都清楚。
倒不如说,那时没有直接走火入魔,甚至后来还成功修成纯武夫的三品大宗师,之后还能在海上转战这么久,对石靖邪来说已经是惊喜。
只是,想起当初由自己带着外出游历的一众学生,全都遇难,自己此刻甚至要抑制情绪不能为他们感到悲伤,石靖邪面上肌肉抽动,到得最后竟似是露出个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对面楚净璃见状,没有说话,心中暗叹,将视线转向一旁。
好在,石靖邪这次稳住了自己的心绪。
他深呼吸几下后,感受着檀香清幽,开口问道:“佛法,似乎可以帮我平复心中躁动,降伏内魔袭扰。”
楚净璃转头,重新同石靖邪对视:“我先前只是盲目一试,其实并无把握,能够凑效,仔细想来并非我的办法多么高明,而是石大哥你深具佛缘,如此才能对症,换了旁人,未必有效。”
她没有避讳:“除了听兄长提起过你以外,宗明师叔祖也曾说过,你是他生平仅见的好苗子,如果入佛门修习,成就定然在他之上。”
她居家带发修行,但实打实是佛门南宗弟子,所言宗明师叔祖,自然是佛门一品长生武圣神僧宗明。
石靖邪闻言再次低头看自己双手,自嘲地一笑:
“我这样满手血腥的人,也算深具佛缘?”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昏迷前那一战,没记错的话,燕氏,越氏,还要加上一些海匪,三品大宗师我杀了一个,四品宗师三个,武魁杀了应该有十七个,其余完全经我手的人应该一百二十?或者一百三十来人。
但我还弄沉了四条船,船上应该还有人,不知具体有多少。
这还只是最后一战,此前从北边到南边躲避燕腾那个武圣的追杀,这一路突围跑下来手上多少人命,我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
楚净璃正色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有此念,便还来得及。”
她这时起身,来到门口,同石靖邪相对而立,轻声说道:
“听说你的事情后,宗明师叔祖便即动身北上,专门前往河北道尝试寻访你们师生,只是你们此后出海,宗明师叔祖最终错过了。
我找到你之后,将事情告知师叔祖,但没有告诉他这个地方,师叔祖亦没有多问,知道你平安无恙后,便即返回岭南祖庭。”
石靖邪默默听完后说道:“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也多谢宗明神僧。”
楚净璃轻声道:“石大哥你刚醒来不久,伤势尚未痊愈,不妨多休息一段时间,晚些时候离开杭州后再做打算?”
“也好。”石靖邪多谢对方,告辞离开,返回自己先前所在的那间静室。
坐在房中,檀香缭绕下,石靖邪此刻的目光充满迷茫。
……
徐永生悄然渡过大江,来到江州地界上。
相较于被大江躁动波及到洪泛区,整个大江之上,水浪起伏,声势更加骇人。
同时还有南北双方众多高手和水陆精兵正在激战。
大战之下,甚至已经严重影响大江通航,只有极少数背景深厚的特殊船只,才得以偶尔通行于江面上,但同样要背负不小的风险。
不过以徐永生如今的境界和实力,避开武圣交火的区域,往来于大江上没有难度,也不为人所知。
和以往一样,徐永生习惯性地先猫起来,静静观察这一带的环境与人,各种信息都掌握后再决定自己的方略。
眼下除了宋氏一族家主宋伯礼之外,江北河洛东都一方的武圣高手,还有名门郑氏、曹氏各一位家老。
他们的情形同早先燕氏一族的燕腾类似,都是今年八月后因为天下大乱,才火线晋升突破至二品武圣境界。
当然,他们此前根基非常牢固,已经在三品大宗师境界停留不短时间,只是因为从前天下局势才藏拙,眼下更进一步,显得自然而然,毫不费力。
但他们也同样有跟燕腾一样的问题,新晋武圣不足半年,二品境界的第八层三才阁,积累充盈都需要时间与精力,不可能一蹴而就。
某种层面来讲,他们眼下都是白板武圣,或者第八层三才阁只温养积累出一阁。
但只要是武圣,就有小范围开山断河之能,威慑力十足。
哪怕郑氏、曹氏的人不可能为了宋氏拼命,仍然令宋伯礼心中压力大减。
只是当前来围攻江州的人同样高手如云。
牵头者越冲乃是越氏一族家老,家主越霆之下的二号人物,太平盛世期间就暗中晋升武圣,如今已经是正二品修为。
至于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就更是八层三宫坛全满的老牌道家武圣。
余下和燕腾等人一样新晋二品武圣的楚氏一族家老楚绵,修为实力同样不弱。
荆州楚氏、杭州越氏同样是天下顶尖名门世族,积累丰厚。
针对宋氏的总攻,发起相对较晚。
这当中固然有越氏、楚氏观望其他地方战事进展和风向的缘故,但在他们观望、等待的时候却也没闲着。
专门用来攻坚的大量器械与物资,在这段时间囤积丰富,准备就绪。
于是,当双方正式撕破脸开战的那一天到来,立刻就是雷霆万钧般的攻势打得宋氏一族节节败退。
如此攻击力度,属实比当初谈笑带着一群星天蛟过来要大得多。
宋伯礼等人也正是在这种情形下,不得不通过自家重建的祖地文脉勾连四方地方,引得大江在冬季枯水期反常动乱,从而形成更大的地利优势,以用来阻挡江南联军。
饶是如此,整体局面仍然不利于宋氏。
大量宋氏高手都被迫退守自家祖地,在武圣宋伯礼主持下艰难抵御对方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进攻。
盛景十八年十二月末很快走过,除夕到来。
江州范围内的气氛比平时更加火热与激烈,战事正式趋向白热化。
徐永生观察下来,心中基本有数。
曹氏、郑氏虽然都有儒家武圣来援,但更多是在外围袭扰越冲、李摩云、楚绵等人。
相较之下,包括道门南宗长老李摩云在内,江南联军这边顶尖高手更加齐心,不说舍生忘死,也基本都出尽全力,坚决要把江州这枚钉子拔除。
在此期间,借助李二郎山河剑,徐永生也基本上摸清楚了这一带当前的地脉灵气走向。
他开始靠近宋氏祖地,并寻个合适的方位。
李二郎山河剑在手,徐永生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虽说,眼下江南联军是支持姜志邦等人。
而江州宋氏则是搭上河洛东都那条线,并且徐永生前不久才跟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缓和关系,但敌人的敌人不代表就是朋友。
理论上来说,帮助宋氏击退强敌,可能让宋伯礼等人转而主动平靖大乱。
毕竟眼下对他们来说也是个两败俱伤逼于无奈的局面。
但是,从江北洪泛区一路趟过来,徐永生没有帮助宋氏的意思。
李二郎山河剑在手,他拎着有些沉重的古朴长剑,向自己面前脚下地面先一剑斩出。
地面顿时裂开,但规模看上去并不庞大,比不上徐永生以前几次使用此剑的场面。
这是因为,他这一剑精准而又凝练,目标并不只是单纯劈开地面,而是斩在当地一条流转灵气的地脉上。
地脉并没有因此受损和断裂,只是严重扭动起来。
这剧烈的扭曲,顿时影响到引聚地脉灵气的宋氏祖地。
身在祖地的家主宋伯礼,顿时察觉情形有异样:“对方又有高手来援……是针对地脉和大江下手?”
他惊怒交加,自家没有侦知这一敌人的同时,外围曹氏、郑氏也没有半点警觉。
这地脉一镇一扭之下,顿时连累宋氏祖地文脉再次受到震动。
宋伯礼武圣之尊,虽惊不乱,一只手的手掌张开,凌空一招,大量流水涌动,仿佛落下天幕一样从天而降,笼罩宗祠,镇压文脉。
只是宋伯礼这一走神,顿时一道剑光从远方飞来,精准直取他的双目。
早取出族中珍藏全副苍玄甲并披挂上阵的宋伯礼,双目是相对薄弱之处,这时连忙偏头躲避。
剑光险之又险,擦着他的头盔飞过,传出刺耳摩擦声。
那道流光在半空中一个兜转,绕个大圈重回宋伯礼对面远方天空。
在那里凌空立着一个身着紫色道袍披头散发的道人,正是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
与此同时,趁着宋伯礼要稳固自家文脉而分神的机会,越冲、楚绵两大高手也纷纷攻上来。
天下大乱之际,各地烽烟四起,从前的朝廷法度随之松弛。
越冲、楚绵这等武圣高手出战,皆是取出族中珍藏宝甲,全副武装。
变故来的突然,宋伯礼左支右绌之际,外围郑氏、曹氏众人也来不及接应,霎时间令宋伯礼险象环生。
而与此同时,徐永生则手持李二郎山河剑,再次斩出。
这趟宋氏祖地有武圣宋伯礼坐镇,如果还只是一剑,就会像先前那般被对方稳固抵挡。
可现在,徐永生第二剑、第三剑连环劈出:
“新年好。”
地脉扭曲动荡下,直接开始撕裂宋氏一族的祖地文脉,也反过来摧毁宋伯礼先前布置的儒家典仪。
宋伯礼大惊之下,想要阻止。
放在平时自然没问题,可他眼下正被李摩云等人围攻,首尾难顾。
有宋世修、宋诚、宋叔礼等三品大宗师连忙上前帮忙稳固祭礼典仪。
但徐永生连续出剑之下,地脉紊乱,再不是宗师层次武者所能平复。
与当年不同。
上次徐永生一剑,仿佛拦腰斩在虚幻的大江之龙身上,令那“巨龙”吃痛之下,猛然翻滚。
而现在则正相反,本来因为宋氏祭礼和文脉而不停翻滚,张牙舞爪肆虐各地的大江,这时忽然离奇的归于平静。
霎时间,江面风平浪静,四方天空云收雨歇,肆虐洪水快速断流。
但如此大的变化在一瞬间生成,内里顿时形成难以估量的扭曲巨力。
然后便反过来在宋氏祖地内爆发。
到了这个地步,纵使宋伯礼不顾安危,也再镇不住自家祖地惊变。
前兆不同,结局却类似,宋氏祖地整体像是小山丘一样隆起升高。
接着,再一起垮塌陷落!
地底有强光迸射,继而稀薄,最后仿佛云雾一般,又转眼散去。
象征着宋氏祖地文脉,再次覆灭,烟消云散。
鉴于此前重建虽然有了眉目但还没有彻底成功,眼下再溃灭消散,速度比上次更要快得多。
大地塌陷之下,更令宋氏族人死伤惨重。
幸存者望着眼前惨象,当中不乏四年多前亲身经历祖地文脉第一次崩灭的人。
此刻再看尘土飞扬,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噩梦重临。
又仿佛先前四、五年时间的努力,全部都是幻觉。
即便以武圣宋伯礼的老而弥辣心志坚韧,这一刻也心神激荡。
如果这是场梦,他情愿永远不要像现在这样被人惊醒……
强求典仪祭礼,但受之反噬,宋伯礼忽然感觉周围声音消失,自己眼前景象有了一瞬间的模糊。
头盔面甲遮掩下,他禁不住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心神激荡,周围声音又重新出现,老者面前景象也恢复清晰。
但在这时,李摩云、越冲等人也相继杀到他面前。
第324章 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二,千江月魄
李摩云、越冲等人杀向宋伯礼的同时,自有江南联军其他将士一并向余下的宋氏中人掩杀过去。
宋氏子弟此刻不仅仅是因为自家祖地文脉再被毁而心神震荡,同时也因为方才突然起来的变故,引得不知多少人被活埋,不知多少人死伤。
他们阵脚大乱之余,先前依托的大量坚固城垒和各种守城器械,也大量被毁。
整个宋氏祖地的防御工事同体系,转眼灰飞烟灭。
即便宋世修、宋诚等人,也因为祖地文脉的再次被毁而失去坚持下去死战到底的决心同意义。
众多宋氏子弟,开始像丧家之犬般四处奔逃和突围。
便是家主宋伯礼本人,面对众多高手的围攻,也不得不离开这个让他心中滴血的地方。
外围自江北来援的郑氏、许氏子弟以及部分原本戍卫东都的大乾禁军,面对如此情形,也开始集结自保,并趁着宋氏被围剿之际,寻找自身退路,以免被江南联军就此堵死在大江南岸。
徐永生今非昔比,李二郎山河剑连出数剑,都不像当年那样仿佛整个人精神被掏空。
不过,连出数剑后,他亦感觉阵阵困倦和疲乏,精神不振,直欲睡去。
好在当前情形下,他仍可活动自如,于是一边借助自己的三组儒家“礼”之编钟和三副武夫精气甲恢复损耗的精神,他一边离开原先所在方位。
与祭礼典仪休戚相关的儒家武圣宋伯礼,基本上已经可以通过地脉灵气流转,反向确定徐永生方才动手的方位。
可惜他眼下自顾不暇,被众多强者围攻。
因此就算宋伯礼因为祖地文脉被毁一事恨不得食其肉拆其骨,这时也没法主动去找一个高度疑似和他同为武圣的对手。
徐永生隐藏自己身形,接下来没有公开露面,没有继续截杀向外逃散的那些宋氏子弟。
他休养和恢复自身状态的同时,也在向外走。
不过,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徐永生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人跟他英雄所见略同,也顺着庐山南下,其身影在山林中时隐时现。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当地一条比较好的潜逃路线。
对方略微靠近之后,徐永生认出对方分明正是宋伯礼的长子宋世修。
对方和燕腾、许书明等人一样,都是作为各自家族家主继任者来培养。
近年来宋氏家族绝大多数日常事务,基本都是宋世修主持打理。
不过他眼下行迹狼狈,只得孤身一人至此,且身负重伤。
对宋世修个人而言,好消息是他成功摆脱了身后众多追兵。
但对徐永生而言,他虽然不特意截杀宋氏子弟,可对方直接送到碗里来,他也不拒绝。
先前连续使用李二郎山河剑,令徐永生消耗过大。
但眼下重伤的宋世修情形只会更差。
徐永生斩杀对方,没有任何难度。
反倒是干掉宋世修以后,徐永生检查对方身上东西,发现一些特殊的存在。
首先最吸引他注意力的乃是一块奇异的晶石。
晶石本身不是重点,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用于封存真正宝物的容器。
在晶石内部,有玄妙的光辉闪烁,既像是水光,又像是月光,洁白明亮之余却给人以极为虚幻的感觉。
光华延伸下来,仿佛有难以计数的脉络向晶石四方散布,犹如分叉的河流。
在河流中,月光不停流淌。
徐永生当前目力过人,他能把握到晶石内光流的细节。
那些延伸出去仿佛江河支流的光辉,在晶石中缓慢但不间断地向外流淌渗透。
长此以往,如果放置不理,闪动月光的河流,便可能突破晶石的封闭向外流出。
这宝物让徐永生感到陌生。
但他大致能猜到,这东西极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宝物千江月魄。
走南闯北博览群书又四处打听之下,徐永生也只得到少量相关文字记载,提及千江月魄此宝,那是支流众多,水量丰沛的江河流域,结合种种特殊天象,才有可能诞生,因此极为稀罕。
徐永生此前原本有想法这趟去岭南后,再到珠江等南方水系流域中碰碰运气。
不曾想这次临时起意来江州宋氏这边,就从宋世修这里成功得到。
参考他此前提升灵性的办法就疑似谛听从江州宋氏这里听来,再加上宋氏子弟赴岭南意图人工培育出古木祖泪的事情,宋氏收藏有相关的宝物千江月魄,也不是那么令人惊奇。
宋世修作为宋氏的未来家主,在当前这个大逃亡的节骨眼上,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卷走最贵重的东西,这千江月魄恰如其分。
倒是如此一来,将自身灵性天赋层次由入圣提升到绝顶层次所需的宝物,徐永生已经拥有古木祖泪同千江月魄。
接下来,只需要再收集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即可。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神兽精魄,这件宝物相对而言范围更宽泛些许,没有指定必须哪种神兽的精魄,可想要将东西完好拿到手,就颇考验人。
而除了千江月魄之外,宋世修带的其他东西,大多也都价值连城。
其中对徐永生来讲虽然不能立刻派上用场但已经可以摆上日程的东西,是一件名为水契图的宝物。
其外形如青玉板,板上阴刻水纹,可见江河之象。
对儒家武者来说,只是一件可以辅助积累第六块“智”之龟甲的相应宝物,能加速修炼,帮忙节约时间。
按照徐永生对自身修炼接下来的规划,有朝一日如果他能成就二品武圣之位,则第八层三才阁中有一个位置,便是给第六块“智”之龟甲的。
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晋升二品境界,需要先找到独立于大乾朝廷学宫之外的儒家晋升典仪。
此番前往岭南,将来再回中土,徐永生便有心前往关中帝京一行,从而为谛听创造更多机会。
平复心情,收拾东西,做好善后处置,徐永生便跟没事人一样前往豫章,赶去和宁山、沈觅觅汇合。
同二人汇合,徐永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也没比宁山、沈觅觅晚太多抵达豫章。
虽然在江州那边停留了一段日子,但一来他赶路速度本就更快,二来当初渡江的时候宁山、沈觅觅为安全起见都绕了大圈。
除夕夜,师生三人在豫章聚首。
但因为北边江州战事的缘故,豫章这边百姓也提心吊胆,以至于新年节日气氛不足,甚至有几分人心惶惶。
很快,北边江州众多风言风语一传十,十传百,开始快速扩张流行起来。
最初消息都荒诞而夸张,叫宁山、沈觅觅听得目瞪口呆。
徐永生对此淡定:“静观其变,权当作练习你们通过消息梳理和总结真相。”
他看看宁山同沈觅觅,最后微笑说道:“新年好。”
宁山、沈觅觅闻言也都笑道:“老师过年好。”
宁山此刻也有些思念在东都的亲人。
不过当初和徐永生同行出来的时候,他对时间日程便有预料,是以此刻很快平复心境。
等到了第二天,新的一年,新的一月初一,徐永生师生三人如常上路,继续南下。
随着更加真实的官方通报不停传来,宁山、沈觅觅等人开始能拼出事件的真实情况,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宋氏一族的祖地,又被攻破了。”沈觅觅咋舌:“这还没几年时间,毁了重建,重建之后又毁了。”
宁山在一旁说道:“这一次,怕是难了。”
因为伴随宋氏祖地被破,文脉断裂的消息传来的还有另外一条消息:
宋氏一族家主,儒家武圣宋伯礼,此番被越氏一族的越冲所击杀。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此战大量宋氏子弟和少部分江南联军,都因为最后时刻的惊变而变得生死未卜。
宋氏众人四散逃离之下,有人被捕杀也有人突围脱身,而针对他们的追剿才刚刚开始,未来生死难料。
但这当中,身为武圣的宋伯礼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个,因此不论李摩云还是越冲、楚绵等人,都专门盯着他。
最终结果,果然被越冲等人围杀。
就在昨天那个盛景十八年的最后一天。
因为重建祖地文脉的缘故,似宋叔礼、宋世修等有望冲击二品境界的宋氏大宗师,早先全部按耐,都预计等祖地文脉彻底恢复如初后,他们再向更高境界攀登。
可眼下,祖地那边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消耗浪费了他们大量的宝物与时间。
而在如此情况下没了武圣宋伯礼,令宋氏一族更加风雨飘摇,局势远比盛景十四年那次文脉被断还要更加恶劣的多。
一着不慎,名门宋氏可能就此没落,甚至覆灭。
江南联军终于拔掉这个一直同他们合不来的钉子。
而江北方面,不止人在东都的魏王秦虚,连同宋王秦玄、淮安王秦易明等人所掌握的朝廷中枢,这趟也因此失去通往江南的桥头堡。
徐永生并不在意宋伯礼是否忠于大乾皇室。
他带着宁山、沈觅觅一路南下,抵达岭南道治所广府。
第325章 隆重款待
中土大乱,当前还没有波及遥远的岭南。
这里的状况,尚可以算得上和平。
不过,随着大乾朝廷中枢失去对地方的管控和影响力,岭南之地一些异族,又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没有过问北边的情形,坐镇岭南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没人敢真的有大动作。
对于大乾中土核心腹地的争斗,岭南节度使穆庭名义上仍然尊奉中枢。
不过,往年岭南向中土输送的大量物资与货物,已经中断,被岭南方面截留。
当然,客观上穆庭做此决断,朝廷中枢方面也没法怪罪他。
整个岭南到大江以北,都被江南联军隔开。
走陆路运输,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截下。
哪怕武圣穆庭亲自押送,说不得也可能遇上同为武圣的“劫匪”。
如果想要走海运的话,除了妖魔、海匪之外,还有越氏、吴氏这样的顶尖大海商。
同他们搏杀,不说能否获胜,冲突之下肯定是大量货物随船沉海。
因此朝廷中枢方面对岭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岭南名义上尊奉朝廷中枢,便有其作用在。
自乾皇失踪之后,穆庭留在岭南没有北上,主要精力用来确保岭南当地稳定。
既如此,江南联军此前也没有过问岭南方面。
相较来说,江州的宋氏,直观威胁要大得多。
如果对岭南动手,除非能将武圣穆庭和他麾下亲信大将与高手全部围杀,否则就算打下广府,事后也要分散精力同人手,面临巨大后患。
岭南多不毛之地,环境险恶,强大的异族和妖魔众多,利于隐藏。
当初大乾皇朝也不乐意将太多资源和人手投入到这里,因此岭南道十万大山中,常年行使羁縻政策,本就有很强烈的半自治半独立色彩。
眼下大家都相安无事,穆庭没有北上意愿,那自然最好不过。
他们同岭南道,甚至还有不少私下的商贸往来,并非走私,而是双方高层都默许的往来,一如中原、关中开战前一样。
大乾朝廷中枢同样没有提出异议。
只要穆庭不跟江南世家当真联合,双方眼下再和睦,也会牵扯江南方面一部分精力小心背后。
事实上,因为当初穆庭和宋氏的恩怨,因为地缘环境,当初有不少人猜测,岭南方面也可能加入江南联盟。
穆庭没有迈出这一步,实质上中立,并且至少在名义上仍然尊奉朝廷中枢,已经让关中帝京与河洛东都不少人感到惊喜。
徐永生等人经由大庾岭,进入岭南道,抵达广府。
还没到广府治所南海城,在广府边界上,就有得到消息的人前来迎接他们。
正是奚骥同尹兰舟。
师生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喜悦。
宁山同奚骥、尹兰舟叙旧之后,笑着向徐永生辞行:“先生且先行,学生再逛一逛。”
师生二人都在完成儒家第三层“信”的相关历练。
不过徐永生是从林成煊那里接信,在抵达东都前便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大圈,然后再从东都南下来到广府。
宁山则是从韩帼英那里接信,以东都为起点,随徐永生一路同行南下。
距离上,还差了不少。
要解决也简单,不要原路折返,朝其他方向走,然后兜个大圈再绕回来即可。
是以双方此前路上便已经说定,宁山同徐永生、沈觅觅一起到岭南,脱离江南联盟一般势力范围后,他再自己多绕些路。
与早接信的徐永生相比,宁山的时间还宽裕,足够用。
尹兰舟向徐永生问道:“先生这次会在岭南长期盘桓么?”
徐永生颔首:“如无意外,我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尹兰舟先是拊掌笑道:“那再好不过。”
继而他转头看向宁山:“宁师兄,我为你做向导好了,在岭南这边待的久了,这边我很熟。”
宁山从前也随徐永生、越青云、石靖邪等人一同来岭南,并且游历多时,不过一来那是快五年前的事情,二来他不会拂了尹兰舟的好意,于是当即答应下来。
他们二人辞别徐永生、奚骥和沈觅觅后,向西而行。
徐永生三人则重新上路,抵达广府治所南海城。
相较于上回秘密过来干掉唐后天的时候,这一趟徐永生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南海城。
来到罗毅府上,已经有所耳闻的罗毅微笑出迎。
徐永生见到罗毅,先极为郑重地向对方行了一礼。
一旁奚骥、沈觅觅都有些莫名其妙,只猜测徐永生是因为太久没见罗毅方才如此郑重。
包括这段时间都在岭南常来看望罗毅的奚骥,这时都有样学样,跟着徐永生向罗毅行礼。
罗毅则是第一时间明白徐永生礼节代表的其实是歉意。
他早先曾经有过一些猜测,眼下见徐永生行礼,顿时确认当初阻止唐后天来杀他并因此截杀唐后天的人,正是徐永生。
虽然徐永生可以不提此事,但这时当面见到罗毅,他还是坦白向对方一礼,任由对方发落。
罗毅则微微侧身,避开徐永生一礼的同时,伸手凌空虚虚扶住徐永生,示意他免礼。
“你没有做错什么,若说有错,也是在于当年的我。”罗毅此刻心绪、神情皆平静:“恒光你是受我牵连,方才有之后的事。”
他带着徐永生、奚骥、沈觅觅三人一同进入屋内。
待大家都重新落座后,罗毅看着徐永生,不禁微笑道:“倒是恒光大才,还更在我预料之上,我虽然早知道恒光才华横溢,但仍然低估了你。”
他早先还估计徐永生是四品宗师,不足以斩杀三品大宗师唐后天。
现在看来,徐永生那时就已经是三品境界了,比绝大多数人所知的都还要更高明。
并且,以罗毅对唐后天的了解,如果徐永生是单枪匹马干掉唐后天,那其修为实力在所有三品大宗师中,都是最顶尖的人物。
“司业过奖了,学生愧不敢当。”徐永生同样看着罗毅:“您身体大好了?”
方才罗毅扶他那一下,双方虽然没有搭手角力,但凭徐永生如今的修为实力,还是立刻察觉罗毅和从前的不同。
罗毅微笑答道:“伤势已经痊愈了,这都要感谢李侍郎与林兄,不过眼下还谈不上恢复旧观,我还需要重新积累‘礼’之编钟。”
徐永生、奚骥、沈觅觅闻言全都大喜,向罗毅祝贺。
“司业,这是林博士给您的信。”徐永生这时将林成煊的信件递给罗毅。
罗毅拆开看后,拿着信纸向徐永生三人扬了扬,笑道:“林兄妙手慧眼,这趟来信就是问我如今伤势是否已经痊愈。”
徐永生闻言亦笑:“林博士、王博士和初然,都一直惦念您,他们如果知道你现在的情形,一定都很高兴,韩司业那边的信件,晚些时候宁山也会很快捎来。”
罗毅微笑:“我这就给他们回信。”
回信便不需要徐永生再专门亲自送,罗毅自有联系林成煊的渠道。
不过,伴随他完成这次送信,徐永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第三方“信”之印章的震动。
他成功完成这项儒家历练。
罗毅回过信之后,转而看向徐永生,沉吟着说道:“容州郡王此前有言,如果你来了,希望能邀约你赴宴,你的意思呢?”
徐永生微微一笑:“自无不可。”
罗毅于是通知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很快便有专门的请柬发来。
宴请的日子,定在盛景十九年的一月十五上元节。
到了日子,徐永生等人一同前往岭南节度使府赴宴。
虽然不及往日热闹,但岭南这边的节日气氛,无疑还是比此前遭逢战事的江州要浓郁许多。
“徐先生,久仰。”
双方见礼,入席落座之后,换去戎装一身常服的穆庭微笑看着徐永生。
对方的名字他确实很早就听过。
盛景十四年那个夏天,徐永生,也包括他身旁的沈觅觅、奚骥都曾一起来过岭南。
只是,那个时候的徐永生,还只是五品武魁境界。
到如今,满打满算还没到五年时间,按照中土那边传来的消息,徐永生就已经是三品大宗师了。
这样的进步速度,属实惹人侧目。
就穆庭所知,对方还不到三十岁。
便是武圣穆庭,招待如此年轻的大宗师,也不会轻慢。
所以,他早早就跟罗毅有过沟通,如果徐永生再来,礼节上他将亲自款待。
同席的人除了罗毅之外,还有个中年男子,乃是广府都督府的长史尹道。
岭南节度使府长史乃是朝廷任命。
而岭南节度使府治下五军都督府之一的广府都督府长史则是穆庭自己招募。
穆庭本人兼任广府都督,但更多是掌总,一般来说,广府都督府平日里的事务都是长史尹道负责。
罗毅同穆庭关系很好,因此他当初刚来这边的时候,尹道作为穆庭心腹,对其颇多关照。
双方初次见面,不做深入详谈,但因为罗毅的关系,调子从一开始便定下,彼此都态度友善。
“郡王殿下封停金堂,造福岭南百姓,功在四方。”徐永生赞道。
穆庭笑道:“岭南太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未来,徐某打算在岭南盘桓一段时日,叨扰勿怪。”徐永生言道。
穆庭:“这自是无妨,就在南海城这边么?”
徐永生:“最近一段时间都会留在广府这边,晚些时候可能到其他地方,请郡王殿下放心,徐某不会惊扰地方。”
“如果有事,可以找罗兄,也可以找小尹。”穆庭冲罗毅、尹道二人示意,二人皆微笑颔首。
徐永生当即谢过。
宴席散后,徐永生、奚骥、沈觅觅直接随同罗毅返回他的住处,借宿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徐永生独自叫上奚骥,出南海城后在外散步。
奚骥已经按捺不住好奇,一边走,一边跟徐永生打听北边这段日子以来的具体情形。
徐永生不动声色问道;“这边都有什么消息流传?”
“有人说,天子不是出游,而是跑了。”奚骥压低声音:“似乎是走火入魔……”
徐永生摇头:“确实是修行上的问题,但还没有到彻底走火入魔的程度,距离堕为妖魔还远着,眼下准确地说,更近似于……疯癫。”
他如此直言不讳,奚骥听了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反而颇感兴趣。
听奚骥说了众多岭南这边流传的消息后,徐永生或是纠正,或是补充,为之讲述这几个月来以关中帝京为中心发生的一件件事。
奚骥大都听得眉飞色舞。
不过,在听说关中大战死伤惨重,江州洪灾水患造成多人流离失所甚至丧命后,奚骥惊怒交加,继而面色黯然。
“八月初天子离京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次的白光,此前在帝京再次出现,从大盈仙库取走不少宝物奇珍,如惊鸿一现,很快消失。”徐永生娓娓道来:“但这次其手段暴烈,造成周围大量民居受损,京城民众死伤众多。”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奚骥神情略微古怪。
徐永生则不见异样,语气平和继续讲述其他事情:
“道门北宗分裂,一派随姜家入蜀,与本就是出自道门北宗的问剑阁结合,另一派当前占据北宗山门终南山,东都的魏王在借助许氏的关系下力气拉拢那位许三无道长,但结果不似预期中那么好,那位许道长性情与一般道门中人不同,相当桀骜。”
等奚骥听完徐永生讲述的种种事后,不复先前好奇与兴奋。
好半晌后,他方才轻声道:“希望世道早日恢复太平。”
他自小成为孤儿,生活艰辛见过不少,但好歹是和平年月里长大。
之前随徐永生等人游历以及自己外出行走,虽然见过不少惨象、乱象,但大都是局部情形。
这一次,则是天下大范围动乱,令奚骥闻之色变。
“世道动乱,你将来如果自己在外行走,需加倍谨慎。”徐永生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语重心长同奚骥说道。
奚骥注意到徐永生视线,心中顿时微微一动:“谨遵先生教诲。”
第326章 人形重机械
奚骥性情直爽但人不傻,他读懂了徐永生的暗示。
对方已经猜到那几次出现的白光,同他身处的凌霄宝殿有关。
徐永生之所以没有明言,乃是考虑到奚骥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凌霄宝殿,因此言辞间只简单提示奚骥。
考虑到徐永生如今已经是三品大宗师,奚骥顾虑少了一些。
这其实主要源于他听徐永生描述一个个事件,听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关于那位凌霄宝殿主人的实力。
对方可能没有奚骥过去以为的那么恐怖。
令他生出如此念头的其实不是最近白光洗劫大盈仙库,手段暴烈,可能造成不少人死伤。
改变印象的关键在于之前,去年八月份乾皇离开京城的那一战。
按照徐永生的讲述,那一战中,白光同样也出现了,并同地僧圣鉴、林修、月圣等高手争锋。
但他们彼此间,貌似谁也没能彻底压下对手。
虽然彼时白光代表的凌霄殿主可能没有全力出手,但仅就眼前所见种种,他或者她确实没能表现出似乾皇秦泰明那般威慑一众高手轻易不敢妄动的实力境界。
“先生,你刚才说地僧圣鉴之前出手,可能有所收获,那么……”
奚骥忽然问道:“已经逊位身殒的女帝,当真还会重归人世么?”
他问的随意,似乎单纯好奇。
但徐永生猜测,奚骥可能是在通过类比女帝,提醒自己,那凌霄宝殿的主人,可能也是类似的强者,死而复生。
对方的实力可能在快速恢复之中,等到下次再现身时,可能便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当然,这一点存疑。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凌霄殿主面对奚骥、常杰他们这些组织成员,故意这么宣扬,以掩饰其真实身份与实力境界。
徐永生心中转着相关念头,但面无异色,只郑重同奚骥言道:
“地僧圣鉴,包括之前的天僧苦提等六道堂骨干,种种所作所为经营多年,恐怕不是无的放矢。”
奚骥:“他们成功的话,天下局面定然更乱了。”
徐永生轻轻颔首。
师生二人脚步不停,边走边谈,晚些时候平静返回罗毅府上。
同时,徐永生收到另一方面的好消息:
越青云自海上归来,接到徐永生的传讯后,同意应徐永生邀请,绕道来岭南这边的广府靠岸登陆。
虽然越青云作为道门南宗高功长老,理论上属于江南联盟的重要一员,但得到消息的穆庭和尹道,对此都没有拒绝。
他们尊奉朝廷中枢,名义上同江南联盟敌对,但至少当前双方实质上不是敌人。
越青云本人又是个生性淡泊不好争斗的人,岭南方面更不会难为他。
在等待越青云期间,徐永生以广府为中心,在四方州县地界上都走了走,然后选定了合适的位置。
接着,便是联系身为广府都督府长史和司马的尹道、罗毅,请他们居中代为安排。
徐永生,将开始尝试完成自己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
筑堤修坝。
这注定将是一个大工程,轻易取巧不得。
广府内外水脉丰富,徐永生很容易找到合适的地方,而类似动作,自然最好有官方的背书与协调帮助。
筑堤时间不会短,需要长时间持续,是以徐永生专门避开当前战火纷飞的中原之地,来到岭南完成相关历练。
“徐先生仁爱世人,有心造福乡里,尹某佩服,自然全力支持。”
尹道沉吟着说道:“只是当前时节已经开始春耕,民间百姓大多正忙于农务,恐怕不好征发足够的劳役人手,不同于北方,岭南这边耕种,我们习惯一年两季,往年筑堤修坝一类的事情,大都在冬天农闲的时候进行。”
他也感到为难,如果一切照常,则意味着徐永生还需要等大半年时间才能动工。
徐永生则微微摇头:“不必辛苦征发民夫,只是想请长史平日里帮忙安排些清净。”
尹道作为广府都督府长史,常年主持日常事务,当穆庭不在期间由他主持局面震慑四方,因此修为高配,乃是和徐永生一样的儒家三品大宗师,素来博学多闻。
徐永生的话,他最初听来惊讶,但很快便想起历史上少数一些先例。
想起来,尹道比那更惊讶了:“徐先生莫非是想要凭一己之力,来筑堤修坝?”
徐永生微微一笑:“非是徐某哗众取宠,只是可惜时节不对,而如今天下局势朝夕万变,一直干等大半年,实在令人心焦,所以徐某才出此下策,让长史见笑了。”
尹道与之对视,半晌后点头:“既然徐先生心意已决,那什么时候开始随你安排,有任何需要,我这边都可以帮助解决。”
凭徐永生如今修为实力,虽然不似武圣那般可以当真挪山填海,但一人之力足可堪比众多大型工程机械。
一次性不能造成翻天覆地的变化,长时间持续便是另一番景象。
当然,尹道没有当真只放着他一个人忙乎,而是协调抽调了一些人来听徐永生号令。
不过,主要的工作仍由徐永生亲自动手,只请那些百姓帮他分担一些清理的杂事。
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在江畔修筑的堤坝,很快有了最初一些雏形。
徐永生没打算糊弄事,在他的初始规划中,这条江堤预计在二十里左右。
即便他来干,也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不过徐永生对此并不介意。
干活同时,他还顺便磨练与尝试自身掌握的诸般绝学。
奚骥、沈觅觅,以及晚些时候绕路凑距离送信来广府的宁山、尹兰舟,都跟着自家先生上工地了。
除了尹兰舟是六品外,余下三人都是五品武魁,纵不及宗师境界武者,同寻常人比起来也都是一具具人形施工“重机械”了。
在此期间,也是徐永生顺便指点、纠正他们武学中一些碍难的过程。
直到越青云从海外归来,抵达广府靠岸,消息传来,徐永生才暂时停下自己手里的活儿,转而返回南海城。
越青云这次过来,更给徐永生带来另一个好消息:
他得到自己妹妹楚净璃的传讯,石靖邪当前没有性命之忧。
“眼下人在哪里?”徐永生迫切问道。
越青云神情略有些复杂:“他自身重伤,我妹妹带他回荆州医治。”
因为他的缘故,越天声带着越氏一族船队没有配合燕氏,使得包围圈出现缺口。
结果最后一场大战,包括越天声本人在内,多名越氏一族子弟被失常发狂的石靖邪误杀、误伤。
晚到一步的越青云,从别的海域赶去,被越天声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越青云对此无言以对。
虽然他少理越氏一族相关事,但众多同族被自己的至交好友误杀误伤,还是令他心生愧疚。
知道石靖邪没死,越青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但放心之后,他又难免心绪复杂,一时间竟不知以后再见石靖邪该如何自处。
“荆州啊……”徐永生听了越青云带回的消息,则微微颔首。
他此前只听说越青云母亲出身荆州楚氏,有一个妹妹是作为楚氏女在荆州长大,但不知具体详情。
越青云回过神来,神情略微郑重几分:“我妹妹来信中简单提及,靖邪现在时刻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好在得她以佛法相助,暂时无大碍。”
徐永生微微颔首:“之前听说他在河北相关消息时,我就担心这一点,现在能稳住便好。”
说着,他取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早先听说他转修纯武夫的消息后,编写而成,可惜此前一直没机会找到他交给他。
这里有林成煊博士同我的一些个人心得,只是靖邪同初然的情况不完全相同,具体处置起来仍需慎重。”
等越青云接过册子后,徐永生继续说道:“如果佛法派得上用场,那不妨继续,这份儒家的,充当参考便罢。”
他感慨一声:“之前总有佛门高手说靖邪深具佛缘,难不成是真的?”
越青云闻言也感慨。
“我这边筑堤修坝,不好长时间中断离开,为完成历练还是需要在这里看着,既然靖邪当前已经安全,那相见就不必急于一时。”
徐永生言道:“帮我带声问候。”
越青云扬了扬手里册子:“放心。”
他忽地想起什么,轻声问道:“我刚从海上回来,有些消息还不灵,朝廷武学宫那边,对靖邪师生一行的遭遇,怎么看?”
徐永生面无表情:“宋王、魏王达成默契,此事已经被压下,江祭酒虽然为靖邪师生出言,但最终事情仍然不了了之,他唯有接下来暗中关照,面上没法再多说什么。”
越青云闻言默然。
河北道石靖邪、年哲师生一行的遭遇,多多少少也是混战中一场误会。
只可惜这样的误会造成年哲等学生被殃及池鱼,遭误杀、误伤。
动手的人,既有河北军将士、白山国异族武者,也有燕氏一族子弟。
而之后石靖邪带人突围的同时也杀伤了对方,最终使得冲突和追杀愈演愈烈,仿佛滚雪球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燕氏一族的武圣燕腾追杀出海,最终石靖邪带出来的学生全部遇难,连石靖邪本人都重伤失踪。
其后因为关中大战尘埃落定,中原局势再变,燕腾方才自大海返回岸上。
而眼下,乾秦皇族暂时联合,朝政暂时稳固统一。
燕氏一族同武学宫之间的冲突和裂痕,亦暂时被弥合。
矛头全部指向北方联军。
为了大局,在眼下,这被大多数人所默认和接受。
但至少有一个人,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石靖邪。
“我同样不接受。”徐永生平静言道。
越青云默默点头。
徐永生看他一眼后问道:“我知你不喜争斗,眼下宋氏覆灭,江南彻底连成一片,但未来江南江北可能终有一战,你将来怎么打算?”
越青云神色复杂,望向北方:“如果有的选,我希望能国泰平安,本派和江南几大世家联合,也只是希望保住江南安泰,不因北方夺嫡朝争而影响江南。
越氏那边,确实有些野心,但只要北方能尽快平靖,大乾江山名望仍在,他们而言只能偃旗息鼓。
至于姜家,江南联盟是借助皇后和皇嗣名分大义,用于牵制江北,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出蜀。
不过具体方略如何,我不得而知,宗门中我过问相关事确实少。”
徐永生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全按照贵派的打算来。”
越青云叹息:“是啊……”
徐永生这时朝远方挥挥手。
于是一个身着道袍的少女,这时连忙靠近:“先生,越长老。”
越青云方才就发现沈觅觅,只是没有言语。
这时见沈觅觅现身,他方才微微一笑:“几年不见,修为实力又见增长。”
他补充说道:“我之前虽在海上,不便接到岸上消息,不过最近歇下来,也听说不少事,刘深道长等其他北宗子弟被魏王殿下送回山门,当前只是被囚禁关押,尚无他们遇难的消息。”
沈觅觅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越青云看看徐永生,再看看沈觅觅,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徐永生亦坦然说道:“想请青云相助,借贵派收藏的古时道家晋升典仪,成全她一番。”
越青云也爱惜沈觅觅之才,但听徐永生所言,便知道沈觅觅仍然挂念刘深、陈嘉沐等朝夕相处数年的北宗前辈师长,不愿有负。
因此他这时很干脆答应下来:“像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受困于晋升典仪缺失,实在可惜,此事简单,我就在广府这里传授你典仪。
不过,古时基本都是符箓法,丹鼎法本就是最近几百年才出现,所以本派掌握的古时晋升典仪,也都是对应符箓法,你以此晋升更高境界,二者之间的变化需要一定时间适应。”
沈觅觅当即向越青云郑重行一大礼:“多谢越长老。”
第327章 各取所需
越青云传授沈觅觅的道家典仪,既不是如今北宗传承也不是如今南宗传承,而是另一派已经在历史上消亡湮没的道门圣地晋升典仪。
道门南宗无意中获得,然后收藏,主要用途在于参考,从而不断改良自家传承,以求精益求精。
按照道门修行分野,二者都算是符箓法。
理论上道门南宗定然不会外泄类似法门。
不过眼下一来有徐永生开口,二来越青云本人亦惜才,于是他很爽快将相应法门传授给沈觅觅。
这典仪原本依托的道法祖庭已经覆灭,因此在特点上同徐永生先前得到的种种民间儒家典仪相似,需更借重天时、地利的配合。
五品升四品,需要在冬季完成典仪。
沈觅觅正好趁接下来一段时间做最后准备。
相关典仪已经到手,她心神安定,再不急躁。
反正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也正好要在江堤工地上给徐永生帮忙。
越青云在广府短暂盘桓,教导沈觅觅一番后,同徐永生等人告辞,从岭南北上。
他这一趟先不返回道门南宗山门,而是前往楚氏一族的祖地荆州,探望自己的妹妹楚净璃,还有石靖邪。
虽然因为越氏族人的事情,令他心情复杂,但越青云最终还是打算亲眼确认石靖邪平安。
越青云离开后,徐永生继续带着沈觅觅返回江堤工事那边,同宁山、奚骥、尹兰舟等人汇合,继续施工。
徐先生的善举和壮举,迅速风传开来,引得广府内外四方议论。
大多数人都在称赞,亦有少数人暗自议论徐永生好出风头,行事操切。
虽然因为罗毅的缘故,岭南节度使府上下对徐永生等人颇为友善,但这样一位大宗师在自家地头上搞出动静来,节度使府免不了一直关注徐先生的一举一动。
“徐先生对北边的看法,是很快就会再乱起来啊?”岭南节度使容州郡王穆庭则是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徐永生如此急切完成儒家第七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以至于不顾风议,确实显露出几分迫切之感。
穆庭猜测对方急切想要提升实力,原因可能在于北方中原内陆,可能再次爆发大战。
届时谢初然、林成煊乃至于谢今朝等人可能都会卷入其中,徐永生亦如是。
不过这有个问题……
“徐先生和林博士他们,有晋升武圣的儒家典仪么?”穆庭向一旁罗毅问道。
罗毅微微摇头:“就我所知,没有。”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说道:“恒光素来行事稳重周详,但同时亦有悲悯之心,修炼上未雨绸缪和他想为此地百姓做些事,并不冲突。”
穆庭颔首:“不错,不管怎么说,都是广府百姓受益,要谢谢他才对。”
一旁身为广府都督府长史的尹道闻言亦微笑颔首。
岭南节度使穆庭这时目光朝远方望去:“江州那边,有更详细的消息传回来,宋氏在江州的祖地文脉,并非被江南越冲等人攻破摧毁,而是另外有人下手,于是形成里应外合之势,才让宋氏突然如山崩般溃败。
否则江南方面虽然占据优势,但不足以在除夕当天就攻破江州,双方没有其他增兵的话,江州预期还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穆庭说着,神情有些嫌恶。
他已经有所耳闻,江州能够支撑,乃是因为宋伯礼他们引发了大江水灾。
合该宋氏有现在的报应。
因为先前宋季礼、宋敏宜在岭南惹出乱子,穆庭同宋氏关系也是一直不睦至今,此前全靠乾皇和朝廷中枢调解、压制。
不过眼下见了宋氏的下场,穆庭心中也微微随之凛然:
“当前传回的消息说江州那边,种种迹象显示,釜底抽薪毁了宋氏文脉的人,应该也是武圣,但是谁,当前始终不明。”
罗毅:“你莫非怀疑是恒光他们所为?”
穆庭:“倒不一定,只是时间上有些巧合,正好是徐先生一行人南下之际。
至于实力境界,当初常啸川身死那一战,不少人猜测可能有武圣参与,但一直不知道具体是谁。”
罗毅微微颔首。
一个来历、身份、倾向不明的武圣,会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哪怕是当前同徐永生关系相对友善的穆庭也不例外。
暂时猜不出究竟,穆庭倒也不多纠结,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除了宋伯礼确定被越冲击杀以外,宋氏其他人呢?”
一旁尹道这时正色答道:“最受关注的几人当中,宋诚和宋伯礼一样身死江南,宋叔礼则成功逃得性命,最新消息他已经成功渡过大江北上,随行者更还有少量宋氏子弟,但另一个重要人物宋世修,目前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生死不明……”
穆庭微微颔首。
尹道补充说道:“宋叔礼等人北上,抵达河洛东都,投附魏王殿下,之后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
说着,他看向罗毅:“经魏王殿下保举和主持,宋叔礼将在近期通过朝廷学宫的相关儒家典仪,以期登上武圣境界。”
穆庭、罗毅听了这个消息,面色如常不如何惊讶:“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宋氏一族失去祖地文脉,失去作为顶梁柱的武圣宋伯礼,族人死伤惨重,已经不是元气大伤所能形容,而是已经到了垂死边缘。
偏偏眼下正是乱世,四方征战随时可能爆发。
这种情况下,如何保全宋氏香灯,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宋叔礼幸存,率众北上,选择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而非关中帝京的宋王秦玄,原因也不难想,无非是东都这边更有他们壮大的空间。
秦虚因为早先拖老爹乾皇后腿的原因,声望大跌,在关中京畿朝廷中枢得不到多少支持,被迫退而求其次到东都另起炉灶,自成一格。
有燕文桢和燕氏一族作为秦虚的基本盘,他很快站稳脚跟,并笼络众多河洛世家,从而同宋王秦玄分庭抗礼。
但秦虚最大的问题在于,他麾下一众支持者,固守河洛中原没有问题。
想要向外发力,就难上加难。
这次曹氏、郑氏驰援江州宋氏,就是例证。
说他们出工不出力是冤枉人了。
但指望他们为了宋氏而拼命,那彻底想都别想。
如果郑氏、曹氏高手不是只在外围袭扰,而是愿意进入江州腹心之地协助宋氏守御,凭江南联军先前到江州的人马,绝对不足以将他们压着打。
没有其他乾秦皇族高手支持,没有禁军顶尖将领支持,秦虚就不得不面对进取不足的问题。
眼下东、西两都力量虽然联合,但秦虚依旧迫切需要一支更加强横,能够向外的力量支持他。
戍卫东都的禁军,秦虚一直都在下力气拉拢掌握并培养。
眼下宋叔礼带着部分宋氏族人来投,同样让魏王秦虚感到高兴。
宋叔礼能更上一层楼的话,于秦虚而言,无疑将是一大臂助。
虽然眼下因为龙脉难聚,所以朝廷对一众文武的制约没有先前那么严格,但宋叔礼选择朝廷学宫典仪晋升二品境界,无疑表明了自身态度。
某种角度上来说,失去宋氏在江州的这个江南桥头堡,但令自身羽翼更加丰满,对于魏王秦虚来说,江州之败,并非全是损失,亦有收获。
穆庭等人关注的,亦是这一点。
……
中原,河洛东都。
从东都皇城中搬出来,在东都城里兴建魏王府后入住的秦虚,此刻正同老相国燕文桢对谈。
“相国,任君行此人可用么?”秦虚轻声问道。
燕文桢不过问宋叔礼前来投附的事情,这时只是微笑答道:“可用,但不一定可信。”
魏王秦虚闻言便即微微颔首:“言之有理。”
燕文桢提起另一件事:“倒是徐州那边,殿下作何打算?”
秦虚沉声道:“不妨相助他们,以牵制江南。”
燕文桢:“一举两得,殿下圣明,些许贼匪名义上投附关中,但他们所在位置注定最终唯有依托我们的帮助,才能应对来自江南的压力。”
秦虚:“傅星回这个名字,多半是化名,有传闻他从前来自河北军中,可查明其底细?”
燕文桢颔首,递过一封信交给秦虚:“这是犬子从河北道传回的密报,基本已经查证其身份。”
秦虚看后,微微挑眉:“北原异族中人?”
燕文桢颔首:“未必不存狼子野心,但当前这个局势下,可以养一养。”
秦虚颔首:“既如此,交给相国了。”
他视线看向东方:“项一夫首鼠两端,他被秦武赶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项一夫手中居然有大伯当年遗失的紫霄珠,这宝物如果有机会,还是需要拿回来才是。”
燕文桢微微摇头:“不可急在一时。”
魏王秦虚收回视线:“是啊,眼下关键就在北边。”
如同河洛名门曹氏、郑氏不会拼死相助江南的宋氏一样,反过来江南联盟也只是拿姜皇后当幌子,不会真下力气帮姜家反攻关中。
江南、江北接下来更多将是对峙局面。
对乾秦来说,当下反而是北方依然阴云密布。
第328章 厉兵秣马
“河东与河北。”魏王秦虚喃喃自语。
此前种种迹象无不表明,林修深谋远虑,狼子野心,隐藏地比大家预料的都深。
便是秦虚和燕文桢也承认先前小瞧对方,甚至是养虎为患。
过去,大乾皇朝在针对西南雪原之前,先平靖了北方各地。
过程总体来说可以算是顺利,但在这个过程中,北方军镇,甚至可以加上东北四国,都从大乾得到诸多赏赐。
这些都成为他们眼下崛起的养分,使得北方联军高手如云。
尤其是林修的处心积虑,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更是让秦虚都感到警惕,将其视为大敌。
他此前之所以接受秦易明调解,同背离自己的秦玄重新联合,原因正在于这里。
“殿下,还有一事。”燕文桢这时轻声说道:“去关中的人回来了,关于那座凌霄宝殿,有新的消息。”
秦虚目光一凝:“哦?”
燕文桢颔首:“目前所得种种蛛丝马迹,无不显示凌霄宝殿与六道堂、大傩社情形相似,乃是有多个成员的组织……”
秦虚闻言,沉吟说道:“既然有了进展,此事继续密切关注,辛苦相国了。”
燕文桢低首:“老臣明白。”
……
同在东都城里,镇魔卫衙门中,右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正招呼从江南回来的欧阳不器与和挺两位四品镇魔卫将军。
“此战虽败,但你们有功无过。”任君行宽勉二人:“能带大队人平安撤回江北便好。”
欧阳不器同和挺都神情郁郁,感到惋惜。
先前局面确实是江南占优,但多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日,不曾想,局面突然就崩了,一路急转直下,叫欧阳不器等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不过二人除了向任君行告罪之外,也没有忘了为麾下请功:
“大将军,此战败退,我等难辞其咎,不过百炼出真金,这一趟,麾下儿郎颇有奋勇杀敌者。”
由欧阳不器呈上一份名单交给任君行。
任君行才看第一个人名,就笑起来,抬眼看欧阳不器、和挺二人:“申东明?”
对面二人皆正色道:“大将军,这小子是块好料子,不论习武,还是领兵,都出类拔萃,品性也忠直。”
任君行笑笑:“确实直爽,但忠不忠就不好说了。”
他这话直接当着和挺与欧阳不器的面说出口,对面二人神情倒也不见变化,反而对任大将军的自嘲心有戚戚焉。
虽然从去年八月初五到现在只是半年左右时间,但如今这时局,忠不忠,忠于谁,忠于什么,每个人都要仔细考虑一番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小子既然能脱颖而出,自然该大力栽培。”任君行言道。
欧阳不器同和挺皆颔首应诺。
又聊了一阵后,二人告辞。
等欧阳不器离开,和挺又悄悄再找任君行打听:“大将军,马扬如今还在巴蜀么?”
任君行轻轻点头:“不错,放心,他当前无大碍,嘉州郡王很关照他。”
和挺闻言松一口气。
姜皇后同国相姜志邦都退入巴蜀。
他们同谢氏的恩怨天下皆知。
最近又有谢氏遗孤联合高手围杀常啸川之事,徐永生参与其中。
马扬同徐永生相交莫逆,眼下等于留在“敌占区”,和挺难免关心其处境。
好在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一直颇为关照和欣赏马扬,是以马扬当下留在剑南节度使府并无大碍。
如今这局面,任君行也颇为期望马扬可以重回河洛东都帮自己手。
但考虑到魏王秦虚同谢氏遗孤和徐永生的关系,哪怕当前看似无事,马扬当真回来也未必有伸张空间。
想到魏王秦虚同宋王秦玄等人当前的情形,任君行心情也沉重起来。
乾秦皇族当前抱团不假,但未来怕是总有见个高下的时候。
……
河东晋阳,乃是河东道治所。
因为乾秦皇朝当年在这里起兵正式逐鹿天下的缘故,很多时候这里都有大乾北都的美誉,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东、西二都越发昌盛,所以晋阳在大乾版图上的存在感渐渐降低。
林修当下,就在这里亲自坐镇。
除了林修以外,这里还有其他顶尖高手。
如大乾平卢节度使汤隆,乌云国主弓狐翊弦,黑水国主斡离森等人。
先前在关中大战中受伤的黑水国主斡离森,此刻在林修帮助下,伤势已经康复大半,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但他当前脸色很差。
其他几人,林修早已经是一品武圣不说,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也成功登临一品。
现在连汤隆都有了机会,偏偏斡离森因为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仍需等待。
“少不了你那份,何必心急?”汤隆微微一笑:“早年积累,再加上这次的收获,足够把你也抬上去。”
他说完之后,面上露出恍然神情:“哦,明白了,你其实是着急想去找努格尔一雪前耻?”
黑水国主斡离森正欲开口,他对面坐着的乌云国主弓狐翊弦漠然道:
“需要在意的反而是北迁避让的白鹿族,南边稍有变化,鹿追就可能再回来。
努格尔不捣乱,北海国照常征发,就可以先放放,这时候内讧只会坏大事。”
斡离森闻言面上变色:“弓狐,你和他穿一条裤子?”
弓狐翊弦面无表情转头看过来:“不是,但即便是,又如何?”
斡离森虽然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但他不顾自身伤势,以其为中心开始有浓稠墨水一般的黑暗向外弥漫。
不过,随着林修视线望过来,那些黑水就全部被局限在斡离森身旁。
“稍安勿躁。”林修语气平和:“别忘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更大的目标,努格尔和我们不是同路,而我们如果成功,努格尔何足挂齿?”
斡离森深吸一口气,身体周围黑水消失不见:“我记得。”
林修笑容不减,再看向汤隆:“开始准备吧。”
汤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那边,黎青如何了?”
林修:“火候基本够了,可以用来顶替常啸川。”
……
关外东北,北海国的王城中,身着华服的白景,坐在桌案后处理政务。
“回报晋阳那边,相应物资和民夫,都能如期到位。”白景最后吩咐道。
她面前的老者连忙应诺。
如今在北海国内,诸多事务白景都可一言而决。
一方面是因为有努格尔的无声支持,另一方面则是当初的大清洗之后,如今国中重臣都是白景提拔的心腹。
不过,眼下她处理政务最倚重的老臣领命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欲言又止。
白景平静看着对方,屛退左右,换了称呼:“先生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老者名叫张灵霖,乃是来自南边中土的乾人汉民,但到北海国已经超过四十年,从前白景父亲还在位时便倚重对方。
张灵霖看着白景长大,乃是白景的汉学老师,双方情谊深厚。
老者没有子嗣,一定程度上对白景视若己出,尤其是北海国主逝世后。
此前已经退出北海国朝堂的张灵霖,也是应白景所请于是重新出山。
听到白景换了称呼,老者沉默半晌后,终于是叹息一声:“国主将来,还考虑招赘么?”
白景闻言,平静起身,自桌案后走出。
她锦衣宽松,腹部凸起,随着时间推移到如今身孕已经显怀。
白景踱步到桌边,看着外面雪景,半晌后转身说道:“不必考虑此事,不仅仅是近期,以后都不必。”
张灵霖看着对方背影,轻叹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请恕老臣不敬,国主这一胎,男女无妨,但只得一位的话,于北海国统而言,未免单薄。”
虽然白景是北海国主独女,但张灵霖此刻所言并不避讳。
白景望着窗外良久,
半晌后她转身,神情如常:“先生不妨这样想,拓跋天纵之才武圣在望,并且很可能是近年内便有希望。
我只有他一个男人,只有这一个孩子,将来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得其臂助。
反之,纵使不成仇人,这个可能也小了许多。
北海立国,首在自强,但值此风云激荡之际,多一份把握总是好的,对吗?”
张灵霖望着眼前年轻的学生,反而再次轻叹,接着低首:“一切由国主决断。”
……
相较于天气尚寒的北疆,进入三月份,岭南天气已经颇热。
徐永生等人的工程还在继续。
在此期间,除了修坝筑堤,徐永生闲暇之余,亦兼顾自身修炼习武。
眼下,他便施展武夫绝学五感寄灵。
寄托的目标是一只雀鸟,寄托成功之后,徐永生没有直接将这雀鸟放飞,他转而取出另一样东西。
当初截杀姜振国给常啸川送礼的时候,徐永生曾得到一对巡天鹰皇的双瞳。
这是纯武夫武者适用的至宝。
一枚已经被谢初然炼化,另一枚则还在徐永生手里。
一般而言,这东西对儒家武者派不上用场。
而徐永生此刻尝试将此宝同自己的五感寄灵配合起来。
第329章 佛缘
经由徐永生雕琢与炼化后,那巡天鹰皇的眼眸,当前看起来便如同真正的晶石一般。
然后在徐永生的催动下,这晶石模样的眼瞳开始闪烁光芒,由实转虚,化作奇妙的光辉。
接着,光辉与那只被他五感寄灵的雀鸟相合。
雀鸟没有受到损伤,但在雀鸟左眼周围,出现一圈奇异的花纹。
徐永生这时将雀鸟放飞。
通过五感寄灵,他此刻各项感官都同那雀鸟一致。
而徐永生本身因为五块儒家“智”之龟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感知探查就远胜寻常人。
这时再结合那巡天鹰皇眼瞳的奥妙,单纯从视力方面来说,徐永生又再次有长足的进步。
借助雀鸟的视觉,加上雀鸟本身的飞行距离,让徐永生当下的视距,甚至超出许多武圣。
有巡天鹰皇的眼瞳相助,其他掌握五感寄灵这门绝学的纯武夫高手,在探查感知距离上同样被徐永生拉开差距。
并且,徐永生确信自己当前只是初步摸索,还没有将巡天鹰皇眼瞳的奥妙发挥到极致。
这大妖还在世的时候,乃是堪比人族武圣强者的强大妖魔,并且先天在飞行和探知上有很大优势。
徐永生不急于一时,预备接下来慢慢摸索。
当前的使用方法,是将这件宝物同雀鸟合一。
雀鸟远飞在外,如果有什么闪失,则这枚巡天鹰皇的眼瞳也将因此遗失。
从这一点上来讲,算是有利有弊。
不过,以徐永生五感寄灵下可以观察探知的范围和距离来说,有什么危险也能提前发觉和闪避。
待雀鸟返回,徐永生再将巡天鹰皇的眼瞳与之分离,解除五感寄灵后,重新放飞雀鸟自由。
有了如此观测手段,除了提高徐永生侦查水平外,还有助于他射术进步。
之前到关中京畿待了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得到前朝儒家晋升二品武圣的相关典仪,但其他方面徐永生收获颇丰。
除了德风七章外,还有其他来自帝京学宫的武学传承。
徐永生眼下在揣摩的箭术绝学,便是学宫密藏,他早年尚在东都学宫时曾经有所耳闻但无缘得见具体内容细节。
结果,去年在关中帝京附近的时候,这门名为观澜箭的绝学,就被谛听成功瞟回来。
这是一门儒家绝学,要求武者先积累有两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五块“智”之龟甲,两方“信”之印章方可修炼。
总体而言,是偏向于精准和技巧的射术,典出《孟子》“观水有术,必观其澜”之语。
箭矢看似不迅猛,但专破高手防御,敌人越强,箭矢反而越生出波澜状况之变化,仿佛无视对手防御一般,给予杀伤。
总体来讲,这门射术在射程方面不是强项,因此不是徐永生最方便借助巡天鹰皇眼瞳来发挥威力的箭术。
但徐永生依然下力气修习,以便应对接下来更加复杂的环境与搏杀。
以射程见长的射术,他也不会放过,接下来慢慢物色。
观澜箭对儒家五相五常的要求,徐永生当前无需佩韦佩弦协调变化就能满足需求。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宁山。
除了自身无方剑之外,宁山本就以射术见长。
眼下师生二人都钻研观澜箭,宁山跟着徐永生学习,进步一日千里。
在此期间,徐永生也得到谢初然、林成煊的传讯。
他们悄然到了淮泗一带,已经见过谢今朝,只是为了“傅星回”的底细不暴露,所以没有公开来往。
按照谢初然传讯的信息,谢今朝其实有心返回朔方西北。
只是他同陈天发等人还需互相照应,因而暂时仍留在东边。
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前占据关中、河洛、两淮、山东等地的朝廷中枢,正积蓄力量,有再次大动干戈的可能。
届时,“傅星回”等人说不定也会尝试动一动。
徐永生看到相关讯息,若有所思。
另一方面,谢初然向他报喜。
她成功和鹿婷联系上,对方当前无大碍,只是随父亲鹿追还有其他族人,一同向北迁移。
白鹿族无心附逆北方联军。
但以他们的位置,如果不妥善应对,可能在北方联军起兵的第一时间,就先遭对方重创。
眼下这一避,虽然离开祖辈相传丰厚的草场,但全族上下大量牧民,得保平安。
但他们眼下相当于远远孤悬在北,同大乾朝廷正朔完全被阻隔开来。
事实上,林修、汤隆等人甚至不需要专门分出精力盯着他们。
同在北原,此前被大乾击退的北阴、燕然、云卓等草原部族,已经对白鹿族虎视眈眈。
因为白鹿族一贯投附大乾皇朝,并帮助大乾征伐草原的缘故,他们同草原上其他异族关系素来极差。
现在大乾皇朝自顾不暇,草原异族开始渐渐死灰复燃。
因为先前被打击的力度太大,所以燕然人、云卓人当前无力轻易南下寇边。
于是对他们来说,眼下最合适的目标就是同在草原上的白鹿族和部分亲附乾朝的北阴人。
对白鹿族来说,这一点也算在预料内,因此可以沉着应对。
徐永生则由此联想到其他方向。
中土内部出现动乱,此前被压制的四方异族,接下来可能都会陆续活跃起来。
西北的九方、黄纥等异族。
西南的雪原异族,还有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石林国。
这些地方都可能引发动乱。
……
荆州治所江陵县,县城西南,一座属于荆州楚氏的庄园内。
换去自己一身道袍,改穿常服避人耳目的道门南宗高功长老越青云,悄然而至。
庄园内,修有一间佛堂。
佛堂门口,立着个身着缁衣但未落发的美丽女子。
她见到越青云,便展颜而笑:“大哥。”
正是楚净璃。
越青云上前笑道:“之前连番错过,咱们也有好久没见了。”
楚净璃:“大哥如有闲暇,这趟不妨多待一段时日。”
越青云:“我一直是闲人,自然有空。”
楚净璃:“我先带你去看石大哥。”
越青云默默颔首。
二人一起入了佛堂。
佛堂中,一个青年书生坐在蒲团上,正望着面前香烛发呆。
感知到有人到来,他方才回头,然后便看见越青云、楚净璃兄妹二人。
楚净璃言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今晚的斋菜。”
说罢,她冲二人分别颔首致意,然后离去。
越青云来到石靖邪面前,两人相对而坐。
面对面,越青云心绪浮动,最终还是想说石靖邪留住性命从海上回来便好。
但想到年哲等关中帝京学宫的学生身死,师生十几人出去最终只得石靖邪一个回来,话到嘴边,越青云末了只得一声轻叹:“节哀。”
石靖邪仰望上方,最终也是一叹。
他低头目视越青云,欲言又止,过了半晌后方才开口:“抱歉……”
越青云摇头:“那是误杀,非你本意。”
石靖邪则微微有些出神:“在河北,最初的时候,也是源于误杀,但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回头看向越青云:“都说我有佛缘,我却觉得,自己仿佛阿修罗一般。”
越青云闻言,眉头一耸,抬眼望向石靖邪。
石靖邪轻声说道:“我不断告诫自己,那是误杀误伤,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出手,杀伤那些燕氏子弟与河北军将士,结果引来他们之后变本加厉的追击和围杀,最终累得余下几个学生也一起遇难,我自己手上鲜血和人命同样越来越多,很多人本来是不用死的。”
越青云闻言默然。
他从小就同石靖邪相识。
论及对石靖邪的了解,他远在徐永生、楚净璃、江南云等人之上。
石靖邪其人素来温和,但或许因为亲人陆续早亡的缘故,所以他分外受不得类似事。
越青云微微沉吟后,将一本册子交给石靖邪:“恒光知道你转为纯武夫的修行后,托我带给你的。”
“我听令妹说,恒光去岭南了?”石靖邪接过册子。
越青云颔首:“他眼下还在岭南广府,我这趟也是从那边过来。”
石靖邪颔首:“我晚些时候,同样打算往岭南走一趟。”
越青云闻言微微沉默一瞬,继而问道:“你决定了?”
石靖邪摇头:“其实没有,我现在其实满心茫然。”
越青云于是再叹一声。
关于朝廷武学宫对石靖邪、年哲等师生一行的态度,他也有所耳闻。
“你伤势还没有彻底康复。”越青云言道。
石靖邪低头看看自己身体,然后微笑摇头:“我眼下最大的问题,不在这些上面。”
准确说,他早有动身南下的打算。
是此前听楚净璃提起越青云已经在来荆州路上,所以他才专门留下等对方。
见过越青云后,第二天,他便向好友兄妹辞行:“多谢你们,保重。”
越青云同楚净璃兄妹二人看向石靖邪的目光中,都带着少许担忧。
但石靖邪本人在转修武夫后少有的平静宁定,就此独自南下,往佛门南宗在岭南韶州曹溪的祖庭一行。
第330章 徐公堤,造福一方
越青云目送好友远去,沉默不语,良久后方才一声轻叹。
在他身旁,楚净璃轻声道:“石大哥吉人天相,兄长且宽心。”
越青云轻轻颔首,兄妹二人一同回到庄园。
他们没有去佛堂,在主屋落座,越青云看着自己的妹妹:“是宗明神僧的安排?”
楚净璃摇头:“师叔祖知道石大哥从海上脱险后,便不再过问。”
她视线看向南方:“石大哥在荆州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跟他多聊曹溪祖庭的事情,不过关于佛法,我们确实谈了不少。”
越青云:“如何?”
楚净璃:“石大哥慈悲为怀,但所执甚重。”
越青云于是再一叹。
他微微摇头,换了话题:“宗明神僧出山然后又返回曹溪,那他对接下来的天下时局变化,仍然不打算插手么?”
楚净璃轻轻颔首:“我亦有去信请教,师叔祖确实没有出山之意,此前破例也是因为石大哥的缘故。”
越青云轻轻颔首。
楚净璃则反问道:“贵派高掌门,又是什么打算?”
越青云:“我这趟从岭南北上,没回山门,直接来的荆州这边,掌门师兄当下如何想法我尚未同他谈过,但从以前来说,他支持舅父。”
楚净璃轻声说道:“高掌门讳莫如深,留守山门,贵派在外主持事务的主要是李真人,而李真人素来和越家主同进退,舅父提及此事,颇为忧虑。”
他们口中舅父,乃是指母亲的嫡亲兄长,如今的荆州楚氏一族家主楚明。
而楚明并没有同越氏一族家主越霆竞争江南盟主的打算。
他所忧虑者,在于越霆行事越来越激烈,野心越来越膨胀。
早先,楚氏配合越氏一起联合其他势力抱团据守江南,只在面上遥尊朝廷中枢,更多为了应付乾皇秦泰明失踪后的天下乱局,并选择合适的新皇支持,以期未来减少朝廷从女帝在位时起便不断从江南大肆抽血的动作。
但随着局势变化和时间推移,楚明渐渐感觉到,越霆的目标有所改变。
对方似乎存了最终改朝换代的期望。
这一发现令楚明悚然而惊。
不单只在于越霆对大乾朝廷生出不臣之心。
同时更在于此事如果推行下去,难度与风险直线提升。
越霆想要争天下,需要进一步压榨整个江南以作供给。
同时也令包括楚氏一族在内的江南各大势力面临更大的危险。
这反而同楚明的初衷背离。
“我此番回山,跟掌门师兄仔细详谈此事。”越青云言道。
楚净璃看着对方:“大哥你对此怎么看?”
越青云闻言再次沉默,过了片刻后方才继续说道:
“如果能早日结束天下战乱,战后也能善待百姓,我不反对江山更迭,但我并不看好父亲所为。”
楚净璃轻声道:“大哥,难为你。”
越青云闻言反而一笑:“只是世道变了,我没有变而已。”
笑过之后,他面上神情转为怅然:“世道变坏了,我想它重新变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净璃摇头:“大哥不是担心自己做事起不起作用,而是担心自己做事,作用可能适得其反。”
越青云这次没有回答。
兄妹二人同时沉默。
……
越青云返回道门南宗山门的时候,也给岭南的徐永生去了一封信,提及石靖邪南下前往佛门南宗祖庭曹溪。
徐永生打听了一下,听说石靖邪平安无事抵达韶州曹溪,便先放下心来,没有着急前往相见。
他筑堤修坝的工程,当前正如火如荼进行。
随着时间推移,一条长达二十里以上的坚固堤坝,渐渐成形。
徐永生更带着人四处开凿,同时修缮了附近农田的引水灌溉渠道。
等到了大堤彻底建成的一日,广府都督府长史尹道亲自来贺。
他命人运来的礼物,赫然是一块上乘的石碑。
当地里正、乡老趁农闲时间带着附近百姓,纷纷前来向徐永生道谢:
“先生神仙中人,一片仁心,遗爱千年,东河乡上上下下肝脑涂地,没齿难忘。”
尹道亦递笔给徐永生微笑道:“恒光莫要推辞,过往有类似事,都是少不了的。”
徐永生也不矫情,接过毛笔,无需沾墨,就直接在石碑上书写,四个大字一挥而就:
“东河永固。”
柔软的笔锋到处,犹如斧刻刀削,石碑上大量石屑飞扬,但又不散开,仿佛被无形的气流包裹。
待徐永生留下自己的落款后停笔,那些被无形气流包括的石屑也整齐挪移,然后落在一旁。
这几个月来,徐永生在工地上不说挪山断河,却也展现不知多少落在凡人眼里可称神迹的本领。
当地百姓早就当他如神仙中人一般,这时见徐永生题字,大家都欢呼雀跃,满心崇敬。
在徐永生停笔后,当即有人连忙上前,将碑立好。
然后人群微微散开,很快有乡民几人一队,一起带另一块石碑赶来,却是他们专门请人雕刻,背面一篇文章用于记述徐先生修坝筑堤的经过,正面则是三个大字:
徐公堤。
当前正是盛夏将要入秋,江河时常泛滥,雨水充沛。
正是因为顶着如此环境,便是徐永生也忙了许久方才令长堤完工。
而当堤坝筑成后,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两岸水灾顿时大幅减轻。
是以不单只是一块碑,有不少人家从今年开始供奉生祠,正是感激筑堤修坝的徐先生。
宁山、奚骥、沈觅觅、尹兰舟等人也同样得到称颂。
完成这条徐公堤,徐永生亦能感觉到自己腰椎地阁中,第七枚“仁”之玉璧微微震动,标志着他成功完成第七层“仁”的历练。
到这一步,他在三品期间有关第七层“仁”、第三层“义”、第三层“信”的相关儒家历练,全部完成。
接下来只要得到合他心意的三品升二品儒家典仪,便意味着徐永生可以去冲击二品儒家武圣的境界。
“比我预想中来的顺利。”徐永生暗自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筑堤修坝的同时,一直在提防有人来使绊子。
明面上这是最容易干扰他通往武圣境界的机会。
这条徐公堤一直修不成,徐永生就会一直被卡在三品境界。
虽然眼下同魏王秦虚他们暂时相安无事,但还有巴蜀的姜家以及北方联军。
这些人都有可能来打断他徐永生的儒家历练,以免将来他当真登临武圣。
有常啸川先例在前,别管先前围攻的人中有没有武圣,但徐永生真迈出去这一步,那就是实打实的武圣,也意味着先前围杀常啸川的阵容将更加强大。
实事求是地讲,真想动手,未必一定要别的武圣强者亲自来岭南。
因为目的不是战胜或者杀死徐永生。
只要能破坏那条堤坝便能达成目标。
徐永生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专门挑选岭南这边作为筑堤修坝的地点,并且将巡天鹰皇的眼瞳雕琢炼化,以便派上用场。
尤其是这几个月期间,因为岭南其他地方山中异族作乱的缘故,节度使穆庭曾经离开广府,前往平乱,在此期间广府这边不再有明确的武圣穆庭坐镇。
但最终结果,徐永生并没有等到预期中的敌人。
岭南偏僻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几家之间相互为敌相互牵制,但他们因共同的敌人短暂达成默契甚至一起出手的可能依然存在。
眼下不动,徐永生猜测倒可能是他们彼此间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再次开战,例如大秦朝廷中枢和北方联军之间。
“多半,就在这个秋天之后,北边就可能再次开战。”罗毅同意徐永生的看法:“才不到一年时间。”
旁边尹道则言道:“好歹一春一秋,播种、收割没有耽搁。”
徐永生言道:“赶在开战前,学生有意北上,往东、西二都一行。”
罗毅:“也好,如果见到帼英的话,代我恭喜她。”
徐永生:“司业请放心。”
就在今年上半年,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和齐氏一族家主齐雁灵,先后突破至二品的武圣境界,一儒一武。
诚如徐永生先前所料,乾皇半疯不疯离开京城,天下大乱之后,顶尖的武圣、大宗师高手反而迎来短暂的大规模井喷。
难怪当初韩松天提及韩帼英该闭门读书静心修行。
不过,随着韩帼英离开东都返回韩氏一族的祖地文脉晋升突破二品境界,她的东都学宫司业之位,顺理成章被原先的国子学博士燕德顶替。
而许氏一族的许冲,终于坐上其伯父许书明当初的位置,成为新的东都学宫国子学博士。
眼下太学的教学仍然是许冲兼顾指导,关于太学博士的继任者,短暂难产。
有一种声音是杨云由四门学转任太学博士,王阐则重新成为四门学博士。
但截止当前,尚没有准信。
徐永生辞别罗毅等人后,动身北返。
这趟的同行者,除了宁山、沈觅觅之外,还要再加上奚骥与尹兰舟。
徐永生当前可以在东、西两都进出,奚骥等人自然也是同样情况。
途经佛门南宗祖庭韶州曹溪之际,徐永生前往探望石靖邪。
临到山门前,尹兰舟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家老师,再看看自己和宁山、奚骥,轻声问道:
“要不然,我们在外面等先生?”
宁山、奚骥、沈觅觅闻言面面相觑,最终全都停下脚步。
关中帝京学宫那位石靖邪石先生的事情,如今他们也有所耳闻,还能向徐永生打听,因此前情后果他们都了解。
当初随石靖邪外出游历的学生全部身死,此事对石靖邪打击很大。
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个徐永生的学生,跟着徐永生一起大摇大摆出现在石靖邪面前,对石靖邪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徐永生看看尹兰舟等人,微笑颔首,然后又摇头:“我们先拜会佛门南宗的掌门,请此地主人为我们安排住处便好,届时我访友,你们可以早点休息。”
有疑似参与围杀常啸川的战绩,有三品大宗师的境界修为,徐永生如今来到佛门南宗祖庭公开拜访的情况下,对方自是隆重接待。
虽说神僧宗明闭关静修没有露面,但佛门南宗当代掌门玄禅大师专门接待了徐永生。
徐永生简单表明自己来访友的态度,全然不提及当下大乾皇朝内部的种种战事。
他不提,玄禅大师更不会多言。
晚些时候,二人皆察觉屋外有人靠近。
来者倒也没有隐瞒自己行踪的意思,到地方后,房门敲响。
等门打开,一个身着缁衣但没有落发的青年男子进来,赫然正是石靖邪。
对方朝徐永生一笑,然后正色向玄禅大师行礼:“师叔。”
玄禅大师微笑:“你带着徐先生游历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石靖邪应诺,然后同徐永生一起从玄禅大师房中出来,漫步在夏秋之交的曹溪山林间。
“这是个什么情况?”徐永生看看石靖邪身上缁衣,再看看对方没有落发的头顶。
石靖邪抬手托了托垂下的头发:“师叔祖说我尘缘未尽,就先带发修行了。”
徐永生上下打量对方的视线没有停下:“所以,你由纯武夫转为佛门武者了?”
石靖邪颔首:“是啊。”
他手指捻着一串念珠,神情沉静:“我从儒家转到纯武夫,险些走火入魔,前不久从纯武夫转到佛门,走火入魔的情形反而消失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挑眉:“如果这个办法可行,注定很多人会尝试借助此法,这么多年到现在,早该开花结果了。
眼下的原因,多半还是你天赋异禀,有别于大多数人,难怪几位佛门高僧都惦记你。”
石靖邪轻叹一声:“或许吧,不无可能。”
徐永生:“既然宗明神僧也说你尘缘未尽,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石靖邪面上重现茫然之色:“……我不知道,且先留在这里习武,接下来慢慢再想。”
徐永生:“如此也好,胜过茫然不知所向。”
他们师生一行经由佛门南宗安排,在对方客房借住。
到了晚上,徐永生忽然受到宗明神僧邀请。
第331章 超品的门槛
得到宗明神僧的邀约后,徐永生略微沉吟,然后便答应下来。
稍晚些时候,由佛门南宗掌门玄禅大师亲自带着徐永生,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精舍。
精舍中,青灯如豆,旁边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僧人。
对方第一眼乍看上去,令人难以辨别年龄,不好形容是青年、中年还是老年。
但见过对方画像的徐永生认得,这位便是如今佛门南宗的法祖,宗明神僧。
“禅师。”徐永生平静上前同对方见礼。
宗明神僧微笑合十:“徐先生,久仰大名,徐公堤筑成,福泽四方,功德无量。”
徐永生言道:“禅师过奖,不及禅师慈悲为怀。”
正如同宗明神僧因为徐公堤而称赞徐永生一样,徐永生如此说也不全是客气。
在岭南,乃至于江南一带,宗明神僧的名声都非常好,常有匡扶四方的善举。
反倒是他当年北上到关中京畿与河洛中原期间,主要以讲学说法为主,少有类似举动。
却难说这位佛门南宗的神僧有地域局限心理,还是当初低调行事以免为乾皇和朝廷所忌。
不过对方,也包括佛门南宗大部分传人,在南方常有善举,终究是实打实的,是以徐永生此刻仍然表示钦佩。
宗明禅师并没有跟徐永生打机锋的意思,说话简单直白:“这次冒昧请徐先生相见,是有两件事相商。”
“禅师客气了,请讲。”徐永生言道。
宗明禅师先是说道:“徐先生同靖邪是至交好友,贫僧本无需赘言,不过这里还是容贫僧唠叨一句。
靖邪尘缘未了,将来定会重新入世,届时还请徐先生多留意一二,或可助他渡过劫数。”
徐永生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凭宗明禅师的佛法修为,在石靖邪身上,也可以说是有所执了。
并且,听他对石靖邪的称呼,以及不曾为石靖邪剃度一事来看,宗明禅师所言尘缘未了,看来不是一件小事。
眼见徐永生目光灼灼注视他却没有接话,宗明禅师轻轻颔首:“靖邪天赋异禀,深具佛缘,但是他的佛缘缺失了一半,另外一半贫僧亦不知下落,不过如有不慎,可能反造成大的杀孽,是以今日恰逢徐先生到访曹溪,亦是有缘之人,所以冒昧开口。”
说罢,他取出一张纸来,递到徐永生面前。
徐永生定睛看去,那是一副画像,画上乃是一头生有六牙的青象。
虽然寥寥几笔,但栩栩如生,且一头青象给人以智慧圆觉,金刚能断的宝相庄严之感。
宗明禅师继续说道:“如果徐先生在外行走,碰见与之相关的人或物,还请留神。”
徐永生看着画像若有所思,然后默默将之收起:“承蒙禅师相告密辛,徐某感激不尽。”
宗明禅师:“哪里,徐先生客气了。”
微微顿了顿后,那僧人重新开口:“对如今中土的局面,徐先生怎么看?”
徐永生神色如常:“还有大战,为期不远。”
宗明禅师看徐永生一眼:“徐先生心怀慈悲,可有想过相助一方,尽快平定战乱,以还人间太平?”
徐永生闻言神情不变:“徐某亦有类似想法,只是心中茫然,不知该相助哪一方,禅师智慧深远,慈悲为怀,可有见教?”
宗明禅师坦然说道:“贫僧之前确实有一些看法,但如今也像徐先生一样,心中茫然。”
徐永生:“还请禅师见教。”
宗明禅师平静答道:“当今天子去年虽然失德,但有赖太宗文皇帝和天子早年打下的根基,大乾民望人心尚在,眼下乾秦皇室依然是收拾江山最好的人选。
这当中魏王殿下奇诡,淮安王殿下轻率,相比之下宋王殿下最为合适……”
徐永生静静听着,此刻没有接话。
这应该就是宗明禅师所言他早先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他眼下已经改了主意。
所以徐永生等着对方的“但是”。
“但相较于魏王,宋王有一处逊色之处。”宗明神僧徐徐说道:“去年千秋节时,魏王殿下有参与针对仙门的争夺,而宋王殿下没有。”
徐永生闻言,双眉为之一轩。
魏王秦虚此前之所以在朝廷中枢那里失了大分,正是因为去年千秋节的时候,他拖了自己老爹乾皇秦泰明的后腿。
关于当日在京城出现的神秘门户,徐永生此后已经陆续听到一些风声消息的流传,只是众多消息真真假假,参杂不休。
宗明禅师则继续说道:“仙门,也称神话之门,以武圣之身,怀绝顶之姿,接触过那座神话之门的人,才有机会像天子一样,超乎寻常九品到一品的境界之上。”
当日除了乾皇秦泰明本人之外,还接触过那座神秘仙门的人,合计有魏王秦虚、河北军领袖林修、隐武帝秦武、月圣、地僧圣鉴以及那白光所代表的凌霄殿主。
只是可惜众人互相角力干扰的情况下,大家一起一拍两散,那神秘仙门最终遗失,和乾皇秦泰明一样不知去向。
当然,接触过那神秘仙门,不代表就一定能成功登临一品之上的超品境界。
光是绝顶灵性天赋层次,就足以把人卡死在武圣境界。
但接触过神秘仙门,明明白白意味着一张门票。
眼下的情况是,魏王秦虚有票,而宋王秦玄和淮安王秦易明没有。
这也是为何秦虚声名大损的情况下,仍然有燕文桢等人愿意下注的原因之一。
双方联系绑定过深的缘故之外,未来前景同样是考虑因素。
真要是彻底没希望的沉船,那即便割肉,很多人也会争相跳船。
但秦虚不是没有翻船的可能。
当然,类似心理很微妙。
眼下宋王秦玄那边,不乏大量支持者正是看中他此前没有接触过神秘仙门。
不少人,并不希望未来头上再出现一个像乾皇秦泰明那样威压天下的君主。
当然,既是下注了宋王秦玄,就一定要在魏王秦虚等人当真能登临超品之前,先解决他们。
“禅师,徐某听过这样一个传闻。”徐永生沉吟着问道:“类似神秘仙门,或者说神话之门,有不止一座,这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宗明禅师微微颔首:“就贫僧所知,应该是真的,但具体数目不明,也不知它们的具体方位。
此前唯一确定的一座仙门,就是自当年太宗文皇帝传下来,一直镇压大乾国运江山的那一座,但在去年也遗失了,当前下落不明。”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
对面的宗明禅师显然不是在顾虑魏王秦虚纵使一时落败,只要不死,将来单枪匹马也有神功大成卷土重来的一日。
要顾虑这个,那还有林修、地僧圣鉴、隐武帝秦武等人呢。
“宋王本人让禅师心生疑虑?”徐永生问道。
宗明禅师轻叹一声:“叫徐先生见笑了,贫僧此前曾与密宗的龙光师兄同游,是以知晓,宋王殿下同龙光师兄过从甚密。”
徐永生:“原来如此。”
“龙光师兄学究天人,与之谈法交流,贫僧个人受益匪浅,但涉及两派之争,贫僧仍囿于门户之见,实在惭愧。”
宗明禅师坦然道:“相关事,确实令贫僧心生疑虑。”
徐永生对于中土禅宗同佛门密宗之间的争端不作评价:“今日得蒙禅师讲述诸多密辛,徐某这里谢过。”
宗明禅师微微一笑:“哪里,是贫僧叨扰徐先生了。”
徐永生从对方那里出来,路上若有所思。
这位佛门一品境界的禅宗南支法祖,对寻常百姓来说是造福四方的万家生佛。
但对于同为顶尖武者的秦虚、秦玄、越霆、林修等人来说,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所谈之事,不单纯是跟徐永生一个人商谈,同时也是借由徐永生之口同他身后相关众人商谈。
倒是对方提及,需要接触那神秘的仙门,才能真正登临超品境界。
结合过往种种推测,徐永生更倾向于宗明禅师所言为真。
大乾皇朝开国以来数百年时间,一共出过四位超品高手,包括女帝在内,都是围绕乾秦皇室打转。
一方面是乾秦皇族作为如今天下最大豪门,稳定涌现高天赋的子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只有那里有一座固定的仙门存在。
不过,徐永生此刻不由得联想起之前的宋氏一族。
宋家掌握有后天提升入圣层次灵性天赋到绝顶层次的法门,同时正在收集提升的相关宝物,并有所收获。
他们家学渊源历史悠久,应该也了解仙门的存在。
虽说只要灵性天赋提升,必然有莫大好处,但如果将来想要冲击超品境界,他们去哪里接触仙门?
越氏一族的家主越霆作为江南盟主,行事越发激烈,很难说是不是存了改朝换代的心思,在这方面会不会也有所倚仗?
可之前徐永生干掉宋世修,越冲等人围杀宋伯礼之际,都没听到相关说法。
这让徐永生有些好奇。
不过,一时间没有思路,徐永生便先将事情放下。
次日,再见石靖邪一面后,徐永生师生告辞,就此离开岭南地界,继续北上。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生息,此前被大战、水灾摧残的江州,如今大有改观,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徐永生师生低调而行,没有多停留,秘密渡江北上。
然后,宁山、奚骥返回东都。
前者短暂看望父母后,便继续随徐永生西行,晚些时候前往大江大河上游勘察记录,以完成自身第五层“智”所需的相关历练,编写《水经注疏》。
后者则是离开东都已经许久,虽然不打算重回东都学宫,但他想要多陪陪李老翁,因此接下来留在东都。
沈觅觅、尹兰舟则是汇合重新出城的宁山,跟着老师徐永生接下来一同向西,前往关中帝京。
相较于去年,徐永生这趟光明正大行走在关中大地上。
去年冬天战事结束后,关中这边朝廷主持了大规模的春耕,现在到了秋天,正是丰收的季节,大大缓解当地压力。
不过徐永生已经有耳闻,秋收之后农忙过去,民夫劳役便要开始频繁起来。
一方面是备战,另一方面则是各地金堂征发。
徐永生行走在田间地头,神色不变,只视线左右扫视,将远近景象映入眼帘。
他身旁同行的宁山、沈觅觅、尹兰舟默默看着这一切,亦都沉默不语。
此次前往帝京,徐永生同样早早打过招呼。
然后等他们靠近京城的时候,很快有人来迎,为首者正是老熟人韩振。
第332章 神秘书册第四页
“恒光。”韩振见到徐永生后,不禁笑容满面。
虽说谢初然、林成煊当前还被通缉,但徐永生能自如进出东都、帝京,已经让韩振感到高兴。
至少当前,他们同宋王秦玄之间不至于有冲突。
徐永生神色如常:“你今天不当值?”
韩振坦然笑道:“我今天的职责和差事,就是招待你们。”
徐永生同他一起步入关中帝京:“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韩振接下来问道:“你们这趟来帝京,有事要办?”
徐永生:“一来看望你和吴笛,江祭酒那边也该拜访一下,二来……”
他转头看看跟在自己侧后方的宁山:“我这个学生处于修行历练的考虑,接下来还要继续向西行,逆大河而上,追溯三江源。”
韩振闻言略微沉吟。
徐永生看了对方一眼:“既然来京城,宋王那边,说不得也要拜会一番。”
韩振笑道:“这再好不过,待你们安顿住下,我便禀报宋王殿下。”
宋王秦玄眼下诸般事务繁忙,但此番得到韩振的消息后,他立刻便召见徐永生。
虽然是取代魏王秦虚事实上的新太子,但宋王秦玄各方面都非常低调,不入东宫一步。
徐永生在京城内对方的宋王府里见到秦玄。
相较于双方当年在东都芳华楼内对谈的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年。
再次相逢,除了场所和秦玄的衣着有些变化之外,宋王秦玄看上去比之从前,并无多大变化。
“恒光,好久不见,这些年来常想再同你见一见,可惜总是缘悭一面。”秦玄微笑言道。
徐永生神色如常:“时局动荡,世事难料,不过总会有再见的日子,便如同今天这般。”
秦玄颔首:“不错。”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行,走至窗边,过了片刻后,他方才再次开口说道:“时局动荡,就连这关中帝京,亦经历波澜,学宫学子都无法正常读书、习武。”
他转头看向徐永生:“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情况,教书育人总是需要的,也总需要人来做。
江祭酒素来推崇恒光,我同样知道恒光才华横溢,学问不凡,因此先前同江祭酒商议的结果,拟推荐恒光成成为新的帝京学宫司业,不知恒光意下如何?
学宫之外的事情,恒光都无需顾虑,只遴选人才,主持教学便好。
如今多事之秋,朝廷很多事情都需要倚重江祭酒,他亦有分身乏术之感,想请托恒光来帮忙分忧。”
徐永生面不改色,微微摇头:“承蒙殿下与江祭酒厚爱,徐某才疏学浅,难当此大任。”
实话实说,秦玄与江南云这个提议让他心动。
但徐永生眼下不是代表自己一人。
在世人眼中,他现在代表的是一个有能力围杀武圣常啸川的团伙。
诸般超规格礼遇,除了他自身的实力与潜力外,很多时候不是单纯招呼他一人。
那么反过来,徐永生亦不好轻易表态。
尤其郭烈等人当前都是秦玄的支持者、追随者。
宋王秦玄闻听徐永生之言,便没有继续劝说下去,只转而问道:“恒光先前去了岭南?听说罗先生如今身体渐好?”
徐永生颔首:“徐某正是从岭南回来,司业眼下已无大碍,不过依然需要时间静养。”
秦玄微微颔首,然后轻声问道:“恒光此去,可有见到容州郡王和佛门的宗明禅师?”
徐永生平静点头:“都有见过。”
这次不用秦玄开口,他便说道:“岭南道穆郡王,仍然心向朝廷,只是因为岭南同中土,完全被江南阻隔,故而有心无力。
宗明禅师心怀天下苍生,但值此乱局,他眼下在关注剑南巴蜀那边的龙光上师、摩迦上师他们。”
虽然他没有明言,但对面的宋王秦玄无疑听懂徐永生暗示。
因此他微微沉吟后,没有否认,而是点头说道:“我确实同龙光、摩迦、罗多三位密宗大士有过联系,宗明禅师有相应疑虑,在所难免。”
他转眼看向一身白色儒服的徐永生,微笑说道:“多年以来,历朝历代,能在中土这里胜出的,不外乎一儒一武,便是本朝崇道,坤朝崇佛,也只是一时之风气,不涉及国朝取士的根本。”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将来如有机会见到宗明禅师,徐某会代为转达。”
他同宋王秦玄又聊了片刻之后,便即告辞离开。
从秦玄那里出来,徐永生首先考虑的并非对方先前说过的话。
他首先关注的是自己脑海中那本神秘书册翻动之下,居然出现新的一页。
光辉流转下,在第一页谛听图、第二页神兵图和第三页螣蛇武帝图之后,现在又出现了第四页。
这第四页的画面,看上去同第三页螣蛇武帝图的样式有些相似,画上同样是一人一兽。
人,便是方才见过的宋王秦玄。
兽,则赫然是一条苍青色的长龙。
这条苍龙,身形半隐于云雾之间,栩栩如生,仿佛正在云雾中不停游动。
而秦玄眼下则被苍龙与祥云所环绕,看上去无比威严的同时,亦充满神秘莫测,隐遁难寻的道理意境。
徐永生心中感到好奇,大致揣摩一下后发现,全新的苍龙武帝图也像螣蛇武帝图一样拥有特殊的奥妙。
徐永生受到来自外界的攻击与偷袭,尤其是针对神魂层次的攻击时,螣蛇武帝图会帮他化解乃至于反击。
而眼下这幅苍龙武帝图,则令他变得难以捉摸,难以被探查,同时生命力大幅加强。
如果有人试图探查窥视他,更可能遭受苍龙的反击。
徐永生一边翻阅那本神秘册子,一边则在思索。
从前,他当面也跟宋王秦玄打过交道。
但那时神秘书册并无反应。
反倒是当年那次东都千秋节之乱后,第三页书册莫名其妙同隐武帝秦武有了关系。
徐永生仔细思考和对比当中差别。
如果说当初的秦玄与现在的秦玄相比,与当初的隐武帝秦武相比最大差异在哪里,徐永生会说彼时的宋王秦玄还是武道宗师,而现在他已经成为和隐武帝秦武一样的武圣。
秦武修为实力固然有所提高,但二品武圣到一品武圣之间的差距,要小于三品大宗师到二品武圣的差距。
武圣之姿,八荒武魂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而他们和其他武圣的差别,或许就在于那螣蛇与苍龙身上。
就徐永生所知,大乾皇朝,乾秦皇室正是以苍龙,或者说青龙,作为皇室重要象征。
只是不知道秦玄有此番际遇,是在成为武圣之前还是武圣之后。
相关线索与消息还是太少,当前不宜下结论。
从宋王府上出来,徐永生正好迎面碰见另外两人前来见宋王秦玄。
其中一人,徐永生之前曾在东都见过,乃是韩氏一族当代家主,尚书右仆射韩松天。
虽然这个位置习惯上被大家称为副相,但在如今的关中帝京,韩松天基本便等同于新的国相。
同韩松天联袂而来的另一人,乃是个身材高大雄壮的中年男子,身高甚至还在徐永生之上,虽然身着便服,但只是站在那里,就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
其人面无表情,目光严肃,视线仿佛逼视周围每一个人。
徐永生这是当面第一次见对方,不过有关此人的相貌画像,他此前早已经见过许多。
大乾禁军的镇军大将军,日常执掌左右镇魔卫的郭烈。
骠骑大将军殷雄远在雪域高原未归的情况下,郭烈就基本上是如今大乾皇朝禁军系统的第一人。
其人资历虽然不如雷辅朝、殷雄、范金霆、尉迟渊等人,但声名远播,实力强大且手段酷烈,是近年来大乾军方存在感最强的大将。
从早先参与围剿“赤龙”百里平,到之后追捕隐武帝秦武,围杀幽州郡王张慕华,围杀灵州郡王谢峦等等大战,全部都有其身影,并往往都是领军人物。
而现在,他同样是关中帝京乾秦朝廷在军方的支柱之一。
此刻面对同谢初然、拓跋锋关系密切的徐永生,郭烈没有特别的表示。
韩松天则微笑邀请徐永生:“今晚我府上设宴,为徐先生接风洗尘,江祭酒还有韩振他们都会到场,还请徐先生赏光。”
徐永生:“相国太客气了,徐某恭敬不如从命,今晚便叨扰了。”
韩松天笑道:“如此再好不过。”
三人话别,韩松天同郭烈步入宋王府。
看着一旁的郭烈,韩松天叹息一声:“秋后预计便要北伐了。”
郭烈神色不见变化,平静言道:“韩相多虑了,既然朝廷没有明文张榜将徐永生列为钦犯,我当然不会难为他,但反过来,谢氏兄妹和拓跋锋、林成煊之流也最好放聪明些,他们如果敢来京城,我对逆贼乱党从来不会客气。”
韩松天叹息:“当年朔方之事,本就同魏王殿下还有巴蜀的逆贼姜志邦有莫大关系。”
郭烈漫不经心:“等陛下金口玉言赦免,或者新皇登基为他们平反,我自然懒得再管他们。”
说着,他冷硬的面孔上似是浮现笑意:“至于说谢氏兄妹想要为谢峦报仇,我等他们来。”
第333章 拼尽全力,没能战胜谛听六千字,二合一章 节
“镇军大将军尽忠职守,实乃三军楷模。”韩松天言道:“但因为当初姜志邦等人从中挑唆,以至于原本忠于朝廷的人马内乱,终究不美。”
郭烈神色如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自我从军,由兵卒做起,就只记得六个字的道理,领军饷,听军令。
走到今天,看似许多东西变了,但其实归根结底还是那六个字。
谢峦冤不冤,那是由陛下定夺的事情,我不似韩相你们考虑得那么多。
我到今天的境界与军职,都是陛下提拔栽培,那么陛下有旨诛贼,我就领旨执行,旁的事我没兴趣过问。”
韩松天看上去对郭烈的回答并不感到有意外,他只是有些无奈地扶了扶自己戴的幞头:“你啊……”
和郭烈一起见过宋王秦玄,从宋王府出来后,韩松天便回自己府上。
到了晚些时候,徐永生依约准时来韩府赴宴。
负责知客的人乃是个外貌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子,其人面相俊朗,气质沉稳。
徐永生认得对方是韩松天的长子,名叫韩江,乃是天下有数名门韩氏一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是韩氏内部作为下代家主培养的后起之秀。
早些年就听说对方已经臻至宗师境界。
如今再看,估计已经是三品的大宗师。
韩江这时见徐永生前来,当即微笑上前见礼:“徐先生登门,寒舍蓬荜生辉。”
“韩兄言重了。”徐永生回礼。
双方说话的功夫,闻讯而来的韩振从门中出来:“恒光!”
韩江冲韩振点点头:“还有其他客人,徐先生这边辛苦九弟了。”
然后他再向徐永生告罪一声。
徐永生随韩振一起进来,走在前院花园中,他问道:“我记得你自己在外有屋宅?”
韩振颔首:“我大部分时间都自己住,只逢年过节回来,这趟是因为你来,所以大伯和小姑叫我来帮着招待。”
他感慨一声:“好在大伯、小姑都是支持宋王殿下,要不然我也感到两难。”
徐永生突然问道:“你和玉明公主怎样了?”
韩振微微脸红,干咳一声说道:“玉明公主娴静淑良,体恤民情,乃是德才兼备的天潢贵胄,我素来极为钦佩的。”
徐永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等开席之后,徐永生就发现这趟宴席宾客数量不多但份量颇重。
作为主人家的副相韩松天自然不必多说。
除了这位尚书省如今事实上的长官之外,赫然还有门下侍中李若森和中书令吕道成二人一起到场。
大乾在关中帝京的朝廷中枢里,三省长官分明都到齐了。
除此之外还有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同样到场。
韩江、韩振堂兄弟二人在旁作陪。
徐永生视线扫过韩松天、韩江父子二人。
韩氏一族作为天下有数名门世家之一,底蕴深厚毋庸置疑。
不过,随着此番乾皇秦泰明失踪,各方高手纷纷放开顾忌陆续崛起,韩氏一族的表现还是颇为抢眼。
除了韩松天和新晋突破的韩帼英兄妹二人外,韩氏一族在祖地甚至还有一位武圣韩山杰留守。
再加上高速崛起的韩江,以及有些许香火情的韩振,韩氏一族当前可以称得上高手如云了。
徐永生心中转着念头,面上不动声色,转而端正表情,向一旁的门下侍中李若森转达岭南那边罗毅的问候。
“罗兄康复,重在他自身才华横溢的同时坚韧不拔。”李若森微笑道。
这位大乾皇朝的女性门下侍中,外貌年龄看上去只在三十岁许。
不过其人出了名的驻颜有术,乃是先在外行医,声名远播,然后方才入朝为官,资历虽然不及燕文桢、韩松天他们,但远在江南云、罗毅等人之前。
其雅号漱石斋主,书画同样是大乾一绝,早年间乾皇亦对此颇多赞誉。
徐永生本人同样感谢对方,原因在于当年医治罗毅,主要便靠李若森同林成煊先后出手。
北方联军统帅林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医术之高明得到李若森本人亲自推崇。
但这不影响李若森本人盛名。
另一个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岁许的中年男子,便是大乾中书省长官,中书令吕道成。
其人同样驻颜有术,以资历论,他同样是当朝文臣中仅次于燕文桢,几乎堪比韩松天的老臣。
不过,相较于韩松天、李若森而言,吕道成看上去颇为虚弱,仿佛有重病在身。
席间,李若森便看向吕道成:“和上个月比起来,似是病情见重了?”
吕道成轻咳几声后,微笑摇头:“比早些时候,其实还强些了。”
李若森:“稍后晚点走,我再给你看看。”
吕道成:“多谢。”
总体而言,席间气氛颇为轻松。
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等人没有尝试拉拢规劝徐永生,也没有过多谈论当前局面和各方势力。
不过,聊着聊着,聊到魏王秦虚后,吕道成微微摇头:“魏王殿下才华横溢,修行勤勉,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可惜,行事常有不妥。”
“这段时间都在忙北方的事,河洛东都那边可是有什么动静?”韩松天问道。
吕道成言道:“今天刚刚收到的消息,魏王殿下以东都为中心,开始布置万千玉珏,复原古时周礼奠定之际的星辰排布。”
韩松天颔首:“已经开始了啊。”
周围江南云、李若森,包括韩江、韩振,都停下筷子,认真听韩松天、吕道成谈论。
徐永生同样在认真听。
吕道成所言,其实是一种典仪祭礼。
准确说,是儒家武者积累有八组“礼”之编钟后,需要完成的相应历练。
该历练牵扯的地方范围巨大,耗费巨大,同时需要较长时间维持,容易被人破坏。
但对于主修五常之礼的儒家武圣来说,这是必经的一步。
对于没有大盈、琼林仙库支持的魏王秦虚来说,想要收集大量合用的玉珏,并非易事。
徐永生这趟来关中之前,曾途经河洛东都,没听到相关风声,想来魏王秦虚是早就准备好了。
其从前积累未必充足,徐永生思来,要么是燕氏一族为首的几大名门世家解囊相助。
要么,就是关中帝京这边的朝廷中枢,给予秦虚资源上的帮助。
此前乾秦皇室联合,占据中原的秦虚解禁,方便商旅往来关中、河洛,递解大量中原、两淮一带的物资、粮食运往关中,确保关中不因此前大战崩溃。
反过来,宋王秦玄、韩松天等人这边投桃报李,也便宜了秦虚。
秦虚如果得以顺利完成儒家第八层“礼”的相关历练,意味着他多半将儒家二品境界第八层三才阁相关的历练都完成了。
如此,也就铺平了魏王秦虚通往一品武圣的道路。
相较于宋王秦玄,他成就武圣之境更早。
现在看上去他也有不小可能更快一步成就一品。
徐永生此刻充分怀疑,吕道成等人这是专门在提醒他。
倒不一定是提醒徐永生去干掉魏王秦虚或者坏对方好事。
徐永生听着吕道成等人更像是在暗示他,如何才能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
那就是跟朝廷合作。
就像秦虚那般,双方各取所需,大乾朝廷自会给予徐永生回报。
徐永生想要成就儒家武圣之境,便需要相关儒家典仪。
如果他不想重归朝廷、学宫体系,参加相关典仪,那唯一的办法便是散逸民间的前朝儒家晋升典仪。
通过韩松天、吕道成等人的对话,徐永生验证了自己早先的猜测。
前朝的民间典仪,此前确实是已经被大乾朝廷收缴起来。
并且听吕道成等人的语气,这些晋升典仪的法门和记录没有被销毁,当前仍然掌握在乾秦皇族手中。
确认这一点,坚定了徐永生这一趟在京城多待一段时日的决心,以便给谛听更多的机会。
“靖邪入了佛门么?”江南云在一旁向徐永生问道。
徐永生没有否认:“佛法可以更好地帮他稳定心神,避免走火入魔之厄。”
江南云轻轻颔首,末了轻叹一声,说道:“遇难学生家中,我会过问,请恒光转告靖邪无需忧心。”
徐永生:“多谢祭酒。”
江南云不语,微微摇头。
徐永生亦为之沉默。
过了片刻后,江南云开口问道:“宁山要继续西行,访探大河上游,完善《水经注疏》?”
徐永生:“确有此事。”
江南云于是说道:“陇右那边,我有熟人,稍后修书一封,交给宁山让他带上,于此行而言,多少能有些助益。”
徐永生:“祭酒明日得闲的话,我让他登门去取,顺便拜谢祭酒。”
江南云连连摆手:“说哪里话。”
当初宁山因为自身魂魄而方向辨别判断异常的时候,他便是在徐永生推荐下来关中帝京这边,经由江南云之手方才稳定住情况,如今多数时候都能如正常人一般。
不过诚如江南云当初告诫一般,宁山问题尚未彻底解决,只能说暂时想办法令他看上去像是正常人。
随着宁山修为境界越来越高,类似毛病其实又有重新出现的征兆。
好在宁山这些年来已经锻炼得颇为纯熟,仍能适应日常大部分情形。
除了徐永生之外,他对江南云亦颇为敬重。
这趟来关中帝京,宁山也专门挑时间来拜访江南云,然后又得江南云的书信,准备妥当后,便辞别徐永生、江南云、沈觅觅、尹兰舟他们,随一只商队一同上路,前往陇右。
……
韩松天宴请徐永生的同时,与韩氏并称的另外一大世家望族的族长,大乾京兆尹赵垚同样在宴请重量级的客人。
魏氏一族的当代族长,魏致诚。
和赵垚一样,魏致诚亦是白发苍苍,不过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各方面端正整齐至极。
两个老者对坐,室内再无别人,赵垚亲自为对方斟茶,同时说道:“魏王殿下在河洛中原开始着手准备第八层‘礼’的历练了。”
魏致诚轻轻颔首:“他距离一品境界近了。”
赵垚则摇头,直白地说道:“一品,无妨,但是超品,不能再有。”
魏致诚闻言沉吟。
赵垚平静地说道:“不确定的就不谈了,已经确定接触过仙门的人,决不能对他们放任不管,否则他们的结局,未必就是一品。”
他看着对面的老者:“没有超品,世间一品高手分镇四方,才是最好的局面。”
魏致诚开口问道:“如果你有机会臻至超品境界,你又待如何?”
“那机会太渺茫了,何况还有当今天子先例在前?”赵垚不为所动:“再往前看的话,女帝,高宗天皇帝,乃至于太宗文皇帝,哪个不是如此?”
他目视魏致诚:“魏兄,你们昔年也可算是北朝皇族一支,当年北朝东、西二分之际,追逐仙门,酿成多少惨事,如今咱们都不需提了。”
魏致诚闻言默然。
赵垚则淡然道:“这么多年,历朝历代下来,大家也都看的很清楚了,这习武修炼一事,不能低了,否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也不能高了,高了,天谴之!
一品、二品,武圣之境,基本就是最合适的位置,如果想要自在,那就最好没有超品,而所有一品中,有你我魏、赵两家一席之地足矣。”
魏致诚徐徐说道:“说来容易,做来难。”
赵垚:“眼下局面已经比预想中来得要好,但当初接触过那座仙门的人,不可置之不理。”
魏致诚:“因势利导,操切不得。”
赵垚轻轻点头。
……
除了宋王秦玄、韩松天、韩振等人之外,徐永生难得来京城一趟,此番也顺便看看其他朋友。
“我还以为你已经在禁军中待不下去,被囚禁或者被赶回江南去,要不然就被直接干掉了。”
徐永生坐在酒楼里,同老相识吴笛对饮。
吴笛乃是江南吴氏嫡支子弟。
而眼下苏州吴氏一族是江南联盟一员,同江北对峙,在江北不少人眼里看来已经是叛党。
吴笛从前是禁军左卫五品郎将。
到现在,他不仅没有被家族牵连,反而高升,眼下成为禁军左金吾卫的一名四品将军。
“要感谢范大将军和卫大将军。”吴笛把玩自己手中酒杯:“如果是在镇魔卫郭大将军手下,你现在手里这杯酒确实只能奠给我了。”
虽说如此,但禁军左、右卫直接卫戍皇城左右,因此吴笛还是被人从左卫中调了出来,最后被安置在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麾下。
“那你同家里那边怎么说?”徐永生问道。
吴笛此刻语气依然吊儿郎当:“能怎么办?待一天是一天,别调我去江南,我就把命卖在这里也无妨,总要对得起范大将军和卫大将军。”
他看徐永生:“我一直以来都是混日子的,倒是你,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徐永生:“不会让你难做的。”
吴笛举起酒杯和他的水杯一碰:“那再好不过。”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吴笛又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视线从徐永生身上挪开,转向旁边另外两人。
一个沈觅觅,一个尹兰舟。
这趟都跟着徐先生来蹭吴将军的饭。
吴笛对此并不介意。
让他感觉有些不是滋味的是,尹兰舟、沈觅觅两人面前杯中,和徐永生一样,也同样都是清水。
“奚骥不在,东明不在,要不然还能陪你一起喝,我们三个的话,就只能各陪你一杯水了。”徐永生在一旁笑道。
吴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看向沈觅觅同尹兰舟,最终视线落在后者身上:
“少年郎,你今年周岁多大?”
尹兰舟微笑答道:“学生今年十七。”
吴笛笑叹道:“十七岁的五品武魁,天才中的天才。”
这个进步速度意味着只要别出现大意外,多半能在二十岁以内就成为武道宗师。
被吴笛夸赞,尹兰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军过奖了,学生只是入学习武早一点,其他的都不出奇,先生门下,论射术我不及宁师兄,论搏杀我不及奚师兄,儒家武道以外,不论是沈姐还是申大哥,我也都多有不如,真要说的话,东都那边我还有个小师妹,修为进步迅猛,将来肯定也超过我的。”
一旁沈觅觅忙着吃饭,头都没抬:“吴将军,你别被他那害羞样骗了,他那是装出来的,小尹的意思是,论射术他胜过奚骥,论搏杀他胜过宁山,比道家功夫或者纯武夫的功夫他肯定不如我和申东明,但用上儒家功夫就是另一回事了,至于小师妹哒哒,以后如何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如他。”
尹兰舟刚要再说什么,沈觅觅这时抬头:“武学方面,我们几个公认小尹是最像先生的人。”
吴笛挑了挑眉毛:“哦?这一句可就顶十句了。”
尹兰舟连连摇头:“将军明鉴,用先生的话来说,沈姐这是要捧杀我。”
徐永生在一旁失笑摇头。
虽然刚才把所有人都吹了一圈,但尹兰舟和沈觅觅嘴上其实仍然有把门的。
例如宁山近身搏杀其实并不弱,相反,因为无方剑的缘故,甚至可以说很强。
当然,正如沈觅觅给尹兰舟拆台时那样,尹兰舟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能。
某种程度上来说,以儒家武者的标准来比较,尹兰舟确实最像徐永生。
二人都是主修儒家五常之仁。
不过,还是有些细微差别。
尹兰舟眼下五品境界,儒家五相五常分配是仁五义二礼二智二信二。
按照他自己的打算,他接下来预计再修持第三层“义”和第三层“智”,从而达成正五品三才阁全满的境界。
跟徐永生正五品时相比,多一层“义”,少一层“智”。
在武魁层次期间,尹兰舟掌握的儒家武学也跟徐永生高度相似。
当然,到具体的出招层面,他已经有自己的风格。
这无疑是徐永生乐意看到的结果。
吴笛做东,宾主尽欢。
至宵禁鼓声响起,他们方才散了。
虽然,莫说徐永生,便是沈觅觅、尹兰舟如今受宵禁限制也很少,但徐永生还是带着两个学生一起告辞。
等回到韩振为他们安排的住处后,徐永生如往常一样按照自己的节奏,练武一段时间,然后方才洗漱入睡。
夜半子时,虚幻谛听如往常一样打卡上下班。
……
淮安王秦易明在京城的别院内。
院落主人秦易明端坐。
在他旁边夜里烹茶的人,赫然是另一位武圣境界的皇族高手,蕲春王秦直。
秦直烹茶的同时,视线却注视秦易明手边一册书卷。
书卷翻开,上面记载的分明是一套迥异于大乾皇朝朝廷、学宫现在推行的儒家晋升典仪。
并且,是由三品晋升二品的儒家典仪,又称齐家晋升典仪。
蕲春王秦直好奇问道:“只有三品升二品么?”
秦易明颔首:“当年坤周作乱时宫廷动荡,有些篇章损毁或者遗失了,宫里当前也没有。”
“大哥,这里是真本还是拓本?”末了蕲春王秦直递茶给秦易明。
秦易明淡然道:“真本,我专门找出来的,所以要尽快处置,最迟明早秦玄、韩松天他们就该察觉了。”
说罢,他将翻开的书卷合拢,然后送入秦直的茶炉下。
纸张变黑弯曲,然后彻底燃烧起来,直到最后只剩飞灰。
秦直看向秦易明:“大哥,你这是要……”
秦易明:“秦玄干的不错,我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秦直微微颔首,移开目光:“是因为徐永生其人入城?”
秦易明:“说是访友,但他在关中帝京的熟人远没有河洛东都那边多,为何一定要来京城,大盈、琼林那样的仙库被所有人盯着,他没有机会,京城这边能吸引他的东西,我只能想到这个。”
他目视那些残余的灰烬,轻吹一口气,一切便彻底消失。
秦直沉吟着说道:“也好,那徐永生知晓了,不止他一人,还可能有林成煊、王阐等其他人。
杀常啸川已经证明他们胆大包天,实力越强,破坏越大……大哥?”
秦易明略有些恍惚,被秦直呼唤方才回过神来。
秦直:“大哥?”
“刚才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秦易明略微狐疑地扫视四周,没有任何发现。
而另外一边,入睡的徐永生,忽然睁眼,目光澄澈,不见刚睡醒的迷茫。
虚幻谛听如往常一样,为徐永生带回讯息。
然而这次谛听图上浮现的,赫然正是他此番来关中帝京的主要目标:
有别于大乾当下朝廷、学宫晋升体系的另一种儒家晋升典仪,由三品升往二品。
第334章 替罪羊
看着谛听图上的文字,徐永生感到意外。
这趟他本来还考虑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给谛听更多机会。
结果这才刚来没几天便有了成果,徐永生亦为之惊喜。
他再仔细浏览晋升典仪相关内容和细节,通篇看下来,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但不似早先四品升三品时水韵青金石那般稀罕。
相关典仪同样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
从时间上来讲,正是一年结束,新年将至的除夕。
眼下距离相应日子,还需要再等几个月。
徐永生对此倒不着急,反正他相关儒家历练都已经完成。
有这时间,他正好可以将消息传给林成煊等人,方便他们也做好准备。
就徐永生所知,林成煊在三品境界期间的儒家相关历练,基本都已完成。
新成就的第五层“仁”的相关历练,安抚亡魂,因为此前战事的缘故,林成煊暗中行事,陆续积累,到如今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纵使有差距,应该也为期不远,有希望赶上年末除夕。
王阐因为先前四品晋升三品的日子晚了些,所以今年应该是赶不上了。
罗毅重新积累自己六层“礼”之编钟需要时间,同样不急在眼下一时。
每当类似时刻,徐永生便不禁想起已经不是儒家武者的谢初然和石靖邪,令他为之轻叹。
徐永生收敛心神,又仔细研读相关儒家典仪一番后,不再记挂,安然入睡,一如平时。
待到第二日天明,徐永生起床后,开始着手联系林成煊、王阐等人。
事情都办妥,他漫步在京城的大街上。
得到晋升武圣的相关典仪,徐永生这趟来京城的最大目标便宣告完成。
眼下暂时无事,他便不着急离开,一切和往常不变。
眼下谛听带回来的儒家典仪只有三品升二品的齐家典仪。
徐永生考虑再待几天,看看谛听能否把后续二品武圣晋升一品武圣的治国典仪也瞟回来。
他走在街上,忽然看前方起了阵骚动,接着有大批禁军金吾卫士经过。
徐永生瞅见,为首带队的人正是吴笛。
他没有掩藏自己身形。
吴笛目光一扫也看见徐永生。
其公事在身,因此只微微点头致意便收回目光。
徐永生见状也没有上前打搅对方。
到了两天后的晚上,吴笛不当值,再次邀约徐永生师生做客,方才聊起先前的事情。
“城外万年县治下,出了大案子。”吴笛连连摇头。
听他语气,连一旁跟来蹭饭的沈觅觅、尹兰舟都不禁抬头看过来。
吴笛出身江南名门吴氏一族,本人乃是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左金吾卫将军。
他口中的大案子,无疑非等闲可比。
“上千人。”吴笛简单说道。
徐永生:“京城两县之一的万年县,真正的天子脚下皇城根,哪怕如今天子不在,但出这么大案子?”
吴笛颔首:“犯人,已经被拿下了。”
徐永生听出对方话有未尽之言。
果然,吴笛继续说道:“但恐怕是个顶罪的。”
徐永生直接问道:“什么修为?”
吴笛:“武魁。”
徐永生挑挑眉梢:“武魁能造下这么大杀孽不容易,能甘心舍命顶罪就更不容易了。”
这等大案,拿下了人,人就死定了。
吴笛面上似是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所以说,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徐永生:“已经知道是谁了?”
吴笛:“不说绝对肯定,但多半是淮安王世子秦庞。”
也就是秦易明的儿子……徐永生面色不变,等着吴笛的下文。
吴笛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说道:“别这么看着我,那厮眼下在王府里蹲着呢,我可没本事揪他出来。”
一旁沈觅觅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杀那么多人,武夫修持煞气么?”
吴笛颔首:“他至少积累六层武夫煞气。”
尹兰舟轻声问道:“眼下不论是对北边还是对南边,战事都少不了,战场上完成武夫煞气的相关历练,机会应该有很多?”
吴笛耸耸肩膀:“淮安王世子究竟怎么想的,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了。”
他略微顿了顿后,面上重新浮现略带几分嘲讽的笑意:
“要让我猜的话,这位世子殿下的想法也不复杂,战场上千军万马,毕竟刀枪无眼,他虽然是一位三品大宗师,但难保不会遇上武圣强者或多个高手的围攻,那不就危险了?
可如果是眼下在关中动手,被他屠戮的那些人,哪里有反击伤害他的可能?安安稳稳就能轻松达成目标。”
沈觅觅眉头紧锁:“可是吴将军,关中经过先前大战,本就人口凋敝,想要恢复繁华,保证农耕,需要大量人口,即便是淮安王世子,也不能这么干吧?”
吴笛先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他面上嘲讽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不过并非嘲讽沈觅觅:
“你说的不错,所以,人家赔钱了。”
沈觅觅瞪大眼。
吴笛颔首:“这趟我们抓到的人,供述藏身窝点,搜过之后,收获颇丰,根本不是一个没根基武魁自己能积累起来的,那些地方也肯定不是他自己的窝,等他确定被我们拿下后,才有别人把东西放过去。
当然,如你所言,案子太大了,人命太多,没那么容易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这不是等秋收快要结束后才动手么。”
沈觅觅张口欲言,没有发出声音。
倒是一旁的尹兰舟这时说道:“类似事,从前其实也很多。”
沈觅觅叹息着点头。
诚如尹兰舟所言,类似事其实从前就有很多先例。
只不过,淮安王秦易明此前多年一直低调,连带着世子秦庞也同样如此。
类似事从前跟淮安王府基本无缘,结果眼下一来就来个大的。
“淮安王世子自从今年来京城后,比从前张扬许多。”吴笛言道。
徐永生微微颔首。
原因不难想见。
淮安王秦易明是先皇长子,当今天子秦泰明的嫡亲长兄。
但当初立太子的时候,秦易明主动退让,更推举三弟秦泰明入主东宫。
是以这么多年来,秦易明本人一直深受乾皇秦泰明信重,乃是皇族中仅次于乾皇的重量级人物。
但秦易明本人则相对低调,对家人子嗣都管束严格,以免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而眼下,情况自是截然不同。
淮安王秦易明即便不跟两个侄子秦虚、秦玄竞争皇位,他也是如今乾秦皇族最重要的巨头。
眼下的朝廷中枢和乾秦皇族,事实上形成秦玄、秦虚、秦易明的三足格局。
这种情况下,秦易明本人看上去虽然仍低调,没有什么出格举动,但他儿子秦庞,这终于开始有几分意气舒张的模样,行事风格张扬起来。
在今天之前,徐永生对此便有耳闻。
只是他此前不曾料到,秦庞行事如此暴虐跋扈。
这还是在关中京畿,要是在封地淮安那边,情形怕是更不好讲,就冲秦庞这作派,实在难以指望他懂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实话实说,徐永生此刻有直接干掉对方的打算。
不过秦庞眼下跟在一品武圣秦易明身边,令人不那么容易下手。
但不影响徐永生先查证一番此事究竟如何。
虽然他信得过吴笛,但这等事情自然不能只靠传言就下定论。
只是,一番查探下来,吴笛所言不虚。
在徐永生暗中查访的同时,外界难得和平了大半年的天下,又重新动乱起来。
这次的起点,正是河洛东都。
准确说来,并不那么令人感到意外。
魏王秦虚以东都为中心,布置海量玉石仿照星海重现上古之礼,从而尝试完成儒家第八层“礼”的相关历练。
此事需以公开名义进行,这么大的规模,自然无法瞒得过人。
他通过这次历练,就有很大机会铺平通往一品武圣的道路。
与之为敌者,但凡有可能,自然都会尝试加以阻挠和破坏。
于是在秦虚布置祭礼期间,南北两边同时有强敌杀上门来。
来的人不多,但修为够高。
北方联军来的人是早先大乾平卢节度使汤隆。
这样一位武圣强者,悄然渡过大河,来到河洛地区。
只他一人,机动性、隐蔽性自然无需多言,破坏力亦如是。
他的目标并非攻打东都亦或者刺杀秦虚。
他只要破坏秦虚布置的玉石祭礼即可。
江南联盟方面,同样只有一人过来。
但其分量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汤隆还要更重。
因为来的是越氏一族当代家主,事实上已经是南方联军盟主的越霆本人。
他孤身渡江北上,出乎乾廷所有人预料。
而这次亮相,仿佛显露实力,震动天下人心一般,越霆、汤隆二人都向世人昭示,他们已经成功更进一步,由二品晋升一品境界。
虽然看得出二人都刚突破不久,但两个一品武圣一同突袭东都,纵使同为一品武圣的燕文桢在东都坐镇,仍然给越霆、汤隆得手,成功破坏秦虚布置的玉石祭礼。
不过,在祭礼被破坏后,一切忽然生出全新变化。
东都上空,仿佛临时出现一个虚幻的巨大熔炉,那些损毁和凌乱的玉石,纷纷被吸入熔炉内。
第335章 上古十神,绝顶之分
玉石飞入熔炉中,顿时有强光爆发。
熔炉虚幻透明,是以透过强光能隐约看见中心处似有一副离奇而又玄妙的铠甲存在。
大量玉石仿佛甲片般,更进一步附着在铠甲上。
主持熔炉的人,正是魏王秦虚。
此刻他每一次挥手,都有无形的炉火凝聚为有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玉石铠甲上。
另一边厢,越霆远远看见这场面,目光微微一闪但面不改色,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一次突袭之后,便立刻遁走离开此地。
他身份毕竟特殊,孤身北上来到东都附近,如果被人追捕围杀留在江北,那江南基业局面再好也全都成了泡影。
是以他本就打定主意,一击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都撤离。
北方联军的汤隆以射术见长,距离东都本就更远,这时眼见意外情形出现,于是继续张弓搭箭,瞄准魏王秦虚和那熔炉。
但只得他一个,燕文桢等高手应对起来便容易许多,轻松护住秦虚,并逼近汤隆。
汤隆见状,同样不多留恋,当即转身而走,重返大河以北。
消息传到关中帝京,徐永生听说之后,看着面前武学宫祭酒江南云:“看这模样,魏王早有准备。”
江南云轻轻颔首:“魏王殿下究竟是否修持第八层‘礼’,如今看来,怕是都有疑问了。”
对方极可能修持儒家五相五常中其他选择。
五常积累层数越高,则相应历练越难,越容易被敌人针对破坏。
看秦虚早有准备甚至是专门等越霆、汤隆等人上门的模样,徐永生亦怀疑对方在二品武圣境界其实压根就没有修持第八层“礼”。
这次的大量宝玉,不全是他自己积蓄,还有其他方面的供给。
就这么消耗掉了,短时间内很难再次凑齐。
秦虚如果当真是修持第八组儒家“礼”之编钟,来这么一遭,他接下来很长时间都要停留在二品境界。
因此,布置古时玉石祭礼,更像是他瞒天过海的法子。
真实目的打从一开始,秦虚便是为他那副铠甲做准备。
东都那边传来的消息,那铠甲被秦虚命名为星海玉甲。
原本就已经有了雏形,动用不知多少精金与宝物。
现在又经由特殊手法,锤炼众多宝玉和其融合。
玉石看似薄脆,但经过特殊手法同甲胄合炼之后,反而格外坚固,并具备独特妙用。
不管是太宗文皇帝的玄天苍龙铠还是当今乾皇的千秋开元甲,魏王秦虚当初离开关中帝京的时候都没能带出来。
好在他自己早有计划,因此当前抓紧时间让纸面上的星海玉甲在现实中落成,最终成功制成属于他自己的最顶尖宝甲。
“眼下不好判断魏王殿下何时能晋升一品武圣。”江南云微微摇头:“可能还要些时日,也可能近在眼前,要看他还需完成哪些儒家历练,少数选择低调而为,外界很难查知。”
徐永生轻轻颔首。
尤其以魏王秦虚当前代表朝廷中枢坐镇东都,很多事私密进行,可以掩人耳目。
“魏王多半有望在近年成就一品长生武圣,所以这趟在东都他悠哉游哉地炼制铠甲。”
徐永生这时开口问道:“那一品之上的境界呢?”
江南云转头看徐永生一眼。
徐永生补充道:“徐某有耳闻,去年千秋节,有神秘仙门自京城这边现世,接触者有望超乎一品之上?”
江南云颔首:“确有此事,魏王殿下彼时亦有接触仙门,能否将来更进一步像陛下那般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还需看他别的机缘,也包括他的灵性天赋层次。
就我所知,陛下还在时,极可能已经恩赐魏王殿下天赋灵性层次成功登凌绝顶,得苍龙眷顾。”
徐永生若有所思:“自当年太宗文皇帝开始,大乾皇族便一直尊奉苍龙……”
江南云:“不错,大乾皇族,本就有机会先天生就绝顶层次的天赋灵性,是为苍龙,太宗文皇帝和当今陛下皆如此。”
他看着面前徐永生,娓娓道来:“绝顶灵性天赋罕有,一直以来都同上古神话传说息息相关,勾连古今。”
徐永生轻声道:“上古神魔众多,不过到如今最为人传颂者,典籍上多记载为十神。”
即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勾陈、螣蛇、鲲鹏、凤凰、应龙、烛龙。
其中勾陈又称麒麟,青龙又称苍龙,应龙亦称黄龙。
“绝顶灵性天赋层次,便是这十类。”江南云继续言道:“故老秘传,同一种,不论先天、后天,一般只得一人同时存世。”
徐永生轻轻颔首,此事他也有所耳闻。
例如,这世间如果已有一位勾陈绝顶,不论其人是先天所成还是后天提升,那么他在世一日,世间就不会诞生第二位勾陈绝顶,后天提升亦不得成功。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苍龙、黄龙、烛龙这三龙绝顶,可承龙脉民心,因此同一时间可能存在不止一人。”江南云视线这时望向大乾宫城所在方向:“历朝历代鼎定江山社稷的开国之君,基本便都是这三龙绝顶之一,不过,虽然三龙绝顶不唯一,可一旦与山河龙脉相照应,那就基本只会在皇族血脉中流传了。”
大乾皇朝历史上三位超品乾皇,皆是苍龙绝顶,亦称青龙,生命力强大的同时变化莫测,难以揣测,衍生无穷可能与未知。
曾经动摇过大乾江山的女帝,则是烛龙绝顶,掌日月晦明变化,乃至于洞悉、倘徉悠悠时光长河流转。
“魏王极可能已是绝顶层次灵性天赋,同时接触过仙门,未来不可限量。”
江南云说着,微微一笑:“唯一可惜的是,望之不似明君。”
徐永生则神色如常:“去年千秋节以前,没几个人这么说。”
江南云坦然颔首:“是啊。”
徐永生轻声问道:“祭酒,学生查阅古籍,留意到一件事,这对应上古十神的绝顶天资,历史上似乎多在儒家、道家和纯武夫中涌现?”
江南云面上笑容不减:“不是‘多在’,而是只在武、儒、道武者中涌现。
如果身怀如此灵性天赋的天才修行佛门武道,虽然也能有大成就,但多少有些浪费了。
至于佛门那边,他们同样有自己的绝顶天资。”
江南云视线这时向西望去:“华夏富饶,但天下之大,仍超出许多人的估计,这里有十神,在华夏之外其他地方,亦有其他上古神魔。
佛门的绝顶天资,便是对应他们起源之地,当中自有奥妙,流传到中土这边后,也仍然发挥影响。
一般而言,那边有六类绝顶天资,分别以青象、黄马、蓝迦楼罗、金狮子、白牛和绿孔雀作为代表。”
江南云说着,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徐永生说道:“其影响深远,也并不只是局限于佛门武学,纯武夫亦可能发挥出其中神妙,只是道家、儒家武者不那么贴合。
雪域高原上,雪原异族中人便曾经涌现出身怀这西土六类绝顶天资之人,奠定如今雪原异族的根基。”
徐永生闻言轻轻颔首:“此事有所耳闻。”
他心中暗自猜想。
隐武帝秦武,还有宋王秦玄,都是什么样的灵性天赋?
经过先前东都假死,还有去年奇袭京城试图劫夺仙门的事情后,已经印证隐武帝秦武从前行走江湖时藏拙,隐藏了自己许多实力没有显露。
他与螣蛇的关系,令徐永生不得不生出一些猜测。
而神秘书册第三页的螣蛇武帝图与第四页的苍龙武帝图昭示了二者并列的关系,秦玄同苍龙或者说同青龙的关系,也引得徐永生猜想。
这二人是只得到螣蛇、青龙的精魄,还是已经成就螣蛇、青龙对应的绝顶灵性天赋,当前还不宜断言,但徐永生个人此刻更倾向于是后者。
假如真是这样,那说明除了半疯不疯但仍尚在人世的乾皇秦泰明之外,当前世上还有秦虚、秦玄两人,也都身怀绝顶层次的苍龙灵性天赋。
就是不知道另一位一品武圣秦易明在灵性天赋层面是什么情况……徐永生心中猜测。
秦易明眼下不在关中帝京。
接到秦虚在东都遇袭,越霆、汤隆皆现身的消息后,大乾淮安王秦易明就离开关中帝京,向河洛中原而去,看上去有心相助秦虚,或是围杀江南反贼领袖越霆,不过这一去,短时间内没有秦易明相关消息,对方没有出现在东都。
令徐永生有些在意的是,淮安王世子秦庞,也跟着自家老爹秦易明一同出京东行。
考虑到对方那个既残忍又怯懦不敢上战场搏杀的性子,徐永生非常怀疑,眼下秦庞就敢跟着秦易明东行援助河洛,随时可能参战?
……
河东,娲山北部。
这里有大乾皇朝山河三大地肺之一,深入地下别有洞天,只是地肺烟尘激荡,常年地火呼啸,普通凡人根本无法入内,许多武者亦可能有去无回,因而人迹罕至。
不过,眼下便有一队精悍人马在其中穿梭。
为首者,赫然正是一品武圣,大乾淮安王秦易明。
其子秦庞紧随其后。
地肺之中,一座又一座仿佛气泡般的地窟紧密相连,烟尘起伏之下,模糊人视野,令地窟轮廓不清,仿佛心肺在呼吸吞吐。
走到一定深度后,连三品大宗师秦庞都要认真运功抵御外界烟尘和地火侵袭。
秦易明一马当先,头也不回:“若非你胆大妄为犯下案子,现在大可以在京城里继续逍遥,眼下陪我来吃灰,算是你咎由自取。”
秦庞闻言却笑道:“父王,如今天下局势,就算我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有的是人想要杀我。
有可能是您的敌人,也有可能是想杀我栽赃嫁祸,祸水东引。
这事我早就想明白了,跟着您享福风光的同时,也会有很多危险,既如此,我当然是先享受了再说。”
秦易明:“你再这么闯祸下去,没多少福可享了。”
继续前行片刻后,秦易明本人脚步没停,但吩咐秦庞等人:“在此地等我,不要再继续向下走。”
秦庞望着对方背影消失,目光中流露出艳羡与向往。
他知道自家老爹来娲山地肺这里要做什么。
但可惜,将灵性层次从入圣提高到绝顶的办法,所需法门和宝物都罕见,以秦易明之能,也只攒下一份。
秦庞在这方面倒是拎得清,他们这一支当前是秦易明撑起的局面。
秦易明有望更进一步,他秦庞也能更自在逍遥。
之后不久,秦庞顿时感觉地肺这里剧烈震荡起来。
秦庞等人见状,皆满心期待。
可是人在地肺深处的一品武圣秦易明,此刻却脸色难看。
他提升自己灵性天赋层次的尝试失败了。
珍藏的古木祖泪、千江月魄、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全部报销,充其量只是对秦易明有所进补。
但这般珍惜的材料,没能达成预期目标,叫秦易明也难以再来一回。
亏他还借助秦虚在东都招摇吸引外界关注,从而为自己争取一个不起眼且清净的机会,以免被人从中阻挠或者捡便宜。
可他的尝试竟然失败了。
秦易明仔细梳理,整个流程都没有问题。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当前这世上,已经存在一个勾陈绝顶。
所以他借助勾陈精魄意图提升自己灵性天赋层次,却没能发挥预期作用,令他欲哭无泪。
但秦易明眼下唯有收拾心情,转而寻找先前晋升失败后陷在地肺里的勾陈精魄。
宝物难得,这次不成,保留下来还可能有下次机会。
例如,在此期间如果那个勾陈绝顶身亡的话……
可惜秦易明时间有限,暂时没能找到的情况下,唯有先退出来。
“我不能长时间不露面,战事接下来随时可能开启。”秦易明冲其长子秦庞交待道:“你们留下,不要声张,仔细寻找收回勾陈精魄。”
秦庞等人诧异,但这时还是纷纷应诺。
第336章 三箭齐发
淮安王秦易明没有在河东地肺多停留。
因为此前越霆、汤隆二人南北夹击奇袭东都的缘故,此前大半年的和平局势被打破。
虽然眼下秋收还没有彻底结束,但此前对峙的双方,小范围摩擦和冲突开始层出不穷,并且不断升级。
河东道,当前绝大部分都掌握在北方联军手上。
秦易明虽然艺高人胆大,可眼下同样需要谨慎。
随着林修等人放开顾忌,并且在上次大战中通过姜家收获了大量宫廷仙库积蓄,到现如今,北方联军至少已经有林修、汤隆还有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三位一品武圣。
与此同时,他们还有陆绍毅、黎青等第二梯队也跟上脚步。
资源储备亦或者人才储备,都超乎外界预期,如今早没人会轻视他们。
秦庞等人被秦易明留在河东,也是听他吩咐隐蔽在地肺内,低调行事,不敢张扬。
晚些时候,身在关中帝京的徐永生听闻,之前离开的淮安王秦易明没有在河洛东都现身,再出现,是到了关中通往河东的要冲大河龙门那里。
随着双方战事升级,朝廷中枢开始源源不断向龙门增兵。
那里正是朝廷同北方联军当前对峙的最前线地方之一。
不过,就徐永生听闻的消息显示,之前随秦易明一同离开关中的秦庞,这趟似乎没有随秦易明一起在龙门出现。
这厮看来确实没胆子上战场。
就是不知道眼下躲去哪里。
徐永生微微摇头,暂时不再考虑秦庞。
眼下关中帝京这边种种调动,也紧锣密鼓展开,身在京城同样能感应到战争的脚步再次靠近。
对朝廷方面来讲,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就在秋收时节彻底结束后,朝廷通过种种渠道,从北方联军那里得到好消息。
去年末关中大战中,北方四国之一的白山国,其国主战死。
之后,有新国主接位。
因为北方四国特殊环境,国主在各自国土上都首先确保自己的绝对实力优势,从而统御上下,故而白山国主此前从林修和大乾朝廷那里得到的种种宝物,基本都投资在他自己身上。
结果老国主身亡,新国主接位后,作为三品大宗师,短时间内很难立刻便晋升武圣,为北方联军补上损失的空缺。
好在林修准备充分,是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培养新人崛起。
新任白山国主终于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希望与机会。
但最终结果是马失前蹄。
新任白山国主晋升武圣失败,当场走火入魔。
情景之惨烈,耸人听闻,他连化作大妖危害四方的机会都没有,乃是当时就直接身死。
如此一来,北方联军先前在其身上一些投资,当场全部打水漂。
接下来东北四国之一的白山国,不可避免将内部生乱,难以再成为北方联军南下的助力。
换个其他时候,不论林修还是汤隆,亦或者陆绍毅、黎青等人,足可轻松弹压白山国内乱。
但现在,朝廷方面虎视眈眈,叫林修等人当下也需要认真应对,关外东北白山国那边,乱了,也只好先由着它乱下去。
大乾朝廷方面反复确认情报属实后,更进一步加快他们北伐的脚步。
天气渐寒。
乾军也正式出击。
“左、中、右三箭齐发。”江南云、韩松天等人没有对徐永生隐瞒。
“东边是魏王殿下和燕老出手,燕老亲自北上,在河北开战。”江南云介绍道:“河洛几大世家更多在戒备江南,不过同样下了大力气支持燕老。”
至于中路,不必多说,秦易明已经率军从龙门出发,正式进兵河东。
除了他之外,更有镇军大将军郭烈率领部分禁军精锐同样前往河东,目标直指身在晋阳的河北军统帅林修本人。
最后一路在西边算是偏师,由关中走西北,征讨占据朔方的黄永震。
虽说是偏师,但如果朝廷成功收回朔方,则便于从侧后北方原野夹击河东、河北。
“是齐上将军出马,而非范大将军?”徐永生问道。
韩松天微微颔首:“范大将军年事已高,去年一战中受创颇深,康复较慢,是以宋王殿下和我们都属意范大将军此番先留守京城休养。”
郭烈出击河东,范金霆休养,大乾朝廷在关中的禁军顶尖将领,除了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之外,就是今年新晋成为武圣的齐雁灵。
个人修为臻至二品武圣后,她的左武卫大将军一职,也顺利晋为左武卫上将军。
“内子已经率军从大小关山北上,进入朔方。”江南云这时说道:“协助宋王殿下和韩相他们处理过京城一些事之后,我也将一同前往朔方军前助阵。”
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这三省长官,同时也是三大武圣,都将留在京师辅助宋王秦玄坐镇后方,同时也威慑退往巴蜀的姜家。
赵氏一族的老族长赵垚,作为京兆尹,自然是同样留守关中帝京。
而魏氏一族的老族长魏致诚当前则前往河东,配合秦易明、郭烈等人。
相对而言,令外界有些议论的是,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作为禁军老牌宿将,这趟也留在京城,没有出征。
徐永生心中有些猜测,但没有打听,只是平静看着面前的江南云、韩松天二人:“韩相和江祭酒眼下诸事繁忙,还专门邀徐某见面,不知有何见教?”
韩松天微微摇头:“恒光言重了,你不入朝为官,如何行事,皆来去自如,我等只是想听听你对当前时局的看法。”
徐永生神色如常,同样坦白地答道:“如无大的意外,徐某预计先去蜀道那边看看。
如果剑南巴蜀方面仍然水泼不进,那徐某也不急在一时,预计同样转往北边走一走。”
韩松天、江南云闻言,便都微微点头。
徐永生所言虽然简单,不过话里矛头无疑是先指向巴蜀的姜志邦,亦或者北边的黄永震、林修、汤隆等人。
再之后,当然不意味着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就不再理会如秦虚、秦易明等人。
但对秦玄、韩松天等人来说,只要短时间内,尤其是接下来这场大战中徐永生等人不要胡来就行。
眼下以徐永生的回答,他们在接下来这一战中,甚至可能成为朝廷的助力。
当然,想着指挥他们,要他们配合,就大可不必指望。
去哪里,做什么,无疑是徐永生、谢初然等人自行决断。
但对秦玄他们来讲,这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的情形,时局自有相应变化。
徐永生从江南云、韩松天那里告辞离开后,他招来沈觅觅、尹兰舟,吩咐道:
“战局将起,纵使关中帝京也可能不再太平,而我接下来将离开京城,行程不定,你们对未来行止可有打算?”
沈觅觅、尹兰舟闻言,对视一眼。
大战来临,他们在京城也同样看在眼里。
而现在听徐永生语气,他显然是可能参战的。
而作为顶尖的三品大宗师,徐永生参战的场合,对于当前还是五品境界的沈觅觅、尹兰舟二人来说,无疑会相当危险。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口中战时行程不定,无疑涉及行踪保密。
这种情况下,他们有心跟随徐永生,反而可能变成累赘。
因此沈觅觅、尹兰舟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吟思考。
半晌后,沈觅觅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先生,若不然,我们二人去陇右找宁师兄汇合?”
陇右当前暂无战事。
而陇右节度使雷辅朝更是老牌一品长生武圣,大乾军方当下资历最深的统帅。
他此前先是养伤,继而在后接应支撑还在雪域高原的殷雄和顾春秋等大乾将士,因此一直没有来华夏内地。
等闲情况下,如无必要,姜志邦、林修等人也不会轻易打扰雷辅朝和陇右,秦玄、秦虚、秦易明等人才是他们最要紧的敌人。
故此虽然大乾北方再次爆发大战,但陇右相对而言较为安全。
沈觅觅同尹兰舟到那边后会合宁山,晚些时候可以进一步关注战事进行。
“除非时局大变,否则短时间内陇右无战事之忧,不过那里地广人稀,你们过去后汇合了宁山,同样需注意安全。”
沈觅觅、尹兰舟闻言纷纷应诺:“是,先生。”
徐永生于是再见江南云,劳烦对方修书一封,交给沈觅觅、尹兰舟带着,以便他们前往陇右后有可靠熟人。
徐永生自己接下来则如计划般,先前往汉中,靠近蜀道,观察情形。
北方大战开始,剑南巴蜀同样受触动。
不过,他们的反应主要是提高警惕,以防朝廷瞒天过海忽然奇袭南边。
姜志邦和姜皇后据最新消息,当前都在益州,枕戈待旦,关注北方的动静。
剑门蜀道那边,当前更是骑虎难下,唯有更仔细留意北方的战局。
徐永生观察一段时日,不见姜家漏破绽后,便不多耽搁,转而北上,离开关中,前往朔方。
在他之前,江南云已经先前往朔方同齐雁灵汇合。
第337章 了断故人
江南云和齐雁灵的夫妻档领衔,大量朝廷官兵北上朔方。
黄永震统帅朔方军,虽然已经可以称得上指导有方,但依然且战且退。
相较于筹划多年准备丰富的林修来说,黄永震和朔方军更多是局势所迫随波逐流和个人野心临时增长相结合的结果。
于是也就显得有几分仓促。
最明显的问题就在于,当真的与朝廷中枢为敌时,朔方军内部难免军心不稳。
得到完整朝廷中枢上下绝大多数官吏支持的乾秦皇族,影响力比退往巴蜀的皇后姜望舒更强。
大乾皇朝的民心人望还没到彻底涣散零落的时候。
因此代表朝廷正朔的乾军出现后,朔方军中反正、脱逃的事例层出不穷,甚至愈演愈烈。
黄永震近年来陆续清除谢峦留在朔方军中的影响,但清除不了整个乾军的印记。
于是,朝廷大军三箭齐发,最先取得突破的正是作为偏师的齐雁灵、江南云等人。
徐永生到了军中,秉承他个人一直以来的习惯,先不忙着动手,更多是观察与打听。
随着时间推移,朔方军愈发坚持不下去,到得后来只剩部分亲信死忠仍然效命于黄永震。
朔方军节节败退,及至最后四分五裂,撤离灵州。
徐永生之前给谢初然、林成煊传讯。
如今他收到回信,谢初然二人同样已经北上,隐藏自身行踪的同时,当下就正朝朔方这边赶来。
徐永生正准备跟他们交流最新战况,这时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经他五感寄灵的禽鸟,盘旋在远方高空,将地面上景象同徐永生共感。
那是朔方军一部,忠于黄氏,眼下正被更多数量的大乾官兵包围,他们难以冲杀出来,结局已经注定。
徐永生在那一营朔方军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对包围他们的乾军将士来说,则是眼前有一份大功劳。
徐永生看见了黄永震的次子,前任东都学宫尉学博士,黄选。
自当初辞去学宫博士的位置后,黄选便回到朔方,跟随父兄习武并开始学着带兵,直到后来随黄永震一道加入北方联军。
徐永生见状,脚步放慢,微微转向,朝那边靠近。
不同于黄永震的长子黄泽、长女黄珏,他的次子黄选和幼子黄斌,同谢初然、谢今朝颇为熟悉。
连带着早年徐永生都跟他们常有来往。
再考虑到此前谢今朝曾经提及,当初如果不是黄选、黄斌兄弟暗中放水,他可能早就身殒,支撑不到林成煊来援。
徐永生听后,心下亦为之暗叹一声。
等他到了近处,战斗已经非常激烈。
黄选头盔面甲破碎,这才露出他一张面孔,不过此刻这面孔已经全被鲜血染红。
他本人伤势不重,身上染血大多来自别人。
只是追随他的朔方军将士,这时已经死伤惨重。
徐永生入眼处,大量的刀枪剑戟,这时都仿佛倾盆暴雨般,呼啸攻击黄选。
与之交锋的人名叫魏璧,乃是大乾禁军左领军卫大将军,魏氏一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物之一。
当初对方奔赴潇湘平乱,徐永生曾经与之打过一次交道,正是在那回,他得到魏氏秘传儒家绝学佩韦佩弦。
只不过,魏璧本人意识不到徐永生还有这般本事。
他现在正专注于眼前的对手,黄选。
徐永生远远旁观。
黄选如今也已经是三品境界的纯武夫大宗师,不过看样子刚突破不久,极可能就是在今年。
不论家学渊源还是个人实力,黄选较之魏璧都有或大或小的差距。
徐永生曾先后在川西雪原与江州宋氏祖地,遥遥远望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和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与人动手。
前者武学修持元磁之力,后者则有凌空御剑之能。
他们兵刃离手后都仍然可以自如操控,甚至是操控影响对手的兵刃。
魏璧当前出手,刀枪剑雨规模虽然庞大,令对手头疼但威力较之一武一道两位武圣出手,仍有巨大差距。
好在,魏璧现在依然可以压制黄选。
黄选一边闪躲魏璧的攻击,一边也凭弓矢还击。
不过,当他视线扫过徐永生不加掩饰的身形后,目光便即微微一凝,末了发出声长叹。
他险而又险躲过魏璧的攻击,然后张弓搭箭,冒险朝徐永生所在方向放了一箭。
徐永生初时意外,不过就见那箭矢本来目标也不是瞄准他,但准准落在他身前地面上。
看着那箭矢,徐永生不由再次暗叹。
便是魏璧都放缓了攻击,转而看向一旁原本只是路过观战的徐永生。
徐永生微微沉吟后,迈步上前,拔出插在地上的箭矢,接着走向包围圈中央的黄选。
黄选看着那高大的白衣书生拿着那箭矢靠近。
对方身形相貌,与十年前初相识的时候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沉静。
看着徐永生走来,黄选也停下脚步,开始除去自己身上的明神铠。
魏璧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但还是抬手示意麾下将士继续剿杀黄选部众,但不再攻击黄选本人。
徐永生到了黄选面前,徐徐说道:“谢二哥曾经提过他当初逃离朔方时的经过。”
多数时候沉默寡言的黄选,这时摇头,然后说道:
“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造化弄人,如果今朝和你们要为当年事与家父还有兄长报仇,我纵使不认同他们,也无法坐视不理。”
黄选一身明神铠全部除去,但长柄大刀仍然握在自己手里:“死在恒光刀下,虽然也令人遗憾,但总算胜过直面今朝,多谢你愿意成全故人,送我最后一程。”
徐永生将那支羽箭折断,然后拔出自己的横刀·肝胆。
黄选低喝一声,当先冲向徐永生。
当着成百上千人的面,徐永生不好显露自己文武双全的底细。
能仅凭儒家修为实力,他如今同样是顶尖的三品大宗师。
清风吹拂,七面巨大的虚幻玉牌直接在徐永生、黄选上空一字排开。
黄选出招,道理奥妙很快就在德风七章的玉牌上呈现。
玉牌一转,类似杀招的威力在面对徐永生的时候,顿时大打折扣。
而徐永生出招,同样有在巨大的玉牌上留痕,于是相同招数再施展开来,黄选不仅无法提前提防,反而感觉徐永生出招威力不断水涨船高。
玉牌正面光辉映照下,风雷汇聚而成的麒麟不断纵横驰骋。
黄选很快便落入下风,只能依靠手中陌刀的威力与长度,勉强同徐永生周旋。
他本人对这个结果,并非完全没有预料到,反倒更多感慨,徐永生其人,武道上的名声不响亮,但其人是天才中的天才,实力惊人。
出身魏氏一族,同样是儒家三品大宗师的魏璧,这时也为之侧目。
他虽然没有修炼德风七章,但对这门儒家绝学有充分了解。
德风七章固然有增强自身削弱敌人的功效。
但因为熟悉程度的缘故,一般是增强自己容易,削弱敌人困难。
需要深入了解揣摩对方绝学并有成效,这一切方才会镌刻在玉牌反面。
而同黄选交锋之际,徐永生几乎没有多少耽搁就很快完成自己的德风七章。
虽说此前徐永生观战已经有段时间,可是能这么快破解黄选的绝招,如闲庭信步信手拈来一般,依然让旁观的魏璧感到惊讶。
换了是他修成德风七章,魏璧没自信这么短时间就完成。
徐永生神情如常,一段时间的缠斗,令他愈发熟悉黄选出招,随着时间推移,他优势也越来越明显。
黄选即便拥有长兵重武器,依然处处受制。
到得最后,徐永生手中横刀·肝胆贴着对方陌刀的刀柄一路削下来。
黄选无奈,只能先手松开左右手。
不过在松手的同时,他也已经做好准备,侧身避让刀锋的同时,双拳连环向徐永生打去。
只是与此同时,徐永生头顶风雷云雾凝聚而成的虚幻麒麟,这一刻仿佛真实了许多。
接着,便是一道诡异的光辉破开麒麟身躯,飞快一闪,裁开重重云雾,仿佛拨云见日。
正是徐永生的麟经裁云,巧妙、精准至极。
在黄选出拳之时,徐永生动作看似漫不经心,飘逸散漫,只有那破开云雾的光明,一闪即逝。
但他已经成功自黄选双拳之间劈入,先一步正中黄选胸膛。
双方错身而过。
黄选胸前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这次,都是他自己的血。
徐永生和黄选错身而过后,身形马上在半空里一个回旋,犹如麒麟回首相望。
刀光再闪烁,横刀·肝胆直接斩断黄选的脖颈。
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徐永生此刻就再无任何犹疑与言语,当场斩杀黄选。
黄选嘴唇似是动了动,想要问什么,但已经开不了口。
徐永生猜测,对方是想问其长姐黄珏究竟什么人所杀。
徐永生无心为对方解答。
一旁魏璧上前。
徐永生收刀,同对方见礼:“多谢魏大将军成全,包括黄选在内的一地首级,魏大将军定夺处置便好。”
“该我多谢徐先生拔刀相助。”魏璧回应。
看着身死的黄选,再看身上一尘不染的徐永生,魏璧心中暗道自己先前没有看走眼,徐永生举重若轻,实力属实比从前大多数人所以为的更加高明。
围剿了黄选,徐永生同魏璧及其麾下部众继续向前。
黄永震开始退出朔方,转投河东道。
江南云、齐雁灵夫妇率军直接追往河东北部,同进入河东南部的秦易明、郭烈等人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包围林修等人。
不过另一方面,江南云、齐雁灵等人没有因为节节胜利而盲目冒进,反而他们更慎重一些。
原因在于,朔方军大败,黄永震被迫退出朔方,可是此战却一直没有见过黄永震的长子黄泽。
对方是朔方军事实上的二号人物,但此战中黄泽完全没有露面。
朔方以外其他地方,同样没有黄泽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更倾向于认为,黄泽可能是时机成熟,正好在这段时间闭关苦修,以期成就二品武圣。
可惜,朝廷针对朔方的攻势,来得早且坚决。
到黄永震退往河东,朝廷“光复”朔方大部,整体战事进展可以说是相当顺利。
但接下来就接连出现状况。
先是有人突然到访关中帝京,更赫然是冲着琼林、大盈两座仙库而去。
来的是位道家高人,实力不同凡响,自恃有把握以一敌二也能胜出的武圣。
而现在,他回归道门北宗通过秘传道家晋升典仪,终于成功登顶,成为当前世上少有的一品道家武圣。
其人名为许三无,驱逐苏知微、冯喆、李纯旭等道门北宗高手,独霸终南山。
不论朝廷中枢还是占据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都与之有过接触,但收获寥寥,许三无其人一贯我行我素,同时还目中无人。
这趟大战再开始,他甚至也打上了琼林、大盈仙库的主意。
朝廷封赏他不放在心上,就是要自己直接强抢,正应了从前关于他无法无天无君父的名号。
虽然大盈、琼林两仙库这一年来消耗损失严重,但多少仍有些家底。
许三无盯上这里,朝廷同样在意。
不只是宋王秦玄身着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就连此前久不露面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也重新现身。
比黄泽等人运气好,卫白驹此番重新出山,修为实力像当初郭烈一样成功再进一步,并同秦玄、韩松天等人一道将许三无成功逼退。
总体而言,朝廷中枢当前情形非常乐观。
直到另一个消息忽然出现,在全天下引起议论,因此惹得关中人心浮动,甚至开始影响北方大战前线。
最初只是小范围内流传,但很快得到多方面共同推波助澜,借助各自渠道,很快便广泛传播开来:
宋王秦玄和先前几次三番大闹京城的凌霄宝殿有很深的联系。
宋王秦玄,乃是凌霄宝殿内的成员之一。
在凌霄宝殿内,他又被称为“甲木”。
第338章 太宗皇帝保佑
有关宋王秦玄同凌霄宝殿的瓜葛,身在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第一时间关注。
有下属向他汇报:“消息最初是从巴蜀传出,然后快速传遍江南,并波及关中,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姜家最先放出的风。”
魏王秦虚微微颔首。
时隔大半年方才有消息,不足为奇。
姜家当初从关中帝京退走时,可能带走一些重要东西。
从中获取线索和信息,破解当中谜团,会花去相应一些时间。
秦虚相信姜家所言非虚。
因为,他此前同燕文桢在河洛东都,同样有一些发现。
他们破解其中奥秘,亦花费不少时间。
此前东都这边几番动乱,同样有凌霄宝殿和奇异白光出现。
针对这方面,大乾朝廷此前就有不少调查。
秦虚、燕文桢在此基础上继续发掘,终于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凌霄殿此前在河洛东都降临,往往需要一些特殊的法仪预先布置,作为类似指引般的存在。
而这些预先的布置中,便有宋王秦玄因利乘便的手笔。
只是秦玄同凌霄宝殿之间具体关系,秦虚、燕文桢尚未掌握,不确定他是凌霄殿主本人还是凌霄殿主麾下。
没有更进一步切实消息,并且秋后即将对北方大战的前提下,秦虚、燕文桢最终都决定先按下此事,待观察战局进展,再做相关决定。
同时也是趁这段时间,进一步查访相关内幕。
结果没想到,巴蜀那边先一步将风声放出来。
并且,有些方面比魏王秦虚已掌握的信息更加详实。
“甲木……那就是以天干为名,合计十人了?”
秦虚负手而立,暗自沉吟:“天干之外,不知是否还有地支?”
他手下的密探统领恭敬立在一旁,并不出声,只静静等候吩咐。
魏王秦虚思索片刻后,问道:“燕老相国那边,消息也送过去了?”
对方连忙应诺:“已经送去。”
秦虚微微颔首:“既然消息已经散出去,那就将我们的东西也摆上来,一并公布。”
他本来想再等一等,但现在看来,唯有一起发动。
否则给秦玄拖过这一次,下次相同的东西,杀伤力就大幅减弱了。
不如趁现在,双管齐下。
反正,他们兄弟之间,也迟早要见个高下。
好在北方战事看上去整体尚顺利,又有燕文桢、郭烈、秦易明他们在前方坐镇,不至于因此被林修、汤隆等北方联军占了便宜。
待密探首领奉命退下之后,魏王秦虚没有落座,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神情依然严肃。
他因为去年千秋节谋夺仙门不成还事情败露的缘故,名望大损,难以重新凝聚龙脉民心,并遭朝廷中枢重臣离弃。
现在,宋王秦玄也来这么一着,勾结乱党,同样民望大损。
秦虚不说就此反败为胜,但至少拉近了他同秦玄之间的差距。
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秦虚没有忘记,眼前这等情形,其实非常容易被别人渔翁得利。
比方说,自己的大伯,淮安王秦易明。
其人同样是太宗文皇帝和高宗天皇帝血脉所传。
到了当代乾皇秦泰明登基为皇,兄弟二人才分了大宗小宗。
从这方面来讲,秦易明同样有希望重定乾秦皇室的龙脉与天下民心。
更何况,秦易明本就是一品长生武圣。
乾皇不在的情况下,他是乾秦皇族当前修为境界最高的人。
去年京城千秋节事变后,就已经有声音提出为稳定国本,可以考虑淮安王秦易明监国。
只是因为事发突然,秦易明当时在雪域高原驻守,再加上秦虚、秦玄两兄弟都已经成为武圣并表现出极强的潜力,事情方才作罢。
如果一定要挑毛病,那就是秦易明当前不是绝顶灵性天赋。
但这个问题,不是绝对不可改变的。
魏王秦虚自己对这件事再有发言权不过,毕竟他就是得乾皇秦泰明栽培方才得以后天成就苍龙绝顶。
秦虚不难想见,眼下的局面,除了他拉近自己同秦玄的距离外,朝中肯定会有声音旧事重提,推秦易明成为大乾皇朝新的舵手。
并且,现在这个时局,推举秦易明的声音肯定比去年千秋岁后更加响亮。
就算秦易明本人从前没有这方面想法,接下来他会不会改变初衷,怕是也不好讲了。
魏王秦虚长长呼出一口气,当即修书一封,并唤来另一名心腹,命令对方加急送往关中帝京。
送给他的弟弟,宋王秦玄。
一边抓紧机会拉近自己和秦玄之间的距离,并不影响秦虚同时与秦玄联系,共商对策,以在事发之后联手牵制伯父秦易明,以确保未来大乾江山依然在他们这一支掌握下。
……
有姜家居中牵线的南、北联军一同散布消息,再加上河洛中原的秦虚也暗中推波助澜,相关风声很快轰传天下。
连关中京畿也不曾落下。
韩松天、吕道成、李若森、赵垚等中枢重臣的面前,通过或明或暗种种渠道,陆续送来和之前神秘白光出现之际留下的相关线索。
东西不多,看起来也都只是些边角料。
但和去年千秋节秦虚那时情况相仿,很多东西,顶尖高手看几眼就心中大致有数。
皇城大殿内,以副相韩松天为首,李若森、吕道成、赵垚等重臣都在现场,一旁更是守着新晋一品武圣,已经堪与殷雄、郭烈并列的卫白驹。
韩松天视线扫过面前众人,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
“关于宋王殿下最近的事情,我去年便有耳闻。”
迎着众人聚焦过来的视线,韩松天补充说道:“当时在场的人,还有范大将军和庐阳王。”
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和当前皇族资历最高的老王爷庐阳王秦宏,当前都正在这座大殿内。
这时迎着众人探究的视线,他们都微微颔首。
韩松天这时接着说道:“当时宋王殿下语焉不详,言语间只暗示我们,存在这样一个隐秘组织,他不好直言,乃是顾忌对方。
眼下大乾皇朝遇到风浪动荡,为求稳妥,他不得不为之,我们三人也都赞同,直到去年年末凌霄宝殿劫掠大盈仙库一事发生,我们才最终确认其存在。”
吕道成轻咳一声:“虽然内外动荡,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总不能继续坐视不理。”
韩松天言道:“正是如此,所以宋王殿下今天也预备开诚布公,同我们言明此事。”
他话音未落,殿后响起脚步声。
上将军卫白驹没有动作,只是挑了挑眉毛,静静看着一个身披铠甲的人从殿后走出来。
对方一身黑甲,雕刻龙纹,正是身着玄天苍龙铠的宋王秦玄。
他这么一副全身披挂的模样来到大殿内,让部分人为之警惕戒备。
但天策刀等兵器,秦玄一概没带。
考虑到他们现在身处皇宫,正是关中帝京守护禁制最坚固的地方,众人又都隐约领会秦玄的意思。
他身着玄天苍龙铠,纯为了自保。
只是看秦玄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众人又从另一个方面感到不安起来。
那凌霄宝殿,让秦玄忌惮到如此地步。
照这样看来,龙脉不稳的情况下,此地虽然是关中帝京防护中心,但防护禁制的效用,远远比不得巅峰时。
“凌霄殿主,助我良多,从前其恶迹不显,使得我心怀侥幸,掩耳盗铃,此我之罪过,愧对朝野上下和百姓万民。”
秦玄露面之后,放下头盔面甲,全副武装防御,继续说道:“事到如今,纵有风险,也绝不可一错再错,因此我同凌霄宝殿割席,也卸下监国之责,以戴罪之身今日便赴河东、河北参战。
稍后我会卸下玄天苍龙铠,眼下披挂,只求借太宗皇帝遗泽加护,容我讲明凌霄宝殿种种内情……”
说到这里,话音未落,秦玄猛地全身巨震。
他在玄天苍龙铠笼罩下的身体,这一刻剧烈颤抖。
卫白驹、韩松天、范金霆、秦宏等人见状全都面色一变,抢上前去,扶住秦玄。
就见秦玄铠甲表面青黑色的气流席卷,瞬间形成青黑苍龙,身体盘旋下将他护在中央。
但那青黑苍龙体表起伏,赫然有一道道白光从体内透射而出,令苍龙仿佛遍体鳞伤,浑身喷血一般。
范金霆、韩松天等人见状,顿时明白凌霄殿主已经出手。
但袭击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秦玄本人体内。
这种情况下,不仅外界京城守护禁制作用有限,就连玄天苍龙铠能发挥的作用也打了折扣。
幸而有韩松天、吕道成等人在此,各施手段,终于勉强保住秦玄。
掀开头盔面甲,露出秦玄面目,赫然就见这位大乾皇朝宋王殿下此刻五官七窍一起流血。
医道圣手李若森上前为秦玄诊治,眉头始终紧锁。
宋王秦玄双目始终紧闭,只见两行鲜血从眼缝中流出,但他并没有失去意识。
这时秦玄开口说话,声音虽然极为虚弱,但语气较先前轻松不少:“太宗皇帝保佑,这一关虽难,但总算过去了,不必再受宵小之辈胁迫……”
韩松天沉声道:“还请殿下保重。”
庐阳王秦宏则抬头看向李若森。
李若森言道:“伤势很重,仍有恶化的可能,并非中毒,应该是某种特殊禁制。”
秦玄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仍然虚弱:“扛过刚才那一下,后面便无大碍了。”
他艰难抬手抓住身旁韩松天手腕,略有些急促地说道:
“凌霄殿主身份,我亦不明,其人修为未必很高,但那凌霄宝殿颇为奇妙,能在其掌握下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过,凌霄宝殿想要发挥,需要人在当地预先准备特殊法仪,相关法仪我已经用纸笔记录,但不知凌霄殿主是否另有其他准备。
凌霄宝殿内,包括我这个‘甲木’在内,当前共有八人,天干十杰未满,我们这八人是陆续被摄拿到凌霄宝殿,大多是神魂被卷入,那里介乎虚实之间。
八人除我之外,另有两人,‘戊土’疑似同拓跋锋息息相关的江湖中人常杰,‘己土’疑似同在江湖行走的大寇谈笑,但我怀疑谈笑除了在凌霄宝殿外还和六道堂混为一气……”
秦玄双目紧闭,语气急促,说话渐渐有些不成章法:“除此之外,‘乙木’是女子,是武夫,‘丙火’、‘丁火’都是男子,应该都是儒家,‘庚金’像是武夫,‘辛金’像是佛门武者。
我们每次都是被动被凌霄殿主摄拿,总能挑选合适时机避开其他人耳目,虽然不像是随时随地,但只要凌霄殿主动念,便可以见我们所见,听我们所听。
我一直怀疑他在我们身上都动了手脚,今天看来,果真如此……”
周围众人都神情严肃。
得亏秦玄本人已经是武圣,更有玄天苍龙铠护身,这才抗住凌霄殿主的禁制,换个人来恐怕刚刚就一点信息都透不出来,身死当场。
饶是如此,秦玄此番也身受重伤。
稍微好点的消息是,类似禁制看来是一次性的。
秦玄扛过那一关后,凌霄殿主就无法再次威胁到他。
诚如秦玄所言,对方正面作战能力虽然不俗但并非压倒性的强大,只是手段诡异莫测。
秦玄修为尚低的时候被凌霄殿主下了暗手,现在爆发出来,他作为武圣都被重创。
而那凌霄殿主如何摄拿他们天干十杰,手法仍然是秘密。
对方接下来还可能摄拿别人。
这一点让众人都为之警惕。
“宋王殿下性情刚烈忠直,但相关事我们大可徐徐图之。”
吕道成轻声说道:“既然殿下愿意卸下监国之位,不再执掌天策刀和玄天苍龙铠即可,余下的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议。
甚至,当此特殊紧要关头,朝廷未必不能容得下那凌霄殿主,此人虽也违背朝廷法度,但眼下危害终究比不得一南一北的反贼叛军。”
秦玄声音虚弱,艰难说道:“等不起了,他已经盯上本朝山河龙脉,乃至于更多……”
吕道成等人闻言,神情顿时更加严肃。
第339章 忧虑
“凌霄殿主想要利用当前本朝龙脉散落的机会,偷天换日,更易神器?”庐阳王秦宏眉毛陡然竖起来。
秦玄:“江山易鼎,涉及天下民心,轻易做不到偷梁换柱,以我观之,其人是想要利用山河龙脉或是修炼或是发挥另一番作用,只是被他折腾一遭,会有怎样后果殊难预料,我乾秦宗室将来还能否重整山河,亦是难讲。”
庐阳王秦宏沉重点头。
“相关事,我已经拖了再拖,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心中犹豫不定。”
宋王秦玄双目依然紧闭,面色苍白,五官流血,模样甚是凄厉,但到了此刻,他神情反而平和释然:
“我与凌霄殿主的关系暴露,闻听消息,我未觉惊惶,反而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吕道成言道:“殿下悬崖勒马,令人钦佩。”
“王爷?”韩松天看向庐阳王秦宏。
老者徐徐说道:“先送人下去静养,不管怎么说,总算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如今时局动荡,需要大家共同操持才好渡过风浪。”
范金霆看向一旁卫白驹。
卫白驹没有反对的意思。
众人皆道:“老王爷稳妥持重,所言甚是。”
李若森言道:“我会时刻关注殿下的伤势。”
韩松天言道:“出了如此事故,京中一时不稳,天策刀、玄天苍龙铠不妨先留下,待晚些时候同魏王、淮安王两位殿下商议后再做定夺。”
庐阳王秦宏略微考虑后,颔首:“合该如此。”
关中帝京很快有消息传出:
宋王秦玄,被反贼乱党首领凌霄殿主重创。
虽然传闻非常简单,但内容惹人联想。
很快便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流传,提及宋王殿下此前是冒险探秘凌霄宝殿,因而与之产生纠葛,但目的始终是为了破获这一狼子野心的乱党,结果身份暴露,终究为凌霄殿主所害,好在命不该绝。
不过总体而言,这消息流传力度有限,且没有得到朝廷中枢的官面站台支持,因此惹得世人议论纷纷。
也有不少人猜测,这是朝廷为了避免乾秦皇室威严进一步扫地,因此才做如此解释。
但总体而言,宋王秦玄声望不可避免步了魏王秦虚后尘,大受损害。
一定程度上,甚至影响乾军当前北伐的士气。
好在,淮安王秦易明仍然如中流砥柱般立在河东前线,还可以跟郭烈等人一起稳住军心和局面。
在他们的率领下,乾军北方攻势反而更加锐利。
徐永生与齐雁灵、江南云同行,由朔方从北方绕道河东,一路追击退走的黄永震。
有关宋王秦玄的消息,他们这里也收到风。
军中将领最初惊讶过后,又都恍然,难怪秦玄从前可以不声不响,瞒过其他人,成功登临武圣境界,去年打了魏王秦虚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大家都感慨他深藏不露,暗中可能有所经营,现在看来倒是印证了当初的猜想。
只是,伴随凌霄宝殿近来行事渐渐恣意,同朝廷矛盾愈发尖锐,秦玄眼下也受到牵连。
对方重伤的消息传来后,徐永生不禁为常杰、奚骥,还有疑似也是凌霄宝殿成员的曹朗捏一把汗。
常杰等人此前的谨慎,完全有道理。
或许那凌霄殿主正面作战实力确实不像乾皇秦泰明那般有威慑力。
但对于早早就被他摄拿进凌霄宝殿里的人,他还是手拿把攥的。
秦玄武圣之身都重伤,不到武圣境界的人自然就更不必多说。
等到徐永生从齐雁灵、江南云那里再听闻秦玄受伤的进一步具体细节,他更是为之皱眉。
这种埋藏在人体内的隐藏禁制,颇为棘手,令人想要从旁帮助都无从下手。
即便尝试帮忙清除,亦可能惊动凌霄殿主,然后便一拍两散。
“京中发生如此变故,人心不稳,好在对眼下此战来说不至于影响到根本。”
齐雁灵立足塞上,朝南方大乾河东道望去:“如此,更要尽快结束北边的战事才好。”
她丈夫江南云神情如常:“此战得胜之后,还有江南和巴蜀,而且河洛同关中之间,怕是仍然不得太平。”
齐雁灵:“先打赢眼前再说吧。”
他们已经接到南边郭烈、秦易明等人的消息,当即在河东道展开南北夹击。
黄永震退入河东之后,背靠林修、汤隆等人,便不再退,真刀真枪迎击江南云、齐雁灵等人。
林修那边也没有叫他失望。
其麾下大将黎青,奉命北上驰援黄永震,同黄永震一起挡住北方迂回南下的齐雁灵、江南云等人。
徐永生远远望着齐雁灵同黎青大战。
他们二人以快打快,速度迅疾,莫说常人,便是许多宗师高手都难以捕捉其身法踪迹。
就连他们的八荒武魂,都随之高速移动,看上去模糊不清,令人难以分辨。
相较于当代齐氏一族家主,成名已久的齐雁灵,北方联军中的黎青是最近才名动天下。
在林修的帮助和培养下,再加上早前关中一战北方联军从姜家和大盈仙库得到的战争报酬,黎青在今年成功更上一层楼,晋升二品武圣。
他的晋升,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此前常啸川摇摆不定及至身死留下的缺口。
或者说,在常啸川摇摆不定之际,林修已经有所计划筹谋,正是要用黎青来取代对方。
某个角度来说,黎青同常啸川一样。
现在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从前作为前任河北节度使幽州郡王张慕华副手的常啸川,其实并非张慕华所培养。
林修才是栽培他的人。
平卢那边的汤隆同理。
他们二人,算是林修培养的第一批人。
而陆绍毅、黎青等人,则是第二批。
这当中前有朝廷封赏,后有姜家收买,林修借鸡下蛋的地方不少,但能陆续积累出这样一批北方联军骨干,其人早年隐藏之深,依然令人惊叹。
眼下外貌年龄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的黎青,虽然是今年刚刚晋升武圣,但他的对手齐雁灵情形也差不多。
双方也都是主要修持武夫煞气的强者,是以交战起来,旁人很难相助,大军箭雨覆盖想要起作用,只能将两人一起笼罩在内。
唯有少数宗师层次中精于目力和射术的好手,才能勉强看清齐雁灵、黎青二人的身形动作。
徐永生此刻便张弓搭箭,静心观察片刻后,方才瞅准时机一箭放出,目标直指因为同齐雁灵交锋而在半空中身形微微一顿的黎青。
受齐雁灵攻击,黎青闪避角度和方向有限。
或者说,徐永生正是瞅准这个时机,专门挑了黎青最难受的位置。
黎青周身上下狂风呼啸,欲以风暴将箭矢扫落。
飞射而来的箭矢看似不起眼,甚至第一时间看上去果然略微偏离少许方向。
但接下来那箭矢竟仿佛水中游鱼一般,乘风破浪,在风暴中穿行,箭锋一转,目标竟然又重新指向黎青。
儒家观澜箭……
身为大乾军中大将,黎青见识并不少,纵使儒家绝学,他也很快一眼看出底细。
好在经由风暴阻隔,令飞射而来的箭矢还是晚到少许。
虽然同齐雁灵交手,令黎青来不及闪避,但这时已经避开面孔、脖颈相对薄弱部位,以他身上苍玄甲坚固的位置,强行挡下了徐永生这一箭。
只是观澜箭看似势头不猛,竟然连苍玄甲上闪动的幽光防御都破开,箭头生生撞击在黑色的铠甲上,发出声闷响。
徐永生一箭之后,自己也马上移动,变化位置。
虽然黎青没有盯着他反击,但对面军中亦有神射手飞箭射来。
不过,只一轮箭矢之后,徐永生便不用再考虑他们。
就见一道道白色的光矢从另一个方向飞射而来,覆盖对方所在位置,顿时令那些北方军中高手出现伤亡。
光矢来援,乃是一个身形巨大的白色虚影,远远望去像是个中年儒生的身姿,但离奇的是从那中年儒生宽大的袍袖中,伸出不止一对臂膀。
这些手臂也不拿兵器,只是张开手掌,掌心中便有一道道光矢扫射四方。
正是大乾武学宫祭酒江南云的八荒武魂。
他出手风格同妻子齐雁灵截然相反,几乎立在原地不动,但同时周转四方。
以平均水平论,纯武夫在同境界下往往胜过儒家武者。
但此刻,赫然是儒家武圣江南云强势压制了身为军中宿将的纯武夫黄永震。
他压制黄永震的同时,甚至还能照应其他方向的乾军,并且时不时抽冷子也给黎青一下。
随着时间推移,北方联军损失渐渐积累,黄永震、黎青不得不指挥着且战且退。
有他们主持,虽然显露败像,但北方联军不至于就此大溃,仍然同乾军不停周旋。
大庭广众之下,徐永生只显露儒家三品大宗师的身手,依然杀敌不少,但行事低调,只跟着齐雁灵、江南云夫妇。
他的注意力,更多用来观察黄永震、黎青这样的顶尖高手,总结、归纳他们的武学奥妙和个人习惯等等。
随着黄永震、黎青等人且战且退,徐永生也跟着乾军开始渐渐深入河东道。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是,一日夜里,如往常那般正常上下班打卡的谛听,带回这样一条消息:
【秦庞于河东地肺左渊底,打捞麒麟角。】
第340章 让我们来看看他的弱点……嗯,没有弱点
秦庞……
淮安王世子,秦易明那个在关中犯下大案,然后找替罪羊顶缸的那个儿子?
阅读谛听图上新添的文字,徐永生关注的第一个重点首先是这么个人名。
先前耳闻他跟淮安王秦易明一同离开关中,此后秦易明入河东领军,但没听说秦庞随行。
当时大多猜测是他返回淮安封地去了,一方面避开接下来的战事,另一方面也因先前案子暂离关中避避风头。
现在看来,他其实也来了河东,只是没有参战,反而藏身于河东地肺内?
说藏身,似乎也不那么准确,毕竟地肺中的环境恶劣,不适宜人生活,更别说那位淮安王世子。
捞取麒麟角,才是惯常缩在后方的秦庞难得来河东前线的原因。
如果是当真源自上古时真正神兽麒麟的角,那毫无疑问乃是世上最顶尖的重宝之一。
徐永生若有所思,但没有第一时间径自前往河东地肺,而是继续随大军一起行动。
这支从朔方绕行北边切入河东的大乾偏师拿下朔州后,终于放慢脚步。
他们像楔子一样嵌入河东,同时威胁云州、代州、岚州,危及河东核心太原府晋阳。
到这一步,该他们提防对方接下来的反扑。
江南云、齐雁灵能在朔州站稳脚跟,便足以呼应南边的秦易明、郭烈、魏致诚等人。
到这时,徐永生顺势同江南云、齐雁灵告辞:“学生欲往代州一行。”
黄永震、黎青当前都在那里。
江南云、齐雁灵猜测,可能谢初然、林成煊、谢今朝等人也在那边,徐永生是去同他们汇合。
他们修为够高,目标较小,进入代州活动也不会有大碍。
只是黄永震、黎青麾下将士败而不溃,依然统帅大军,军中高手如云的情况下,徐永生等人也不易直接冲击。
但对于徐永生一行人,江南云、齐雁灵自然是不指望指挥他们。
只要接下来他们不是敌人即可,由着他们自由行动也好。
徐永生先前阵斩黄选,箭射黎青,已经等于表态,至少是当前这一战中的态度。
徐永生确实打算赴代州一行。
谢初然、林成煊也已经前往那里。
不过这不影响他先跑一趟河东地肺。
因为这个特殊的地方,就在他眼下身处的河东道朔州,位于马邑、善阳以南,神池以北的山中。
徐永生对类似地方闻名已久。
目前在大乾皇朝疆域范围内,这样的地肺拢共有三个,除了河东这里之外,另外两个一在江南,一在巴蜀。
这个世界所谓地肺,乃是地脉灵气流转同时与外界天地相接的地方,灵气吞吐驳杂,于是形成大量地肺烟尘,不利生物在其中活动。
因为李二郎山河剑的缘故,徐永生没怎么费力就敏锐准确地分辨此地环境,并顺利找到仿佛深邃浩大地宫一般的地肺。
虽然参照谛听带回来的消息,当下秦庞其人身边应该没有其他高手同行,但有鉴于地肺特殊环境,徐永生还是相对慎重地耐心抓获一只能在地肺中活动类似蜥蜴模样的异兽。
然后,他利用自身五感寄灵的绝学法门,将自身五感同这异兽结合,接着再将对方送入地肺内,充作探路的探子。
由这蜥蜴模样的异兽在前方探索,然后徐永生本人也步入河东地肺。
这里,难以计数的洞窟仿佛一个又一个小泡紧密连接在一起,同时四通八达。
烟尘滚滚的同时,地窟中更有猛烈的地火时不时突然爆发,令人措手不及。
凭徐永生当前修为,在这里穿行,每每都能提前洞察危机并予以化解,所以一路行来,勉强还算顺利。
只不过徐永生需要将自己大量的注意力,都用来观察周围环境。
谛听图上的文字,提及秦庞、麒麟角当前都在河东地肺的左渊,并且位于渊底。
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徐永生还是先搜查这边。
应该说,他运气不错。
或者,是秦庞运气不好。
很快,充当探子的地下异兽被秦庞及其统帅的武者捕杀。
徐永生超前的视野,因此中断。
不过已经确定秦庞等人就在这渊底,徐永生已经心满意足,那蜥蜴模样的异兽成功发挥其作用。
巡天鹰皇的眼瞳只能适配于其他禽鸟,无法通过那蜥蜴模样的异兽相合,同时也不会因为眼下异兽暴毙后,就导致巡天鹰皇眼瞳落入秦庞等人之手。
现在,确定秦庞等人的位置后,已经换穿一身黑衣的徐永生,淡定戴上一张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然后径自向下。
地肺深处,一直费力打捞勾陈精魄麒麟角的淮安王世子秦庞等人,好不容易才将遗失的麒麟角限制在眼前渊潭中,不至于被卷入地脉深处,随灵气涌动而流向他方下落不明。
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秦庞已经感到颇为烦躁。
眼下总算胜利在望,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但眼看着有所好转,他忽然又被突然靠近的丑陋蜥蜴搅了兴致。
正在这时,率领精锐武者随同秦庞一起在这里打捞麒麟角的青年将领,忽地上前:“世子,情形似有些不妥。”
秦庞转头看他,对方轻声说道:“刚才那蜥蜴,像是有人以五感寄灵的法门寄托了其自身五感在上面。”
秦庞本人虽然不修炼五感寄灵,但大体上知道这门武夫绝学的效用。
他也不怀疑眼前这个武道宗师的判断,对方在边军、禁军全都待过,而五感寄灵本就是军中有名的侦查之术。
所以说……
敌袭!
包括秦庞在内,在场众人立刻全部警惕起来,顾不上继续打捞麒麟角,连忙一起展开警戒。
秦庞作为淮安王世子平时也不得轻易着甲,但眼下时局特事特办,是以也有一套明神铠随身。
只是地肺内,环境恶劣。
捞取麒麟角,亦需要身手轻便。
故而秦庞此刻身上除了少数要害处有护铠保护外,并没有全副武装披挂战甲。
好在地肺这等地方,并非朝廷中枢和北方联军两家必争之地,此前这么多天下来,也一直没有其他人现身。
但眼下察觉可能有敌人来犯,秦庞立刻在身旁侍从服侍下,开始快速着甲披挂。
只是,相较于他们,徐永生来的速度实在太快。
地肺里烟尘滚滚阻碍视野的情况下,许多人完全没有看清,徐永生便已经到了近前。
而与此同时,徐永生视野中,秦庞的身影也分明正在消失,仿佛隐于雾中,在地肺里如此环境下更是显得踪影位置难以捉摸。
徐永生对此有心理准备。
秦庞作为淮安王秦易明亲子,当今乾皇的亲侄子,天赋亦不俗,乃是眼下乾秦皇族的中坚力量之一。
而皇族作为如今大乾天下事实上的第一大强盛家族,传承自然非比等闲。
虽然底蕴可能略微单薄,但积累依然颇为丰厚。
乾秦皇族武学《苍龙书》上,记载有多项绝学,由太宗文皇帝开创,并有之后历代乾皇增补修缮,不断去芜存菁并且推陈出新,到如今已是包罗万象,精妙无比。
《苍龙书》上所记载的刀法绝学知命刀,传闻中更是有如今大乾第一刀的美誉,而身法绝学亦是应了大乾承苍龙而开国的天命,如苍龙一般云里藏踪,飘渺难定。
徐永生也需要运足目力,方才能准确捕捉到秦庞当下在地肺中的身形。
然后,他轻描淡写般一刀,刀锋已经到了秦庞面前。
仿佛对方先前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看上去颇为可笑。
秦庞对自己身法素来自傲,同境界下难寻敌手。
可此刻却被徐永生如此轻巧便斩破重重迷雾,全然出乎秦庞预料,以至于猝不及防下,再难避开徐永生的刀锋,迫使他不得不勉强招架抵挡。
结果徐永生借助五感寄灵调动自己的武夫五相五气,同麟经裁云一式的儒家五相五常,共鸣叠加。
不论刀法的攻击力、破坏力,还是其中精妙变化与落点精准,都远超其他三品大宗师。
伴随刀光一闪一黯下,徐永生手中长刀已经斩在秦庞身上。
地肺洞窟中,烟尘滚滚间,鲜血四溅。
对徐永生速度和实力都预估不足的情况下,同为三品大宗师的秦庞刚一照面便先挂彩。
若不是他方才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抽身后退遁入云雾中,只这见面第一刀便会直接被徐永生当场开膛破腹。
眼下饶是他躲避及时,但右边胸腹处还是鲜血淋漓,现出一道巨大的刀口。
不过,在《苍龙书》绝学坚毅不倒和自身积累的大量武夫精气甲支撑下,秦庞负伤竟仿佛没事人一样,第一时间便果断向徐永生抽刀反击。
他瞠目大喝。
施展知命刀的同时,其眼瞳中的徐永生这一刻仿佛变了模样,身体轮廓变得模糊,仿佛由大量色彩交织而成。
依据色彩的不同,秦庞洞悉徐永生身上强横之处与薄弱之处。
针对薄弱之处下手,便可能改写对方的命运。
……原本双目瞪圆的秦庞,不自禁眨了下眼。
他视野中,眼前这个戴着黑色方相面具的男子,周身上下强横得可怕,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下刀的弱点。
第341章 神兽精魄,麒麟角
《苍龙书》记载的知命刀,归根结底在于逆转苍龙之威。
苍龙,或称东方青龙者,除隐秘不可揣度之外,同时也象征极为强横的生命力。
逆转这等强横的生之力,便化作破坏力惊人的杀意与死气,令众生凋零,同时也能自如调动周遭杀气和死意。
知命刀,洞悉对手弱点,再以自己的刀,送对手由生入死。
对方的生命力,也将转化为知命刀的威力。
只是此刻秦庞一时间竟然窥不出徐永生的弱点。
强弱对比始终存在,眼下的徐永生亦不好说自己全无破绽,周身完美无缺。
只是,对秦庞而言,他短短一时三刻间看不出徐永生的破绽。
这略微一顿,就让他凭借坚毅不倒拼命抢回的少许机会,顿时再次失去。
末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一刀向徐永生劈出。
虽是无奈一刀,但威力仍然不容人小觑。
在那瞬间,徐永生眼前的秦庞身体周围,也仿佛有虚幻的光影气流笼罩,黑白分明,仿佛阎罗降世。
秦庞一刀劈出,刀光闪烁处,仿佛阎罗睁眼,要勾魂索命,宣判生死。
正是知命刀中的杀招,阎罗一瞥。
除了自身极为强悍的杀伤力外,更针对敌人神魂展开攻击。
不过徐永生心志坚毅,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同三面武夫正气盾叠加之下,此刻即便不借助神秘书册的螣蛇武帝图,依然稳稳守住心神,令对方仓促的神魂攻击不起作用。
双方刀刃相交,秦庞手中横刀被徐永生荡开不说,更是险些被震得脱手。
徐永生顺势向前迈步,一掌按在对方胸前,顿时将秦庞胸口打得塌陷下去一块,令对方整个人向后吐血跌倒。
他速度太快,到这一刻地肺洞窟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众人大惊之余,有些人仓惶奔逃,有些人呆立原地进退不得,有些人则连忙攻向徐永生,帮秦庞解围。
徐永生手中长刀挥动之下,凛日刀·遮天蔽日一招施展开来,顿时将周围的人都卷入黑色的刀芒下,令黑色的气焰不断吞噬人命。
遮天蔽日之后,徐永生变招,再施展另一式凛日刀绝学暗曜黑雨,由近及远,将包括秦庞在内的众人更进一步笼罩。
这些追随秦易明、秦庞父子的人便被他成片放倒。
不过,秦庞此刻再次有了招架之力,虽然遍体鳞伤,总算没有被当场砍翻。
在他接招前,利用别人抵挡徐永生之际,他忽然猛地深呼吸。
同样是记载在《苍龙书》上的绝学,其名为千秋长春。
相较于这一招名字的涵养,其作用则霸道而又冷酷。
随着秦庞这一次深呼吸,周围一些已经被徐永生杀死的武者,生机转为死意,全部都被秦庞吸收。
然后,死意重新转为生机,大幅滋养秦庞,助他疗伤的同时,可以更大幅度更长时间的支持坚毅不倒。
这一次呼吸之霸道,不仅抽干周围杀气和死意,甚至直接让另外少数重伤者当场暴毙,共同成为秦庞的“养分”。
至此,秦庞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逃走。
眼前这个面带黑色方相面具的人,实在是一个太过可怕的敌人,令秦庞心生退意。
只是,此念一生,不只消磨他面对徐永生的勇气,更因为失去死生决绝漠然之念,反而令他知命刀这一绝学的威力下降。
徐永生身边熊熊燃烧的蓝黑气焰,以他为中心收拢,再一刀彻底将面前的秦庞胸腹之间剖开。
刀气化作黑焰在其伤口肆虐,令秦庞纵使有极为强悍的恢复力,这时蠕动的血肉亦不断被焚烧。
秦庞仰天栽倒,虽然还没有断气,但这时难以再起身。
他双目仍然死死盯着眼前面带黑色方相面具的徐永生。
不过此刻,其目光中不见凶狠冷酷,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这黑色的面具,他有耳闻,乃是与一个名叫大傩社的组织相关。
而凛日刀,则应该在六道堂和女帝遗族掌握下流传。
这二者如何纠缠在一起?
又如何知道我在地肺中?
……只是凑巧偶遇?
秦庞满心茫然。
而徐永生则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挥刀。
这位淮安王世子,顿时身首异处。
斩杀对方之后,徐永生没有立刻去看还被地脉灵气席卷的那支麒麟角,而是如自己从前习惯一样,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观察四周。
不见有其他敌人后,徐永生方才看向地脉那边。
有闪动光辉的麒麟角,在烟尘翻滚下若隐若现,但周围有道道白光仿佛绳索般在地底渊潭上方交错,纠缠麒麟角,看来是秦庞等人甚至可能之前秦易明留下的手笔。
因为先前徐永生来袭,秦庞等人被迫应战,只能放松麒麟角这边。
徐永生仔细观察看过之后,没有配合那些光辉凝聚而成的绳索,反而出刀。
刀光过处,仿佛拨云见日,天光透射而至。
徐永生此刻看上去不像是有心收取那麒麟角,倒反而像是园丁一样,针对眼前景象不断加以修剪。
他每一刀,最终落点,其实是地脉灵气形成的漩涡。
漩涡放松,麒麟角不至于被卷入。
即便上方那一条条光辉凝聚而成的锁链渐渐瓦解,麒麟角落下的速度仍然变慢了。
徐永生不急不躁,悠然为之。
秦庞等人努力多日,其实已经快到收获的时刻。
而徐永生在做好最后的准备后,手中横刀·肝胆忽然归鞘。
取而代之者,一口既宽又长的古朴长剑,到了他手里,正是李二郎山河剑。
徐永生到了如今的修为境界,驾驭这口宝剑虽然仍不能说是完全自如,但也渐渐开始有几分举重若轻的模样。
持剑一挥之下,动作不比往日动荡山河时那般剧烈。
但已经处于最后临界时刻的地脉漩涡,在这一刻骤然静止,接着消散。
而徐永生另外一只手凌空一招。
风雷激荡下的云气凝聚成虚幻麒麟低首。
正好便将那支麒麟角轻巧地捞起来,一如徐永生麟经裁云的奥妙,不带丝毫烟火气,已经达成自己的目标。
那支麒麟角一入徐永生手中,他就感觉自己脑海里神秘书册向后的书页,微微有所震动。
但不似螣蛇武帝图、苍龙武帝图那般形成新的图谱。
但有此变化,徐永生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
这支麒麟角,堪为神兽精魄!
象征勾陈与麒麟的神兽精魄。
徐永生宁定心神,只确定此宝无大碍后,便先将之收起。
同时被他收起的东西,还有方才秦庞的佩刀,以及对方没来得及穿戴的衣甲。
秦庞的佩刀直接同他的横刀·肝胆对拼之下,没有吃大亏,可以说是一把宝刀。
刀鞘上有铭刻“苍山”二字。
至于衣甲,因为秦庞没来得及穿戴完整,所以徐永生动刀时候更加精准,只杀伤秦庞本人,不动他身上铠甲部件。
于是再加上秦庞没来得及穿戴的部分,一套完好无缺的明神铠便重新落入徐永生腰包里。
再将其他东西大致清理,做过善后处置后,徐永生便先离开河东地肺。
和进来的时候一样,临出去前,徐永生先使用五感寄灵,再操纵一只异兽在前面探路,眼见地肺外面没有秦易明或者黄永震、黎青等人,也不见江南云、齐雁灵他们,徐永生才露头。
离开河东地肺之后,他就不在朔州地面停留,径自前往预期中代州。
在这边寻个相对安稳且隐蔽的地方,徐永生这才取出先前得到的麒麟角,仔细研究。
麒麟角出自上古麒麟,不是地肺中天生天养的宝物。
并且徐永生仔细揣摩之后,基本可以确定这东西经过其他武道强者的手,多半便是秦易明那等一品武圣。
再联系河东地肺这个地点,联想灵性天赋层次从入圣提升到绝顶的法门,徐永生不禁猜测秦易明此前有成就麒麟绝顶的打算。
可是这根麒麟角,却被剩下来了。
神兽精魄如此稀贵,即便秦易明甚至乾秦皇室的身家,应该也做不到一个使用一个备用吧?
毕竟不是同他们关系密切的苍龙。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有两种可能。
其一,秦易明成功了,但他成就的是另一种神兽所对应的绝顶灵性天赋。
其二,秦易明想要成就麒麟绝顶但失败了,余下古木祖泪、千江月魄、星陨金芽、九幽火髓等宝物都被消耗,只有勾陈精魄麒麟角还能留下。
徐永生暂时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不过,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多半意味着如今世上已经有一位麒麟绝顶。
秦易明此前走不通的路子,他徐某人接下来也同样走不通。
就是不知那位麒麟绝顶是谁,是先天还是后天?
惊喜的心情快速平复后,徐永生倒也没有感到失落。
东西可以先收着,晚些时候碰运气。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的下落。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搜集这两样宝物的同时,可以再尝试找找看其他的神兽精魄……徐永生心中有了计较。
晚些时候,他成功跟先一步抵达代州这边的谢初然、林成煊汇合。
他们在这里,已经熟悉一段时间的地形,并且观察黄永震、黎青等人的动向。
对于谢初然来说,目标自然首要是黄永震。
“虽然出了宋王的事情,但现在仍然是朝廷中枢占优,仅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北方联军未必能撑过这个冬天。”徐永生言道。
河洛东都那边,魏王秦虚虽然就凌霄宝殿的事情也给了宋王秦玄一刀,但在秦玄重伤之后,秦虚并没有着急立刻前往关中帝京,以谋求重新得到朝廷中枢群臣的支持。
他和燕文桢等人眼下关注的焦点,同样在北方这一战。
大乾朝廷中枢以及秦氏皇族暂时不闹内讧,他们面对北方联军就稳占上风。
正如同不能指望河洛世家为江南宋氏拼命那样,眼下南北虽然联手呼应,但同样不可能指望江南世家为了北方联军就跟朝廷拼命。
朝廷对江南采取稳守态度即可。
“如果能等到除夕,你和林伯父都有机会成就武圣。”
谢初然轻声说道:“届时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我们就算是强攻,都有些机会。”
徐永生轻轻颔首:“不错。”
相对可惜的是,谢初然短时间内不能去冲击武圣境界。
她现在太容易走火入魔,需要做更稳妥更多的准备才行。
这也算是当年她强改武夫修行路线并冒险晋升三品大宗师的后遗症之一。
好在谢初然虽然心系复仇,但当前还能稳住自身心境,抑制心中焦躁。
徐永生正跟她聊着,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他脑海中的神秘书册,这时开始翻动,摊开在第四页。
那苍龙武帝图上,秦玄人像和先前一样不见变化,但那青黑色的巨大苍龙,身体周围笼罩的云雾,仿佛真实的翻腾起来。
而那苍龙双瞳中,似有光芒微微闪烁。
虽然没有文字说明,但徐永生此刻自然而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他如果遭受来自外敌针对其神魂的攻击时,螣蛇武帝图会起反应那样。
眼下,也是他遭受来自外界敌人的“攻击”,从而触动了苍龙武帝图。
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攻击。
有人在卜算他,并且是相当有针对性的卜算。
之前玄黑方相面具还有归藏石等宝物,都是单纯遮蔽外界对他的卜算推演,一切都消于无形。
而这一刻,苍龙武帝图针对这外界的卜算,在帮他遮蔽的同时,直接有了反击的征兆。
这正是苍龙绝顶的特点之一,先天隔绝外界的窥探卜算。
莫说武圣、宗师,便是修为尚低的时候,苍龙绝顶都是不可测度的。
待修为实力够高的时候,他们更可以反过来探明是谁在卜算自己,甚至于加以反击。
眼下对方如此有针对性的卜算推演,徐永生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猜测便是:
秦易明察觉了自己儿子秦庞身死,他现在是在设法查访凶手身份。
徐永生略微思索后,没有制止苍龙武帝图反击的冲动。
第342章 甩锅达人徐永生
徐永生所料不差,当前正是淮安王秦易明惊觉自己的儿子秦庞身死,于是设法探明凶手身份。
不过,秦易明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武圣,修为虽高,卜算推演并非其所长。
于是秦易明请托魏氏一族的老族长魏致诚这位儒家武圣出手。
魏致诚此刻双手向上托举,闪动点点光辉的虚幻河图漂浮在半空中,一条条似有若无的丝线朝四方飘散开来。
虽然光辉并不耀眼,但整体颇为宏大,扩展开来,竟像是头顶大半天空都化为虚幻河图的一部分。
正是儒家武道绝学,河图阵。
只不过这门绝学在武圣魏致诚手里施展开来,一番气象,不是欧阳不器等宗师出手可比。
“有劳魏老。”秦易明此刻就站在魏致诚身旁不远处。
他神情看上去不见异色,语气也和缓平淡。
但其双目一瞬不转,仰头注视魏致诚营造出来的河图。
“王爷客气了,世子遇害,缉拿真凶,老朽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魏致诚徐徐说道。
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压抑的怒火,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纯武夫修炼五相五气之一的念气,随着修为加深,会越来越多地割舍自己一些感情乃至于看重的人或事。
但反过来,武夫修持正气,随着时间推移,则努力保留下来的一些情感和愿景,会越来越坚定,甚至于偏执顽固。
淮安王秦易明作为一品武圣,即便不是主要修持正气、念气,自然积累下,这两气造诣也不会低。
就魏致诚所知,对方一直以来对其子秦庞多有溺爱纵容,便与此有关。
此前乍闻噩耗,虽然秦易明面上还能保持冷静,没有就此直接离开战事前线,仍然配合镇军大将军郭烈对抗眼前的北方联军高手,但看他与人交锋时的模样便知,其人已经怒火中烧。
并且,秦易明心中惊怒,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减,反而更加激烈。
林修等人略微退却,战事稍缓,于是秦易明便来向魏致诚求助。
魏致诚答应对方,并着手相助。
可是在河图阵推演下,关于杀死秦庞的人,仍然一片模糊。
魏致诚对此倒也没有感到震惊。
这世间能阻隔武圣卜算推演的人或物虽然稀少,但终究是存在的。
他正如此转着念头,忽然面色就为之一变:“这是?!”
眼前看似繁复实则精密的河图阵中,向外延伸出去的部分虚幻丝线,这时忽然蜷曲。
蜷曲收回的同时,那些丝线的末端,像是沾染一些灰尘,光芒不再。
只是这些灰尘,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蔓延,转而开始令整个河图阵失去光辉。
虽说事发突然,但经惯大风大浪的魏致诚虽惊不乱,立刻散去自己的河图阵。
不过,这位儒家武圣依然闷哼一声,闭上双目,忍受来自神魂深处的痛苦。
一边旁观的秦易明见状,同样为之大惊。
他虽然不是河图阵的主持者,但作为乾秦皇族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见多识广不说,类似当前的场面,他从前甚至亲眼目睹过。
眼下这是有人顺着河图阵的卜算窥探,反过来攻击魏致诚的神魂。
有如此能耐的人,要么是修为实力远远胜过魏致诚这个武圣,要么就是其人乃苍龙绝顶。
秦易明再看河图阵被茫茫灰尘沾染覆盖的场面,基本确定这是一位苍龙绝顶在反击尝试卜算推演的魏致诚。
……所以,是谁?
秦易明见状,心中不禁生出荒谬之感。
事实上,他洞察秦庞等人死讯后,第一怀疑目标是北方联军中人。
虽说江南云、齐雁灵等人占据地肺所在的朔州,但那里仍然可能有北方联军高手暗中潜入的可能。
对方未必专门冲着秦庞他们而去,而是借助地肺藏身,结果正碰上秦庞等人,于是杀人灭口。
而在这之外,秦易明脑海中第二个念头,其实是怀疑……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
尤其是,秦易明得知乾军驻扎朔州之后,徐永生同江南云、齐雁灵等人道别,孤身离开,秦易明对此疑心更重。
就他所知,到如今,谢氏兄妹和徐永生应该都已经知道当初在西北,正是他牵头围杀谢峦。
可现在魏致诚卜算推演,情形大大出乎秦易明预料。
因为江山龙脉和皇朝基业的关系,苍龙绝顶只可能出现在他们秦氏。
其他人即便想要后天提升,结果只会像他先前和勾陈精魄麒麟角的情形一样,仪式失败。
但在他们乾秦皇族中,苍龙绝顶也寥寥无几。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这两个人。
可是他们眼下一在关中帝京,一在河洛东都。
秦玄还因为凌霄殿主的缘故身受重伤。
至于秦虚,以北伐战事而言,他同燕文桢关注的重点都是河北道那边。
这二人理应分身乏术,无法前往河东朔州的地肺深处袭杀秦庞等人。
……总不能是乾皇秦泰明吧?
淮安王秦易明望着河图阵消散后,半空里留下的星星点点,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还真不能说全无可能。
乾皇半疯不疯,但他依然是苍龙绝顶所成就的超品强者。
上次他现身袭击河东军大营,正是在河东道地面上。
此番重新出没于河东朔州,不无可能。
一念至此,秦易明心中惊怒与荒诞的情绪更加浓烈。
自己的儿子秦庞,被他叔父当朝乾皇误杀了?
虽说几次三番多人确认,乾皇秦泰明当前半疯不疯,难有理智可言。
但当秦易明猜测自己儿子秦庞竟是被秦泰明所杀时,心情霎时间仍然复杂难言。
一旁散去河图阵的魏致诚,面色微微苍白,闭目调息良久后,方恢复正常,睁开双眼看向秦易明。
老者欲言又止。
不过,二人对视之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相同的怀疑。
魏致诚垂下眼帘不语。
秦易明仿佛石像一般屹立在原地。
……
徐永生在苍龙武帝图恢复正常后,便微微点头。
即便苍龙武帝图没能发挥预期作用,他还有归藏石做双保险,怎都不至于被对方锁定位置。
倒是关于苍龙武帝图和螣蛇武帝图,徐永生做了一番对比。
目前看来,相关图谱只是显化螣蛇、苍龙部分特质而非全部。
螣蛇除了是恐惧之王,同时也是黑暗之王。
藏于九地之下幽暗之中,螣蛇同样具备极强的隐藏性。
不过这幅螣蛇武帝图当前只有在徐永生遭遇外部精神攻击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保护徐永生神魂的同时加以反击。
苍龙武帝图情形相似,当前不见东方青木苍龙的旺盛生命力乃至于生死变化之威能,只有遮蔽和反击外界揣测推演的能力。
相当于是,各自只截取螣蛇和苍龙的一部分威能。
不过即便如此,徐永生已经颇为满意,当前收获都是纯赚。
只是这世间绝顶稀少,令徐永生很难获取更多图谱。
而且他猜测需要对方至少成就武圣境界后,自己与之近距离接触或者观测后,脑海中神秘图册才会绘图。
这让徐永生开始更加期待起石靖邪有朝一日成就武圣。
通过观察其过人天资,还有此前宗明神僧之言,石靖邪有极大可能是天竺所传六绝顶之一的青象。
他到了武圣境界,徐永生说不定就可以去蹭蹭了。
不过依宗明神僧所言,石靖邪的青象绝顶,可能存在少许问题。
此事看来亦不可操之过急,可以留待晚些时候再看看……徐永生心道。
他跟谢初然、林成煊招呼过一声后,转而向东,进入娲山。
在险峻崎岖,人迹罕至的山岭间,徐永生见到老友常杰。
“接下来要在娲山待一段时间了。”徐永生言道。
常杰颔首:“多亏有娲山,否则这趟可能真要栽了。”
因为“甲木”秦玄的缘故,他这个“戊土”,同样被披露身份,第一时间遭到大乾朝廷围捕。
从前他也是朝廷通缉犯,但追捕他的力度没有这般夸张,除了郑氏一族有私人恩怨外,其他人找常杰,更多是因为他和拓跋锋交情深厚,而拓跋锋又被秦武、聂鹏父子牵连的关系。
但现在,常杰自己也成为最被忌惮的通缉犯之一。
幸亏有凌霄殿主预先示警,常杰自己也谨慎,这才没有被人当场堵住,得以遁逃。
“凌霄宝殿中包括我在内的天干十杰,接下来都会深居简出一段时日了。”常杰此刻再同徐永生谈起此事,便少了许多顾忌。
毕竟类似事情在如今已经轰传天下。
不过内里种种细节,常杰不主动提,徐永生亦不动问。
“拓跋在路上了,他这趟准备过来。”常杰接着说道。
徐永生闻言,微微颔首:“他能走出来便好。”
一边说着,徐永生一边视线望向东北边。
旁边常杰也是相同动作。
前不久已经有消息传出,他们都有听过。
今年夏天,继任北海国主白景,未婚诞下一子。
第343章 有些刀枪,是长眼睛的。
听到白景产子的消息时,徐永生对自己老友拓跋锋的八卦心情达到极致。
他跟常杰对视一眼,发现大家念头都差不多。
常杰紧锁的眉毛略微松了松,干咳一声:“按时间算,差不多,不过那位新的北海国主心思颇深,秘密不少。”
徐永生同样轻咳一声:“孩子取名了么?”
常杰:“听说叫白霆。”
他略微沉吟后,松开的双眉这时又重新拧紧,换了话题:
“说到父母子女,我最近刚刚知道另一件事,谈笑,乃是隐武帝的女儿。”
徐永生闻言,颇为意外:“那她跟‘枪王’聂前辈是?”
常杰:“多半是同父异母。”
徐永生默默点头。
这消息如果传开,亦会是一场轩然大波。
“天钩”谈笑本就是江湖大寇不说,近年来亦基本可以确认她投身六道堂,并且是杨坤伦、杜遮之后新的外八部天王。
最近又刚刚从宋王秦玄那里曝光她另一种隐藏身份,凌霄宝殿天干十杰中的“己土”。
现在,再加上隐武帝秦武之女的身份,这位女性大宗师也算是经历、背景丰富了。
知道她可能是隐武帝之女,徐永生便立即联想到,当初“墨龙”项一夫攻打徐州城时,忽然被隐武帝秦武截击。
表层原因是项一夫手头有源自乾秦皇室的重宝紫霄珠,吸引了秦武。
但如果深究此事,就难免令人好奇秦武如何知道紫霄珠在项一夫手上,又如何正好解了徐州之围?
现在看来,问题的答案在凌霄宝殿。
“甲木”秦玄,和“己土”谈笑达成了一笔交易。
秦玄通过秦易明,知晓紫霄珠当年落入“赤龙”百里平之手,甚至可能知晓在百里平身亡后,宝物流入项一夫手中密藏。
谈笑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未知,但她在合适的时机,将消息透露给了自己的父亲隐武帝秦武。
这才有了秦武徐州截击项一夫之事。
徐州的“傅星回”、陈天发等人,此前接受诏安,正是越过河洛东都的秦虚,投向了关中帝京秦玄为首的朝廷中枢,成为朝廷在东边的一颗钉子,牵制中原与江南。
随着此后关中、河洛秦玄、秦虚重新联合,“傅星回”等人继续在徐州,隐隐遥望江南之地。
直到最近,秦玄身在凌霄宝殿的秘密公开,并被凌霄殿主重创。
不过,魏王秦虚此刻稳坐东都不动,关中帝京仍然安稳的同时,徐州这边也没有大的动作。
甚至外界隐约有消息流传,在朝廷中枢皇族重新联合后,徐州因为地缘距离关系,渐渐开始倒向魏王。
徐永生、谢初然对此都很淡定。
于外界而言,徐州那里的人是“傅星回”而非谢今朝。
那么“傅星回”倒向魏王秦虚,便并非不可能之事。
至于将来如何,现在说还太早。
徐永生此刻因常杰所言而感到意外。
一方面是因为谈笑与秦武、聂鹏的关系。
另一方面则是常杰忽然提及此事,有些反常。
常杰和徐永生聊起谈笑,没有直接提对方在凌霄宝殿的事情,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犯凌霄殿主忌讳的可能。
他忽然转换话题谈起此事,令徐永生感觉似乎另有所指。
徐永生面上不见异样,似乎只是惊讶于谈笑和隐武帝秦武的关系,心中则若有所思。
……
和常杰一样暴露身在凌霄宝殿秘密的谈笑,此刻倒不至于四处逃亡。
她身在六道堂,本就隐秘行事。
只不过,凌霄宝殿“己土”的身份传开后,谈笑在六道堂的秘密地宫内,这时正面对来自六道堂高层的三堂会审。
谈笑没有被拘束,这时在地宫中安然而坐。
她对面,则坐着五个僧人。
地僧圣鉴。
血僧广信。
火龙僧宝烛。
以及另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僧人,和一个看上去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女尼。
身材高瘦,形容枯槁的僧人法号渡海,又称鬼僧。
宝相庄严,五官秀丽的女尼法号心秀,又称红尘尼。
此刻在这座地宫中,除了早已身殒的天僧苦提之外,六道堂内六道的领袖全部到齐。
“施主深藏不露,贫僧佩服。”火龙僧宝烛双掌合十并轻叹。
当初正是他发展、引荐谈笑入六道堂。
彼时,火龙僧宝烛只知道对方乃是隐武帝之女的隐秘,不曾想谈笑还跟凌霄宝殿有瓜葛。
谈笑面对圣鉴五人,神情平静,语气微微歉然:“非是有意隐瞒大师,还请见谅。”
她心中亦感到无奈和意外。
说来令人唏嘘,当初她在火龙僧和星天蛟帮助下攻破江州宋氏祖地之际,正是借助从“甲木”那里交易来的“轰天”。
对方是个得力的交易对象,且对身份掩饰极好。
谈笑也是在去年帮对方传递紫霄珠下落给隐武帝秦武的时候,方才揣测“甲木”真实身份可能是乾秦皇室中人,甚至就是此前执掌中枢监国的宋王秦玄。
彼时,谈笑更多是心惊于凌霄殿主已经触及朝堂中枢。
可不曾想,“甲木”秦玄身份败露,更泄露凌霄宝殿内其他秘密,最终被殿主惩处。
秦玄死活,谈笑不在意,但对方把她“己土”的身份也公布于众,把她也坑惨了,她现在只恨殿主没能彻底弄死秦玄。
“天王多虑了。”
地僧圣鉴这时开口说道:“凌霄宝殿的‘己土’可以是六道堂的天王,反之六道堂天王,亦可是凌霄宝殿的‘己土’。
就是不知天干十杰排序是依照入列前后,还是另有高下之分?
眼下‘甲木’出缺,天王未尝没有补上这个空缺的机会,如有需要,贫僧等人愿助一臂之力。”
谈笑目视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六道堂佛门六道领袖中,实力最强,也是她最摸不清底细、想法的人,便是这位地狱道的圣鉴。
此前的天人道苦提都让谈笑感觉更容易打交道。
此刻听闻对方所言,谈笑答道:“大师一番好意,谈某感激,不过谈某虽然同时身在凌霄宝殿和六道堂,但并无对六道堂不利的打算,亦没有因凌霄宝殿而有害六道堂。”
地僧圣鉴微笑颔首:“贫僧相信,因为天王做事都是为自己。”
谈笑闻言,心中一沉。
却听地僧圣鉴继续说道:“贫僧也同样没有要天王为六道堂而损害凌霄宝殿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事,想请天王相助。”
他平静目视谈笑:“贫僧想要同那位凌霄殿主谈一谈,请天王代为引荐。”
谈笑闻言,深深地看了地僧圣鉴一眼。
对面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僧人平静言道:“听说‘甲木’秦玄之所以要反凌霄殿主,是因为凌霄殿主有心于乾朝山河龙脉地气。
不过贫僧也听说,凌霄殿主有心山河龙脉地气,或是出于个人修行,或是出于别的考虑,并非为了取乾秦而代之。
既如此,凌霄宝殿同我们六道堂并非敌人,凌霄殿主打散乾秦龙脉地气,虽然会有一时混乱,但更方便女帝陛下归来后重整河山。”
地僧圣鉴说到这里,看着谈笑,平静言道:“隐武帝同天王如有其他打算,也并不急于一时,对吗?”
僧人笑笑:“贫僧从不讳言,个人愿景,是颠覆秦泰明和其子孙后裔的江山,余下的,都可以再谈。”
听他这么说,一旁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等六道堂高手皆不言语,神情如常。
只有鬼僧渡海干瘦的面孔上,隐隐流露不满之色,但看上去并不惊讶和意外。
谈笑再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我会为大师带话给陛下,接下来如何,一切交由陛下圣裁。”
首次听到她对凌霄殿主的称呼,血僧广信等六道堂高层强者神色各异。
唯有地僧圣鉴表情如常:“贫僧静候佳音。”
……
河东道,代州。
黄永震、黎青退守这里后,对占据朔州的江南云、齐雁灵等人虎视眈眈,保持压力,静待林修调兵遣将做更进一步安排。
黄永震没有进城,待在城外大营内。
营中修建的望台上,他独自负手而立,眺望西边朔州方向。
少顷,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大将,登上望台,与黄永震并肩而立,同样眺望西方,正是黎青。
过了片刻后,由黄永震打破沉默:“江南和巴蜀出兵了么?”
黎青答道:“雷声大,雨点小。”
黄永震点头不语。
黎青这时则继续说道:“此前战事危急,疏忽很多事,令公子的事,还请节哀。”
黄永震摇头:“沙场之上,刀枪无眼。”
黎青:“大多数时候是如此,但个别刀枪,恐怕是长眼睛,专门盯着他们的目标下手。”
黄永震微微一默,收回眺望西边朔州的视线,环顾周围四方。
到现在,他也已经得到消息,黄选是死在徐永生刀下。
徐永生参战来到河东道,说明谢初然、谢今朝、林成煊等人,多半也来了。
除了徐永生还在面上行走外,其他人都在暗中等待机会。
这些人的刀枪,确实有特定的目标。
他黄永震,就是其中之一。
第344章 人形天灾疯皇帝第三更
“他们能围杀常啸川,实力不容小视。”
黎青站在黄永震身旁说道:“我军不动如山,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动起来之后,便可能给他们可趁之机。”
黄永震不反对其看法。
便是他们取胜之际,如果散开阵型追击,都有可能遭遇对方突然的袭杀。
更别说败军之际,身边将士零落,就更加危险。
事实上,先前从朔方撤入河东,以及到河东后从朔州败退撤到代州的时候,黄永震便在警惕提防暗杀者的出现。
好在两次都是败而不溃,仍能稳住阵脚。
可一旦大败,自己伤重或者落单,那些藏在暗处的恶狼就可能扑出来。
这一点,甚至不仅仅适用于徐永生、谢初然等人。
黄永震这么多年下来,大乾皇朝内外,仇家也积累了不少,只是围杀了常啸川的徐永生、谢初然等人最具威胁。
“类似事,当未雨绸缪。”黎青继续言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妨考虑化被动为主动。”
黄永震转头看向黎青:“我做饵,主动布局引他们出来,设法伏杀?”
黎青:“这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我之所以有此提议,是为了免除暗处威胁,也令你我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图谋夺回朔州。
当前局势于我们不利,但也正是这种情况下才容易设局,当然,需要先报告给林王爷知晓。
此事风险亦不小,如果事不成,朔州那边江南云、齐雁灵趁机杀来,则代州也不安稳了,所以除我之外,还需向林王爷请援,以策万全。”
黄永震面色如常:“我不介意做饵,但此事谋划务必周详。”
黎青:“这是自然,如无把握,宁可放弃,守稳代州方是根本。”
……
徐永生、常杰在娲山等待一段日子后,拓跋锋赶来同他们汇合。
再见拓跋锋,对方气色尚好。
但他被徐永生、常杰二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不禁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别那副模样,看得人来气。”
徐永生一脸正经,常杰神情严肃。
“我们只是感慨,你进度真快,都闹出人命官司了。”徐永生认真说道。
拓跋锋闻言翻了翻眼睛,将头扭向另外一边。
常杰同样认真说道:“那边,你未来如何打算?”
“没打算,怎么打算,我打算不了。”拓跋锋:“我都不知道她哪句话真的哪句话假的,还打算什么?”
徐永生、常杰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拓跋锋见状再次翻翻眼睛,扭头向一边,不再理他们二人。
徐永生看着老友的模样,末了轻叹一声,换了话题:“聂前辈当前可好?”
拓跋锋转回头来:“今年以来,他都在闭关静修,为成就武圣做准备,具体时日不明,恐怕不好邀约。”
徐永生摇头:“此事我有预估,这趟本也没打算打扰聂前辈,之所以问起他,是因为另一件事。”
说着,徐永生看向一旁常杰。
常杰亦颔首:“既如此,短时间内先不要惊扰聂前辈,以免耽误他修炼。”
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隐武帝秦武和聂鹏、谈笑的关系。
拓跋锋听后,不禁睁大眼睛,过了半晌才连连摇头:“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徐永生言道:“此事,说不定还涉及另一方面隐情……”
常杰问道:“二郎是怀疑,当初芳华楼之所以能知道聂前辈的身世,消息来源其实是谈笑?”
徐永生:“尚不能肯定,毕竟聂前辈看上去不知道谈笑和他的关系,谈笑早年是否知情,我们亦不得而知。”
拓跋锋微微点头:“你们说得对,此事确实该晚些时候通知聂前辈那边,免得打扰他闭关静修,至于谈笑那里……”
他双瞳中似有火苗隐约跳动:“可惜现在找不到她下落,否则我就帮忙办了她。”
一边说着,拓跋锋一边看向旁边常杰。
常杰眉头拧紧,徐徐摇头:“她藏得很深,如今已经不比当年单独闯荡江湖的时候,平日里有六道堂帮她。”
拓跋锋问道:“上次咱们提到的项一夫呢?”
常杰答道:“自从去年他被隐武帝驱赶离开徐州后,便一直没有回过墨龙池,始终行踪不定,最近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在海外,隐武帝直接追到大海上去了。”
拓跋锋微微点头。
因为“赤龙”百里平和“碧龙”童霄的缘故,他视墨龙池主项一夫为大敌。
拓跋锋虽然不畏强敌,但亦不会贬低对手。
“墨龙”项一夫的实力,在同境界武者中,堪称最顶尖的那一批。
再加上别人提供给他的苍玄甲,整个人从头武装到脚。
面对隐武帝秦武的追杀,他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紫霄珠,看来依然在他手上,隐武帝尚未得手。”徐永生言道:“墨龙池他不回去便罢了,其他地方也不去,看来另有打算?”
拓跋锋笑笑:“他想借隐武帝之手,彻底铺平他通往一品的道路。”
赤龙一脉传承,作为纯武夫,都是主修武夫五相五气之中的意气。
并且是直抵尽头的那种。
似拓跋锋如今三品大宗师的修为,七层武夫三骨堂里,便积累七杆武夫意气枪。
身为二品武圣的项一夫,八层三骨堂,便积累有八杆武夫意气枪。
走这种修炼路线的武者,想要不断向上攀登,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强者搏杀作战。
项一夫占据紫霄珠没有交还给大乾朝廷皇室打算,不能托庇于关中帝京或河洛东都。
而他既不北上求助林修等人,也不回江南请越霆等人相助,宁肯自己漂泊在外被秦武追杀。
项一夫所打的主意,自然再清楚不过。
拓跋锋在此事上,同隐武帝秦武一样,无心去江南墨龙池找麻烦从而逼迫项一夫回来。
不管办法是否有效,他们都无心做类似事。
江南世家同江北朝廷中枢当前正对峙,北方战局牵动人心,大家眼下自然也都不过问相关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项一夫吸引了秦武的注意力,对部分人来说甚至是好事,可以不用再考虑实力强大行踪不定的秦武再突然横插一手。
这等不确定因素,对各方势力来讲,都是越少越好。
“罢了,先管眼前。”拓跋锋微微摇头,然后看向徐永生:“你们这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徐永生:“当前尚不能定夺,河东这边南北双方交战激烈,变化丛生,一个不慎我们可能都陷在这里。”
拓跋锋手里抄着他那支裹在旧布中的长枪说道:“无妨,我这趟过来就是帮把手,你们拿主意就好。”
他语气轻松而又平和。
但熟悉他的徐永生和常杰都能看出,对方积累了一股郁结之气,亟待爆发。
这一旦爆发出来,就是极致的暴虐和杀意。
仿佛一头即将出柙的猛虎,择人而噬。
徐永生、常杰对视一眼,都暗自叹息,反而绝了继续打趣拓跋锋的心思。
晚些时候,他们三人出了娲山,同谢初然、林成煊再汇合。
谢初然之后交给徐永生一封信。
信来自谢今朝。
谢初然已经先读过,徐永生接过看后,若有所思。
和去年常啸川那次一样,谢今朝这趟也不过来了。
他以“傅星回”的身份,继续留在东边。
“谢二哥并非忘了黄永震。”
徐永生沉吟着说道:“他可能另有其他方面的打算,如今已经有了进展,机会难得,不想错过,这也无妨,谢二哥不过来,咱们有不过来的打法。”
谢初然点头:“我没有怪二哥的意思,只是担心他如今的局面看似太平,但内里凶险万分,时局随时可能变化。”
徐永生言道:“他决心已定,为身份保密考虑,我们反而不好明面上支援他。”
这条路,是谢今朝自己选的。
相应风险,他显然有所考虑。
未来何去何从,亦大多要看他自己。
纵有风险,也需要自己承担。
一如先前做出自己选择的黄选,徐永生便成全对方。
倒是谢初然这边的情形,更让徐永生在意。
对方在听说黄选的结局后,虽然也为之默叹,但反应比从前冷淡。
准确说,比她还是儒家武者的时候冷淡。
除了复仇的火焰随着时间不断积累更加高涨之外,她转修武夫路线,因为武夫念气修炼积累的缘故,也割舍了从前一些东西。
谢初然自家人知自家事,审视自身,同样默叹。
不过一时慨叹之后,她注意力很快就重新着落在代州这边的黄永震身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变化总比计划快。
不论朔州乾军还是代州北方联军,接下来先后起了骚动。
黄永震、黎青、江南云、齐雁灵等人都接到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消息:
乾皇秦泰明突然再现于河东两军交战之际,不分敌我同时重创交战双方,伤亡惨重,尤甚于去年常啸川麾下河东军。
受波及而死伤的最高修为之人,乃是魏氏一族的老族长魏致诚。
这位老牌儒家武圣,当场身亡。
行踪飘忽不定,失去常性的乾皇,当真仿佛人形天灾一般,每次出现皆造成大量伤亡和混乱,上次毁灭加入北方联军的河东军,这次就反过来重创朝廷中枢方面。
第345章 齐家典仪,武道二品
一场由乾皇带来的天灾人祸之后,受到波及的交战双方,皆死伤惨重,士气也随之崩溃。
尚有命在的大量士卒,转而四散奔逃。
双方幸存的将领亦无心再战,纷纷退却,转而到后方收拢溃兵。
朝廷大军和北方联军在河东道的战线绵长,被乾皇乱入摧毁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但受此影响,两军在其他地方的交战,也不约而同偃旗息鼓。
虽然有悍勇之人存了趁机冒死冲杀的打算,但上上下下更多人都为之踌躇。
实在是乾皇行踪和发狂太难预料。
谁也不想正与敌拼杀之际,忽然就来这么一场难以抵御的人形天灾。
纵使不畏死,但这般死法,未免令人不甘。
是以此前正如火如荼,趋向决战、会战的河东道战场,被强行打断势头,不论乾军还是北方联军,都重新转入对峙的姿态。
甚至连带着河北道那边的战局,亦随之降温。
大家都转而先密切关注娲山那边的动静。
乾皇在河东践踏一番后,最终似乎是进入娲山中。
一直以来,着力于寻找乾皇的内廷首领高元一,此番亦闻讯赶来。
“陛下入了娲山么?”他望着东方,神情肃穆。
站在他身边的人,正是此番最受震动的淮安王秦易明。
听到高元一的问题,秦易明没有回答,只是视线同样望向东边的连绵山脉,神情恍惚。
这位乾皇之外如今的皇族第一高手,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情绪是……惊骇!
之前,他请魏氏一族老族长魏致诚帮忙卜算推演杀死他儿子秦庞的凶手。
推出来的结果,分明是一位苍龙绝顶。
之后秦易明已经再次确认过,魏王秦虚留守河洛东都未出,宋王秦玄重伤后也一直留在关中帝京没有离开过。
那动手的人,便只可能是乾皇秦泰明!
而现在,秦泰明当真出现在他眼前,大杀四方。
先前卜算推演的魏致诚,当场就被秦泰明直接杀死!
虽然看上去乾皇秦泰明当时的情形非常混乱,难有神智可言。
但如此巧合还是让秦易明生出深深地恐惧。
就仿佛乾皇此番突然现身,正是专门为了惩处魏致诚而来。
那他先前又是为何要杀秦庞?
秦易明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但却禁不住生出旁的猜想。
而种种猜想,最终指向他秦易明的结果,都不如何美好。
“高车骑,出了如此事,要劳驾你给我交个底。”秦易明忽然转头看向高元一。
高元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微微沉默,然后答道:
“王爷,实不相瞒,我这一年多来追寻陛下行踪,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收获,只偶然几次得遇陛下,但很快就又被陛下抛开,不得不再重新寻找。
有一次我见到陛下,尝试上前搭话,陛下没有动怒,但也没有理会我,仿佛我和山川草木一样。”
秦易明闻言默然,半晌后方才问道:“此前破河东军大营,还有这一次,三郎公开露面,都是在河东道,那你之前遇上他那几次呢?”
高元一沉默不答。
但秦易明见状已经了然。
这一年多以来,看样子乾皇一直都在河东道。
如果他真是失去神智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秦易明不难想到,大乾皇朝当年开国起兵,逐鹿天下的地方,正是在河东道治所太原府晋阳城。
乾皇在这一带徘徊不去,当有原因。
作为乾秦皇族核心成员,当今乾皇嫡亲兄长,秦易明知晓不少密辛。
进一步推测,他就不禁联想到当初遗失的那座神秘仙门。
这仙门,便是太宗文皇帝当年在河东娲山所得。
娲山之所以有种种奥妙,亦与之有关。
乾皇现在逡巡不去,或者心中还残存一些念想。
或者,他根本就是受娲山乃至于那座仙门吸引。
从关中帝京飞走,自此下落不明的仙门,可能重回娲山也说不定……秦易明心道。
高元一在一旁看着秦易明,心中生出些猜测,但没有多言。
见过秦易明之后,他便直接追入娲山,继续寻找乾皇。
于他而言,秦虚、秦玄乃至于方才的秦易明分别不大。
值得他效忠,同时也能镇压天下的人,始终只得乾皇秦泰明一个。
秦易明在送别高元一后,静思一夜,接着给河东道乾军另一位统帅镇军大将军郭烈去信。
他接下来,也将入娲山。
于公,需要尽可能确认乾皇的行踪与状态,以免再出现先前那等天灾人祸。
于私,则是秦易明终于做出决定,要为自己奔走。
他要尝试寻找那座仙门。
凭心而论,秦易明此前没有对那九五至尊之位生出想法。
一者,去年千秋节事发之际,他不在关中帝京。
等他从雪域高原回来,虽然一锤定音撵走皇后姜望舒和姜家,但朝廷中枢群臣已经选定宋王秦玄监国。
二者,秦易明没有成就绝顶层次的灵性天赋,也不像秦虚等人那般接触过仙门。
三者,乾皇秦泰明毕竟还在世,即便希望渺茫仍有重新归来的可能,故而秦玄也没有入东宫,只以宋王身份监国。
因此秦易明此前考虑相关事,也只是拔高自己在朝廷中枢的地位,接下来进可攻退可守。
此前去河东地肺,尝试提升自己的灵性天赋层次,便是他向前迈出的一步。
这一步能成功,再考虑尝试寻找仙门,继而更进一步向前。
如果不成,那就唯有先保持现状。
但现在,即便在河东地肺碰壁,秦易明也生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要继续尝试成就绝顶灵性层次,并寻找仙门。
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像乾皇一样登临超品!
此前的惊骇,没有将这位一品武圣吓破胆,反而令他滋生出更强烈的野心与动力,甚至为此不惜冒险进入娲山。
哪怕明知道乾皇当前就在山中。
秦易明不讳言自己心底深处的惊惧依然存在。
可恰恰正因为如此,令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弥补自己同乾皇之间的差距。
受乾皇先前乱入的影响,交战双方现在都暂时罢战,秦易明低调行事,隐瞒消息外出,不惧北方联军再次来袭。
某个角度来说,即便北方联军趁势来袭掩杀,也不能阻止秦易明此刻暗中进入娲山的打算。
……
“那座仙门,看来是着落在娲山中了。”
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和秦易明有相似判断。
他对一旁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以及自己的副手陆绍毅交代道:“我入娲山一趟,你们这边稳守便好。”
弓狐翊弦情绪不见起伏:“南边死了魏致诚,但还有郭烈、秦易明等人,卫白驹新晋一品武圣,也可能从关中过来。”
林修摇头:“麻杆打狼两头怕,至少短时间内,没确定秦泰明进一步动向,南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退一步来说,即便河东有失,只要能得到那座仙门便值得,我们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陆绍毅则在一旁说道:“北边,很快会有援军赶到,虽然未必听话,但只要能帮我们分担压力便好。”
弓狐翊弦问道:“白鹿族呢?”
陆绍毅:“已经往更北退却了,只是可惜没能干掉鹿追,不过近期内都不用担心他们了。”
弓狐翊弦于是不再多言。
林修冲他和陆绍毅点点头,接着悠然而去。
……
被乾皇秦泰明这么一打岔,乾军同北方联军在河东的大战被中断,双方重新转入对峙状态。
原本预期可能在今年以内分出胜负的战事,重新有了悬念。
而随着时间推移,隆冬时节,天气越发寒冷。
徐永生等人了解当前情形后,没有急躁的动手。
他们反而耐下心来,一边观察时局变化,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准备。
盛景十九年即将走到尽头。
盛景二十年的新年将至。
“十七种,齐了。”徐永生同林成煊一起整理被他们悉心采集并照料的十七种灵植,将枝条整理妥当。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除了关注河东道以及其他地方的局势变化之外,便是专心为三品晋升二品的儒家典仪做筹备。
万事俱备之下,除夕夜到来。
山野无人之地,徐永生、谢初然、拓跋锋、常杰、林成煊团团围坐。
如今情形下,年夜饭显得简陋,只大家一起围坐烤些野味。
“愧对各位援手之情。”谢初然歉然说道。
拓跋锋笑道:“我们本就在外面野惯了,风餐露宿常有的事,不必在意,除夕夜这么多熟人大家一起团聚共度,足够了。”
他又举起自己的酒囊,冲徐永生、林成煊示意:“再就是祝二郎和林博士,稍后马到功成。”
谢初然、常杰亦看向徐永生、林成煊二人。
“借大家吉言。”徐永生看了看天色:“博士,时辰差不多了。”
林成煊无声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他同徐永生一起向山野间走去。
谢初然、拓跋锋、常杰跟在后面。
等徐永生二人站定后,谢初然他们则朝其他方向散开,警戒四方。
徐永生落后半步,请林成煊在前,林成煊冲他微微摇头,最终二人并排而立,但彼此间隔开一段距离。
过去一年同新的一年,在这一晚交替的时候,徐永生、林成煊二人同时取出准备好的众多灵植枝叶,然后分别将之编织集束。
儒家武者由三品境界,晋升二品境界的典仪,称为齐家典仪。
虽然有不同法门,但绝大多数齐家典仪,都不是由武者单人完成,而是要涉及“家”的概念。
立嗣,治家,守礼,皆是其中重点。
徐永生通过谛听从关中帝京那里听来的这路齐家典仪,倒是可以本人单独完成。
但同样涉及“家”的概念。
不过,是以天地自然为家。
因此,眼下典仪第一步,便是采取自然孕育而成的生灵,采取这十七种灵木草植的枝叶,共同编织结成绳索。
其中两种,对应祖父母。
六种对应子女辈三对夫妻。
余下九种对应三个家庭再下一代的孙辈。
待草木灵植集结成绳索后,徐永生二人再以土石筑垒,建造屋舍高台。
对他们二人来讲,通过儒家绝学五噫歌,可以轻松完成,但眼下他们都是认认真真亲手搭建构筑每一块土石。
和那些灵植一样,这众多土石亦是徐永生二人从四方收集,聚拢于此,并非出自一地。
现在,它们也是源自天地自然的家。
待土石构筑的屋舍高台建造好之后,徐永生二人便分别集聚天地之风,点燃自然之火。
风火呼应之下,火势在屋舍高台上越来越猛烈。
这时,徐永生他们分别将方才集结编织的绳索投入焚烧各自屋舍高台的火焰中。
这一刻,绳索周围泛起淡淡光辉。
并非那些草木灵植本身防火,而是徐永生二人的儒家浩然气与典仪共同作用。
绳索在火中不断,更进一步自动首尾相连,结成环状。
下一刻,不用徐永生二人自己动手灭火,大火自动熄灭,大风也告停止。
徐永生立在原地,这一刻感到自己体内三才阁轰然动荡。
原本七层的三才阁,在这一刻,凭空再各长一层。
伴随这一变化,徐永生能清楚感应到自身各方面水平,全都有所增进,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儒家武道二品境界,成了。
虽然眼下新生的第八层三才阁还空空如也,但徐永生除了能感觉到自身各方面能力都全面提成之外,还有另一番变化。
在拥有八层三才阁后,徐永生原本的六合化境,在这一刻又见新气象。
动念之下,茫茫云海间,他的儒家浩然气化虚为实,仿佛凝聚成一头真实的瑞兽麒麟,通体如白玉一般,既祥和,又威严。
而随着白玉麒麟有所动作,徐永生就感觉以他自己为中心,大量浩然气周转天地灵气,比先前可以调动更磅礴的天地伟力。
到了这一步,便是当真摧山断河,也只在举手投足间。
武者到了二品境界,习惯上被誉为武圣。
从三品大宗师到二品武圣,迈过一道巨大的实力鸿沟,正是因为武者的六合化境,变作眼下的八荒武魂。
武魂有所成,动荡八方,能调集的天地伟力更强,同时也能为外界带来更大破坏,乃至于小范围改变地貌,因此二品武圣又有山河武圣之称。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前方,远处正对面就站着谢初然。
谢初然警戒四方的同时,也在关注徐永生、林成煊这边情形。
接触到徐永生目光,她亦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二人同时转头,再一起向林成煊那边看去。
就见林成煊默默睁开双眼,似是在审视自身。
感应到徐永生二人的视线,他微微点头示意。
散开站在其他方向的拓跋锋、常杰见状,也都展颜而笑。
“恭喜!”拓跋锋为徐永生感到高兴的同时,目光中亦掩不住地流露出羡慕之意。
徐永生则笑道:“你看上去也为期不远。”
拓跋锋挑挑眉毛:“那是自然。”
徐永生言道:“这里简单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随着他与林成煊一起晋升武圣之境,很多事情与从前相比,都有所不同。
四个三品大宗师的组合,与两个武圣两个大宗师的组合,实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黄永震、黎青也都有新动静。”谢初然目光微微一闪。
因为先前乾皇秦泰明的乱入,乾军与北方联军被迫休战。
但是,乾军并没有退兵。
随着时间推移,乾皇之后没再现身,至少没再突然出现并横扫两边将士,乾军和北方联军近日来的摩擦又重新激烈起来。
此前,北方联军被乾军攻入河东道,更丢了朔方,损失不可谓不大。
对他们来说,别的都能忍耐,但至少把位于自家阵营后方的朔州夺回来。
要不然,占据此地的乾军始终像是一把刀顶在他们的后腰上。
年前的时候,双方已经摩擦碰撞多次。
除夕新年到来,似乎让双方临时偃旗息鼓,放松一阵子。
但就在盛景二十年的第一天,黄永震、黎青麾下便开始调动,目标指向占据朔州的江南云、齐雁灵夫妻。
盛景二十年一月初二,清晨。
黄永震全副武装完毕,准备整军出发。
能陪他坚持到这里,坚持到这个时候的朔方军,皆是心腹。
余者早在当初撤出朔方时便已经离散。
眼下有打回朔方的目标维系军心,便是在如今这个时间出战,也能保证士气。
对黄永震本人来说,再战河东朔州,另一方面的底气则是来自最新的密报。
北方燕然人、云卓人由各自族长率领,已经南下,并进入河东。
他们,是北方联军新的盟友乃至于成员。
就跟东北四国的情形一样。
此前,他们在草原上围攻白鹿族,逼得白鹿族退往更北荒原。
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形下,他们便向南袭来。
对黄永震来说,他大半辈子都在跟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交锋,眼下双方反而站到一个阵营里去了。
历任河东、河北节度使的林修,当年也没少跟北原异族搏杀。
却不知他这次用什么办法,许下什么利益,说服这些异族投入北方联军。
“用他们,也要防他们。”
此前见面时,黎青如是说道:“眼下正要借他们的刀锋。”
黄永震沉声道:“徐永生和谢氏兄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有动静,他们极可能还在河东,甚至就在代州、朔州。”
黎青:“燕然人、云卓人虽然不完全可信,但他们对谢峦的恨意,比对你更深。
你我都清楚,这些人剽悍之余也贼滑得很,相较于武圣,他们更愿意对几个宗师下刀子。”
和燕然人、云卓人、北阴人打交道多了,黄永震同意黎青的看法。
而眼下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黄永震刚刚要下令全军出发,这时忽然心中一动。
武圣八荒武魂,交感天地。
于是相较于境界稍低的人,他们反而更容易发现彼此。
黄永震此刻就是感觉到,有其他武圣像是到了附近。
并且,他隐隐从对方那边感受到敌意!
朔方军大营远处,徐永生、林成煊到了这个距离,同样能感觉到黄永震的存在。
徐永生身上已经穿戴完好一身明神铠。
一边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皆是同样情形。
当初围杀常啸川,他们损毁两副宝甲。
好在之前河东地肺里杀死秦庞,对方来不及着甲,然后被徐永生顺利收缴。
他手头现在三副明神铠,自己和谢初然、林成煊一人一身。
拓跋锋有他自己的铠甲,部分源于北海国,部分源于常杰帮忙找渠道拼凑。
这么一身混搭风也是拓跋锋自己的选择,宝甲不够完整的同时,在其他方面另有符合他本人心意的作用。
不过这一次,拓跋锋没有一马当先冲出。
徐永生,第一个向前迈出脚步。
随着他向前迈步,周身儒家浩然气激荡之下,整个人都被小山一般庞大的白玉麒麟笼罩。
接着白玉麒麟开始向前奔跑。
看似速度不快,可是风驰电掣间便靠近朔方军大营。
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对方营地撞去。
已经发现徐永生杀来的黄永震,立在营寨之上,铁青着面孔望着冲来的白玉麒麟。
……徐永生?!
他成就武圣之境了?
黄永震心中一沉,但处变不惊,一边吩咐传讯给黎青等人,一边率众迎敌。
在白玉麒麟刚刚朝这边冲起来的时候,黄永震便不停开弓,箭如连珠。
纵使他不以射术见长,这时武圣出手,箭矢仍然如流星雨般袭向徐永生。
徐永生脚步不停,手中陌刀·吾往矣气势一往无前,不断拨打射来的箭矢,速度始终不见减慢。
除了黄永震所放箭矢外,敌营之上亦有其他宗师层次武者放箭,同时有营中巨型弩车瞄准徐永生。
在徐永生前冲的同时,拓跋锋、林成煊陆续跟上。
谢初然面对黄永震,反而落在最后。
只因为四人中射术最强的她,此刻每次张弓搭箭,都凝聚日光,下一刻便大日横空经天飞过,落入朔方军营,专门点名对方的弩车等大型防御设施。
她耀日弩不以射速见长,但比军营中弩车终究快得多,甚至射程更在弩车之上。
朔方军大营中,只有黄永震的射程都够着她。
但黄永震只是一箭飞射谢初然,原本被他箭矢袭击的徐永生,速度就猛然加快一截,迫使黄永震不得不专门招呼这个已经近在咫尺的强敌。
徐永生不闪不避,立定身姿,陌刀一挥,拨打开黄永震的箭矢。
白玉麒麟虽然停步,但已经冲到朔方军大营门口。
儒家浩然气激荡间,庞大如山的白玉麒麟,将铺天盖地的箭雨尽数拦下。
紧接着便有一道赤红怒焰惊天冲起。
拓跋锋持枪,枪锋如火龙一般轰击在朔方军营寨之上。
此地营寨经由黄永震操持,虽然坚固,终究比不得坚实城池,直接被拓跋锋当场轰塌。
如龙烈焰去势不止,拓跋锋直接冲进营寨内。
一式煌海腾龙施展开来,熊熊烈焰波及四方,迅速将营寨一角完全化作火海。
黄永震直接放下自己苍玄甲头盔面罩,手中赫然也抄起一把锋刃极长的长柄陌刀,当头一刀便即劈落。
甚至他显化的八荒武魂,亦是陌刀模样。
徐永生身形飞快,手中陌刀·吾往矣直面对方锋芒。
刀锋碰撞,二人身形都是一震。
庞大的白玉麒麟和同样奇长巨大的大乾陌刀,各自向后一仰。
黄永震为之一惊。
大乾军中长刀之法,破阵、斩将、定军、灭国,他修习的定军刀虽然不及灭国刀那般霸道,也需要积累至少六口武夫煞气刀,杀伤力强悍,横扫千军不在话下。
当初被江南云压制,对方也不是跟他硬碰硬。
眼下徐永生就算成就武圣之境,也定然刚刚晋升不久,第八层儒家三才阁全空着,可是却凭儒家武者修为和他这个军中武夫硬碰?
黄永震惊讶,徐永生刀下不停,已经再次一刀斩来。
佩韦佩弦协调下,他的“义”之古剑已经由三把变作五把,自创武学中最适合正面强攻的获麟泣血施展开来,刀刀凌厉决绝。
徐永生半步不退让,始终硬碰硬,迫使黄永震也无法分心他顾。
但黄永震已经察觉大事不妙。
和徐永生一样是武圣,但此前默默跟在拓跋锋这个大宗师身后,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林成煊,这一刻身体周围已经有大量橘红色的光焰,仿佛汇聚成四面城墙,拔地而起,直接将朔方军营占去一半,将他黄永震围在正中央。
黄永震身形欲要上升,却见头顶上空光晕流转,形成像是朝阳初升般的景象。
那是林成煊成就武圣境界后的八荒武魂。
伴随朝阳初升,中庸剑城立起,双方局面顿时逆转。
大半黄永震亲信高手和将士,都被隔在中庸剑城之外。
现在,想要接应援助黄永震,轮到他们攻城了。
第346章 武圣徐永生两更一万六千字到!
虽然因为儒家五相五常变化,使得林成煊的中庸剑城不复从前神妙,但他本人晋升二品武圣后,在八荒武魂加持下,短时间依然隔绝四方,城中的徐永生、拓跋锋顿时开始大开杀戒。
在徐永生同黄永震拼刀的时候,谢初然也已经收起自己的弓矢,身形仿佛流光一般,连续闪烁,赶在中庸剑城升起之前,冲入城中。
她刚冲进来,徐永生脚下一挑。
地面上源自死去朔方军将领的一把大乾制式陌刀便凌空飞去。
冲进城的谢初然无需止步,便接住奇长的陌刀。
接着,她身形一晃,强光闪烁下,顿时一分为十,仿佛十头金乌一起横空飞过。
谢初然手持陌刀施展的十日破阵舞,速度稍慢分毫,但威力更强,霎时间中庸剑城内便尸横遍野。
徐永生挑刀给谢初然,那边就给黄永震找到机会,凶狠一刀劈来。
不料白玉麒麟双目开阖间,精光乍现,仿佛拨云见日。
徐永生的刀法猛然一变,精巧曼妙至极,避开黄永震攻击的同时,更一刀斜撩在黄永震胸腹间。
所取位置,正是黄永震身上苍玄甲接合薄弱之处。
刀光一闪,赫然直接将黄永震身上苍玄甲破开!
黄永震抽身后退,受伤不重,只是浅浅刀口见血,凭武圣之身和武夫精气甲的底子,转眼就令伤口愈合。
但徐永生这一刀却让他大惊。
这刀法,跟方才的获麟泣血特点不说截然相反,也分别巨大。
眼前这个徐永生初成武圣,只凭原先七层三才阁中儒家五常的分配,能同时练成这样两种刀法?
可惜,局面由不得黄永震考虑这些,拓跋锋、谢初然已经同时冲上来。
看着他们仿佛燃烧的双目,感受他们武夫气血暴涨,黄永震便知这二人都是武夫血荐轩辕的异才。
有苍玄甲护身,他还能游刃有余。
但现在被徐永生破开苍玄甲,黄永震就不得不小心谢初然、拓跋锋二人的攻击,一着不慎亦可能将他重创。
一念至此认真应对之余,黄永震不禁更恨先前徐永生那一刀。
突然的风格变化属实把他晃到了。
假使徐永生一开始就是那等精巧的风格,他有心提防之下,反而不至于被一刀就破开苍玄甲。
但现在,徐永生忽然主动解除佩韦佩弦,恢复自己五层“智”之龟甲后,武圣层次的一招麟经裁云,直接拆开坚硬的外壳,将黄永震本人暴露出来。
谢初然、拓跋锋出手的同时,徐永生已经再次袭来。
他头顶上空七面巨大的玉璋悬浮,正面浮现自己的麟经裁云和天麒正行,背面则浮现黄永震的定军刀等绝学。
黄永震久经战阵,招招老道,化解面前敌人层出不穷的攻击。
面对他的反击,即便谢初然、拓跋锋身披明神铠,也难说万全。
但此刻黄永震的凌厉攻击,都被徐永生一一拦截下来。
黄永震见状,专心抵挡武圣徐永生一刀,接着就直接转身而逃。
拼着身上残缺铠甲硬吃谢初然、拓跋锋攻击后,身为武圣又修持大量武夫煞气的黄永震速度极快,成功甩开谢初然、拓跋锋。
他全力一刀,斩向林成煊的中庸剑城。
一刀落下,橘红色的城墙顿时出现巨大缝隙,但没有彻底破碎裂开。
除林成煊的中庸剑城本身之外,徐永生的德风七章亦在削弱黄永震的攻击。
黄永震对此心知肚明有所准备,因此不理会徐永生再次袭来的刀锋,他连环不停再次出刀,斩在橘红色的城墙上。
纯武夫修行,煞气积累颇深的武圣,攻击力卓绝。
林成煊的中庸剑城,被黄永震生生劈开。
但他身后不成模样的苍玄甲,也同样被徐永生一刀劈开。
纵使不再是凌厉决绝的获麟泣血,徐永生此刻双手挥动陌刀·吾往矣,杀伤力仍然惊人。
若非黄永震劈开中庸剑城后趁势向前疾冲而出,这一刀几乎将他身体劈成两半。
饶是向前冲刺避让来自身后的陌刀,黄永震衣甲俱碎的同时,背上也鲜血横流,伤势远比先前那一刀更重。
此前中庸剑城主要对外,抵挡朔方军的林成煊看似没有关注城内,这时却忽然一剑斩来。
剑光不如何耀眼,仿佛晨光微曦。
但时机和角度都颇为精准,正命中亡命奔逃的黄永震。
本就被徐永生所伤的黄永震,这时艰难转身,让过要害,给林成煊一剑命中臂膀,握刀的手不由自主松开,陌刀落地。
但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奔逃。
自有朔方军将士把自己的陌刀抛给主帅。
黄永震接刀之后马上转身。
徐永生已经追赶上来,重新杀到他面前。
林成煊中庸剑城破了之后,橘红剑气自然消散,但仿佛晨间轻雾,开始向外蔓延。
那势头,看上去便像是要重新再布置一座新的中庸剑城,并把黄永震重新框进去。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有箭矢飞射而至。
面对冷箭,徐永生并不意外,准确挥刀将之斩落。
他目光越过黄永震望向远方。
在远处,有几个人影飞速朝朔方军大营这边靠近。
为首之人手持大弓,正是北方联军重将黎青。
他放箭帮黄永震解围,但面上没有半点喜色。
就在徐永生止步拨打黎青箭矢的同时,大营外另一个方向赫然也有箭矢飞射而至,目标则指向黄永震。
负伤的黄永震艰难避让,情形比徐永生狼狈许多。
而另一边赶来的人,赫然正是齐雁灵。
黎青、黄永震的心都沉落谷底。
原本,是他们集结,准备攻击江南云、齐雁灵统帅的乾军。
不曾想,徐永生、林成煊实力暴涨,奇袭朔方军大营,直接杀得这里人仰马翻。
黎青闻讯,快速来援,因为修为实力的缘故,能在短时间内便及时赶来的人除了他这个武圣外寥寥无几。
但显然,徐永生等人动手前,有预先通知过江南云、齐雁灵等人。
于是,虽然惊叹于徐永生、林成煊突然成就武圣之境,但早有准备的齐雁灵还是率领大批精锐乾军赶来,人手比措手不及的黎青多得多。
他们在齐雁灵带领下从趁势掩杀,本就已经损失不轻的朔方军,终于彻底大溃,再难维持。
黄永震重伤,黎青亦无力回天。
他们亦随着败兵分散遁逃。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徐永生淡定冲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示意:“咱们作为君子,理应坦坦荡荡追杀小人到死。”
谢初然一马当先,已经朝黄永震追去。
拓跋锋则是长笑一声,不落人后。
林成煊瞅了徐永生一眼,没有说话,同样先追眼前敌人。
倒是齐雁灵率军击溃这里的朔方军之后,没有穷追不舍,很快很快挥军向北,去跟江南云汇合。
那边江南云趁黎青驰援这边,击溃黎青麾下之后,也没有穷追猛打。
他们夫妻指挥乾军,还要迎击已经进入朔州地界的北原异族。
因为黎青、黄永震对北原异族也不完全信任的缘故,双方并没有合军。
江南云、齐雁灵在听说徐永生、林成煊的打算后,便果断借助距离打个时间差,先帮徐永生等人杀溃黄永震、黎青,然后再掉头对付南下的北原异族。
情况理想的话,北原异族眼见黄永震、黎青先溃败,可能被震慑,转而停步甚至撤退。
有江南云、齐雁灵挡住北原异族,徐永生等人便可放开手脚追击麾下将士已经溃散的黄永震和黎青。
谢初然、林成煊都紧追黄永震不放。
拓跋锋则转而盯上没有受伤的黎青。
黎青身边还有宗师层次的精锐大将,这时没有离弃自家主帅,纷纷上前包围拓跋锋。
而身为武圣的黎青却没有停下脚步,借着麾下将士阻挡拓跋锋的机会,他快速向南闯。
并非他视麾下性命如草芥,也不是畏惧三品境界的拓跋锋。
而是黎青知道,身后除了拓跋锋外,还有一个武圣也追上来。
正是方才被他射了一箭的徐永生。
白玉麒麟在黎青身后紧追不放。
黎青暗自皱眉。
再奔逃数十里,已经出代州地界时,黎青以自身八荒武魂仔细感应四方天地,没觉查有第二个强敌追击后,他猛地停步,然后转身!
目标直指追在他身后的徐永生。
他忽然杀个回马枪,二人面对面疾驰,彼此间距离瞬间便缩小。
黎青周身上下都被风暴所包围。
在风暴中,有一口数十米长的无柄长刀,通体黑色,由朔风凝聚而成,是为黎青的八荒武魂。
武魂加持下,他转眼就到徐永生面前,一刀劈出。
徐永生不慌不忙,同样挥刀,挡住对方刀锋。
不过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地一声鼓响,仿佛炸雷。
而徐永生眼前,似是景象变化,仿佛随着一声鼓响,眼前伏兵四出,有千军万马在黎青带领下一同向他杀来。
黎青此刻身法速度提高到极致,虽是初成武圣不久,但竟比黄永震更快,紧贴徐永生不放。
他出刀的同时,更以另一门绝学秘法,直接针对徐永生的神魂加以攻击。
这千军雷鼓,每响一声,威力都多加一层,不断积累。
待到雷鼓九通,便是绝杀,彻底震碎对手神魂,届时便是有种种防护手段也难以抵挡。
唯一缺点,是距离必须足够近。
此前黎青激战齐雁灵,双方以快打快,黎青没有速度优势,不能稳定控制距离施展千军雷鼓,是以此法难对齐雁灵起效。
眼下攻击徐永生,则是就黎青所知,徐永生主修儒家五常之仁,在速度方面不可能快得过主修武夫煞气的他。
到千军雷鼓第二声响起,一切似乎都按照黎青的计划顺利进行。
直到他忽然眼前一花。
刹那间,这位北方联军二品武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他眼前笼罩徐永生的白玉麒麟,颜色突然发乌变黑,光泽转眼黯淡下来。
最终,那麒麟变得漆黑如墨,身形仿佛比先前更加庞大一些。
而当麒麟双目睁开之际,赫然是一片血红。
黑色的麒麟。
这才是徐永生武魂的真实面目。
亦或者说,是他儒家修为与武夫修为叠加之际,方会显化的模样。
徐永生此番面对黎青针对神魂的攻击,没有动用神秘书册的螣蛇武帝图帮忙。
随着他儒家三才阁内除了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外,再出现三面武夫正气盾一起震动,他神魂的防御力顿时大幅增强。
与此同时,他的身法速度,较之方才,也猛地高涨。
庞大的黑麒麟不显笨拙,反而比方才的白麒麟速度更快更灵活。
忽地一退,已经打断黎青千军雷鼓的接续。
然后徐永生再猛地一进,转眼就重新冲到黎青面前,然后一刀劈出。
察觉徐永生情形异常,完全出乎自己预料的黎青在最初惊讶后很快回过神来,疾风笼罩下,立刻向后飘退,想要重新遁逃离开。
但徐永生挥刀,刀光闪烁间,儒家绝学北辰拱照同凛日刀·暗曜黑雨叠加,不仅生出极强的引力牵绊拖拽黎青欲要遁走的身形,更爆发出惊人的攻击力。
太阳风暴般的黑子铺天盖地笼罩四方,近距离下以黎青的身法速度也躲避不及,只能勉强招架。
他的天风刀速度奇快,初时挥舞间准确拦截一枚又一枚黑色的“雨滴”。
但很快他就发现,徐永生这一招不仅分散攻击范围广阔,单独每一滴“雨滴”更无比沉重,威力惊人。
一下两下还好。
数量多了,黎青只感觉自己手中长刀几乎握不稳,仿佛随时可能脱手。
如此,他出刀自然便慢了。
可是眼前暗曜黑雨仿佛无穷无尽。
后续黑色“雨滴”,便大量打在黎青身上。
全靠一身苍玄甲护体,方才帮黎青挡住这些太阳黑子模样的刀芒。
黎青现在只感到无比懊恼。
若不是他自己主动谋求近身,也不至于局面这么被动。
到了如此境地,黎青别无打法,唯有将自己的天风刀施展到极致,招招强攻,争取压制徐永生出刀。
但不过徒劳一场。
徐永生麟经裁云一式,曼妙而精准。
看上去他出手比黎青的天风刀慢许多,但此时赫然产生以慢打快,后发制人的效果。
借助武夫绝学五感寄灵,徐永生此刻施展麟经裁云,除了原本的儒家五枚“仁”之玉璧、三把“义”之古剑、三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外,此刻还有武夫的五杆意气枪、三口煞气刀、三副精气甲和五张念气弓一同相助。
方才黄永震抵挡不住。
现在黎青就更抵挡不住。
刀光与刀光之间连续交错,看似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直到黎青的刀光也慢下来,最终趋于停止。
在这一刻,他身上苍玄甲已经七零八落。
甲胄裂开的地方,都是铠甲原本的缝隙薄弱处,这时无一不被徐永生命中,最后分散瓦解开来。
然后,透过这些铠甲缺失的位置,黎青身上已经遍布刀伤,鲜血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染红。
黎青呆呆望着徐永生和那黑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嘴唇动了动:“你究竟……”
原以为徐永生是跟他一样初入二品境界的武圣,并且是儒家修为。
可现在的徐永生,让黎青完全看不懂。
以他的见识,他大约能认出凛日刀的刀法路数。
但他无法理解儒家武圣徐永生为何能掌握武夫绝学?
……而且,正牌纯武夫的凛日刀,也没有这般威力吧?!
迎着黎青惊疑不定的目光,徐永生没有回答的心思。
他最后一刀斩在对方脖颈上。
然后顺势收刀。
黎青徐徐软倒。
徐永生和从前一样,斩杀眼前对手后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扫视观察四周。
不见有其他敌人后,徐永生方才简单处理一下现场,然后离开。
他向东而行,前往娲山。
虽然自己有苍龙武帝图和归藏石,但徐永生此前已经同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约定好,战后如果分散,晚些时候便一起在娲山中一处关隘汇合。
此前他们出发前往朔方军大营的时候,常杰已经先一步退回娲山做准备,以便接应安顿他们。
只是,当徐永生靠近娲山之际,面前山区方向的地面,忽然传来几分震感。
仿佛山中正在地震一般。
徐永生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种种消息流传,他已经听闻当初乾皇在摧毁两军,误杀魏致诚后,入了娲山。
但在那之后,就再无其他消息。
娲山连绵千里,范围广阔,纵使乾皇入内,里面也是天大地大。
但娲山中突然出了如此震撼的动静,徐永生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响动和乾皇相关。
对方虽然失去理智,但实力惊人。
正因为难以沟通,所以格外具有危险性。
徐永生略微沉吟后,收罗一只雀鸟,施加五感寄灵,并且将巡天鹰皇的眼瞳与之结合,然后再放飞。
他控制这雀鸟,向地震传来的方向飞去,借助巡天鹰皇眼瞳,在极远距离进行观测,以提高安全性。
过了一段时间后,徐永生的视野中,出现震撼的景象。
娲山中,山峦崩碎大片,地面上更是呈现出一个庞大的深坑,完全改变过往地貌。
以影响范围来看,一品武圣都不容易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大的破坏。
事情确实可能是乾皇秦泰明所为。
但在现场,没有见到对方身影,也没有见到其他人或物的身影。
参照这一年多的经验来看,乾皇其实较少主动攻击,前年河东军大营和去年魏致诚身死的时候,情形其实更像是……阻碍了乾皇去路,因此才被对方全无理智地碾了过去。
娲山中人迹罕至,照理来说应该不至于惹得乾皇出手。
或许,有什么人在那里遇见乾皇,才有之后的场面。
徐永生略微沉吟后,令雀鸟飞回。
原地已经没有其他人和物,乾皇当前行踪不明,于是徐永生没有节外生枝,他在山外北上,预计换个地方进山,去跟谢初然、常杰他们汇合。
有了早先乾皇践踏的经验教训,徐永生此刻远远放出那只融合了巡天鹰皇眼瞳的雀鸟在前一边飞行一边探路。
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后,徐永生忽然目光一凝。
因为借助雀鸟的视野,他发现前方赫然出现一大块赤地。
新年刚过,连续几片村庄,竟然尸横遍野。
大量村夫农民死于乡间。
可是看上去,又不是遭了匪患。
死去的人们完全没有慌乱和逃跑的迹象,仿佛都在无知无觉间便已经倒毙路旁丢了性命。
雀鸟从空中落下,飞入一户农家房中。
徐永生便看见一家老少十几口人,看上去原本正在围坐吃饭,可是现在全都没了气息。
他们亦非中毒而亡,乃是全身枯槁,仿佛生命的气息瞬间都被吸走。
这场面让徐永生感到眼熟。
他脑海中马上浮现此前自己在河东地肺里击杀淮安王世子秦庞时的经历。
秦庞重伤之下,借《苍龙书》中记载的绝学千秋长春,吸摄他手下的生机,从而为其自身疗伤续命。
这门由乾皇秦泰明所创,录入《苍龙书》的绝学,一般而言是战阵上对付敌军用的。
但现在,有人拿来对付娲山旁代州的河东百姓了。
如此规模,如此威力,显然是顶尖高手所为。
通晓这门武学的人基本都是乾秦皇族中人。
因为北方联军占据河东的缘故,所以他们不拿这里的百姓当大乾子民了?
亦或者,是大乾子民也无妨?
徐永生面色不变,控制雀鸟飞出农家,又到附近都转了转,然后继续高飞,四处观察。
直到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
以千秋长春再次摄取周围大量生机后,淮安王秦易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此刻前所未有地狼狈,面色惨白如纸,身上甲胄全部破碎,遍体鳞伤。
身为一品长生武圣,生机强大,积累的武夫精气甲,再加上千秋长春摄取的生机,都在源源不断帮他疗伤。
但效果远远逊色秦易明预期,甚至连重伤之下确保战斗力的武夫绝学坚毅不倒,这时效果都大打折扣。
是因为,我被三郎打伤,所以千秋长春和坚毅不倒的效果都弱了许多么……秦易明心中暗叹。
而叹息之后,他眉头又紧蹙起来。
这趟是真的跟乾皇面对面接触了。
但秦易明觉得,自己儿子秦庞并非乾皇所杀。
不是魏王秦虚,不是宋王秦玄,甚至还不是乾皇,那还能是谁?
皇族中有人深藏不露,其实是又一个苍龙绝顶?
真有这样的人,不至于将他们全都瞒过才对。
何况即便是有,对方又如何知道秦庞在河东地肺,还一定要杀了他?
已经是苍龙绝顶,不至于为了勾陈精魄麒麟角就一定要置秦庞于死地。
既如此,会是谁呢?
秦易明心中惊疑不定。
但此刻他唯有按下心中疑惑。
他需要尽快疗伤,需要更多的生机。
眼下地方,位于河东道腹地,大面上来说是北方联军的地盘,如果陷入重围,以他现在的伤势,不无风险。
可惜,隆冬时节的河东道缺少绿植,大部分植物都生机凋零,动物亦少见,只能找有人的地方。
等他稳定伤势,恢复少许元气后,便尽快离开这里。
只是,即便返回朝廷中枢占据的地方,如今时局,敌友未必一成不变,他同样需要小心。
相对而言,被江南云、齐雁灵占据的朔州那边,是个合适去处,同在河东道中北部,距离代州也比较近。
靠坐在枯树下的秦易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站起身来。
但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有顶尖高手,正向这边靠近。
有伤在身的秦易明此刻低调行事,避开对方。
不料来者速度奇快,并且笔直向他这边追来。
秦易明按捺怒气,迅速避走。
但时间一长,受伤势影响,他速度自然而然就慢下来,眼看要被对方追上。
秦易明察觉后,放慢脚步,静心调息,开始养精蓄锐,为最坏的情形做准备。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着明神铠,头戴黄金色四目方相面具的高大男子,向他一路行来。
其速度似慢实快。
庞大的黑麒麟笼罩下,仿佛移动的山峰,转眼就来到秦易明面前。
正是徐永生。
他五官面孔在荡魔狂夫面具遮蔽下,只露出一对眸子,平静如水不含表情,注视对面秦易明。
秦易明平心静气,正待说话。
徐永生忽然开口:“秦庞是我杀的。”
秦易明看着那庞大的黑麒麟,不禁一怔,接着面色大变。
而徐永生话音未落,已经迈步走向对方。
第一步迈出,那笼罩他的庞大黑麒麟便开始冲刺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猛。
黑麒麟身上鳞片似是开阖翻起。
漫天漆黑气焰熊熊燃烧,从四面八方一起包围秦易明。
徐永生的天麒正行和凛日刀·遮天蔽日同时施展出来,冲到秦易明面前的同时,漫天刀芒已经席卷四方。
德风七章所化的巨大玉璋中,有两块,正面分别雕刻天麒正行和凛日刀·遮天蔽日的法门,为他们助长威力。
秦易明看见武夫凛日刀和儒家德风七章被一个人同时施展出来,又是一怔,完全出乎预料。
但他身为一品武圣,即便重伤在身,这时仍然应对得法。
茫茫云雾出现在秦易明身边。
云雾中,有苍龙之形若隐若现,正是秦易明修行《苍龙书》所成就的武魂。
云雾包围秦易明,令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虚幻的云雾。
漆黑的刀芒虽然斩破云雾,但没能对秦易明造成伤害。
与此同时,却有一柄横刀忽然无征兆地突兀出现,从云雾中劈出,斩向徐永生。
苍龙盘旋之下,竟隐约显出人形,如阎罗大帝一般,目光一闪,即判人生死。
正是知命刀的杀招,阎罗一瞥。
徐永生德风七章的玉璋翻转间,背面浮现阎罗一瞥的浮雕,乃是他当初同秦庞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秦易明见状,对秦庞死因再无怀疑。
眼前这人,就是凶手。
秦易明虽然心中生出怒火,但头脑仍保持冷静。
他看见徐永生的武魂黑麒麟双眼中血红眸光一闪,仿佛血日从云中浮现,将云裁开。
秦易明没有再凭身形化作云雾,便无视徐永生这一刀。
他的横刀快速斩出,精准拦截徐永生这一式麟经裁云。
徐永生一招未能建功,并不气馁,德风七章映照下,稳扎稳打,见招拆招。
双方交手一番,徐永生对秦易明出手习惯越发熟悉,应对越发自如。
凛日刀,秦易明非常熟悉。
天麒正行、麟经裁云等儒家绝学,秦易明没有当面打过交道,但有所耳闻。
但这两样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秦易明第一时间却没能把眼前敌人和那个名叫徐永生的年轻儒生对上号。
只是考虑到徐永生和谢初然的关系,对方来找他,倒不算意外。
而这个徐永生身上的秘密,比预想中大得多!
秦易明眼下有伤在身,于是心中生出退意,对方有再多秘密都唯有留待将来再计较。
他有心遁走,徐永生和之前对付黎青的时候一样,北辰拱照的绝学当即施展开来。
这门儒家绝学牵引动摇秦易明,阻碍其脱身的同时,与之相叠加配合的凛日刀·暗曜黑雨亦显现威力。
黑色的“暴雨”当即爆发,淹没四方。
秦易明苍龙武魂游走于云雾涧,令秦易明也再次躲入其中。
黑色的“雨滴”铺天盖地打来,转眼将那片云雾打得千疮百孔。
但这云雾散而不碎,秦易明化身其中,亦不为徐永生刀芒所伤。
只是暗曜黑雨这一招,不仅攻击距离和覆盖范围都胜过遮天蔽日,同时也能持续更长时间。
秦易明初时还能支撑。
可随着时间推移,云雾微微一晃,秦易明的身形顿时从中重现。
伤势影响下,面对如此持续而又暴烈的攻击,秦易明全身顿时翻江倒海一般,无法继续化身云雾。
眼见秦易明从云雾中脱离,重现真身,徐永生得势不饶人,挥刀继续斩向对方。
秦易明自家人知自家事,觉察自己要被迫从云雾中显形,知道徐永生肯定抓住机会不放,他当机立断,在显形的瞬间马上以攻对攻,同样挥刀斩向徐永生。
这一刀挥出,徐永生仿佛与之分别身处两个世界,无法再威胁到秦易明。
此招谓之曰,知命刀·苍天隔世。
见过先前徐永生那一招麟经裁云的秦易明,此刻巴不得徐永生再来一次。
他就是专门在等徐永生的麟经裁云。
此招一出,只会进一步分割苍天隔世刀气所形成的虚幻世界,届时死生彻底分明。
徐永生所处一方,将直接被杀意、死气淹没,从而形成毁灭与崩塌的力量,泯灭万物生机。
但秦易明没有等到徐永生这一刀。
在这个刹那,徐永生再次施展儒家绝学佩韦佩弦。
登临武圣境界,有八荒武魂加持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虽然仍有使用时限,但两次之间的间隔时间,大幅缩短。
于是在早晨攻击朔方军大营一战中才使用过佩韦佩弦的徐永生,到现在尚未日落,便可以施展第二次。
于是,第五层“智”化作第四层“义”,第七层“仁”再化为第五层“义”。
徐永生的儒家五相五常变作六层“仁”、五层“义”、三层“礼”、四层“智”和三层“信”。
面对秦易明的苍天隔世,徐永生的刀法也直接变了模样:
获麟泣血!
不同于先前众目睽睽之下袭杀黄永震时只使用儒家手段。
这一刻的徐永生,武魂黑麒麟双目中仿佛当真流出血来。
除了施展获麟泣血所需的六层“仁”、五层“义”之外,他的三才阁里,同时还有六杆武夫意气枪和五口武夫煞气刀一同震动。
获麟泣血这时叠加另一武夫绝学的威力。
凛日刀·太阳末路。
相较于暗曜黑雨,攻击更加集中,杀意更加浓烈的一招刀法。
随着徐永生出招,双目泣血的黑麒麟一路向前狂奔,脚下却出现黑色的裂痕。
裂痕一路向前延伸,末尾是濒临衰亡的太阳。
黑色的太阳。
与黑色的麒麟。
忧愤、凌厉、决绝,甚至于暴虐、嗜杀,充满毁灭意味的一刀向前劈出,直接打穿了两重虚幻世界的阻隔!
刀锋斩破苍天隔世的同时去势不休,正中秦易明。
以秦易明修为这一刻都措手不及,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再中一刀,几乎将他半边身体劈碎。
危急关头,秦易明双目一片冷酷,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反手一刀劈向徐永生,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刹那间,周遭万物生机全部为之凋零。
甚至连重伤的秦易明面上都浮现衰老之态,原本乌黑的头发变作花白。
伤敌亦伤己的一招。
知命刀·苍生灭。
《苍龙书》所载最强武圣绝学之一。
秦易明刀锋不见光辉,唯有一片灰败。
徐永生直面其锋芒,霎时间亦有自己生机被对方吞噬吸走的感觉。
然后,由生入死,这一切再都化为更加恐怖的毁灭杀戮之力。
他对秦易明的回应是……
荡魔狂夫面具下,徐永生双目骤然变得血红,眼瞳深处燃起火焰。
血荐轩辕。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徐永生没有半点退却,获麟泣血叠加凛日刀·太阳末路,在血荐轩辕推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刀锋化作血红,半空中与秦易明灰败的刀刃交错而过。
徐永生明神铠被秦易明一刀直接斩破。
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叠加三面武夫正气盾的防御,同样被灰白的刀锋切开。
徐永生左肩头开裂,不见流血,伤口血肉一片灰败,仿佛树木枯萎一般。
而他手中泛着红光的刀锋,直接将秦易明整个人劈成两半!
第347章 名震四方三合一章 节
徐永生一刀斩杀秦易明,送了对方下去和秦庞父子团聚。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三组儒家“礼”之编钟和三副武夫精气甲一同发挥作用,帮他稳住左肩的伤势。
对方知命刀·苍生灭一式席卷而至的死意与杀机,在他伤口处血肉深处仍然有继续侵入的迹象,持续对他造成影响。
在徐永生专心疗伤的情况下,那些杀机、死意被遏止化解。
但刀口位置仍然一片灰白,不复正常血肉模样。
不过,在伤势不继续恶化后,徐永生便即放下心来。
周围暂时不见其他人靠近,徐永生转而简单清理现场。
秦易明作为皇室贵胄,积蓄颇多但不至于随身携带大量东西。
或者说,此前他携带的大量宝物,都投入到河东地肺那边。
此后率乾军作战,再到他独自前往娲山,都是轻装上阵。
但徐永生检查下来,还是在对方随身行囊中,发现一件略有些特殊的东西。
一方石印。
石板厚约两指,一尺见方,表面印有玄妙的纹路,看上去既像是一副画,又或者复杂的符纹。
徐永生回忆了一下,不同于自己来到这方世界后见过的种种古文字。
但身为武圣的他,此刻目视石板上的印痕,隐约能感觉到其中仿佛沟通天地的玄妙道理意境。
初看,只是感觉颇为玄妙。
注视久了,便令人有沉迷其中的意思。
徐永生目光微微一凛,移开自己的视线,但仍然能感到自身受石印吸引,需要他专门宁定心神,把守心境。
秦易明入娲山,负伤而归,他专门跑进去,应该是有所求,可能同乾皇秦泰明有关……徐永生心中猜度。
这石印,不确定是对方入山前所得还是入山后所得。
徐永生此刻个人私下猜度,更倾向于这东西是秦易明此番进山后的收获,其人负伤可能也与此有关。
他略微思索一番后,将这石印收好带上,然后离开此地,等跟谢初然等人汇合,局面安稳后,再慢慢研究。
……
此前徐永生斩杀黎青之际,谢初然、林成煊也追上黄永震。
此前为了突围,已经重伤的黄永震,奔逃之下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还是被林成煊的中庸剑城再次包围。
他勉力招架林成煊手中长剑的时候,远方晨曦朝阳忽然就变作大日当头。
金色的太阳化作箭矢,飞射之下仿佛经天而过的纯金光柱。
勉强架开林成煊长剑的黄永震,身体被金光当场贯穿。
强大的力量甚至带着他身形向后飞起,然后被钉在橘红色的城墙上。
中庸剑城的城墙亦随之一阵颤抖。
远方放下大弓的谢初然,提刀来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黄永震面前。
黄永震看着眼前面貌同过去无异,但已经令他感到陌生的女子,他剧烈咳嗽下,大量血沫喷出:“谢……谢三娘……”
他视线越过谢初然,朝北边望去。
南下的北原异族应该在那边,但多半已经被江南云、齐雁灵率军阻挡。
黄永震半生都跟北原异族搏杀,至今日反倒差点联手,最终没能成行。
这一刻,看着眼前的谢初然,他视野中的对方,其身形不禁与当日西北草原上穷途末路的前任朔方节度使谢峦的身姿相重合。
“马革裹尸,也算不枉……”黄永震慨然道。
谢初然神情漠然,走到对方面前:“说的就仿佛你像高元一那样,对秦泰明一忠到底似的?笑话。”
说话同时,她随手一刀将黄永震头颅砍下。
这一次,她没有像早先杀死黄珏时那般出刀不停将对方分尸。
一刀斩杀黄永震后,谢初然冷漠地收刀入鞘。
林成煊看对方一眼,散去自己中庸剑城后说道:“我们走。”
谢初然默默点头,同林成煊一起离开。
于外界而言,秦易明生死未卜,但就此断了音讯。
而北方联军意图反攻收回朔州的战事,明确以失败告终,且损失惨重。
黄永震、黎青两位武圣,全部战死。
追随黄永震从朔方撤到河东的将士,死伤惨重。
黎青在常啸川死后接手,重新组建的河东军,死伤相对较少,但被江南云、齐雁灵攻破大营后,大面积溃逃。
北方联军想要重新收拢溃兵,又需要一番波折。
南下的北原异族哨探游骑侦测到这边的情形后,果然放慢了继续向南的脚步,没有独自强行冲击江南云、齐雁灵驻守的朔州。
他们停在更北边的云州,徘徊不去。
当中少量人马撒野,甚至开始反过来惊扰云州当地。
不过乾军方面也无力发起猛烈攻势。
不计算在关中帝京受伤的宋王秦玄,只看河东战场,他们同样折损了魏致诚这样的武圣高手。
并且淮安王秦易明入娲山,一去不复返,音讯全无,令朝廷中枢方面也感到惴惴不安。
好在隔着娲山,另一边河北道的战场上,乾军同样取得优势。
这个方向,是魏王秦虚同燕文桢主要经营。
燕氏一族根本也在河北道,这次在老族长燕文桢亲自出马的情况下,他们下了大力气。
之后更有河洛名门望族许氏一族的高手,渡大河前往河北参战,终于取得突破性的成果。
北方联军在河北道负责的平卢节度使汤隆与黑水国主斡离森败退,乾军步步向前。
直到河东那边传讯,提及秦易明失联,河北道这边的燕文桢等人才再次放缓步伐。
虽然乾皇此前都是在河东出没,但已经明确有消息他入了娲山。
就在娲山以东的河北道,不论燕文桢还是对面汤隆等人,都不得不认真提防。
也正是因为秦易明断联,河东局面复杂,去年刚刚新晋一品武圣的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在新年一月里,赶来河东道接手秦易明、魏致诚的空缺,从而继续对北方联军保持压力。
……
河东道太原府,晋阳。
留守这里的陆绍毅,终于迎回北方联军领袖林修。
相较于从前,林修此刻面色也有些苍白。
陆绍毅见状不禁神情微变:“王爷……”
林修落座后摆摆手:“放心,我无大碍。”
他看向陆绍毅:“弓狐在晋州霍邑?”
陆绍毅答道:“是,郭烈的攻势相当猛。”
林修微微颔首:“你准备一下,去接应他撤下来。”
陆绍毅请示道:“撤到汾州?”
林修:“不错,守住汾州。”
汾州是太原以南最后的缓冲,失去那里,太原府晋阳城压力太大。
但事实上,能否守稳汾州,存在许多变数。
陆绍毅已经领会林修的意思:“北边朔州一定要拿回来,确保后方完整?”
林修:“晚些时候,我会亲自过去一趟,也不能叫燕然、云卓、北阴人白来一趟。”
陆绍毅轻声道:“汾州能不能稳住,还要看东、西两都的情形?”
林修微微一笑:“我们不退这一步,东都那里的秦虚,如何能放心前往关中重新当他的太子?”
陆绍毅:“所以,河北那边也要再退一退?”
林修:“不必担忧,如今退一步,是为了将来进两步,这趟前往娲山,我颇有收获。
退一退,给秦虚留出些活动的余地,同时我们仔细揣摩一下这趟进娲山的收获。”
陆绍毅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当真是那座神秘仙门?”
林修:“那仙门飞了,如今不在娲山,那位陛下也离开娲山了。”
他转过脸来,看向陆绍毅:“还没有秦易明消息?”
陆绍毅这时连忙答道:“代州那边靠近娲山的山脚附近,似乎有乾秦皇族知命刀出手的痕迹,但没有发现秦易明行踪与尸首,不过,当地死意甚至尸气浓重,等闲人身死不至于这般模样……”
林修若有所思:“再找找看,当初在娲山里,他被秦泰明所伤更重,可惜我之后没能找到他,如果他当真身死,那秦虚就更会按捺不住了。”
陆绍毅应诺一声。
林修又再说道:“徐永生、林成煊他们,接下来更多收集他们的消息。”
陆绍毅沉声答道:“已经吩咐下去了。”
这趟,正是徐永生、谢初然等人超出黎青、黄永震预估,才完全影响了河东道北部战局的走向。
黄永震、黎青,也包括陆绍毅等人在内,之前便怀疑徐永生一行可能伺机而动。
但当初的预估,是几个三品大宗师。
即便因为常啸川之死而怀疑他们有武圣相助,之前北方联军预估也不过最多一个。
结果这个未知武圣没有出现,反倒是徐永生、林成煊本人晋升武圣。
这实力变化就全然超出黄永震等人预期。
谢初然强行转为纯武夫,容易走火入魔。
可哪怕是她成功更上一层楼,都反而不会让外界这么意外。
充其量就是谢初然天赋异禀。
可结果谢初然、拓跋锋还是三品大宗师,徐永生、林成煊两个儒家武者,却晋升武圣之境。
……他们哪来的晋升典仪?
刚听说北边战报传来的时候,陆绍毅脑海中第一反应是猜测徐永生、林成煊重新向大乾朝廷全面投诚,然后通过朝廷学宫典仪迈出这一步。
可是,在听说徐永生等人虽然与江南云、齐雁灵配合作战,但战后他们便又遁走消失,没有真正同乾军合为一路后,陆绍毅又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判断。
“我先前只看了简单讯报。”林修这时语气有些玩味:“黄永震等于被围杀而死,黎青呢?”
他看向陆绍毅:“只得徐永生一人出手?”
陆绍毅沉声答道:“当时的情形,拓跋锋为人所阻,旁人只见徐永生一人追击黎青,在那之后具体情形如何,无人得见。
后来是在代州地面上找到疑似双方交手的战场,地方被人清理过。”
他略微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谢今朝一直没有露面,当初围攻常啸川时可能参战的武圣也没有露面,因此现在不能确定是徐永生一人杀死黎青。”
另一方面考量,则是黎青主修武夫煞气,身法、速度之迅捷,放眼天下也在前列。
他虽然是初入二品境界不久,但一心想逃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一对一留下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如果见得对手只有一个,他可能轻敌,尝试反攻,以求挽回败局。”林修这时说道:“我现在反而更觉得,就是这个徐永生一人干的。”
陆绍毅神情严肃:“那他……又是如何做到?黎青虽然初入二品,但儒家武圣,便是正二品修为,也很难一对一击杀他才对。”
林修:“我不在现场,亦不知晓当中详情,不过……”
他看向陆绍毅:“我没记错的话,徐永生徐恒光此人,到今日,都还未满三十周岁吧?”
陆绍毅深吸一口气:“……不错,他应该到今年五月份,才满三十周岁!”
作为北方联军重将,他素来不放松各路情报讯息的收集。
徐永生此前虽然不是最受关注的目标之一,但在大乾皇朝亦是名声在外,还跟谢氏有关。
是以北方联军同样有收集他一些讯息。
陆绍毅因此再清楚不过,徐永生,不到三十周岁,便成就武圣之境。
最近这几十年来,除了前任剑南节度使风安澜之外,便再无其他人能做到。
直至如今徐永生一鸣惊人。
陆绍毅作为林修栽培的亲信,本身就是少年得志,同样非常年轻。
早前为了低调行事不惹朝廷猜疑,他甚至还压慢了自己一些修行进步速度。
但陆绍毅扪心自问,纵使全力以赴,也远不足以像徐永生这般,三十岁以内便登临武圣之境。
更何况,如果要严格计算的话,徐永生入读东都学宫开始习武的时候,其实年龄略大。
以他练武的年月来看,大约只有十二年左右。
十二年时间,修成武圣之境。
这个速度,就更加骇人了。
“三十而立,天纵之才。”林修悠然道:“或许,他并非从前大多数人所以为的那样,只是修行进步速度快,其他方面,也不好说呢。”
陆绍毅徐徐说道:“王爷说的是,对这个人的关注,我会加强。”
不过,眼下北方联军需要先关注整体战局。
陆绍毅南下接应乌云国主弓狐翊弦等人,北方联军北撤。
乾军在河东道取得更大进展。
不过,郭烈、卫白驹并没有因此感到万事大吉。
很快,北方联军就针对朔州再次展开攻势。
林修亲自压阵,南下的北方异族也重新行动起来。
已经恶战一场的乾军,在江南云、齐雁灵带领下,终于且战且退,撤出朔州之地。
河东道北部重新完整,北方联军补上了大后方的漏洞。
而河东道、河北道的南部,都为乾军所收复。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鏖战,以及乾皇乱入带来的影响,交战双方都损失巨大。
乾军虽然获胜,但强弩之末,同样失去继续再战的动力。
宋王秦玄重伤,淮安王秦易明失踪,都严重影响大乾朝廷上下。
便是魏致诚,作为天下名门之一魏氏一族的族长,此番死在河东,更是被乾皇秦泰明误杀,同样令魏氏一族上下震动,难以继续支持朝廷。
这个时候,坐镇河洛东都的魏王秦虚出声,言及马上就是春耕,理应休战,以免影响农时。
纵使还有别的打算,亦可先休养生息,晚些时候再做计较。
甚至,就连北方联军都隐隐改了口风,对朝廷中枢态度缓和变软。
双方大战,至此终于落下帷幕。
不过,前线各地仍然有小摩擦频繁发生。
林修本人坐镇太原晋阳。
郭烈、卫白驹两大禁军一品武圣,也都留在河东道没有回朝。
如此种种,无不预示着双方还有再战之日。
江南云和齐雁灵退出河东道后,率军暂时返回朔方。
齐雁灵留下领军。
江南云则返回关中,返回京城。
见到韩松天、李若森、吕道成、赵垚等同僚,相互见礼之后,江南云首先问道:“宋王殿下如何?”
近来都在为宋王秦玄治疗的李若森言道:“已无大碍,不过还需要时间休养。”
听她这么说,江南云便感慨:“宋王殿下既如此,那魏王殿下最近就要进京了。”
韩松天等人都微微颔首。
先前宋王秦玄替代了魏王秦虚,如今秦虚则是卷土重来。
朝廷中枢群臣,对此都需要有个态度。
事实上,江南云回来前同韩松天等人通信,就已经聊过相关问题。
简言之,在这件事上,朝廷群臣,以及皇族高层之间,意见出现了分歧,当前正是相持不下的局面。
“江兄,淮安王殿下,依然没有音讯么?”中书令吕道成这时开口问道。
江南云轻叹一声:“从朔州撤出来前,其实有听到一些风声,源自代州那边,但未经证实……”
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继续说道:“淮安王殿下,此前入娲山,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有些预感的韩松天等人闻声,并没有太过震惊,但众人都不约而同心中一沉。
淮安王秦易明身死,令朝廷中枢和大乾皇族失去一位一品武圣。
虽然因为失去乾皇压制,以及大量资源财富的流动分配,使得大乾高手近期顶尖强者反而迎来一段井喷爆发期,但一品长生武圣的重要性和威慑力依然毋庸置疑。
另一方面,秦易明如果当真身殒,对如今乾秦皇族稳定局面重整河山,将带来巨大的不稳定性。
宋王秦玄养伤的同时,魏王秦虚已经蠢蠢欲动。
但更让江南云等人无奈的是,先前的魏致诚,紧接着的秦易明,他们都是因为乾皇才遭了横祸。
如此无妄之灾,消息传开,进一步动摇大乾皇族的国本。
开国数百年来积累的威望,正因此不断遭受消磨和损耗。
乾军此番在河东道、河北道作战胜利带来的正面影响,都因此被冲淡许多。
“好在,不是所有意外都造成不良影响,也有一些惊喜。”江南云言道。
副相韩松天闻言,笑容半是赞同半是苦涩:“徐恒光还有林温明他们,确实是惊喜,但就是不知道这惊喜能持续多久。”
徐永生、林成煊晋升武圣,成功帮助江南云、齐雁灵挽回朔州局势。
虽然之后乾军还是退出朔州,但借此取得战略优势,成功拿下河东道南边的晋州等要地,并且兵压汾州、太原,停战的位置非常有利。
更何况,那一战之中,朝廷已经确认,北方联军实打实折损了黎青、黄永震两个武圣。
如此一来,就令秦易明、魏致诚的伤亡没有那么刺眼,确保朝廷中枢此战中获得足够优势与战果。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并不真正从属听命于朝廷中枢。
他们的敌人,也不总是指向朝廷的敌人。
事实上,就在此战中失联,疑似已经身殒的淮安王秦易明,和黄永震以及先前的常啸川一样,都是谢氏兄妹的仇人。
如果不是明确秦易明为了寻找乾皇入了娲山,而徐永生等人又跟黄永震、黎青大战一场,韩松天等人不由自主便会联想秦易明失踪是否同徐永生等人有关。
从徐永生他们围杀武圣常啸川之后,各方便无法再忽视他们的存在。
而现在,随着徐永生、林成煊一起晋升武圣,他们可能带来的破坏力,就更加夸张,令朝廷中枢不得不更加重视。
谢今朝、谢初然两兄妹,乃至于此番再次出现为徐永生助拳的拓跋锋,都是走纯武夫路线才华横溢的三品大宗师。
不客气的讲,他们随时可能更上一层楼,也登临武圣境界。
那样一来,他们抱起团来,就更令世人瞩目了。
“问题是……”吕道成视线环顾四周:“徐、林二位,作为儒家武者,是如何从三品晋升二品境界的?”
众人面面相觑,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民间有一些流散的前朝儒家晋升典仪,但基本止步于宗师层次。
三品升二品,武道宗师成就武圣的儒家晋升典仪,早年间就基本都被朝廷官方收缴干净。
按理说,除了各大名门世家之外,民间应该已经没有高层次儒家典仪流传。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江湖草莽间,纯武夫修行路线的武圣虽然稀少,但还时不时涌现。
朝廷学宫和名门世家之外走儒家路线的武圣,还没有先例。
“徐、林二位,不是通过学宫的典仪晋升武圣。”身为武学宫祭酒的江南云,首先摇头说道。
其他人的视线,这时便看向一旁的华服老者。
老者此前沉默寡言,一直没有开腔,正是乾秦皇族当前修为资格最老的庐阳王秦宏。
被收缴的前朝儒家典仪,一向都是皇族收藏。
庐阳王秦宏迎着众人目光,徐徐说道:“因为先前坤周乱朝的缘故,有很多典藏在那时遗失了,宗室这边现存的储藏,远不及当年丰富。
不过,儒家三品晋升二品的齐家晋升典仪,确实还在,有这个,二品晋升一品的治国典仪流失,原也无妨,但是……”
华服老者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是,去年的时候,有人悄然将记载典仪的密卷带了出去。”
韩松天等人听秦宏的语气,心中不禁都是一动,继而神情变得微微古怪起来。
果然秦宏继续说道:“是易明。”
他抬眼目视周围众人:“时间,就在徐恒光去年来京城期间。”
屋内一时间,不禁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看着庐阳王秦宏,一时间惊疑不定。
当中一些人甚至在怀疑眼前的老王爷贼喊捉贼,反正秦易明不见了,死无对证。
庐阳王秦宏坦然而立,静静说道:“此事,还是秦直告诉老夫的,按他所说,易明取出记载典仪的密卷后,便当着他的面将原本焚毁。”
众人依然不语,疑窦丛生。
当年围杀谢峦和部分朔方军将士的时候,淮安王秦易明和蕲春王秦直全都亲身参加了。
他们与常啸川、黄永震一样,都是谢氏兄妹的仇人。
论理来说,不管是秦易明还是秦直,都没道理将那儒家晋升典仪泄露给徐永生、林成煊。
可如果不是他们,徐永生二人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晋升二品武圣?
“或许,除了朝廷收藏之外,当真还有其他民间典仪流传。”
庐阳王秦宏徐徐说道:“又或者,他们通过某一名门望族,成功晋升二品武圣。”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为之沉吟。
谢氏的案子相关,主要朝廷军方所为,各大名门世家冷眼旁观,少有参与。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为了成事,未尝没有从其他方面谋求帮助的可能。
有人的视线,这时先后从赵氏一族族长赵垚、韩氏一族族长韩松天面上划过,最后落在齐氏族长齐雁灵夫婿江南云的身上。
立在秦宏身旁的江南云面色淡然,只平静地摇摇头。
韩松天这时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还是需要尽力寻找淮安王殿下的行踪下落。”
众人纷纷应诺。
……
在朝廷中枢同北方联军的大战分出胜负,告一段落之后,江南、江北本就不那么激烈的战事,亦随之偃旗息鼓。
不过江南联盟没有放松警惕。
打击江北大敌之后,难说朝廷中枢会否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南边。
北方联军输了此战,江南联盟同样要考虑接下来的具体方略。
江南名门越氏一族的族长越霆,当前不在自家老巢江南杭州。
他此刻人在大江中游的江州,正站在先前宋氏一族的祖地遗址上,眺望江北对岸。
在他身后立着一个外貌年龄看上去只三、四十岁的女子,其人容貌清丽的同时,眉宇间英武和凶煞之气并存。
女子名为越虹,乃是越霆胞妹,同时也是越天声的母亲。
在如今的越氏一族中,她与越冲并列,同为越霆的左右手。
乾皇离开京城之后,朝廷对地方失去压制。
本就在越霆之外有越冲晋升武圣的越氏一族,也就此放开顾虑。
越虹正是在那之后成功更进一步,成为越霆、越冲之外越氏第三位武圣强者。
她从前多在海外活动。
去年宋氏祖地被破之后,越冲前往海外,将她换回陆上活动。
交给越虹负责的重要事情,便是来往于江南、巴蜀之间,代表越氏乃至江南联盟,同皇后姜望舒还有姜家其他人打交道。
“北边的最新讯报,你看过了?”越霆负手而立,望着江北。
他身后越虹颔首:“看过了,秦易明失踪,魏致诚、黄永震、黎青身死,徐永生、林成煊晋升武圣。”
略微顿了顿后,她继续说道:“比预想中快不少,林成煊早就是三品境界可以不提,徐永生登临武圣甚至快过青云,属实在我预料之外。”
越霆望着远方:“你觉得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齐家晋升典仪?”
越虹摇头:“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眼下消息还太少,不宜妄下定论。”
越霆微微颔首,望着江北不语。
越虹徐徐说道:“当年兄长虽暗中影响齐王秦太,于西北、朔方之事推波助澜,但也不过是因势利导,秦太此人终究会走到那等地步,终究会因他而牵连朔方谢峦。
旁人纵有些怀疑,相关事也拿不到台面上来说。
退一万步讲,谢氏遗孤要找人报仇,当年直接动手的人都还有很多。”
越霆:“所以,需要辛苦你再跑一趟巴蜀,请咱们的皇后娘娘,还有姜志邦,早做决断出夔门。
即便他们不来杭州,去荆州楚明那边亦可。
再留在剑南蜀中,便是关中朝廷不找他们,徐恒光和谢氏兄妹这趟腾出身来,怕就要去找他们了。”
越虹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兄长所虑甚是。”
巴蜀剑南道,虽然现任剑南节度使邵乐水一直以来都跟姜望舒、姜志邦走的很近,但他也一直不曾当真依附姜家同朝廷中枢开战。
姜家,除了族长姜志邦和皇后姜望舒外,缺乏其他人才。
放在别的时候,两位武圣高手并立,进退自如。
但在徐永生、林成煊先后晋升武圣,更击杀黄永震、黎青之后,局面就完全变了。
不比当初常啸川基本落单,随黄永震从朔方背井离乡去往河东的将士数量虽然相对有限,但仍然是一支精锐力量。
但依照越霆、越虹得到的北方讯报,徐永生等人直接强行冲破了黄永震的朔方军大营。
显而易见,即便他们初入武圣之境,实力亦不容小觑。
越霆相信,身在巴蜀的姜志邦听说相关消息,马上就会如芒在背。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当前在巴蜀北方的剑阁。
一直以来支持姜望舒、姜志邦的她和道门北宗接下来何去何从,同样是问题。
“不那么愿意出夔门的只有姜志邦,但徐恒光和谢氏兄妹最直接的目标,就是他。”越虹言道。
越霆淡然:“他想留在那里也无妨,关键是皇后娘娘和皇嗣。”
和北海国继任国主白景一样,皇后姜望舒亦在去年分娩。
她最终为乾皇秦泰明再诞下一位皇子,取名为秦森,传言中是刚刚有孕的时候乾皇便定下的名字。
姜望舒、姜志邦主持的朝廷对外宣称下,这位还在襁褓中的小殿下,直接占了雍王的封号。
虽然没有得到关中、河洛等地的认可,但消息依然在江南等地快速流传开来。
“事不宜迟,尽快出发吧。”越霆说到这里,神情亦变得略微郑重几分:“此去小心,西南有消息,石林国有所异动。”
越虹:“我明白。”
石林国和雪原异族一样,都是大乾朝廷西南边患,近年来双方关系和缓不少。
但现在随着大乾皇朝发生动荡,石林国和北原异族一样,都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
徐永生绕路之后进入娲山,然后抵达约定地点。
常杰预先在这里准备妥当。
等徐永生抵达的时候,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都先一步到了。
众人全部平安,徐永生见状也放下最后悬着的心。
林成煊看见徐永生左肩伤口,微微感到意外,上前帮徐永生治疗的同时问道:“知命刀?”
徐永生颔首:“是秦易明。”
旁边谢初然、拓跋锋、常杰都为之意外。
“干掉他了。”徐永生冲谢初然点点头,将秦易明的伤势夸大:“他伤的非常重,奄奄一息,我得以捡便宜,不过一品武圣毕竟是一品武圣,确实不容轻视。”
谢初然轻轻握住徐永生的手。
常杰想到先前听说的种种消息,不禁问道:“是乾皇打伤他?”
徐永生:“看来是的,但我遇上秦易明的时候,乾皇已经行踪不明。”
拓跋锋挑挑眉梢:“这还真是报应啊!”
徐永生:“算是意外之喜。”
常杰问道:“你们下一步作何打算,继续河东道、河北道这里,还是转向其他地方?”
徐永生不答,目光看向谢初然和拓跋锋。
这一战,以三品境界迎战武圣层次的敌人,于他们而言,必有所获。
第348章 下个目标
“意气方面,问题不大,倒是正气那边,我还需要完成一些历练。”拓跋锋坦然言道。
他习武,主修武夫意气,辅修武夫正气。
当前作为正三品的大宗师,武夫五相五气分配是意气七层,煞气三层,精气三层,念气三层和正气五层。
武夫正气在完成相应积累之后,想要向更高境界攀登,虽然不是儒家五常之信那样需要完成特点历练,但同样需要一些磨砺。
亦即是固守坚持自身某些情绪、认知、偏好,并持之以恒为之付出。
类似磨砺,并非只是拓跋锋一人需要。
这是所有走纯武夫路线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似淮安王秦易明平时有些溺爱其子秦庞,除了其本身性情与选择外,或多或少亦与之有关。
墨龙池主项一夫和拓跋锋一样,都是修习“赤龙”百里平传下的绝学,他同样是主修武夫意气辅修武夫正气。
故而外界提及项一夫素来溺爱其子“小霸王”项鼎的时候,同样有人猜测,可能与项一夫积累武夫正气有关。
当然,项一夫坚持的也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我积累基本妥当了,但眼下还没有足够把握去闯武圣的最后关口,还着急不得。”谢初然轻声说道。
她转为纯武夫修行路线后,作为正三品的武道大宗师,武夫五相五气分配是意气六层,煞气五层,精气三层,念气四层和正气三层。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转战和积累,相应磨砺基本完成。
但因为当初在关外东北时候强行改变自身武学路数,以及当时冒险强冲三品境界,导致她比其他武者更需要警惕走火入魔的风险。
此番虽然她斩杀黄永震,但冲击武圣境界的脚步,依然需要慎重。
“无妨。”徐永生冲她点点头,然后同常杰说道:“河东、河北这边,不论林修还是郭烈,都不宜操之过急。”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修为实力,同样也因为他们当前周遭环境。
魏王秦虚同蕲春王秦直在这方面情形类似。
常啸川当初提及地僧圣鉴、越氏族长越霆等人也参与推波助澜,相关说法有待验证。
即便常啸川所言为真,他们也不是当前最直观的敌人。
于徐永生个人来说,当初主导关外东北一战的平卢节度使汤隆,排序都要更靠前。
此前河北战事中汤隆虽然负伤,但他跟黑水国主斡离森成功一起压住大军阵脚。
对方当前正是最警惕的时候,且麾下依然高手如云。
这种情形下,对他们而言,合适的目标大体上还剩两个。
当初直接参与围杀谢峦的河西节度使,英陌城。
以及当年西北、朔方事变的主要推手之一,已经被朝廷赶到巴蜀,斥之为反贼的前任相国,姜志邦。
“之前跟禁军一起过来的时候,有听到河西那边的消息。”徐永生言道:“西北异族九方再次作乱,英陌城率军出征。”
一方面,对方率领河西军正同九方人作战。
另一方面,茫茫戈壁之上,地广人稀,其人行踪难定。
“我考虑,接下来到巴蜀剑南去看看。”徐永生言道。
想到姜志邦,谢初然双瞳顿时仿佛燃烧起来:“好。”
林成煊亦无声点头。
徐永生再看向一旁拓跋锋和常杰。
前者摇头:“没项一夫和谈笑的消息,我眼下闲来无事,同你们一起去巴蜀看看。”
他笑着问道:“马老大还在巴蜀剑南道吧?”
徐永生;“最近一次听到他消息,他仍然在剑南道。”
拓跋锋于是笑道:“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这次正好过去看看他。”
一旁常杰则说道:“我晚些时候有事,这趟先不过去了,你们多加小心,如今大战虽停,但剑南道挨着雪域高原和石林国,出了东边夔门还有江南联盟。”
因为此前“甲木”秦玄的缘故,到现如今,拓跋锋对相关事亦有耳闻,这时不禁看向常杰:“那个什么凌霄宝殿的事情?”
常杰静默不语,但等于默认。
徐永生在旁说道:“如有碍难,可以同我们讲。”
常杰时常拧紧的眉毛这时舒缓许多,微微一笑:“我明白。”
经过一番休养,徐永生伤势渐渐痊愈后,他们开始离开娲山。
一行人没有选择再从河东离开,转而向南出山,走河内,前往河洛之地。
常杰这时忽然接到一个意外的邀请。
“托我,邀请你。”常杰同徐永生言道:“是曹朗。”
对方眼下联系徐永生不便,是直接通过凌霄宝殿请托常杰相助。
虽然常杰自己作为“戊土”的身份已经公开,但此刻同徐永生谈起此事,他依然不提曹朗“丁火”的身份。
哪怕徐永生和他此前已经有所猜测。
徐永生亦不多言,点头答应下来。
晚些时候,在娲山中,徐永生到了同曹朗约定的时间与地点,没出什么幺蛾子,只得曹朗一人前来赴约。
见到徐永生后,曹朗冷峻的面孔上难得流露笑容:“恒光,别来无恙。”
然后他看向常杰,神情如常,但加重几分语气:“这次,有劳常兄。”
徐永生同对方见礼,就见相比当年,曹朗身形更加瘦削,面上也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其人目光锐利澄澈。
“曹兄,这些年来,有关你的消息很少,我此前南下见到司业时,他还问起过你。”徐永生言道。
曹朗目光中多了些温度,轻轻慨叹一声:“近年来我琐事缠身,一直没能去探望罗司业,愧对他的关心。”
徐永生闻言,转而看向常杰,就见常杰也微微沉吟。
曹朗脱离了曹氏家族,离开东都学宫,这些年来都是一个人在外行走,谈何琐事缠身?
可听曹朗语气,并非虚言。
但也没听说他投身哪个地方效命。
如果有,并且极为隐蔽低调,那眼前现成的就是凌霄宝殿。
所以,是凌霄殿主安排曹朗,处置一些相对琐碎而又日常的事情?
这等于是说,除了直接跟凌霄殿主打交道的天干十杰之外,这凌霄宝殿还有更下层的组织?
得了曹朗暗示后,徐永生心中思索,但面上很快若无其事地问道:“曹兄急着找徐某,是有什么事?”
曹朗正色道:“是曹某冒昧,听闻恒光和林博士登临武圣之境,因此特来请教。”
说话同时,曹朗亦微微抬首,望向上空。
动作看上去对站在他面前的徐永生、常杰有些不礼貌。
但徐永生、常杰马上心领神会。
徐永生、林成煊晋升武圣,斩杀黄永震、黎青,名动天下之后,也引得四方议论,他们二人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晋升儒家武圣。
此事,看来连凌霄宝殿都在关注,没有通过常杰,而是通过曹朗来了解消息。
徐永生并没有隐瞒:“相关齐家晋升典仪,是南朝皇族流传法门,至于如何得到手,曹兄恕我保密。”
曹朗目视徐永生:“不知恒光可否传我相关典仪?恒光如有所需,我当尽力筹措,以作交易。”
徐永生反问:“曹兄将要准备晋升二品武圣了?”
曹朗摇头:“不及恒光突飞猛进,我眼下在三品境界的积累和历练,尚未完成。”
徐永生好奇地问道:“也请曹兄恕我冒昧,你四品升三品的晋升典仪是?”
曹朗有民间流传的六品升五品儒家典仪,这一点徐永生是知道的。
而对方五品升四品的相关典仪,则是通过常杰从徐永生那里换到。
但四品升三品的典仪,徐永生从林成煊那里得到后,尚未告知曹朗。
却不知道对方是相同办法还是另有门路?
“我是在齐鲁之地寻访到的民间典仪。”曹朗同样坦然答道:“幸得友人相助,方才有机会晋升三品境界。”
他不是在向徐永生、常杰彰显自己的不易。
当着徐永生、常杰的面这么说,显然所谓“友人”,多半是凌霄宝殿中人。
“这门典仪,可需要什么稀贵宝物?”徐永生问道。
曹朗摇头:“对天时、地利有严格要求,但所需相应器物,不算难找。”
徐永生于是颔首:“既如此,我们交换典仪便好。”
曹朗知道东都学宫有学生跟着徐永生一起出走。
徐永生本人已经是武圣,用不上四品升三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但他的学生需要。
对方跟着徐永生出走,徐永生自然要为他们的未来筹谋。
“交换自无不可,但那样一来,是我太占恒光的便宜了。”
曹朗言道:“恒光精于炼器,手艺超群,我手头有一批天苍金,可以连同四品升三品的典仪一起交换,恒光此番帮了曹某大忙,如果还有其他所需,亦可直言,曹某绝无二话。”
徐永生:“曹兄太客气了。”
说罢,他也不含糊,当场便将那门三品晋升二品的儒家典仪教给曹朗。
曹朗亦有相应回报。
徐永生大致看了看,曹朗的典仪,果然又是另一种路数的晋升典仪,帮助儒家四品武者通往三品境界。
自家那种,天时要求冬季凌汛时节。
曹朗的这种,对天时的要求则是盛夏。
虽然这路典仪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充当礼器,但果然没有要求类似水韵青金石那样稀罕的宝物。
至于天苍金,则是颇为稀罕的精金。
这正是大乾朝廷最顶尖制式宝甲苍玄甲的主材料之一。
苍玄甲不论稀有程度还是铠甲品质都更在明神铠之上,在大乾皇朝军中,唯有武圣才能披挂。
徐永生等人此前先后杀死常啸川、黄永震、黎青和秦易明。
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的苍玄甲全都损坏了。
对上这个层次的高手,对上更胜明神铠的苍玄甲,还想为了保存铠甲完整而下手有商有量,未免太过托大。
眼下得到曹朗的天苍金,虽然距离苍玄甲还相差很远,但徐永生依旧乐得笑纳。
近年来虽然四处奔波少了动手机会,但徐永生一直在设计最适合自己的宝甲。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天苍金正中徐永生下怀。
尤其是曹朗提供给他的天苍金品质极高,份量还足。
这么多天苍金,怕不是曹朗个人收藏……徐永生心道。
晚些时候,曹朗告辞,独自离开。
徐永生同常杰目送对方离去。
然后常杰貌似无意地撸了一下自己袖子。
徐永生留意到常杰动作,不用常杰提醒,他其实也有所察觉。
相较于从前,曹朗瘦削之余,肤色也变暗不少,仿佛古铜一般。
看上去,有些像是常年活跃在海上的盗贼陈天发那样。
准确说来,陈天发上岸同谢今朝等人一起活动了一年多,肤色现在甚至还比曹朗白净一些。
所以,曹朗这几年来,至少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海上?
徐永生隐约感觉,这是曹朗或者说凌霄殿主故意示人以诚,从而方便获得他这里的齐家晋升典仪。
通过齐家典仪,对方也会猜测他徐某人得到东西的途径和来源。
双方这次交易,除了东西外,也交换了一些信息。
当然,信息真假,是否能由此得到更多,就是另一回事。
他们二人汇合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一起从南边离开娲山。
河内之地又称怀州,如今属大乾皇朝河北道下辖,在此番战事中,自河洛而出的乾军取得战果,成功占据这里,于河北取得桥头堡。
徐永生一行从这边出娲山后,在怀州这边顺路探望熟人。
怀州驻军当前最高将领是新晋三品大宗师的右领军卫大将军尹飞扬。
他麾下一部,来自右镇魔卫,为首的将军颇为年轻,正是同徐永生等人相熟的申东明。
他得到任君行、欧阳不器、和挺等上司器重栽培,赫然比宁山、奚骥、沈觅觅他们还要更快晋升成为四品境界的武道宗师。
而眼下跟申东明一起在怀州的人,还有从河洛东都偷溜出来的奚骥。
徐永生也是出了娲山,听闻最新消息后才知道奚骥也在申东明这里。
不过原因倒是不难预料。
他修持五把“义”之古剑,所需完成的儒家历练内容为:
重义轻生,勇者无惧,抗击兵祸,直面兵戈,救护弱小。
第349章 刮目相看
申东明随军出征河北,奚骥这趟也跟着他一同北上。
等徐永生见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奚骥已经成功完成自己第五层“义”的相关历练。
“就剩第四层‘仁’的历练,趁着这个春天,应该可以凑够一千多数字。”奚骥信心满满:“到今年秋天,学生一定可以通过典仪,修成四品宗师境界。”
他作为儒家正五品武魁,当前五相五常积累是四层“仁”,五层“义”,两层“礼”,两层“智”和两层“信”。
虽然非常向往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但早先跟徐永生谈过后,奚骥这些年来修炼,便依旧还是秉承自己先“义”后“仁”的修行路线一路走下来,并开始不断揣摩过往所学,以最贴合自身为要旨。
“上次先生回东都,我正随军出征,无缘一见,今天终于能补上了。”申东明则乐呵呵地说道。
徐永生则笑道:“我来时路上就听说了,你行军进退有度,麾下不畏战亦不扰民,颇为难得。”
后一点,莫说乱军,便是朝廷所属乾军,能做到的也极为罕见。
申东明是河北道出身不假,但河内怀州这边距离他家乡还远的很。
“有任上将军和欧阳将军他们在,按理说你晋升无碍,不过武夫修行,越向上越需要提防走火入魔之事,尤其是朝廷法度崩坏大半的如今,你当下感觉如何?”徐永生问道。
申东明仔细想了想:“大多数时候都没事,偶尔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练武的时候,有过心绪浮躁不宁的感觉,但维持时间不长,转眼就过。”
徐永生闻言,微微点头:“还好,但莫要大意。”
往难听了说,申东明这算是傻人有傻福。
往好了讲,这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天资悟性超群的同时念头却少,神魂澄净。
如此一来,走纯武夫路线练武,比之其他人走火入魔的风险要低一些。
这种情况下,再有任君行等人栽培,也就无怪乎申东明进步飞快。
他跟奚骥、沈觅觅年龄相仿,如今尚不满二十三周岁,便已经登临宗师境界。
不出大意外的情况下,按照这个发展,他未来前程远大,眼下只是刚刚开始。
更难得他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同时并不嗜杀,下了战场后待人颇为和善。
随着战事来临,申东明开始加速崭露头角。
“先生,你接下来回东都么?”奚骥在旁问道。
徐永生言道:“会途经东都,探望任上将军他们,还有王博士,然后继续西行。”
出娲山后,他已经接到消息,前往陇右的宁山、沈觅觅、尹兰舟一行人,在河东战事结束后,也开始返回关中。
“晚些时候,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徐永生看着奚骥,微微摇头:“你们接下来认真修行,完成相应历练,为继续进步做准备。”
虽然奚骥老家在巴蜀剑南道,但此番徐永生一行人前往巴蜀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盯上另一个武圣高手姜志邦。
这等情形下,人越少越不引人瞩目,不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他们这趟之所以从关中、汉中入蜀,不走大江夔门,原因除了大江上下被江南联盟重点盯着之外,则是因为此番关中可能另有变动,涉及沈觅觅,因此徐永生预备先去关中,再去剑南。
在去年年末的时候,剑阁那边就有传闻,问剑阁的阁主,同时也是道门北宗高功长老的梁白鹿,成功更上一层楼,修成道门二品武圣。
梁白鹿在当年江湖四大名家中的名声,便只在项一夫之下。
月圣横空出世,以及之后“枪王”聂鹏不断上升以前,梁白鹿便被誉为大乾江湖上的第三高手,仅次于当时还化名武隐的隐圣秦武以及墨龙池主项一夫。
世人基本都看好他在项一夫之后也能修成武圣境界。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是有些微妙。
因为道门北宗的山门,被许三无占据了。
就如同各大世家的晋升典仪同自家祖地文脉有关,朝廷学宫的儒家典仪需要借助学宫文庙祭祀,道家典仪同样精妙深奥,并与自家山门祖庭息息相关。
目前没有梁白鹿背离苏知微等北宗高层转而向许三无俯首称臣的消息。
他也没有回山,这种情况下由三品大宗师晋升二品武圣,显得颇不寻常。
徐永生猜测对方可能是利用北宗掌握的一些非嫡传正宗只是过往收集的古法,最终向上一步。
梁白鹿当初离开道门北宗,自创问剑阁,本就有很大的独立性,如今特事特办,看来心里并无碍难。
如此一来,道门北宗就相当于拥有三位武圣。
许三无固然强大,但北宗掌门苏知微等人不会因此放弃夺回山门祖庭的打算。
终南山那边,近期说不定会有些动静。
徐永生同苏知微、冯喆、梁白鹿没什么交情。
倒是他当初同刘深、陈嘉沐打过一些交道,他们被关押在山门后,沈觅觅也一直挂念。
这次途经关中,无事发生的话他们就先继续前往巴蜀,有事发生的话,可以看看情形。
叙旧一番后,申东明军职在身,不好离开太久,于是返回大营。
早已收拾好包袱铺盖的奚骥,则干脆辞别申东明,随徐永生一起上路。
等晚些时候见到常杰,奚骥神色不禁有些古怪。
常杰则面色如常,冲奚骥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开口。
奚骥顿时恍然,自己在凌霄宝殿的身份,对方早已知晓。
常杰止住奚骥开口,二人都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原因无非是因为先前“甲木”秦玄的遭遇。
徐永生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没有多言。
此前在娲山里的时候,他和林成煊都查看过常杰的情形,但没能发现异样。
那凌霄殿主当前的正面作战能力还没有彰显,但旁的特殊手段,确实神妙。
徐永生等人也唯有将事情暂且放下,待将来修为继续提升后再想办法。
谢初然和拓跋锋、林成煊、常杰,留在东都城外,依然低调行事,没有进城。
徐永生则像上次一样,光明正大带着奚骥步入东都。
魏王秦虚当前已经离开这里,前往关中,燕文桢还在河北道。
留守东都城的人,主要是新晋为武圣的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率宋氏一族残余子弟北迁后成为魏王府长史的宋叔礼,还有河洛名门世家的代表。
“恭喜将军得成武圣,更进一步。”徐永生向任君行道贺:“如此,东都及河洛百姓,都多一分保障。”
任君行摇头:“要恭喜也是我恭喜你,短短十余年时间便超凡入圣,实话实说,我从前虽然也觉得你天赋过人,但当真没有预料到你进步一日千里,能快到这般地步。”
徐永生:“将军过奖了。”
任君行看着徐永生,确实颇多慨叹。
相比其他人,他真的可以比肩林成煊、罗毅等人,堪称是从徐永生修为尚低时,便一路看着对方成长起来。
正因为如此,他感触才更深。
“王阐你已经见过了?”任君行收拾心思,开口问道。
徐永生颔首:“已经见过王博士,祝贺他重回东都学宫。”
在徐永生、林成煊斩杀黄永震、黎青之后,东都学宫这边,就重召王阐回归。
不过,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当前仍由杨云担任,王阐回到学宫,目前是专门负责学宫外院那边。
到了前些日子,停战后,魏王秦虚前往关中帝京,杨云与之同路。
名义上是杨云前往面见学宫祭酒江南云。
实际上,等于腾出了东都学宫四门学给王阐兼顾。
只是对外公开王阐还没有恢复四门学博士的职位。
杨云对此没有意见,他虽然同徐永生、王阐、林成煊一些意见上不合,但不影响他跟王阐的私交以及他对王阐的推许。
关于他接下来的任免,江南云自然会同秦虚、韩松天等人商议。
对朝廷中枢来说,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不在于武学宫。
任君行看着徐永生,开口问道:“不论关中那边,还是魏王殿下那里,其实都想问一问,恒光你接下来可有重回东都学宫的意思?”
徐永生淡然答道:“暂无相关打算。”
任君行于是微微颔首,然后又问道:“马扬仍在巴蜀,恒光跟他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徐永生:“确实有几年了,不过听说他在剑南节度使府尚好。”
任君行颔首:“不错,嘉州郡王很看重他。”
徐永生:“那就好。”
但他不多提接下来行程。
任君行本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这时索性把话说开:“姜志邦乃是国贼,便是姜皇后,当初随侍陛下身旁时,令陛下耽于声色,少理国事,亦非贤良,只是事情涉及陛下,加之皇嗣尚年幼,故此处置起来需慎重。”
说到这里,任君行不禁慨叹一声:“如今风雨飘摇,朝廷中枢连遭重创,不利于维系地方。”
乾皇半疯不疯,离开关中,大乾朝廷还可努力遮掩一二。
但他之后连续在河东制造人形天灾,风声便渐渐遮盖不住。
而乾皇之外,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也连续出问题,不断重创乾秦皇族的威望名声。
都说盛世皇朝君心民意,不至于在短短几年甚至几十年内就急转直下败坏。
可如果一直这样连续出问题,那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败。
任君行对乾皇、秦虚等人未尝没有意见,但显然他和江南云、李若森、杨云等人看法相近,仍然考虑尽量维持朝廷中枢威严,以便重整河山。
是以在公开方面,任君行同样赞同把姜志邦和姜望舒分开看待。
他将话说开,徐永生亦不含糊:“姜志邦能登上高位,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原因,并且他不是个例。”
第350章 神憎鬼厌
对徐永生所言,任君行没有否认:“你说的不错。”
他甚至哂笑一声:“物以类聚,相关人等,倒有不少跟着姜志邦去巴蜀了。”
当初似姜志邦这般因为乾皇宠信而得以幸进的弄臣,有一大批,陆续充斥朝堂、地方,甚至于禁军之中。
姜志邦虽然得了乾皇不少后天栽培扶持,但在这类人中,甚至可以算是颇有天资才干。
之前关中大战,姜家败退。
眼见宋王秦玄、副相韩松天等人有清扫上下的打算,类似幸进佞臣不禁纷纷逃散。
有些心存侥幸留恋权位之人,便纷纷追随姜志邦前往巴蜀。
姜志邦初时需要人帮自己摇旗呐喊,交游四方,于是对此听之任之。
但在他心中,这些人也都难堪大用。
于是从去年开始,类似人陆续失势,成为姜志邦用来拉拢、赎买剑南道当地豪强的肥羊。
一番交谈下来,任君行知道徐永生是心有定计的人,因此便不再多言。
有对方在东都,徐永生也无需担心王阐、刘德等人如何。
晚些时候,他跟任君行、王阐他们告辞。
小熊猫哒哒来求见徐永生。
她即将正七品修为,距离从学宫毕业没多远了。
将她从川西带回中原的徐永生,一直被她视为师长,结果却还没正式教导过她。
“就算跟我一起走,也只到关中为止,届时我们就要说再见了。”徐永生微笑道:“忙过手头事情后,晚些时候我会再回东都。”
哒哒年纪虽小,但性情老成,这时惋惜之余仍然认真答道:“是,先生。”
徐永生晚些时候离开东都,汇合了拓跋锋后,一起前往关中。
谢初然和林成煊则最终决定南下,悄然沿大江而行,靠近夔门。
那里被江南联盟盯着,风声紧。
不过谢初然、林成煊二人谨慎隐藏行踪,预备自巫山入蜀,从另一个方向隐约堵截姜家接下来的退路。
等到了关中之后,徐永生就接到宁山、沈觅觅、尹兰舟的传讯。
他们三人已经从陇右返回。
同时和他们一起回关中的人,还有从雪域高原上撤下来的骠骑大将军殷雄和右骁卫上将军顾春秋。
大乾皇朝,从雪原上撤兵了。
乾军此前在雪域高原取得丰硕战果。
为了进一步压制雪域高原,为了巩固此前战果,有大量乾朝高手留在雪域高原上。
但随着乾皇出事,随着大乾皇朝内部生乱,大乾皇朝被迫不断从雪原抽调高手回援内陆本土。
先是淮安王秦易明和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
回来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所部乾军上下将士。
随着他们撤下高原,大乾皇朝对雪原残存力量的进一步压制,宣告失败。
雪原异族得以缓一口气。
殷雄、顾春秋带领余下乾军将士留驻雪原,限于人手问题,只能略微收缩,保证对雪域高原上一些要地的控制。
到去年夏天,随着中原内地战火重燃,高原上异族也同样开始卷土重来,与留驻的乾军发生冲突与争斗。
到如今盛景二十年春天,朝廷中枢不断与殷雄、顾春秋等人沟通后,令他们也撤下雪原。
这批乾军没有走川西方向,和之前的秦易明、卫白驹等人相同,转走陇右撤下高原。
按照宁山等人的说法,大批将士当前由顾春秋统帅,都还在陇右休整。
只有殷雄率少数精锐,尽快赶来关中。
宁山、沈觅觅、尹兰舟便是在陇右当地安排下,跟着殷雄他们返回关中。
“真要对终南山动手?”拓跋锋好奇:“剑门那边,当前是什么情形?”
卫白驹前往河东。
秦玄负伤休养。
关中此刻虽有不少高手坐镇,当较之其重要性依然显得有些单薄。
尤其是,早先就出过终南山许三无突然奇袭京城宝库的事情。
彼时正是初成一品武圣的卫白驹配合身披玄天苍龙铠的秦玄出战,将之击退。
眼下关中空虚,便是魏王秦虚雄心再起重返京城,也同样默认召回殷雄与顾春秋。
一品武圣殷雄重返关中,令关中京畿有底气不少,那么朝廷接下来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与北方联军的战事刚刚停歇,朝廷急需休养生息。
巴蜀乃至于江南,牵连甚广,同样不可一蹴而就。
眼前让朝堂诸公在意的事情,其实正是占据终南山的许三无。
仅就目前而言,其威胁程度甚至更高过南北两边。
原本道门北宗支持姜家,许三无突然归来,颠覆道门北宗,占据山门祖庭,大大牵制道门北宗,朝野上下对其存在甚至可以说是欢迎。
魏王秦虚更通过许三无出身的河洛名门许氏,尝试与之联系,想要对方成为自己的有力臂助。
结果到头来,许三无是个超级刺头,油盐不进。
他的桀骜不驯与高傲狷狂,从来不是只对着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亦或者乾皇秦泰明。
对任何人,任何势力,他都是相同的态度。
所以才有了此前许三无突袭京城宝库的事情。
而魏王秦虚尝试的拉拢,也完全没有效果。
在他去年奇袭京城宝库后,人在巴蜀的姜志邦其实也暗中尝试与之联系一番,结果是碰壁。
这样的人,严格来说并不止许三无一个。
隐武帝秦武,月圣殷空月,六道堂,凌霄殿主,甚至徐永生一行人,某种程度上都是朝廷中枢统治的隐患。
但类似人等,惊鸿一现之后往往就都下落不明,令人难以寻找。
就算是徐永生一行人,常年也只有徐永生在明面上走动,似谢初然、拓跋锋、林成煊他们,都仍然在水面下。
而许三无不同。
他占据了道门北宗的山门祖庭,就在终南山中。
离关中帝京实在太近了。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种情况下殷雄返回关中,第一个拔刺的目标,恐怕就是许三无。
拔除他,波及范围还有限,不至于事情不可控。
毕竟那道人已经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差不多全得罪干净了。
……
剑门,问剑阁。
阁主的剑堂内,当前只得三人。
一个腰间系葫芦,外貌年龄看上去颇为年轻的道人,正是问剑阁主,梁白鹿。
和他一起坐在这里的两人,一个女冠,乃是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一个中年道人,乃是如今道门北宗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冯喆。
三人,皆是道门武圣。
“魏王的使者已经下山。”梁白鹿说道。
苏知微颔首,沉吟不语。
冯喆则在一旁轻声道:“眼下确实是夺回终南山最好的时机,只是,皇后娘娘那边……”
苏知微这时开口:“关中、河东、河北皆一败再败。”
她抬头看着冯喆、梁白鹿:“秦易明虽然不在,但卫白驹更上一层楼不说,殷雄和顾春秋都回来了。
接下来纵使不是巴蜀剑南,也相去不远,我们就算舍了山门祖庭,也不好跟望舒前往江南。”
那边是道门南宗的地头。
道门南宗如今乃是江南联盟的重要一员。
“祖师传下的基业,不能就这么败在我们手中。”苏知微徐徐说道:“许三无倒行逆施,神憎鬼厌,眼下正是夺回山门祖庭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更渺茫。”
姜志邦曾经暗中联系许三无的事情,苏知微知情。
只不过时局如此,苏知微并不因此动怒。
但正因为时局变化到眼下这个地步,道门北宗同姜家自然而然开始离心。
秦玄出事,朝廷中枢发生动荡,对姜家和道门北宗来说原本是反扑的机会。
但落在苏知微等道门北宗高层眼中,这更像是另一方面的机会。
宋王秦玄隐退,魏王秦虚重返关中。
秦虚此前也声名扫地,他想要重新执掌朝堂,阻力非常大。
他有不少支持者,同样也有不少反对者。
就如同他先前想要拉拢许三无为己用一样,眼下他迫切需要更多支持。
道门北宗一心想要夺回山门祖庭,问题是夺回来之后,那里也还是终南山,就在关中京畿眼皮子底下。
想要接下来站稳脚跟,姜家指望不上,苏知微等人同魏王秦虚堪称一拍即合,双方可以各取所需。
“殷骠骑虽然返回关中,但如果有把对付许三无的好刀,他们自然也乐意。”
冯喆言道:“本派想要夺回山门祖庭,最好也不要假手于他人,终究需要我们自己返回终南山,同许三无做过一场。”
苏知微、梁白鹿都轻轻颔首。
……
徐永生这趟来关中,同样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入京城。
他在关中京畿所属的同州地界,等到了返回关中的宁山、沈觅觅、尹兰舟三人。
五感寄灵结合巡天鹰皇眼瞳的超远距离视野,帮助他关注四周围的情形。
远远望见宁山三人之余,徐永生扫视四方,不见有人跟踪他们。
“先生!”宁山、沈觅觅、尹兰舟见到徐永生,都恭敬行礼。
“《水经注疏》完成了?”徐永生笑问。
宁山郑重颔首:“承蒙先生从前点拨,学生此去已经成功完成这项历练。”
距离宗师境界,他现在只等今年秋天的天时到来。
第351章 第二套宝物
宁山呈上自己编制的《水经注疏》给徐永生过目。
徐永生大致浏览后说道:“尚有些粗疏潦草,不过你刚刚才从陇右回来,晚些时候可以再仔细整理一番。
虽说是为完成历练便于习武登上更高境界,但既然自己著书,理当精益求精,将来亦可留传后世。”
宁山闻言认真点头:“是,先生!”
徐永生继续吩咐道:“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你已经掌握,届时谨遵天时、地利便好。
不过,事关重大,届时需谨慎行事,或是注意保密,不走漏任何风声,或是请可靠的人在旁为你护法警戒,以免发生意外。”
宁山应诺记下。
徐永生再对沈觅觅说道:“关于你斋醮超度亡魂一事,先前已经同学宫的江祭酒谈过,晚些时候你经由他安排,便可完成相关历练。”
虽然对应的层数以及项目不同,但佛门、道家同样有安魂的相关历练,并且比儒家还要更丰富。
沈觅觅完成这项历练,便也基本解决自己在五品期间的道家积累,可以参照越青云当初传授给她的古法典仪,晋升道家四品宗师。
至于尹兰舟修成五品武魁不久,当前还在积累修行阶段。
待他修成第五枚“仁”之玉璧后,同样会有安魂的相关历练。
在战事频繁的如今,机会不再那么难以寻找。
“先生,您之前信里提及,会在关中停留少许时间,可能同终南山有关?”沈觅觅这时轻声问道。
徐永生颔首:“许三无在终南山天怒人怨,有人想动他,其他人不会干涉,道门北宗那边也无法容忍山门祖庭一直被许三无占据。”
沈觅觅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徐永生言道:“我同北宗苏掌门他们谈不上交情,不过刘博士和陈道长他们当前都被关押在终南山,接下来可以看看有否机会助他们脱困,免得他们被大战殃及池鱼。”
沈觅觅深吸一口气:“先生慈悲。”
尹兰舟这时笑道:“先生,我们这次在陇右运气不错,找到个好东西。”
他说着,取出一个锦囊,从内里倒出一块灵石。
徐永生定睛看去,那是一块内里闪动绿、蓝、黄三色光芒的晶石,虽然近乎透明,却给人以极为坚固的感觉,内里更仿佛有无穷力量澎湃激荡。
这东西徐永生并不陌生,正是奇珍三江源精。
“确实是奇珍,搭配另外三件宝物,可助武者提升天赋灵性到入圣层次。”徐永生颔首说道。
尹兰舟言道:“我们这趟前往陇右的机会,是先生联系学宫江祭酒才有的,平日里先生对我们也颇多关照,因此学生同宁师兄、沈师姐都想着,此宝该呈给先生处置。”
徐永生摇头:“你们当初离开东宫来寻我的时候,都担了不少风险,我自然要顾着你们的前程,你们不用太过挂怀。”
见尹兰舟三人情真意切,徐永生亦不矫情,当即收下这枚三江源精。
他此前积累宝物,不论九炼琼华、麒麟石还是仙毓奇葩,都是双份。
唯有三江源精,仅得一枚。
好在足够满足他提升自己灵性层次的需求。
于是在那之后,九炼琼华、麒麟石、仙毓奇葩他都还各剩一份。
如今再加上尹兰舟他们这枚三江源精,等于是又凑齐了一整套可以帮助武者灵性天赋层次由上乘到入圣的宝物。
有相关需要的人,晚些时候赴深海一行成功集纳苍灵即可。
半是运气半是观察,徐永生发现,自己几个得意门生的天赋都很高,正常发展的情况下,潜力和前途都不用担心。
此前唯一显得上升势头有点稍弱的,反而是同徐永生相识最早的宁山。
当然,所谓上升势头有点弱,也只是跟奚骥、沈觅觅、尹兰舟、哒哒他们相比。
比之常人,宁山是毫无疑问的天才。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到如今宁山有望在二十五岁的年纪成就四品宗师境界,表现出来的潜力、天赋已经彻底让徐永生放心。
这还是在对方只修持两枚“仁”之玉璧的情况下,若不然进步速度估计会更快。
于是到现在,徐永生的熟人中,最有可能用上这四件宝物的人,便是常杰和马扬。
还是那句话,比较是相对而言,放在普通人里,他们无疑也是杰出天才。
但参考目前他们的修为进步速度来看,灵性天赋层次多半是上乘而非入圣。
如此一来,成为四品宗师乃至于三品大宗师问题不大,但再向上就希望渺茫了。
放在平安盛世,莫说宗师,便是武魁,行走四方也无大碍。
但现在眼看着乱世来临,人立足其中,修为实力无疑还是越高越好。
后续具体如何,徐永生考虑等他再见过马扬、常杰后决断不迟。
出乎不少人预料,骠骑大将军殷雄在宋王秦玄和魏王秦虚之间,没有做出明确表态。
和徐永生预想中一样,一品武圣殷雄返回关中之后不久,帝京局面虽然因为秦虚归来仍有些波动,但朝廷中枢行事多了不少底气。
几乎是各方一致同意,眼下休养生息期间不继续对外大战,但要拔除位于终南山的那根刺。
魏王秦虚也在这时成功拿出自己重返京城后的第一份重磅成绩单。
道门北宗让开了剑门关,在掌门苏知微带领下,集体北上,重返关中,目标指向北宗山门。
随行者包括另外两位北宗出身的武圣,太上长老冯喆和问剑阁阁主梁白鹿。
在他们让开剑门的同时,朝廷中枢立刻有人接管,不过没有进一步南下的迹象。
如此作为,道门北宗无疑是放弃了姜家。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结合今年年初河东、河北大战的结果,姜家同北方联军的声势进一步下滑。
道门北宗有长老李纯旭专程前往京城,向朝廷衮衮诸公负荆请罪。
说法并不意外,逆贼姜志邦掳走皇后姜望舒和皇嗣秦森,然后矫诏,道门北宗因此受其蒙蔽。
及至后来,则是顾及皇后和皇嗣安全,因而不曾与姜志邦决裂。
时至今日,他们终于迷途知返。
但道门北宗从始到终无疑都是心向大乾……
话是这么说,苏知微本人至少在短期内完全没有再去京城的打算。
冯喆、梁白鹿亦是相同情况。
这样三位道门武圣空悬在外,朝廷中枢自然不为己甚。
虽然没有明确认可李纯旭的说法,没有第一时间官方肯定道门北宗的反正,但大面上对他们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苏知微等北宗顶尖高手,重返终南山,明摆着要跟许三无再做过一场。
本就有心拔除许三无的朝廷中枢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李纯旭留在京城的同时,朝廷中枢也派出官员,同苏知微等人一道前往终南山。
苏知微、梁白鹿、冯喆等人都没有拒绝。
朝廷钦差,乃是魏王秦虚亲信。
如此一来,大家也就都心知肚明,道门北宗这算是被秦虚策反招纳,而他们也成为秦虚重掌朝堂的臂助。
宁静了一年左右的终南山,很快再次爆发大战。
徐永生、拓跋锋直接带着宁山、沈觅觅、尹兰舟来到北宗山门祖庭附近。
限于距离,沈觅觅远远望去,只能看见终南山上空风云激荡,不知具体情形,令她为之担忧。
宁山、尹兰舟情形也相同。
拓跋锋抬手搭在自己眼前:“看不真切细节啊,咱们再近点吧?”
他虽然是正三品大宗师的修为,但积累武夫念气弓相对较少,因此也有些影响观战。
徐永生同样在眺望远方山巅:“稍安勿躁。”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反而有些太近了。
因为八荒武魂的缘故,反而容易同其他武圣境界的人相互感应到。
更远一些,超过绝大多数武圣感知范围。
而徐永生则可以借助巡天鹰皇眼瞳和自己文武双全的优势,远距离加以观察。
不过这个距离,如果他想要插一手,随时都可以有动作。
而远方终南山上空的大战,已经到了激烈的时候。
没有任何悬念。
以苏知微居首,连同梁白鹿、冯喆二人,上手就展开针对许三无的围攻。
对方当初同为二品武圣的时候,就能顶着大阵守山禁制,打得冯喆一败涂地。
眼下许三无已经先一步突破至一品武圣的境界,苏知微三人联手,亦不敢有分毫疏忽。
道门五相五行,南宗以木、水见长,北宗以土、金称雄,同时五行之火,两派都涉猎颇多。
北宗出身的道门武圣,一生修为大都专心打磨自己性命魂魄,故而肉身强横的同时神魂亦极为灵动。
不论苏知微还是冯喆出手,乍一看都与沉稳风格的武夫强者相似。
但许三无的模样就让徐永生微微意外了。
这位道门一品武圣出手间,身形不断变化,看上去已经不是血肉之躯。
他出招同时,不断有部分身体演变,或是化作大妖部分肢体,或是化作自然山川,威力强横的同时,变化多端。
不过,许三无并非走火入魔,而是纯粹凭借自身绝学与肉身修为。
与其说意外,徐永生此刻观战的感受,倒不如说是眼前一亮。
第352章 随手破阵
就徐永生所知,道门北宗武学传承到了高深处,以自身为鼎炉,成就大丹,绝学以各种丹功闻名于世。
怀抱大丹,精华内敛,因此道门北宗武圣出手时,八荒武魂往往不外显,而是凝于丹内。
他们在武圣境界最正统的真传,名为纯阳丹。
修炼有成,内外澄澈,光照四方,诸邪不侵,力大无穷,同时防御力惊人。
眼下的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所施展的就正是这门丹功。
纯阳丹的淡淡白光流转包围下,令她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力,随便旁的什么武学落在她手上,都变得所向披靡。
但许三无此刻施展的绝学,路数正是道门北宗嫡传,但让人看了极为陌生。
在徐永生所了解的道门北宗闻名天下的绝学中,还没有过许三无当前施展的丹功。
偏偏这门绝学在许三无手上得心应手,变化自如,威力莫测。
徐永生所料不差,许三无当下施展的绝学万象丹,正是其自创的道家绝学。
相较纯阳丹始终纯正如一,凝练自守,许三无的万象丹衍生无穷变化,仿佛涵盖森罗万象。
倒未必是万象丹胜过道门北宗历代高手千锤百炼的纯阳丹,可是对许三无个人而言,这绝对是最适合他的丹功。
也只有他,能将万象丹的奥妙发挥到这般淋漓尽致的程度。
眼下虽然是以一敌三,可许三无纵横睥睨间,赫然占据上风,打得苏知微三人只能游斗。
施展纯阳丹的苏知微,神情沉静,进退有度,承受了许三无过半攻势。
虽是道门武者,但她出手间流露出坚毅悍勇之气,很多时候硬碰硬抵挡许三无的攻击,不做退让,从而维持他们三人围攻的阵线不溃散。
但如果放任许三无这等攻击苏知微,她亦支撑不了太久。
冯喆趁着苏知微争取的时间,双手捏法诀,闭目凝神。
他站在最外围,看似没有靠近,但在这一刻,其头顶上方光华涌动之下,赫然有个虚幻的人影漂浮上升。
于普通人而言,不论白昼黑夜,都难以察觉看到那虚影。
便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武魁,也同样无法目视发现这虚影。
至少要宗师甚至大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隐约有所感觉。
因为那是人的神魂,脱壳离体!
凭徐永生的修为和眼力,可以看清,那模糊的虚影,轮廓及形象,分明与冯喆本人酷肖。
这位二品境界的道门武圣,此刻赫然神魂出窍。
虽然无法离开身体太远,但其神魂直接暴露在日光之下亦无碍。
这虚影在半空中长长呼出一口无形之气。
普通人依旧难以目视的无形之气,向前滚滚而去,于半空中一分为四,接着显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形象,并一同向许三无包围。
徐永生不通其中内涵奥妙,但看过的典籍上简单提到过,此法名为四方神,乃是道家直接攻击敌人神魂的绝学,令许多对手防不胜防,甚或者无从抵御。
但许三无身为道门北宗出身的一品武圣,对此并不陌生。
甚至,他本人压根就也会四方神。
骤然遇袭,他面不改色,也不从神魂层面加以防御。
万象丹变化,许三无的左手掌仿佛化作小山,朝苏知微笼罩压下。
其右手掌则猛然变化做透明虚幻的法刀,然后朝着远方劈去。
冯喆的四方神直接攻击许三无,许三无身体有瞬间的扭曲,但转眼恢复原状。
而四方神来源处的无形之气,则忽然自行断开,像是被刀锋裁切一般。
冯喆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原本出窍的神魂在半空里晃动,仿佛溺水之人挣扎一般。
随着其神魂收回躯壳肉身中,溺水的人才重新回到船上,松一口气。
冯喆本人睁眼,面色已然变得苍白,目光黯淡少许,原本望之如四、五十岁中年人的相貌,这一刻竟仿佛也变得苍老一些。
相较于当初许三无闯山的时候,对方实力果然又更上一层楼。
许三无没有紧盯着冯喆不放。
因为同一时间,一口光辉内敛的宝剑,剑锋距离他已经近在咫尺。
长剑握在梁白鹿手中。
远方观战的徐永生遥遥望去,不难发现,那看似真实的长剑,其实全部是由梁白鹿的剑气凝聚而成。
极致的凝练与压缩之下,无形之气已经凝聚为实,并且锋芒毕露。
那是道门北宗丹功衍生而成的另一路绝学,被称之为剑丹,乃是北宗道门武者的丹火内气所凝。
中低境界的武者,还需借助寻常法剑,但不拘种类,随手抄起一把长剑,都可以凭自己的丹火内气加持,使原本平凡的剑器,转眼变作神兵利刃。
这是他们自身修为的一部分,本意是丹鼎初成后的一种磨砺与修炼的方式,但具备极强的实战威力。
道门北宗修持道家丹鼎法,一身修为都系于自身性命,少借外物,平日里连兵器都不多见。
唯有这一剑,乃他们自身性命交修。
梁白鹿正是这一门绝学的佼佼者,他外出游历时创办问剑阁,阁中传人弟子便都是修持剑丹,成为大乾江湖武林中的剑道圣地。
而在梁白鹿成就武圣境界后,世俗之剑于他已经不再需要,自身丹火内气便直接凝聚为有形有质的长剑,看着光华内敛,实则威力凝练集中,剑锋到处不逊色于世间神兵利器。
长剑表面,更镌刻七星铭文,出剑之际,仿佛七星一同斗转。
许三无见状,不禁赞许地说道:“我当初没看走眼,梁师弟,你果然是修习剑丹的好料子。”
梁白鹿初成武圣,给他带来的直接威胁,甚至要高过正二品道家八层三宫坛全满的师叔冯喆。
但许三无赞叹之余,随手一挥,万象丹的丹火内气便也化作一柄古剑,剑上铭刻“森罗”二字。
他剑锋到处,梁白鹿手中之剑倒没有直接被斩断。
但是,原本看上去已经化作实体仿佛真实的长剑,有一瞬间似是忽然变得虚幻,接着仿佛要像一团气体或者一团火焰那样向四方炸裂散开。
梁白鹿闷哼一声,手中长剑转眼间重新化作真实。
但面对许三无刺来的剑锋,他唯有连忙避让。
许三无一剑落空,剑锋在半空里划过一道曼妙弧线,便已经继续斩向另一边的苏知微。
苏知微纯阳丹加持下,施展另一门道家顶尖绝学无极掌,掌势变化曼妙的同时,巨力沛然莫御。
只是那白光暴涨之下的狂潮,还是被许三无一剑切开。
白光闪过,苏知微终于后退,拉开距离。
围攻的阵势,已然瓦解。
不过许三无没有继续追击。
在苏知微、梁白鹿、冯喆四散的同时,他们中央,许三无面前的空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错位。
紧接着,便有一只拳头从中突兀出现,打向许三无。
看似简单的拳头,任许三无万象百般变化,竟然都无法止住其前进的势头。
伴随着拳头向前势如破竹打散万象丹一重又一重变化,那拳头的主人也在虚空中前行迈步,现出身来。
正是终于重返华夏中土的大乾宿将,殷雄。
许三无见状,面上不见惧色,反而大笑,身形扭曲变化之下,同时现出足足十柄丹火长剑,以攻对攻,迎向殷雄。
殷雄双眉一扬,仿佛须发皆张的怒狮,拳打连环。
他出手看上去不及许三无、苏知微、梁白鹿等人出手那么绚烂夺目,一拳一脚都仿佛寻常武夫一般。
但拳头落下,就直接打散许三无的森罗纯阳剑丹,打在许三无本人身上,就使得对方身形扭曲到仿佛直接空了一块。
不只攻击迅猛暴烈至极,殷雄肉身防御也极为强悍,看上去竟似乎比许三无、苏知微等人的丹功更加强韧。
他此来终南山,没有披挂甲胄,此刻面对许三无的森罗纯阳剑丹,便直接以肉身相抗。
除了面目五官等极少数部位之外,他甚至完全不做闪躲。
许三无的森罗纯阳剑丹也算锋芒锐利,刺破殷雄衣衫的同时,亦让这老将身上有几抹鲜红飞溅。
但全部都只是皮肉伤,殷雄完全理也不理,只一拳重似一拳,打得许三无想站稳脚跟死战不退都不可得,仿佛被打桩一般,在半空中一顿一顿不断向下落。
远方观战的徐永生和拓跋锋见状,都微微扬眉。
许三无实战搏杀,在同境界武者中可称顶尖,罕有其匹,但对上殷雄仍然不是对手。
早几十年,大乾皇朝内,除了乾皇秦泰明这个论外的超品君皇之外,天下武圣前三的高手,一般公认,便是陇右节度使雷辅朝、“赤龙”百里平和骠骑大将军殷雄并称。
或许,许三无修成正一品境界九层道家三宫坛全满,能再尝试正面同殷雄争锋。
但眼下,他只有一败涂地的结果。
好在,这里是道门北宗山门祖庭所在。
半空中,许三无身形下落到一定高度,终于止住颓势。
道道光华仿佛虹霞一般在终南山上空纵横,加持在许三无身上的,乃是道门北宗守山大阵的禁制发挥功效。
在大阵禁制的加持下,许三无控制住自身伤势,勉强得以招架殷雄源源不断的攻击。
不过,殷雄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主要修持的是武夫煞气和正气。
他攻势凶猛的同时,仿佛不知疲倦,顶着道门北宗守山大阵,攻势依旧连绵不绝,死盯许三无不放。
梁白鹿一边调息自身,一边照料伤势更重的冯喆。
苏知微则身形下落,转而接触守山大阵,意图釜底抽薪,阻断许三无主持大阵的动作。
许三无觉察,狞笑一声。
守山大阵在他和苏知微的无形角力之下,道道光华忽然都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整个守山大阵的禁制,开始剧烈震荡。
山门中的人,不论是已经依附许三无的弟子,还是坚决不从当前被关押的人,一时间都只觉眼前地动山摇。
刘深、陈嘉沐等人被关押囚禁,抬眼望去,就见石牢的顶部,开始出现裂缝。
刘深见状面色大变,没有即将脱困的喜悦,只担心这里塌方,将他们活埋。
他虽是道家宗师,可现在他的三宫坛被一柄无形之剑层层穿插,灵气完全无法周转。
“师父!”陈嘉沐在一旁也发出惊呼。
山外,远方,徐永生眺望道门北宗山门方向,眼见地动山摇的模样,不禁为之皱眉。
“拓跋,代我照看一下他们几个。”徐永生跟拓跋锋招呼一声后,身形便在原地消失。
拓跋锋早就想要靠近一些看更清楚,这时听徐永生所言,他不禁叹息一声,但没有拒绝,甚至挥挥手,带着宁山、沈觅觅、尹兰舟朝更远处撤退。
看不清武圣交锋细节但是看得到地动山摇的沈觅觅正感到忧心,但此刻看徐永生背影消失,她反而放心下来,老老实实跟着拓跋锋后退。
徐永生此前观战同时,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的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已经变成李二郎山河剑的模样。
借助此宝帮助,他在短时间内理清楚附近山区的地脉灵气流转变化。
尤其是此刻道门北宗守山大阵扭曲下,让相关脉络在徐永生眼中反而更加清晰。
并且因为苏知微、许三无相争,互相牵制,让徐永生有了轻松渔翁得利的机会。
寻到合适位置,李二郎山河剑直接来到真实世界,落在他手中。
奇宽奇长的古剑,剑刃上微风流转。
徐永生挥剑。
这一剑没有落在山岭间,不似早先在岭南邕州和江南江州时那样,直接给地面斩出庞大裂谷。
而是着落在终南山间一条规模不小的河流上。
凭徐永生本人当前二品武圣的实力,已经可以短暂断河。
而他此刻挥动李二郎山河剑的一剑,没有截断河流,乃是从河水中央,竖着将河水向两边分开,并逆流而上,令河水的分裂不断向上游延伸。
道门北宗山门大阵的建立,同样依托地势、灵气环境。
此刻地脉灵气陡然变化。
动荡的山峰,忽地随之平静。
而道门北宗的守山大阵,亦很快烟消云散。
第353章 绝顶遗宝
突然的变故,让终南山上围绕道门北宗山门大战的双方,全都为之愕然。
道门北宗的守山大阵,此前虽然扭曲,但依旧坚韧,此刻却突然在短时间内便烟消云散。
莫说正借重大阵之力的许三无,就算是正攻山的苏知微、梁白鹿、冯喆三人都诧异不已。
老将殷雄同样感到诧异,但不影响他一边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一边把握时机,重拳下砸。
山上流光离散,大量气流向外喷薄。
但殷雄的拳头生生破开重重气流,正中许三无。
猝不及防下,许三无的万象丹仍然第一时间应激生变,形成不止一重防御,或是山峦或是巨盾,但都被殷雄击碎。
那对拳头,虽是血肉之躯,但却仿佛胜过人间无数神兵利器,去势不休,重重击伤许三无。
那一瞬间,许三无身上所产生的重重变化,都为之消失。
他整个人仿佛神奇不再,完全变回原本的老道士模样。
在这瞬间,半空中仿佛不知从哪里传出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你好得很!”许三无反而给殷雄喝一声彩,然后身形重新出现莫名变化,向一旁飞速挪移开来,如同巨大的鸟妖。
许三无终于从道门北宗的山门飞走,振翅飞翔之际,他同时也在扫视四周。
身为一品武圣,通过自己的八荒武魂,许三无已经能隐约感应到,附近有另一个武圣的存在。
地脉灵气突然变化,守山大阵突然消失,可能就与此人有关。
但许三无眼下顾不上寻找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
因为,殷雄和苏知微他们,已经再次追赶上来。
许三无哼了一声,在身后虚空重新破开,殷雄已经追赶上来的刹那,他猛地亮出一面镜子。
那面圆镜的镜面,原本漆黑一片,这时忽然倒映出一个虚影。
已经一拳向许三无打出的殷雄,看见那个虚影后,目光陡然一凝。
他面无惧色,继续出拳。
而那镜面上,虚影闪烁之际,黑色忽然开始向外蔓延。
霎时间,一片黑色的海洋在半空中弥漫开来,并不停扩散。
这黑色的海洋所及之处,周围的光与热,竟像是全部消失。
跟在殷雄身后的苏知微,神色骤然一变,连忙将纯阳丹的奥妙发挥到极致,全身上下被白光笼罩。
但黑色的海浪冲过,还是让她仿佛怒潮里的孤舟一般,上下颠簸,随时可能被打翻淹没。
好在殷雄距离许三无非常接近,直面圆镜中冲出的黑色海洋,直接承受了大半冲击。
而他一拳击出,仿佛分开了空间,纵使那恐怖的黑海也向两边分裂。
殷雄如同中流砥柱般立在黑海中,虽然劈开“海浪”,但他须发间都挂上一层晦暗的冰晶。
他身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同样出现冰晶冻结的模样。
殷雄虽然没有大碍,但因此被迫停步,许三无则带着那面圆镜,快速逃离终南山。
殷雄神色玩味,并没有就此放弃,马上又再重新追上去。
黑色的海洋在终南山上空弥漫。
好不容易稳定身形的苏知微,脸色难看。
因为她能感应到,方才那黑色海洋出现的同时,周围山区本就错乱散落的地脉灵气,竟一时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地脉流转之下,灵气将来或可恢复,但需要很长时间。
而现在那片黑色的海洋,开始从半空中向下垂落。
许三无此前逃出一段距离,方才亮出这宝物,位置偏离道门北宗山门上空。
这时黑海落下,笼罩大片荒山。
这里虽然人迹罕至,但初春时节草木繁盛。
可是此刻被黑色的海洋覆盖,霎时间大面积冻结,在山间留下大片冰川。
徐永生在远方,借助李二郎山河剑破解道门北宗的守山大阵后,原本准备去找拓跋锋等人。
不料许三无也另有准备,忽然来了这么一手。
对方在跟他相反的方向,随后快速远遁,徐永生这时追之不及,于是作罢。
但凭他的目力,隐约看见许三无的那面圆镜上复现虚影,动静结合,阴阳相济,似龟似蛇,形象很像是与青龙、白虎、朱雀并列的玄武。
却不知那面镜子具体是什么根底。
不过方才黑色海洋涌现时,周围天地灵气被大量抽走的现象,徐永生同样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皱眉。
原本这趟只是帮沈觅觅、刘深、陈嘉沐等人一个忙,可现在开始徐永生对许三无其人多留了几分心。
他微微摇头,没有因为此番变故就改变自己原先的计划,于是继续去跟拓跋锋等人汇合。
徐永生的存在,殷雄也有感应到,但眼下同样顾不上仔细寻找。
见这个隐藏在旁的未知武圣出手也是针对许三无,殷雄眼下就不再寻根究底,先找更要紧的目标。
苏知微目光扫视四周片刻后,也收回目光。
好不容易收回自家山门祖庭,这才是她眼下的重中之重。
“梁师弟,你跟上雄公,从旁配合一二,还是尽量争取能彻底解决许三无这个叛逆。”苏知微冲一旁梁白鹿说道。
殷雄此来,是代表朝廷,跟许三无算一算他当初奇袭京城宝库的账。
而许三无终究是他们道门北宗的叛徒,他们需要拿出态度,有始有终。
梁白鹿虽不确定能否跟上许三无与殷雄,但这时没有二话,当即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苏知微则留下重整破败的北宗山门祖庭。
冯喆负伤,亦留下从旁辅佐自家掌门。
“掌门师姐,冯师叔,方才那面镜子并非本派法宝,到底是……”有随他们从剑门而来的北宗长老这时簇拥上来,轻声问道。
“千年以前,道家别派传承曾经出过一位玄武绝顶,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其留下的法宝。”冯喆沉吟着说道:“很特殊的法宝,融汇了玄武绝顶的神妙,更能引动地脉。”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苏知微则说道:“类似事情虽然少见,但在历史上不是孤例,相关宝物存世,可能干扰后续玄武绝顶的诞生,或者令可能诞生的玄武绝顶不完满。
宝物本身也是残缺,并不能直接缔造后天玄武绝顶,只能作为器物临时发挥作用,但现在看来,破坏力很强。”
那北宗长老感慨:“料不到这样的宝物竟然落在许三无手中……”
对方性格缘故,平日里都是凭自己身手,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亮出这等宝物。
而许三无实力本就强横,再加上这样的神奇宝物,道门北宗众人不禁神情肃穆。
如今看来,他们这趟回山尝试夺回山门祖庭,属实有些草率。
只凭他们自己,并不足以击退许三无。
好在对方得罪的人够多也够强。
打发了其他人去整理山门,苏知微转而向冯喆问道:“山门大阵禁制被破的那一刹那变化,师叔可有留意?”
冯喆言道:“是从地脉着手,动作看着不明显,但以小博大,手段极为高明,先前隐约感觉有其他武圣在附近,应该是其手笔,但不知具体身份。”
苏知微徐徐点头,沉吟不语。
冯喆问道:“掌门是担心以后?”
苏知微不语,视线望向远方。
方才她出手干扰许三无对守山大阵的控制。
作为大阵的前任执掌者,虽然离山多时,但依然借助殷雄给的机会从旁干扰到许三无。
以至于双方形成拉锯状态,使得大阵变得扭曲和脆弱,以至于被外来者趁虚而入一瞬间便加以毁灭。
正常情况下的道门圣地大阵,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可是,那个出手的神秘武圣,方才也未必就是全力而为。
只看他出手之精准巧妙,苏知微就不敢小瞧对方。
先前是许三无占据这里可以不提。
现在轮到苏知微他们守家,她就不得不在意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武圣是谁。
冯喆疗伤,苏知微沉思的同时,其他北宗长老已经将山门上下大致清理。
刘深、陈嘉沐等人得救,来到苏知微、冯喆面前:“历代祖师保佑,多亏掌门师姐,冯师伯你们回来,驱逐叛逆,我们才得以脱困。”
苏知微回过神来,宽勉道:“你们坚贞不屈,本派有你们才是大幸。”
说话同时,由她出手,慢慢为刘深等人拔除贯穿三宫坛的无形剑气。
刘深等人这段日子以来虽然留得性命,但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原本胖胖的陈嘉沐,此刻都已经快瘦出尖下巴。
劫后余生的他们听说许三无在逃,一颗心不禁又悬起来。
但眼下情形总比先前做阶下囚要好得多。
重见天日之余,刘深、陈嘉沐等人都只感觉恍如隔世。
晚些时候,他们与同门聊天,听说自家道门北宗背离姜家,重新靠拢朝廷中枢,刘深等人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只是在听到他们在朝堂中枢当前靠拢支持的人乃是魏王秦虚后,刘深、陈嘉沐几人的神色不禁都变得有几分古怪。
他们几个当初就是在东都学宫崇玄学任教,然后被魏王秦虚扣下。
之所以被送来终南山这边,也是因为秦虚当时要拉拢许三无。
眼下兜兜转转,大家反而跟秦虚站在一起,情何以堪?
苏知微亦知道刘深、陈嘉沐等人心中所想,因此接下来颇多劝勉和宽慰。
……
徐永生晚些时候同拓跋锋、沈觅觅等人汇合。
说起方才所见所闻,拓跋锋兴致勃勃:“这趟还真是有不少意外和惊喜,要不是计划好了去剑南道,我还真想留下来再多看看,凑凑热闹。”
徐永生颔首:“我何尝不是?但道门北宗同姜家离心,让开剑门关,姜家在巴蜀或走或留必有变动,为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不耽搁时间尽快过去好了。”
他转而看向沈觅觅:“刘博士他们应该无大碍,你准备见见他们么?”
沈觅觅则摇头:“相见不必急于一时,将来总有机会。”
眼下道门北宗整体离弃了姜家,理论上来说他们跟徐先生没有什么恩怨瓜葛。
沈觅觅还是五品武魁,想要通过北宗道家法仪晋升四品宗师,未尝不可。
但沈觅觅如今不会选择这么做。
她已经决定如先前一样,蒙徐永生相助从越青云那里得到古时道法典仪,从而晋升四品境界。
这并不影响她对刘深、陈嘉沐等人的尊敬,不过从师生角度来说,她不再是东都学宫崇玄学的学生,更不会是道门北宗传人了。
几天后,陆续有消息从终南山传出,更进一步确认刘深、陈嘉沐等人无恙后,宁山、沈觅觅、尹兰舟同徐永生、拓跋锋告别。
他们前往京城,求见武学宫祭酒江南云。
接下来沈觅觅同尹兰舟关于斋醮、安魂的事情,将借江南云之手安排,以完成相关历练。
徐永生、拓跋锋则从关中向西南而行,悄然入蜀。
因为剑阁与剑门关的失陷,剑南道最西北的剑州之地,已经颇为混乱,谣言四起。
由剑州继续向西南,进入绵州地界后,乱象少了许多。
朝廷禁军占据剑阁后没有继续扩张,令绵州这边还能保持几分太平,但紧张气氛日益弥漫。
姜家出身巴蜀,这里本就有大量官员是姜志邦任相国时安插。
他们退入剑南道后,更是对这里仔细甄别,如今还能为官的,基本都是姜家亲信。
当初姜志邦入蜀后,便曾展开过搜刮,这些人都是执行者。
眼下北边剑门大开,不少人自然慌了手脚。
徐永生对这些人没有大肆处置,至少不是现在。
他们的来源与根本,在于姜志邦等人。
不过有个例外引起徐永生同拓跋锋的注意。
对方名叫高詹,当前是个闲散官员,但品佚不低,源于他是当初乾皇提拔起来的宠臣之一。
关中大战姜家与宋王秦玄分出胜负后,高詹等人随姜望舒、姜志邦一起退入巴蜀。
虽然如此,高詹依然很快不复从前风光。
之所以他引起徐永生注意,是因为徐永生发现这个人,眼下同密宗僧人过从甚密。
而那密宗僧侣看上去颇有几分雪原异族中人的特征。
第354章 吃里扒外
同为密宗僧侣,亦有不同。
大乾皇朝在当今这个时代经常接触到的有两种。
一种不用多提,乃是盘踞在雪域高原上的异族中人所修持,规模颇为庞大,当中高手如云,连武圣都不止一位。
其中甚至有雪原法王那样身为一品境界的佛门高手。
另外一种,便是随着天竺密宗三大士跨越雪山东来后,渐渐在中土得以开枝散叶。
限于时间的缘故,虽然他们发展很快,但数量仍相对稀少,如今信众也大多只是普通凡人,习武者不多。
顶尖高手,截至目前仍然只得龙光、摩迦、罗多这三名天竺上师。
眼下和高詹打交道的这个密宗僧侣,名叫达邦,修为境界倒是不高,看上去也颇为平常。
但徐永生此前曾经跟雪原密宗的宗师层次高手多吉上人直接打过交道。
他略微留意,就能确定对方是雪原密宗的传人。
再仔细观察一下,徐永生更是肯定,对方乃是雪原异族。
就像他们中土之民踏足雪域高原后,受天象地脉影响,气血翻腾,难以发挥自己正常武道水平一样。
雪原异族中人下了高原,来到绵州这样地势相对低一些的地方,来到大乾疆域范围内,同样不适应。
不过,因为乾皇秦泰明出走,秦玄、秦虚亦或者秦易明都没能成功上位,没能重整河山,所以大乾皇朝龙脉当前呈现溃散的状态,并波及整个皇朝疆域。
在这种情况下,相较于此前殷雄、秦易明、顾春秋、卫白驹等人上高原所受的影响,此刻下高原的达邦,情形要好不少。
他悄然约见高詹。
高詹其实此刻年龄刚刚四十岁出头,五官面目俊美,生的颇为潇洒倜傥,文采风流。
按照徐永生早先在蓝星时的说法,这方世界的乾皇秦泰明,是个标准的颜值党。
凡是能投他所好入他法眼,因而得到超额封赏与提拔的幸进之人,外形卖相至少都是没得挑的。
不过,高詹其人,文不成武不就,得乾皇赏赐关照,方才得以将自己灵性天赋从寻常拔升为超凡,从而修成六品境界,成为武魁。
此刻见了达邦,高詹轻咳一声:“大师,别来无恙。”
达邦神情如常:“高司马安好。”
他知道对方只是表面光鲜,内里其实早就入不敷出。
乾皇当年的赏赐,以及高詹为官期间搜刮而来的财富与积蓄,随着他入蜀,已经先大量缩水。
等姜志邦在巴蜀剑南道站稳脚跟后,一边拉拢本地豪强一边拿高詹等幸进宠臣开刀。
彼时,不少人身死。
高詹如今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已经可以算是颇有本事。
眼下时局动荡,高詹左右为难。
继续留在巴蜀,他已经快要被上面的人点灯熬油,并且随着剑门关失陷,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再杀进剑南道来。
想要重新投降朝廷大军,高詹又害怕被朝廷中枢清算。
眼下为今之计,只有逃亡岭南或其他相对安稳的地方,就此隐姓埋名,只做一个富家翁,以期能躲过后面的战火,甚至将来还有逍遥日子可过。
但他眼下被投闲置散,无权无势,就算想要捞一笔再走,也没他刮地皮的机会。
要说铤而走险,作为一个六品武魁直接动手开抢,高詹同样没胆子,他好不容易才顶过姜家前面几轮屠刀。
偶然间遇见的密宗僧侣达邦,接触下来令高詹眼前一亮。
这应该是个雪域高原下来的探子。
“雪域高原上还没有尘埃落定,大师何苦急着下来?”高詹开口主动问道。
殷雄、顾春秋等人相继撤离雪域高原。
雪原异族得以卷土重来,席卷高原各方。
不过,雪原大相南木加等人也担心是乾军诱敌之策,是以他们初期向外东扩的时候,脚步还较为谨慎,避免中伏,及至后来确定乾军撤下雪域高原,这些异族才放开手脚重新占据雪原上的要害部分和各处资源富集之地。
也因为这个原因,雪原异族当前仍然在高原上稳定阵脚,恢复影响力。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雪原大相南木加仍然果断四散派出哨探,下了高原,潜入大乾皇朝陇右、剑南甚至河西、北庭等地方,查探中土皇朝内部的具体信息和情报。
达邦便是其中之一。
面对高詹的问题,他面色不改:“先前那一战,雪原损失太过惨重,你们乾朝不一样,即便内乱,仍然强大,如果你们转眼间再对雪原不利,雪原结果只会比上次败得更惨,我们不得不提前打探消息。”
高詹闻言笑笑,随手取出一册书卷递给对方:“这只是些最基本的东西,能不能得到更多,要看你的诚意了。”
达邦接过书卷后翻阅一下,认识乾朝文字的他读来并不吃力。
看过之后,他微微点头,解下一个口袋递给高詹。
武魁境界的高詹接过口袋,都感觉手上一沉。
“我们自然是希望能得到高先生更多帮助。”达邦言道:“我此行随身东西不多,但可以联系雪原上,很快便有更多宝物送来。”
高詹满意而笑:“那大师这就开始着手准备吧,我这里够份量的消息情报还多的是,大师应该知道我从前是在中书省为官。”
达邦微微一笑。
这他当然知道。
所以高詹能接触到许多朝廷往来重要文书。
虽然,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但很多东西直到今天都仍然有足够的情报价值。
何况高詹也汇总了仅一年多以来大乾内外种种消息,一并告达邦。
就在双方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准备各自离开之际,他们眼前就全部一黑。
两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者,则是徐永生同拓跋锋的身形从一旁走出。
徐永生微微摇头。
干掉达邦,干掉高詹,并不完全解决问题。
想必剑南道以及其他地方,还有不少地方在上演类似剧情。
不过既然这趟碰上了,徐永生就索性抹掉他们二人。
一旁拓跋锋则望向远方。
那边是川西雪山,乃至于雪域高原所在的方向。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雪原上的天象地脉,影响大吗?”
徐永生答道:“别有一番风景,但轻忽不得。”
拓跋锋便微微点头:“有空了,我也上去看看。”
徐永生看他一眼,微微点头。
“赤龙”百里平的宿敌之一,正是那位雪原法王。
拓跋锋作为赤龙传人,显然是对雪原法王产生好奇。
少顷,拓跋锋收回视线,同徐永生一起再次上路,向剑南道治所益州赶去。
……
大乾西南,石林国,大理城。
石林王城正宫大殿内,石林王高龙端坐正中,治下核心臣僚一起围坐在两侧。
高龙身形不合寻常的高大,迥异于当地民众,其人年事已高,外貌苍老满头白发,但精神矍砾,不见佝偻之态,双目顾盼雄飞,压迫感极强。
虽然石林国近些年来在官制、文化上大量仿照中土皇朝,但眼下不是正式上朝,此地都是心腹,石林王高龙不仅身着常服,甚至解开上衣,赤着臂膀。
坐在他右手边的中年男子,和他相貌、作派都相似,同样解开衣衫赤着上半身,身形比高龙更加雄壮。
其人乃是高龙的侄子高宝渊,石林国中生代的顶尖强者。
高龙亲子习武天赋不佳,侄子高宝渊则是天纵奇才,这些年来被高龙下力气培养,已经成为仅次于高龙的石林国第二高手,一向是高龙的左膀右臂。
高龙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文士,身材相对瘦小,当地人特色明显,但其一身儒服,看上去文采风流,腹有诗书气自华,不比中原饱学鸿儒稍逊,却是石林王高龙倚重的另一位重臣段文雷。
“白宗从剑南道回信了。”高龙徐徐说道:“我们可以动身出发。”
右边高宝渊沉声道:“姜志邦这人未必信得过,会不会是陷阱?”
姜志邦出身巴蜀,当年他起势,被乾皇不断提拔,除了因为姜望舒的关系得到宠信之外,也积了一些功劳,方才能接替老相国燕文桢的位置。
当初他种种功劳,便都是在剑南道辅佐风安澜、邵乐水两任剑南节度使期间,面对石林国得来。
姜志邦得势后,更是将巴蜀剑南视为自己的后花园,不容石林国北上威胁。
左边段文雷则沉吟着说道:“姜志邦确实未必信得过,但只要中土那边传来的种种消息是真的,姜志邦的选择就非常有限,我们可以同他合作。”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石林王高龙起身,径自吩咐道:“我这趟亲自北上,宝渊留在王都,带一带高榄,文雷当我副手坐镇后营。”
他儿子不成器,好在孙子高榄出色,基本确定第三代石林王的地位。
不止祖父高龙,连叔父高宝渊亦对他寄予厚望。
“伯父,金银二君那边?”高宝渊问道。
高龙:“放心,我眼下就过去一趟。”
第355章 徐永生带来的危机感
段文雷领命去下令大军开拔北上。
石林王高龙本人则行走在苍山间。
他眼前先是出现一大片银色,仿佛山中藏着一片银色的海洋。
海洋起伏下,这时发出人类的声音:“这个时候来,有战事?”
石林王高龙自银色的“海洋”旁边走过,没有停步:“我领军北上,国内如果生变,你坐镇此间,相助宝渊和高榄他们。”
银海中的人声答道:“不管有没有事发生,今年供奉翻倍。”
高龙颔首:“嗯,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一样。”
说罢,他径自前行,向更远的深山中走去,而银色的“海洋”也不再发声,重新恢复平静。
越过重重山峦,高龙在一片密林前停步。
密林寂静无声。
高龙平静开口:“是时候北上了。”
寂静的林木间,这时闪动一线细微的金光,看上去规模远不如方才银色的“海洋”。
伴随金光闪烁,一个身材很高,但面貌奇丑的老者,从密林中走出。
这老者虽是人形,但看上去模样古怪,充满非人的恐怖气息。
石林王高龙转身,这老者则静默无声跟在其身旁。
高龙对此则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对方确实不是人,他也从来没把对方当做人来看待。
只要接下来对方能发挥作用便好。
……
大乾皇朝,剑南道,益州。
这里本是剑南道和剑南节度使共同的治所。
不过眼下剑南节度使邵乐水长居自己的封地嘉州。
益州这边主要是姜家掌控。
山野中一处庄园内,姜志邦静静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其名连白宗,着一身儒服,五官相貌风格完全是乾人模样。
但如同张灵霖在北海国为官一样,作为乾人汉民,连白宗近年来都是在石林国为官,深受石林王高龙器重。
此番,他奉命北上益州来见姜志邦,代表石林国,双方谈了许多事。
“王上亲征,已经出兵,助大乾扶保皇后娘娘和雍王殿下,平定乱臣贼子,请相国放心。”连白宗微笑说道。
姜志邦微微颔首:“一切依约行事,本相等着石林王。”
连白宗视线朝益州西南方向望去。
那边是嘉州。
姜志邦神情淡然:“邵乐水此人首鼠两端,摇摆不定,首先从他开始。”
连白宗起身行了一礼:“相国所虑甚是。”
姜志邦言道:“为求事情保密,这段时间,你都留在这里,静待石林王北上。”
连白宗应诺。
姜志邦秘密离开乡间庄园,然后回城。
等回到自己府上,姜志邦就见有皇后姜望舒的亲信宫人在等待,召他觐见。
姜志邦沐浴更衣,然后跟对方前往。
皇后姜望舒在益州的居所,乃是城中一座道宫。
姜志邦抵达道宫,很快见到堂妹姜望舒。
“剑门关失落,城外军心不稳,臣出城巡视,以至于晚归,累皇后娘娘久候,实在罪过。”姜志邦恭敬说道。
姜望舒轻声说道:“之前我们商量的事情,兄长意下如何?”
姜志邦平静言道:“如果去江南,我们都会沦为越霆手中傀儡,受其操弄摆布,万望皇后娘娘三思。”
姜望舒并不反对姜志邦的意见:“兄长所料,不无道理,只是眼下时局败坏至此,我们不宜再在剑南道停留,否则凶险重重。
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我兄妹之间无不可言,实话实说,成他人手中木偶傀儡,我并不在意。
时局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真要说破局的方法,左右不过是等陛下清醒归来。”
姜志邦轻声道:“陛下英明神武,当有后招,只是时间上不好说……”
姜望舒轻轻颔首:“你说的不错,但我们唯有等下去,只可惜北边的人不会放任我们等待。”
姜志邦默然。
对方口中北边的人,并不单指大乾朝堂。
因为秦虚谋求重新上位的缘故,那边当前主要精力其实也都放在内部。
但他们姜家还有别的仇人。
不说旁的,当姜志邦听说徐永生、林成煊都成为武圣,更直接在军中强行斩杀黄永震和黎青,他立刻便警惕起来。
黄永震的朔方军当时固然只剩残部,但都是他亲信,士气、忠诚皆可,结果竟然被徐永生等人强行冲破。
姜志邦即便身在巴蜀,也感到些许寒意。
而苏知微等道门北宗高手的离弃,更让姜国舅感到势单力孤。
虽然他也成功后天提升灵性天赋层次,他也成功修成武圣境界,但此刻即便身处军中,姜志邦依然生出更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为今之计,只有两个选择。”
皇后姜望舒言道:“其一,觅地隐居,掩藏行踪,自此不问外事,其二便是前往江南,巴蜀这里,确实不宜久留了。”
姜志邦沉默不语。
皇后姜望舒见状,不禁轻叹一声。
她知道,对方是不甘。
除了效忠乾皇以外,姜志邦不甘屈居其他人之下。
此去江南,入了江南联盟的包围,他极可能成为越霆、楚明等人的附庸。
道门北宗离弃他们。
佛门密宗龙光、摩迦、罗多三大士一直若即若离。
剑南节度使邵乐水更多只是想强化自己在剑南道的权势,在朝廷中枢赢了河东之战后,其态度越发暧昧。
姜志邦想要继续在巴蜀剑南道立足,继续保持姜家独立的姿态,他不得不另外寻找外援。
雪原异族先前被打得太惨,还没有缓过气来,异族高手下了高原来到巴蜀平原腹地,受天象地脉影响,实力也会被抑制。
姜志邦最终将目光投向原本同他关系紧张,但彼此颇为熟悉的石林国。
驱虎吞狼,当然危险。
但作为地头蛇,总比去江南受制于人要强的多。
只是,想要计划得当,姜志邦需要姜望舒和皇嗣秦森也留下来帮他。
前者本就是道门武圣,后者则是姜家能竖起的大旗。
“皇后娘娘所虑深渊,臣所不及。”姜志邦末了说道:“只是眼下蜀地已经人心惶惶,如果我们仓促而动,可能无法把控局面,故而臣以为该当循序渐进,分批出夔门东行。”
姜望舒颔首:“兄长处置实际事务的经验远胜于我,放手安排就好。”
姜志邦应诺一声。
双方再聊几句,姜志邦告退。
在其离开一段时间后,方有另一个女子前来,以免武圣之间互相生出感应。
来人正是越氏一族的越虹。
“皇后娘娘,国舅似是另有打算。”越虹语气平静,浑然没有疏不间亲的自觉。
皇后姜望舒以手抚额,长叹一声。
……
从道宫出来,他面色如常。
回府之后,姜志邦在自己的书房里独自静坐。
过了片刻,他取出两只锦盒。
第一个锦盒打开后,一枚仿佛眼瞳般的宝石静置其中,宝石内仿佛有火光流转,明亮温暖。
姜志邦注视良久后,将第一个锦盒盖上,转而打开第二个锦盒。
第二个锦盒里面同样是一枚奇异的晶石,在晶石内部,有玄妙的光辉闪烁,既像是水光,又像是月光,洁白明亮之余却给人以极为虚幻的感觉。
光华延伸下来,仿佛有难以计数的脉络向晶石四方散布,犹如分叉的河流。
在河流中,月光不停流淌。
看了半晌,姜志邦将第二个锦盒也重新盖上。
他静坐良久,末了轻叹一声,但拳头却握紧。
曾经,除了眼下这么一枚神兽精魄和一枚千江月魄外,他还掌握有星陨金芽与古木祖泪。
但可惜,后两样宝物在当初撤离京城的时候因为遇袭而散落遗失。
否则他距离成就绝顶灵性天赋,就仅差一步之遥。
这一年多以来,时局变化让姜志邦也一次又一次深刻认识到,个人实力需要不断精进。
二品武圣,远远不够。
甚至一品武圣都不足以一锤定音。
但成就绝顶的灵性的一品武圣,份量就不同了。
成就绝顶,接触仙门,又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
可惜,如果所有东西都还在,姜志邦只要再找到九幽火髓就可以了。
巴蜀这边,也是有地肺的。
但如今就差得远了。
也不知道当时的古木祖泪和星陨金芽便宜了谁……
……
离开绵州,进入汉州之后,徐永生胸口第八层人阁微微震动。
儒家浩然气交织之下,由虚转实,最终凝聚成一组“礼”之编钟。
徐永生作为儒家武者的第四组“礼”之编钟。
在还没有登临武圣之前,徐永生对自己第八层三才阁就基本都有了安排。
第八枚“仁”之玉璧。
第六块“智”之龟甲。
还有第四组“礼”之编钟。
恢复力和生命力不是他急需。
随着修为提升,徐永生越发看重自己归纳总结整理一身所学的能力。
这一点同儒家“礼”之编钟息息相关。
而徐永生多一层“礼”之编钟的同时,还将多一副武夫精气甲。
故而在“仁”和“智”以外,他这次优先提升五常之礼。
不同于以往优先修炼五常之仁的选择,徐永生这次先选层数最低的五常之礼。
原因无他,随着层数越来越高,“仁”之玉璧积累用时越来越多,五相五常皆如此。
以徐永生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再有宝物怀仁玉相助,修成第八枚“仁”之玉璧也需要三年左右时间。
何况他现在手头没有怀仁玉。
而第四层“礼”,凭他眼下灵性天赋层次,再加上早年宋氏一族或者说谈笑赞助的宝物象首樽,如今只用两个月左右时间便成功修成。
如此,可以早早派上用场。
而接下来,徐永生将在自己眉心处第八层天阁里,积累温养第六块“智”之龟甲。
在此期间,他可以慢慢寻找加速第八层“仁”积累温养的宝物怀仁玉。
说来也巧,帮助儒家武者温养第六层“智”的宝物水契图,同样是宋氏一族赞助他。
入圣层次天赋灵性的武者,有水契图相助,积累第六层“智”之龟甲,预计需要七个月左右时间。
比第八层“仁”短不少,但同第四层“礼”相比,就比较漫长了。
徐永生不急不躁,稳步向前,赶路之余自己抓功夫,静心修炼,不浪费一分一毫时间。
过了汉州,他和拓跋锋便抵达益州地界。
第356章 先下手为强
刚进入益州范围内不久,徐永生、拓跋锋便听闻南边石林国有异动,进犯大乾皇朝边疆。
剑南道西南与南诏石林相接壤的众多羁縻州,很快就成片响应。
自乾皇失踪后的这将近两年时间里,大乾皇朝内部自动分裂为几部分,彼此争斗,对边疆的关注程度和威慑力都大大降低。
西南一众羁縻州,本就摇摆不定,这时有石林王高龙登高一呼,顿时群起响应。
御驾亲征的高龙率军很快越过西南群山,开始向剑南道巴蜀腹心之地逼近。
对方打出来的旗号,倒是要扶保年少的雍王秦森,身为大乾藩属,他们责无旁贷,对大乾皇朝忠心耿耿。
至于石林王高龙是当真有别的想法,还是仅打算捞一票就走,恐怕高龙自己也没有打定主意,此番前来更多是浑水摸鱼,见机行事。
徐永生、拓跋锋闻讯,都为之微微皱眉。
他们继续向益州治所蜀县进发。
徐永生五感寄灵一只雀鸟,令其远飞在前开路,利用自己的五感寄灵和巡天鹰皇眼瞳的帮助,使自身视野能看的更远更细。
结果,还没等他们穿过益州最东北边的新都县,徐永生视野中景象忽然出现异常。
远远望去,位于蜀县核心区域锦江畔的益州城方向,忽然又滚滚浓烟直飞上天,声势巨大。
徐永生目光微微一凝。
石林国穿越巴蜀南部的群山北上,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快就打穿巴蜀南部,直接杀到蜀县益州城脚下。
嘉州郡王邵乐水坐镇嘉州,在益州以南,就算石林国行军速度飞快,也多半会在嘉州先撞上邵乐水和他麾下剑南军。
现在益州城附近忽然升起的战火烽烟,是又其他敌人奇袭?
又或者,姜家及其周围其他人之间,发生内讧?
徐永生脑海中快速闪过众多猜测,但马上又都抛诸脑后,同拓跋锋一起加快脚步向益州城方向赶去。
同时,他还联系了谢初然、林成煊。
他们二人自川东入蜀,如今从另一个方向,同样已经踏足益州地界。
……
徐永生等人能得到石林国北上的消息,剑南节度使邵乐水闻讯只会比他们更早。
而不同于其他绝大多数人的地方在于,邵乐水还掌握有其他更多消息。
比方说,他基本可以肯定,姜志邦同石林国有所密谋和勾结。
石林军此番北上喊的口号,不完全是假的。
他们这趟,确实会扶保还不满一岁的雍王秦森。
当然,具体如何一个扶保方式,石林王高龙自有计较。
姜家此番主动引狼入室,固然是冒了极大风险。
但他们驱虎吞狼的同时,未尝没有抱着渔翁得利,从中谋求平衡以为自身争取机会的想法。
至如今,已经渐渐同姜家渐行渐远生出嫌隙的邵乐水,同样需要做出决断。
他已经决定,有限放弃自己先前谋求剑南更加自立的机会,转而和道门北宗一样,重新效忠朝廷中枢。
而如此一来,他横亘剑南道腹心,就成了姜家占据巴蜀引入石林国的最直接障碍。
他在嘉州,东北边姜志邦、姜望舒都在益州,而西南边则是石林国随时准备北上,届时很可能腹背受敌。
因此邵乐水在做出最后的决断后,便不再更多迟疑,直接派亲信秘密北上,绕过益州,前往剑州剑门关,求见驻扎在这里的朝廷大军。
邵乐水重申他对大乾皇朝忠心耿耿之余,请托朝廷大军立刻南下,同他里应外合,拿下姜家。
朝廷中枢方面没有冷落邵乐水的输诚,第一时间便有回应。
他已经接到朝廷明确回答,除了精锐禁军动身南下之外,已经有不止一位武圣强者,争分夺秒,先行南下来援。
过来的人,邵乐水打交道较少,彼此没见过几次面,但他早了解对方大致情形。
一个是前任东都学宫司业,名门韩氏一族家老韩帼英。
有传闻,江南云近日可能会卸去大乾武学宫祭酒之位,接下来专心于其他事情,以集中和节约精力。
继任武学宫祭酒的几个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便是韩帼英。
结果这次因为西南方面邵乐水忽然表态,因此韩帼英被紧急抽调,从京城赶来巴蜀,与邵乐水详谈。
和韩帼英同行南下的另一位武圣,也跟韩帼英一样,都是最近这一两年内新晋升二品武圣境界的武者。
其人同样也是名门出身魏氏出身,正是魏氏一族近年来专门培养的核心子弟,新生代中佼佼者。
魏璧的年龄与王阐、许冲等人相仿,虽然不像徐永生年纪轻轻未满三十便成就武圣境界,魏璧当前亦未满四十周岁。
在因为飞来横祸失去老族长魏致诚后,魏璧及时晋升武圣境界,令魏氏家族上下为之振奋。
眼下魏璧本人也从左领军卫三品大将军的品佚官职,晋为二品上将军。
传闻魏氏一族和魏璧本人都早有规划,随着他修为实力增长,晚些时候便脱离朝廷禁军,回归魏家祖地。
但现在时局猛烈变化之下,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得到朝廷的回复与传讯后,原本考虑等韩帼英、魏璧也都到位之后,再针对姜家之首姜志邦发动突袭,设法将之围剿。
但是,在听说石林国的动向之后,身经百战的宿将邵乐水,猛然嗅到危险的气息。
以他对石林王高龙的了解,以及对石林国的了解,还有当前局面,他怀疑,高龙亲自领军北上之外,石林国可能还有其他强者,私下行动,暗中提前北上。
就像另一边韩帼英、魏璧两名武圣也只协同少数几位武道宗师,一起超出大军开拔,先赶来剑南道。
一般而言,在石林国,干这活儿的并非人族高手,而是被石林国内称为金天君的大妖。
此妖极为擅长隐藏行踪潜伏而行并悄然实施暗杀。
历史上已经有不少高手被其突袭行刺。
一般而言,因为八荒武魂的存在,武圣之间交感天地容易觉察彼此。
对于相当于武圣境界的大妖魔来说,情形亦较为类似。
所以到了这个境界的顶尖高手,一定范围内,很难被同境界强者伏击刺杀。
但凡事总有例外。
金天君便是如此。
它是少有在近距离都不会被武圣发现的顶尖大妖,所以偷袭屡屡得手。
眼下听说高龙领军北上,邵乐水首先提防的是有人暗杀自己。
虽然多方打探,没有发现相关蛛丝马迹,但邵乐水反而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知道是韩帼英、魏璧先到,还是金天君先到。
最终他没有等待韩帼英、魏璧抵达,便悄然下令心腹高手同自己一起悄悄离开嘉州,北上益州。
……
益州城之外,大营中,姜志邦吩咐麾下悄然准备拔营出发。
他本人则汇聚包括石林国重臣连白宗在内的部分高层次武者,然后本着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的考虑,突袭位于嘉州的剑南节度使邵乐水。
对方近来小动作不少。
虽然邵乐水保密功夫做得好,相关细节连姜志邦也没打听到,但不妨碍他判断邵乐水已经不可靠,甚至可能联合其他敌人里应外合。
因此,他已经跟石林国联系好。
算算日子,金天君也已经到嘉州了。
邵乐水毕竟修为实力不俗又有麾下精锐将士相助,仅凭金天君自己很难说一定能刺杀成功。
因此姜志邦直接准备秘密南下,去嘉州和金天君联手,先刺杀了邵乐水。
哪曾想,他还没出益州地界,迎面就先碰上秘密北上的邵乐水!
这位剑南节度使所打的主意,显然是先下手为强!
他先找上姜志邦,利用自己主动出击的时间差,趁金天君赶来跟姜志邦汇合以前,先解决一个对手。
多少有些冒险,但邵乐水赌赢了,金天君果然不是跟姜志邦一起行动。
“国舅爷,请了!”邵乐水说话同时,就冲到姜志邦身前。
姜志邦这些年来虽然也用心练武,但他养尊处优多年,说就可以,真要动手,再一时振作也不可能比得上身经百战的邵乐水。
面对面拆招他尚且有所不及,何况眼下还被邵乐水打个措手不及?
交手没多长时间,姜志邦及其麾下便溃败,开始逃亡。
邵乐水击伤姜志邦后,没有盲目追击。
姜志邦的反应令他确认金天君距离益州不远。
因此在击退姜志邦,打溃对方的益州大营之后,邵乐水就转而汇合身后跟上来的剑南军,一起继续北上,占据了益州东北的汉州方才停下,然后等待从关中来援的韩帼英、魏璧赶来汇合。
益州城北的道宫中,等皇后姜望舒得到消息时,姜志邦已经溃败,乱军中不知去向。
姜志邦败得太快,令姜望舒想要帮忙援手都不可得。
邵乐水破坏了姜志邦躲入益州城的机会,同时也堵住对方南下去找石林王高龙的去路。
皇后姜望舒最后听到的消息,是姜志邦朝东边逃了。
“皇后娘娘,如今局面变成这样,我们,或许也该向东了。”越虹建议道。
姜望舒颔首:“我们走。”
先前就有一定准备的他们,再经过最后的整理,于第三日顺江而行,向东边巴州、渝州出发。
经过再三精简,队伍依然庞大。
好在越虹干练,忙前忙后,令上下仍然井井有条。
“仍然没有姜相国的消息。”路上,越虹向姜望舒汇报。
姜望舒轻声一叹:“希望兄长吉人自有天相,眼下我们还需更多关注北边和南边传来的消息。”
越虹应诺一声后,离开姜望舒的坐船,赶到船队最前列,观察前方江面和周围山峦地形。
正当越虹准备离开之际,心中忽然生出警兆,似有危险靠近。
越虹扫视四周,正寻找危险来源,前方江面上就忽然有一线金光闪烁。
金光看似极为微弱,并不如何起眼,但速度奇快。
骤然遇袭之下,越虹来不及闪避,那一线金光就到了面前。
下一刻,便是鲜血冲天飞起。
只一个照面间,越虹已经被那道金光所伤。
越虹定睛看去,那是个身材瘦高颀长,动作诡异扭曲的奇丑男子。
第357章 抢孩子
“……金天蜈!”越虹提声喝道,也是通知周围队伍其他人。
眼前这个相貌奇特,身材高瘦的男子,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一头大妖。
所谓石林国两大妖皇之一,又被并称为金银二君,当中的金天君,便是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顶尖大妖。
眼下它这副模样,只是化作人形。
但其眸子不带人性化的情感色彩,只有冷酷和嗜血的杀意从中流露。
身在剑南巴蜀,耳闻石林国起兵进犯,看见那一抹速度奇快又隐蔽的金光,越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以及对石林国的了解,都不如剑南节度使邵乐水,以至于被金天蜈偷袭暗算,第一时间就挂彩。
在越虹提醒队伍其他人这样一头大妖突然来袭的同时,仍是高瘦男子外形的金天蜈已经再次行动起来。
看似高大的身躯只是原地一晃,就变作快速的金光,转眼重新杀到越虹面前。
民间严禁藏甲,但越氏一族作为天下有数名门之一,多年以来暗中默默积蓄,自然家底不菲。
用来武装武圣强者的稀罕宝铠苍玄甲,越氏一族同样有为越虹准备。
只是越虹此番来到剑南巴蜀后行动低调,眼下没有着全甲,只在衣衫下要害处穿着一些铠甲部件。
但金天蜈看似木愣,第一次偷袭的时候却没有瞄准越虹要害下手,反而选择身上没有护甲暗中保护的其他部位。
越虹右腿被划伤,血流如注的同时,伤口血肉赫然冒起滚滚紫烟。
好在越虹儒家五常之礼有所积累,这时能帮助她尽量镇住金天蜈之毒的扩散。
只是骤然遇袭受伤之下,越虹动作一慢,金天蜈便已经再次扑上来。
对方张开的双手,直接从掌心中央延伸出仿佛镰刀一般的弯曲尖刺,这次直接向越虹头脸五官要害袭来。
虽然同为武圣,但金天蜈速度比越虹本就快出一大截。
眼下越虹再受伤,此消彼长之下,她跟金天蜈身法速度差距更大。
好在江南越氏自有绝学。
越虹头顶星光闪耀,显化自身八荒武魂,看上去仿佛一条相对有些稀疏的星河。
星河流转间,越虹动作看似不疾不徐,但面对金天蜈快速的扑击,她还是成功闪身避过。
但那金光再一闪,半空中灵活转向,继续攻向越虹。
越虹因为腿伤动作一慢,便再次被金天蜈近身。
她手中长剑挥出,但斩了个空,只来及抬起另一只手挡住那大妖的攻击。
其袍袖瞬间裂开,然后露出其中苍玄甲一部分护臂。
如果以人族武道高手类比,则金天蜈明显是主修武夫煞气,且天赋异禀。
除了极为迅捷与隐蔽之外,这大妖的攻击力亦是极强。
越虹小臂上的黑色臂甲表面被金天蜈一划,虽然没有破损,但顿时出现一道白痕,连累着黑色护甲表面浮动的淡淡流光,随之黯淡许多。
而金天蜈一击之后没有停滞,身形化作闪烁的金光环绕已经负伤的越虹不停旋转,连环攻击不停。
不过是转眼间,越虹身上已经再添两条伤口,紫色的毒烟从血肉中升腾而起,并意图不断向越虹体内扩散。
不过,也就在这转眼间,一个全副武装披挂铠甲的身影插手,帮越虹挡住金天蜈。
以这人为中心,有大量云雾扩散开来,笼罩四方。
接触到那云雾,如金光一般流转的金天蜈,速度略微放慢了一些。
来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宝甲中,正是大乾皇后姜望舒身着千秋开元甲出手。
千秋开元甲乃是更在苍玄甲之上的宝铠,不仅防护力更强,连穿戴起来都比苍玄甲更为方便,铠甲仿佛有自己思想一般,随着姜望舒心念动处,就主动快速附着在她身上,全副披挂。
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弱不禁风,但这位大乾皇后实打实是道门北宗法门修炼有成,登临武圣之境。
她主要修持的道家武学绝技,乃是跟北宗掌门苏知微一样的纯阳丹功。
纯阳丹有成,性命交修,神魂与体魄都变得极为强大坚韧,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大力。
是以姜望舒此刻身披千秋开元甲出手,虽然身量不高,但刚猛至极。
而在她出拳的同时,周围因千秋开元甲而激荡的云雾中,赫然有苍龙光影若隐若现,从而令姜望舒此刻出拳,比平时威力更强。
金天蜈游走间,让过姜望舒这一拳后,双手抬起,掌心带有弧度的尖刺就一起捅向姜望舒双眼。
姜望舒微微低首,千秋开元甲头盔正面承受对方攻击,然后姜望舒只是微微仰头,毫发无伤。
反而当前人形模样的金天蜈身体随之一震。
金光微微停顿的刹那,姜望舒身形不退反进,一拳正中金天蜈。
那高瘦的男子身形剧烈扭曲,无法再维持人类形象。
原本内敛,看似微弱的金光,这一刻骤然高涨,金天蜈显化自己原本模样,化作一条长达九米的巨大金色蜈蚣,身体游动摇摆间,血腥妖气四溢。
金天蜈身形变大,防御力增强,但速度进一步减慢,反而不利于它同姜望舒搏杀。
而更大难处在于,它难以攻破千秋开元甲的防御。
不过,眼看姜望舒即将控制局面,铠甲头盔面罩之下,她神色忽然为之一变。
姜望舒此刻骤然察觉,附近有其他高手靠近。
那应该也是个武圣层次的强者。
不似金天蜈那般隐蔽,但速度、身手也极为敏捷,转眼间便靠近。
趁着姜望舒被金天蜈牵制的机会,来者快速靠近,然后,直接劫走尚不满一岁的雍王秦森!
越虹正在全力驱毒疗伤,这时仓促之下连忙出剑阻止,可是被来人横刀一扫荡开。
对方全身上下笼罩在一件明神铠下,然后抱着尚不满一岁的孩童,身形一纵一跃,快速消失在远方。
随行兵马第一轮放箭被对方手中长杆大刀荡开,眼见雍王殿下被挟持,为避免误伤,众人纷纷收起弓弩。
越虹顾不上再疗伤,第一时间追赶上去。
另一边姜望舒更是难得大怒,连忙逼退金天蜈,然后也朝对方追去。
她们心中虽然焦急,但没有担心对方就此逃去无踪,心中更多忧虑孩子太过脆弱,如何才能尽量保全。
那抢了秦森之后逃走的身影,也很快察觉,前方有人拦路。
又一个全副武装,身披苍玄甲的女将,带队出现,截击这人。
双方简单交手,换了几招后便互相认出彼此。
“……你是黄泽?!”女将断喝一声。
那身着明神铠,手提长杆大刀的男子,正是此前朔方节度使黄永震的长子,同时也是他的副手,黄泽。
先前朔方、河东连场大战,黄选、黄永震先后身死,但黄泽一直没有露面。
参考当前局面和黄泽此前修为与表现,有人猜测,他可能修行到了紧要关头。
如今两、三个月时间过去,黄泽再现身,此刻赫然已经跟上其父黄永震,成为一位二品武圣。
不问可知,乃是因为黄永震率朔方军镇投身北方联军后,林修对他们黄氏的提点与关照。
只可惜,在黄泽成功出山之后,黄永震、黄选已然身死。
他心中作何想法,外人无从得知。
不过这位新晋武圣很快收拾心情,仍然听命于林修,这趟正是奉林修命令暗中南下潜来剑南道,伺机而动。
他对帮助姜志邦、姜望舒没有兴趣。
黄泽关心的是雍王秦森。
就算不能将之带回北方,也确保秦森不落入其他人之手。
哪怕是名义上同北方联军算是盟友的江南联盟。
只不过江南联盟对巴蜀剑南道之事同样重视。
除了越氏一族的越虹悄悄过来之外,暗中甚至还埋藏有另一队人马,更加隐秘。
姜志邦此前便疑心越虹可能到了益州,游说姜望舒。
但越虹之外,另有荆州楚氏一族的女武圣楚绵。
此刻楚绵带领精锐人马出手,顿时将孤身一人的黄泽去路堵住,只是顾及秦森小命,令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而姜望舒、越虹从后面追上来之后,听楚绵道破黄泽身份,姜望舒便放缓了语气:“黄卿家相助,从金天蜈威胁下救走皇儿,有功于社稷,眼下金天蜈已经被我击退,黄卿家可以放下皇儿了。”
黄泽面孔仍然遮在明神铠头盔的面罩之下:“南方多瘴气,不利皇嗣成长,末将奉林王爷之命,特来接皇后娘娘和皇嗣前往北方。”
姜望舒目视对方:“林修,要转投魏王、宋王?”
黄泽:“皇后娘娘误会了,林王爷和我们只是忠于陛下,努力为陛下守稳江山,以免陛下外出巡游之际,被宵小之辈所趁。”
姜望舒微微沉默一瞬后,重新开口:“令尊和令弟的事情,我很惋惜与心痛,但他们在世的时候,我与国舅该没有慢待你们黄氏才对,黄卿家眼下迷途知返,可随我同行,将来少不得借重之处。”
黄泽抱着还没满周岁的孩子,同样微微沉默一瞬后,摇头答道:“皇后娘娘和国舅爷的照拂、提拔,我们父子素来感激,但臣以为,娘娘和雍王殿下,还是北上为宜。”
一旁越虹、楚绵没有开口,姜望舒则皱眉说道:“你莫要冥顽不灵。”
黄泽:“皇后娘娘听臣一言,臣之所以如此选择,只是因为,林王爷更能成就大事。”
话音未落,姜望舒面色猛地再一变,顾不上说话,便立刻向黄泽冲去,越虹、楚绵亦是相同动作。
黄泽面对围攻,左支右绌,但如此危急关头他反而没有拿秦森当做挡箭牌,而是尽力护持其周全。
下一刻,他的救兵便到了。
老者宝相庄严,面目慈悲。
分明是来自天竺的佛门密宗大士,龙光上师。
第358章 养虎反噬
看见这位佛门一品武圣,姜望舒心头猛地向下一沉。
她目光再扫视左右。
紧接着就看见龙光上师的亲传弟子罗多上师同样现身。
甚至还有原本同乾军一起留在雪域高原,今年才刚刚从高原上下来的摩迦上师。
曾经名动大乾的密宗三大士,此刻一同出现,赫然表明了自身立场。
只是他们的选择,让姜望舒难以置信。
自己兄长姜志邦曾经不知多少次邀约这三位密宗高僧相助。
对方初时有所意动,但很快又拒绝。
若非如此,他们姜家也不至于那么早就从关中败退。
越虹、楚绵这时看着龙光上师,同样惊疑不定。
“敢问上师,为何如此?”此等情形下,姜望舒也没有客套的必要:“因为我是道家中人?”
龙光上师微微一叹:“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虽然秉承崇道的理念,但对我等僧众还是颇为优容的,对这一点,贫僧等人感激不尽。
皇后娘娘乃道门武圣,这一点无关轻重,重要的是,娘娘能接受雍王殿下未来修习我辈佛门武道么?”
姜望舒先是一怔,继而色变:“你信林修?”
龙光上师似是答非所谓:“贫僧自东行来到大乾,至今已近十年,这些年看下来常常感慨,掣肘佛门者并非道门,而是儒家。”
名门世家出身的楚绵、越虹闻言都深深看了那老僧一眼。
“你还想把中土变成天竺不成?”越虹冷冷问道。
龙光上师摇头:“岂敢,只不过是中土古语有云,法乎其上得乎其中,尽量多争取一些余地。”
在他说话的同时,黄泽直接将雍王秦森递给一旁罗多上师。
然后罗多上师向其恩师龙光上师还有皇后姜望舒分别行礼后,便即北上离开。
姜望舒欲要阻拦,但她先一步被龙光上师拦住。
“皇后娘娘,不妨同雍王殿下一起北上。”龙光上师言道。
姜望舒的声音从盔甲中传出,有些发闷:“上师欺人太甚。”
龙光上师道一声“罪过”,双手一起向前,琉璃色的佛光化作巨大的经轮,挡住重重云雾围绕下的姜望舒。
双方正面硬碰,身体同时一震。
姜望舒身边众多云雾消散不少。
“皇后娘娘留步。”龙光上师立在原地,只是阻挡对方去路,没有主动攻击。
另外一边,黄泽和摩迦上师同样出手拦截越、楚绵等人。
龙光上师眉心位置,有“卍”字符闪动光辉浮现,然后不疾不徐地转动。
双方交手一段时间后,这位佛门密宗大士对姜望舒身穿的千秋开元甲,有了更多认识和了解。
千秋开元甲精良,以龙光上师之能也做不到短时间内尽数窥破其中虚实。
先前雪域高原上连番大战,他受伤颇重,经过近年来的休养伤势虽然已经痊愈但仍元气未复。
但他有另一番准备。
一支看上去通体乌黑,造型有些奇特的金刚杵,突然出现在龙光上师的手中。
接着龙光上师头顶琉璃佛光凝聚而成的经轮,其转动忽然变得滞涩迟缓起来。
佛光照耀下,赫然连姜望舒的动作,也为之滞涩迟缓一瞬。
“这铠甲终究只是皇后娘娘你借穿的。”龙光上师手持金刚杵,向前刺入重重云雾内。
佛门金刚能断,无坚不摧,无烦恼不破的奥妙意境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金刚杵,直捣姜望舒胸口,仍然没能就此破开千秋开元甲。
但那黑碳一般的金刚杵,竟然自动燃烧起来,化作大片黑色的灰烬。
然后这些灰烬附着在千秋开元甲上,竟然让这副世间少有的宝甲之一,有临时解体的征兆。
姜望舒先是大惊,继而想起喋金霜等宝物,眼前这金刚杵虽然同喋金霜无关,但这一刻发挥的功效相似。
她连忙试图驱逐金刚杵燃烧之后产生的黑色灰烬。
但趁着她这时没有千秋开元甲的保护,龙光上师再出手,琉璃色的经轮,直接压在姜望舒身上,令她身形停滞在原地。
龙光上师看着原地艰难抵御的姜望舒,没有伤及对方,没有难为对方,也没有贪图千秋开元甲,只是口宣佛号,然后离去。
楚绵和越虹仗着都有苍玄甲护身,成功闯过摩迦上师和黄泽的阻拦,已经向带着雍王秦森离去的罗多上师追赶。
龙光上师当即以更快速度追上去。
姜望舒被琉璃色的经轮定在原地,透过裂开的千秋开元甲,可见纯阳丹的白光不断闪烁,驱逐甲胄缝隙间的黑色灰烬,同时不断震动那经轮。
琉璃色的经轮上,开始出现裂痕缝隙。
但就在这时,姜望舒心中忽然生出危险的征兆。
先前被她逼退甩下的大妖金天蜈,这时重新化作人形,仿佛一个高瘦男子,出现在姜望舒面前不远处。
对方有一阵子没有现身,姜望舒还一直担心这大妖再次冲出来偷袭。
眼下金天蜈再现,可是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姜望舒则通过自己的八荒武魂,隐约感觉到另有武圣强者快速靠近。
给她的压迫感,更在金天蜈之上。
很快,来者与金天蜈并立,乃是个身材强壮,半赤着上身的老者。
见到此人,姜望舒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
来者,她并不陌生。
石林国的国主,高龙。
当年高龙和石林国,正是乾皇秦泰明在西南扶植,用以羁縻西南更偏远的蛮荒之地,同时从侧面策应大乾剑南道,用以牵制雪原异族。
高龙当年能从三品大宗师登临武圣之境,直接原因便是乾皇封赏扶持。
只是后来对方登临一品武圣,石林国内亦涌现其他高手,最终借助石林当地特殊环境和雪原异族的存在,那里变得尾大不掉,成为大乾皇朝边陲又一处外患。
近年来石林国相对安稳,直到将近两年前,乾皇秦泰明失踪,大乾皇朝内乱,石林国如今终于重新有了动作。
诚如邵乐水所料,石林大军还在北上之际,他们已经有顶尖强者先一步潜入巴蜀腹心之地。
结果邵乐水先下手为强,打崩了姜志邦之后也没有盲目追击,反而北撤,坚守待援。
晚到一步的金天蜈,寻不到突袭邵乐水本人还有剑南军的机会,只能徒呼奈何。
但邵乐水也有没想到的事情。
南边石林大军,名义上是石林王高龙亲自率领,可实际上真正统军压阵的人是段文雷。
作为石林第一高手的高龙本人,只率领少量心腹精锐,同样先一步北上,仅比金天蜈稍晚靠近益州。
也正是因为高龙本人就在后面不远,金天蜈才勉强克制杀性和野性,没有立刻四下里大开杀戒。
而高龙在听说最新消息后,痛骂姜志邦没用之余,没有先找老熟人邵乐水的麻烦。
他通知金天蜈,先盯着皇后姜望舒母子二人。
于是姜望舒携雍王秦森东走后,金天蜈跟上,悄悄出手,延缓姜望舒等人的速度。
落在后面不远的高龙,则全速追赶上来。
但黄泽、龙光上师等人捷足先登,已然先将雍王秦森劫走。
高龙骂了一声后,转头看向姜望舒。
虽然有些兵将这时留在原地守护,但只是金天蜈就让他们压力重重,更别说修为实力都更强的石林王高龙。
“皇后娘娘风采照人,见面更胜闻名。”
高龙挥了挥手,将镇压姜望舒的佛光经轮击碎:“可惜我当年进京面圣的时候,娘娘还没有进宫。”
他语气听来随和,但姜望舒完全放松不下来。
因为在高龙击碎佛门经轮的同时,他身上赫然有丝丝暗青色的雷电延伸出来,直接仿佛无数根针一样,扎入千秋开元甲的缝隙里。
姜望舒即便驱逐了那金刚杵燃烧后的黑色灰烬,这时仍然无法重新闭合身上宝甲。
相较于龙光上师,她明显从高龙身上感受到不加掩饰的贪婪和霸道。
“没有雍王殿下,实在遗憾,不过,能请皇后娘娘回石林,也算不错。”
高龙径自说道:“接下来,我们自可徐徐图之。”
姜望舒不语。
对面老者则笑笑:“皇后娘娘不用担心,我高家同你们姜家,前些年确实有很多不愉快,但不妨碍我们现在合作,我同姜国舅都能一起捐弃前嫌,更何况是你?”
姜望舒目视对方,这时终于开口:“此前我一直不同意兄长与你们联合,现在也一样,陛下虽不在,但我不会离开大乾。”
高龙面上笑容不减,但嗜血和凶狂的意味越来越浓:“我尽量活捉你,听说你是修道家丹鼎法的,应该没那么脆吧?”
说话同时,由他身上延伸而出的丝丝暗青色雷电,在姜望舒身上猛地一炸。
本就没能合拢的千秋开元甲,这时被炸得进一步裂解开来。
虽然有灰白色的光芒这时不停闪烁,意图令甲胄各个部位重新合一。
但高龙身体在苍青色的雷电包围下,也仿佛穿戴一身雷电铠甲,一步之间就冲到姜望舒面前,然后伸手在解开的千秋开元甲上一撕,甲胄顿时从姜望舒身上剥离。
第359章 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第三更
千秋开元甲被破开的同时,白色的光焰忽然从中闪现。
靠近的石林王高龙对此并无意外,无视姜望舒凝聚出的剑丹,也没有拔出自己的弯刀,就只赤手空拳,一拳打向失去千秋开元甲保护的姜望舒。
双方以攻对攻,剧烈碰撞。
但姜望舒的剑丹,并没能伤到高龙。
对方身体表面苍青色的闪电流动间,仿佛凝聚成有形的实质,构成坚固的铠甲。
剑丹捅上去,火花四溅之余,苍青色的铠甲也出现破损,但接下来强弩之末,不足以伤及拥有大量武夫正气盾的石林王高龙。
高龙的拳头砸在白光护体的姜望舒身上,则仿佛霹雳连环炸裂。
姜望舒纯阳丹的白光顿时大肆扭曲。
高龙先前口头虽然提及打算生擒对方,但此刻当真动起手来,攻击暴烈凌厉至极,拳头如雨落下,周围完全化作雷霆的海洋。
道门北宗嫡传纯阳丹,防御力确实出色,帮助姜望舒连续支撑。
但她的对手修为实力更高,攻击更是凶悍迅猛。
随着时间推移,白光渐渐支离破碎。
随之一同破碎的还有姜望舒的身体。
不过,高龙这时目光反而一凛。
眼前女子这般模样,乃是同她一件随身宝物有关。
借助破碎开来的宝物,姜望舒金蝉脱壳,虽然被迫甩下千秋开元甲,但趁机远远遁逃,避开石林王高龙。
但当姜望舒再次出现的时候,她背后忽然浮现带弧度的尖刺,悄无声息刺入她背心处。
刚刚被高龙击破纯阳丹功,尚未来得及重聚元气的姜望舒,顿时被偷袭者重创,两根尖刺直接贯穿她身体,从身前刺出。
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金天蜈那大妖。
金天蜈洞穿姜望舒身体的尖刺表面,开始仿佛大树枝丫一样不断生出新的枝杈,在姜望舒体内纵横交错,不断切割,几乎把这女子身体撕裂。
但伴随着破碎,姜望舒身形再次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她面色苍白,从背心到身前,两个血洞依旧鲜血淋漓,并因为剧毒而燃起紫烟。
更让她绝望的是,高龙的身影此刻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后。
其速度,赫然比金天蜈还要更快。
接下来,雨点般的拳头再次落下,姜望舒终于避无可避。
这位因乾皇而母仪天下的大乾皇后,也因为乾皇而被迫逃亡。
直至此刻,绝世妖娆凋零在凶悍的暴力之下。
姜望舒双目无神,仰望天空,彻底失去神采。
动起手来杀气四溢的高龙,这时终于收手,并没有因为没生擒姜望舒而感到懊恼和失望。
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不同于晚些时候成长起来的高宝渊、高榄等人,他高龙是直接受乾皇恩赏栽培,从而成就武圣。
一个直接的结果就是,待他日后反乾,然后面临乾军征讨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自身实力没法尽数施展开。
多年以来,始终如此。
直到这次乾皇半疯不疯出走失踪后,高龙才感觉自己仿佛卸下枷锁。
而今天击杀乾皇秦泰明的皇后姜望舒,更是让高龙确认这一点。
笑过之后,他目视那被剥离的千秋开元甲。
高龙没有第一时间就将之收起,反而默立原地半晌不动。
金天蜈带着其他石林国高手屠杀方才追随姜望舒的大乾武者,高龙对此视若无睹。
相较于姜望舒其人,这件宝甲更让高龙重视,同时其得失也更让高龙忌惮并没有当真驾崩身死的乾皇秦泰明。
过了良久,高龙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重新露出笑容,终于还是出手将这件顶尖宝甲收起。
宝甲排斥高龙,高龙眼下纵使强行穿戴,结果也是人与铠甲互斥,彼此牵绊,变成一加一小于一的结果。
石林王高龙于是只先将宝甲收起,预计将来再慢慢处置。
眼下,他要重回益州了。
这几天功夫里,段文雷带着石林国大部队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已经到了嘉州。
高龙等人赶去益州、眉州与继续进军的段文雷等人汇合。
这一趟就算不能长时间占住巴蜀腹心之地,他们也可以大捞一笔。
至于已死的姜望舒,高龙全然抛诸脑后,于他而言与尘埃无异。
“走。”高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只有金天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化作人形的它沉默不语而,但血腥煞气与杀戮气息已经抑制不住。
高龙熟悉其性情,也不废话:“就在简州这里,不要再往远走,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立刻来益州跟我们汇合,过期不到,别的战利品别说我没算你那份儿。”
金天蜈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
高龙等人亦不以为意,转身重返益州、眉州方向。
……
邵乐水突然袭击,打懵了姜志邦,同时也打乱徐永生等人的计划。
听说姜志邦东逃的消息后,徐永生、拓跋锋便即转道向东,日夜兼程迂回,希望能将对方堵住。
得到他们传讯的谢初然、林成煊也是相同情形。
四人各自分散开来,在简州、陵州等地分别寻找。
以姜志邦的性格、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孤身潜逃。
他如果这么放得下权势,甘于隐居,怕是早就跟姜望舒一起东出夔门去江南了。
被邵乐水突袭打得溃败,姜志邦如果不甘心失败,一定会找合适地方重新竖起旗号。
听说姜望舒拔营动身东行,徐永生更是觉得姜志邦该露面了,否则其他姜家人也都要彻底跟着姜望舒离开巴蜀。
结果出乎预料,姜志邦一直没有露面。
徐永生等人也没有在川东等到对方。
这让他们不禁猜测,姜志邦,可能比他们预料的还要更加大胆。
这厮不仅没有隐姓埋名单人跑路,甚至在东逃一段时间后停下,没有进一步逃到简州、梓州、陵州等地。
邵乐水收兵之后,姜志邦说不定也调头潜回益州去了。
虽然因为缺乏实战经验,被邵乐水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回过神来后,姜志邦的大胆和贪婪,也超出徐永生、邵乐水等人预料。
甚至连石林国高龙、段文雷他们也未必料到。
姜志邦杀个回马枪,原因不问可知,是想利用北上的石林国和南下的朝廷大军之间的战事,伺机而动,谋求翻盘的机会。
当然,也有可能姜志邦当真被邵乐水一战打没了心气,就此潜逃。
但徐永生猜测下,更倾向于姜志邦还在益州。
他设法联系谢初然三人,大致说明情况。
反正眼下没有姜志邦的更进一步准确消息。
而随着石林国大军北上抵达眉州逼近益州,徐永生闻讯暗自皱眉。
按照以往经验,石林国军纪不严。
之前他们急行军也就罢了,接下来一停,在地方上影响恐怕会非常恶劣。
于是徐永生同谢初然三人约定了,沿四条路线调头向西,往回走,向益州进发,沿途搜索姜志邦的行踪下落。
徐永生由简州返回益州。
但走在半路上,他忽然面色一变。
经他五感寄灵控制并通过巡天鹰皇眼瞳加强目力的雀鸟,在高空之上,忽然发现远方有大妖作乱。
等更进一步靠近后,看着那闪烁而迅捷的金光,徐永生联想一些见闻,脑海中便冒出“金天蜈”三个字。
这石林国大妖,随石林王高龙一同北上了,但不知为何会在简州作乱。
徐永生见状,面无表情,加快脚步,主动朝那大妖所在方位赶去。
沿途,他遇上一些乾军溃兵,大约听说了此前有关姜望舒、秦森母子的事情,同时也见到一些因为金天蜈肆虐而尸横遍野的村镇。
徐永生借助鹰隼的高空视野巡查四方,同时靠近金天蜈。
那大妖此刻正位于简州金水城外。
到了一定距离后,徐永生猛地开始提速,麒麟奔驰之间,飞快靠近金水城。
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大妖作乱起来,破坏力排山倒海,整个金水县城可能被夷为平地。
眼下,县城南面城墙,已经完全被这大妖摧毁。
尘土飞扬间,原本极为巨大的金色蜈蚣,忽然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刻,其身形骤然缩小,到最后只余一道淡淡金光,消失在烟尘中。
等徐永生赶来,身形笼罩在白麒麟的光辉下,来到城外之际,附近忽然有金光再次一闪。
以大多数同境界武者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金光快速闪到徐永生身后,极度隐蔽。
高瘦男子双手齐出,掌心尖刺直指徐永生后脑和后心。
但就在这时,金天蜈忽然感觉到危险。
那头白麒麟,仿佛整体变大,色泽也仿佛被浓墨浸染一般快速变黑。
偌大的麒麟回首望来,正跟闪到他身后的金天蜈四目相对。
本来祥和的麒麟眼瞳中,这一刻赫然比大妖金天蜈更为冷酷凶戾。
伴随血目黑麒麟的回首动作,徐永生一只手掌向后甩。
他动作看似没有金天蜈来得快,但时机、角度、节奏、分寸皆恰到好处,竟在毫厘之间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扇在那大妖身上!
金天蜈身形在一瞬间扩大,褪去身形,显化原本模样,以获得更强的防御。
可它依然被徐永生一巴掌拍的全身巨震,从一个又一个相连的身体关节处,赫然渗出血来。
徐永生这时彻底转过身来,他本人抬脚的同时,黑麒麟也同样抬脚,然后直接将那庞大的蜈蚣踩在脚下。
虽然是面对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大妖,同三、四年前徐永生在海里碰见的血鲸皇各擅胜场。
彼时,他凭赵二郎斩龙剑将血鲸皇斩杀,震撼越天声等人惊疑不定。
而如今,徐永生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
再碰上这样的大妖,无需赵二郎斩龙剑,只凭自身修为实力,文武双全,徐永生也能踩翻大妖金天蜈。
第360章 遇难呈祥徐永生
被徐永生一脚踩住庞大身躯,金天蜈剧烈挣扎。
一直以来这沉默无声冷酷杀戮的大妖,骤然爆发出极为尖锐的声响。
空气震荡下,有仿佛凝结成实质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除了徐永生首当其冲外,那些有形的波纹更开始震动不远处的金水城,震动城中惶恐民众。
但只是刹那间,徐永生挥刀,刀光就将那已经凝聚为实质的声音波纹直接劈开,将之裁断,无以为继。
与此同时,徐永生能感到被他踩在脚下的金天蜈身躯,挣扎忽然变小。
这巨大的蜈蚣,身体猛地断成两截。
下半身被徐永生踩住,而它的上半身则骤然脱离。
虽然只剩上半身,但这蜈蚣仍然非常巨大,其身躯在半空中一转,接下来则猛然缩小,重新化作有些细微的金光,马上就向远方遁逃。
方才那庞大的身躯固然提供更强的防御,但却减缓金天蜈的速度。
吃了一次亏之后,金天蜈已经明确眼前这是个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对手。
它马上施展自己天赋本能,快速逃遁的同时,隐藏自身行踪乃至于形体。
与此同时,它断尾求生后留下的后半截身躯,则骤然开始膨胀,仿佛要向外炸裂开来。
紫色的毒烟,已经从它身躯断裂处开始涌现。
徐永生在感觉到脚下生出变化的刹那,便大致判断出这大妖接下来是要谋求金蝉脱壳了。
他施展儒家绝学北辰拱照,向前迈步的同时,留下的脚印便闪动光辉,继续踩住金天蜈断开的下半身。
以这个脚印作为北极星位,与之遥遥相对,空气中自动浮现七个光球,作北斗七星排列,一起压下来,定住金天蜈下半截残躯。
妖躯膨胀势头终止,不能当真炸裂开来。
紫色的毒烟仿佛也被无形力量所限制,无法扩散开来。
而徐永生本人一步迈出之后,继续紧追金天蜈不放。
这大妖确实天赋异禀,断了半截身体的情况下,速度依然飞快。
它一心奔逃,还当真没有多少人族高手或者别的大妖能追赶。
徐永生听过其名号,方才被偷袭时也见识过金天蜈的速度,此刻波澜不惊。
他只是以佩韦佩弦之能,协调自己的五常之仁和五常之智,各分出一层,变化为五常之义。
“义”之古剑数量有三把增加到五把的同时,也标志着徐永生三才阁中,武夫煞气刀的数量同样由三口提升到五口。
然后,二者共同助推徐永生的天麒正行,令徐永生速度比方才猛然提升一截。
庞大如小山一般的血目黑麒麟,这时风驰电掣,横扫周围山野,同前往逃窜的金天蜈之间距离飞速缩短。
察觉到这一点的金天蜈愕然大惊,但又无计可施,只能绝望看着那仿佛如山峰般庞大的黑影将它笼罩。
到了近处,随着徐永生一刀挥出,血目黑麒麟仿佛流下血泪。
凌厉决然的迅猛一刀,正中半空中向前窜出看似微弱的一线金光。
金光这时再膨胀变大,显化金天蜈原本模样。
但不等金光当真膨胀开来,徐永生一刀已经先一步将之斩断。
金天蜈再次发出声响,不似先前那般狂猛,反而极为痛苦与微弱。
徐永生挥手,微风吹拂,顿时将道道紫色的毒烟驱散。
金天蜈身形这时再变大,虽然身体周围依然金光闪闪,但其身上已经出现一道极为惨烈的伤痕,几乎将这大妖竖着从头劈成两半。
除了因为强敌不可战胜而心生绝望之外,并非没有神智的金天蜈,此刻心中更多念头是:
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高大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实力?
明明先前对方靠近之际,看上去并非如此。
谁料真动起手来,这书生实力竟然暴涨。
早知道他这么难缠,金天蜈刚才就第一时间开溜,无伤在身的情况下一心想走说不定还有机会。
而现在它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永生再一刀落下,彻底将它了账。
徐永生再斩一头相当于人族武圣层次高手的大妖,面色波澜不惊。
他简单将现场收拾一番,并处置掉金天蜈的尸身,以免这头蕴含猛毒的大妖在死后仍然危害人间。
等处置完相关事后,他收刀入鞘,面向金水城,双掌一起向前平推。
于是立刻有阵阵微风吹拂。
看似风向是将残存的些许毒烟朝金水城吹去。
实则那令人生出几分暖意的微风,源于徐永生的儒家绝学解愠风。
四组儒家“礼”之编钟和四副武夫精气甲叠加之下,徐永生双掌推出的微风,在接触毒烟的同时,便将其中毒力净化。
流风持续不断,吹过金水城,消除金天蜈此前带来的恶劣影响,同时也为城池周围乡野散去大妖残存毒力。
眼见善后工作也完成,徐永生便即离开这里,继续向西,前往益州。
金水城塌了半边城墙,已经出现不少死伤。
不过赶在金天蜈大开杀戒之前,徐永生先一步赶到。
余下百姓劫后余生,此刻面面相觑,惊恐未散去的同时,大家都感到震惊和好奇。
有人灵醒,很快回过神来,眺望远方。
可惜尘土飞扬间,令人看不真切具体情形。
大家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城外,像是忽然多了一座小山,高度甚至超出金水县城的城墙。
待烟尘因微风略微散去,大家勉强看着那身影,赫然像是一头巨大的麒麟。
麒麟没有多停留,转眼间便在金水城外消失。
眼前的断壁残垣,告诉劫后余生的人们,方才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并非梦境。
遭逢大难之后,大家未来的日子自是不好过。
但仍然有无数人向着麒麟已经消失的位置连连拜倒,感谢有祥瑞神兽忽然出现,降妖伏魔,挽救城中余下众人性命。
徐永生等人闻听石林国强者快速北上,猜测姜志邦可能杀个回马枪,在他们重新向益州靠近的同时,益州也爆发大战。
得知邵乐水先下手为强,打崩姜志邦,并且大乾皇后姜望舒出逃的消息,不止高龙行动起来,后方压阵主持大军北上的石林国重臣段文雷,同样当机立断。
他一边吩咐大军继续北上,一边带领少数精锐同样开始提速,直接飞奔益州。
击杀姜望舒之后的高龙,正好也赶到益州同段文雷汇合。
他们没有停步,率领少数精锐,直接冲击驻扎在东北汉州的邵乐水与剑南军。
高龙乃一品武圣,段文雷亦是二品武圣的修为,他们联手冲击之下,邵乐水亦不敢怠慢。
跟石林国大大小小打过不少交道的邵乐水知道高龙实力深浅,更知道高龙的苍雷与段文雷的白风联手之下,形成大面积的雷电风暴,横扫四方,极为凶狂,基本不惧等闲规模的乾军将士围攻。
好在,魏璧、韩帼英率领部分禁军精锐,在得到邵乐水传讯后,从剑门关南下,星夜兼程,没有耽搁,快速来援。
双方在益州东北与汉州交界位置激战。
石林王高龙虽然恼恨金天蜈野性难驯不能及时赶来参战,但他身为一品武圣,骁勇善战的同时经验丰富,此战仍然游刃有余。
他正一品修为,九层武夫三骨堂全满,主修武夫煞气,积累了足足九把武夫煞气刀。
身法速度奇快的同时,高龙更拥有针对单点极为强横的杀伤力。
苍青雷电纠缠下,高龙出刀,不做劈砍,反而直刺。
凄厉刀锋甚至成功破开邵乐水的苍玄甲,直接伤到邵乐水本人。
在场的大乾高手,韩帼英、魏璧,包括受伤的邵乐水本人,看着石林王高龙手中那口锋芒毕露的横刀·天鼓,都面色不虞。
那是当年乾皇赐给高龙的宝刀。
这些年下来,死在、伤在这口宝刀下的大乾武者已经难以估算。
而今天,它还继续增添新的战绩。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先前被邵乐水奇袭,溃逃离开益州的国舅姜志邦,这时居然再次出现,也趁机攻击邵乐水、魏璧、韩帼英等人。
“姜志邦!”已经收到一些风声的邵乐水断喝道:“皇后娘娘便是被高龙害了性命!”
姜志邦神情平静:“娘娘是被江南越氏一族的越虹所害。”
邵乐水此前便听到一些风声,姜志邦同姜望舒之间一个向南一个向东,出现分歧。
这时再听姜志邦所言,邵乐水便也不废话:“你此前便掳走皇后娘娘和皇嗣,现在更串通石林国乱我大乾河山,万死难赎其罪!”
姜志邦闻言,面上反而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自己大事不好。
不在于早已跟他离心的皇后姜望舒身死,而是在于雍王秦森也丢了!
姜志邦虽然不会因为高龙杀了姜望舒而与之决裂,但他也绝不想对那石林国主俯首称臣。
这趟杀个回马枪,重回益州的同时,姜志邦已经命心腹,前往雪域高原。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在巴蜀重新立足。
将来如果能引雪原异族同石林国以及江南同盟,甚至是朝廷中枢力量在这巴蜀盆地呢共存,彼此制衡,他说不定还有刀尖上找平衡的机会。
在此之前,先要将邵乐水等朝廷力量重挫一次!
第361章 徐先生渐渐开始不装了
高龙看了姜志邦一眼。
以他对姜志邦的了解,对方野心不会轻易磨灭,不会轻易向他臣服。
不过眼下石林王高龙对此也不多追究,同样专注于先解决眼前的邵乐水等人。
有姜志邦加入,本就占据上风的高龙等人,更加肆无忌惮,杀得邵乐水等人节节败退。
再次捅伤邵乐水,令对方伤上加伤之后,石林王高龙没有继续乘胜追击,反而面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虚空微微晃动间,另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突兀从中现身,然后便是一拳打向高龙。
全身上下虽有苍青雷电构成虚幻铠甲,但高龙没有硬接这一拳。
他速度奇快,身形晃动,让过对方打来的拳头,诧异看着出拳的老者:“殷雄?不是说你另有事情干?”
对面老者哼了一声:“就是有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老夫才总是歇不下来!”
来人正是大乾皇朝骠骑大将军,殷雄。
他此前还在追击另一位一品武圣,许三无。
不过,朝廷中枢在接到邵乐水正式投诚的传书后,争论再三,终于还是请殷雄前往巴蜀剑南道。
许三无固然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徒,但眼下有伤在身,也离开靠近京城的终南山,其威胁可以暂时降级。
而剑南道这边,不仅仅是邵乐水传讯石林国异动,同时也涉及皇后姜望舒与皇子秦森。
殷雄虽然有些恼怒自己没能拿下许三无,但接到朝廷传书后,还是转而南下。
他脚程快,比韩帼英、魏璧出发晚,但到得相差不多。
虽只一人,但作为一品武圣,在当前战场上出现顿时扭转局面。
尤其是,殷雄这一刻出现在高龙、邵乐水面前,身上赫然也披挂全套苍玄甲。
他和高龙,同样积累大量武夫煞气刀和正气盾。
不同之处只在于,高龙是九层煞气六层正气。
而殷雄是八层煞气七层正气。
七面正气盾加持,再加上苍玄甲全身上下武装到牙齿,殷雄此刻虽然赤手空拳,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仿佛人形神兵利器,高龙即便有横刀·天鼓在手,一时间都有无处下刀的感觉。
反而是他身上只勉强凑了一副明神铠,而其绝学苍雷覆甲虽然攻防一体,但单纯防御力毕竟比不得真正的苍玄甲。
是以高龙此刻对上殷雄,更多要利用身法速度与之搏杀。
他和段文雷的风雷怒江虽然席卷四方,攻击范围巨大,对上单体攻防都极强的殷雄,同样作用有限。
于是两位正一品武圣以快打快,霎时间飞天遁地,令武圣修为以下的武者甚至很难看清他们的身影与动作。
只是,殷雄及时赶到,石林王高龙无法逞凶,余下段文雷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众多大乾高手独木难支。
高龙见状,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当机立断下令石林国众人开始后退。
姜志邦望着殷雄的身影,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对方平素里行事也自有顽固一面。
在众人预期中他即便舍了许三无来巴蜀剑南道,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赶到。
殷雄这一来,姜志邦又坐蜡。
此刻高龙等人撤退,他就是再心有不甘,也唯有同高龙、段文雷相互照应撤走,否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殷雄则二话不说,继续追击。
负伤的邵乐水则跟韩帼英、魏璧招呼一声后,停下脚步。
姜望舒身死固然是件大事,皇嗣秦森失踪,同样需要追查,当时的情形,似乎牵扯多方势力在内,益州内外因为战事受波及严重,各地情形同样急需处理。
韩帼英、魏璧都理解邵乐水所思,因此仍然留下这位刚刚重新彻底倒向朝廷的剑南节度使。
不过他们也立即联系关中帝京,朝廷中枢很快会派遣后续官兵南下驰援剑南道。
返回益州地界的徐永生等人,听说消息之后,当即一同转道南下,陆续汇合。
邵乐水的奇袭打了姜志邦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徐永生等人计划生变。
现在殷雄突然到来,同样出乎不少人预料,以至于高龙等石林国中人,不得不比预期中更早撤军。
高龙自己一人快速逃回天南石林不难。
可随他北上的石林大军,这时想要一起南返,就需要花费时间和功夫了。
高龙、段文雷、姜志邦唯有且战且退。
撤军过程中,面对殷雄率领的大乾将士追击,石林国中人死伤不轻的同时,连段文雷和姜志邦也受伤。
好在,他们终于撤到石林国同大乾交界的乌蒙山一带。
继续后撤,地形对石林国更有利。
“高龙亲自断后,守住乌蒙山口,负伤的段文雷率众先陆续退入乌蒙山。”徐永生跟谢初然等人同样到了剑南道戎州地界的乌蒙山附近。
“倒是个有几分气度的枭雄人物。”拓跋锋放下嘴边的酒壶:“不过,真想亲手干掉他!”
这一路追下来,沿途受战事波及,比先前石林军北上时要严重得多。
彼时在高龙、段文雷相继约束下,石林军还能保持行军为主,不至于大肆为祸地方。
或许,高龙还在畅想自己这次有机会在剑南道常驻。
但等到希望破灭,撤军南返的时候,石林军就开始变得狂野血腥起来,堪称一路烧杀抢掠。
这一切徐永生同样看在眼里。
姜望舒身死,他心中波澜不惊。
但这一路看下来,徐永生心中亦生出杀意。
沿途石林国散兵游勇,凡是遇见的,都被徐永生等人干掉。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的是,乾军的军纪相比石林国稍好,但也好的有限。
这一路下来,他们途经之处,同样有多个地方的小股乾军失踪……
“姜志邦,似乎没有入乌蒙山?”谢初然眺望远方。
徐永生颔首:“从乾军那边得到的最新消息,姜志邦同石林国分道扬镳,带着少许心腹转道朝东边,沿着三岔河遁逃。”
谢初然目光一闪:“他想往黔中道的方向逃跑,那边也是深山野岭,人迹罕至。”
徐永生:“他刚走不久,现在去追还有机会。”
只是,说这话的同时,徐永生视线却从谢初然面上挪开,转而看向始终静默不语的林成煊。
接触到徐永生的视线,林成煊没有立即回答,转而向乌蒙山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冲徐永生点点头。
看见徐永生和林成煊的动作,谢初然心下已经明白,她当即亦颔首说道:
“确实是个围杀石林王的机会,姜志邦这边不用担心。
他虽然是武圣,但此前伤势不轻,受伤之余苍玄甲也随之破损,我去追便好。”
拓跋锋则眺望乌蒙山口方向,即便目标是个一品武圣,他仍面无惧色:“实话实说,我更想到这边。”
徐永生言道:“乌蒙山口是石林军主力的归途,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不少人分散开来从各个地方入山,走其他路返回石林国。
姜志邦身边除了少量亲信外,少不得还有一些走散的石林国武者……”
拓跋锋收回视线:“好,我也去姜志邦那个方向便是,到了巴蜀一趟,连续扑空两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跑了。”
他转而看向徐永生和林成煊:“虽然有那位朝廷的骠骑大将军在,但你们也多留神。”
谢初然亦沉声说道:“注意安全。”
主修煞气的武夫强者,单体攻击极为强悍,中招者非死即伤。
何况高龙还是正一品修为,有宝刀在手。
徐永生牵谢初然的手:“越到最后,越要冷静。”
谢初然深呼吸,“嗯”了一声。
事不宜迟,她跟拓跋锋背离乌蒙山,当即顺着三岔河追踪下去。
徐永生、林成煊对视一眼后,便向乌蒙山口靠近。
此刻的乌蒙山,集中了两位正一品武圣和一位二品武圣。
双方打得地动山摇。
乌蒙山口周围成片山峦倒塌,碎石堆积,尘土飞扬。
魏璧同样率精锐转道向东,追击姜志邦。
韩帼英此刻则从旁协助殷雄,攻击守在乌蒙山口的石林王高龙。
面对殷雄,高龙当前以游斗为主。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隐约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渐渐变慢。
并非他力竭,而是仿佛有无形的桎梏落在他身上。
跟乾朝高手交战经验丰富的高龙不难认出,影响自己的其实是一门名为圭臬之围的儒家绝学。
正是韩帼英从旁相助殷雄。
高龙虽然察觉,但没有攻击韩帼英,只是尽量拖延时间。
但随着徐永生、林成煊靠近,八荒武魂交游感应之下,高龙顿时眉头皱起。
而殷雄同韩帼英看清徐永生、林成煊身形后,心中都不禁微微一动。
徐永生、林成煊分别从两边绕行,由侧面包围石林王高龙的同时,隐约要截断对方去路,无形中便表明自身立场。
“你们都是一品,或许还能试试,二品,有用么?”高龙见状,反而哈哈一笑。
面对四位中土武圣包围,他没有朝乌蒙山口逃遁,反其道而行之,忽然朝韩帼英冲了过去。
韩帼英虽有圭臬之围,但这时也不足以压制高龙出手。
一式贯山雷刀,修炼期间贯穿一座又一座山峰,这时在高龙手上施展开来,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苍青色的粗大雷光,瞬间便割裂道道网格,并捅刺到韩帼英面前。
雷电将韩帼英面孔映照成一片青色,但她处变不惊,提刀如提笔,挥毫泼墨的同时,淡淡白光闪烁。
其显化的八荒武魂,外形看上去既像是长刀又像是戒尺,挥舞间,一道又一道虚幻的书页落下,累积成册。
转瞬之间,一本仿佛堡垒一般的庞大虚幻书卷笼罩韩帼英,千钧一发之际,帮助韩帼英抵挡飞射而至的雷光。
却是另一门儒家绝学,守经据古,典出《汉书》“守经据古,不阿当世”之言,乃是儒家极为上乘的防守绝学。
主修五常之信的韩帼英这时施展开来,更是将其中奥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与雷光合一,冲到韩帼英身前的石林王高龙,刀势凌厉,很快便一层又一层贯穿那重重书页,最终甚至将整本古书全部捅穿。
不过,被虚幻书册阻碍,高龙速度慢了些许。
韩帼英趁此机会避开高龙这一击。
高龙没有继续追击,转而立刻抽身后退。
饶是如此,他仍然没能彻底避过追赶而至的殷雄,双方在半空中换了一拳。
身着苍玄甲的殷雄屹立不动。
高龙则身形摇晃。
这等层面的战斗中,他的苍雷覆甲毕竟比不得千锤百炼的苍玄甲,笼罩覆盖全身的苍青雷电不停波荡。
不过,在殷雄驰援退后的韩帼英之时,高龙身形忽进忽退,再一闪就向乌蒙山口冲去。
徐永生上前一步,显化白玉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麒麟双目一闪,如同云破,天光乍现。
他一式麟经裁云,险之又险的同时,准之又准,看似不疾不徐,这一刻竟然以慢打快,仿佛后发先至一般,横刀·肝胆隔开对方的横刀·天鼓。
但是大量苍青色的雷霆肆虐轰击之下,徐永生身形亦被震得后退,横刀险些脱手飞出。
不过,他看似失位,但只要略微阻高龙一阻,后面殷雄马上便追上来,堵住高龙去路。
高龙亦不贪功,始终保持游走的态势,仿佛闪电般不停移动,时不时随手一刀。
林成煊面对境界更高的对手,没有展开中庸剑城,而是令橘红色的剑气不断压缩凝聚,最后化作只得寻常房间大小。
中庸剑城被他专心用来防御,效果虽然不如有七方儒家“信”之印章加持的韩帼英,但也不容小觑。
高龙快速游走,很快就心中有底。
这三个相助殷雄的儒家武圣,实力、才情都非寻常人可比,但都不以儒家五常之义为主修,速度全然跟不上他,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
只是有殷雄步步紧逼,他没功夫专心处置这些不自量力的儒生。
对方三人只要专心防守,不断围着他向内收缩便好。
至于说到守御之能,那个年轻的白衣书生出刀颇为精妙,但精妙的另一面便是随时可能失手。
一旦失手,就是万劫不复,而不像是林成煊的中庸剑城与韩帼英的守经据古那样更有保障。
察觉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高龙身形立刻一闪,便再次攻向徐永生。
生有四臂,通体青黑,没有面目的八荒武魂笼罩包围高龙全身。
他的贯山雷刀,这次依旧被徐永生的麟经裁云精准拦截。
但这次高龙面对追来的殷雄,没有再躲让。
他空着的手跟殷雄对了一拳。
殷雄身形微微停顿。
高龙的苍雷覆甲直接崩碎,一条胳膊的青黑雷霆全部炸裂。
但他拼着吃点亏,目的就是争取一线机会。
贯山雷刀之后,马上就是一式更强的雷王刀。
受高龙八荒武魂牵动,他一刀劈出,半空中赫然结成雷云,有道道闪电仿佛龙蛇般扭曲并且密集。
高龙身后的殷雄见状,面色一变,和高龙近乎同时出手,目标则正指向高龙后心。
远方韩帼英更是面色大变,朝这边急速靠过来。
林成煊神情不变,仍然没有话语,但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原本收缩的中庸剑城扩大,推向徐永生。
危急关头,徐永生面上不见恐惧之色,但难得七情上面,流露出紧张、焦躁的神情。
但同时,他似乎又有一瞬间的失神。
正是在这刹那,当着林成煊、殷雄、韩帼英、高龙等人面,徐永生那白玉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忽然毫无征兆地突兀变化,通体上下变得乌黑。
黑麒麟双目血红光芒亮起的一瞬,原本看上去已无变招余地,接下来不死也要重伤的徐永生,忽然轻柔挥刀。
他不仅稳稳控制住险些被对手击飞的横刀·肝胆,更划出一个曼妙的弧度,仿佛裁布一般,裁开近在咫尺的重重雷电。
这一次,徐永生出刀的力量亦大幅提升,再次精准格开高龙的横刀·天鼓同时,反震得高龙握刀五指发麻。
就算是玉石俱焚、血荐轩辕也不能瞬间把实力提高这么多……高龙惊诧莫名。
他本意击退或者杀伤徐永生,并借此机会向前冲,避开身后殷雄的攻击。
但徐永生不退,还打散他的雷王刀,高龙立马被卡在尴尬境地进退两难。
身后殷雄结结实实一拳,正中高龙背心要害处。
以高龙修为,身后苍雷覆甲亦大面积爆散破碎。
他本人直接一口血喷出。
但高龙身经百战,强忍伤势,一方面挥刀,笼罩四面八方,以攻代守,另一方面身形快速移动,摆脱腹背受敌的局面。
但徐永生一式麟经裁云之后,佩韦佩弦改变自身五相,黑麒麟目眦欲裂,仿佛流出血泪。
凛冽决绝的获麟泣血,迅猛绝伦,让高龙都难以闪避。
刚烈的刀锋直接从正面劈开高龙的苍雷覆甲,在他胸腹之间斩开一条惨烈的伤口,近乎将他开膛破腹。
前后同时遭到重创,以高龙修为之强,都是一声惨呼,身形向下跌落。
殷雄继续追击高龙的同时,也禁不住看了徐永生一眼。
就见徐永生的八荒武魂,在方才一刀之后,从黑麒麟变回白麒麟,且光辉黯淡下去。
徐永生这时方才后退一步,面上神情疲惫之余,更多的是一片茫然,仿佛对先前的情形也感到震惊。
不过,局面已经完全改变。
高龙重伤,各方面素质全方位大幅下降。
单只殷雄就能追杀他到死。
再加上林成煊和韩帼英,注定石林王高龙此番要被彻底留在大乾国土上,再难返回石林。
不过此刻,包括林成煊在内,三人倒有一部分精力分在徐永生那边。
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生死关头的潜力忽然爆发?
第362章 神兽精魄,朱雀左瞳二合一章 节
因为武圣交战而不敢太过靠近,散布在远方的大乾、石林官兵,限于距离和修为,看不明白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但在近处的殷雄、林成煊、韩帼英,也包括重伤的石林王高龙,无不是经验丰富或者见闻广博的人。
方才徐永生出刀,白玉麒麟变化为黑麒麟的时间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殷雄、高龙等人都有强烈的感觉:
除了儒家浩然气之外,徐永生方才那两招之间,还流露出武夫气血。
二者相合,并不仅仅只是一儒一武两位武圣联手的威力,而是双方联合之下,彼此相互助长,从而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力量。
类似情形,历史上还没有过先例。
如果说天赋异禀,古籍上有记载,曾有稀有个例,可以横跨两条武学修行路线,齐头并进,但只得转化之能,正常情况下展现在外地始终只得一种。
类似例子,林成煊甚至还亲眼见过,正是徐永生当初从巴蜀这里带回中原的学生奚骥。
但奚骥也只是如古籍记载中的先例那般,可以儒武转化交替,不能同时发挥两种武学路线的奥妙。
而徐永生方才,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不仅同时出现,甚至融合贯通,更上一层楼。
至于威力,自不必多说,麟经裁云硬接正一品武圣高龙的雷王刀,然后再一式获麟泣血斩伤高龙。
当中固然有高龙措手不及且腹背受敌的缘故,但高龙本身实力强悍。
他的护身绝学苍雷覆甲纵使不及真正的宝铠苍玄甲,防御力也极为惊人。
再加上高龙自己一品武圣的底子与积累的六面武夫正气盾,令他攻击凌厉迅疾的同时,自身防御也非常强大。
可结果仍然被徐永生一刀当场破开。
莫说高龙惊诧莫名,眼下同一阵线的林成煊、殷雄、韩帼英也诧异不已。
不过,林成煊只看一眼后,便即收回目光,重新盯着眼前的高龙。
韩帼英在最初诧异之后,看向林成煊,见林成煊模样,她便也先将好奇心收起。
殷雄虽然不似韩帼英那般跟徐永生常有来往,但一直以来对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都观感并不差。
因此他虽然惊讶,但也没有生出旁的想法,转而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高龙身上。
高龙武夫精气甲积累有四层,恢复力其实也不能算差,只是此前徐永生、殷雄前后夹击带给他的伤势太过严重。
之后他再被不断围攻,难以专心疗伤,伤势不仅不痊愈,反而不断恶化。
受此影响,高龙实力为之受损。
只是他积累有九层武夫煞气,即便重伤,出招仍有莫大杀伤力,苍青雷霆化作连环霹雳炸响,不断摧毁周围群山。
因此林成煊、韩帼英二人都没有贪功,保持先前的动作,步步为营,稳守自身的前提下不断挤压高龙的活动空间。
然后,由殷雄主攻,连续不断重创高龙,直到他一拳彻底将高龙打得再也无法起身。
恍惚之间,高龙不禁想起先前被他杀死的大乾皇后姜望舒。
杀死姜望舒的时候,石林王高龙实在不曾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被杀死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自当初反乾,石林国自立门户,接着便同大乾皇朝在南疆群山间交锋多次,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像这次一路攻到益州这等巴蜀腹地,于石林国而言也是第一次。
而他高龙也再回不去乌蒙山西南,回不去苍山洱海之间,要埋骨他乡……
高龙念头刚刚转到这里,脑海中便一片空白。
因为殷雄再一拳,正中他面门。
这一拳挨下来,石林王高龙意识空白的同时,整个头颅仿佛要扩散爆炸开来。
徐永生远远望着一品武圣高龙最终身死,然后微微点头。
林成煊在殷雄击杀高龙的同时,便转头重新看向徐永生,并向徐永生这边过来。
韩帼英略微沉吟后,也跟着走了过来。
“没事吧?”林成煊问道。
徐永生除了看上去有些疲劳和茫然外,并无大碍。
他看着自己手中没有收入鞘内的横刀,长长呼出一口气:“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刚才那一刻,三才阁内除了‘仁’之玉璧等儒家武道象征,还出现了刀、枪、甲、弓、盾这样的武夫武道象征,可是只在刚才那短短瞬息之间,现在又全部消失,任我如何努力,也无法令它们重新出现。”
他抬头迎着林成煊都目光,微微摇头:“除了疲劳,消耗较大之外,后续没有出现别的伤痛或者病症,而且疲劳现在已经缓解恢复不少。”
林成煊微微颔首:“之前呢?”
徐永生:“修成二品,凝聚八荒武魂之前,没有类似情形发生过,凝聚八荒武魂的时候,我心中隐约有所感应,但不明所以,现在看来,或许便与今日情形有关。”
时局变化激烈常令人措手不及,而徐永生现在修为境界提升,于天下间有立足之地,部分公开自身实力,更有助于接下来做一些事。
不过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方面为徐永生自己争取更多进一步积累实力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方便事后同相熟的谢初然、林成煊说明此事。
一些弊端,当然也是有的。
不过徐永生权衡利弊做出决定后,行动起来便没有任何犹疑。
正好石林王高龙亲身断后,而徐永生正想干掉对方。
“有没有神思混乱,走火入魔的征兆?”韩帼英这时到了近处,也开口问道。
徐永生默默内视己身,过了片刻方才摇头:“没有相关情形。”
“如果你无意宣扬,我不会多言,雄公同样不是多话的人。”韩帼英末了说道:“但你当前凭空多出武夫血气,一定要提防走火入魔之厄。”
她说话同时,远方殷雄则已经长啸一声,震动四方:“高龙已死!”
外围远方残余的石林国武者,本就心系这边的情形,眼见漫天雷霆消失,大家都不禁心中一沉,猜测高龙败亡。
但当真听到这样的消息,石林国众人依旧一片哗然。
其他乾军将士则是士气大振,更添豪勇。
部分石林国众人仿佛发狂一般,朝殷雄他们这边反扑,部分人则更进一步溃散。
石林军溃逃,顿时遭到乾军大肆追杀。
反扑的人群则仿佛浪头打在礁石上,转眼破碎。
殷雄大致整理了高龙的尸首,有些意外和失望地发现,之前被高龙杀死姜望舒然后夺走的千秋开元甲,此刻赫然不在高龙身上。
对方因为宝甲与其相斥,故而没有穿戴。
但殷雄此刻发现,宝甲也不在高龙行囊中。
即便受挫退兵,以高龙为人也不可能将千秋开元甲交给姜志邦。
现在情形,看上去更像是高龙先一步委托段文雷等石林国中人,带着千秋开元甲先走,待将来慢慢揣摩研究其中奥秘,以期能为石林国所用。
过了乌蒙山继续向南,环境更加复杂,虽然不像雪域高原那样形成明显的断层差别,但过往种种战事经验无不表明,不利于乾军追击。
但考虑到千秋开元甲,殷雄还是决定继续追击。
他转头看向徐永生等人这边,没有多问徐永生方才的情形,简单说道:
“此战,有劳二位出手,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成煊平静答道:“姜志邦。”
殷雄于是再微微颔首:“此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愿意出手,再好不过。”
他同韩帼英一起跟徐永生、林成煊告别后,便立即率人直接追入乌蒙山口。
……
自乌蒙山口向东,顺着三岔河而行,既有石林国中走散的人逃亡,也有姜志邦和少部分人逃窜的踪迹。
兵荒马乱之下,谢初然、拓跋锋一时间不好判断姜志邦一行有否渡过三岔河。
他们略微合计一番后,谢初然留在三岔河北岸追踪,拓跋锋则渡过三岔河,搜索南岸群山。
谢初然早年学武,积累不少儒家“智”之龟甲,但在朔方、西北事变后,她修炼积累开始更多转向“仁”与“义”。
到现在她强行转为武夫,便更是注重意气和煞气。
“智”之龟甲转变为武夫念气,层数上,她更多是吃从前的老本。
不过,徐永生当初得到的巡天鹰皇眼瞳,一枚自己保留,一枚则交给了谢初然。
走纯武夫修炼路线的谢初然,可以直接炼化巡天鹰皇眼瞳。
因此即便她现在没有修成武圣,武夫念气弓也不再是主修,但她在视觉方面的感知与洞察不仅不弱,甚至可以说是极强。
谢初然一边追索,一边四下里观察。
这附近既有走散的石林国官兵,也有部分追击的大乾将士。
谢初然目光扫视之下,甚至瞅见一个熟人。
对方是剑南军中一位将军,被甲执锐,外观年龄看上去接近四十,相貌端正,虽然是在沙场上,但其人没有流露出多么强烈的杀意戾气,只是神情冷静的同时极为严肃。
分明正是此前在剑南节度使府中做司马的马扬。
从前,因为他和徐永生、拓跋锋的私人关系,因此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将人留在巴蜀的同时,也令马扬深居简出,以免接触到姜志邦、姜望舒等人。
不过,在邵乐水同姜志邦彻底决裂后的今天,他自然也不再限制马扬。
先前交战时,邵乐水负伤,没有随军一起南下追击。
但他麾下剑南军,一直是追击石林军的主力。
马扬作为中层将领骨干,虽不是独领一军,但也一直追随殷雄、韩帼英、魏璧南下。
乌蒙山口会战的同时,亦有部分剑南军将士分散开来,四下里追剿溃逃走散的石林军。
马扬这时便率领一队人马,同样沿着三岔河北岸一路向东清扫。
待他们靠近一片山林的时候,林中忽然劲风呼啸,有羽箭射来。
本就全神戒备的马扬,身上着甲的同时,更举起盾牌。
结果厚重的盾牌赫然被羽箭当场贯穿,箭锋势头犹自不止,继续射穿马扬手臂上护铠,直接伤及他本人。
好在强弩之末,箭矢入肉不深,但依然叫马扬倒吸凉气。
而射来的箭矢不止一支,马扬身边其他乾军将士,当即被射倒一大片。
“……宗师或者大宗师!”马扬高喝一声,没有犹豫,率领麾下将士当即止步后撤,并派人往后方去禀报敌情。
但这时有大量石林人从附近山林中冲出。
看样子,这里收拢了不少石林溃兵。
对方不仅敢反扑,更有心将马扬等人围杀在此。
马扬见状,便知对方不一定是为了泄愤报复,更可能是这片山林中依着三岔河的地方,石林残军建造了临时渡口。
三岔河虽然比不得大江大河,但眼下春末初夏时节,正是河水丰涨之际。
对中高修为的武者来说渡河不难,但对于普通石林士兵和中低层次的石林武者来说,想要大规模渡过三岔河,就需要渡口和组织。
这里汇聚大量石林溃兵,渡河又需要时间,如果位置暴露,难免引来大乾高手统帅大军前来围剿。
是以自山林间走出一个儒服男子,外貌如乾人汉民,正是此前秘密出使拜访姜志邦的石林国重臣连白宗。
其人乃石林国几位武圣之下最出色的人物之一,这时眼见马扬等人察觉渡口存在,他当机立断指挥人上前围杀。
为求速战速决,连白宗本人同样冲向马扬等人,顿时似虎入羊群一般。
谢初然最初发现马扬之后,眼见对方正执行军令,于是没有上前招呼,仍然继续寻找姜志邦的下落。
对方同样有伤在身,留下不少痕迹。
谢初然运气不错,对方没有渡河。
她潜心寻找一番后,远方两山之间,忽然有人影闪动。
当中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着甲,但有几处破损,头上头盔已经不见踪影,乘在一匹山间飞遁灵动迅疾的异兽背上。
其人面目也算俊朗,但此刻神情严肃,目光中满是狐疑,扫视四方。
赫然正是从前的大乾相国,国舅爷姜志邦。
其人虽然受伤,但武圣感知敏锐,眼下这幅狐疑的模样,显然是隐隐察觉到周围有敌人存在。
他转头看去,相距遥远,同谢初然四目相对。
姜志邦很快收回视线,也无心同谢初然纠缠,当即加速从两山之间穿过,身形一转便到了山后。
“姜志邦!”
喝声中,谢初然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金光,直接便在原地消失。
她重现于远方,双目注视姜志邦消失的背影,神情冷静但目光炽烈。
其足下一点,便在原地再次消失,已然冲到两山之间。
但这次谢初然没有继续迈步,身形反而停滞下来。
她并非力竭,也不是失去姜志邦踪迹。
而是她忽然察觉另一个方向有异常。
谢初然停步后回头望去,就见远方山峦间,马扬忽然从密林中冲出。
他身边乾军将士已经非常稀少。
而在他们身后,上百石林国将士从林中冲出,正追杀马扬等人。
谢初然视线越过人群,隐约看到密林中另有高手若隐若现。
她视线焦点从远方收回,重新落在马扬身上。
有一瞬间,马扬身旁,仿佛出现徐永生的身影。
谢初然又重新回头看了眼姜志邦消失方向,双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她这次却没有向前迈步,反而身形再次一闪,折返回去。
谢初然随手甩出一支号箭飞上半空,按约定暗号通知人在三岔河南岸的拓跋锋,然后不管拓跋锋有否察觉回复,谢初然身形一闪之下,就化作金光,再出现之际与马扬他们距离缩短一大截。
羲和流光的身法加持下,谢初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个纵跃之后便与马扬等人近在咫尺。
追在马扬他们身后的连白宗看见金光闪烁,心中便随之凛然。
当谢初然身形再现,停顿略微长久的时候,连白宗就立刻是一箭射来。
谢初然顾不上跟马扬招呼,她身形再一晃,仿佛在原地一分为多,变作道道金光在半空里划过,不仅躲过连白宗的箭矢,同时十日破阵舞施展之下,已经将追在最前方的几个石林国武者杀得七零八落。
金光闪烁不休,在半空中看上去竟分分合合,仿佛群鸦飞舞。
下一刻,金光再次闪烁,十头“金乌”在半空里从不同方向,一同朝大宗师连白宗包围上去。
连白宗看见这等高手,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拔刀出鞘。
其刀法同段文雷如出一辙,道道白色的疾风引动周围山风聚集,化作众多风刃,同包围上来的众多金乌碰撞。
连白宗虽然连连后退,但成功抵住谢初然第一轮攻势。
金乌光影重新凝聚,谢初然从中走出,注视连白宗,双目中眸光一闪。
她随身横刀·三足出鞘,刀光连续闪烁,不断斩向连白宗。
一招之间,连白宗就察觉其中变化。
方才刚刚现身之际的谢初然颇为急躁,恨不得一招之间就将他们全部拿下。
但方才第一轮攻击没有建功后,谢初然再出手,就陡然冷静下来。
此刻她出刀依旧迅疾,但条理分明,不失章法。
连白宗抵挡起来顿时就变得无比吃力。
他一手持刀的同时,另一只手连续不断从箭囊中取出箭矢,握在手中仿佛尖刀一般,同样左右开弓抵挡谢初然攻击,但箭矢连续被削断。
鲜血飞溅之际,连白宗身上已然被谢初然连续斩出伤口。
他情急之下唯有出奇招,抵挡谢初然刀锋的同时,他以甩手箭的方式,将一支支箭矢射向远方惊魂未定的马扬等人。
谢初然没有回头,手中横刀便也直接脱手向后飞掷而出。
横刀精准的将一支又一支箭矢在半空里磕飞。
而连白宗这时则趁机扬刀斩向面前变得手无寸铁的谢初然。
然而谢初然后发先至,身形一闪便贴近连白宗。
她左手托住连白宗举刀的手臂,右手向上,架开连白宗另一只手。
然后她向上的右手猛然在半空里一顿,便猛地一掌向下拍落,仿佛天塌地陷一般,正中连白宗头顶!
连白宗身形在原地摇晃,眼前被血红浸染,乃是头顶血流如注,划过他眼帘。
谢初然一掌之后,突然双手齐出,仿佛金乌探爪一般,抓得连白宗血肉模糊。
接着,双手用力向两边一撕!
眼前同为三品境界的大宗师连白宗,顿时被她开膛破腹。
“三娘子?”马扬认出谢初然,原本正欲招呼,这时看见连白宗下场,虽不感到畏惧,但不禁诧然。
谢初然则直接转身:“永生和林伯父在西边乌蒙山口,拓跋在三岔河对岸,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叙。”
说话同时,她身形化作金光,已经在原地消失,飞快朝东边重新追去。
徐永生、林成煊在乌蒙山口会战结束后,也顺着三岔河一路向东联袂而至。
见到马扬,徐永生意外之余感到惊喜。
听马扬简单提及方才经历后,徐永生颔首:“我们这趟确实要找姜志邦,眼下先追,办完事同拓跋一起,咱们回头再聚。”
马扬欲言又止,末了还是说到:“三娘子报仇心切,但也要请她注意自身安全。”
徐永生闻言,轻轻点头。
辞别马扬之后,徐永生、林成煊转而沿着谢初然留下的记号追赶。
拓跋锋仍然在三岔河南岸,以防姜志邦忽然渡河换方向逃亡。
他们二人作为武圣,一路追赶,很快追上寻觅搜索的谢初然。
见到徐永生、林成煊,谢初然急迫急躁的心情略微平复。
徐永生没有多言,二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他们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捕上面。
意识到身后可能存在专门盯着他的追踪者后,姜志邦心生警惕,作为武圣,愈发小心隐藏自身行踪。
追出一段距离,徐永生、谢初然便隐约感觉,对方对这片山区颇为熟悉,并非盲目挑选的逃遁路线。
夜色渐深,徐永生五感寄灵的目标换了一只夜枭,然后继续寻找姜志邦。
至午夜时分,虚幻谛听如常离开,但这次返回地格外早。
而谛听带回的消息,则让徐永生感到意外:
【姜志邦遗失朱雀左瞳于天恩山南麓河谷内。】
第363章 每次出事都有你
姜志邦。
朱雀左瞳。
天恩山。
徐永生浏览谛听图上新添的文字,若有所思。
朱雀左瞳,听来像是同麒麟角类似的宝物,但尚不能断言。
而姜志邦将这件宝物遗失在天恩山,显然是这厮曾经到过那里。
可惜徐永生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也不是很熟悉,不知天恩山当前在何方。
而现在他们身处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间,也难以找当地人打听。
好在,眼下就是在寻找姜志邦的下落,徐永生可以同谢初然等人就势一起搜寻。
谢初然、林成煊对这里的地形反而较为熟悉。
几年前,他们和徐永生相约川西聚首的时候,从岭南道前往剑南道,便曾途经黔中道。
姜志邦其人,既贪婪又野心勃勃,此前为了搏一个机会,悄然潜回益州附近。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放弃。
但他不会因此就排斥给自己准备一条隐蔽的退路。
如今看来,沿着三岔河进入黔中道,便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一条退路。
不过姜志邦的问题在于,随姜望舒入宫而发迹之后,他和姜家都在天上飘了太久,这时骤然跌入谷底,很多事情都不适应。
他虽然给自己准备了隐藏的逃亡路线,但他并不精于收敛自身行踪、痕迹。
是以徐永生、谢初然等人当前还能找到少许蛛丝马迹,从而加以追踪。
在三岔河以北山岭间穿行一段距离后,徐永生听见谢初然、林成煊交谈间提及,前方山岭便是天恩山。
他放眼望去,就见三岔河有一条支流,果然向北分出,在天恩山南麓形成一条河谷。
徐永生没有提及虚幻谛听的存在,一如先前那般,和谢初然、林成煊一样,仔细寻找附近痕迹。
然后,他顺路就拐入一旁天恩山南麓的河谷中。
夜色正浓,那名为朱雀左瞳的宝物,看来是被特殊容器或者包裹收起来,没有灵气外溢,令徐永生寻找起来亦不容易。
好在他得谛听提醒,有的放矢,经过一番努力后,成功找到一只小巧的锦盒。
徐永生将锦盒打开,就见一枚仿佛眼瞳般的宝石静置其中,宝石内仿佛有火光流转,明亮温暖。
丰沛的灵气,顿时向外扩散开来。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宝物,亦有不同来源,但徐永生还是从这枚眼瞳模样的晶石上,感觉到与麒麟角相似的奥妙和气息。
极大可能,这也是一种神兽精魄。
对应朱雀绝顶的神兽精魄,朱雀左瞳。
勾陈绝顶多半已经有人成就,所以此前秦易明在河东地肺内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朱雀绝顶的情形如何,徐永生眼下不得而知。
但得到这朱雀左瞳,无疑就相当于得到一个机会。
不过,缺乏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的如今,可以先不着急惦记相关事。
当真在这里找到姜志邦遗失的宝物,说明对方确实匆匆经过这里。
徐永生没有隐瞒,直接招呼谢初然、林成煊过来。
谢初然二人惊叹于朱雀左瞳的灵秀之余,当前也没有多考虑其本身,而是关心东西的前任主人。
“这等异宝,被封存在特制的锦盒内,无疑是被人带来,应该就是姜志邦。”
暗夜中,谢初然目光炯炯照得四方生辉,不断扫视周围:“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故意放下,用于误导我们的追踪方向?”
徐永生:“以其贪婪性格,就算要故布迷阵,也不会用这么要紧的宝物,于他而言,这是东山再起的命根子之一,哪怕机会再渺茫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谢初然目光更亮:“这样看来,他伤势比我们先前估计的更重,当下也更狼狈。”
徐永生:“先前我们发现过交战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围堵姜志邦,更像是……”
谢初然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内讧?”
姜志邦带着少数亲信顺着三岔河逃亡。
但现在看来,连番受挫之下,一直陪他坚持到这里的部分亲信,也开始动摇,甚至生出反意。
受此影响,姜志邦比先前更狼狈,以至于遗失了朱雀左瞳这等重要宝物。
这也等于为徐永生等人指明更进一步追踪的方向。
他们仔细检查天恩山以南的河谷,渐渐又发现一些姜志邦留下的蛛丝马迹。
于是徐永生等人飞速追赶上去。
……
在徐永生等人向南追击,于乌蒙山口围杀石林王高龙,并进一步向东追击姜志邦的同时,此番剑南道事变的详细内情和相关影响,也飞快传往巴蜀之外。
江南,大江中游,江州地界。
杭州越氏一族当代族长越霆,正立在大江岸边,眺望江北方向。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披散头发的紫衣道人,正是道门南宗太上长老李摩云。
“越虹居士可好?”李摩云在旁问道。
越霆:“劳李道长挂念,舍妹当下无碍,荆州那边也有人过去。”
李摩云轻轻颔首:“龙光上师他们,最终是选择了北方啊。”
越霆不语。
他承认,巴蜀此番变动,是他和楚明、李摩云等人失算了。
虽然越虹、楚绵等人死伤较轻,越虹被金天蜈所伤也已经祛除剧毒稳定伤情,但他们此前针对巴蜀的布置,全部落空。
雍王秦森落入龙光上师等密宗强者手中,被带着秘密北返。
越虹、楚绵都无可奈何。
而稍后他们更是接到噩耗:
皇后姜望舒,被石林王高龙杀死,千秋开元甲也被高龙带走。
江南联盟什么东西都没能得到。
“北边得到密宗相助,得到雍王,日子也未必好过。”
李摩云徐徐说道:“为了得到雍王,他暴露了重要的一招暗手,接下来,朝廷可能提前再针对北方掀起战事。”
越霆颔首:“树大招风。”
话虽如此,但对方也算是有得有失。
重要的是接下来他们江南这边何去何从。
越霆淡然道:“皇后娘娘遇难无法监国,但雍王殿下未出世的时候便被当今陛下器重,如今魏王、宋王皆严重失德,我们作为身负陛下厚望的朝廷重臣,当然还是要尊奉雍王殿下,以便拨乱反正。”
李摩云闻言,微微一笑。
事实上,他们这段时间是做了两手准备。
一方面,积极迎接皇后姜望舒母子来江南。
另外一方面,魏王秦虚那边前不久才刚刚同江南秘密往来。
魏王重返关中,在朝廷中枢争议极大,支持者和反对者都不少。
想要坐稳位置,魏王秦虚不得不争取更多的支持者。
道门北宗如此。
他同江南联盟,同样有联系。
江南联盟并没有拒绝这类接触。
尤其是楚氏一族的族长楚明。
本质上,楚明的诉求便是为江南世家争取更大空间,而非当真改朝换代。
魏王秦虚眼下同江南世家秘密接触,正利于江南世家为自身争取更大的空间。
甚至不如说,在很多江南名门眼中,眼下的局面,如果能长期稳定下来,再合适不过。
但随着姜望舒身死,密宗三大士与北方联军的林修达成合作,雍王秦森也落入林修之手,局面就再次发生变化。
北方联军重新展现出巨大威胁。
这种情况下,很大可能促成朝廷中枢与魏王秦虚之间的妥协,使得秦虚重新统帅朝堂。
秦虚坐稳位置,不至于就此跟江南联盟断了联系,但各方面条件无疑不会再像从前那么优越。
“我们按自己的步调来。”越霆末了说道:“北方战事如果再开,我们便正式渡江经略淮南、淮东之地。”
李摩云轻轻颔首,然后问道:“六道堂那边的提议,我们如何应对?”
越霆漠然道:“不必理会他们,真让女帝重生,于江南而言,并不比当今天子在位来的强。”
“也好。”李摩云告辞,准备离开。
他动作略微顿了顿后,又微笑说道:“险些忘了,令郎天纵之才,已经成功通过三品升二品的典仪,成就我道门武圣之境。”
越霆闻言,望着北方,沉声说道:“他出关后,跟他说,来江州一趟,我在这里等他。”
李摩云打个道家稽首:“贫道一定把话带到。”
……
河东道,太原府晋阳。
林修见到龙光上师为首的密宗三大士,微笑道:“大师,别来无恙。”
“贫僧幸不辱命。”龙光上师看着一旁罗多上师将怀中尚不足岁的孩童,递给林修身边的人。
林修则微笑说道:“雍王殿下自幼便有佛缘,待他稍微年长,便可请大师为他开光灌顶传法了。”
龙光上师轻声一叹:“来时路上,贫僧听过一些关于皇后娘娘的消息,贫僧罪过。”
林修则平静说道:“皇后娘娘遇难,确实令人惋惜,好在凶手已经授首,娘娘可以安息,雍王殿下亦能无忧成长。”
龙光上师:“哦?石林王没能生还返回石林?”
林修:“晋阳这边也是今早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高龙身死乌蒙山口。”
龙光上师沉吟:“只凭殷骠骑,应该没这般顺利……”
林修:“具体详情不明,还有待更进一步打探,目前只知道徐永生、林成煊两人突然现身南疆,同殷雄、韩帼英一起围杀了高龙。”
龙光上师闻言,仍然沉吟。
林修视线亦望向南方:“高龙主修武夫煞气,身法速度过人,纵使不敌也有遁逃的可能,结果身死乌蒙山口,确实令人惊讶,如果没有其他特别原因,那就是围杀他的那四人,实力高明超乎寻常。”
他说着,收回望向南边的视线:“这让我不禁想起黎青身死,同样出乎预料,彼时动手的人,这次也在乌蒙山口。”
龙光上师轻声问道:“那位徐永生徐施主?”
林修:“参战四人中,属他最年轻不假,但也最可能带来意外。”
第364章 势不两立
站在林修身边的陆绍毅,这时轻声问道:“他虽然跟谢家有关,但每每相助关中朝廷,是否之前都是障眼法,他和林成煊终究还是归顺朝堂,所以先前能顺利晋升儒家武圣境界?”
林修神情玩味:“他们是不是归顺了朝廷,现在还不好说,但屡屡与我们为敌是没错的。”
他甚至失笑:“先是常啸川,然后再是黎青,河东节度使已经被他们杀了两任,再接下来,可能该瞄准我了?”
陆绍毅闻言,完全笑不出来。
龙光上师望向南方:“石林王身死,殷骠骑他们会否即刻北返?”
林修:“石林国虽然损失不轻,但仍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还需要殷雄弹压一段时间,不过关中那里,肯定该有动作了。”
龙光上师微微颔首,最后问道:“淮安王眼下何在?”
林修:“秦易明到现在都还不出现,基本可以看作是死透了。”
龙光上师闻言,颔首不语。
晚些时候,大乾朝廷确实再次调动起来。
密宗三大士携他们座下弟子,带着雍王秦森投奔北方,惹得关中震动。
石林王高龙伏诛的喜讯,亦不足以冲淡关中帝京的紧张气氛。
诚如越霆所料,朝廷中枢支持魏王秦虚的声音开始增大。
准确说,是朝廷中枢再一次暂时搁置内斗矛盾,转而争取先处置外部威胁。
在陇右修整完毕,率军返回关中没多久的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和江南云还有蕲春王秦直,一同赶往河东,驰援郭烈、卫白驹。
原本已经停战数月的河东战场,氛围重新紧张起来。
连番变化,令朝廷眼下甚至显得有些急迫,不等夏天、秋天农耕收获,就迫不及待有了再次开战的意思,哪怕种种准备都显得仓促。
统帅北方联军的林修,当前则保持了一定的克制姿态,联军整体以稳守为主,不轻易同乾军再战。
河北道那边,汤隆等人面对燕文桢为首的燕氏,同样保持克制。
晋阳城中,林修秘密接待另一位客人。
同样是僧人,但非密宗所属。
严格来说,来者是修持中土佛门禅宗北支的法门,只是如今被大乾朝廷和禅宗北支都视为叛逆。
六道堂如今内六道之一修罗道的领袖,血僧广信。
他出身天下有数名门赵氏一族,之后却转修佛法,更入了六道堂。
其人当初在赵氏一族的时候,就是公认的天才人物,转修佛法后又有所成就,这些年来修为实力不断精进。
林修看着面前的血僧广信,淡然说道:“回去通知圣鉴大师,你们的事,本王答应了。”
血僧广信双掌合十:“王爷圣明。”
……
一逃一追之下,徐永生等人一路追踪姜志邦,越过重重山岭,沿着三岔河从剑南道进入黔中道。
在黔中道一片山区,他们成功追上逃亡的姜志邦。
稍晚些时候,一直在三岔河南岸沿河疾走,防止对方忽然渡河逃窜的拓跋锋,得到徐永生等人通知后,也北渡三岔河。
他风尘仆仆提枪在山间穿行,然后便远远望见山岭间地动山摇,有山峰顶端直接被金光打碎。
等拓跋锋到了那片山区,就见徐永生、林成煊分别站在两边,遥遥相对。
他们都是手中持弓,但此刻只做戒备,没有张弓搭箭。
群山间,只得谢初然一人,正同一个中年男子搏杀。
一旁有其他尸首倒毙山边,看上去是姜志邦的亲信扈从。
“谢三娘要一个人上?”拓跋锋来到徐永生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徐永生轻轻颔首:“这个人相对特殊。”
早年的时候,姜志邦便跟谢初然之父谢峦有私人恩怨。
其后朔方、西北事变,姜志邦虽然没有下场厮杀,但可以说是直接促成者。
归根结底,此事向上追溯在于乾皇,但姜志邦揣摩上意经手此事,再乐意不过。
对于谢今朝、谢初然兄妹而言,这个对手,无疑也更特殊一些。
姜志邦虽然成就武圣,但此前已经伤势颇重,一路逃亡来不及安心休养。
是以谢初然上前的时候,徐永生、林成煊当前只在一旁为她压阵。
拓跋锋赶到的时候,双方交战已经白热化,到了最惨烈的关头。
姜志邦的苍玄甲在他之前受伤时已经破损严重,眼下也没有全套新甲更换,只得着一身明神铠。
现在,他跟谢初然的明神铠亦都出现破损。
姜志邦新伤叠旧伤,此刻连自己的八荒武魂都已经亮不出来。
谢初然同样受伤颇重,虽然炼化了视肉心之后,她血肉伤势恢复极快,但这时看上去模样亦是极为惨烈。
但她此刻仿佛对自身伤痛全无所觉,视野中只有眼前这个敌人。
那对血红的双眸仿佛燃烧起来,令对面的姜志邦看了,只觉阵阵刺眼。
他这时反而扭头,视线从林成煊、徐永生身上划过: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该早点解决掉你们两个,这小娘皮也就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足为患。”
徐永生目视姜志邦,一手持弓,另一只手抬起,竖着大拇指在自己脖颈前划过,少见地冲人做个割喉礼:
“我即便不认识初然,学武有成之后,也会干掉你这样的人。”
姜志邦顾不上回应。
对面的谢初然身形一闪,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再次袭来。
她飞纵间,鲜血横飞,使得金光看着染上一层血红,气势不减反而更加凶狠。
姜志邦到了这个地步,也激起凶性,难得抛开其他想法,只专注于眼前的对手和搏杀。
双方以快打快,在半空中连续碰撞,刀光交错,不停摧毁周围山岩。
直到一条臂膀断裂,冲天飞起,二人方才停下。
那是谢初然的左臂。
烂船尚有三斤钉,那是被武圣姜志邦斩断。
不过,谢初然仿佛大日坠亡的凶狠一击,更是把姜志邦整个人拦腰劈成两半,伤口处血肉横飞。
武圣生命力强大,姜志邦被腰斩,仍然没有断气。
但他方才一股血勇已经彻底泄了,跌倒在地,绝望地看着面前屹立不倒的谢初然,还有从两旁冲上来的徐永生三人。
徐永生纵身而起,接住谢初然左手断臂。
林成煊则直接来到谢初然身边,先出手帮她止血。
视肉心不停滋养谢初然惨烈的伤口,徐永生落地后就将那断臂递给林成煊。
有所准备的林成煊当即借助谢初然本身的血肉愈合能力,开始第一时间帮她接续臂膀。
谢初然面色苍白,额头冷汗如豆,但站在原地晃也不晃,右手仍然持刀,继续向前劈出,当场把姜志邦断裂的上半截身躯也斩作两半。
姜志邦顿时一命呜呼。
拓跋锋看看谢初然伤口,冲她竖起根大拇指。
谢初然这时方才收刀入鞘,长长呼出一口气,面上露出虚弱之色。
徐永生站在一旁,虽然关心对方,但没有忘了通过五感寄灵放出鹰隼,巡视四方,戒备其他敌人出现。
不过此地偏僻,方圆百十里,只有他们四人。
徐永生等人在原地多休整一段时间,待谢初然断臂接续伤势相对稳定些许后,方才离开,另外寻找地方供谢初然静养。
徐永生大致打扫了一下现场,发现了姜志邦随身两个湖海囊,内有乾坤,都是满满当当,充斥大量宝物。
其人不仅有当初在宰相位置上得到乾皇大量赏赐和自身大肆敛财,在他占据巴蜀后,同样搜刮不菲。
考虑到姜志邦早先是猝不及防下被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奇袭败逃,恐怕很多东西他都来不及整理收集。
否则其财富规模,当比眼前更庞大的多。
不过,能被姜志邦随身携带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名贵的精品。
徐永生大略一扫,便发现一份千江月魄。
这宝物的存在,进一步佐证了徐永生关于那朱雀左瞳也是神兽精魄的判断。
眼下徐永生只将行囊都先收好,预计待晚些时候局面安定后再做仔细清点。
眼下他更关心谢初然的情况。
好在对方炼化了视肉心,同时还有林成煊这样的医道圣手就在身旁,是以处理及时的情况下,谢初然左臂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静养便好。
黔中道虽然是大乾皇朝领土,但这里遍地山林,人口不多,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当地山民。
因此同川西、岭南等地一样,黔中道这里绝多大数地方,都是以羁縻州、羁縻县的形式存在。
徐永生等人费一番周折,方才寻到一个合适的山民寨子,暂时落脚,休整的同时供谢初然进一步养伤。
“马老大有信来。”徐永生手里托着一只传信用的雀鸟:“他奉魏璧命令,来协助我们追缉姜志邦,也已经进山来了。”
说是协助,更多是充当联络的桥梁。
便是魏璧,当初同徐永生打交道期间,相处也可称愉快。
便是换个人来,以当前剑南道的局面和徐永生等人展现的实力,大乾朝廷坐镇剑南道的大员,也不会同徐永生交恶。
徐永生等人能干掉姜志邦,朝廷中枢乐见其成。
正因为如此,先前同马扬短暂别过的时候,徐永生便已经留下同马扬公开通信的法子。
“马老大过来,那再好不过。”拓跋锋笑道:“这趟过来本就有探望他的意思,他不来,我还考虑回巴蜀去找他。”
晚些时候,马扬过来,山中人少,徐永生等人大大方方与之相见。
同徐永生、拓跋锋叙旧之余,马扬再次向谢初然道谢。
等晚饭后,徐永生见谢初然望着远方出神,于是来到她身边:“有事,跟马老大有关?”
谢初然回过神来,先是摇头,然后沉吟一番,又轻轻点头:“跟他其实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徐永生看着谢初然的面庞。
“我跟马老大来往不多,但也算是友人,可如果当时不是忽然想起你,我恐怕就选择继续追赶姜志邦了,全然无视马老大的生死……”
女子此刻脸上神情怅然之余更多是平静:“下定决心复仇,修炼武夫念气,我心甘情愿割舍往日种种,但有些东西是我不愿放弃的,可是这次我发现,无意中我已经失去一些自己本该坚持的。”
徐永生在一旁默默听着。
武夫修炼念气,相应力量是割舍放弃自身昔日一些重视的情感或事务。
但与之相对立,武夫正气积累,历练则是持之以恒坚持一些自己所钟意的存在并为之付出。
谢初然所言其实意味着……她距离走火入魔,近了些许。
第365章 战利品大丰收二合一章 节
靠近走火入魔,几乎等于宣告谢初然接下来即便做好武夫五相五气的相关积累历练,她也很难成就二品武圣境界。
对于走纯武夫修炼路线的武者来说,大境界晋升的关口,一直以来都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时刻。
当初谢初然仗着自身天资与意志,再强行转为武夫后行险一博,由四品晋升至三品境界,虽然成功,但是代价已经标注在未来命运的不远处。
虽然林成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设法帮助谢初然缓解相关风险,可她还是一点一点渐渐向深渊滑落。
林成煊追求中庸之道,帮谢初然参研的办法也以平复心境为主。
如果谢初然能一直保持心气平和,或许还有挽救机会。
但即便她平日里再如何保持冷静,等到面对黄珏、常啸川、黄永震和姜志邦等人的时候,冰川下潜藏的惊涛骇浪,仍然不可抑制。
于是,现在便自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事已至此,不如换个方法试试。”徐永生在一旁平静说道。
谢初然视线看过来,徐永生望向眼前群山:“放平心静,投身自然,师法天地。”
“就像那些民间儒家典仪一样,更贴合自然天地与众生万物?”谢初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转为纯武夫修行之前,由五品晋升四品境界,便是和徐永生一样通过民间儒家典仪,在合适的天时、地利迈出最后一步。
转为纯武夫之后,儒家四品升三品和三品升二品的典仪都跟她无缘,但她看着徐永生、林成煊晋升,了解其中细节。
徐永生眼下的提议,并非是单纯的语言安慰。
随着他修为实力和灵性天赋层次不断提升,对武道理解和揣摩日渐精深,有了更多自己的见解。
对于谢初然,以及石靖邪的情况,徐永生一直关注有加。
于是到如今,他渐渐推导出有别于林成煊克己的另一套方案。
不好说一定更优于林成煊的方案,但对眼下的谢初然来讲,不妨一试。
“不单纯是天时、地利,同时也还有人。”
徐永生同谢初然对坐:“人间烟火,俗世种种,未尝不能是我们的助力。”
谢初然轻声问道:“领略大好河山风光,同时也到民间中去走走吗?”
徐永生颔首:“如今既然已经山穷水尽疑无路,不妨后退一步,虽然会耗费一些时间,但权当作是磨刀了,说不定未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谢初然微微仰首,望着天穹,一时间有些出神。
其实,在过去,类似经历她有不少。
早年在朔方的时候,她常在民间活动,四方乡里谢家三娘子之名广为人知。
等到了东都求学,她平日里也经常到市井间游玩。
但自从当初家庭变故之后,谢初然终日深居简出甚至是藏头露尾,这一切就都变了。
真要说起来的话,当她还是“林倏华”的时候,后期她随林成煊离开河洛东都,行走于四方乡里,乃至于周游天下期间,也没少跟民众百姓打交道。
直到她真实身份暴露,关外东北大战,强行转为武夫修行后,开始常年离群索居。
她一心习武,以期报仇,比从前都更加专注刻苦。
但也越来越麻木和冷漠。
收获不能说没有,但到如今,终于走进死胡同。
“很早就想这么提醒我了吧?”谢初然回过神来,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则摇头:“在此之前,我的方略还没有具体眉目,何况这次你仍然救了马老大。”
谢初然轻叹一声:“你说的对,我从前操之过急了,以至于反过来断绝自己的向上之路,如今不妨停下脚步甚至倒退几步,磨刀不误砍柴工。”
徐永生递一卷书给她:“其实还很粗略,需要你自己接下来继续完善和补充更多细节。”
谢初然:“我明白。”
徐永生:“也不用这么悲观,凭你的天资,一时蹉跎不足为惧,我其实觉得你很快就能重新走出来。”
他抓住书卷的手没有松开,看着面前女子:“不对,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盲目乐观,适得其反?”
谢初然笑笑,从徐永生那里取过书卷,抬手扬了扬:“信不过我,你也该信得过你自己的水平。”
徐永生:“还是信你好一点。”
谢初然一边展开册子阅读,一边问道:“话说回来,你呢,没大碍吧?”
徐永生知道对方是问起他文武双全,儒家浩然气和武夫血气并行的情况下,会否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我无大碍。”徐永生答道:“只是我当前还没有搞明白其中细节。”
他顿了顿之后补充说道:“这更近似于血荐轩辕、玉石俱焚那样的天赋,我目前还没能摸索出熟练掌握的方法。”
谢初然摇头:“你无大碍就好。”
二人并肩漫步而行。
徐永生边走边说道:“你还有靖邪当前的情况,我以为,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免除后患,那便是灵性天赋提升至绝顶层次。”
谢初然言道:“嗯,我知道,之前和林伯父曾经聊起过,不过类似事情何其难?八字都还没有一撇,所以也就不多惦记。”
徐永生:“这次干掉姜志邦,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谢初然右手拿着那卷书册:“先前经历已经教训我欲速则不达,这种事情咱们随遇而安便好,对我眼下而言,还是你这个法门更脚踏实地。”
徐永生颔首:“不错,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除了早先发现的神兽精魄朱雀左瞳之外,徐永生事后清点姜志邦那两个湖海囊,战利品方面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次丰收。
关于将武者灵性天赋由入圣提升到绝顶所需的宝物,徐永生还发现另外一样,乃是千江月魄。
略微可惜的是,姜志邦这里眼下也没有古木祖泪、星陨金芽和九幽火髓。
不过,除了千江月魄,徐永生在湖海囊中,还发现一枚九炼琼华,以及两朵灵明奇芝和一支白泽角。
前者是用来帮助武者灵性天赋由上乘层次提升到入圣层次的宝物之一。
后两者则是可以帮助武者将自身灵性天赋由超凡层次提升到上乘层次的宝物。
放眼天下寻找艰难,但在姜志邦这里却积累了不少。
虽然都不成套,但依然吸引人眼球。
除了这些可能用于提升灵性天赋层次的宝物外,其他奇珍异宝也可称得上琳琅满目。
其中有载物玉,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七枚“仁”之玉璧。
还有存心玉和好生玉,分别可以帮助儒家武者积累第六层“仁”和第五层“仁”。
有黄琮乐悬和朱漆笾bian音同边豆,从外观上来说,都是儒家礼器模样,皆特制而成,可以用于帮助儒家武者积累五常之礼。
尤其是黄琮乐悬,外形乃是黄玉琮镶嵌编钟框架,是为古乐的乐制核心,每次奏乐都会先敲击玉琮以定宫音。
这是一件相当稀贵的宝物,能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六组“礼”之编钟。
与之相对,朱漆笾豆则是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五组“礼”之编钟。
用于帮助积累儒家五常之信的宝物同样有不少,当中最稀有的是一枚列星石。
其命名出自《管子》“圣君设度量,置仪法,如天地之坚,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时之信。”
这枚列星石,可以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八层“信”之印章。
可能因为此前拉拢道门北宗的缘故,姜志邦这里除了儒家武者所需的相关宝物之外,数量最多的是用于帮助道门武者更快修行的宝物。
曾经越青云请托徐永生寻找一种宝物,名为碧光藤髓,用于帮助道门武者更快积累第二枚“木”之宝葫。
徐永生一直没有收获,如今时过境迁,需要这宝贝的人凭自身修行也早已经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次在姜志邦的湖海囊里,徐永生找到这件奇珍。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众多宝物,当中最名贵的东西,一个被封在特制的瓷瓶中,小心安放避免破损,另一个则以锦囊封存。
前者名为天一紫露,在瓷瓶内静置仿佛固体,但在紫色的甘露中,却像是蕴含无穷水蕴精气,仿佛汪洋大海一般。
此宝是用于帮助道门武者更快积累自己的第七面“水”之古镜。
后者则名为九清壤,看似仿佛普通土壤,被珍而重之收藏锦囊内。
徐永生打开简单检视一番后,便也马上将之重新仔细封存,以免土壤中丝丝清气外泄散逸。
只要保存完好,道门武者得到这九清壤,就可以更快积累自己的第七支“土”之拂尘。
帮助佛门武者加速修炼的宝物,姜志邦这里也有,不过数量相对较少。
当中最罕有的宝物,乃是一柄闪动气色彩光,通体纯金的金刚剑。
类似宝物,并非天生天养,都是佛门高手集结专门的天材地宝,通过特殊手法打造而成。
其作用,则是可以帮助佛门武者更快积累自己的第七层精进根。
或许正因为姜志邦本人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东西到手就用于自身进补,所以湖海囊中当前留存的相关宝物最少。
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样名为火尾蝎皇针,源于从前被大乾强者击杀的一头武圣层次大妖,是那大妖身上最精华的部位,蕴含强大的火毒与灵气。
这火尾蝎皇针即便不作他用,本身就可以是一件强大的武器或者说暗器。
只是姜志邦早先被邵乐水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亏输,在那时就被邵乐水所伤。
他受伤之后,气血浮动,便不敢再轻易接触这枚火尾蝎皇针,否则会先被火毒所伤。
徐永生先前击杀金天蜈之后,从这武圣层次大妖身上也得到一些收获。
再加上早先的蛟龙、血鲸皇等大妖的尸骸,徐永生在这方面的积累已经颇为丰厚,只等将来安定下来之后,尝试打造制作属于他的铠甲。
另一样与武夫相关的宝物,则令徐永生眼前为之一亮。
此宝外形如长索一样,通体洁白如玉,但内里有澎湃热力激荡,外表滚烫,仿佛随时都会有烈火从中迸发而出。
这宝物是经过别的避火之物专门包裹,然后方才盛装在湖海囊中,否则怕是随时可能燃烧起来。
“应该是火龙筋。”徐永生一扬手,东西便到了拓跋锋面前。
拓跋锋接住,同样目光一亮:“好东西!”
和火龙鳞、火龙睛一样,这宝贝对他来说,修行上有得天独厚的功效。
“我就不客气了。”拓跋锋直接将东西收起。
徐永生摇头:“从东北到西南,辛苦你跟着跑一圈,还真要感谢姜志邦,要不然没这么合适的谢礼。”
拓跋锋闻言,却摇摇头:“没事,我正好逛一逛,散散心,何况还能看望马老大。”
马扬在一旁问道:“咱们也就是见一面,你就又要跑了吧?”
“见一面,这一趟已经不算白来。”拓跋锋目光炯炯:“项一夫返回墨龙池,我也准备回中土了。”
马扬这趟来黔中道,给徐永生等人带来不少源于大乾军中的信报。
类似事,殷雄、韩帼英、邵乐水甚至魏璧都默许。
马扬本就是来充当双方桥梁亦或者安抚徐永生等人,同时充当彼此间的消息渠道。
这次进山他带来的一些消息,其中一条,第一时间就引起拓跋锋的注意:
隐武帝秦武和墨龙池主项一夫之间,终于分出胜负。
这么说,可能不够准确。
秦武实力本就在项一夫之上,双方交手也是他一直追击项一夫。
当中悬念,在于项一夫能不能保住自己手上的紫霄珠。
最终,这件原本来自大乾皇朝的宝物,还是落入了隐武帝秦武手中。
不过,秦武得到紫霄珠之后不为己甚,便没有再继续针对项一夫,径自离开,行踪再次成谜。
而项一夫受挫之后,据说返回墨龙池,在如今天下时局动荡之际,这位二品武圣中的顶尖人物反而再次闭关不出。
有传闻他被秦武所伤,也有传闻是他虽然败于秦武之手但迎战强敌收获不菲,有了更上一层楼冲击一品武圣的机会。
不少人言之凿凿,项一夫与秦武约定,待他晋升一品境界,双方才是真正一决雌雄的时候。
“他不一定受伤,莫要鲁莽。”徐永生对拓跋锋说道。
拓跋锋一笑:“不要紧,我也积累得差不多了,这趟回去,登临武圣境界后,我便去找项一夫。”
徐永生了解对方性格,亦不多言,除了那根火龙筋之外,又扔了一个仿佛核桃一般的果实给拓跋锋。
拓跋锋接过之后,仔细打量,若有所思。
徐永生在一旁说道:“应该是叫做迷天果,可以隔绝武圣层次高手的卜算推演,项一夫作为武夫没有类似能耐,但还需提防其他人。”
姜志邦此前便是借助此宝隔绝卜算推演。
徐永生等人追踪对方,亦全凭物理方法。
“成,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拓跋锋冲徐永生等人挥挥手,扛着自己的长枪,穿越群山,向北而行。
送别对方,徐永生转而向马扬问道:“北方已经再次开战?”
马扬摇头:“目前还不能算,虽然有三位佛门密宗武圣北上,但林修行事仍然相对克制。
而朝廷方面虽然即刻向河东增兵,并且让河北道方面也加以策应,但更多还是以攻代守的姿态,当真再次北伐,还需要时间筹备。”
徐永生:“那殷骠骑和韩司业他们在南边这里?”
马扬:“雄公的意思,是他再往南压一压。”
石林国第一强者高龙身殒,对他们的打击自然巨大。
但这一南荒小国能脱离大乾羁縻,成为西南一大边患,多年以来都不曾被大乾皇朝彻底剿灭,除了一旁高原上有雪原异族同样对大乾造成威胁之外,也因为石林国本身亦在因缘际会下积累起不俗实力,正是青壮鼎盛之时。
高龙、金天蜈身死,段文雷负伤,如此情形下,石林国仍然有一人一妖可以支撑局面。
人是高龙子侄,早就被石林内外视为他继承人的高宝渊。
妖则是与金天蜈并称金银二君的另一大妖,银海菌。
在石林国内,金天蜈称金天君,银海菌则被称为银海君。
不同于此番跟着石林王高龙北上的金天蜈,银海菌多年以来始终不曾离开南荒之地。
某种程度上来说,银海菌甚至可以说是行动不便,立地生根。
但在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其实力不逊色于石林王高龙,乃是堪比人族一品长生武圣的大妖。
它也可以分裂出众多的分身,于半空中飘荡远行,只是那样一来,这妖魔难以尽数发挥自身实力。
但有银海菌和高宝渊坐镇,石林国依托当地特殊地势环境,就仍然不可轻视。
殷雄听闻秦森被密宗三大士带往北方后,依旧没有北返,原因便在于高龙虽然身死,但石林国此番通过姜志邦以及洗劫姜望舒,收获不菲。
高龙亲自断后的情况下,这些收获大都随段文雷回归石林。
如果给他们时间休养生息,消化此番北上的收获,则高宝渊等人怕是很快便会再有进步,令石林国重新壮大,成为大乾边疆隐患。
更何况,乾皇的千秋开元甲,同样流落南荒。
这宝甲除本身价值外,还有更多象征意义,因此殷雄最终越过乌蒙山,继续向南一路紧追段文雷等人不放。
马扬同徐永生等人聊了一阵子之后,转而问道:“拓跋北上了,你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徐永生看看谢初然和林成煊:“南方尚太平,我们预计在南方待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谢初然改善自身状态,另一方面徐永生、林成煊亦继续修炼习武,积累自身。
“马老大,我这次来,还给你捎了份礼物。”徐永生取出一个包裹。
内里收藏九炼琼华、三江源精、仙毓奇葩和麒麟石四样宝物,正可用于武者提升自身灵性天赋至入圣层次。
徐永生之前联系过常杰,常杰表态可以自己想办法,当前已经有眉目。
于是徐永生此番索性关照马扬。
马扬听徐永生介绍情况后,神色唏嘘:“过去,我想着造福乡里,能护永宁坊平安便好,武道修为境界于我而言差不多就行,我俗人一个,境界高了,距离邻里远了,可不敢讲自己心思永远不变。
甚至,当初离开东都前往巴蜀的时候,我都还是类似想法。
直到近两年世道彻底变了,乱世来临,我修为低微,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时不时就开始羡慕起你和拓跋他们。”
徐永生言道:“现在仍不晚。”
马扬从他手上接过那包裹:“多谢。”
不过,炼化相关宝物,需要在深海中集纳苍灵。
马扬当前也不急于一时。
他先跟着徐永生等人一路向东,从黔中道前往岭南道。
谢初然放开胸怀,暂时不再理会外界余下仇人的种种消息,一边休养受伤接续的左臂,一边依照徐永生的思路法门,进一步拓展细节,寄情山水,游历红尘。
她甚至挥别徐永生、林成煊和马扬,就此离开,独自而行。
徐永生等人暂时不打搅她,转而一路前往广府,探望罗毅。
罗毅重修自身“礼”之编钟顺利,继续下去,恢复往日修为,时日不远。
虽然在朝廷官方的布告上,林成煊仍然是钦犯。
但他低调行事隐藏行踪,岭南这边穆庭、尹道等人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扬更不可能就此上报什么。
他这趟跟着徐永生等人来广府一带,都做好出小差的准备,寻找合适机会入南海集纳苍灵,完成提升灵性天赋层次的仪式。
天气入夏,时日推移。
盛景二十年,五月二十日,徐永生渡过自己三十周岁生日。
而立之年,徐永生已成武圣。
他不骄不躁,继续专心于自身修行。
夏去秋来。
至盛景二十年九月,徐永生眉心处第八层天阁震动,凝聚出自己第六块“智”之龟甲。
第366章 今日是坦白局
随着修为境界的日益提高,徐永生继续修炼所需的时间与精力也越来越多。
这还是他成功提升自身灵性天赋层次的情况下,否则所花费时间将会更多。
自今年除夕成功晋升二品,修成八层三才阁之后,到如今九个月左右时间,他修成自己第四层“礼”和第六层“智”。
而这两者相加,恐怕都还不够第八层“仁”的零头。
不过,来到岭南道广府后的这段时间里,徐永生一边修炼之余,一边已经完成儒家关于第四组“礼”之编钟所需的历练:
参考典仪,平息乡里宗族之争,拨乱反正。
类似历练,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易。
有当地官府和宗族的支持,便会完成的比较顺利。
徐永生来到岭南道广府,一边探望罗毅的同时,一边在当地官员尹道等人的帮助下,经过一段时间协商筹备,最终很顺利完成相应历练。
如今他第六块“智”之龟甲也已经温养完成,接下来在修炼积累第八块“仁”之玉璧的同时,亦可以筹备有关第六层“智”的相关历练。
关于第六块“智”之龟甲,儒家相关历练是要求武者制水运仪,解山川地理之惑,有全新所得之余,对原有的相关典籍进行勘误。
因为武者,山川地势经常发生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相关历练的地理环境并不稀缺,只是想要系统整理下来,仍需要人花费一番精力。
对已经是武圣的徐永生来说,这一切并无难度。
相对而言,眼下他更多考虑的是未来积蓄温养出第八块“仁”之玉璧后,所对应的相关儒家历练:
倡议、推动天下废除一项酷刑。
按照过往一些典籍记载的相关经验,所谓“天下”,定义倒是比较宽泛。
基本上,可以视之为对应当前时代华夏大一统皇朝的疆域。
换言之,对徐永生或者其他当前时代修成第八层“仁”的儒家高手,完成相关历练,就是着眼于眼下的大乾皇朝。
想要真正完成这项历练,基本上都要依托朝廷体制,上下贯彻,覆盖四方。
故而这项儒家修行相关历练的隐形门槛其实颇高。
尤其对徐某人这样的隐性反贼来说,想要完成,颇需要费一番思量。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讲,乾皇秦泰明出走失踪的如今,他无疑机会更大一些。
就是不知道,在朝廷中枢政令不甚通达的如今,想要达成“天下”的概念,是不是有另一番讲究。
相关事历史上可能有过先例,但典籍上缺乏记载,如果乱世一直持续,徐永生接下来需要自己做些尝试和筹谋了。
眼下他才刚刚开始在腰椎第八层地阁内积累五常之仁,而且二品晋升一品的儒家典仪当前也没有着落,因此相关事,他并不着急,先继续专心于自身修行习武。
“一代新人胜旧人。”罗毅同林成煊在私宅里对坐,语气颇为感慨。
对面林成煊平静颔首:“对。”
岭南虽然偏远,但此前也已经得到消息:
道门南宗当前最年轻的高功长老越玉璟,或者说,越青云,成功更上一层楼登临武圣之境。
继当世最年轻的道门大宗师之后,他如今又成为当世最年轻的道门武圣。
越青云与徐永生同岁,今年也是三十之龄,修为精进之快,震古烁今。
同龄人中,不论儒、释、道,他修为提升一直都名列前茅,直到今年年初才被徐永生超过,捷足先登早一步成就武圣境界。
但几个月之后,越青云便也成功迈出这一步,参照此前他进步速度,有如今成就倒也不那么令人惊讶。
除徐永生、越青云之外,另一位成就武圣境界的年轻天才人物,则是今年正式接替江南云成为大乾武学宫新任祭酒的杨云。
其人早年便是名震帝京的年轻天才,离开帝京短暂沉寂一番后,到近年又重新名动天下。
“不只是他们。”徐永生来到林成煊、罗毅面前,同二人见礼后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拓跋成功更上一层楼了。”
罗毅拊掌笑叹:“作为曾经错过他的学宫司业,这消息听来令人喜悦之际,也实在是令我惭愧啊!”
曾经从东都学宫外院破门而出,大笑离去的人,如今比他罗毅,还有当时东都学宫里不知多少人都更早成就武圣境界了。
一旁林成煊语气平静如故:“三十。”
徐永生、罗毅都点头。
拓跋锋和徐永生、越青云同岁,如今也正是而立之年。
不过真要说的话,回首他这些年来,风霜艰险要比徐永生、越青云多出不少。
“他已经去过墨龙池,但是空跑一趟。”徐永生继续说道:“先一步成就武圣境界的聂鹏前辈,更早找上墨龙池,与项一夫一战。”
“枪王”聂鹏同“墨龙”项一夫本无私人恩怨,在当初援助拓跋锋的时候才同项一夫第一次交手。
彼时还是三品大宗师的他,被项一夫重创。
如今虽然是初臻二品武圣境界,但聂鹏第一时间前往墨龙池,再战项一夫。
前后两任傲啸江湖的枪王大战下来,传闻两败俱伤。
详情不明,不知谁伤的更重,但聂鹏的忽然登门,无疑打断了项一夫专心闭关修炼。
事后江湖传闻,项一夫离开了墨龙池,去向不明。
苏州吴氏对项一夫冲击一品武圣的打算有何看法,外界不得而知。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对外的态度,依然是出手相助,开始针对战后负伤的聂鹏展开围剿。
拓跋锋晚到一步,没能找到项一夫,于是掩护负伤的聂鹏离开,如今江湖上也行踪不明。
“乱世来临,朝廷对地方的统御不复往日,江湖上的豪杰也少了制约,能掀起更大风浪了。”罗毅言道。
徐永生、林成煊都颔首。
罗毅这时看看徐永生,再看看林成煊:“不管是岭南这里,还是东、西两都,很多人都跟我打听你们的心思,该说不说,我本人也非常好奇。”
林成煊沉默不语。
不过作为老友,罗毅大约知道一二,对方无心权势,对大乾皇朝也谈不上什么效忠之意。
他对乾皇尚且如此,对魏王秦虚、宋王秦玄甚至姜望舒、姜志邦等人就更不必多提。
如果一定要说,林成煊充其量只担忧乱世征战不休,惹得民间疾苦。
但他和徐永生一样,对搞出这个烂摊子的乾秦皇族,都持保留态度。
近年来,他同徐永生、谢初然一起行动,一方面是照顾老友谢峦的子女,一方面则是常啸川、姜志邦等人无不是眼下世道的乱因之一,于是顺势除之。
他愿意照料谢峦遗孤,自家抛家舍业亦在所不惜,但反而没有几分帮谢峦报仇的心思。
而徐永生那边,罗毅看得出他和林成煊有不少相同想法。
但是,似乎还有其他更多东西。
“学生希望,乱世能尽快平靖,重还百姓太平。”
徐永生略微沉吟一下后,面对林成煊同罗毅,坦然微笑:“但早先所谓太平盛世,学生其实也有颇多不满,有很多想要改变……不,是有很多想要打碎的东西。”
林成煊、罗毅二人闻言,面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前者依旧平静而沉默,后者则轻叹一声:“恒光的意思,我明白,咱们刚刚才聊起,学宫错过了拓跋锋这样的大才。”
徐永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罗毅默默点头。
他和林成煊,也都出身庶民百姓之家。
“名门世家立祖地文脉,凝聚四方灵韵,以维系自身家业不倒。”徐永生淡然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与我所思所念,冰炭不同炉。”
看着徐永生,罗毅不禁想起已经逝去的前妻唐影。
不过眼见徐永生双目澄明冷静,罗毅没有多言,只是轻声问道:“江州宋氏祖地第二次被破,是你的手笔?”
他没有怀疑第一次,毕竟那时的徐永生连宗师都还不是,差距实在悬殊。
徐永生听罗毅如此发问,微微颔首。
罗毅慨然道:“天下名门世家,古往今来,如宋氏那般凋零者,历史上也并非没有,甚至不是一个两个。
但那都只是就他们本身的兴衰而言,如果有人对所有凝聚祖地文脉的天下名门说,要断绝所有文脉,那他将面对的惊涛骇浪,就不是一人两人,一家两家了。”
罗毅目视徐永生:“自古以来,皇朝鼎定,也都需要和整个世家阵营达成默契与合作,如此才好进取天下,并稳固龙脉山河。”
徐永生语气平静如水:“皇朝山河龙脉,不论是口头宣讲还是内里实质,都是最大的世家祖地脉络,凝聚天下灵韵,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将它和世家文脉分开看待。”
林成煊听到这里,虽然仍没有开口,但望向徐永生的视线亦变得明亮一些。
罗毅则注视徐永生半晌后,方才重新开口:“对天下万民来说,恒光有大爱,但对大乾皇朝来说,恒光你怕是比林修都更要危险,林修、越霆知道你今日所言,同样会视你为大敌。”
第367章 谋大逆之人,徐永生
闻听罗毅所言,徐永生转头看看周围:“穆郡王没埋伏刀斧手就等我这句话吧?”
罗毅失笑:“莫说没有,就算有也奈何不得你,你倒是轻松得很,还有心讲笑,同林修、姜志邦、越霆之辈比起来,恒光你才是真正的谋大逆之人啊。”
失笑过后,罗毅沉吟:“纵使没有祖地文脉,这世间财富、权势等种种,都还是会向少数人手中集中。”
徐永生点头:“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无法容忍一个连天赋都固定诞生和传承在少数人家的世界。
我也明白,当权势、财富、力量不断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他们同样可以通过后天获取天材地宝的方式提升弥补先天不足,他们的后人天生就有更多机会,他们也自然而然会开始追求这一切都可以稳定的传承下去。
所谓凝聚文脉之法,所谓名门世家,便是由此而来,这符合世人天性。
我相信,眼下世间贫瘠的芸芸众生,如果有机会选择成为这高高在上的极少数人,相当多的人也会争先恐后去争取抓住机会。”
林成煊在一旁静静听着,少见地轻叹一声。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友谢峦的身影。
“保不齐,我的子孙后代将来亦会有人起类似的念头。”徐永生平静如故:“但是,天留一线,我自己起于市井微末,少时天赋一般,走到如今亦经历良多,我衷心希望,其他像我当年一样的人,也能有这样的机会,不至于未来的路越走越窄。”
罗毅:“以古今论,随着时间推移,情形其实是有改善的,尤其到了本朝,几位陛下选才任能,对民间是越来越开明的。”
徐永生:“皇朝鼎盛,龙脉稳固,可压制世家文脉,但反过来,长此以往,越来越容易出现独夫。”
罗毅闻言默默颔首。
徐永生端杯喝水:“不瞒司业,学生自当年入品习武时起,便已有如此目标,之后一直尽心习武,精进至今,如此事当然极难,到眼下我也不好说有能耐放手为之。
由衷而言,近两年,我心中多了些思虑,但并非是因为举目皆敌而心生动摇。
我对世家文脉的看法一如既往,近年来考虑更多的则是皇朝龙脉。
没有山河龙脉,利于天下其他武者,但皇朝江山不稳,英杰、枭雄层出不穷,皇朝更迭更加频繁,战事更多,非百姓之福。”
罗毅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儒生:“近两年天下动乱,你行走四方,见多了尸山血海,百姓离乱各种人间惨象,没有麻木,反而更多悲悯了。”
徐永生:“让司业见笑了,我从前生活,大多数时候都平平安安,天下彻底动荡大乱血战千里的惨烈,从来都只停留在书本上。
即便我生活的地方之外有战事,甚至我看过一些图谱、文字,自以为对类似情景有所了解,但其实仍然隔着一层。
我自己周围一里地,十里地,没有过类似事情,于是很多东西嘴上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那终究都只是纸上谈兵。
直到开始习武后,直到近两年世道当真大乱,我才开始真正接触从前只在书本、画卷上看过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茶杯:“不再是记录在纸面上,又或者和人茶余饭后闲聊时谈起的单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但颠沛流离,命如草芥。”
罗毅注视徐永生半晌后,徐徐问道:“但是,你并没有改变自己从前的打算?”
徐永生轻轻点头,坦然道:“对,关于皇朝龙脉我近年来确有更多思虑,不过我主要是思索,如何尽量消解后续种种可能的不良影响,乱世飘零,告诉我需要更周全,更耐心,需要更用心习武积累自身。
即便我关于世家文脉和皇朝龙脉的设想能够达成,也不代表药到病除一劳永逸,恰恰相反,或许那才只是个开始,未来漫长岁月中,还有很多事在等着这个世界。”
罗毅感慨地看着徐永生:“我也不妨直言,你的想法有些偏激,我只认同其中部分,不过我很高兴恒光你时至今日依然克己自省,且心怀悲悯。”
如此,至少不会滑落到唐影、唐后天那般……罗毅心中暗叹。
林成煊则抬手轻拍徐永生的肩头。
……
大乾西南,石林国。
经过长时间的鏖战,乾军精锐在殷雄率领下,轮番推进,轮番休整。
虽然进展不快,但稳步向前,压得石林国上下喘息困难。
纵使银海菌这样的大妖,面对殷雄亦感到难以支撑。
高龙身死之后,继任石林国主高宝渊没有再停留后方,亲赴前线。
“我和银海菌在这里顶着,你带文雷回后方大理休养。”
高宝渊吩咐侄子高榄:“你自己也专心习武修炼,尽快突破至武圣之境。”
高榄:“叔王,你距离一品不远,这次祖父北上的收获,足可供你晋升一品武圣,你能迈出这一步,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乾人也知道,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时间,只凭银海菌守不住的。”高宝渊摇头:“再拖下去,它怕是都未必可能继续守,文雷伤势加重,这里只能我来,我在这里,银海菌才会留下。”
高榄:“叔王……”
高宝渊打断对方的话:“我们不比乾秦宗室,秦泰明的子女过半是入圣灵性天赋,他当爹的亲手杀起来都不心疼。
你父亲无能,你祖父定然传位于我,我子女无能,定然传位于你,唯有如此方有石林存续,独立于乾朝、雪原之外。
我高家三代,代代都有人才出,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你真想我好,别废话,回大理仔细修行,早日登临武圣,叫段文雷养好伤,你们才能来帮我。”
高榄深吸一口气:“是,叔王!”
高宝渊继续说道:“那千秋开元甲,将是我石林未来更进一步的关键,你们仔细揣摩,尽快拿出办法来。”
高榄连忙应诺,之后同高宝渊告别,日夜兼程返回苍山洱海之畔的石林国都。
……
与此同时,关中帝京。
天下有数名门赵氏一族的老族长,同时也是关中京兆尹的赵垚,此刻在自己府中,同族弟赵榞对坐。
后者卸任河南尹一职,从东都回返帝京。
“大兄不打算返回祖地静修一二?”赵榞问道。
赵垚微微摇头:“我年事已高,一品希望渺茫,不如将机会留给年富力强者。”
赵榞轻叹一声:“但那需要时间。”
赵氏一族当前除了老族长赵垚之外,还有两位武圣,一人与赵垚、赵榞同辈,因为赵垚担任京兆尹常驻长安,所以对方则常年留守赵氏一族祖地。
另一人则是赵垚长子赵振峰,和燕文桢之子燕腾一样,都是在三品境界蓄势已久,然后于近两年晋升二品武圣。
相较而言,赵振峰虽然是初入二品境界不久,但比赵垚他们更有希望晋升一品。
某种程度上来说,因为此前忌惮乾皇秦泰明,似赵垚这样长期停留在二品境界,多少耽误了自身进境,到如今年事已高,只能徒呼奈何。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赵垚本人倒是冷静:“关键是眼下的局面。”
赵榞言道:“韩家最有机会晋升一品的是韩松天,但他忙于理政,暂时无法分心。
齐家则是齐雁灵的夫婿江南云,原本这趟他卸任武学宫祭酒便是为了集中精力,但因为密宗僧人和皇嗣北上晋阳的缘故,江南云匆匆北上,短期内也无法安心做最后准备。
燕家要等燕腾,不过燕文桢、燕腾他们同魏王走得实在太近,令人忧虑。
倒是魏家的魏少玄基本已经做好准备,有望在近期便更进一步,登临一品长生武圣之境。”
魏少玄乃是魏家老族长魏致诚的长子,同时也是魏璧之父,常年留在魏家祖地,在魏致诚身殒之后,他接掌魏家门户,平日里颇为低调,但眼下即将一鸣惊人。
武圣境界由二品至一品,由山河至长生,除了武力增强之外,最大变化就是生命力与寿数增长远超先前。
于武者而言,除了第八层三才阁积蓄圆满且完成相关种种历练之外,亦需要相当时间专心温养神魂体魄,从而迎来更进一步蜕变。
“河洛名门,都有些单薄了。”刚刚从东都回来的赵榞言道:“当年大乾、大坤交替时期的清洗与分裂,对他们影响还是太大,伤及底蕴,如今虽能出新的二品武圣,但一品武圣短时间内都没机会。”
赵垚端坐:“即便如此,也要跟他们谈一谈。”
赵榞颔首:“我明白,天下大乱,我们世家需要在部分事上有所默契,只是……兄长,你以为将来重整河山的人,会是谁?”
赵垚徐徐说道:“即便先前有些风波,但大乾江山依旧稳固,深入民心,原本是不需要担心的,但天子和魏王、宋王接连出事,不断消磨帝室威望,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乐观,但是……眼下这艘船还不能沉,至少不能因为林修之辈而沉。”
赵榞心领神会。
北方联军牵扯太多异族,重武轻文,做派令人不安。
尤其这次他们还吸收了佛门密宗强者作为帮手。
赵榞已经有所耳闻,近来密宗开始在北方草原上传播。
“朝廷宗室的底子仍然厚实,信阳王战死雪原,淮安王凶多吉少多半身死,但魏王殿下、宋王殿下先后成为武圣。”
赵榞言道:“宗室现在大半心思栽培他们二人的情况下,还能有湘王脱颖而出。”
他口中的湘王秦弥,乃是乾皇秦泰明的第十子,是齐王秦太、燕王秦罗、晋王秦元、凰阳公主秦真等人身死后,于近年新晋崛起的天潢贵胄。
在乾皇如今尚存的子女中,他仅次于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当前已经是三品大宗师,正向武圣境界迈进。
“皇族再出一位一品武圣,披挂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才能大致稳住局面。”赵垚问道:“宋王殿下那边怎样了?”
赵榞:“已经伤愈,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他平稳交托给了魏王殿下……”
赵垚望着窗外秋风落叶,思索良久后说道:“江南荆州那边,再派人走一趟。”
虽然眼下江南、江北为敌,但同为天下有数名门世家,彼此沾亲带故,联系一直不曾中断。
互相之间,针对彼此的态度,亦在不断变化。
“暂时还看不出越霆成事的可能。”赵榞言道:“但他如此信心满满,可能另有准备。”
赵垚沉吟不语。
……
随着秋收完成,北方战事越发激烈。
大江相隔之下,江南联盟近来比较安静,没有袭扰江北,双方相对克制。
受朝廷招安,身在徐州的“傅星回”,不显山不露水。
但他暗中已经接过魏王秦虚递来的橄榄枝。
朝廷公开传旨,令他入关中帝京觐见。
眼下朝廷中枢已经有再次同北方联军开战的趋势,如此时机,于“傅星回”而言相对安全。
姜志邦授首伏诛的消息传来,“傅星回”心中快慰。
他自己也基本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
眼下宣召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未尝不是机会,不妨见机行事。
“傅星回”镇定踏上前往关中帝京的路途。
……
河洛嵩山,秘密地窟中。
六道堂骨干首脑齐聚一堂。
为首之人,正是地僧圣鉴。
他看向一旁火龙僧宝烛。
对方微微颔首。
于是圣鉴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黑衣女子:“天王当下可能联系到隐武帝?”
黑衣女子正是谈笑。
她摇头答道:“自他从项一夫手里夺取紫霄珠后,便再无消息,我也联系不上他。”
地僧圣鉴神情不变:“无妨,那凌霄殿主那边?”
谈笑:“一切都如大师先前同陛下商议那般,陛下已经在关中做好准备。”
地僧圣鉴颔首,视线扫过身前谈笑、火龙僧宝烛和血僧广信、红尘尼心秀、鬼僧渡海:
“那么,我们也动身出发,前往关中。”
第368章 各有隐藏
随着地僧圣鉴一声令下,六道堂高层强者在他带领下,一同出了地宫。
他冲仍然是三品大宗师修为的人间道领袖红尘尼心秀和饿鬼道领袖鬼僧渡海颔首。
心秀、渡海向圣鉴等人双掌合十一礼后,转而朝河洛东都所在方向而去。
除了红尘尼心秀和鬼僧渡海,六道堂外八部的“龙王”郑芳、“亁达婆王”邓诚等高手,同样从四方云集,共聚河洛。
他们没有随圣鉴等人前往关中,而是留在河洛中原,为后续做准备。
地僧圣鉴,会同修为更进一步已经成就佛门武圣之境的修罗道领袖血僧广信和畜生道领袖火龙僧宝烛,连同外八部中唯一例外的“天王”谈笑,一同悄然前往关中。
踏足关中大地,遥望京城所在方向,地僧圣鉴徐徐说道:“有劳天王。”
“不敢当。”谈笑当即通知凌霄殿主。
地僧圣鉴、血僧广信和火龙僧宝烛,皆身着僧衣,这时飘然向前。
谈笑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加入六道堂有几年了,但也是最近才知道,七年前冬至时,东都那场大乱中,虽然六道堂折损了杨坤伦等高手,行事还受到凌霄殿主和其他人都干扰,看似收获有限。
但其实,包括前往牵制殷雄、秦虚等人天僧苦提在内,余下所有人都是幌子,暗地里行事的地僧圣鉴赚得盆满钵满。
那一次,六道堂收获其实非常巨大。
在此之后,他们虽然被乾廷重点清剿打压,不得不低调谋生数年,但在乾皇秦泰明离开关中帝京后,地僧圣鉴率领六道堂两次三番再入帝京,同样有所收获。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积累,如今终于到他们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除此之外,还有凌霄殿里那位陛下,此前在东、西两都的种种大事件里,几乎没有一次空手而归。
这趟,也可以让我再好好看一看你们的本领……谈笑注视帝京方向。
……
关中帝京,副相韩松天府上。
其子韩江,坐在父亲韩松天下首烹茶。
韩松天本人闭目养神。
韩江这时轻声说道:“父亲心神不宁。”
韩松天仍然闭目,没有睁眼:“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但一时间没有头绪。”
韩江轻声道:“河东道那边,虽然密宗三上师加入北方联军,但镇军大将军他们应该无大碍。”
乾军眼下在河东虽然是积极进取的态势,但顶尖高手的数量上其实并不占优。
虽然有燕文桢、燕腾等人在河北道牵制,但北方联军当前仅计算一品武圣,就至少有林修、龙光上师、汤隆、弓狐翊弦四位。
朝廷中枢在河东道坐镇的一品武圣只得郭烈、卫白驹两人。
除此之外,便是蕲春王秦直、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和江南云三位二品武圣,以及作为偏师位于关内道朔方之地的左武卫上将军齐雁灵。
而北方联军在林修、弓狐翊弦和龙光上师之下,则有林修的副手陆绍毅,另外两位密宗上师罗多和摩迦,以及北原三族各自首领。
燕然族长契苾葛儿。
云卓族长弓月古丽。
北阴族长忽鲁格。
不过,相对而言,乾军一方的顶尖高手兵甲更优,披挂齐全。
林修为起兵之事确实准备丰富,但作为匹配武圣强者的顶尖战铠苍玄甲,在整个大乾皇朝都数量有限,林修武装河东、河北、平卢三镇已经是极限。
甲胄本就不足的东北四国和北原三族,在这方面也就唯有尽量克服了。
他们肯追随林修一同起事,正是意图在相关方面有所斩获。
除此之外,郭烈、卫白驹、顾春秋皆是大乾军中宿将,一直以来都是禁军中生代的佼佼者,实力非凡,百战精锐。
而江南云虽是儒家武者,但此前和同境界的黄永震一战,已经证明他实力非常人可比。
至于蕲春王秦直,这趟则携带了神兵流芳戟前往河东道。
流芳戟素来同空神剑、傲世刀并称,皆是昔年北朝八柱国神兵传世,一直以来为大乾皇室所掌握。
到了武圣层次的战斗,这等神兵对战局的影响不似宗师层次那么巨大,但秦直修炼《苍龙书》,持流芳戟在手,实力仍然颇为可观。
“林修先前亦在养伤,可能同陛下有关。”韩松天徐徐说道:“如果北方逆贼全力来攻,河东方面即便感到难以支撑,也可徐徐后退,由我们关中这边加以驰援。”
韩江轻声道:“北方逆贼,或也有一战之心。”
韩松天轻轻颔首,同意自己长子的判断。
密宗三大士带秦森北上,固然令北方联军声势、军心大振,但对他们而言,也未必拖延得起。
事实上,如果再安生等待一段时日,韩松天本人,以及已经前往河东的江南云,都有希望更上一层楼,登临一品武圣之境。
“你回一趟我韩氏祖地。”
闭目养神的韩松天这时睁开双眼,吩咐韩江:“取定国剑送来京城给我。”
韩江闻言为之肃然。
定国剑,也是北朝八柱国神兵之一,一直为韩氏一族所拥有,常年留在家族祖地。
“父亲……”韩江略微迟疑。
韩松天则神色平静:“赵老先前同我谈过,不过,我们也达成共识,纵使乾秦帝室倾颓,不到万不得已,北方林修也非合适的新天下之主。”
韩江颔首,行礼告退:“孩儿明白了,这便回祖地为父亲取定国剑。”
待韩江出城后,韩松天仍然感到心中隐隐不安。
他找了镇军大将军范金霆和庐阳王秦宏等人一同商议后,前往面见魏王秦虚。
秦虚虽然没有重新成为大乾太子,但因为南北群敌的缘故,他已经获得朝堂大多数人的支持。
宋王秦玄虽然因为凌霄殿“甲木”的原因,使得自己大大失分,但在被凌霄殿主重创之后,他非常干脆利落地移交玄天苍龙铠与天策刀。
秦虚从东都重返关中帝京,第一时间便得到这两大皇室顶尖至宝。
有了先前秦玄秘密晋升武圣的事情,秦虚这次重返中枢对自己这位三弟颇为忌惮,不过他面上同样表现出顾全大局的模样,关照对方早日伤愈康复。
流芳戟之外,乾秦帝室掌握的另外一件北朝八柱国神兵镇明剑,更是被指给了宋王秦玄。
但在秦玄伤愈之后,秦虚没有让对方转而前往东都坐镇,而是将秦玄留在关中帝京,留在自己眼皮底下。
直到最近河东道同北方联军再次开战,魏王秦虚渐渐生出将这位三弟送往河东前线的打算,只是还没有落实。
韩松天等人这时来见秦虚,则是提及另外一件事:“新一次北伐在即,稳妥起见,或可请西南那边雄公收兵北返。”
殷雄这等资历和实力的老将返回关中帝京,对还没有彻底坐稳位置的秦虚来说,无疑凭添变数。
不过秦虚这时认真考虑:“韩相此议不无道理,只是据说雄公他们在西南进展颇大,有望解决银海菌和高宝渊至少其一,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韩松天不否认这一点。
若非如此,殷雄也不会留在西南。
众人正要再议,忽然京城鼓响,传来警讯。
范金霆朝秦虚一礼之后,径自便奔出宫去。
很快便有具体消息传回:“大妖来袭!”
不止一头顶尖大妖,从北方快速袭来,靠近京城。
留守关中统帅禁军的范金霆,协同京兆尹赵垚和宋王秦玄,快速出迎,将来犯大妖截击在京城之外。
“星天蛟皇、火神鹰皇……还有雨龙皇?!”范金霆面色当即一沉。
这么多顶尖大妖一起来袭,事情显然不同寻常。
不过稍后,范金霆很快发现事情缘由:“是你……”
和大妖一同来袭的还有一名僧人。
正是六道堂畜生道领袖,火龙僧宝烛。
今日现身,宝烛终于不再隐藏自身秘密,施展出全部手段和实力。
“你这妖僧……还当真是妖?”范金霆瞪着对方。
就见宝烛褪去袈裟,显化原型,赫然是一条赤红火龙。
不过,相比一旁的雨龙皇,宝烛即便显化原形,也没有妖气四溢,反而依旧周身佛光澄净,盘在半空中有宝相庄严之感。
虽说火龙是神兽烛龙的下位,从这方面来讲火龙僧宝烛同昔年女帝不无渊源,但他当真显露真身,还是让范金霆等人意外。
不过如此一来,也令众人明白当年为何谈笑能得大量星天蛟相助,一起攻打江州宋氏祖地,更明白今日为何六道堂能秘密邀得一众海外大妖助拳。
见状范金霆神情更加严肃。
他确定,这一次六道堂也将全部隐藏实力都施展出来。
如此做派,绝对所图不小!
敌人来得出乎预料,朝廷中枢留守京城的高手连忙驰援范金霆等人。
新任武学宫祭酒杨云,一剑斜指,剑光明亮浑厚,显化八荒武魂,高大如山,色泽玄黄的麒麟足踏大地,承天载物。
剑光势如破竹,直接破开眼前滔天血海。
血海中,现出血僧广信的身姿,神情肃穆注视杨云和那玄黄麒麟:
“当初刺杀杜遮的人,果然是你!”
第369章 乾秦龙脉断裂
面对血僧广信的质问,杨云不作回应,只是斜指的剑锋转正,明亮而浑厚的剑光便仿佛天柱一般屹立,将笼罩上方的血海进一步打散。
血僧广信由儒转佛,且成就斐然,一直以来都天才名声在外。
但这一刻面对眼前年轻的对手,广信只感觉对方天姿实力都还更在自己之上。
连和杨云一起出京城迎敌的皇族高手秦简远远望见,都感到心惊。
杨云本人则一直淡定自若。
直到他忽然感觉远处另一个方向,有所异动。
当杨云、秦简等人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就见那边的天空,猛地暗下来,仿佛由白昼步入黑夜。
而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夜色里,又有奇妙的白光出现,重新照亮天空。
杨云目视那白光,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还在城中的秦虚与韩松天、秦宏、吕道成等人见状,神色亦变得凝重。
那白光,意味着神秘的凌霄殿主再次出手。
此时此刻,则仿佛表明对方同六道堂联手。
而白光出现的方向,更令秦虚等人感到不安。
……那边,像是大乾天宗高皇帝与大坤女帝夫妻合葬的墓穴所在。
准确来说,这二位曾经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的当世绝顶强者在身死之后,如此前类似高手一样,身形消弭于天地间,都不曾留下真正的尸身,墓穴更多是纪念和祭祀意义,民间又称二圣墓。
考虑到凌霄殿主同六道堂可能合作,秦虚、韩松天、秦宏等人并未怠慢,都连忙披挂。
很快,二圣陵寝便开始爆发出不寻常的动荡。
魏王秦虚、庐阳王秦宏和韩松天等人赶到,便见地僧圣鉴已经掘开那象征性的墓葬。
但在这陵寝深处,大乾山河龙脉赫然已经被扰动,此刻剧烈震荡。
仿佛沉睡的巨龙,这时开始在地下翻滚。
“翻龙劫!”皇族高手秦虚、秦宏面色都当即一变。
他们能隐约感觉到,翻滚的龙尾在关中东北方向,最大可能乃是被林修占据的大乾龙兴之地,北都晋阳。
但如此并不足以引动山河龙脉发生如此剧变。
晋阳那边是龙尾,龙头乃是着落在关中这边。
而当山河龙脉更进一步震动,开始有龙形光影破开二圣墓陵寝,从地下冲出。
那赫然是两条龙纠缠在一起的光影。
一个,秦虚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乾秦帝室传承的苍龙。
另一个,他同样熟悉,那是属于他曾祖母的烛龙。
虽然李若森、吕道成等人纷纷赶来,甚至秦玄、范金霆他们也向这边赶来,相助秦虚等人迎战地僧圣鉴与凌霄殿主,但为时已晚。
六道堂和凌霄殿主多年来的积累和努力,如今取得丰硕成果。
苍龙与烛龙的光影纠缠下,引得关中周围山岭大地,一同起伏甚至坍塌。
大乾皇朝的山河龙脉此前虽然因为无人主持而散逸,但更多像是巨龙陷入沉睡。
眼下,则是这山河之龙,挨了重重一刀,身形出现缺口,并开始更进一步撕裂!
伴随这撕裂,狂乱的灵气更进一步凝聚为纠葛的双龙,龙形光影开始肆虐周边。
这是龙脉趋近于崩断而带来的毁灭性力量,便是武圣高手在近处也无法承受。
“为今之计,只有殿下着玄天苍龙铠,携天策刀入地脉,方有一线镇压山河的希望!”韩松天提声喊道。
魏王秦虚闻言犹疑。
确实有一线希望。
但他本人必死无疑!
“……我去!”宋王秦玄自远方而来。
秦虚闻言,下意识避走,反而更加迟疑。
老王爷秦宏连声呼喝:“先顾眼下,先顾眼下!”
说话间,苍龙与烛龙纠葛的光影直冲上天,接着从天而降!
目标正对准秦虚。
避无可避,秦虚反而摒除一切私心杂念,全力出手,迎战龙形光影。
他乃苍龙绝顶,全副武装,纵使尚未到一品境界,实力依然强横。
但可惜这山河龙脉被斩后爆发出来的力量太过强悍,当场就把秦虚整个人轰入地底。
便是玄天苍龙铠,也不足以保护此刻的秦虚,他霎时间便五内如焚,眼前发黑,几乎要就此昏死过去。
连一品武圣攻击都能防御的玄天苍龙铠,表面光辉这时也瞬间暗淡下去。
交缠的双龙坠地,砸的四方塌陷,然后又翻身而起。
周围韩松天、秦宏、秦玄等人,全部都被波及
他们身上虽然都基本穿戴有苍玄甲,但防御力明显不如玄天苍龙铠,面对这等近乎天灾一般的攻击,霎时间就死伤遍地。
一贯平静木然,仿佛脸上戴着一张假面的地僧圣鉴,这时仰天狂笑起来。
与此同时,他手中多出一个奇妙的钵盂,大量收集乱象发生后散碎的一道道山河龙脉地气。
凌霄宝殿发出的白光,在发挥相同的动作,并且吸纳山河龙脉地气更多。
地僧圣鉴对此并不介意,他只专注于达成自身目的。
眼下集纳山河地脉龙气,也是为更进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双龙光影纠缠肆虐之下,便是他和凌霄殿主同样要多加几分小心。
不过,此等惊天动地的暴虐力量,乃地脉应激而发,不可长久,肆虐半晌后,很快便开始崩溃消散。
但在大乾帝京附近,已经造成巨大损失。
地面剧烈震荡,直接波及京城。
大乾第一雄城的城墙,直接爆发出强光,笼罩整个城池,保护帝京内部免受地震影响。
但山河龙脉如巨龙一般翻身之下,悍然将帝京一面城墙生生拱裂坍塌。
一面城墙出缺,整个帝京的防御禁制都受到影响,笼罩城池的光辉顿时开始变弱。
后续地震余波,亦开始震动京城,帝京顿时大乱。
地僧圣鉴借助神秘钵盂集纳山河地脉龙气之后,钵盂虽然玄妙,但他立刻感觉手上沉重无比,甚至牵连他整个人身形都开始凝滞。
虽然无法继续攻击帝京城,但地僧圣鉴今天已经心满意足。
方才还只是前半程。
进一步炼化这些山河龙气之后,还有后半程。
秦泰明,还有你的子孙,这一切才刚开始……中年僧人望了一眼远方帝京,然后身形便消失在半空中。
凌霄宝殿在集纳众多山河地脉龙气之后,白光同样变得稀疏不少,当即在原地消失。
而大乾朝廷接下来,还要面对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相助之下的众多大妖。
惊变之下,死伤惨重的朝廷中枢,勉力击退这些大妖,但对方杀戮劫掠之下,已经赚得饱腹,虽也出现伤亡,但成功撤离者,皆心满意足。
朝廷中枢忙于赈灾,不及追赶,也无力追赶。
同样负伤但幸存的秦虚、秦玄兄弟二人回到京城皇宫中,面面相觑,宫殿内死一般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镇军大将军范金霆入内,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韩相……不治身亡,报国赴难。”
秦虚、秦玄同时转头看来:“……李侍郎呢?”
范金霆:“……重伤昏迷。”
秦氏兄弟二人又是齐齐一默。
门下侍中李若森,大乾朝闻名天下的医道圣手。
然而她本人也因为先前劫难,重伤昏迷,近乎垂危。
李若森好歹还有命在。
名为副相实为当前朝廷真正相国的韩氏家主韩松天,直接因为先前双龙光影的攻击而身殒!
甚至,秦虚、秦玄都知道,死的不只是韩松天一个。
仅武圣来说,乾秦皇族中当前修为、资历最老的庐阳王秦宏,也因为先前双龙光影的肆虐攻击而身亡。
此外秦虚、秦玄皆负伤的同时,重伤号除了门下侍中李若森,还有中书令吕道成。
大乾中枢三省长官,一死两重伤,朝堂高层一夜之间近乎清空。
秦虚身旁,玄天苍龙铠破损严重,急需修复。
他手拄天策刀站起,目光从秦玄、范金霆身上划过。
秦虚此刻心中大恨。
既恨六道堂和凌霄殿,也恨已死的韩松天和秦宏,恨面前的秦玄、范金霆,恨远在河东的郭烈。
当初如果他以太子身份监国,坐稳位置,两年时间下来,便可凝聚一部分山河龙脉,而不使之一直散逸。
有人主持山河龙脉的情况下,地僧圣鉴与凌霄殿主再费心,也无法搞出今天这么大的动静。
结果两年反反复复下来,一无所成。
迎着秦虚的视线,范金霆大致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虽不是皇族中人,但身为武圣强者见多识广,他在此事上,有和秦虚相同的判断。
但这阻止不了他看着秦虚方才迟疑怯懦的做派,更进一步确认对方非明君之选。
秦玄这时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六道堂、凌霄殿虽然被击退,但眼下需要担心其他方面了。”
秦虚、范金霆闻言,心中同时一沉。
这一场劫数,令关中大乱,京城内外百姓死伤和受灾不知多少。
幸存的京兆尹赵垚和武学宫祭酒杨云等人处置善后忙得不可开交。
但对大乾朝廷来说,这都不是眼下最要命的地方。
关中地脉震动,波及四方。
对于有些地方来说,无需传讯通报,很快便有感应。
……
江南杭州,越氏一族祖地。
已经回到这里的族长越霆,感应着自家祖地文脉相连的地脉震动变化,微微点头:
“关中那边已经得手,我们也可以开始了。”
在他身后,不只有越冲、越虹等越氏一族高层骨干,同时还有吴氏一族和道门南宗的高层领袖。
在皇后姜望舒身死之后,看似安静一段时间的江南联军,再次轰然而动,越过大江,北上淮东、淮南之地。
而相较于江南,北方河东道太原府晋阳城的动作更快。
六道堂同凌霄殿动摇关中山河龙脉的法仪,本就有大乾北都晋阳这边一份,从而同关中帝京连成一线。
在法仪开始,地脉动荡的那一刻,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就发布命令,全军出发,再进关中。
以林修、弓狐翊弦、龙光上师三位一品武圣为首,集结了最精锐的高手,第一时间快速南下。
在这个时间点,关中的秦虚、韩松天等人尚且措手不及,人在河东的郭烈、卫白驹、江南云他们就更来不及反应。
全然不知关中生出剧变,只是感觉地脉有所异常的乾军将领,便见原本只是采取守势的北方联军,忽然全线反守为攻。
虽然兵甲精良实力过人,但数量上终究处于劣势的大乾禁军挨了迎头一棒,不得不被推得连连后退。
等江南云等人得知关中情形后,更是进退两难。
敌军势力强盛,全力来攻,正常情况下乾军的布置有足够弹性,可以后退消磨对手并得到支援。
但现在,他们不仅没有援兵,还需要死守河东入关中的要冲龙门。
变成个超级烂摊子的关中,想要迎战北方联军兵锋,需要一定时间重整旗鼓。
于是乾军只能停下脚步,背水一战。
虽然他们成功为关中争取到一些时间,但自身损失不轻,连主将镇军大将军郭烈都负伤。
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更是重伤,浑身浴血,若不是同僚左金吾卫上将军卫白驹抢救,顾春秋怕是会当场战死河东。
蕲春王秦直携神兵流芳戟出战,结果导致流芳戟遗失被夺。
原本作为偏师的齐雁灵,面对关中、河东如此情形,没法再选择迂回后路的方式攻击,转而同样尽快南返,然后汇合了范金霆等人,接应受损的河东乾军撤返关中。
北方联军没有停下脚步,渡过大河龙门,紧追不放,一路直抵京城外围,天下再次震动。
……
岭南。
徐永生、穆庭、罗毅等人,较晚时候方才得到关中大乱和北方联军、江南联盟一起出兵的消息。
“谈笑是凌霄殿天干十杰的‘己土’,同时也是六道堂的天王,他们两家联合,不足为奇。”
穆庭神色肃然:“但他们两家联手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出人预料。”
徐永生在最初的诧异之后,很快恢复平静,向穆庭辞行,动身北上。
第370章 应龙绝顶
“我跟你一同回中原,万一涉及同朝廷之间联系,我可代为转达。”马扬言道。
徐永生微微颔首。
林成煊,也将和他们同行,一起北上。
得到消息的同时,他们亦通知了谢初然。
谢初然来广府同徐永生三人汇合。
这次再见面,她相较先前,看上去气质平和许多。
北方战乱再起,和上次一样,可能令她多了一些渔翁得利,找仇人麻烦的机会,不过谢初然眼下神思宁定,不见急迫之色。
四人一路北上,路过韶州的时候,听闻佛门南宗曹溪祖庭那边的消息,近年来一直隐居不出的宗明神僧,前不久也终于重新出山。
自今年春夏之际,龙光上师等密宗大士携皇嗣秦森投身北方联军后,朝廷中枢便有人第一时间南下,前往佛门南宗祖庭面见宗明神僧,恳请对方出山相助。
但宗明神僧一直闭门谢客。
直到这次关中发生翻龙劫,波及四方,韩松天、秦宏等人身亡的消息传来,宗明神僧意外之余,也终于重新出山北上。
除了宗明神僧之外,徐永生还听说,同样深居简出多时的石靖邪,这趟也随同宗明一起北上重返中原。
对方忽然静极思动,令徐永生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了谢初然一眼。
谢初然轻声道:“因为关中大难,所以石兄慈悲为怀,入世行走?”
徐永生:“不无可能。”
谢初然轻轻点头。
一行人不复多言,同样抓紧赶路。
限于时间和距离的缘故,此刻关中大战已经白热化。
郭烈、顾春秋的负伤没有白费。
借助他们坚守龙门争取到的时间,秦虚、秦玄、范金霆、赵垚等人勉强在关中帝京重整旗鼓。
受魏王秦虚相邀,道门北宗方面,同样有顶尖高手,驰援京城。
北宗掌门苏知微本人虽然留守钟南山祖庭,但道门北宗当前另外两位武圣境界的高手,太上长老冯喆和问剑阁主梁白鹿,一同前往京城助战。
入京勤王的传书,更是仿佛雪花片一样朝四面八方传出。
西南方向,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高宝渊,没能等来高榄晋升武圣以及段文雷彻底康复的消息,反而等来殷雄、魏璧等大乾将士主动停止了攻势。
银海菌已经准备断尾求生遁逃,段文雷拖着伤势没有痊愈的身体准备重上战场,结果愕然发现敌人自行退了。
不了解大乾关中事变的高宝渊等人,一时间惊疑不定,甚至不敢松一口气。
而殷雄、魏璧等人,避免被石林国方面反攻的同时,开始尽快设法北返。
留在相对后方的韩帼英,动身北上方便许多。
听说自家兄长韩松天身亡的消息之后,她更是星夜兼程北返关中。
之前受伤,这段时间在静养的邵乐水,一边接应撤退的殷雄、魏璧等乾军将士,一边稳定巴蜀剑南道局面,预计跟殷雄他们汇合后再考虑一起勤王。
但在乾军南征主力北返之前,巴蜀剑南道的西边,先来了不速之客。
等先动身北上的韩帼英抵达汉中一带的时候,却接到身后巴蜀忽然传来的噩耗:
雪原大相南木加,汇合雪原法王和久阿国杰、桑布平措等雪原武圣强者,近乎倾巢而出,只以极少数顶尖强者集结,然后一起袭击剑南节度使府治所益州。
雪原武者下了高原,来到中土地界,同样会因为天象地脉的巨大差异而遭受压制与削弱。
但南木加同雪原法王,尽皆一品长生武圣,再加上久阿国杰、桑布平措等人随同一起行动,此战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现任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遇袭身亡。
此前损失惨重,去年才因为乾军撤兵从而得到休养生息机会的雪原异族,这趟却如此果决的全力出击,顿时重重打在大乾腰肋上。
结合他们出击的时间,毫无疑问早就悄然靠近川西做好准备。
韩帼英甚至怀疑,雪原异族得知关中翻龙劫的时间,说不定比她和邵乐水都还更早。
不问可知,他们早就同六道堂、凌霄殿有联系,和林修统帅的北方联军一样,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大乾皇朝此番面对的局面,远远不止六道堂、凌霄殿,也不止北方联军,而是多个方面的敌人,难得步调统一,一起行动起来!
这也将是比上次关中大战,更大的劫数。
而对于被动迎战的大乾皇朝来说,现在既缺人手,也缺时间。
但韩帼英听说南木加等雪原异族强者此番没有大军一起东进,而是少数人集结行动,她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目标不在益州,不在巴蜀。
他们很可能不只是满足于劫掠益州一番便退回雪域高原。
……南木加,也盯上了关中,盯上大乾帝京!
在奇袭益州,击杀邵乐水之后,赶在乾军南征主力北返之前,他们少数顶尖高手快速行动,极可能也已经北上,直奔汉中、关中而来。
就在她韩帼英身后。
韩帼英来不及确认这一点,第一时间先传书紧急禀报关中帝京方面。
然后,她便再设法联络坐镇道门北宗山门的苏知微,希望对方能够出山,和她一起在汉中设法阻击雪原异族强者北上关中。
但可惜,不等苏知微接到她传讯,雪原异族一武一佛两大一品长生武圣,已经现身汉中。
韩帼英此刻再是有心,也独木难支。
一众雪原异族高手,快速进入关中。
伤者众多,帝京防御禁制已破的乾军,正出尽迎战北方联军,艰难支撑。
这时再中背后一刀,乾军阵线顿时开始全面崩溃!
同时,开始出现更多死伤。
乾皇秦泰明当朝时期,皇族成员中年轻一代的魏王秦虚和宋王秦玄成就武圣境界之前,皇室在秦泰明本人之外,合共有五位武圣。
淮安王秦易明、庐阳王秦宏、信阳王秦晨、蕲春王秦直和秦泰明的皇妹濮阳长公主秦简。
秦晨战死雪原,秦易明失踪大半年卜算结果指向死亡,秦宏身殒于翻龙劫之下。
此刻在北方联军和雪原强者前后夹攻下,皇族的女性武圣,濮阳长公主秦简,亦告身亡。
江南云、范金霆、齐雁灵、梁白鹿等人亦被重创。
先前在龙门阻击战时便已经受伤的镇军大将军郭烈,被林修亲自关照,再遭重创,伤上加伤。
之前在翻龙劫中受伤的魏王秦虚,同样如此。
眼见局面倾颓,重伤之下,秦虚犹豫再三,终于选择突围,朝东边潼关方向遁走。
“魏王殿下,南木加肯从雪原下来,所图必大,不会白白帮助林修!”
江南云望着秦虚背影疾声呼喊:“翻龙劫动荡大乾山河龙脉,但也可能吸引与之息息相关的仙门!”
仙门重现,就可能引得乾皇秦泰明归来。
虽然乾皇眼下可能敌我不分,但在乾军当前劣势艰难的眼下,这未必不是转机。
秦虚同样想到这一点。
但他此刻情形太糟,又是敌方重点关注的目标。
而仙门何时重现,眼下未知。
没人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刻。
是以魏王秦虚心念电转之后,终于还是果断突围。
哪怕不出潼关,留在关中,也先确保自身安全,才有机会等待转机。
眼见秦虚撤走,江南云长叹一声。
只是他顾不上感慨,眼下他同样有伤在身,面对强敌,自身难保。
唯一能让乾军上下略有些安慰的是,宋王秦玄虽也负伤,但此刻兀自不肯退走,死战不休。
不过,就在京师陷落,乾军腹背受敌之际,西北方向的天空,忽然变得一片火红。
天穹半边,仿佛熊熊燃烧起来。
感受其中澎湃热力,激烈的战局反而冷却少许,杀红眼的众人脑海中恢复少许清明。
而下一刻,熊熊烈焰在半空中凝聚成火红的刀锋,以分天之势向下劈落。
目标直指北方联军统帅林修。
这刀锋,在场顶尖高手尽皆熟悉。
雪原大相南木加与之堪称宿敌,双方斗了半辈子。
密宗大士龙光上师三年前,与之并肩作战,一起攻入雪原,此刻却敌我转换。
大乾朝廷上下见了那火红刀锋,尽皆精神为之一振。
因为那是如今大乾皇朝军中资格最老的宿将。
陇右节度使,洮州郡王雷辅朝。
他和他那口与傲世刀、流芳戟、空神剑并称的霸煌刀,为大乾皇朝戍守西疆已有二百年以上。
因为得到消息的早晚,他比雪原异族高手动身出发要晚,但在得知关中翻龙劫惊变后,同样第一时间果断驰援关中。
为了速度,眼下陇右军赶到这里的人只有作为一品武圣的他自己。
老将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身形雄壮如铁塔一般。
当他刀锋斩落的那一刻,林修亦舍了其他人,专心迎战这个对手:
“雷辅朝,不愧是你,比我预想来的早,你到了,我也只好提前露些底了。”
这位北方联军统帅的八荒武魂外显,乃是一朵巨大的阴云。
而这一刻,阴云中风雨大作的同时,居然有龙吟声传出。
斩天裂地的冷冽刀光呼啸而至,和烈焰组成的刀锋在半空中碰撞,周围空间看上去都呈现少许诡异的扭曲。
霸煌刀在手的雷辅朝没能占到任何便宜,他原本看上去有些混浊的双目,顿时精光四射。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面对昔年还是一品时的秦泰明!
周围其他人望着林修头顶上方雷云中暗黄色的龙影,同样心神一震:
“……应龙?!”
位列十神,应龙与苍龙、烛龙并称,自古以来一直是世间最尊的三大神龙之一,又称黄龙,掌自然之威,上应天象,下承大地,力量雄浑无俦。
成就绝顶层次灵性天赋者,三龙绝顶中,应龙最擅正面作战搏杀。
第371章 仙门重临
雷辅朝注视林修。
他有耳闻。
当年乾皇出走,仙门失踪之际,对方曾经直接近距离接触过仙门。
眼下对方又显露应龙绝顶之天资,亦即是说,此人已经有可能像乾皇一样登临超品之境。
难怪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雷辅朝双目中精光一闪即逝。
下一刻,他手中霸煌刀便以更加猛烈的气势,斩向对方。
你眼下还不是超品呢!
面对雷辅朝刀锋,林修淡定还击。
风雨交加的同时,云层晃动间,仿佛有更遥远的天象流转。
仿佛天上星河流淌。
星辰伟力,何其巨大。
林修此刻出手,举手投足间都有无穷大力加持彰显,不让面前的雷辅朝专美于前。
风雨大作之下,原本蔓延半边天空的火海,火势竟然开始渐渐减小。
不过林修没有就此大意。
雷辅朝盛名在外,一身能耐不是秘密。
火焰越集中于他的刀锋之上,他出刀威力越是强悍。
但林修面色如常。
除了天象之力,他亦自动周转大地之力,力量磅礴仿佛无尽,完全不惧消耗,反而愈战愈勇。
林修不慌不忙,他眼下最重要的东西,不是眼前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大乾帝京。
而是可能因为翻龙劫而重现于此的事物。
随着时间推移,林修终于等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大乾帝京上方天空中,虚空忽然呈现诡异的扭曲姿态。
然后,在空间扭曲的中心位置,淡淡微光从中透射而出。
那些光芒似虚似实,在半空中飞快凝聚勾勒,显化一座看上去半透明的虚幻门户。
正是从前大乾皇室掌握,后来和乾皇秦泰明一样失踪的神秘仙门。
它当真因为翻龙劫而重返大乾帝京。
门户外观古朴,种种玄妙气息从中流露而出,但又令人感到难以捉摸。
此刻门户悬于半空,看上去非常不稳定,微微震动个不停。
不过这仙门既没有就此开启,也没有马上消失。
林修在仙门出现后,面上终于露出笑容,身形一闪,靠近门户。
雷辅朝二话不说,同样上前。
这老者没有理会那神秘仙门,专心截击林修。
龙光上师望着仙门,轻叹一声上前,帮助林修阻拦雷辅朝。
乾军一方,另一位没有负伤的一品武圣卫白驹,此刻同样上前为老将雷辅朝助阵。
而雪原大相南木加身形在原地消失,重新出现之际,便直接到了空中,从侧面直接冲向那座仙门。
林修对此视若无睹,雷辅朝则立刻就是一刀反手劈向老对头南木加。
几位顶尖高手一时间在仙门下方半空中打得天翻地覆。
随同河东、河北、平卢三镇联军一同南下的,还有东北四国和北原三族中人。
北阴族长忽鲁格,显化自身八荒武魂,形成黄金色的风暴,此前正席卷四方,纵横肆虐。
在他手上,一杆长戟更是凶威昭彰。
只是,那长戟原本是大乾皇室收藏的神兵利器。
其名流芳戟,位列昔年北朝八柱国神兵神兵,名动天下多年。
原本是皇族武圣蕲春王秦直携带了前往河东道。
结果龙门阻击战中却遗失,最终成了北阴族长忽鲁格的战利品与兵器。
时间短暂,忽鲁格此刻其实还没有彻底掌握这神兵,但已经能发挥出不俗威力。
仙门出现,忽鲁格心中亦生出贪念。
虽然上空有林修、雷辅朝等顶尖高手,但他还是观察琢磨,寻找机会。
只是一道明亮浑厚的剑光忽然从下方凭空而至,看似不急不缓,但强行破开黄金色的罡风,直抵忽鲁格面前。
忽鲁格回神,手中流芳戟挥舞,挡住剑光。
剑光凝练,如同真实的巨型宝剑,同流芳戟这等神兵碰撞,光辉依旧不散。
剑光源头,乃是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书生,其人令多年不曾南下的忽鲁格感到陌生。
但那玄黄色泽仿佛小山一般的巨大麒麟,昭示其人身份。
接替江南云的新任大乾武学宫祭酒,杨云。
面对忽鲁格的反击,杨云自创的地麟剑·承天载物,雄浑厚重,包容万物,化解对方攻势于无形。
随后他再一式麟角参天,逼得手持流芳戟的忽鲁格连忙避让。
虽然以儒家武圣之身,压制眼前的异族武圣,但杨云面上不见喜色,反而神情凝重至极。
眼下的局面,并非他可以独自力挽狂澜。
这让杨云心中不禁暗叹,当初离开帝京学宫之后在外游历,寻找民间典籍晋升更高境界,期间耗费他太长时间。
虽然种种际遇令他依旧成功脱颖而出,并额外收获连连,但就眼前局面而言,他终究慢了一步。
看着破败的帝京内外,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期望自己已经成就一品武圣之境。
杨云心思宁定,类似念头只一闪而过。
相比之下,萦绕他心头久久徘徊不去的是……失望。
秦虚遁走,江南云看见了,他同样看见了。
翻龙劫之后关中落到如此境地,乾秦帝室数百年的声威几乎要败尽。
就秦虚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皇族子弟,天资条件再高,又如何能期待他重整河山,还天下以太平?
而除此之外,杨云亦失望于……凌霄宝殿。
朝廷中枢死伤严重,急需人手。
杨云装聋作哑,避免像秦玄当初那般,以便眼下与强敌搏杀。
但他确实想要当面问一问凌霄殿主,如果说从前还是些小打小闹,那如今一场翻龙劫,又怎么说?
杨云心中怅恨,但出手不失冷静,章法有度,一剑又一剑逼得北阴族长忽鲁格左支右绌,渐渐感到窒息。
这时,杨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阔剑忽然变招,玄黄剑光大涨,抵挡另外一边忽然射来的一支支雷霆箭矢。
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一手持大弓,另一手在弓弦上连续拨动,雷电箭雨遍布四方,精准照应一个又一个盟友,攻击一个又一个对手。
鏖战下来已经重伤的辅国大将军范金霆,连续闪躲避让箭雨。
雷电箭矢扫向其他人,但不等范金霆松一口气,眼前忽然有一轮血色的满月升起,月光阴冷霸道。
范金霆面前仿佛出现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将避无可避的他吞进去。
血红满月吞噬范金霆后,光芒不停闪烁,忽明忽暗,显示被吞入其中的范金霆还在奋力挣扎。
只是他重伤之下,虽然还能勉强自保,但圆满血月始终如故,不曾有被破开的迹象。
直到另一抹白色的清冷月光,忽然在天穹中出现,即便白天,既然夺目。
白色的月光中,现出一个黑衣女子的身影,正是月圣殷空月。
她加入战团,月光如水,波及那神秘仙门,又同林修、雷辅朝、南木加等人连连碰撞。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朝下方挥动。
一轮白色的月牙顿时从天而降,仿佛刀光,斩在圆满血月上。
血红满月虽然庞大,但闪动皎洁白光的弯月笼罩范围更加庞大,刀切豆腐一般,将那血红满月斩作两半。
范金霆从中现身的同时,也有另一个女子闷哼一声,身形跌跌撞撞从中冲出。
这女子身着草原异族服饰,身形魁梧,面如银盘但双目血红。
却是北原三族之一云卓的族长弓月古丽。
她此刻面上血色褪尽,满是忌惮,仰望天上白月。
范金霆看见那白色月光下的黑衣女子,感激之余则满心感慨。
老友殷雄的女儿,和他一样都是一品武圣了,如此年轻,也如此强大。
只可惜,他们父女现在和将来是敌是友都还两说。
殷空月帮范金霆解围之后,那飞出的白光弯月,继续笼罩范金霆,带着对方重伤的身体飞起。
而她本人,再次接触那神秘仙门后,没有尝试将之收取,而是一击即中后便立刻远离,竟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此地。
不仅仅是殷空月,林修、南木加等人,或早或晚,也是相同动作。
因为,乾皇秦泰明也随仙门一起,重回关中帝京。
当他出现的这一刻,再次横扫全场。
靠近而躲避不及者,不论敌我,无一幸免。
除秦虚、秦玄之外硕果仅存的皇族武圣强者,蕲春王秦直,当场身亡。
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北阴族长忽鲁格悔之晚矣,刚夺得乾秦皇室神兵流芳戟不久的他,便直接死在乾皇秦泰明手下。
河东道之后,人形天灾重临关中,一品武圣亦无法抵挡。
混乱之下,不论赶来勤王的大乾陇右节度使雷辅朝,还是支持北方联军的密宗大士龙光上师,全部被秦泰明重创。
就连一向行事周全既立功无数又保存自身的卫白驹,这一趟也没有躲过自家天子的攻击,开战以来从未受伤的他,同样伤在秦泰明的攻击下。
乾皇秦泰明不分敌我,击杀、重创多人后,清空了仙门周围。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面无表情,双目茫然,专心伸手按在那座神秘仙门上,尝试推动。
仙门震动,大音希声。
门户没有立刻开启,秦泰明亦没有放弃,始终保持推门动作。
霎时间,无人再敢靠近帝京上空。
第372章 报仇的机会
率先突围远遁的魏王秦虚,这时也停下逃走的脚步,没有过潼关。
他回望帝京方向,限于距离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能隐约感觉到那边仙门的异样震动。
仙门重临,乾皇秦泰明也多半回来了。
秦虚虽然向往仙门,但此刻没有靠近的意思,反而颇多忌惮。
不过他也松一口气,先不继续东逃,打算观察一下关中接下来的局面变化,再做后续决定。
不过,不管接下来想做什么,他都需要先为自己疗伤才行。
逃亡的这一口气松下来,秦虚便感觉到自身五痨七伤,极度衰弱。
翻龙劫中,即便有玄天苍龙铠护持,他仍然受伤。
伤势不及彻底康复,就再被林修重创。
之后突围逃亡,为了冲破重围和摆脱追兵,很多时候他不得不拼着再受一些伤。
饶是秦虚成就苍龙绝顶,生命力和恢复力强大,又有皇族秘药,到这一刻伤势仍然积重难返,近乎油尽灯枯。
此刻,秦虚人生中第一次后悔,自己是修行儒家武道,而非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
否则他可以修炼父亲秦泰明所创的武夫绝学千秋长春,只要附近有其他生机,就可以大量吞噬以修复拯救自身。
而现在,他唯有静养。
这令他担心接下来如果关中局面发生有利于自己的变化,自己却反而无力把握机会。
就在这时,秦虚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他隐约感觉,有另一位武圣到了自己附近。
秦虚强打精神,想要隐藏自己身形,但重伤之下,效果有限。
换了宗师层次的人,可能被他瞒过。
但来者仔细探查一番后,很快找到秦虚。
秦虚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披甲男子,目光不禁一凝。
傅星回。
对方原本是南方逆贼,后来接受朝廷招安。
秦虚又挖墙脚,将对方从秦玄、韩松天等人那边挖来。
此番傅星回终于愿意入京觐见,展现出真正的臣服归顺之意。
秦虚原本对此颇为满意,却不料关中风云突变,短时间内局面便败坏至此。
傅星回并没有因为局势恶化而一走了之。
开战以后,他作为正三品的大宗师,更身怀傲世刀这等神兵,与敌军强者搏杀,表现颇为悍勇。
但在如此情形下,傅星回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秦虚决心逃亡之后,也没来得及关注对方行踪。
然而,其人不仅没死,更悄然跟上了他秦虚。
并且,更令秦虚心中凛然的是……这个招安的青年大将,不过短时间没有见面,其修为实力竟然更上一层楼,臻至武圣境界?!
他此前就踩到这个门槛上,随时都可能一步迈过?
先前不迈出这一步,现在才来,他安的什么心思?
“你也突围到这里?”秦虚面上保持镇定,沉声发问,暗中则抓紧一切时间缓和自身伤势。
手持傲世刀的青年男子,动作看上去不疾不徐走向秦虚:“殿下身怀苍龙绝顶,卜算推演都不会有结果,但你养尊处优惯了,日常出行扈从如云,如今独自行走,很不习惯吧?虽然你也做了些清扫,但留下的痕迹仍然很多,我拿眼睛看便好。”
他微微一笑:“我其实帮你清理了许多,要不然,其他人也能追上你。”
“那我要谢谢你了。”秦虚闻言心中一沉的同时,也微微一动。
对方明显表现出敌意,却不着急动手,要么另有所图,要么其人刚刚晋升武圣,来不及温养,根基不稳,甚至可能要顾虑走火入魔的问题。
一念至此,秦虚果断出手,抢先攻向面前的青年大将。
对方状态确实亦不完满,只简单出刀格挡,重伤之下的秦虚勉强抵挡,其实只是虚幻一枪,接下来马上又转头奔逃。
可在他转身的刹那,背后忽然亮起大蓬幽蓝色的火光。
秦虚愕然看着蓝色的火凤凰,将他席卷。
对这一路离凰剑,秦虚并不完全陌生。
下一刻,脑海中浮现的人名,就同他眼前的面庞重合。
此刻再面对面,“傅星回”的面貌、身形已经一起改变,重现谢今朝的模样与风采。
其人一手持刀,一手持剑,神情冷静到近乎冷漠,目视秦虚,同时刀剑齐出:“去见家父吧。”
翻龙劫后,秦虚早换下玄天苍龙铠,改穿一身苍玄甲,但关中大战苍玄甲再破,他忙于突围逃亡,来不及再做更换。
此刻残破的铠甲与重伤无力的身体无法保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幽蓝色的火焰将自己吞没。
刀剑入体,切割血肉,秦虚未感到疼痛,但发出一声怒喝。
只是此刻他并非在怒斥面前的谢今朝,而是……
“燕文桢?!”
这就是你所言,所谓傅星回,虽不是河北道军中出身,但极可能来自北原异族?!
你燕氏在北疆根基深厚,如果认真查,就算查不出谢今朝真实身份,也该知道傅星回其人有问题!
这是你们故意埋下的暗手!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秦虚此刻瞬间想明白其中蹊跷。
但对他来说,一切为时已晚。
谢今朝平静斩杀秦虚,同时检查一下自身用于阻隔卜算推演的宝物,接着妥善处理现场。
做完这一切后,青龙谱变化之下,他重新变作傅星回的外貌、身形。
兵荒马乱间,杀死魏王殿下的人,毫无疑问是攻打关中的逆贼。
他“傅某人”乃是招安之后,忠于朝廷的百战功臣。
谢今朝出了那片山区,回首向东边望去。
燕文桢打的主意,他大约有数。
不过关中发生翻龙劫,时局变化成现在这样,多半也出乎那位老者的预料。
接下来如何发展,大家都需要随机应变了。
……
诚如谢今朝所料,燕文桢同样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眼前这般模样。
听闻关中发生翻龙劫的第一时间,他便打算赶往关中。
但北方联军这边坐镇河北道的汤隆等人早有准备,开始反守为攻。
燕文桢如果贸贸然径自离开河北,燕腾等人处境会瞬间恶化。
燕氏一族祖地甚至都可能被波及。
燕文桢只得且战且退,率众回守,避免出现大溃退的局面。
汤隆等北方联军高手也没有冒进,只是不断对燕文桢、燕腾等人施加压力,拖延他们的脚步。
“父亲请先行。”渡过最初最危险的时期后,燕腾便向燕文桢进言:“我等退返祖地,依托祖地禁制防御,不至于有失。”
燕文桢闻言没有回答,视线望着西边,久久不语。
……
同一时间,河洛东都亦爆发大乱。
引发翻龙劫之后,六道堂高手地僧圣鉴等人撤出关中。
他们没有因为仙门可能在关中重现而留在那边,但也没有就此沉寂收敛。
地僧圣鉴在离开关中,短暂修整,初步炼化和稳固先前翻龙劫时得到的山河龙脉之气后,便立马带领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一起奇袭大乾东都。
星天蛟皇等大妖在关中已经收获颇丰,这时都忙着消化胜利果实,不再参与六道堂的下半程行动。
但河洛东都这边的防御力量,同样也比不得关中帝京那边。
鬼僧渡海、红尘尼心秀、龙王郑芳、亁达婆王邓诚、紧那罗王曹静等六道堂高手,先前没有前往关中,就是低调地在河洛行动,靠近东都,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先期准备。
待地僧圣鉴等三大武圣强者自关中归来后,风暴马上再降临于东都城。
留守这里的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和东都留守府长史宋叔礼,原本正因关中动乱而惊疑不定。
东都上下,有人提议驰援关中,有人提议固守河洛。
任君行几经考虑,最后下定决心,留守东都,正是因为猜想六道堂或者凌霄殿可能还有下一步行动。
此番不幸言中,任君行没有半点得意之情。
固守东都,得到许弥等河洛名门顶尖高手相助。
但六道堂来势汹汹,尤其当中还有地僧圣鉴这个一品武圣强者。
并且,虽然比不得关中的翻龙劫,但六道堂依然在东都引发小范围的地脉震动,从而动摇东都防卫。
东都局势转眼间便岌岌可危。
而在关中,仙门与乾皇重临,扫荡四方。
中低境界武者和普通平民还能在下方帝京立足,高境界武者胆敢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遭受乾皇的无差别“关爱”。
只不过,帝京城墙倒塌过半,城里城外大片狼藉,有城中居民向外奔逃,也有城外居民下意识聚集想要躲入城中。
曾经的天下第一名城,此刻惨像无数,哀鸿遍野。
大乾朝堂高层,为躲避自家天子,不得不纷纷向外逃散。
北方联军与雪原异族高手,同样如此。
双方到了外围,依然混战不休。
方才乾皇敌我不分,固然重创不少北方和雪原的高手,但同时也伤及雷辅朝、卫白驹等大乾强者,让大乾雪上加霜。
面对林修、南木加等强敌,乾军只能继续向外退,不能往京城方向避走。
投奔自家天子,更是死路一条。
第373章 关中陷落
北方联军此番关中,合计有三位一品武圣居首。
除了统帅林修之外,便是密宗大士龙光上师和关外东北乌云国的国主,弓狐翊弦。
相较于已经是正一品境界的林修和龙光上师来说,弓狐翊弦是此前第一次关中大战后,方才成功登临一品境界,第九层武夫三骨堂未满。
但即便如此,对绝大多数乾军将士来说,他依然是收割性命的死神。
尤其弓狐翊弦与汤隆相似,都以射术见长,如同雷霆暴雨一般的箭矢覆盖四方,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不过弓狐翊弦出手变化莫测,一次大范围的箭雨覆盖后,他攻击很快又转为集中,盯紧一个对手攻击。
道门北宗太上长老冯喆神色难看,连忙闪避那些雷霆箭矢。
在这样的战场与局面下,不利于神魂秘术四方神的施展,是以冯喆此刻神魂同肉身紧密合一。
因为道家五相五行分配的缘故,冯喆未能修成苏知微、姜望舒那样的纯阳丹。
他此刻身形被明亮火光包围,纵跃飞驰迅速,乃是四象丹的朱雀之变。
虽然做不到像纯阳丹那样同时集诸般奥妙于一身,但四象丹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间变化,攻击、速度、防御等优势也同样得以分别发挥。
冯喆积累有六把道家“火”之法尺,这时再施展四象丹的朱雀之变,速度奇快,修为境界更高的弓狐翊弦要追上他也并非易事。
但弓狐翊弦身形移动的同时,手中大弓的弓弦震动,声震四野,仿佛平地焦雷。
他施展射术绝学旱天雷连弩,青色的雷光凝聚到仿佛变作黑色,然后悍然炸裂飞射而出,连绵不绝。
前几箭没命中冯喆,落空到了地面上,顿时土石飞扬,大地连续塌陷。
光箭连环,越来越急,渐渐笼罩冯喆。
冯喆见状,无奈之下唯有转化四象丹,化朱雀为玄武,抵挡飞来的箭矢。
饶是冯喆此刻防御不俗,依然被箭矢破开血肉。
这位道门北宗长老丹功精湛,受创不深。
但他马上就感觉到,中箭处,丝丝雷电跃动,不断向他体内侵袭,并带来麻痹感。
弓狐翊弦作为一品武圣,除了积累有七张武夫念气弓之外,还有七副武夫精气甲。
大量精气甲除了为他自身带来强大的恢复力与生命力,并排解对手带来的干扰之外,反过来,他对敌人也形成极强的干扰与控制。
冯喆不敢怠慢,一边默运玄功抵挡清除侵入体内的雷电,一边再次身形一纵便要奔出。
可是命中他的那支雷电箭矢,电蛇滋滋游走的同时,竟然扩张,形成雷电构造的天罗地网,将他笼罩。
冯喆虽加以清除,但迟滞了自身速度。
弓狐翊弦趁机靠近,更多雷霆箭矢密如雨下,连续朝冯喆落下。
冯喆勉力抵挡的同时,忽然低喝一声,也仿佛一个闷雷在半空中炸裂。
雷霆无形,直接轰击弓狐翊弦的神魂。
但弓狐翊弦似是不受影响。
他身体周围,有黑暗的雷云不停翻滚,内里紫色和青色的雷电不断交织。
阴雷与阳雷一同激荡之下,形成仿佛黑洞般的存在,将冯喆针对弓狐翊弦的攻击尽数吞噬。
接着,雷电更加大量的滋生,犹如霹雳连环一般不停震动,循环往复,形同无尽,更多化作弓狐翊弦的攻击,反过来倾泻在冯喆身上。
箭如雨下。
冯喆反击越来越无力。
而他身上插着的雷霆箭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随着他丹功被破,这些箭矢也开始能更进一步伤及他的脏腑,乃至于贯穿其身躯。
这位道门北宗太上长老,生生被弓狐翊弦射死。
身材相对单薄瘦削,不似寻常外族高手那般雄健的弓狐翊弦,射杀一位武圣高手,面色神情波澜不惊,仿佛冷酷的猎手,转而开始寻找其他猎物。
同时,他也提醒自己麾下乌云国武者乃至于北方联军其他人:
“大好土地,我们这次来了,就要站稳脚跟,不再退走,对大乾武者,尽量多的杀伤,战利品晚些时候再论。”
又一位武圣高手冯喆的身死,终于彻底摧垮本就残破的乾军防线。
面对强敌,余下的大乾朝臣与将士,无奈而又愤懑地望了一眼帝京方向,不得不开始撤退突围。
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不顾自身伤势,抢救连遭重创兀自死战不退的镇军大将军郭烈。
虽然双方近年来因为意见不合而疏远,但此刻顾春秋仍带了对方突围。
郭烈一口气跟不上,顿时昏死过去。
顾春秋正要带着对方突围,侧面便有一个老对手桑布平措袭来。
双方在雪域高原上激战过多次。
彼时乾军势大,高手如云,打得雪原异族节节败退,桑布平措在雪域高原上虽然有地利优势,仍然为顾春秋所伤。
如今却风水轮流转,养伤痊愈的桑布平措追随大相南木加杀下高原。
眼下虽然轮到桑布平措被中土天象地脉压制,但顾春秋受伤之躯久战下还要照顾郭烈,顿时险象环生。
好在另一边有卫白驹从旁掠过,帮顾春秋、郭烈解围。
他们连同杨云,被迫向汉中方向撤走,翻越秦岭,退往巴蜀剑南道。
南木加、雪原法王、久阿国杰、桑布平措等雪原强者,一路追击不放。
另外一边,秦玄、赵垚、李若森、韩帼英、江南云、齐雁灵、吕道成等人,伤兵满营,也不得不向东退走。
他们没有碰见先一步离开的魏王秦虚。
但秦玄、赵垚等人也没有时间寻找对方。
一众北方联军高手,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放。
“那位天子,不知道要在关中停留多久,这里我们放不开手脚,想要战利品,就继续向东追击,去河洛。”林修吩咐在场众人。
“打到现在,儿郎们损失也不轻了。”黑水国主斡离森闷声道。
他战前特意同陆绍毅交换,换了陆绍毅去河北道辅助汤隆,而他则带着大量心腹来到河东道,并一路打来关中。
但想到乾皇秦泰明,斡离森一时间也为之沉默。
“我留在关中,注意天子情形,如果有变,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同时也帮龙光上师一把,看能不能彻底留下雷辅朝。”林修言道。
他看了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和云卓族长弓月古丽一眼:“大家一起南下,忽鲁格身死,北阴不能乱,你们二位想要有所斩获,就和大家一起继续向东,别想着捡北阴的便宜,换了是你们当中一个出事,我同样不容别人去动燕然、云卓。”
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咧嘴一笑。
云卓族长弓月古丽闻言则有些悻悻然。
她被月圣殷空月所伤,有些失了锐气,人又贪婪,已经生出索性返回北原,趁机吞了北阴的打算,这时却被林修挑破。
“就像弓狐说的那样,一顿吃饱还是顿顿吃饱,你们自己选。”
林修视线扫过契苾葛儿、弓月古丽、斡离森等异族强者:“也别说我让你们白跑,此战截至目前到关中的收获,我那一份,我分文不取,全是你们的,入了河洛能打下多少东西,也都是你们的。”
他语气平和,但在场所有人依然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短暂沉默之后,众人纷纷应诺,接下来便在弓狐翊弦的统帅下,向潼关方向追去。
过了潼关,河洛中原之地,自然还有不少大乾高手在。
但斡离森等人也早知晓,六道堂引发关中翻龙劫后,在河洛东都还有下半场。
秦玄、赵垚、吕道成等大乾朝臣逃过潼关,并不代表万事大吉。
弓狐翊弦等人追上去,秦玄等人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
送走了弓狐翊弦等人,林修对留在一旁静默不动的密宗大士罗多上师言道:“我们去找尊师和雷辅朝。”
罗多上师应诺。
但林修接下来并没有向西边走。
他停在了京畿道华州,停在了过去乾皇秦泰明最喜欢的行宫之一。
行走在其中,林修面上露出笑容:“秦泰明确实会挑地方,真是个不错的修行之地。”
……
卫白驹、顾春秋护着昏迷的郭烈,同杨云一道,带领部分乾军将士越过剑阁,退入巴蜀。
雪原高手在中土之地受到一定的干扰与削弱,令杨云、卫白驹等人有一线机会,且战且退。
但一路被追击的情形下,仍然令他们险象环生,不断减员。
直到,南边天空中忽地不自然扭曲。
然后,一名须发皆张,浑身披甲的老者,忽然从中迈步而出。
他一步就越过杨云、卫白驹等人,直接迎上追击的雪原异族高手。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大相南木加。
看见那老者,他脚步不停,挥刀劈出。
其八荒武魂如山岳一般庞大,凝作雄狮模样,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对面的老者赤手空拳,面无惧色,直接硬碰南木加的刀锋。
他占据地利优势,血肉身躯生生打得雪原大相南木加向后跌退。
南木加受挫,面不改色:“殷雄,你迟了。”
第374章 力挽狂澜,二品武圣斩一品长生!第三更
雪原异族强者追击卫白驹、杨云等人的同时,北方联军也追出潼关,紧盯秦玄、赵垚等人不放。
秦玄等人这时也接到河洛东都再次大乱的消息。
他们甚至听到更进一步的奏报,许氏一族老族长许弥,身死东都。
一时间,端的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雪上加霜莫外如是。
甚至,他们不得不考虑,联手造成关中翻龙劫的六道堂眼下在东都,那么凌霄宝殿接下来会否也横插一手?
可是,不去东都,走其他方向,无险可守,缺乏援兵,很快会被追兵攻击而覆灭。
好在,东边也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
佛门南宗一品武圣宗明神僧从岭南北上,虽然因为时局变化太快,来不及驰援关中,但正好赶上这次东都大乱。
虽然依旧群敌环伺,但从关中撤出的众人,心中总算生出少许希望,连忙鼓起余勇,快速向东都而去。
……
宗明神僧原意前往关中,结果一路上听到的种种消息,排除那些荒诞夸大的,也大都是噩耗。
乾皇与仙门重现,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都能算是喜讯。
到了河洛中原,听说六道堂继关中之后又在东都闹出大乱子,宗明神僧略微沉吟后,做出决断,改为先前往东都。
眼下的东都岌岌可危,六道堂甚至可以说已经得手。
因为关中翻龙劫,全天下大乾山河龙脉都为之崩坏,余下最重要同时也颇具特殊意义的东都这边,龙脉之气同样溃散。
六道堂赶到这里,更进一步集纳此地龙脉之气。
同关中的龙脉之气两相结合之下,甚至形成某种逆转。
任君行、宋叔礼等人不能说不尽力。
准确说,连许弥等河洛名门世家的领袖人物,此战都拼尽全力。
虽然,这当中有些特殊缘故。
因为先前女帝逊位前后带来的清洗与分裂,如今河洛名门世家的宗支,与效忠女帝者,全然对立。
虽然家族内部不断有人被六道堂暗中拉拢吸纳,但许弥等掌舵者立场无疑极为稳定。
万不得已,他们甚至可以同江南联盟、北方联军媾和,而偏偏六道堂是最后最不得已时才可能考虑的下下之选。
但凡有一线机会,他们都将坚持到底。
女帝如果当真回归,如今的河洛名门上下,怕是要再遭一番大清洗。
为此,许氏一族老族长许弥死战不退,最终身亡于地僧圣鉴之手。
当宗明神僧赶到东都之际,就见一株仿佛擎天支柱般的巨大菩提屹立在东都城的西北角。
正是大乾东都皇城与宫城所在的方位。
那是地僧圣鉴的八荒武魂外显。
六道堂佛门传承,乃是源于正统的佛门北宗,种种手段于佛门南宗的宗明神僧来说,并不陌生。
地僧圣鉴随手逼退已经重伤的大乾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后,神色平静转头看向南方,看着宗明神僧足下生莲,步步登高,自半空中走入东都城。
伴随宗明神僧此刻前行,他身体周围亦有大量佛光涌动,继而显化自身的八荒武魂。
不同于地僧圣鉴菩提模样的八荒武魂,佛门南宗高僧宗明的武魂模样,乃是人形,且五官相貌,皆像是他本人。
双方碰面,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大量佛光闪烁之下,在东都城展开剧烈碰撞。
除了宗明神僧之外,此行还有少数佛门南宗高僧,一同北上,这时抵达东都。
当中一个相对特殊的人,乃是个身着缁衣,脚踩芒鞋,但是没有落发剃度的青年男子。
这青年目睹眼前东都乱象,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死伤众多,面上隐隐流露出痛苦之色。
青年视线一扫,目光便锁定在一个身材高瘦枯槁的黑衣僧人身上。
就见对方手托钵盂,但从钵盂中飞出道道黑气,流转四方,仿佛成百上千道鬼影,妖异而又邪厉。
“既是修行中人,岂可造这般杀孽。”青年说话同时,脚下迈步,直接到了那枯瘦僧人面前。
以他为中心,金色的佛光似是燃烧起来一般,显化金色的光焰。
光焰跃动之下,令道道鬼影纷纷为之扭曲。
那枯瘦僧人,正是六道堂饿鬼道的领袖,鬼僧渡海。
面对眼前缁衣青年的质问,他枯槁冷漠的脸上,神情不见丝毫变化:
“看你六根不净,尘缘未了,还是专注自己修行去吧。”
缁衣青年,正是由儒入武,再放下屠刀由武入佛的石靖邪。
他目视面前鬼僧渡海,双掌合十:“或许,眼下这便该是贫僧的修行。”
开口同时,石靖邪合十的双掌一起向前平推。
鬼僧渡海一翻钵盂,众多鬼影凝聚,竟仿佛化作一尊黑色的佛像。
黑佛像这时也是双手向前,平平推出。
金色的佛光同黑色的鬼影在半空中对撞。
结果赫然是黑色的佛像承受不住巨大力量,在半空中崩溃瓦解。
鬼僧渡海浑身一震,手中钵盂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身形后退的同时,再看眼前石靖邪,就见石靖邪身周道道金光盘旋,竟然凝聚成金色的龙形光影。
大威天龙降伏四方的巨大力量从中彰显,直接震得周围散布的大量鬼影仿佛水汽蒸发一般晃动消失。
石靖邪一身修为由儒入武,再由武入佛,虽然变化,但五相分配不变。
到现如今,他正三品的修为,七层佛门三宝塔全满,温养四顶象征佛门信根的宝幢,对应儒家五常之仁,五只象征佛门精进根的宝轮,对应儒家五常之义,三只象征佛门念根的宝瓶,对应儒家五常之礼,三朵象征佛门慧根的莲花,对应儒家五常之智,以及六根象征佛门定根的金刚杵,对应儒家五常之信。
一般而言,佛门禅宗修行,南北二宗都注重精进根,除此以外,禅宗北支传人多积累念根和定根,禅宗南支传人多积累信根和慧根。
石靖邪当前的佛门五相五根分布,与多数佛门南宗弟子迥异。
但作为佛门圣地之一,又有一品武圣宗明神僧坐镇,不至于耽误石靖邪修行。
一门刚猛宏大,伟力磅礴的天龙伏魔掌,与他根基相得益彰。
远方六道堂另一位内六道高手,人间道领袖红尘尼心秀远远看见鬼僧渡海受挫,当即双掌合十,口中诵念经文。
与石靖邪修行有异曲同工之妙,红尘尼心秀恰恰正是佛门北宗传承中少有注重慧根的人。
她修行,精进根与慧根并重,最擅长从精神与心灵层面攻击对手。
只是石靖邪此刻周身上下变作金色,缠绕天龙,显化护身绝学金刚法身,内外兼修,不论针对肉身还是精神的攻击,都被阻挡。
红尘尼心秀出手,常人肉眼不可见。
但此刻无形变作有形,显化大量如有实质的波纹,在石靖邪身体周围激荡,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伤及石靖邪。
石靖邪不慌不忙,迈步前行,天龙伏魔掌所向披靡,以一敌二,依然打得鬼僧渡海、红尘尼心秀节节败退。
不过此刻的石靖邪出手点到即止,不含杀气,逼退敌人便作罢。
哪怕之后鬼僧渡海等人再次卷土重来,石靖邪依然不改变自己当前的做派。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包围他的敌人,开始越来越多。
石靖邪神情安然,不见变化。
敌方数量和攻势都增强的情况下,石靖邪身体周围的金光中,阴影绰绰,不断起伏。
除了游走的金色天龙之外,又隐约浮现出巨象的身影。
这时他举手投足间,都仿佛蕴含龙象齐出的巨大力量,已然迥异于佛门正传的天龙伏魔掌。
鬼僧渡海等人被打得没脾气之余,远方忽然有血海滔天,向石靖邪覆盖过来。
分明是武圣境界的血僧广信从旁出手。
石靖邪神情平和,目光坚毅。
但他双瞳这时赫然涌出红光。
瞳孔之中,仿佛有火焰跃动,但无戾气,更多像是火焰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包围他的龙象光影随之壮大,虽然面对武圣强者出手,声势被对方盖过,但此刻的石靖邪就仿佛迎击海潮的礁石,屹立不倒。
本就留神的血僧广信见状,目光顿时一凝:“菩提心灭……”
他正要专心对付石靖邪,突然发现地僧圣鉴正一步步退出东都。
……
秦玄、赵垚等人一边应对追击,一边艰难靠近东都。
远远望去,东都城上空此刻烟气弥漫,城中四处起火,大地亦震动不休。
虽然不像帝京城那样城墙整体垮塌,但东都城的城墙上,亦出现不少裂缝与残缺。
对秦玄等人而言,好消息是六道堂的人似乎退走了。
坏消息则是,宗明神僧也追击了出去。
而留在城中的任君行、宋叔礼等人和秦玄、江南云、韩帼英他们一样,都伤兵满营。
追在他们后方的弓狐翊弦,这时张弓仰射,雷电凝聚成的青黑色光箭飞上半空中,伴随雷霆阵阵,化作雷雨从天而降,覆盖地方。
自关中突围而出的朝廷群臣中,此刻只得京兆尹赵垚一人尚安好。
但他身上苍玄甲这时也已经出现破损。
面对倾盆暴雨一般的光箭,赵垚无奈停步,脚下站稳,苍老的身体顶天立地,手中长剑高举划过。
伴随他挥剑,地面土石隆动,远超五噫歌的影响规模。
大量土石拔地而起的同时汇聚于众人上空,形成穹顶般的存在,挡住下落箭雨。
但光矢不断炸裂,霹雳连环炸响,很快便将那穹顶轰塌。
趁着赵垚等人躲避箭雨,步程放慢的机会,燕然族长契苾葛儿轻骑突出,速度奇快,直接从侧面绕过大乾众人,进行包抄截击。
躲避箭雨之后,众人冲出,再次受阻。
转眼间的功夫,弓狐翊弦、斡离森、弓月古丽等人已经一起追上前。
“杀。”弓狐翊弦冷酷漠然。
北方联军其他人也没有表示异议。
一方面被迫离开关中,追杀对手良久,令他们心中杀意凛然。
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尽量杀伤大乾高手,清除河洛中原可能存在的威胁,才能放心散开掳掠。
斡离森挥刀,滚滚黑水仿佛海洋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黑水所过之处,万物生机凋零,即便没有生命的东西,也呈现被侵蚀的腐朽迹象。
秦玄、赵垚等人勉力招架,无奈伤员太多,而对方更有弓狐翊弦这样一位一品武圣统军。
凌厉的旱天雷连弩之下,狂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每一个人。
修为相对低一些的人,直接当场就被箭矢射倒。
中箭的同时,雷霆箭矢更进一步膨胀爆炸,仿佛平地炸响焦雷,当场将人轰得粉身碎骨。
本就受伤的大乾中书令吕道成,再中一箭,虽然身体没有被炸的碎裂,但整个人栽倒在地,胸前炸开一蓬血雾,身体直接缺失一块,顿时出气多进气少。
同样情况的还有左武卫上将军齐雁灵,伤势影响下一时躲避不及,一条左臂顿时被雷霆箭矢当场炸断。
第二箭马上就到她面前,江南云及时出现帮忙拦截,累得自己亦是全身震动,身上旧伤口迸出血来。
就在这时,雷霆箭雨忽然减缓些许。
积累有七张武夫念气弓的一品武圣弓狐翊弦,敏锐洞察远方有其他人靠近。
当中,有武圣境界的人。
弓狐翊弦收弓,双目如鹰隼一般注视远方。
很快他就看见三个人影,一前一中一后,飞速靠近。
冲在最前面的人乃是个高大的年轻书生,身着一袭白衣,衣带当风,周身浩然气流转间,仿佛形成一头白色的巨大麒麟。
正是徐永生。
在他身后,是另一位儒家武圣,惯常不显山露水的林成煊。
一个年轻女子,落在最后,则是谢初然。
她没有施展羲和流光的身法,作为三品大宗师只是遥遥跟在徐永生等人身后,却最先出手。
曜日弩威力巨大的同时,射程极远,叫弓狐翊弦都感到意外。
金光箭矢掩护下,冲在最前的徐永生,开始更进一步加速。
弓狐翊弦眼见徐永生等人来者不善,处变不惊,神色始终冷酷漠然,直接开始以箭雨覆盖徐永生。
不料,徐永生身法速度,猛然再提升一大截。
本就庞大如小山一般的白玉麒麟,体型则再次膨胀,变大的同时,仿佛染上一层浓墨,其双瞳之中更是闪动血红光彩,宁静祥和不再,反而流露出冷酷杀机。
徐永生身形与黑麒麟相合,猛然加快向前冲出,对方的箭雨直接全部落空,砸在地上,引得地面连环爆炸,土石飞扬。
林成煊跟在徐永生身后,对此仿佛早有预料,速度控制精巧,也刚好令箭雨落在自己身前。
接下来,他借助飞舞土石的掩护,转而变向,从另一个方向靠近。
而加速的徐永生,这一刻前冲仿佛瞬移,转眼就到众人面前。
云卓族长弓月古丽虽然受伤,但这时血红色的满月再现,正要吞噬伤势比她更重的韩帼英。
韩帼英方才被青黑色的雷霆箭矢贯穿身体,滋滋电蛇跃动,疯狂渗入她血肉,令她身形麻痹停滞,这时面对近在咫尺的巨大血月,一时间来不及躲避。
但就在这时,庞大如山的黑麒麟转瞬即至,直接一头撞进那庞大的血月中。
下一刻,血红的满月直接支离破碎。
徐永生手中陌刀·吾往矣所向披靡的同时,这一刻也显出极致的巧妙与精准,在分裂的血月碎片中,直接洞悉弓月古丽本人所在。
黑麒麟血红双眸一闪,刀光过处,直接将云卓族长弓月古丽身体一刀两断!
霎时间,前一刻还喊杀声震天的焦灼战场,忽然诡异的沉默下来。
不论大乾方面的秦玄、赵垚,还是北方联军的弓狐翊弦、契苾葛儿等人,视线瞬间全部集中过来。
便是江南云、齐雁灵、吕道成等人这时也仿佛忘记自身伤痛,目光愕然望向徐永生和被他斩成两段的云卓族长弓月古丽。
虽然弓月古丽此刻有伤在身,但其实力依然不俗。
甚至,弓月古丽身上还穿着一身刚在关中大胜中缴获来的明神铠!
便是近在咫尺,曾经在西南乌蒙山口见过那头血目黑麒麟的韩帼英,刚刚得徐永生相救,这时同样诧异。
相较于当初在乌蒙山口时的惊鸿一现,此刻徐永生与黑麒麟再出刀,更加自如,更加暴烈,同时也更加主动!
一刀之后,徐永生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冲杀。
谢初然身形如金光一闪,仿佛只是原地晃动,避过青黑色的雷霆箭矢,像是没有受任何影响般,金色的光矢破空飞出,将另一名云卓高手射倒。
而林成煊不知何时,同样到了近处,橙红色的剑气化作拔地而起的雄城,挡住了黑水国主斡离森侵蚀腐朽万物的滔滔黑色海洋。
而徐永生势如破竹,切开敌阵。
目标,直指一品武圣弓狐翊弦。
“好快的速度,好凌厉的刀法……”这位乌云国主亦少见地感到惊讶。
不过惊讶之余,不影响身经百战的他第一时间应变。
面对修为境界低过自己的对手,弓狐翊弦并没有直接迎上前,反而抽身后退。
控制自身与徐永生之间距离的同时,弓狐翊弦手中大弓的弓弦再次连续震动。
武夫射术绝学旱天雷连弩的攻击越发密集,也越发精准和强悍。
只是,徐永生挥刀,连续劈打,精准地将一支支青黑箭矢扫落。
在修成自身第六块“智”之龟甲后,徐永生再施展佩韦佩弦,自身儒家五相五常安排变作仁六义五礼四智五信三。
这意味着……
他可以同时兼顾麟经裁云与获麟泣血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自创武道绝学。
而眼下,他施展天麒正行奔袭,除了五把儒家“义”之古剑外,更同时叠加五口武夫煞气刀。
虽然是二品境界,但徐永生此刻身法速度,更在一品武圣弓狐翊弦之上。
弓狐翊弦对其中原因不明所以,但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只能不断以箭矢攻击干扰徐永生,从而阻挠对方加速靠近自己。
徐永生不急不躁,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忽然改变作风,拼着受了对方几箭,快速贴近眼前对手。
一品武圣攻击强悍,弓狐翊弦的箭矢直接洞穿徐永生身上明神铠,对他造成伤害。
但不同于此前冯喆、韩帼英等人,徐永生此刻虽然中箭,但仗着自己四组儒家“礼”之编钟和四副武夫精气甲的共同作用,转眼间就清理干净侵入的雷电。
由箭矢衍生而来的雷霆天罗,更是被徐永生八荒武魂显化的黑麒麟直接冲破。
眼见徐永生连中十几箭,依然势不可挡地冲到面前,弓狐翊弦身体周围再次呈现乌黑雷云,紫、青二色雷电不断交织,形成仿佛黑洞般的存在,迎向徐永生。
徐永生面不改色,没有任何犹疑,照样一刀向前!
庞大黑麒麟的双瞳中,这一刻仿佛流下血泪。
武夫血气与儒家浩然气共同加持下,这一式获麟泣血,直接斩破对方的乌黑雷云。
刀光四射之下,弓狐翊弦半边身体都被刀光划伤,显出一个又一个刀口,鲜血飞溅。
但这些伤口,又很快愈合恢复。
弓狐翊弦面无表情,另外一只手中多出长刀,借助霹雳连环获得力量,就要快速斩向徐永生。
可徐永生一式获麟泣血之后,再现麟经裁云之神妙,长柄陌刀转动之下,刀柄抢先半步,精准磕在弓狐翊弦手中刀上,生生止住对方这一刀劈出来。
徐永生身形转动之下,连带着陌刀·吾往矣也随之转动,刀锋重新转了过来,顺势正中弓狐翊弦身躯。
对方的明神铠同样被徐永生方才第一刀打得破破烂烂,这时再一刀斩落,直接破开弓狐翊弦身上铠甲的同时,也划开一道凄厉的巨大伤口,几乎从弓狐翊弦肩头绵延到腰胯位置。
弓狐翊弦身形向后踉跄跌退。
即便以他七副武夫精气甲的加持,绝学百劫不死身这一刻也无法在瞬息之间立刻恢复自身伤势。
但弓狐翊弦身上伤口仍然快速止血,然后他打起精神,提刀迎战紧逼不舍的徐永生。
霹雳连环的雷云这一刻在他体内浮现,继而周转徐永生攻入他体内的残存刀气,化为自身力量。
这令弓狐翊弦遇强则强,刀出连环,比方才更强凶悍。
双方以快打快,转眼间对劈多刀。
弓狐翊弦远近皆能,远战射术直追汤隆,近战刀法同样凌厉。
但他砍不过徐永生获麟泣血叠加凛日刀·太阳末路。
红与黑交织的暗色,在天空中一闪而过。
徐永生这一刀直接将弓狐翊弦手中长刀斩断,继续向下,把他一条手臂连同小半边身躯都全部砍飞劈碎!
没有苍玄甲或者更上乘铠甲保护的躯体,此刻在徐永生面前是如此脆弱。
弓狐翊弦残缺的身躯,在原地晃晃,接着仰头栽倒。
徐永生视线却从对方身上挪开,转而看向另外一边。
林成煊的中庸剑城已经屹立在河洛平原大地上。
阻挡茫茫黑水的同时,城池却没有把黑水国主斡离森包围在内。
橘红色的城池,将北方草原的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包围在内。
原因在于,相较于斡离森,契苾葛儿身法速度更加迅猛。
如果其人一心想逃,有一定机会脱身。
在看见徐永生斩杀弓月古丽的时候,契苾葛儿最初震惊之后便心生退意。
那个白衣书生的实力,完全超出预计之外。
如果早知道徐永生这般实力,契苾葛儿早就不继续追击江南云、齐雁灵等人。
眼下慢了一步,他又被林成煊的中庸剑城所困,心中顿时焦躁。
如果没有徐永生,他还有心同林成煊较量一番。
被斡离森的黑水冲刷,这座城池也变得虚浮腐朽起来。
但现在,契苾葛儿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拼着被林成煊斩一剑,契苾葛儿成功破开橘红色的城池,并向外逃窜。
然而他刚刚到了城墙缺口处,眼前便有寒光闪烁。
徐永生身在远方,手中巨大的陌刀·吾往矣飞掷而出,仿佛化作飞驰流星,转眼就到中庸剑城的城墙之前,精准堵住想要出城的契苾葛儿。
契苾葛儿无奈之下,挥刀抵挡,身形巨震,生生被撞回中庸剑城内。
徐永生身形一纵之间,人便跟着到了中庸剑城缺口处,直接冲入城。
契苾葛儿刚刚重新站稳脚跟,就见徐永生进来。
他身形如风,呼啸间向旁避让。
然而徐永生腰间横刀·肝胆出鞘,儒家绝学北辰拱照叠加武夫绝学凛日刀·暗曜黑雨,生出极强的吸引力,牵动契苾葛儿脚步。
对方费尽心机,止住自己身形没有飞蛾扑火般主动靠近徐永生。
但他身法速度,顿时被拖慢。
下个瞬间,太阳风暴般的密集黑雨,便向四方迸射。
至如今,这一式绝学在徐永生施展开来,更加精妙。
向外散射的众多黑雨,此刻随着徐永生挥刀,在半空中纷纷划过如有生命的弧线,然后集中起来,由攻击四面八方多个目标,变为汇聚攻击同一个敌人。
契苾葛儿承受黑暗暴雨的攻击,顿时遍体鳞伤。
他咬紧牙关,强行挥刀向前,斩破一个方向的黑色雨点,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但这条路上,徐永生在等着他。
黑麒麟双目泣血之下,比契苾葛儿更凶狠更凌厉的一刀斩出,斩断其长刀的同时,也正中契苾葛儿面门,将那张脸孔劈成两半。
中庸剑城之外,众人此前目击徐永生劈倒弓狐翊弦,便都震惊莫名。
等徐永生再杀进城找契苾葛儿,其他人仿佛从梦魇中惊醒。
斡离森想要离开,却有大日横空般的一箭先到,逼得他挥刀抵挡。
相较其他人,谢初然虽也惊叹,但有心理准备,应变自如得多,箭出连环,阻截斡离森想要遁走的步伐。
赵氏一族老族长赵垚回过神后,神情略微复杂,但不影响他挥剑,明黄剑气引动大地土石崛起,也形成仿佛城池一样的阻隔,包围斡离森。
斡离森的黑水波涛冲击之下,土石壁垒快速腐朽瓦解。
但赵垚结成的壁垒一层又一层,不断累积也不断堆高,阻碍斡离森离去的步伐。
秦玄、江南云强打精神,居高临下,同样阻挡斡离森。
他们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中庸剑城的城头,已经出现徐永生和林成煊并立。
笼罩徐永生的巨大黑麒麟,比中庸剑城还高,一闪之下却速度奇快,转眼已经冲到斡离森近处。
浩荡黑水犹如海洋,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同《苍龙书》知命刀相仿,但有所不如……徐永生心道
黑水侵蚀腐朽万物的力量颇为霸道,连徐永生黑麒麟的麟甲都变得灰白。
但徐永生一刀劈落,巨大黑麒麟还是闯过重重黑水来到斡离森面前。
斡离森挥刀。
徐永生手持横刀·肝胆,麟经裁云两刀连出,一刀崩开对手兵器,不等对方应变,第二刀就刺穿斡离森拿兵器的手臂,直接将之钉在身后仿佛墙壁般的土石上。
斡离森身体挣扎,刚有动作,徐永生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手掌向前,正中其脑门,霎时间鲜血迸射!
斡离森脑袋被徐永生按在后方土石壁垒上,一声惨呼到了嘴边被生生憋回去。
徐永生按着对方脑袋的手掌,无需回收,再次发力。
仿佛黑麒麟低头撞击。
斡离森头颅爆裂的同时,连同后方土石壁垒被徐永生一掌,全部打塌。
击杀黑水国主斡离森后,徐永生抽手,拔刀,手掌洁净,片尘不染。
他提着自己的陌刀·吾往矣,这时走回先前弓狐翊弦所在的位置。
就见缺少了小半边身躯的对方,伤口处血肉这时飞快蠕动,甚至已经修补了部分缺失的身体。
如果不是伤口处残存的黑色火焰燃烧,弓狐翊弦的百劫不死身恢复起来怕是会更快。
他此刻甚至已经有体力挣扎着要翻身坐起。
但这位乌云国主马上被徐永生一脚踏在胸口处,重新踩倒在地。
其胸腹间,当场塌陷下去。
“凛日刀……”弓狐翊弦咳嗽不停,嘴边全是血沫,抬眼看向上方徐永生。
但入眼处,只有陌刀·吾往矣的刀锋。
徐永生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地上的弓狐翊弦,手中陌刀倒持,刀锋下指,对准对方脑袋。
凛冽寒芒闪烁,干脆利落向下,洞穿弓狐翊弦头颅,直插入地。
任对方百劫不死身再强,也当场一命呜呼。
徐永生这时抬头。
战场寂静无声,除了谢初然、林成煊神情自然,韩帼英神色稍好之外,其他人的目光中,震惊之色久久不曾褪去。
今日,徐永生第一次公开显露自己文武双全的实力。
斩杀北原三族之一的云卓族长,二品武圣弓月古丽。
斩杀北原三族之一的燕然族长,二品武圣契苾葛儿。
斩杀东北四国之一的黑水国主,二品武圣斡离森。
以及……以自身二品之境,斩杀一品武圣,东北四国之一乌云国主弓狐翊弦。
肆虐关中,东出潼关,追杀突围奔逃乾廷朝臣的北方联军一部,至东都城外不足百里之地,一战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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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一战震动天下万字三合一大章
韩振当前也在乾廷中枢东出潼关的队伍中。
此刻他同样满身创伤,神色疲惫至极,与其神魂相合的空神剑,此前虽连连发挥作用,但以韩振眼下的身心状态,再难调用那神兵。
面对北方联军的追击,韩振等人险象环生。
直到徐永生、林成煊出现之际,韩振大喜之下方才略微松口气。
但那时韩振也只是心中生出少许希望,想着他们一行不至于全军覆没。
但接下来势必还将有一场苦战,兵凶战危之下,他亦没有把握能成功活到最后。
可接下来事态发展,完全出乎韩振预料。
如果说,斩杀本已负伤的云卓族长弓月古丽的时候,韩振还只是为徐永生身手高明而感到振奋,那等徐永生将一品武圣弓狐翊弦劈倒在地的时候,韩振便目瞪口呆。
徐二郎作为儒家武者,素来是很厉害的,这一点韩振早就知道,此后常啸川、黎青等人的下场无不证明这一点,但是……
他什么时候厉害到这个地步了?!
饶是韩振经过这十来年历练,同样身经百战阅历丰富,接下来他仍然以一种几乎失神的姿态,呆呆望着徐永生砍倒弓狐翊弦后,再入中庸剑城。
就看徐永生之后同林成煊一起并排立于城头的姿态,便可以知道,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已经步了弓月古丽、弓狐翊弦的后尘。
然后韩振再呆呆望着徐永生斩杀黑水国主斡离森,以及最后彻底了断弓狐翊弦。
到这时候,韩振方才回过神来。
但他脑海中还是盘旋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是……之前在东都学宫任教的徐先生?”被韩振护在身旁的一个宫装女子,这时好奇地问道。
韩振轻轻点头:“嗯,是啊……”
宫装女子正是玉明公主秦灵,她同徐永生有过短暂几面之缘,但谈不上熟悉,这时除了脱险获救的喜悦之外,更多的是好奇:“徐先生已经一品境界了么?”
身为大宗师的韩振眼力远超寻常,听到玉明公主秦灵的问题,他徐徐摇头:
“应该还没有,一品长生武圣,会流露出极为旺盛的生机,平时或可收敛,但与敌搏杀的时候会自然外显,徐二郎当前的情形,明显不是……”
话说到这里,韩振有些说不下去了。
徐永生如果已经是一品武圣,虽然同样让人震惊于进步速度之快,但他连续搏杀弓狐翊弦等人,反倒不至于如此惊世骇俗。
但二品境界……
韩振、秦灵身边,立着一个三十岁上下年纪的青年男子,一身甲胄同样出现破损,面上风尘仆仆,虽未受伤,但也是经历一番生死搏杀,方才随大队人马突围至此。
却是十皇子湘王秦弥。
他此刻面上惊讶神色犹未彻底散去,立在韩振、秦灵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双目出神望着远方的徐永生。
和他类似模样的人,为数众多。
直到徐永生抽出贯穿弓狐翊弦头颅插在地上的陌刀,众人心神方才又齐齐一震。
徐永生身上,先前因为弓狐翊弦旱天雷连弩攻击造成的伤口,这时在他四组儒家“礼”之编钟和四副武夫精气甲的共同作用下,已经开始愈合。
他抽刀之后,二话不说,已经再奔向随弓狐翊弦等高手追击至此的北方军将士。
相较其他人远为淡定的林成煊、谢初然二人亦是继续齐齐出手。
先前诡异地呈现出冻结姿态的沉寂战场,这时终于又重新喧嚣起来。
燕然、云卓、黑水、乌云,乃至于少数北阴、白山,以及部分原本属于大乾河东、河北、平卢三镇的将士,这时轰然转身向后大溃逃。
追与逃的双方,此刻全然颠倒。
随朝廷中枢突围至此的乾军将士,转而开始在秦玄、赵垚等人带领下,反过来追杀北方溃军。
不过,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掩杀一番将对方彻底杀溃之后,便即停下脚步。
此前因为徐永生一战惊世而感到震撼的众人,这时也纷纷回过神来。
“虽说弓狐翊弦是去年才晋升一品武圣,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一品境界啊……”齐雁灵感慨不已。
在她身旁的江南云轻轻颔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二品武圣单对单斩杀一品长生的先例了。”
修为境界越高,低境界战胜和斩杀高境界强者的机会便越小,尤其到了武圣层次,类似先例更是凤毛麟角。
毕竟,能修成武圣的人,就意味着其灵性层次天赋达到入圣。
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又有惊世之称。
放在武圣未成,修为尚低之时,落在人群里,必然领袖群伦,超凡脱俗,乃是天才中的天才。
低境界战胜高境界对手这样的战绩,在中低层次时,本就大多是由入圣层次灵性天赋的天才们达成。
但能成就武圣境界的高手,别管灵性天赋层次是先天还是后天,到了这个境界,就很难说还有庸手存在。
因为旁的因素影响,同境界武圣之间,自然仍有高下之分。
江南云自己,就曾凭儒家武圣的修为,压制军中宿将,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黄永震。
但在双方都完好的情况下,很难再出现二品武圣单独战胜甚至斩杀一品武圣的事情。
不说旁人,与徐永生相熟的拓跋锋、谢初然等人,少年时在中低境界,经常有下克上的神勇战绩,但随着修为境界提升,类似情形反而愈来愈少,便是例证。
但徐永生,依然以二品武圣的境界,斩杀了一品武圣弓狐翊弦。
虽说弓狐翊弦去年才刚刚登临一品长生之境,但是……
“徐恒光更是今年新春前后方才显露自身成就武圣。”齐雁灵长长呼出一口气。
徐永生成二品武圣,甚至时间还要晚于弓狐翊弦成一品武圣!
“是啊,同境界下,徐恒光的实力实在惊人。”江南云轻声道:“你也察觉了吧?那不止是儒家武道修为,还有武夫血气。”
齐雁灵神情随之古怪起来:“我就算感觉不到,也能拿眼睛看见,他出招的时候,带出了武夫凛日刀的刀芒啊!”
江南云轻轻颔首:“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看着也不像是随手兵刃、甲胄的功效。”
齐雁灵重伤之下,精神有些不振。
但这时她转头看向一旁。
在那里,另一位女性武圣高手韩帼英同样负伤颇重,此刻委顿在地,几乎不欲起身。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韩帼英看上去惊异之色淡一些。
“帼英!”齐雁灵唤了对方一声。
韩帼英闻声看过来,瞧齐雁灵表情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于是笑笑:
“西南乌蒙山口,围杀石林国高龙的时候,我确实已经先见过一次了。”
齐雁灵闻言也笑:“瞒得好,否则弓狐翊弦他们看见徐恒光现身,就直接四散逃走了,今天未必能有如此战果。”
韩帼英视线这时也望向徐永生:“也不全然如此,在乌蒙山口的时候,他这样神奇的力量,还只是惊鸿一现,并且是生死关头才临时施展出来,之后便不复见,看上去颇不纯熟,也不可靠。
但眼下才半年左右功夫,徐恒光竟然已经能将这力量发挥到如此稳定和自如的地步,我同样感到惊讶,其人才能、潜力,远超我们从前估计!”
江南云、齐雁灵闻言,亦同声轻叹。
另一边宋王秦玄等人,目光焦点同样仍是徐永生。
“那是……麒麟绝顶么?”伤势沉重面色苍白的中书令吕道成,虽然极为虚弱,但还是禁不住提出疑问。
赵氏一族老族长赵垚轻轻摇头:“或许,当真是绝顶之姿,但未必是勾陈麒麟。
就我所知,勾陈绝顶除了力量雄浑绵长之外,并不以正面搏杀著称。
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先例,据一些文字记载所描述,最大的神异在于遇难呈祥,运势之好迥异于常人……”
话虽如此说,但赵垚此刻语气难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眼前的徐永生,实力之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另一方面来讲,这个年轻人在少年时虽然已经极为出众,但仍不及近年来这般耀眼,甚至震撼不知见过多少天才人物的老赵垚。
包括赵垚、吕道成在内,有不少人都猜测,徐永生其人先天资质,至少是到不了入圣层次的。
其人有如今这般造化,少不得后天提升。
具体提升到什么地步,却不为外界所知了。
一旁的宋王秦玄,拖着自身伤势,这时当先迎向徐永生:“此番多得恒光挽狂澜于既倒,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徐永生没有收刀入鞘,只朝宋王秦玄简单拱了拱手:“听闻六道堂又在东都作乱,虽然为宗明禅师他们所阻,但我先行一步,过去看看。”
秦玄闻言,也不废话:“恒光先行,我们整理队伍,也向东都去。”
徐永生与对方别过,冲韩振、韩帼英、江南云等人微微颔首致意后,来到林成煊身旁。
对方刚才没有继续驱赶掩杀北方溃军,而是在弓狐翊弦等四大异族武圣身亡之后,便着手先为此前重伤一直得不到机会休养的门下侍中李若森加以诊治。
李若森本人医术尚在林成煊之上。
林成煊先忙她这边,等李若森缓过一口气,二人携手,才各方面应对眼前伤兵满营的惨况。
他冲徐永生点点头。
“学生先行一步。”徐永生同林成煊别过,到了远方,见到谢初然。
谢初然战后,便独自立于远处。
秦玄、赵垚、江南云、吕道成等人,也非常默契地仿佛没看见这个朝廷钦犯。
“我在这边看着,随林伯父和大部队一起走,待这边确定无事后,就不进东都了。”谢初然言道:“听说二哥离开徐州来这边了,稍后我去寻访一番。”
徐永生颔首:“多加留神。”
说罢,他便风驰电掣,当先去往东都。
东都城眼下一片狼藉。
不过,六道堂中人已经退去,宗明神僧一路追击。
徐永生在城里先见到正帮着救助难民的石靖邪。
“刚刚得到师叔祖的回信,他正折返。”石靖邪轻叹一声:“六道堂中人早有准备,大都撤走了。”
徐永生微微颔首,一边感受这里的地脉灵气变动,一边冲石靖邪问道:“你眼下感觉如何?”
石靖邪答道:“如果说我个人的话,没有大碍,这段日子以来,我感觉心思安定不少,该不至于再走火入魔了。
但是看着此刻东都惨状,我又心神难安,想到关中帝京情形可能更加惨烈,便更心忧。”
徐永生闻言,默默点头。
晚些时候,宗明神僧追击地僧圣鉴不果,返回东都。
“徐施主。”他见到徐永生后,双掌合十。
徐永生同对方简单见礼之后问道:“禅师,六道堂那边情形如何?”
宗明神僧面上不见喜色,徐徐说道:“六道堂等人虽退,但他们仍然成功劫夺东都这里不少山河龙脉之气,难说有否达成他们最初目的。”
留守东都的任君行、宋叔礼等人,这时都拖着负伤之躯过来。
与他们一同现身的人,还有两位老者。
徐永生跟他们没有当面见过,但能将人和从前看过的画像图谱对上号。
这二人一个姓郑,一个姓曹。
前者是郑肃、郑彬等人之父,河洛名门世家郑氏一族的老族长,郑京。
后者则是曹禀清之父,曹氏一族的老族长,曹云同。
本来应该还有一位许氏一族的老族长许弥,但他已经身殒于地僧圣鉴手下。
因为先前的清洗与分裂,河洛名门世家底子相较于燕、韩、赵、魏、齐、越、楚、吴这样的天下名门逊色。
尤其是陈、邓、蔡三家。
郑、许、曹情形稍好,因此这次是郑京、许弥、曹云同等人驰援东都。
不管平时观感如何,他们眼下见到宗明神僧、石靖邪、徐永生等人陆续来援,心中还是松一口气。
“之前有耳闻,朝廷不少人从关中撤出,向东都而来。”
任君行言道:“我们此前忙于对付六道堂,尚不知那边情形,如果北方贼军加以追击,东撤的人可能情形不妙……”
徐永生摇头:“追兵已经覆灭,宋王他们无大碍,但伤者众多,接下来都需要休养。”
任君行闻言了然,为之一喜:“恒光就是从那边过来?”
徐永生微微颔首。
宋叔礼、郑京、曹云同等人也都松一口气。
不过,等到他们当真见到东来的林成煊、秦玄、赵垚、江南云、韩帼英等人,
从他们那里听说徐永生连续击杀弓狐翊弦为首的北方异族四大武圣,东都这边的人亦为之震撼。
便是宗明神僧,都不禁面现惊讶之色。
徐永生先前讲的轻描淡写,令众人以为北方联军的追兵谈不上雄厚,所以轻松覆灭。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个一品武圣,三个二品武圣。
六道堂袭击东都的阵容也就差不多如此。
地僧圣鉴固然强于弓狐翊弦,但东都这里也是汇聚众多高手抵御。
可如果没有宗明神僧及时来援,东都这边恐怕情形还要惨上许多。
可这样的北方联军追兵,就被徐永生轻松覆灭了。
一品武圣弓狐翊弦,被二品的徐永生斩杀。
而且还是毫无悬念的胜负分明。
如果没有弓月古丽、契苾葛儿、斡离森他们,或许还能说一说弓狐翊弦自己失手马失前蹄,亦或者被徐永生采取某种特殊手段克制。
但现在,北方异族四大武圣一战覆没,充分说明,有此战果,他们就是硬实力完全打不过徐永生。
听人语言转述,毕竟不如亲眼目睹来得震撼,是以东都众人较快回过神来,更多对徐永生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啧啧称奇。
“不知魏王殿下……”宋叔礼定了定神,转而问道。
宋王秦玄不语。
赵垚、吕道成等人面面相觑,最终韩帼英开口说道:
“魏王殿下先我们一步而行,兵荒马乱,之后没有消息,我们亦不知其下落。”
宋叔礼闻言,深深吸一口气。
一旁吕道成轻声一叹:“魏王殿下吉人天相,或许从西边或者南边突围也说不定。”
宋叔礼等留在东都的魏王亲信,闻言默默点头。
秦虚成就苍龙绝顶之姿,天生隔绝外界卜算推演。
敌人不容易找到他行踪的同时,自家人同样如此,短时间内连尝试确认其生死都困难。
“多亏徐先生力挽狂澜,北方异族此番遭遇如此重创,接下来想在关中立足都难。”赵垚言道:“只是关中当前是何情形,林修此獠接下来会怎样行动,都还不知。”
宋王秦玄这时言道:“西南那边,雄公他们应该已经北返,尽快同他们取得联系,共同探明关中情形。”
他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还有淮东、淮南那边,不过徐先生一战惊世,或可震慑越霆之辈,我们权且将那里先放放。”
秦玄看向徐永生,郑重行了一礼:“徐先生此番,功在社稷,秦玄感激不尽。”
徐永生却避过对方行礼:“宋王不必如此客气,诚如诸位先前所言,当前局面仍然复杂。”
秦玄转头看向一边始终静默不语的林成煊,徐徐说道:“林先生心怀仁念,谢家娘子不计前嫌,秦玄不才,愿向父皇担保,希望父皇能收回成命,为昔日旧案平反昭雪。”
徐永生神情无动于衷,只简单说道:“有心了。”
他们此来,并不考虑相关事。
不论谢初然还是谢今朝,都怀着未来自己找回公道的打算。
江南云等人在旁见了,心中都是轻叹。
不过眼下朝廷众人,也顾不上多考虑这方面,实在是近在眼前的麻烦与危机已经让大乾皇朝危如累卵。
东都这边,只算武圣,看似高手云集,但包括秦玄在内,江南云、韩帼英、齐雁灵、李若森、吕道成、任君行、宋叔礼、曹云同,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伤号,甚至不乏重伤号。
除了来援的徐永生、林成煊和宗明神僧之外,只得赵垚、郑京两人情形尚好。
而眼下,他们也只是清除了北方联军杀入河洛的追兵。
关中林修,江南越霆,依然肆虐。
甚至还要考虑六道堂和凌霄殿,或许仍可能忽然杀个回马枪。
徐永生同秦玄、宗明神僧、任君行、江南云等人见过之后,便去寻自己在东都的学生。
宁山等人在王阐带领下,先前同样参与了迎击六道堂高手的一战。
王阐、宁山、奚骥、时未雨同样带伤,好在无人遇难。
“还好之前找到了秋雾缭绕的河湖,成功通过了晋升四品的典仪,否则这次还要难办得多。”宁山感慨。
他和奚骥、沈觅觅,都在今年秋天,成功通过五品晋升四品的典仪,成为儒家与道家宗师。
尹兰舟,以及大名时未雨的小熊猫哒哒因为起步较晚的缘故,当前尚不满足冲击宗师境界的要求。
“先生,我听一些从关中过来的人提到,您这次一个人扫平了北方异族?”奚骥问起此事,眼睛发亮。
徐永生闻言则摇头:“习惯上说北原异族,是燕然、云卓、北阴,再加上白鹿四族,我这次斩杀的只有燕然、云卓两族首脑。
就算加上关外东北四国那边,这趟也只有乌云、黑水两国酋首,不包括白山、北海两国的人。”
奚骥嘿嘿笑着,自我纠正:“那就是扫平了一半北方异族。”
徐永生虽不及林成煊、李若森医术精明,但相对简单的疗伤武学,这时在他手上施展出来,至少可以先帮王阐、奚骥等人稳定伤势。
“林博士这趟也回东都了,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徐永生末了说道:“你们去他那里再看看。”
王阐问道:“谢家娘子这趟没来?”
同样是钦犯,程度也有高下之分,林成煊都情形显然要比谢氏兄妹轻微的多。
眼下风雨飘摇的朝廷甚至可以改口把当初关外东北一战时的锅,甩给北方联军的汤隆,从而把林成煊摘出来。
相比之下,在朝廷中枢这边,即便秦易明、秦直身亡,谢初然而言还可能涉及到镇军大将军郭烈,乃至于河西节度使英陌城,以及当前行踪不明的魏王秦虚。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此事向上追溯,直到乾皇秦泰明。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局面,除了宋王秦玄,朝廷中枢上下反而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在徐永生面前多提此事。
徐永生对此淡定如故,这时听王阐问起,方才答道:“初然去寻访谢二哥了。”
王阐于是微微颔首。
他带着受伤的宁山、时未雨去见林成煊。
奚骥则被徐永生多留了一步。
“关中翻龙劫之后,凌霄殿有何动静?”徐永生静静问道。
奚骥抬头望天上一眼,然后低头,端正了神色认真答道:“关中出事后,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学生曾尝试主动联系,但这趟没有回应,不知具体情形。”
徐永生闻言,微微沉吟。
见到从关中撤出来的事情亲历者吕道成等人,徐永生大概知晓了当初关中惊变的详情。
凌霄殿主和地僧圣鉴一样,都吸纳了大量山河龙脉之气。
这是其人与六道堂合作的目的,现在看来,其目的已经达成。
眼下凌霄宝殿沉寂下去,要么是在消化所得,要么是另有密谋正在紧锣密鼓进行。
徐永生对其恶感步步加深。
眼下除了咨询奚骥,徐永生亦给常杰、曹朗传讯。
好不容易在东都得到喘息之机的大乾朝廷,同样四下传讯。
总体而言,大多是好消息。
徐永生在河洛中原一战震惊天下。
江南联盟北上占据淮东、淮南之地后止步,不再继续挥军前进。
河北道燕文桢、燕腾先前被汤隆、陆绍毅等北方联军高手牵制,河洛方面战况传递过去之后,汤隆、陆绍毅等人主动退去。
燕文桢脱身之后,已经准备南下前来东都。
西南巴蜀同样传来喜讯。
骠骑大将军殷雄和左领军卫上将军魏璧,带领南征乾军北返,确定石林国没有趁势反击后,殷雄和魏璧就轻装简从疾行,先行北上。
他们成功接应到向南边突围的卫白驹、顾春秋、郭烈、杨云等人,并大战从关中追击杨云他们的雪原异族强者。
一战之下,雪原异族武圣它确西热身亡,埋骨巴蜀,陪伴先前被他们围杀的邵乐水。
雪原大相南木加和雪原法王率领其他雪原异族强者,退回雪域高原上。
殷雄等人没有更进一步追击。
虽然深恨雪原异族趁火打劫,但眼下对摇摇欲坠的大乾皇朝来说,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关中。
所以殷雄等人安置好卫白驹、顾春秋、郭烈这些重伤号之后,同样目标指向关中,准备继续北上。
当然,对部分人来说,也不是没有坏消息。
魏王秦虚,依然不见踪影,不知是否失陷在关中。
对方先行一步向东突围,可之后秦玄等人都没有见到其踪影。
“宗明禅师和恒光他们到河洛后,也没有见到人。”任君行连连摇头。
宋叔礼在一旁静默不语。
韩帼英则向一旁的侄子韩江问道:“你有见过魏王吗?”
韩江此前受父亲韩松天所命,东出潼关回陕州南部韩氏一族祖地取定国剑。
岂料这一去便是永别。
待朝廷中枢东出潼关逃亡河洛,韩江没有返回祖地,而是与韩帼英汇合同行。
一路上他持定国剑,韩振掌握空神剑,倒也算是一景。
而先前南下的韩帼英同样再见不到兄长韩松天,此刻姑侄二人相对,都强压悲伤。
“侄儿此前不曾见过魏王。”韩江答道。
韩帼英徐徐说道:“那看来,多半还在关中。”
死活就不好讲了。
宋叔礼徐徐说道:“韩相和庐阳王遇难,是因为六道堂、凌霄殿反贼作乱,他们和林修、越霆一样,都是国之大贼。”
“关中翻龙劫后,凌霄殿没有再出现,不知是否跟魏王失踪有关?”任君行皱眉:“六道堂先后在东、西二都作乱,目标看来都是指向他们一直追求的女帝复生之事……”
宋叔礼忽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任君行、韩帼英、韩江视线都看向对方。
宋叔礼徐徐说道:“听说……徐恒光此番,同时身兼儒家和武夫两重修为,因此无往而不利,并且不仅仅是儒家浩然气与武夫血气可以同时并行,他一招之间更融汇截然不同的儒家、武夫绝学招式意境?”
韩帼英静静看着宋叔礼:“不错,确有此事。”
既然开口,宋叔礼便不再犹豫:“我听说,那武夫绝学,竟然是凛日刀?”
韩帼英颔首:“凛日刀·太阳末路。”
宋叔礼:“他如何通晓凛日刀这等武学?”
任君行随口说道:“宋长史有疑问,何不当面去问恒光?”
宋叔礼闻言默然。
韩帼英看着对方,徐徐说道:“我亦不曾直接问过恒光,不过对此有一番猜测。”
宋叔礼、韩江都向她看过去,任君行闻言则若有所思。
“当年其实有一桩神秘公案。”韩帼英言道:“六道堂修罗王唐后天,被发现死于岭南广府,当时凶手不明。”
在场几人自然都知道,唐后天是冲着罗毅去的。
其人在东都动乱时,显露过凛日刀的修为,当中便有太阳末路一式。
“看来,是恒光为罗兄代劳了。”任君行感慨:“不知罗兄此前是否已经知情?”
想起罗毅、唐后天之事,韩帼英亦为之唏嘘。
任君行:“怎么都好,此事无需再多纠葛,眼下最重要还是关中那边!”
不仅仅是林修。
雷辅朝、龙光上师也都还在那边。
并且,还有仙门和乾皇秦泰明。
好一个烂摊子!
……
牵动无数人心神的关中,最核心枢纽处,帝京城上空。
乾皇秦泰明双手按在虚幻的门户上,保持推门的动作。
而此刻那座神秘的仙门,赫然已经被他推开少许。
下方帝京城中,动乱不休。
高境界强者不敢靠近,中低修为武者和普通百姓仍然存在,只是因为上空那生人勿近的存在,众人心惊胆战,甚至连逃走都少有人能提起胆子。
大乾子民虽然畏惧乾皇,但心理上仍然多几分依赖。
北方联军方面则是因为帝京以外,他们在关中已经大获全胜。
关中帝京周围,陷入短暂的僵持局面。
但先前翻龙劫和双方大战带来的破坏,以及后续粮灾等问题,仍然席卷帝京。
京城上空,乾皇秦泰明对此视若无睹,专心于自己眼前的仙门。
忽然,刹那间,仙门震动。
门口缝隙进一步扩大,这门户赫然被秦泰明彻底推开。
秦泰明面上不见喜色,目光依旧茫然,但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一步迈出,整个人步入那神秘的仙门中。
然后,神秘门户当即关闭。
光芒闪动间,仙门连同入内的乾皇秦泰明都在帝京上空消失。
转眼无影无踪。
城中人仰首上望,尽皆茫然。
……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出山之后,成功接应到受伤的问剑阁主梁白鹿。
但他们遍寻不到师叔冯喆。
无奈之下,苏知微、梁白鹿只得返回终南山祖庭。
位置缘故,不论关中胜败,终南山这里都必然受到波及。
苏知微、梁白鹿等人对此亦无奈。
好在短时间内,不论南下的雪原异族还是东进的北方联军,都暂时顾不上他们这边。
而晚些时候,河洛中原那边传来北方联军追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则让苏知微等北宗长老大喜。
但听说那一战的具体详情后,强如苏知微、梁白鹿,也惊疑不定。
苏知微沉吟良久后,召来高功长老刘深:“刘师弟,烦请你带几个门下子弟,往河洛东都一行,验证打探消息和局面。”
刘深应诺,点上陈嘉沐等几个曾经随自己一起常驻东都熟悉当地的人,一起同行。
梁白鹿看向苏知微:“掌门?”
苏知微面沉如水,缓缓说道:“魏王殿下,一直没有音讯……”
梁白鹿闻言,轻声一叹。
……
伴随着越氏、吴氏以及部分道家南宗传人组成的联军一同北上渡江,踏足淮东、淮南之地,江南联盟进展迅速。
但他们内部,也隐隐现出少许裂痕。
楚氏一族,没有参加此战。
荆州,楚氏一族祖地大宅中。
现任族长楚明,这时也陆续接到东都等地的最新消息。
“那位徐先生,一战震动天下。”楚明看着面前少女,徐徐摇头:“若非围观者众,再三确认,我亦难以想象当时的局面,直到现在仍感到不可思议。”
对面少女身着缁衣,但一头青丝垂在脑后,正是楚明的外甥女,楚净璃。
她和楚明对坐,细细阅读讯报,同样亦赞叹:“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
楚明:“说到中流砥柱,宗明禅师亦到了东都。”
楚净璃轻轻颔首:“是啊,石师兄也过去了。”
楚明:“看来他修行无大碍了?也是奇人了。”
楚净璃轻叹:“石师兄慈悲为怀,又所执甚重,希望他一切平安,好在这次徐先生和师叔祖也都到了东都。”
楚明起身而立,来到窗边,望向远方天空:“他们二位立在东都,东边越兄等人,终于也随之停下了。”
提及越霆,楚净璃语气平和:“事情出乎越族长之前预料,他停下实属正常。”
楚明:“青云该已到那边了吧?”
楚净璃:“算算日程,该到了。”
楚明欲言又止。
楚净璃这时放下手中书信,同样转头望向窗外:“我和舅父一样,也在好奇。”
越霆此番行事,就是打着跟林修等人瓜分大乾的主意。
即便越虹没有将皇后姜望舒和皇嗣秦森带回江南,也没有改变越霆更进一步逐鹿江山的打算。
越氏一族这些年来准备丰厚,一朝起事,如火如荼。
不过在外界大多数人眼中看来,其人偏安或许可以谋求一时,但进取天下却不足。
不提朝廷中枢此前强势,便是同北方联军相比,南方联盟似也落后不少。
林修实打实接触过仙门,这次关中之战又有消息流传他乃应龙绝顶之姿。
其人,有希望像乾皇秦泰明一样登临超品。
给他迈出这一步,许多事都将截然不同。
而此前仙门出现之际,雄心勃勃但偏于江南一隅的越霆,始终不曾接触过仙门。
如此,纵使他再是天才绝顶,也慢了林修一步,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同超品强者争锋。
但越霆此番还是挥军北上。
以楚明、楚净璃对越霆其人的了解,对方并非轻狂之辈。
那他底气何在?
越青云心中同样有这个问题。
所以他这次破例来到淮东,于扬州见到自己的父亲,越霆。
父子难得见面,越霆神色如常,望着北方,口中问题却关于另一个人:
“我观徐恒光其人,虽然此番一战诛四圣,但对乾廷,实难说有忠诚可言?”
越青云平静言道:“恒光胸中自有沟壑,然其人光风霁月,乃天下之幸。”
越霆:“听你这么说,我更希望他能为我所用,共成大事了。”
他转头看向越青云:“你也同样。”
越青云:“可惜我此来,是劝您悬崖勒马,莫要孤注一掷。”
越霆回头,继续望向北方:“孤注一掷的人,是秦泰明。”
……
河北道。
确认汤隆、陆绍毅等人退去,燕文桢、燕腾等人返回燕氏一族祖地。
燕腾等人做好准备,即便汤隆他们去而复返,这里也能凭借祖地防御禁制支撑一段时间。
如此,燕文桢可以放心南下。
不过,这位老相国面上神情,并没有变得轻松。
“传信于傅星回,我们当面见一见。”燕文桢吩咐燕腾。
燕腾应诺之后,见其父神情陈郁,于是轻声道:“父亲……”
燕文桢负手而立,步行于前:“你对徐恒光其人,怎么看?”
燕腾随行一旁,诚实答道:“如果是敌人,很……可怕,令人忌惮。
现在其实还好,但如果再往后……”
二品已经如此。
那么,他如果成了一品呢?
届时,他纵使仍然不及乾皇那样的超品强者,可对于天下其他人来讲,面对他,恐怕也跟面对一位超品没有多大差别了……
第376章 新的超品诞生三合一章 节
徐永生一战震动天下,斩杀四名异族武圣,凭二品境界搏杀一品武圣弓狐翊弦,不仅威震河洛,同时也引得四方其他强者惊疑猜测不断。
他本人淡定如故,在东都初步安定之后,首先重点追查六道堂和凌霄殿相关消息。
曹朗可能出海了,短时间内没有回音。
常杰同样对关中翻龙劫之事感到震惊。
他当前亦无法再入凌霄宝殿,那里仿佛暂时封闭了一般。
不过,常杰另有其他方面的发现。
“找拓跋。”他简单说道。
徐永生于是联系拓跋锋。
对方刚从海外归来不久,眼下正在前来河洛中原的路上。
他在成功晋升武圣之后,便去找墨龙池主项一夫的麻烦,结果“枪王”聂鹏捷足先登。
聂鹏和项一夫两败俱伤之后,项一夫没有继续留在墨龙池,转而外出。
拓跋锋一路追踪,发现对方出海,于是他也追出海,可是几经辗转,没能找到项一夫下落,只得悻悻然返回陆地岸上。
他倒不怨聂鹏先出手找上项一夫。
相反,聂鹏是因为他才跟项一夫交恶。
这一趟聂鹏替他对付项一夫,反过来拓跋锋便也考虑,帮聂鹏解决个敌人对头,作为回报。
聂鹏因为隐武帝秦武的缘故被牵连,此前遭大乾朝廷大肆追捕,四处逃亡。
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复杂难明,不好说一定是敌人。
而芳华楼主叶翩翩已经被聂鹏本人干掉。
因此拓跋锋数了一圈下来,最后选择的目标是……
谈笑。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才是聂鹏身世泄密的最初源头。
自谈笑加入六道堂之后,平日里行踪更加隐秘,总是没有她的下落。
但常杰通过此前凌霄宝殿中与之接触的种种蛛丝马迹,终于渐渐摸出几分规律。
虽然同为凌霄宝殿的天干十杰,昔日双方还有过一些交易与彼此帮助、合作,但来来往往明码标价之余,常杰对这位六道堂的“天王”十分不感冒。
在这次关中翻龙劫之后,他就算是用膝盖都能猜得出,谈笑是六道堂和凌霄殿之间合作的桥梁。
虽然因为顾忌凌霄殿主,所以常杰面上若无其事,但暗中将自己掌握的蛛丝马迹,传递给了拓跋锋。
徐永生跟拓跋锋联系过后,跟林成煊、宗明神僧等人打个招呼,便也离开东都。
他来到嵩山一带,同赶来的拓跋锋汇合。
“我都听说了,那文武双全的力量,你现在能自如施展了啊!”拓跋锋见面后,抬手同徐永生一击掌。
徐永生面色如常:“这半年多来在岭南静修的成果。”
拓跋锋兴致勃勃:“此间事了,我们务必搭搭手,让我见识一下。”
“没问题,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徐永生言道:“意思就是有朋友从远方赶来与我切磋,怎能不和他打个痛快呢?”
拓跋锋笑道:“虽然我觉得你在胡扯,但我喜欢这个说法。”
说罢,他视线扫过四周山岭:“不过,咱们还是先找谈笑那厮,应该就在嵩山这一带。”
徐永生左右眺望。
拓跋锋:“我念气弓只积累了三张,找人主要靠你。”
徐永生平静颔首。
他八层三才阁中除了六块儒家“智”之龟甲震动之外,还现出六张武夫念气弓。
有心寻找之下,徐永生观察和感知能力,远超寻常二品武圣。
五感寄灵控制,结合了巡天鹰皇眼瞳的苍鹰这时亦飞上半空,开始四下里巡视。
……
北方联军出潼关的追兵,顶层全军覆没,其余将士亦损失惨重。
但北方联军统帅林修却迟迟没有做出反应,令人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几经辗转,秦玄、赵垚、江南云、吕道成等人艰难地和潼关以西取得联系。
好消息,陇右节度使雷辅朝虽然伤势不轻,但无性命之忧。
他退到陇右与京畿之间的关内道陇州后,停下脚步。
因为与他纠缠的敌人,只有同样为乾皇秦泰明所伤的龙光上师,却不见北方联军领袖林修。
在得知林修同样没有向东追出潼关后,雷辅朝同样感觉情形不对。
他不顾自己受伤之躯,已经开始反过来重新向东,打算重返关中京畿。
徐永生虽然离开东都,但仍然停留在河洛中原一带。
并且从河北道传来的消息,一品武圣燕文桢也即将南下赶来河洛东都。
因此东都众人商议一番后,宗明神僧勉为其难,向关中而行。
他此前不欲参与江山更迭之事,但此番因为翻龙劫影响太大太恶劣而终于出山北上,既然已经来此,宗明神僧便不多推脱。
秦玄、吕道成、李若森、曹云同、江南云、齐雁灵、韩帼英、任君行等一众伤号,留守东都休养。
没有受伤的赵氏一族老族长赵垚,强打起精神跟着宗明神僧一同奔波。
除此之外,还有湘王秦弥,郑氏一族老族长郑京,与空神剑一体的韩振,以及携带定国剑的韩江,都和宗明神僧一道西行,向潼关而去,组成朝廷中枢反攻潼关的力量。
相对特殊一点的是,宋叔礼拖着负伤之身,也和宗明神僧、赵垚等人同行。
他此去,不好说是为了反攻关中,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寻找魏王秦虚。
……
不仅仅是好不容易在河洛东都站稳脚跟的朝廷中枢,立刻组织力量反攻关中。
在巴蜀剑南道,击退雪原异族强者后,殷雄等人同样顾不上休整,继续北上。
除了伤势过重的郭烈等人留下之外,殷雄、魏璧、杨云全都越过秦岭,赶赴关中。
但走着走着,老将殷雄忽然皱眉。
夜色下,他视野中竟同时出现两轮月亮。
这场面对殷雄而言也谈不上陌生,当即闷哼一声,但随之放慢脚步。
天空中第二轮圆月中,月光涌动,现出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身影。
杨云、魏璧远远望见,当即心中都是一动:
月圣!
“此前关中大战的时候,她也曾现身,但和往常一样,如惊鸿一现。”杨云低声道。
殷雄闻言再低哼一声,然后吩咐道:“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独自上前。
杨云、魏璧初时有些意外,但他们再仔细看对面月光笼罩下的黑衣女子,就隐约发现除了其本人之外,月光中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影。
那像是个男性老者身影,看上去有些虚弱委顿。
因为月光的缘故,他们看不清楚老者具体相貌。
但杨云忽然眯缝一下眼睛,转而看向魏璧。
魏璧看到对方向他比划口型:
金霆公。
魏璧默默点头,亦感觉那个身形轮廓,非常像是辅国大将军范金霆,但其显然情形不妙。
杨云二人不知他是被月圣所救还是被月圣所擒,见状都不好再冒然上前,唯有交给殷雄处置。
殷雄一步迈出,就到了白色的月光前,停下后,没先理会黑衣女子,而是看向伤势颇重的范金霆:“命大啊。”
范金霆摇头:“若非令嫒及时出手相救,我这趟也要马革裹尸了。”
殷雄见他伤势已经得到过简单处置,虽然伤势颇重人也虚弱,但伤情已经稳定,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我很感谢你救了老范。”殷雄这时再看向一旁笑吟吟不语的月圣殷空月。
但老者面孔上不见笑容,反而严肃:“只是,你专门带了老范在这里等我,怕是还有别的事情吧?”
殷空月笑道:“你这么说,让我很高兴,你多多少少还是了解我的。”
殷雄视线越过对方,越过月光,望向其身后。
那里是关中所在的方向。
“你要阻止我去关中?”殷雄沉声问道。
殷空月颔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留步。”
暴脾气的殷雄这时却没有动怒:“理由?”
殷空月面上笑容依旧:“虽然我从小到大没怎么感受到老爹你的父爱,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去送死的。”
殷雄闻言,眉毛一扬:“你是说,林修成功更上一层楼,已经臻至武圣之上的陆地神仙境界了?”
他蓦然想起前不久雪原大相南木加的话:
“你们迟了。”
“多半已经赶不上了。”殷空月微笑:“另外,也不用指望当今天子,他和仙门都消失了。”
殷雄闻言面不改色,目视对方:“多半?”
殷空月颔首:“多半。”
殷雄断然道:“那我现在就要为那小半去搏一搏,你依然要阻我么?”
“意料中事,老人家或许会听其他年轻人的,但都不喜欢听自己子女的。”殷空月淡定侧过身体,让开道路:“我只希望您不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殷雄默不作声,就要继续迈步向前。
倒是一旁范金霆这时沉声说道:“别忘了南木加、越霆、圣鉴和尚与凌霄殿主那些人。”
殷雄身形微微一顿,不再沉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
殷空月的身形则后退消失在洁白的月光中,然后这轮圆月也在天空中再次消失。
范金霆留在原地,远方杨云、魏璧等人连忙赶上来。
“老夫无大碍,你们跟着殷骠骑。”范金霆挥挥手。
杨云、魏璧等人面面相觑,然后连忙跟上。
同一时间,关中帝京上空,一个面白无须,外貌年龄只似中年的高大男子现身。
他遍寻不到乾皇秦泰明和仙门,再看帝京内外一片狼藉,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
那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看着下方帝京城,目光又忽然再是一凝。
其视线,落在保存相对完整的皇宫内。
而在那里,他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尝试重新凝聚散碎的地脉灵气。
看模样,分明像是乾秦皇族成员。
中年男子见状,像是想起什么,面色直接黑成锅底。
他当即身形向下,冲入皇宫内。
果然,在宫中,有两个密宗僧人,正一起照看个只有一、两岁大的孩童。
两个密宗高僧,中年男子也都认识。
正是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这对师徒。
而他们照料的孩童,则是皇后姜望舒此前诞下的皇嗣秦森。
龙光上师,正借助其血脉,操持独特法仪,周转和凝聚此地散碎的天地灵气。
乾秦皇室龙脉已断,好在短时间内尚有残存维系。
凭秦森一个幼儿,自然不可能重聚山河龙脉。
林修、龙光上师等人也是借助这孩子做其他事。
不问可知,接下来林修定然将这幼儿作为傀儡,自己监国,走慢慢让渡最后禅让的路数。
如此一来,他想要奠定新的根基,可以事半功倍,省事不少,省时不少。
尤其是宋王秦玄、湘王秦弥等宗室子弟逃亡东都的情况下。
“高车骑,好久不见。”龙光上师看见来人,同样不陌生。
受封车骑大将军的乾宫内侍第一人高元一,此刻面色不善。
他无心理会宋王秦玄同魏王秦虚之争。
于他而言,这片江山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乾皇秦泰明。
从前是,现在还是,将来也必须是。
是以他从来只专心致志寻访、追随秦泰明本人。
只要乾皇秦泰明能恢复神智,眼下所有扰乱大乾江山的人,都只会是土鸡瓦犬,顷刻间便能横扫。
但关中爆发翻龙劫,终于还是让高元一震怒。
乾秦龙脉断裂,关中遭逢如此大难,严重动摇乾秦帝室的民心与威望。
更别说林修、龙光上师此刻还拿皇嗣秦森搞小动作。
“妖僧。”高元一注视龙光上师和罗多上师,他手中多出一杆大斧,二话不说就朝对方劈过去。
虽然是内侍,但高元一出手刚猛暴烈至极。
其本人天资、实力也不同凡响,又得乾皇栽培,所施展武学同样高明,在正一品武圣手上使来,大斧所经之处,当即天塌地陷一般。
猛虎模样的八荒武魂高大如山又迅疾如电,震撼四方。
皇嗣秦森还在对方手上,但高元一视若无睹。
眼下的情形,宁可秦森死了,也好过他变作林修手上傀儡与工具。
龙光上师有伤在身,这时不好直撄高元一锋芒,抱着幼儿闪身而避。
高元一这一招看似要落空,但在龙光上师避开后,他眼前又有了新的目标。
林修。
他突兀出现,直面高元一劈来的大斧。
见到这个如今大乾皇朝的头号反贼,高元一心中反而一惊。
因为,他方才没能察觉林修的到来。
而在龙光上师带着幼儿躲避的时候,高元一原本已经开始变招,不容对方如此轻易躲避。
可在林修出现的刹那,高元一霎时间只感觉自己变招的空间和角度都被封住,失去变化的余地。
看似劈向对手的大斧,一时间竟仿佛飞蛾扑火一般。
而面对高元一这一招,林修轻描淡写抬手。
顿时,以其为中心,仿佛有无数透明的气流,如丝绦一般缭绕。
这些力量看上去无形无质,却澎湃浩荡,所经之处,第一时间就把高元一猛虎模样的巨大八荒武魂轻描淡写打得粉碎。
高元一全身巨震。
因为他清楚感觉到,除了外显的八荒武魂之外,自己九层武夫三骨堂,竟然连六合化境的凝聚都开始受阻。
他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系,被林修一招之间打得粉碎。
所谓仙凡有别。
先前不祥的预兆,在这一刻全然应验。
此刻高元一再看林修,只觉对方身形竟似乎有些飘渺,像是不再完全属于这方世界。
“陆地神仙的手段……你竟然登临超品?!”高元一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修。
对方接触过仙门。
对方乃应龙绝顶。
这些事情,高元一虽然独行在外,但如今都有耳闻。
但就他所知,几年前林修还是二品武圣,应该是在最近三年内才登临一品。
正常情况下,他做不到这么早就完成一品境界第九层武夫三骨堂的相关积累与修行。
若说从前他藏拙,平日里不动手也就罢了,真动起手来,长生武圣和山河武圣亦有差别。
他是应龙绝顶,不是苍龙、螣蛇绝顶,如何瞒得住?
林修外貌看上去同往常一样,嘴角笑意不减,但并没有解答高元一困惑的意思。
伴随他抬手,浩荡星云包围高元一。
“高车骑的才干,胜过世间不知多少人。”
林修淡然道:“可惜,如你这般忠犬,不会背弃原本的主人,招揽你是侮辱你,我没有开口的必要,唯有成全你忠勇之名。”
纵使正一品武圣全副武装身披宝甲,独自直挺挺撞到今日的林修面前,结局不会有悬念。
同为一品的佛门武圣龙光上师在旁,静静看着那位乾皇第一忠仆走向末路。
“葬了。”林修吩咐一声,自有人进来处置。
龙光上师轻咳,将手中幼儿交给弟子罗多上师。
罗多上师抱着孩子先行退下。
龙光上师这时看着林修,方才开口:“王爷无大碍吧?”
他的疑问,林修坦然回答:“冒险成功,纵使有些不便,也是能接受的。”
他确实藏拙了,成就一品武圣之境,远比外界所知来得早,借助一些奇珍异宝方才得以隐瞒。
而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接触仙门,登临更胜人间武圣的陆地神仙之境,于他而言依旧担着巨大风险。
走火入魔的风险。
好在,这次冒险他成功了。
不过,如果不想变得像乾皇秦泰明那般,他仍需静心稳定状态,稍有差池便可能走火入魔。
毕竟,不论仙门还是山河龙脉,他眼下手头上都是没有的。
虽然可惜,但能成功迈出这一步,便足以鼎定如今关中的局势。
“别的事,好坏基本都在预料中,但必须承认,东都那边的结果,实在令人意外。”
林修负手而立:“现在,我不奇怪黎青是怎么死的了。”
龙光上师开口说道:“徐永生徐施主之能,贫僧亦惊诧莫名。”
林修:“可惜我现在不好离开关中,否则第一个先去见见他。”
龙光上师言道:“或许会有人先来见王爷。”
林修:“是啊,已经近了。”
他向皇宫外走去:“接下来,辛苦上师调理关中地脉,主持稳定民生。”
民心所向,威望卓著,方有机会凝聚新的强盛龙脉,才好帮助他早日稳定自身状态。
……
谈笑修行,积累武夫煞气颇多。
如此一来,除了身法速度颇快之外,她隐匿自身行迹的功夫同样不俗。
但徐永生洞察与感知能力远胜寻常武圣,随着时间推移,他终于发现一座隐秘的地宫。
探出入口后,徐永生便和拓跋锋一同入内。
“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生擒她,之后如何,交由聂前辈自己拿主意。”拓跋锋言道。
徐永生点头:“正合我意,我也想审审她。”
相较于常杰、奚骥等人,同时吃两家的谈笑,作为六道堂、凌霄殿之间桥梁,对那两个组织或许所知更多。
他基本确认,当前这座六道堂建造的秘密地宫中,没有武圣存在。
地僧圣鉴、血僧广信、火龙僧宝烛等其他六道堂高层都不见踪影。
这里只得“天王”谈笑暂时栖身。
于是,她一个三品大宗师,就被两个二品武圣包围了。
准确地说,此前关中之行,她虽然身居外围,但同样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的她距离武圣境界,只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顾虑走火入魔的问题,这一步直接就能跨过去。
她要成为和秦武、聂鹏一样的武圣,并且更胜过他们。
此番自关中归来的收获,正可以进一步调养她身心。
眼看着,她就能迈过宗师到武圣之间的门槛。
就差那么一点。
看着眼前一儒一武两名青年,谈笑双目中冷光闪烁。
两个比她更年轻,但却后来居上的年轻人。
“我有一些问题,在寻找答案。”徐永生平静与之对视。
谈笑看着徐永生,双瞳中的冷光消散许多:“说到问题,我更好奇你,你简直不可思议。”
她再看向拓跋锋,视线又重新变得冰冷桀骜起来:“人在屋檐下,回答你的问题未尝不可,但看见他,我就想起聂鹏那张脸,咱们没什么可谈的,要动手请便吧。”
拓跋锋顿了顿自己手中大枪:“我不擅长生擒别人,你自求多福。”
说罢,随着他枪锋一抖,熊熊烈焰便席卷眼前地宫,化作火海,包围谈笑。
面对如此对手,谈笑出手不再是名动江湖的单钩,直接就亮出一杆短戟,第一时间全力相搏。
可惜,还有徐永生守在一旁,谈笑想逃走没有半点可能。
她唯有招招搏命。
只是拓跋锋虽然有生擒的心思,却不会因此反而被谈笑拿捏,出手凌厉依旧。
谈笑敢只攻不守不顾自身,他就当真捅对方一个透明窟窿。
紧急关头,谈笑意图借助凌霄殿主之力护佑自己。
但可惜,和常杰、奚骥他们一样。
谈笑此刻同样无法再触及凌霄宝殿。
凌霄殿主也没有回应她的呼救,没有在危机时刻出手救助。
结果,拓跋锋果然就一枪捅得谈笑血流成河。
枪锋贯穿谈笑身体,她还想再挣扎,拓跋锋一只手伸出,直接扼住其脖颈。
“你想把我交给聂鹏,做梦……”谈笑挣扎着从牙缝中挤出字来。
拓跋锋哂笑一声:“你当初放消息给芳华楼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天吗?”
“凌霄殿那边,看来你也没有什么线索。”
徐永生站在一些杂物旁,都是他从火海中保护下来的东西:“六道堂的线索,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惊喜。”
谈笑性子颇为强硬,审讯效果并不如何好。
不过徐永生也不强求,由着拓跋锋未来将人交给聂鹏。
从嵩山下的地宫出来,徐永生接到东都来的紧急传讯。
他看过之后,处变不惊,同一旁拓跋锋言道:“林修登临超品了,内侍监高元一身死,骠骑大将军雄公和宗明禅师都重伤,好在得人接应及时撤走,出关中后,林修就不追了。”
拓跋锋闻言,微微一怔:“他不能出关中?”
徐永生:“不确定是否绝对不能离开,也可能是代价大,他觉得不值得。
如果放开顾忌,不介意像乾皇一样当个飘忽不定的人形天灾,他怕是立马就出潼关来东都了。”
拓跋锋闻听此讯息,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面现神往之色:“超品,陆地神仙啊,除了乾皇以外多少年没出过了,林修这就成了啊。”
徐永生:“群雄逐鹿的乱世确实来了。”
早先,因为大乾皇朝强盛,深入民心,即便经历女帝临国的反复,依然能够很快重整河山。
于是大乱爆发后,大多数人依旧更看好乾秦宗室掌控局面,平息叛乱。
但经历乾皇秦泰明、魏王秦虚、宋王秦玄等一个又一个丑闻,一次又一次挫折。
直到这次关中翻龙劫,朝廷中枢被迫出逃,死伤惨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和背离大乾皇朝。
可能造成江山更迭,改朝换代的乱世,真正拉开帷幕。
而乾皇之外第二个超品强者现世,正是其标志,也是群雄逐鹿的开始。
彻底没了乾皇秦泰明和仙门的镇压,没了乾秦江山龙脉的维系,接下来将有更多可能,好的坏的,都有。
同拓跋锋告辞,目送对方带着谈笑离开后,徐永生由嵩山重返东都。
宗明神僧、赵垚、郑京等人,这时也退回来。
“辅朝公尚好,虽然有伤在身,但已经平安返回陇右,他现在正停在陇州以西,继续监视关内道和京畿道。”
韩振神情严肃,给徐永生介绍情况:“雄公也回到了巴蜀休养。”
乾廷反攻关中的战略,宣告失败。
不过占据关中京畿的北方联军,也没有重新反扑。
相反,东都这边得到的最新奏报,北方联军反而开始收缩。
汤隆、陆绍毅等人,彻底放弃了河北道,转而退入河东道,并向关中靠拢,警惕戒备的同时,随时准备跑路避往关中。
虽然林修在起事前是河北节度使,但北方联军一直以来对河北道的掌握都不够。
北边幽州有燕氏一族的祖地,南边河东、河北、河南、都畿道交界处的卫州则有赵氏一族祖地,同样卡住河北道南下的道路。
现在他们收缩,力量更加集中,也方便林修照拂。
当然,如此一来,失去河北,他们也很容易被切断中土与关外平卢两辽及东北四国的联系。
不过,随着此番北方异族全部损失惨重,不论东北四国还是北原异族,都开始迟疑起来,生出退意。
损失严重的情况下,他们于林修而言,亦难堪大用。
某种程度来说,整个北方联军力量和势力范围都大幅度缩水,换取了林修个人的更进一步。
如果他能早日稳定自身状态,随心所欲来去自如,那今日失去的一切,很快就能夺回大半。
朝廷中枢当然希望能在那以前解决林修,亦或者延缓对方稳定自身状态的进度,但可惜这同样很难,高元一身死的结果在警示每一个人。
而偏偏,乾皇秦泰明和仙门再次下落成谜,消失不见,任由林修鸠占鹊巢。
以关中为界,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眼下,唯有先等一等。”江南云面色依旧苍白。
总体而言,大乾朝廷中枢这次虽然遭遇重创,但仍有些家底。
许多朝廷大员死伤的同时,另有许多人负伤。
待这些伤号们康复,朝廷中枢人手便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匮乏。
届时,或许犹有可为。
只是人心散了,龙脉崩断,接下来想要挽回,千难万难。
徐永生探望过受伤的宗明神僧后,转而北上,渡过大河。
在大河北岸,河东道地界,徐永生见到谢今朝、谢初然兄妹。
“永生在河洛,做下好大事。”恢复本来面目的谢今朝笑道。
他看着徐永生,颇为感慨。
年长对方四岁的自己,走纯武夫修行路线,修成武圣境界已经可以算颇快,但依然逊色于眼前的白衣书生。
而如果看实战搏杀的话,双方差距还要更大,这叫谢今朝心中也为之唏嘘。
看着徐永生,他不自禁地想到,如果是自己拥有这般文武双全的强横实力,那很多事情恐怕都更容易的多。
不过,虽然颇为向往,但谢今朝没有打探其中奥秘的意思,只赞叹着说道:
“汤隆、陆绍毅舍了河北,甚至连河东都随时弃守的模样,不是怕燕氏、赵氏,而是忌惮永生你啊。”
徐永生则说道:“恭喜谢二哥,这次双喜临门。”
一方面,对方成就武圣境界。
另一方面,他没有瞒谢初然,而谢初然之前也跟徐永生通过气,魏王秦虚已经身死。
“能瞒过秦虚耳目,有燕氏的缘故。”谢今朝平静言道:“那条老狐狸,算盘很多。”
从前,朔方、西北事变之后,燕氏果断与谢氏切割,并且还有嫡女嫁入魏王府。
但这次,依然是燕氏放水,从而让“傅星回”安安生生待在徐州,更被魏王秦虚主动拉拢。
“傅星回”这次赴关中,当面见到秦虚,便是秦虚本人相招。
“那老狐狸很快会来东都,肯定会想见你。”谢今朝同徐永生说道:“除了当初燕云康关外参与围捕三娘和林伯父的事情外,应该还有石靖邪石兄的事情。”
他心知肚明,对方预先见他,深入谈了许多,除原本就有安排之外,另一大原因,便是徐永生此番在河洛奇峰突出,一战惊天下。
不管是因为谢初然、谢今朝,还是因为石靖邪,徐永生其人肯定早就进入燕氏的视野。
但从前他所代表的份量,和如今截然不同,差距不说天壤之别,也足以颠覆许多计划和决定。
实事求是地讲,燕文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相关影响不亚于关中陷落,魏王秦虚失踪疑似死亡。
“燕云康的事情,看你们的意思。”徐永生淡然道:“靖邪的事情,看靖邪自己的意思。”
至于他徐某人的意思,就像这次一样,随着他修为继续不断提高,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明白。
谢今朝看了谢初然一眼:“当年事,燕氏会有补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暂时搁置,只是暂时,晚些时候,会让他们连本带利一起偿还。”
谢初然轻声问道:“二哥你接下来要离开徐州,去河北道与河东道?”
谢今朝:“我预备来河东道,然后慢慢找机会,回朔方,说来这还要感谢永生,否则汤隆、陆绍毅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河东道。”
他轻声慨叹:“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回朔方了。”
有燕氏在北边,方便他就近汲取养分发展。
“与虎谋皮,还需留神。”谢初然言道。
谢今朝颔首:“秦虚没有我们了解燕文桢,方有今日。”
徐永生看着谢今朝:“我接下来多半时间留在东都,谢二哥,多保重。”
谢今朝颔首:“你们也保重。”
辞别对方后,谢初然随徐永生一起返回河洛东都。
江南云同徐永生聊过东都学宫的事情,但被徐永生婉拒。
他接下来预计自己在东都城外乡间结庐而居。
但规模会比较大。
住所同学堂一体。
兴建过程中,关中帝京方向传来消息:
林修,立秦森为帝,正式改元,明年定为启相元年。
第377章 徐先生轻声细语,声震四方三合一章 节
关中传出的旨意,完全不被东都这边所认同。
连江南联盟都反响冷淡,只当林修自说自话。
即便林修已经登临超品,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以秦玄为代表,避往东都的朝廷中枢,也明确公开做出驳斥。
在乾廷中枢的对外宣称中,依然尊奉秦泰明为当今天子,而明年的年号,依旧是盛景。
当中多少也有些许无奈。
近年来的山河乱象,短短时间内就把秦泰明之前的威名几乎败尽。
但朝廷中枢当前依然不能扔掉这块招牌。
不仅仅是因为秦泰明作为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的陆地神仙依然在世,并未身殒。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皇族帝室当前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人物,来登高一呼重聚人心,从而整饬山河。
秦泰明在位期间,皇族的顶尖人物中,淮安王秦易明失踪,卜算推演结果指向死亡。
庐阳王秦宏、信阳王秦晨、蕲春王秦直、濮阳长公主秦简,全部明确身亡。
这当中,蕲春王秦直,甚至还是此番关中大乱中,被乾皇秦泰明本人亲手干掉的,属实令人情何以堪?朝廷对外宣称只能说他是战死,为北方联军逆贼所害。
连淮安王秦易明的失踪,也很大概率是和乾皇秦泰明有关……
至于同样一直没有消息的魏王秦虚,就算这次没有死在关中,也彻底声名扫地。
余下的宋王秦玄,已经算是情况最好的,但经过关中翻龙劫之后,他和凌霄殿的纠葛,又被翻上台面。
哪怕此前秦玄已经同凌霄殿决裂,更因此被凌霄殿主重创,但在关中如此大难的情形下,旧事仍然成为他名声上的污点。
此番关中大战,秦玄一直力战不屈,为此身负重伤,坚持到最后,已经颇为不易。
但问题在于……
最终力挽狂澜解决问题的不是他。
宗明神僧驰援东都,大战地僧圣鉴,力保东都不失。
徐永生一战惊世,独自阵斩四大异族武圣,逆袭一品武圣弓狐翊弦,挽狂澜于既倒,从而名震天下。
而秦玄是被他挽救的人之一……
如果徐永生和宗明神僧全都强力支持他,勤王的光彩因此转移一部分到秦玄身上,他说不定还有几分天命所归的意味。
但宗明神僧从关中返回之后,静修养伤。
而徐永生同秦玄关系不远不近。
他返回东都之后,婉拒了江南云的邀约,无心入朝为官,甚至不入东都居住。
谢初然同样不入东都,而是和徐永生一起在乡间一手一脚搭建起庐舍,低调居住在这里。
朝廷上下,对此也是低调处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作没发现眼皮底下的朝廷钦犯。
略微观察一段时间后,他们也发现,谢初然比徐永生还要更加低调,留在东都附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如果说,平日里徐永生还跟一些中上层人士来往,谢初然接触到则都是一些乡间村民。
大多数人对此啧啧称奇。
少数人了解当年事情始末详情,知道谢初然强行由儒入武,容易走火入魔,当下隐于民间平心静气休养,可能与此有关。
照这样看的话,她现在就仿佛是在磨砺剑锋一般。
等刀剑再次出鞘的时候,怕是会更加寒光慑人。
不过,就当下的时局里,谢初然如此安静,对朝廷来讲已经可以说是万事大吉,不敢强求更多。
“你还真是念旧啊!”来城外徐永生庐舍这边做客的王阐,此刻哭笑不得。
在他面前,宁山、奚骥等人正在徐永生安排指挥下,布置巨大的高炉。
这村舍中,就着乡间地方宽敞,徐永生赫然专门又给自己建了一座工坊,规模比起他原先在东都南市的铁匠铺还要更大。
“先前是常年奔走在外,限于条件,所以不好布置打造。”徐永生理所当然言道:“现在重新安定下来,有条件肯定要重操旧业,有一句讲一句,这几年不练,我也感觉自己有些手生了。”
王阐闻言,更是啼笑皆非。
徐永生却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这几年他积累了许多构思,如今重回东都安定下来,都打算要实际验证一下了。
例如他自己的宝甲,还有谢初然的陌刀等等。
当然,另一方面,他有心创办私学,做一些尝试。
宁山、奚骥、沈觅觅、尹兰舟和小熊猫哒哒,都已经过来这边,作为徐先生的助教,全是现成的。
不过眼下还只是草创阶段。
“先生,有客来访。”小熊猫哒哒这时来见徐永生:“是道门北宗的刘长老、陈长老他们。”
徐永生微微颔首:“有请。”
来人正是曾经在东都学宫任教的刘深和陈嘉沐。
他们其实之前便已经到了东都,只是当时徐永生外出,先去寻找谈笑,然后又去河东见谢今朝。
是以直到今天,刘深、陈嘉沐才得以登门。
“徐先生,久违了。”刘深面带春风,当先打个道家稽首,他身后陈嘉沐等人亦是相同模样。
他们心中其实颇为焦虑。
林修登临超品,雄踞关中,已成定局。
就在关中左近终南山的道门北宗,很难再有立足之地。
便是想要向北方联军低头,他们也需要顾虑佛门密宗的存在。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苏知微、梁白鹿等人已经知晓,包括太上长老冯喆在内的不少北宗传人,先前都因关中大战而遇难。
这种情况下,也令他们无法身段柔软地直接向林修扑倒。
但这样一来,苏知微就不得不面对艰难决定。
再次放弃自家山门祖庭。
虽然这个决定令人为难,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为之。
这次甚至连剑阁那边都不好继续待下去,距离关中实在太近。
是以道门北宗此番离开终南山、离开关中后,索性向东,出武关。
他们眼下,在山南道。
苏知微也有自己的考量。
林修身边固然有佛门密宗,眼下佛门南宗的宗明神僧亦在东都。
苏知微选择山南道靠近襄州的均州一带。
从均州再往东南,顺大江而去,越过襄州,则靠近……荆州。
那里是江南名门楚氏一族的祖地所在。
苏知微并没有带领道门北宗投身江南联盟的打算。
她是留意到了江南联盟如今的反常。
相对于激进的越氏一族,江南另一巨头楚氏一族眼下在这天下乱局中则较为保守。
楚氏一族的族长楚明,明确反对越霆此番出兵北上占据淮东、淮南之地。
他们之间的分歧,导致江南联盟如今隐隐出现一些不和谐的裂痕。
在对待朝廷中枢的态度上,楚明也更加平和。
因此,虽说是惶惶然从关中被迫全派出走,苏知微还是把握时局变化,为自家门派争取有利态势。
她所打的主意,无非是尝试居中弥合楚氏一族同当前在东都的朝廷中枢。
这当然很难。
同徐永生建立联系或者说改善关系,亦是重中之重。
苏知微不曾忘记,他们此前合作的姜家和魏王秦虚,同徐永生的关系并不怎么和睦……
“刘博士,陈道长,好久不见。”徐永生微笑同对方还礼,并同谢初然一起招待来客。
庐舍另一头,奚骥冲沈觅觅问道:“刘博士他们过来后,没找你?”
沈觅觅摇头:“没有,估计是打算见过先生之后,再同我叙旧。”
奚骥笑道:“刘博士、陈助教他们也算厚道了。”
一旁尹兰舟听了微微一笑。
刘深在这方面如此注意,也显露出他们对此行的重视。
虽然,徐永生当前算是在野,并没有入朝为官。
但当前这个时间,在河洛之地,他一举一动,都牵连深远。
只是徐永生很少主动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此番刘深、陈嘉沐故人来访,徐永生欢迎接待。
而对于道门北宗整体迁移山南道,徐永生不支持不反对,只是跟刘深等人多打听一些关中、山南的风土人情。
从尚简陋的庐舍中出来,刘深长长呼出一口气。
在他身旁,因为之前种种遭遇,不复早先圆润身形,已经瘦下来不少的陈嘉沐轻声道:“徐先生,仍如从前那般平和。”
刘深颔首:“此行有如此结果,已经可以称得上圆满,余下的,便是将来维系,然后再进一步加深。”
只要徐永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和恶感,对他们道门北宗来说,便已经足够。
“听说宋王殿下,亲自出任尚书左仆射?”陈嘉沐轻声问道。
刘深微微点头。
关中大乱,朝廷中枢东迁,损失严重。
作为正相的尚书左仆射本就空缺,现在连一直以副相之名代行正相之实的尚书右仆射韩松天都身死,势必需要有人递补。
相位空悬,原本不论资历还是身份,亦或者朝廷中枢出于稳定河北道的考量,老相国燕文桢重新出仕,都是最合适的结果。
但就刘深、陈嘉沐所知,此事当前诡异地完全没有人提。
原因不难想见。
牵扯到谢氏一族,还有当初石靖邪师生在河北道的公案,于是因为徐永生和宗明神僧的缘故,直接堵住燕文桢重新入朝为相的道路。
如此乱局,百废待兴,大乾相位一时间竟然难产了。
于是最终结果,宋王秦玄效法昔年太宗文皇帝旧事,自己亲自挑起了相位,成为如今朝廷新任相国。
赵氏一族老族长赵垚,成为新的副相。
“不只是文桢公,还有郭大将军的事情。”刘深徐徐说道:“此外,东都学宫里,许冲已经递交辞呈了。”
高元一身亡,为乾皇秦泰明尽忠,朝廷自会有相关身后哀荣封赏。
而他的车骑大将军空了出来。
禁军中余下高层将领中,最有可能晋升的人,便是原先的镇军大将军郭烈。
郭烈功勋卓著的同时,此前龙门阻敌,之后关中死战不屈,都可以说是毫不惜身,劳苦功高。
如此时局下,朝廷自当有所表示。
但偏偏,郭烈同当年西北、朔方事变纠葛太深,以至于朝廷中枢有不同声音传出,事情也耽搁下来。
至于许冲的事情就简单了。
原本他都要正式接任东都学宫司业了,结果就出了关中翻龙劫大乱,乾廷局面急转直下。
眼下朝廷东迁到河洛,勉强算是站稳脚跟,但对许冲个人来说,他即便接任东都学宫司业,身边杵着徐永生、林成煊、王阐三个人,许冲无疑极为尴尬。
这还没算听说在岭南伤势康复,已经有望恢复自身修为实力的罗毅。
换个盛世年景,乾皇乾纲独断的时候类似情形自然无所谓,但现在这个时局,许冲自己待着都难受。
更何况,祖父许弥身亡一事,对许氏一族影响巨大。
许冲正好辞去当前差事,转而返回自家许氏一族祖地。
“徐先生虽然不在朝中,但眼下朝廷在东都的方方面面,都绕不开他啊。”陈嘉沐感慨。
刘深颔首不语。
他们今天登门,同样因为这个原因。
陈嘉沐:“晚些时候再探望小沈?”
刘深点头,一行人离去。
就在这几日,燕氏一族的老族长燕文桢,南下河洛,抵达东都。
宋王秦玄专门设宴招待燕文桢。
宴会上,那位老相国向同样到场的徐永生、林成煊、宗明神僧、石靖邪,以及此前作为武学宫祭酒的江南云分别行大礼,公开致歉。
徐永生同宗明神僧都避过一旁,交由林成煊、石靖邪他们同燕文桢了断相关事。
林成煊和徐永生一样,并没有就当初燕云康等人参加关外东北一战的事情向燕文桢发难。
但他也没有同燕文桢亲近的意思,一如既往沉默寡言。
石靖邪则向燕文桢还了一礼。
之后徐永生同他谈起此事,石靖邪慨然道:“当日事因误杀误伤而起,此后一步步走到不可挽回,愈演愈烈,死伤更多,我同样也误伤误杀其他人。
我常想,如果走另一条路,结果是否不同,是否有些人就能活下来。”
他看向徐永生:“宽恕,放下。”
徐永生言道:“对方未必这么想。”
石靖邪闻言莞尔一笑:“是啊,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和师叔祖在这里,结果未必如此,所以我接下来也会认真修行,如此,方可消弭更多干戈与杀戮。”
他面上笑容消失:“也赎我之罪孽。”
徐永生有所耳闻,此前对方随宗明神僧驰援东都,驱逐六道堂中人的时候,出手克制,不曾杀伤对方一人,只抵挡、驱逐、降伏。
“将军尚且难免阵上亡,何况善信。”
徐永生不完全认同对方的想法,但也没有阻止石靖邪的意思,只是简单说道:
“长此以往,你自己可能会有危险,也可能会牵连其他无关之人,多加小心。”
石靖邪轻轻点头:“我明白,多谢。”
末了,他轻声说道:“永生你之前一鸣惊人,接下来亦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你也多保重。”
徐永生神情如常:“正如你先前所言,我辈到如今不是终点,接下来还需继续认真修炼习武。”
谢初然、林成煊、石靖邪、江南云等人不与燕文桢为难,徐永生同宗明神僧自然也都不多说什么。
徐永生本人自有考虑,眼下专心习武,尽可能继续提高自身便是。
等他到一品境界之后,时机合适有闲暇的时候,这天下各大名门,他自会挨个家访。
便是一些家族成员同他有私交的越氏、韩氏、赵氏等世家,同样不会例外。
充其量是方式方法,谁先谁后的差别,但去是一定会去的。
徐永生、宗明神僧没有反对的意思后,燕文桢也没有继续留在东都为官。
秦玄、赵垚、吕道成等人同他本人交谈后,外放了燕文桢一个北都留守的差事。
稍后,燕文桢便将前往河东道。
不说彻底将汤隆、陆绍毅等人赶出河东,但接下来至少稳稳地将大乾龙兴之地太原府晋阳城重新纳入朝廷掌握。
林修不出关中,但朝廷方面也没有太大动作。
双方保持了各自基础的底线与默契,接下来纵使有战事,也局限于一定的烈度之下。
燕文桢于是前往大河以北,总揽相关事宜。
而尚在养伤的郭烈,接过了高元一的车骑大将军之位。
另一位已经一品境界的上将军卫白驹,晋为新的镇军大将军。
他们眼下和骠骑大将军殷雄一样,都在巴蜀剑南道养伤。
考虑到还有雪原异族的问题,所以殷雄、范金霆、郭烈、卫白驹、顾春秋乃至于杨云、魏璧等人,当前都还继续留在巴蜀剑南道。
许冲辞去东都学宫的差事后,返回许氏一族祖地。
现任学宫祭酒杨云暂留巴蜀的情况下,前任祭酒江南云一边养伤,一边暂时处理。
朝廷中枢则正式发布调令。
岭南节度使府下属广府都督府司马罗毅,伤势痊愈修为恢复之际,北上重回东都,再任东都学宫司业之位。
罗毅没有拒绝,已经正式回信,启程北上。
林成煊则谢绝返回东都学宫的邀请,这段时间留在东都,主要以行医为主。
而之前,随徐永生等人一同前往黔中、岭南,然后又一同北上重返东都的马扬,则正式接受调令,自剑南节度使府返回禁军。
已经晋升四品宗师境界的马扬,同欧阳不器、和挺等人重新成为同僚,再次成为镇魔卫。
先前六道堂祸乱东都的大战中,和挺负伤颇重,眼下正在休养。
徐永生、马扬、欧阳不器等人到他府上探望。
“你总算是又回来了。”和挺语气虚弱,但面带笑容,看着重新穿回禁军军服的马扬。
马扬冲徐永生示意:“都是二郎的脸面,常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趟是人不在朝中,依旧好办事。”
徐永生微笑摇头,欧阳不器、和挺等人则是大笑。
马扬也笑了几声,随后神情略微黯然:“大伤小伤倒还罢了,总算这趟回来大家都还在,可惜水王爷此番身殒。”
他早先是去剑南道治下的眉州任一府司寇参军。
后来正是因为剑南节度使嘉州郡王邵乐水的赏识,于是被调入剑南军中。
期间因为拓跋锋、徐永生等人的缘故,朝廷上面时不时就有压力下来,也是多蒙邵乐水关照,他平安无事。
早先,亦是在邵乐水、魏璧、韩帼英、殷雄等人的授意下,马扬才与徐永生等人同行,名义上查访监视,实则充当双方沟通的桥梁。
却不料这次因为雪原异族的大范围突袭,邵乐水战死剑南道。
得回东都,可以重新照拂乡里,马扬自是颇为高兴。
但想起邵乐水,他还是难免黯然。
和挺则向徐永生打听另一个人的情况:“听说吴笛也来东都了?”
徐永生颔首:“对,他也撤出关中了,不过同样伤势不轻,眼下同样在休养,只能托我给你带个好。”
和挺长长舒一口气:“活着就好,总能再见,出身吴氏不要紧,同南边接下来要暂时休战了。”
徐永生轻轻颔首。
江南联盟北上,侵占淮东、淮南,让朝廷少了许多财源。
但在江南联盟止步之后,双方没有立刻开战的意思。
一方面朝廷损失惨重伤兵满营,需要休养生息。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修登临超品。
面对这一变化,江南联盟同朝廷中枢之间关系迅速缓和,彼此之间甚至开始互通有无。
徐永生、马扬等人了解的最新情况,江南联盟也可能于今日派遣使者,北上东都。
……
燕文桢将要北上离开东都的前夜,老友赵垚到访。
“此去路远,燕兄多加保重。”赵垚举杯相敬。
燕文桢回敬后微笑说道:“还好,还跑得动,倒是东都这边,辛苦赵兄了。”
赵垚手指摩挲酒杯:“听说魏王妃已经有孕?”
燕文桢微微摇头:“如今言之尚早,好在宋王、湘王二位殿下皆贤明,大乾气数未尽。”
随着秦易明、秦宏等大乾宗室高手相继身殒,如今的乾秦宗室如果不计算走失的乾皇秦泰明,等于只剩下宋王秦玄一个武圣。
如此凋零景象,自大乾朝开国以来,就只有女帝当国时期曾经有过,眼下大家再重温一遍。
余下的乾秦宗室,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秦玄能够早日登临一品境界,以及湘王秦弥能够早日成为二品武圣。
“有一事请教赵兄。”燕文桢轻声问道:“这次关中之乱,仙门再现,宋王殿下可有……”
赵垚微微蹙眉:“尚不能肯定。”
燕文桢于是点头不语。
稍后,他换了话题:“看眼下情形,徐恒光是要定居东都了。”
赵垚知道对方关注的是什么:“只是定居其实无妨,倒是他有心开设私人书院,还就在东都学宫左近,实在颇耐人寻味。”
燕文桢:“赵兄怎么打算?”
赵垚:“徐恒光学究天人,招生想必严格,虽然非常可惜,我赵家近年来子弟里缺乏出色人物,想来是无缘入学。”
燕文桢轻轻颔首。
在这一点上,他跟赵垚有相同判断。
并非他们不想派子弟前往徐永生座下求学。
当前时局,如果能成功有子弟入了徐永生法眼,自然是好事。
可问题在于,徐永生婉拒了东都学宫司业甚至大乾武学宫祭酒的职位,自己办私学,在招生上,恐怕会有一些讲究。
考虑他从前为人以及出身关系,燕文桢、赵垚对自家子弟并不感到乐观。
因此,即便族中晚辈赵秉正同徐永生有些私人交情,赵垚眼下也没报太大期望,预备等徐永生正式招生之后,观察一下情形再说。
“只是如此一来,他也有了些牵绊了……”赵垚沉吟。
燕文桢轻轻颔首。
此前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拓跋锋等人行踪不定。
现在他定居东都,更预备办学,较之从前无疑让对头有了更多目标。
不过,如今最有可能实质上威胁到他的人,其实只得林修那位陆地神仙,而林修当前坐镇关中不出。
也正是因为林修的存在,即便将来殷雄、雷辅朝、郭烈、卫白驹等顶尖高手尽数康复之后,朝廷中枢依旧需要借重徐永生之力。
这正是对方终于大摇大摆定居东都的底气。
当然,于赵氏、燕氏而言,林修不出关中,同样是好消息。
但接下来时局何去何从,不论燕文桢还是赵垚,都需要仔细斟酌。
“羡慕你有个好孙女。”赵垚言道。
燕氏一族第三代已经有杰出人物脱颖而出,直追魏家的魏璧。
正是燕腾之女,燕文桢的嫡亲孙女,燕瑾。
相较之下,他们赵氏第二代还有人才,第三代目前略有些平庸。
当然,这是在他们自家内部对比,放在外面,仍然可以说一句天才云集。
“瑾儿确实出色,并且是越来越出色。”燕文桢言道。
赵垚则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她同谢氏兄妹走得很近,与徐恒光亦相识?”
“确有其事。”燕文桢应道。
赵垚观察对方神情,不禁有些惊讶。
燕文桢提及此事,面上不见智珠在握的模样,反而陷入沉吟。
……
大江以南。
江南联军北上渡江占据淮东、淮南一带后,兵锋没有继续向前,停在原地,巩固消化吸收此番所得。
在林修成功登临超品后,江南联盟虽然没有退出淮南、淮东之地,但依然同朝廷中枢之间缓和了关系,彼此输出输入大量物资。
越霆本人亦退回大江南岸,以安朝廷心思。
他此刻站在岸边,目送几人渡江而去的身影。
当中有越青云,有越天声,还有吴氏一族的家老,正是吴笛的父亲。
除此之外,从荆州那边出发,还有楚氏一族的代表。
他们作为使者,一同前往东都。
这里面,越氏一族的代表是越天声。
而越青云,是道门南宗的代表。
“青云还是没想通?”越霆胞妹,越天声的母亲越虹站在一旁,同样目送越青云、越天声等人远去。
越霆言道:“他太天真。”
“那真是可惜。”越虹摇头:“不过,他眼下是最合适的人选,比天声更合适。”
越霆:“计划赶不上变化,唯有因势利导。”
越虹:“徐恒光其人才华横溢却少个人权欲,是再好不过的王佐之才不假,但观其人历年行事,淡泊的同时却坚毅,不会轻易动摇,也不会轻易被人折服。”
越霆:“再看看他接下来办学,大致就能看清这个人到底意欲何为了。”
越虹转头看向自家兄长,轻声问道:“他是勾陈绝顶么?”
“历史上的勾陈绝顶也没谁能同时身兼儒家、武夫两重修为融会贯通。”
越霆语气平静:“就算他是,除了这一样,他也定然还有别的才华或者机缘宝物,方有这般修为实力。”
越虹:“那勾陈图……”
越霆:“借助勾陈图,只能确定勾陈绝顶已经诞生,先天、后天尚不可知。”
越虹:“随着时间推移,还能继续制约干扰他吗?”
越霆:“可以,但越来越难了。”
越虹重新转头望向江北方向:“大哥,那凤凰笔,还要继续留着么?”
越霆面不改色:“除了可能制约凤凰绝顶之外,和勾陈图一样,这凤凰笔本就是能触及地脉流动的至宝,当然要留下。
随着时间推移,我对其掌握越来越深,可以反过来控制它,减少对凤凰绝顶的阻挠了。”
越虹先是微微点头,继而又转头看向越霆。
林修登临超品,事关重大。
陆地神仙,那同样是自家兄长的目标。
虽然几次关中大乱都缺席,但他们倒是不用担心仙门的问题。
反倒是绝顶之姿,越霆眼下缺少几分运道。
当初几乎已经到手的神兽精魄麒麟趾擦身而过,实在可惜。
“曹氏的人晚些时候过来,由你接一下。”越霆吩咐道。
越虹应诺。
随着局势变化,曾经在江州宋氏的事情上大战过一场的河洛与江南两方,如今反而开始暗通款曲。
在朝廷东迁的当下,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近年来乾廷帝室的威望下降太多,让天下人难以再对其保持信心。
寄希望于朝廷宗室重整山河的人,越来越少。
……
一日,林成煊出城来乡间探望徐永生、谢初然。
末了,他取出一卷书册图谱,递给徐永生。
徐永生翻阅之后发现,这是一门相当顶尖的箭术绝学。
不过,并非儒家绝学,而是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绝学,其名为天陨流星箭。
“巧合所得。”林成煊言道:“压箱多年。”
徐永生、谢初然闻言了然,知道这是林成煊从前偶然得到的武夫箭术绝学。
他自己无从学起,于是便收藏起来,新近闲暇方才从隐秘地方重新发掘出来。
早先谢初然转武夫之后,林成煊之所以不提,是因为这门绝学要求武夫积累有七张念气弓。
而谢初然为自己制定的修行路线,接下来以武夫意气和煞气为优先。
最近,在大致了解徐永生文武双全的初步情形之后,林成煊趁着这趟返回东都,将这箭术秘籍重新启封。
于徐永生而言,他确实在箭术上有些想法,预备继天麒正行、麟经裁云、获麟泣血之后,再自创一门儒家箭术绝学,正好可以同这门武夫的天陨流星箭相匹配叠加。
不过因为另外一些事,暂时将箭术搁置。
但眼下能得到这门天陨流星箭,徐永生依然非常高兴。
其修行标准是武夫高手积累有六杆意气枪、七张念气弓和四面正气盾。
徐永生当前儒家“智”之龟甲和武夫念气弓的数量都是六。
而“信”之印章和武夫正气盾的数量都是三。
想要修习这门绝学,需要佩韦佩弦相助,临时改变自身五相分配。
因为只能从高往低协调,且协调后不能颠倒,所以眼下七层“仁”、六层“智”的徐永生还无法获得第七层“智”。
需要他修成自己第八枚“仁”之玉璧后,方才能借助佩韦佩弦转化。
徐永生眼下日常一直抓紧自身修行,不过距离修成第八层“仁”依旧需要不短时间,是以关于射术暂时亦不需要着急,顺其自然便好。
林成煊在这里少坐片刻后,便告辞回城。
徐永生和谢初然招呼一声后,同样出了庐舍。
他往南行,到了官道上一处驿站。
石靖邪比他更早到一步,已经在那里等候。
二人都得到消息,越青云、越天声作为江南代表,都来了东都。
没等多久,便有大队人马北上而来。
为首者两名武圣,两名大宗师。
越青云代表道门南宗,楚绵代表荆州楚氏。
越天声代表杭州越氏,吴笛的父亲吴静然代表苏州吴氏。
“吴笛伤势已经好转,但还需卧床静养,所以未能出迎。”徐永生同吴静然见礼。
朝廷也有专门的人过来迎接,楚绵、吴静然,以及大量随行人员接下来跟他们一同进东都。
越青云、越天声则留了下来。
当见到越青云的那一刻,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忽然一震,书页翻动。
第一页谛听图、第二页神兵图、第三页螣蛇武帝图和第四页苍龙武帝图之后,书册第五页翻开,光辉闪烁,快速勾勒。
很快,越青云的身姿在画面上浮现,恬淡自然。
而在他身旁,则有一头栩栩如生,闪动五色光芒的神鸟伴随左右,展翅而鸣。
这神鸟身量不高,通体五彩,身负五字,正是传说中上古十神之一的凤凰。
青云修成武圣了,眼下是他成就武圣之后我们见的第一面……徐永生目视这副凤凰武帝图,心下了然。
第378章 天麒先生,徐永生三合一大章 节
徐永生看着越青云,心中猜测对方是先天绝顶之姿还是后天提升自身灵性天赋到这个层次。
正常来说,大乾皇朝范围内,山河龙脉稳固的前提下,很难诞生宗室以外的先天绝顶之姿。
不过,大乾皇朝历史上曾经出过意外情形,可能会因此带来一些影响。
那便是当初女帝当国,以坤代乾,曾经造成大乾江山短暂更迭动荡。
虽然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远早于越青云出世,但当初动荡带来的影响,难说会达到哪般地步。
不过,越青云作为一直以来同龄人中修为进步速度最快的佼佼者,并没有彻底将其他人拉开差距。
徐永生情形特殊可以暂且不论,至少还有谢初然、拓跋锋这样同为天之骄子的人,能跟上越青云的进步速度。
如果不是顾忌走火入魔的问题,谢初然甚至还可能更快。
这样看来,越青云似乎不像是天生的凤凰绝顶。
除非,存在就像当日许三无持有的玄武镜那般宝物,源于历史上某位凤凰绝顶所留。
如此一来,可能干扰牵绊越青云的进步速度低于绝顶之姿本该有的水平。
不过,类似宝物,并非先前凤凰绝顶随意接触使用过的物品就成,乃是需要与之魂魄、精血相合,性命休戚相关的至宝才行。
眼下缺乏足够信息,是以徐永生也只是心中猜测,没有定数。
越青云则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
徐永生见对方表情古怪,于是回过神来,他本人则神色如常。
收敛发散放飞的思绪后,徐永生当下只是感慨:
和兄弟贴一贴,还是有好处的。
他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动,第五页上,越青云画像旁边凤凰双目炯炯,灵光四射,栩栩如生。
通过这副凤凰武帝图,他能清楚感应到其中旺盛而又磅礴的生命力。
凤凰五德同在,加持己身,护御之强,堪比玄武,十神之中亦名列前茅,同时拥有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在这方面犹胜苍龙、朱雀。
和先前的螣蛇武帝图、苍龙武帝图一样,图画都只表现出相应神兽的部分特质。
凤凰武帝图表现出来的,便是强盛生命力。
同样,凤凰武帝图和之前的螣蛇、苍龙一样,都只会被动发挥功效。
想来需要对手给他徐某人造成重创的时候,这凤凰武帝图才会发挥作用。
他不能主动驾驭其中灵力和奥妙,能控制的是凤凰武帝图生效后的轻重缓急。
不过对徐永生来讲,有这第三幅武帝图,他接下来行走四方,又多一份保障。
徐永生外表模样看上去正常了,越青云虽有些莫名其妙,便也收回自身视线。
他更关注另外一边那两人。
徐永生揣摩神秘书册上凤凰武帝图的同时,同样也在关注那边的石靖邪和越天声。
昔年,在大海上,石靖邪狂性大发的时候,除了杀伤大量燕氏子弟之外,也曾误杀不少越氏子弟,误伤了眼下正站在他面前的越天声。
越天声如今已经伤愈,这时面无表情看着石靖邪。
石靖邪着缁衣芒鞋,虽然没有剃度,但此刻双掌合十,珍而重之,向越天声躬身,行礼请罪。
越天声看上去则用一种有些奇异的目光,打量石靖邪。
对于石靖邪的致歉,越天声没有回应,反而突然问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你接受了燕氏文桢公的负荆请罪,不再同燕氏为敌了?”
石靖邪没有抬头,保持躬身动作答道:“是的。”
越天声面上神情更加古怪,即便当着徐永生、越青云的面,他注视石靖邪依然哼了一声:“你够窝囊的!”
石靖邪躬身无言。
越天声:“起身,我们也不会追究你当初的事。”
“多谢越施主。”石靖邪直起身来。
却见越天声直视着他,冷冷说道:“我们不是原谅你,而是因为恒光兄与宗明禅师的缘故。”
石靖邪平静言道:“感谢师叔祖和恒光,也同样感谢越施主,不论因为什么原因,放下,都是大智慧大勇气。”
越天声冷冷说道:“你这个说法,让你看上去更讨厌了。”
石靖邪于是不再言语,但仍然恬淡一笑。
越天声移开视线,转身来到徐永生面前:“我来前,舅父有言,希望恒光他日有闲,赴江南一游,我越氏上下扫榻相迎。”
徐永生言道:“将来或有机会,只是那时越族长未必还欢迎徐某。”
越天声视线望向远方东都城:“我在江南那边听到的消息,恒光此番虽然力挽狂澜,但并没有用顺势入朝为官,反而在东都城外结庐而居?”
徐永生颔首:“确有其事。”
越天声直白言道:“恒光大才,但莫要大意,乾廷此番虽然损失惨重,但如辅朝公和雄公,还有郭烈、卫白驹,都伤而不死。
这些人他朝康复,乾廷便缓过气来,再加上燕氏文桢公,联起手来,虽然收复不得关中,但着实不容小觑。
诚然,如此时局,要他们联起手来针对林修以外某个人,并不容易,尤其是雄公多半不会参与。
可是树大招风,恒光你看透乾廷荒淫无道,不入朝为官,但你又离他们,太近了。”
越青云立在一旁。
他虽然并不支持越霆、越天声此前所为,但这时听越天声言语,并没有出言反对。
正常上讲,有已经成就超品的林修在关中,有雪原异族、六道堂、凌霄殿甚至江南联盟这样的外敌在侧,已经大不如前的乾廷不至于再内斗甚至自毁长城。
可这世上,总有人突然干出超乎常理出人意料的事情,历史上不乏先例……
“越兄这次作为代表北上,但看来对朝廷与江南的联合,并不热衷。”徐永生淡然笑道。
越天声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现在谈成了,等郭烈、卫白驹他们康复,乾廷缓过这口气来,局面也会再有变化和反复。”
徐永生:“即便如此,眼下暂时于你们双方和天下百姓都有利。”
越天声坦然道:“不错。”
所以他还是要跑这一趟。
此前大战虽然暂时落下帷幕,但影响深远。
因为地域、距离的缘故,有些地方反应快些,有些地方则反应慢些。
除了江南各家都有代表北上东都之外,西边很快也有消息传来:
河西节度使英陌城,击退西北异族九方人之后,也星夜兼程东来。
英陌城本人,已经到了陇右,并且汇合陇右节度使雷辅朝,共同在关中以西,监视京畿动向。
由英陌城奏报,西边更远的北庭节度使府和安西节度使府,同样也都有精锐高手与人马,东来勤王。
只是,林修成功登临超品,成就陆地神仙之身,令英陌城等人也唯有先停步。
大战之后,盛景二十年步入冬天,华夏陷入僵局,但各方依然暗流涌动。
……
河北道相州,邺县。
以寻常寺庙作为掩饰的一座地宫中,六道堂高手再次齐聚。
主持者,正是地僧圣鉴。
除了火龙僧宝烛当前不在这里,其他六道堂高层基本到齐。
“嵩山地宫被破,天王凶多吉少。”血僧广信言道:“宝烛师兄去处理首尾了,以免后续损失更大。”
圣鉴颔首:“辛苦了。”
身材枯瘦的鬼僧渡海这时开口问道:“被宗明坏了好事,不知会否影响我们下一步?”
地僧圣鉴微微一笑:“有些影响,但不曾坏了我们的大事。”
其他人闻言,全都精神为之一振。
就见地僧圣鉴挥手,有两个钵盂飞出,落在众人面前。
两个钵盂中,有无形的气流受到彼此牵引,然后升到半空中交织,隐隐约约构成龙形。
“东、西二都辛苦经营,收获已经足够多。”地僧圣鉴言道:“接下来我们只需静心旁培养,静待陛下从时间长河中重新回来。”
在场众人,神情各异,大多数人振奋的同时,亦有些许虚幻飘渺的感觉。
血僧广信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地僧圣鉴神情如常:“广信师兄不必这么看我,我同样期盼女帝陛下归来,林修虽然晋升超品,但他根基毕竟浅薄,为了避免走火入魔,不得不滞留关中,将来如何,还在两说。
短短三年内,两次关中大战,虽然重创乾秦帝室,但可惜秦泰明本人尚在。”
血僧广信等人闻言,都默默颔首。
虽然秦泰明现在的模样,说不好他是对反贼打击比较大,还是对大乾皇朝本身打击比较大,但那毕竟是一位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的陆地神仙,并且已经威震华夏数百年。
他如果彻底走火入魔,那就是个超品的盖世大妖魔,对大乾皇朝的破坏力毋庸置疑,地僧圣鉴彻底省心了。
只是,秦泰明现在半疯不疯,但凡他还有一线恢复神智的可能,他就依然有重新君临天下的机会,依然是颠覆大乾皇朝最大的阻碍。
“宗明北上横插一手,在预料之中。”圣鉴神色平和,娓娓道来:“此番出乎预料的地方,主要在于那位徐永生徐施主。”
血僧广信言道:“不错,如果不是他,东逃的乾廷群臣,至少要死伤大半。”
秦玄、赵垚、江南云、齐雁灵、韩帼英、吕道成、李若森……这些人如果一次性报销,乾廷中枢基本就空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弓狐翊弦等人完成追杀之后,如果进一步向东,逼近东都,那六道堂众人也不需要再撤了,完全可以考虑杀个回马枪,与弓狐翊弦等人再一起夹击宗明神僧、任君行、宋叔礼、郑京、曹云同他们。
这样一来,河洛中原的局面也彻底变了。
“徐永生其人,实力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血僧广信连连摇头:“便是血荐轩辕亦或者玉石俱焚,应该也没有这般效力,究竟是他天赋异禀,还是他怀有某种特殊宝物,从而加强了他的实力?”
属于徐永生自己的本事便罢了。
如果是源自某种宝物,那这宝物当真稀贵。
而身外物,便意味着有被剥夺和分离的可能。
“地麟与……天麒么?”血僧广信微微颔首。
在关中与杨云交锋之后,他几乎就要怀疑对方乃是传说中的勾陈绝顶,战后越想越是笃信。
可他现在听说徐永生出手的战绩和场面之后,这个猜测马上就动摇了。
地麟实力之强,令人惊艳。
而天麒则是……令人惊悚。
“乾廷有更多休养生息的机会,也就使得未来凭添变数。”圣鉴平静说道:“好在,我们已经有机会令女帝陛下归来。”
有机会令一位超品强者归来。
红尘尼心秀这时忽然开口,轻声问道:“林修毕竟已经超品,将来亦可能成为陛下的敌人,我辈当为陛下分忧,圣鉴师兄之前接触过仙门,不知有没有机会也更进一步?”
圣鉴笑叹一声:“很可惜,短时间内,我无法做到。”
他坦然言道:“如果我自己可以登临超品,成就陆地神仙之境,那我也就不会这么迫切迎回女帝陛下了。”
一边说着,圣鉴从自己僧衣袍袖中取出两件东西。
一样,像是禽鸟的翅膀。
另一样,却像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道门法剑。
“鲲鹏剑,我有,神兽精魄鲲鹏垂翼,我也有。”
地僧圣鉴面带笑容:“但可惜,不知先天还是后天,有人快我一步,已经成就鲲鹏绝顶,我充其量借助鲲鹏剑给对方添点堵,但连其人是谁都无从查起,更别说跟对方竞争鲲鹏绝顶了。
至于其他神兽精魄,当前手中并无线索,也唯有接下来撞运气,不过这些年来下来,我运气看来并不怎么好,不仅没有找到新的神兽精魄,便是法仪所需的其他宝物当前同样不齐。
倒是女帝陛下归来现在已经有了眉目,既如此,当然先专心陛下的事情。”
地僧圣鉴笑笑:“余下的,继续交给运气吧。”
红尘尼心秀双掌合十,向对方郑重一礼:“这些年来,多有赖师兄操持。”
血僧广信、鬼僧渡海同样向地僧圣鉴一礼。
圣鉴收了自己手头东西,微笑还礼。
他收起自己的鲲鹏垂翼和鲲鹏剑,转而看向半空中那两个钵盂。
“我们开始。”圣鉴言道。
血僧广信当即上前,与地僧圣鉴一人主持一个钵盂。
他们来到地宫更深一层。
在这里,有一具巨大的轮回盘。
红尘尼心秀同鬼僧渡海当前一起诵经。
琉璃佛光闪动之下,轮回盘开始转动。
而那两只钵盂之间的往来相连的龙脉之气,这时发生变化。
无形的气流,渐渐变得有形有质,仿佛流水。
流水不休,在两只钵盂间仿佛构成一条特殊的长河。
与轮回盘相合,长河中流露出时光如水的意味。
而在长河继续变化之下,反过来开始影响下方巨大的轮回盘。
轮回盘没有停滞,而是开始逆转倒行起来。
地僧圣鉴等人静坐在旁,默默诵经。
……
大乾之外,雪域高原,圣地逻些。
雪原大相南木加,同雪原密宗的江措法王对坐。
在他们身旁,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雪原异族青年。
“林修,果然成功迈出那最后一步,中土之地又多一位地上明王。”
南木加徐徐说道:“此行虽然也杀伤一些中土高手,但殷雄、雷辅朝、郭烈、卫白驹都未死,实在可惜,好在林修之后杀了高元一。”
江措法王:“韩松天、秦虚都是可能短时间内登临一品的人,他们身死,于中土是削弱。”
他微微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中土还是人才济济,江南云、顾春秋,伤势痊愈后,都可能在近年更上一层楼,这次受伤拖延了他们的脚步,可是……”
南木加平静接口:“可是,一个徐永生,能抵他们所有人,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当年到过川西雪山,但没有现在这么耀眼。”
他微微仰首:“罢了,还是看我们自家这边。”
江措法王目视对方:“大相此行,可有收获?”
南木加:“总算不虚此行,虽然可惜了它确西热,但到如今,都是值得的。”
他显化自己的八荒武魂,一头雄狮出现在其身后。
这雄狮原本是淡青色,但这时竟然开始闪动金色的光芒,并渐渐化作纯金。
江措法王和那年轻华服青年,一时间都望着南木加和黄金色的狮子出神。
过了片刻后,南木加收起自己的八荒武魂,然后徐徐说道:“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将卸去大相之位,安心习武。”
一旁华服青年平静说道:“新的大相,是你的儿子。”
南木加神情同样没有任何意外:“多谢赞普。”
那青年,赫然是如今雪原异族的年轻赞普。
只是雪域高原上的实权,多年以来一直被南木加家族占据,他们也在事实上世代传承大相之位,此前甚至有过废立赞普的旧事。
“殷雄、雷辅朝、郭烈、卫白驹皆负伤,再加上林修在关中,短期内他们无暇顾及高原上的事情。”江措法王亦颔首:“我会为你护法。”
事实上,作为此前高原上唯二的两位一品长生武圣,平日里,大相南木加同雪原法王江措,也多有台面下的竞争与角逐。
不过,当此关键时刻,江措法王没有二话,会为对方护法。
正如同他们此前倾巢而出,联手一同前往关中参战。
“中土乾朝疆域正在减弱,正是我们推进边界,改变当地天象地脉的时机。”江措法王言道:“愿你早日成功。”
南木加:“我成功,雪原圣域将会更加广大。”
……
西南方向,新任石林王高宝渊,坐在大理王城中,看着下首自己的侄子高榄:“还没能修成武圣境界么?”
高榄解释道:“我本有心尝试,但隐约有走火入魔的兆头,不得不连忙停下。”
他垂首:“侄儿无能,积累历练,仍然不够。”
“这一战你没参加,杀人不够,没能满足煞气的需求。”高宝渊面不改色:“短时间内,不论雪原和乾廷,都不会再与我们开战,我们也不要再继续北上,你往南边去找找看。”
高榄连忙答道:“是,叔王。”
叔侄二人同时感到庆幸。
原本面对乾军南征队伍,他们已经节节败退,情形岌岌可危。
高榄有走火入魔危险,都准备先强冲武圣再说。
实在是高龙、金天蜈出乎意料地死亡,让石林国上下措手不及,难以应对。
好在峰回路转,最后关头,反而是乾廷主动撤兵了。
高榄也不用冒险强冲武圣境界。
石林国事后通过北边陆续传来的消息,方才知道事情始末。
大乾皇朝这个强大的北方邻居,内部忽然爆发大乱,以至于朝廷中枢都要东逃,都城被人攻下占据。
高宝渊、高榄叔侄闻讯,欣喜不已。
听说雪原异族也参与奇袭大乾关中帝京,高宝渊等石林国中人,都颇为羡慕。
只可惜石林国眼下自身难保损失惨重,高宝渊等人也无力再次挥军北上,仅平安撤回石林腹地。
中土有新的强人林修崛起,成就超品,对他们石林国来说,也难讲是好消息。
“可惜当初害了祖父性命的殷雄等人,都还留有命在。”高榄说到这里,声音略微低沉少许:“那个徐永生,到底怎么回事?”
高宝渊神情冰冷:“我现在明白,你祖父我伯父是怎么死在乌蒙山口了。”
高榄默默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北边乾朝剑南最近传来消息,金天君,可能也是被这个姓徐的人斩杀。”
高宝渊站起身来:“接下来,认真习武,莫要懈怠。”
高榄连忙说道:“是,叔王。”
高宝渊同侄子分开后,转而步入一间地下密室。
在这里,一件闪动淡淡光辉,如有云雾围绕的全身宝铠,仿佛活人一样立起并悬在半空中。
正是昔年乾皇秦泰明本人的铠甲,千秋开元甲。
此乃大乾最顶尖的制甲工艺结晶,融汇大量奇珍异宝,锻炼各种奥妙法门熔于一炉。
不论攻防,其品质都更在苍玄甲之上,二品武圣身穿这样一件宝甲,甚至能同一品武圣对垒。
龙光上师当初也是借助特殊手段打了姜望舒一个措手不及,令千秋开元甲部分失效,方才能成事。
高龙同样是借助龙光上师先前异宝的铺垫,方才成功将处于半失控休眠状态的千秋开元甲从姜望舒那里扒下来。
否则正常情况下,姜望舒纵使不敌,但一心想跑,高龙仗着速度优势也只能一路追,很难将之留下。
而现在,这是他们石林国的宝物了。
当初杀人夺宝,自然是冒了巨大的风险。
但以他们石林国的局面,不冒风险,几乎不可能得到如此贵重宝铠。
乾皇秦泰明在大乾关中帝京上空现身,又消失不见。
之后也没见他来为姜望舒报仇,亦或者夺回千秋开元甲。
这让高宝渊、高榄叔侄长松一口气,放下最后的担忧。
接下来,便是用心揣摩,并争取能早日穿戴掌握这件千秋开元甲。
如果能从中汲取技术养分,促进他们石林自家将来的兵甲锻造,那就更好不过。
……
入冬之后,徐永生在东都城外的书院屋舍以及自己的住处,基本都布置构建妥当。
“预备什么时候开始招生?”来串门的王阐问道。
徐永生看了一眼远处的宁山、奚骥等人:“随时可以开始,连助教都是现成的,我平日里先给他们几个上课,不耽误之后求学的新生。”
王阐也望望宁山他们那边,然后再看徐永生:“我恳请您,莫要曲解圣人言,尤其是对着刚开始读书的孩子。”
徐永生一本正经:“你多虑了。”
王阐叹气:“你为何一定要另起炉灶呢?不论宋王还是江祭酒他们,都属意你执掌东都学宫。
连杨祭酒也留在剑南道,目前没有过来的意思,当前时局之下,东都学宫基本也相当于武学宫的全部了。
也正是如今这时局,武学宫里哪怕做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亦无妨。”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另起炉灶,一方面是我对乾廷失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教学上有些东西,我仍然需要一些摸索。”徐永生言道。
王阐对他前半句反贼言论充耳不闻,只关心后半句:“你越这么说,我越担心你想教学生什么东西了。”
徐永生:“现在乱世之中,习武是必然的,读书明理也是题中应有之义,除此之外,再涉及旁的一些东西……”
王阐略有些无奈地看着徐永生:“旁的东西……”
徐永生:“不必这么看我,向上追溯,名家、法家、墨家以及儒家后圣学说都有涉猎,只不过我教学生的东西不局限于正名守礼之用。”
王阐闻言看他一眼:“你对这些感兴趣?”
徐永生:“还好,别有一番妙趣。”
王阐若有所思:“怕是不止这些吧?”
徐永生:“循序渐进,百丈高楼也需从平地立起,所以我才说,很多东西我自己也仍在不断整理归纳。”
王阐:“书院预备叫什么名字?”
徐永生:“便用‘天麒’二字好了,居所屋舍那边,叫‘铁斋’就成。”
王阐略有些好笑:“有人将你和杨祭酒并称为天麒地麟,你就直接拿来用,庐舍内有炼铁炉,你就把自己的屋子直接叫铁斋,你未免也太图省事了吧?”
徐永生摆摆手:“这都是小事情,本就不需太过挂怀。”
王阐看看左右,不见有其他人,便即哂然道:“三娘子也不介意住铁斋?”
徐永生振振有词:“她说挺好听的。”
王阐以手抚额:“你们俩没救了……”
说笑几句后,王阐正色道:“学生你如何遴选?”
徐永生:“宽进严出,有教无类。”
日常资金方面无需他担心。
宋氏一族和姜家,都做出不少贡献与资助。
便是徐先生坐吃山空,也够他和书院吃很久。
王阐若有所思:“所以,世家子弟也无妨?”
徐永生:“无妨,进来后能不能待的住,还是要看个人的。”
王阐微微颔首。
明年是关中林修公布的启相元年,但在关中之外,依旧是盛景二十一年。
依照时间,一月的月末,正好该新一次东都学宫正式入学试。
倒不用担心同天麒书院争夺生员。
东都学宫这一批外院学生,早都是从三年前开始招收,积累至今。
只要别出现大量外院学生脱离学宫,转而奔赴徐永生这边就行。
这一点未尝没有可能,毕竟徐先生眼下在东都内外家喻户晓。
如此时局之下,纵使徐永生不入朝为官,朝廷方面也不可能张冠李戴让别人冒顶他的功勋事迹,不可能打压他的存在感。
作为嘉奖和安抚示好,朝廷中枢这段时间甚至主动推波助澜,宣扬徐永生一战斩杀四大异族武圣的功绩。
于是城外乡间地头,城内街巷市井中,亦纷纷流传徐先生的英雄事迹,并越流传越广。
于是徐先生办学,完全不担心生源。
东都学宫需要忧虑的是,明年一月正式入学试之后,下一个三年的招生问题。
“让罗司业头疼去吧。”王阐颇不负责地说道。
徐永生:“司业会体谅我这种小作坊的。”
待徐永生挥毫泼墨,分别挂上天麒书院和铁斋的招牌之后,陆续有客人来贺。
随着时间推移,天麒先生、铁斋主人、铁麒斋主等别号不胫而走,开始广为流传,并名动四方。
“好久不见。”自北方草原而来的女子,向徐永生道贺新居安家。
分明正是白鹿族的鹿婷。
谢初然同对方也有很长时间没见,此刻故友重逢,她跟鹿婷都是喜不自胜。
“好久不见,听说白鹿族已经重回先前的草原、河流附近,恭喜。”徐永生同谢初然招呼鹿婷落座。
鹿婷感慨:“这都要多谢你才对。”
徐永生一战惊世,在河洛力挽狂澜,救下秦玄、江南云、韩帼英等人。
此事另一方面最大的受益者,则是草原上的白鹿族。
此前鹿追、鹿婷父女带领族人,在草原上同时面对乌云国、黑水国、白山国、北阴人、燕然人、云卓人的围剿,不得不向更北方的荒原逃避,被迫放弃祖辈世代生活的牧场与草原。
结果,这次在中土关中、河洛的大战,近乎打空了北方异族的高层。
除了北阴族长忽鲁格死在关中外,其余入中土的异族强者基本都是被徐永生埋葬在河洛。
到了现如今,坐镇北海国深居简出的老牌北原高手努格尔之外,偏东的北方辽阔大地上,一时间竟然只得鹿追一位武圣。
鹿追自然带领白鹿族南下,重新占据丰茂草原,这次当真可以说是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这是贺你们新居安家的贺礼,这里额外还有一份是家父让我捎来的谢礼。”鹿婷把礼单递给徐永生。
“代我谢过鹿族长。”徐永生视线一扫,首先留神的是淬脊钢和蹈火铜两样宝物。
分别用于帮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四和第五把“义”之古剑。
相关宝物这些年来在中土一直匮乏,连朝廷中枢和各大名门世家都常常稀缺。
后来,随着北方联军起兵,渐渐开始有些风声流传,相关帮助儒家武者积累五常之义的诸般宝物,大都被早有反心的林修秘密收购。
他采用特殊的法门,利用这些宝物构筑法仪,帮助走武夫修行路线的自己以及常啸川、汤隆等人,用于清理朝廷中枢对他们施加的影响和制约。
如今白鹿族却有收获,果然是此前逃亡迁徙过程中,同林修麾下骨干多有交锋,偶然有些收获。
于是鹿追果断让女儿鹿婷将东西送来。
除了鹿婷之外,从关外北方过来,登门祝贺徐永生乔迁之喜的还有另一队人。
为首者乃是个相貌儒雅的老者,其名张灵霖,当前在关外东北四国之一的北海国为官。
他也是现任国主白景的汉学老师,现在被对方倚为左膀右臂。
因为此前白景父亲身亡,北海国内乱的缘故,他们这两三年来,一直不曾当真入中原,只有偶尔零星北海国中人自行南下博前程。
“地狼王”努格尔坐镇,北方联军也不好转头处置出工不出力的北海国,于是便拖到如今。
拖到白景和张灵霖商量国事时候耐心等待的变化。
眼下林修坐镇关中不出,北方联军几乎放弃了东北四国和北原三族。
北海国失去威胁,于是开始正式倒向乾廷中枢。
特殊时期,这笔糊涂账,朝廷中枢睁一眼闭一只眼,只简单训斥北海国未能及时阻止叛军逆贼。
张灵霖正是作为使节,赶来东都更进一步联络朝廷中枢。
他来拜访祝贺徐永生,不足为奇。
但老者今日举动处处透着古怪意味。
徐永生不难看出,对方是掩护另一人。
当一个华服年轻女子悄然进入徐永生的铁斋,问候徐永生的时候,一旁谢初然转头用探寻的目光望向徐永生,徐永生点头示意她没有认错人。
来者是北海国现任国主,白景。
第379章 他这是害羞了
白景低调而至,并且借助北海国老臣张灵霖作为掩护。
徐永生、谢初然在最初惊讶之后,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并招待白景、张灵霖落座。
“北海国主此来,有知会大乾朝野么?”徐徐永生首先问道。
白景微微摇头:“这次过来,并没有同大乾朝廷通声息,目前看来,消息尚未走漏,应该没有更多人知晓此间事。”
她目视徐永生:“此行,不涉及大乾、北海之间,主要是为我个人一些私事,故而来拜访天麒先生,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徐永生言道:“不知是什么事?”
白景视线投向窗外,紧挨着徐永生居所铁斋,便是已经初见规模的天麒书院所在。
“天麒先生讲学授课,不知入学方面可有什么要求?”
徐永生:“并无要求,有心求学者,我都会予以教导,不过书院宽进严出且自有章规存在,且考核亦严格。”
白景:“北海国地处边陲,素来仰慕中土文华,希望将来亦能有机会,选派国中出色子弟,到天麒书院求学。”
徐永生平静以对:“可以。”
白景微微颔首,然后问道:“不知拓跋和常五郎,当前可有来东都这边?”
徐永生和一旁作陪的谢初然闻言,目光都为之一凝。
白景如果直接来打听拓跋锋的消息,徐永生二人也不至于特别意外。
但除了拓跋锋之外,她还问起常杰,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就常杰所言,他同白景曾经见过,但是打交道不多。
如果不是因为拓跋锋的缘故,双方并无交情。
白景这时突兀提起,徐永生顿时心中一动。
下一刻,他和谢初然就看见,白景手指方才提及拓跋锋、常杰的时候,隐约勾勒一笔。
看上去仿佛随意比划,但在徐永生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字。
一个相对简单的字:
乙。
再联想到常杰已经暴露为世人所知的凌霄殿天干十杰之一戊土的身份,白景忽然提起他,再加上这个“乙”字,徐永生不难做出联想和猜测:
眼前女子,北海国的年轻国主白景,乃是和常杰、曹朗、奚骥他们一样的凌霄殿中人。
天干十杰之一的乙木!
就常杰隐秘透露所言,天干十杰的序号,同他们接触凌霄宝殿的先后顺序直接相关。
乙木作为仅次于甲木的天干第二,白景入凌霄宝殿的时间看来相当早。
不过看样子,她同样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估计是早先“甲木”秦玄被凌霄殿主引动体内埋藏禁制而重伤的事情,令“乙木”白景心中也生出一些忌惮。
秦玄武圣之身,又有玄天苍龙铠护身,尚且重伤,余者更不必多提。
白景看上去和常杰、奚骥他们一样,眼下同样联系不上凌霄宝殿。
反过来,当前凌霄宝殿情形特殊,可能也无法再监视他们,亦或者说监视与控制不如早先严密。
因此白景也生出一些想法,这才冒险来找徐永生。
“地狼王”努格尔实力强横,但不精于神魂之术,是以白景需要另想办法。
常杰作为凌霄宝殿天干十杰的“戊土”,消息广传天下。
徐永生或许会从旁相助常杰。
相对于其他高手,徐永生除了实力之外,还更加可靠。
白景思虑之下,出于多方面考量,最终决心冒险来东都一趟。
之所以借助张灵霖当幌子,不断掩饰她行踪,倒不全是为了瞒着大乾朝廷,更多是为了瞒住凌霄殿主。
即便此前怀疑凌霄宝殿暂时封闭,但白景当下行事仍然非常谨慎。
“拓跋和常杰眼下都在我这边。”徐永生心念电转,面色如常:“但见与不见,要看他们,有些事,或许时间能解决问题。”
白景闻言,轻轻颔首:“我明白,有劳天麒先生。”
她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告辞离开。
这趟秘密南下,她无法盘桓太久,见过徐永生之后,便踏上归途,秘密返程赶回北海国。
铁斋这边,徐永生、谢初然送走白景之后,转入后堂。
拓跋锋、常杰二人,眼下赫然就在这里对坐,前者喝酒,后者喝水。
得徐永生暗中通知已经知道白景来过的拓跋锋,此刻静默不语。
常杰则在看到徐永生手指比划一个“乙”字后,拧紧的眉头舒展些许,接着又重新拧紧:“原来是她。”
徐永生:“依你之见,有几分可信?”
常杰:“目前我只能回答五五之间。”
徐永生颔首。
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拓跋锋:“要见一见么,眼下还来得及。”
拓跋锋闻言,没好气地瞅了徐永生一眼:“去见了,方便你在一旁看热闹吗?”
徐永生一本正经:“怎么会?”
拓跋锋哼了一声:“不见,贺过你乔迁之后,我就再出海去找项一夫了。”
他刚刚从“枪王”聂鹏那边回来。
谈笑,被他送给聂鹏处置。
他和聂鹏这对忘年交,互相欣赏之余,也常为对方奔走,彼此之间不曾生出越俎代庖之感。
正如早先聂鹏因为帮助拓跋锋而跟墨龙池主项一夫对上。
两败俱伤的结果,是因为项一夫实力亦极为强横。
否则聂鹏当场就捅死对方,代拓跋锋与之了断恩怨。
拓跋锋找上谈笑,也是差不多原因。
双方没有私仇,只是一来谈笑居中牵线串联六道堂与凌霄殿在关中搞出大动静,二来她当初泄露聂鹏身世给芳华楼,以至于聂鹏被围杀,其养父最终身死。
所以拓跋锋便也代聂鹏找上谈笑。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谈笑和聂鹏毕竟有一些亲缘关系,拓跋锋同样会帮聂鹏代劳,当场就干掉谈笑。
而这趟拓跋锋生擒谈笑之后去见聂鹏,将谈笑交给对方。
这对如同仇敌一般的兄妹对谈,拓跋锋没有旁听。
只是后来谈话结束后,聂鹏同拓跋锋谈起此事:
他会给谈笑一个机会,一个晋升武圣的机会。
然后他们二人在同境界下,正式较量一次,了断过往恩怨情仇。
谈笑同样答应了。
她现在就留在聂鹏那里养伤静修。
聂鹏同样在静养与项一夫一战后的创伤。
他虽然给了谈笑机会,但如今同聂鹏渐渐熟悉的徐永生、谢初然都能体会其言外之意:
这正式的一战,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届时刀枪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希望能等我干掉项一夫后,他们再开战,我想要旁观。”拓跋锋言道。
谢初然沉吟着问道:“隐武帝秦武会现身干涉么?”
拓跋锋摇头:“不知道,聂前辈定下这战约的时候,也没考虑隐武帝如何。”
常杰则轻声说道:“这两年中,隐武帝行事也总是惊鸿一现,身为昔年隐太子一脉血裔,他似乎并没有重新逐鹿山河的打算……”
徐永生:“截止当前确实没有相关迹象,有所动作,看上去也只是一心精进自身武艺,提升境界实力。
不过不排除他是打算个人实力达到一定高度后,自上而下,重夺江山。”
常杰轻轻颔首。
徐永生扬了扬手里方才北海国使节的拜帖,转而说道:“至于另一件事,我这边渐渐有些眉目了,但具体成果,恐怕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常杰:“这真是再好不过。”
拓跋锋则起身而立:“我去找项一夫了。”
徐永生:“莫要大意,留神再见面时对手变成一品境界。”
拓跋锋闻言却笑笑:“他成就正二品武圣,重出江湖,意气却一直不得舒展伸张,不要憋出病来才好,否则我们俩说不好谁先一品呢。”
说罢,他便告辞离开。
徐永生转头冲谢初然、常杰问道:“你们说,他急着走,是不是追北海国主去了……”
背后蛐蛐对方话音未落,从窗口便有一只酒囊飞入,朝徐永生砸过来。
徐永生接住空酒囊,往一旁桌边放好,面不改色:“他这是害羞了。”
谢初然摇头失笑,常杰将脸扭向一旁。
徐永生乔迁新居,开办私学的同时,神州大地上战火并未彻底结束。
河东道方向,战事正酣。
得益于北方联军的主动收缩,大乾朝廷在这个冬天成功收复河东道治所太原府晋阳城。
徐永生待在东都不动,仍然显露巨大威慑力,令汤隆、陆绍毅都为之忌惮,避免远离关中坚守河东。
而作为如今乾廷上下为数不多没有受伤身体状态完好的武圣,“傅星回”,或者说谢今朝成功把握住机会崛起。
就在朝廷决意出兵河东收复北都晋阳的时候,已经加封“傅星回”为云州、朔州、代州三营兵马使。
在大乾朝历史上,这个位置便是河东节度使的前身。
临近年底除夕,谢初然来寻徐永生:“二哥回信,有眉目了。”
徐永生:“找到完整武学秘籍了?”
事情源于早先谢初然前往寻访谢今朝,曾经在河东道得到关于一些武学秘籍的线索与消息,可惜当时没能有实质收获。
后来谢初然重返河洛,谢今朝则率军在河东道征战,几经辗转下,又有新的线索。
“二哥带兵,我过去再找找。”谢初然言道:“你忙你的,我尽快回来。”
徐永生颔首:“多留神。”
他们要找的是一门武夫绝学。
特殊之处在于,这绝学的威力和妙处,同时涉及人的肉身与神魂两方面。
于徐永生而言,他自己当前也在揣摩一门相应的儒家绝学,期待二者的互相印证参考,乃至于文武双全之下威力叠加。
之所以考虑这一点,原因不言自明。
凌霄殿主可能在常杰、曹朗、奚骥、白景等人体内埋有暗手,留下特殊的禁制,从而辖制他们。
晋升武圣境界之后的徐永生,一直在考虑策略。
之所以暂时搁下了原本整理创造的射术绝学,当前更多揣摩神魂绝学,原因亦在于这里。
第380章 和兄弟们贴贴的好处二合一章 节
关于常杰、奚骥、曹朗他们同凌霄宝殿的联系,目前有两件事令徐永生留神。
其一,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进入凌霄宝殿,都是神魂飞入其中,各自肉身仍然留在现实世界,但是,第一次被凌霄殿主摄拿的时候,不论常杰还是奚骥,都不确认当时究竟是本人入了凌霄殿还是仅仅单纯神魂入内。
这当中,既有他们当时修为境界相对不高的缘故,也因为第一次进入凌霄殿的时候,感觉分外玄妙。
徐永生关注的第二个方面,便是“甲木”秦玄因为反抗凌霄殿主而身受重伤。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此事,令他保留一些意见,但就李若森等人事后介绍的情况,彼时秦玄并不仅仅只是神魂受损。
他的血肉之躯,同时也伤得颇重。
从这个方面来讲,徐永生想要相助常杰等人,就不得不考虑同时从神魂、体魄两个方向一起着手。
他本人当前自己创造揣摩的儒家绝学,便是如此。
要与之匹配的武夫神魂绝学,同样有这方面的诉求,是以搜索收集起来颇有几分难度。
直到此番谢初然有了发现。
因此,虽然除夕就在眼前,但谢初然没有留下等年后再说。
她辞别徐永生、林成煊,不惊动其他人,悄无声息离开东都附近,北上河东道。
这个新年,徐永生同林成煊、罗毅、王阐、常杰等人一起度过。
“要等明年了么?”徐永生端杯同王阐碰了碰。
王阐颔首:“是啊。”
他当初晋升三品大宗师境界的时间稍晚,虽然之后积累儒家三才阁和完成相应历练较为顺利,但目前仍有些许未能完成。
限于儒家典仪对天时的要求,赶不上今年除夕,王阐唯有等明年这个时候。
到如今这个地步,既然有的选择,他同样不会再选朝廷学宫方面的典仪,而是和徐永生等人一样,采取民间典仪晋升。
“无妨,反正明年还有罗司业同我一起。”王阐笑道。
一旁罗毅不以为忤,微笑言道:“看你们个个后来居上,让我辈欣喜之余,也不禁唏嘘自己年事渐高啊。”
他除了重修积累自己原本的六组“礼”之编钟之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完成对应第六层“礼”的相关儒家历练。
其内容是参照古礼,修订增补《岁时祭礼疏》,厘正州郡祭祀规格流程,消弭僭越混乱。
早在十余年前,罗毅便已经修成三品大宗师,并积累有自己的六组“礼”之编钟。
但他一直没有完成相关儒家历练。
这当中,涉及到早先朝廷的种种任命安排和限制。
彼时,武圣境界的晋升,朝廷有较为严格的法度。
便是各大名门世家都有所克制,更别说本就是朝廷学宫规章框架下成长起来的儒家武者。
罗毅没有尝试自己暗中筹措进行,所以便一直耽搁下来。
直到早先东都冬至时节那一场大战,他因为自己的礼崩乐坏而牺牲了所有“礼”之编钟,修为大幅滑落,类似事便也无需再考虑。
好在其后因为林成煊、李若森的帮助,罗毅渐渐康复,同时得以重修自己的“礼”之编钟,连修为实力也陆续恢复。
在岭南的时候,有穆庭、尹道等人关照,如果想要完成相关历练,于罗毅而言不难。
但这需要他先将第六枚“礼”之编钟重新积累起来,然后再完成历练方可。
因为朝廷所召,他北上重返东都,于是到了东都后,方才重新积累好第六组“礼”之编钟。
不过如今时局,位于东都,也不影响他接下来完成相关历练。
只是从时间上来讲,他和王阐一样,都要等接下来新一年的除夕。
相比之下,徐永生另一位友人,在新年过后不久,成功更上一层楼。
“恭喜靖邪禅师。”徐永生微笑着向对方祝贺。
一身缁衣芒鞋,依然没有落发剃度的石靖邪,慨然道:“恍恍惚惚,略有寸进,难言见心明性,不过能安然更进一步,于我而言,确实已经是大幸,可喜可贺。”
越青云在旁边啧啧称奇:“原以为你这趟登临二品武圣境界,需要返回佛门南宗曹溪祖庭,完成相关典仪,不成想,在东都这里就成功了。”
徐永生猜测:“一方面,宗明禅师在这里,另一方面,可能也跟佛门南宗传承有关?”
大乾皇朝内部习惯上所称的佛门南宗,准确而言,应称之为佛门禅宗南支。
又称禅宗顿悟派。
故而徐永生有此猜测。
石靖邪也肯定了他的猜想:“确实得益于南宗传承一直以来的特色。”
徐永生言道:“也得益于你天赋绝伦。”
在石靖邪成功登临武圣境界之后,徐永生这次再见到对方,脑海中神秘书册果然也起了变化。
在越青云那张凤凰武帝图后面,原本无法更多翻开的神秘书册,这次又多翻开一页。
书册页面上光影流转间,很快便有石靖邪的画像呈现。
除此之外,在他身旁还有一头栩栩如生的巨大青象,生有六牙,看上去不显笨重,反而非常轻盈,充满智慧圆觉之感。
不过,这幅青象武帝图上的石靖邪,并未着僧衣,而是做俗世衣着打扮。
徐永生见状,微微颔首。
诚如当初他同宗明神僧还有江南云聊起的那般,包括这青象在内的异域六绝顶,源自华夏以西,并不局限于佛门武者,对纯武夫而言,同样是绝顶旷世之姿。
只是同华夏故老相传的十神相比,对儒家、道家武者来讲,失了些许神妙,或多或少打了些折扣。
当然,石靖邪早年修炼儒家武道,同样表现出不俗天资。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有些随遇而安,不像徐永生、越青云、拓跋锋他们这样卷。
而他转修佛门之后,不论天赋发挥程度,还是个人用心程度,全部都有所提高。
稳定心境,避免走火入魔的麻烦后,石靖邪一飞冲天,便也顺理成章了。
虽然比徐永生、越青云、拓跋锋稍晚,但与他们同岁的石靖邪,到今年二月,也才刚满三十一周岁。
不过……
“宗明禅师与你谈过吧?”徐永生取出一张纸,正是当初从宗明神僧那里得到,纸上画着一头青象。
石靖邪见状,微微颔首:“嗯,师叔祖同我讲过,我自己其实平日里也有些感应,早年只觉莫名其妙,后来方才知晓相关事。”
徐永生言道:“应该是类似道门北宗许三无当初亮出的玄武镜那般宝物,青象也有类似的。”
相关宝物的存在,亦会干扰到新生的青象绝顶石靖邪。
“一切自有缘法,我辈也无需强求。”石靖邪笑笑,神情安然。
一旁越青云看着那纸上青象,微微出神。
徐永生见状,不动声色。
在石靖邪也注意到越青云的异样后,他和石靖邪视线一同看向越青云。
感受到二人的目光,越青云微微沉吟后,没有瞒着两位至交好友。
他直接显化了自己的八荒武魂。
一般而言,道门南宗嫡传武圣的八荒武魂,于外在看来,大多呈现符箓模样。
不同的武者,符箓模样的八荒武魂,可能存在些许细节上的差异。
越青云的八荒武魂,乃是极为巨大的一张完整符箓,玄妙莫测,光彩熠熠的同时不断有雷光闪烁。
但除此之外,赫然有一头五彩颜色的凤凰,仿佛栖于梧桐之上那般,落在那巨大符箓上。
“十神之一,凤凰。”徐永生看看越青云,再看看一旁石靖邪:“被你们二位夹在中间,我一个庸才,压力好大。”
“跟你比起来,我才是庸才。”越青云收起自己的八荒武魂,同时叹息:“作为二品武圣,我虽然不惧弓狐翊弦,但没把握斩杀他。”
石靖邪回过神来,同样摇头失笑。
越青云视线在落在那张画有青象的纸上:“这方面,我同靖邪你同病相怜。”
徐永生:“有凤凰绝顶遗宝存在?”
越青云颔首:“我能感受到,但不知具体何方。
另外,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近几年,此宝对我的干扰阻挠似乎有所减轻。”
徐永生若有所思:“你们俩,都是天生绝顶么?”
石靖邪言道:“从前不明所以,但现在回头来看,应该是的。”
越青云亦颔首:“我同样如此。”
他明白徐永生所思所想:“当初乾坤颠倒,女帝当国,影响深远。”
正常情况下,华夏大一统皇朝正当盛世期间,除了皇室之外,很难在民间诞生先天绝顶灵性层次的人。
石靖邪的绝顶之姿非华夏十神之列,来自异域,看似例外,但其实正常情况下,异域绝顶本就很难诞生在华夏大地。
至于越青云的凤凰绝顶,就更不必多讲。
秦泰明执掌大乾皇朝以来,近二百年时间都堪称盛世岁月。
正常情况下,后天提升不论,很难出现先天绝顶。
眼下石靖邪再加上越青云,并非孤例。
有此结果,唯一可能便是当初女帝以坤代乾,终究还是对后世造成深远影响。
“换个方向来看,或许……这亦是女帝有可能重归人间的例证。”越青云沉吟着说道:“六道堂的谋划,并非空中楼阁。”
徐永生、石靖邪都微微颔首,同意越青云的判断与猜测。
“女帝如果当真归来……”石靖邪如今虽然已经入了佛门,但提起这个话题,面露迟疑之色。
徐永生则平静如故:“当年女帝逊位,详情成谜,逊位之后很快便身殒,如今回首再看,和乾皇怕是情形相似。”
作为超品强者,陆地神仙,但是控制不住自身,濒临走火入魔,不得不通过仙门行险一博,要么成功更上一层楼稳定自身也稳定统治,要么一拍两散。
所谓走火入魔,除了堕为妖魔之外,也可能出现重伤甚至直接身死的可能。
“不过,烛龙绝顶,再加上陆地神仙的修为境界,她为自己留下了重归人间复生的可能。”徐永生面无表情:“一条……血腥之路。”
不仅仅在于此番关中翻龙劫带来的后续影响和破坏。
此前六道堂为了复活女帝,在东都做出的种种努力,都伴随大量血祭,只是有些成功,有些失败。
石靖邪这时突然看向越青云:“绝顶之姿的陆地神仙,应该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复生重归吧?”
越青云坦然:“凤凰确实是最有机会的,不过也要看具体情形。”
除此之外,便是烛龙和苍龙。
前者涉及时间长河的奥妙,后者则因为丰富的变化发展而可能带来难以估量的可能性。
朱雀、玄武又等而下之,前者同样有强盛的生命力,后者则是涉及深藏封存休眠的力量,但相较而言机会要小的多也苛刻得多。
而余下的,历史上皆没有复生先例。
因为除了三神龙以外其他绝顶天资基本都唯一的缘故,如今这个时代能出现越青云这个新的凤凰绝顶,便也意味着历史上的凤凰绝顶都已经断绝重生的希望。
即便存在一件昔年凤凰绝顶所留遗宝,也不意味着前主人还能再现人间了。
至于异域六绝顶,仅就华夏这边流传的消息,没有听闻过重生的先例。
石靖邪的青象绝顶,与佛门金刚真意相符,既得金刚能断之无坚不摧,也得万劫不磨之坚固智慧,可以说是同时兼具攻防两端之能,非常利于正面作战。
徐永生同好兄弟贴贴之后得到的青象武帝图,只彰显了部分奥妙,但已经能让徐永生的防御力大幅增强,并且是同时展现在精神、肉身两方面。
对于儒家五常之信和武夫正气盾积累相对较少的徐永生来讲,这幅青象武帝图对他的帮助巨大。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徐永生冲石靖邪问道。
石靖邪先不答反问:“恒光你接下来一段日子,都将留在东都吗?”
徐永生颔首:“如无大意外,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于他个人而言,书院刚刚开设,正是招生纳新之际。
于整个东都乃至于河洛中原来说,徐永生虽然未成一品武圣,但依然是定海神针,护得四方平安。
“师叔祖伤势已经稳定,接下来静养即可,又有恒光你在这里,当无大碍。”石靖邪于是答道:“眼下东都一片太平,我预备往其他……不太平的地方,走走看看。”
徐永生同越青云对此并不是很意外:“河东那边么?”
雪原异族退回雪域高原。
江南联盟停止继续北上。
北方各大异族全部元气大伤,被迫休养生息。
如今华夏大地上还有明显战火的地方,只剩下河东道那边。
河东道北部与河北道,都被北方联军放弃。
朝廷出兵夺回河东道治所太原府晋阳之后,继续南下,同河洛之兵夹击,开始陆续夺取汾州、晋州等河东道南部重镇。
北方联军依托关中,且战且退。
“原本想着,是去那边的。”石靖邪说着,轻叹一声:“但我这一去,燕老相国怕是又要多想,我虽无意,但无谓节外生枝,所以还是晚些时候再说吧。”
他接着说道:“我眼下,先帮着找一找六道堂和凌霄殿的人。”
徐永生颔首:“上次破了嵩山地宫,有找到些线索,我都已经移交给任上将军他们,听说近来有些进展了,不妨去看看。”
石靖邪应道:“好。”
常杰在新年之后,也告辞离开。
他经过一番整理与研究后,决定出海。
天干十杰中的“丁火”曹朗,一直没有消息。
近些年来,他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海外。
不论徐永生还是常杰,都猜测对方从凌霄殿主那里接受安排与任务,在海外之地做某些筹谋,甚至可能涉及大量人口。
白景上次来东都,虽然言辞间仍颇多避讳,但徐永生与她交谈下来,也隐约得知一些事。
北海国临海,白景作为“乙木”,曾经输送过不少物资出海。
虽然当时她不多过问那些人与物的去向,但徐永生结合曹朗常年在海外的情况,不难得出一些推论。
曹朗常年在海外,眼下凌霄殿又封闭了常杰、奚骥、白景等人的沟通。
得不到消息的曹朗,恐怕还不知道最近内陆大地上发生了些什么。
常杰此番出海,便是尝试寻访一番。
除了曹朗个人外,也可能因此探明更多凌霄殿相关。
拓跋锋此前追踪项一夫,已经先一步出海,晚些时候常杰亦可以同对方在海上汇合,相互照应。
徐永生送别了常杰之后,如他所言,接下来留在东都。
铁斋中的高炉,已经开始运作。
时隔多年之后,重回东都定居的徐永生再次亲手开炉,炼制兵甲。
而另一方面,他开办的天麒书院,陆续有新生报名,并且越来越多。
仅就以下来说,生源基本都来自东都内外及附近都畿道内靠近东都的河南府等地方。
这主要是因为距离和脚程的缘故。
虽然徐永生现在名震河洛中原,声名还更进一步向四方扩散。
但对于寻常人家的子弟来说,想要求学,路程、距离都有极限。
兵荒马乱、匪患丛生的时局下,能出远门来求学的人,少之又少。
早先大乾武学宫能广纳天下英才,是得益于下属地方的州学、县学遍布四方,枝叶繁茂,选育英才,然后再不断一层一层向上输送可造之材。
于是东、西两都学宫从来不缺学生。
盛世太平年景,也有更多人能跋山涉水,远赴帝京、东都求学。
徐永生的天麒书院草创,连他自己在内,师资力量大猫小猫三两只,自然没有那么发达和深入的招生渠道。
朝廷方面对他独自办学没有任何阻挠,甚至开了不少方便之门,除了徐永生个人实力与功绩之外,天麒书院草创对大乾武学宫构不成威胁,也是原因之一。
反过来,他们再大方,再忌惮徐永生的实力,当下也不会将下属各地州学、县学的渠道开放给徐永生同天麒书院共享。
当然,因为眼下时局动荡的缘故,实事求是地讲,武学宫对下面各地学府的掌握也大幅下降。
在中原河洛之地,朝廷都尚且做不到如臂使指,更别说关中、江南一类的地方。
徐永生对此倒不介意。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循序渐进便好。
盛景二十一年的一月最后一天,东都学宫如往年一样,召开了入学试,正式纳新生入门。
不过让罗毅等人哭笑不得的事,今年新生比早先少了许多。
学宫外院里的学生,有部分人,不是没通过考试,而是压根就没有参加入学试。
这些人,部分流向了天麒书院。
如今距离徐永生一战斩杀四大异族武圣才刚过去一冬天,正是他声名最盛,影响力最大的时候。
江南云、罗毅、韩帼英等人对此唯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二月,谢初然悄然从河东道返回。
“找到了。”她成功带回那门武夫神魂绝学。
徐永生接过后,细细翻阅:“隔世棺……”
这果然是一门虚实相间,可以同时攻击对手神魂与肉身的强大绝学。
更妙的是,除了直接攻击之外,这门名为隔世棺的武夫绝学,更有困敌锁敌的功能。
换个角度来说,具有分离阻隔的功效。
同徐永生当前正在揣摩和研究的自创神魂绝学,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层武夫意气,五层武夫煞气,四层武夫精气,五层武夫念气……”
徐永生了解修习要求后,转而看向谢初然。
“我精气和念气不够,修炼不成。”谢初然神色如常:“即便成功到了二品境界,按照我原本的打算,也依然不够,不过没有关系,神魂绝学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拿这隔世棺做个参考便好。”
徐永生闻言,反而一笑:“看来,有些把握晋升武圣了?”
谢初然同样笑起来:“要感谢你先前的启发,我现在情形好很多了,不过不急在眼下一时,晚些时候,水到渠成。”
第381章 你们有他的影子二合一章 节
谢初然当前武夫五相五气的积累情况,是六层意气、五层煞气、三层精气、四层念气和三层正气。
按照她的考虑,晋升二品境界,拥有自己第八层武夫三骨堂之后,她仍然会优先积累武夫意气和煞气。
已经炼化视肉心和巡天鹰皇一颗眼瞳,从外在提升自己血肉康复自愈能力以及视觉洞察力之后,她在短时间内,不打算再积累更多的武夫精气甲和念气弓。
因此第八层三骨堂的最后一个位置,她会用来积累温养自己第四面正气盾,从而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耐力与护御。
如此一来,短期内,她自然不可能满足隔世棺这门武学的修习要求。
但诚如她同徐永生所言,她本人揣摩总结自身所学,和徐永生一样渐渐有了心得,未来可能再自创一门贴合自身的神魂绝学。
至于走火入魔的问题,这大半年来,她行走民间,心绪已经平稳许多。
如今谢初然不急不躁,静待自己修行上瓜熟蒂落,届时可以一步迈过三品到二品的门槛。
“新法门,我预计要用到六层武夫煞气,这么看来,需要武圣境界后才能彻底奠定,眼下只得个雏形。”谢初然心中已经大概有数。
徐永生则言道:“我这边有眉目了,看过隔世棺后,思路更加清晰。”
借助佩韦佩弦,他眼下便可以满足儒家仁五义五礼四智五的状态。
于是先前还大都停留在纸面与设想中的儒家神魂绝学,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开始落地成为现实。
谢初然同徐永生搭手切磋,演练相关绝学。
就见白玉麒麟身体周围运气流转之间,渐渐凝聚成一座似虚又似实的青山。
本就庞大的麒麟,这时也被山体笼罩。
谢初然接触到这座山峰,脑海意识中忽然有麒麟隐约可见。
她能感觉到,当自己看见麒麟的那一刹那,神魂便已经遭受来自外界的侵袭与镇压。
谢初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抗,只宁静心神自守。
然后她便感觉周围天旋地转间,原本立足山外的自己,瞬息间就到了山岭深处。
并且,她看见一头庞大的麒麟,这时卧于山中,奄奄一息。
不过,这垂死的麒麟,看上去依然宁静祥和,不见戾气、杀性。
对于谢初然突然出现在深山中,那巨大麒麟没有挣扎,依然安静闭目,最终气息断绝,埋骨于此。
随着麒麟死亡,谢初然霎时间也只感觉自己心头一片茫然,神魂仿佛随之一同步入死亡,要离开躯壳,就此永眠。
但在这个刹那,眼前景象全部破碎。
谢初然神魂意识重归自身躯壳。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被苍茫青山压在底下。
那都是真实的土石翻滚压落而至,并非幻觉。
不过随着徐永生停手,土石翻滚凝聚而成的青山,这时也随之倒塌。
谢初然身上金光淡淡闪烁,片尘不染,从山中走出,连连点头:
“已经颇为精妙,用于对敌,可以说是成熟了,只需后续不断微调完善即可。”
她又微微沉吟:“不过,如果用来帮助常杰、奚骥他们,还需要更精细一些,否则可能在帮忙的同时,也伤到他们自身。”
徐永生颔首:“不错,这接下来正是我努力的方向。”
在徐永生教导学生,并不断完善自身武学的同时,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他们那边,也有所进展。
“通过先前你们从嵩山地宫带回的线索,我们又确定了几个他们的窝点。”
马扬来拜访徐永生:“不过眼下人手较为欠缺,所以想跟你这里临时借调几个人。”
徐永生本人坐镇东都左右,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因此马扬等人这趟登门,是来借宗师层次的宁山、奚骥、沈觅觅等人。
除了他们这边以外,曹氏、许氏、郑氏、陈氏、蔡氏、邓氏这些河洛名门世家,亦有族中高手出动相助。
“马上就是上巳节了,我这边放假同学宫一样,时间倒是能抽得出来。”徐永生言道:“至于去还是不去,问他们自己意思。”
于几个年轻人而言,这也属于增长阅历磨练的机会。
不出所料,奚骥摩拳擦掌,兴高采烈。
相对端方严肃一些的宁山,在得知是关于六道堂的事情后,也表示了同意。
此前六道堂袭扰东都,东都上下死伤、损失惨重,宁山本人也同六道堂中人交过手,对他们深恶痛绝。
沈觅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求稳心态,但考虑到先前东都之事,于是也没有推脱,和宁山、奚骥一起答应下来。
徐永生也无需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因为这一趟,是佛门武圣石靖邪带队。
听说消息后,留在东都不曾南返的道门武圣越青云,也决定同行。
当初宁山他们三人随徐永生、王阐一起南下游历,前往岭南之际,便曾经与越青云、石靖邪同行,双方再熟悉不过。
“越道长。”宁山三人轻松地同越青云见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沈觅觅再见面还是又一次谢过越青云当初教导自己道家晋升法仪。
越青云微笑颔首,没有多言。
他却不是对宁山、奚骥、沈觅觅三人不满,而是另有考量。
宁山三人接下来则老老实实地一同向身着缁衣,脚踩芒鞋的石靖邪行礼:“靖邪禅师。”
宁山之外,奚骥、沈觅觅这时也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整任何幺蛾子。
石靖邪看看他们,再看看越青云,反而恬静一笑:“恒光门下高足,尽皆大才啊,你们有心了,不过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虽然也时常思念年哲他们,但逝者已矣,不必牵绊生者。”
越青云在旁微笑:“你成功登临武圣境界,我便知你走出来,但这话只能你自己跟年轻人们说,我不好代你说。”
石靖邪于是闻言也笑。
宁山、奚骥、沈觅觅三人见状,随之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下来,奚骥视线便飘到石靖邪尚未落发的头顶。
石靖邪不以为意:“师叔祖只说我尘缘未尽,所以即便修成武圣,也暂不落发,但具体是怎样的缘法,我自己眼下同样不得而知。”
他如此坦然,奚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禁不住轻声问道:“那……禅师,有朝一日,您会考虑还俗么?”
石靖邪摇头:“至少眼下这一刻,我没这个打算。”
他们几人闲谈的同时,其他人也陆续到场。
河洛名门世家陈氏、蔡氏、邓氏都有人来。
为首者,于宁山、奚骥、沈觅觅来说并不陌生。
不论陈言还是蔡峰,亦或者邓与,都是各自家族新生代中的代表人物。
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他们,正开始在各自家族中独当一面,被委以重任。
距离当初六道堂刚开始兴风作浪之际,悠悠十载左右光阴过去。
从前还在学宫读书的陈言、蔡峰、邓与等人,也都修为增进,于近年内成为武道宗师。
看见邓与,奚骥嘴角就行浮现笑意,当初他和邓家人还曾经对呛过。
邓与看见奚骥,则面色如常,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
但他心底翻江倒海。
原因不必多提。
眼前的奚骥和沈觅觅,就他所知,应该都是二十四岁年龄。
比他小了十岁以上。
宁山年龄稍大,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
而他们现在,和他邓某人一样,都是四品武道宗师了。
奚骥一人也就罢了,现在几个人扎堆出现,就显得非常刺眼。
而另一方面,邓与很难不联想到,包括走道家修行路线的沈觅觅在内,眼前这些年轻人,全部都视徐永生为师长。
而当初和他们邓氏一族有些许恩怨纠葛的徐永生,如今已经是武圣之尊。
……不,这样说不够准确。
那是一个当前虽为修为境界是二品武圣,却能斩杀一品武圣的异数。
从实战和威慑力的角度来看,将之视为一品武圣才是正确的。
他邓氏一族的族长便曾经明确提及,当前这个时期,纵使不能与之改善、拉近关系,也不可与之为敌。
就邓与而言,早在徐永生还在东都学宫时,他已经渐渐开始被迫调整自身心态,适应徐永生不断进步提高带来的双方落差。
事实上,前不久宋王秦玄召开的宴会上,邓与曾经见过同样应邀出席的徐永生一面,眼看着对方成为宴会上的主宾。
彼时,邓与发现自己心态已经调整良好,并无波澜起伏,可以摆正自己位置,向这位比他还年轻的天麒先生行礼问安,心中已无不平之念。
可如今忽然见了徐永生的学生,见到更加年轻,如今因为徐永生的缘故已经同他和蔡峰、陈言等人执平辈礼的奚骥等人,邓与忽然便感觉自己心神又开始起伏。
邓与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一旁蔡峰和他心有同感。
倒是陈言相对淡定,这时神色如常。
而越青云和石靖邪这时则看向邓与:“接下来要麻烦邓居士了。”
邓与很快回过神来,表情更严肃几分:“越道长,靖邪禅师,这边请,我们路上边走边谈。”
他们这趟要奇袭的目标,位于汝南豫州。
他邓氏一族的祖地,便在豫州。
但因为历史原因,虽然邓氏一族在豫州有很强的掌控力,但六道堂还是在那里有了落脚点,并且暗中经营。
一直效忠女帝的邓氏隐支族长邓诚,正是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亁达婆王。
六道堂亁达婆部中,据传便有不少邓氏族人,或明或暗活动。
徐永生、拓跋锋突袭嵩山地宫,擒拿谈笑之后,得到一些情报与线索,交予朝廷,乾廷上下立刻开始做进一步追索。
六道堂方面反应同样不慢,在察觉嵩山地宫被破之后,他们也在抓紧切断同嵩山地宫以及谈笑相关的人员和地方。
火龙僧宝烛专门出面,亲自处置相关事。
只是,即便如此,乾廷上下依然抓到六道堂一些蛛丝马迹。
这次的消息,便非常准确。
越青云、石靖邪等人在一处貌似不起眼的山中古刹地下,顺利找到又一座地宫。
并且此刻地宫中,就有不少六道堂骨干。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赫然正是六道堂的亁达婆王邓诚。
地宫被破,奚骥一马当先,长驱直入,速度奇快,目标直指距离自己最近的亁达婆王邓诚。
十年苦修,邓诚如今也已经臻至三品大宗师境界,手中仿佛怒龙一般的长鞭更加骇人,竟似乎比奚骥速度更快,后发先至,向奚骥抽去。
本就速度奇快的奚骥,这时脚下加力,身形竟似乎又再快出一截,同时气势凌厉,一人冲锋竟然隐约有马踏联营之势。
邓诚第一鞭落空,处变不惊,长鞭仿佛有生命般的巨龙,半途中转头,回首“咬”向奚骥。
五口“义”之古剑加持,施展儒家绝学赴汤蹈火的奚骥,脚步不停,继续靠近邓诚。
而在他身后,有紫色的丹火凌空一炸,帮他挡下邓诚的攻击,却是沈觅觅不起眼地跟在后方,这时出手相助。
得沈觅觅帮忙,奚骥心无旁骛,成功贴近邓诚。
他赫然双手握持一把大乾军方提供的制式陌刀,此刻抡向邓诚。
邓诚虽然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但家学渊源,只看那刀锋上凝结一层寒霜,便知道是儒家绝学星霜淬锋。
被那镀了一层冰晶的刀锋所伤,寒气侵入血肉,会像附骨之疽一样,一直纠缠不休。
已经是大宗师的邓诚即便被奚骥攻入内圈,也不退让,反而同样抢上前一步,避让奚骥刀锋,伸出手掌,五指张开,直接要抓住奚骥的刀杆。
与此同时,他的长鞭一顿之后再次回卷,要将奚骥整个人缠住。
但就在这时,奚骥刀法猛然一变。
他挥刀,陡然比先前更加刚猛凌厉。
儒家浩然气霎时间散尽,反而有充沛的武夫血气震动。
邓诚心头一惊。
奚骥天赋异禀,为人行事又张扬,他一身修为能在儒、武之间转换,这些年下来已经不再是秘密,邓诚亦有耳闻。
如果仅仅是这样,奚骥其人实力虽然强横,但还有个限度。
可是,他的老师,徐永生,去年秋冬之交,刚刚在河洛中原向世人展示文武合一叠加的傲人威力。
奚骥此刻一身儒家修为陡然换成纯武夫,就叫邓诚心中为之一惊。
他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抽身后退,避过奚骥这一式武夫绝学斩将刀。
虽然奚骥这一刀劈出,只见武夫血气,不见儒家浩然气,但邓诚心惊之余,眼前还是浮现一个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的身影。
对这个身影,邓诚其实同样不陌生。
盛景十三年那一面的冬至,彼时还是四品宗师的邓诚,曾经被三个年轻人堵截在东都城外不得入城。
当初那三个年轻人,还都只是五品境界。
除了冲到他面前的拓跋锋与常杰之外,余下一个远处放箭的人,当时虽然掩饰身份,但后来小道消息也基本传开。
就邓诚所知,那人正是奚骥和沈觅觅的老师,徐永生。
如今七、八年时间过去了,拓跋锋、徐永生都已经登临武圣之境。
而围攻他邓诚的年轻人,变成徐永生的学生。
他们和当初的徐永生等人一样年轻,前途无量。
同时,在当前,他们实力就已经非常强大。
邓诚不再招招抢攻,转而同奚骥、沈觅觅游斗起来,寻找脱身机会。
而奚骥此刻五层武夫煞气支持下,武夫绝学风雷腿迅猛绝伦,身法速度奇快,紧贴邓诚不放。
今日在这座地宫里,六道堂高手其实不少。
除了“亁达婆王”邓诚之外,“紧那罗王”曹静、“摩呼罗迦王”蔡少元,同样在这里。
另有一个道人,却是与邓诚、曹静、蔡少元同为六道堂外八部领袖之一的道家宗师,“迦楼罗王”李不志。
只是,六道堂在此地高手虽然不少,但不论邓诚还是李不志等人,放眼望去,眼前全是敌人。
曹静心神预警强烈,不作纠缠,直接夺路而逃。
但她眼前马上有剑光闪烁。
曹静作为拥有六块儒家“智”之龟甲的武者,精通河图阵、格物掌等诸般绝学,最擅把握对手出招细微处,从而近乎前知,准确预计对手下一步动向,接着后发先至。
但在这一瞬间,曹静居然把握不住眼前剑光刺来的准确动向。
曹静心神凛然,目视对面青年男子。
她认得,眼前青年,乃是徐永生另一个学生,宁山。
宁山同样认得眼前这个东都学宫前任太学博士。
他同样也记得,早在东都千秋节那一场动乱中,就有曹静的身影。
彼时正是她推波助澜,相助凰阳公主秦真完成血祭,事败之后身份泄露,曹静不得不逃亡。
宁山双目中寒光凛冽,手中剑光同样更加森寒刺骨。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转眼间就到曹静面前。
曹静脚步移动,身形变化,仗着一双肉掌,空手入白刃,锁拿宁山持剑的手腕。
但宁山手中剑锋忽然一偏,去向完全出乎曹静预料。
曹静虽然是儒家武者,但搏杀经验丰富,变招迅捷,眼看就要避过宁山的剑锋。
但就在这个刹那,宁山变招竟似乎比她更快。
霎时间,曹静视野中,有虚幻的麒麟光影笼罩宁山,一步踏出,速度飞快。
和邓诚一样,曹静视野内,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也现出徐永生淡泊傲岸的身姿。
曹静一惊之下,抽掌后退,避让宁山的剑锋。
不同于奚骥因为自身儒家五常五相分配的缘故,暂时不满足修习要求,宁山如今实打实修成徐永生自创的绝学,天麒正行!
虽然在他手上施展开来,不及徐永生本人那般得心应手事半功倍,但依然威力过人。
不过曹静修为实力同样在宁山之上,主动避让之下,令宁山一剑落空。
不过宁山此刻也不忙着追击,陈言、蔡峰、邓与等其他人这时都已经杀入地宫,从另一个方向堵截曹静。
宁山直接收剑入鞘,转而摘下自己大弓。
弓弦震动之下,他左右开弓,遥遥攻击四方敌人,一时间照应全场。
本就在被奚骥、沈觅觅围攻的邓诚,这时再抵挡宁山远远一支观澜箭射来,心中既视感更加强烈,仿佛回到当年东都城外的那个冬至晚上。
情形甚至还要更糟。
彼时徐永生三人是三个武魁围攻他一个四品宗师,好歹还有六合化境造成巨大差距。
而现在,是三个四品宗师,围攻三品境界的他,同样差一个大境界,但彼此间差距其实要小于武魁和宗师之间。
邓诚欲要遁走,却冷不防奚骥双目忽然变得血红。
这一刻,他的儒家玉石俱焚,也化作武夫血荐轩辕。
诸般情绪和杀意燃烧之下,助推他的斩将刀更加凌厉凶悍。
邓诚招架之际,远方宁山马上便又是一箭,精准而又默契地射来。
邓诚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挥动长鞭团团护住自身。
当他注意力被宁山、奚骥吸引的时候,脚下已然变得不妥。
沈觅觅悄然布下的五行牢发挥作用,直接将邓诚陷在里面。
大宗师境界的邓诚一时间倒是不惧,便准备发力挣脱。
岂料就他所知主要修持道家北宗丹鼎派武学的沈觅觅,这时布下的五行牢中,竟然充斥大量符箓。
符箓燃烧起来,顷刻化作火海,将邓诚包围。
邓诚应付四周火焰之际,双目血红瞳孔如同在燃烧的奚骥,手持陌刀再次劈落。
霎时间血花四溅!
旁人惊讶于沈觅觅练成的火海符,越青云见了却连连点头,暗道可造之材。
个中缘由,他最清楚不过。
因为沈觅觅五品晋升四品的古法典仪便是来自于他。
而这古法典仪,属于符箓派。
那火海符,亦是越青云受徐永生所托,传授给沈觅觅。
眼下沈觅觅施展开来,颇为纯熟,令越青云也感到欣慰。
虽说……方式方法稍微另类些许。
越青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眼下的事情。
生擒李不志。
对此人,越青云有所耳闻,乃是道门北宗上一代长老。
他是当年许三无与苏知微角逐掌门之位时,支持许三无的人。
随着许三无落败并离开道门北宗,李不志等少数支持他的人,也一并遭殃。
其后李不志更自己脱离道门北宗,下落不明。
许三无早先重夺道门北宗山门祖庭之后,不见李不志回归。
却不料,他是加入六道堂,并成为外八部领袖之一的伽罗楼王。
越青云、石靖邪这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只是在旁为宁山、奚骥、沈觅觅、邓与等人压阵。
他们二人更多的精力,用来预防和寻找六道堂的武圣高手,如此前曾经出现过的火龙僧宝烛,亦或者其他更高明的六道堂强者。
但这些人物始终都没有现身。
于是越青云、石靖邪接下来也开始动手。
前者找上了同为道门武者的李不志。
对方虽然修成四象丹,并施展朱雀之变,速度飞快,但依然无法逃出生天,被越青云当场生擒。
除了六道堂内部消息外,越青云还有心通过对方,打探许三无行踪消息。
虽然师承上一南一北,但包括越青云在内的南宗道家高手们,同样也在关注许三无的动向。
其人实力高明,行事又无法无天,当年脱离道门北宗山门后也曾跟南宗起过冲突。
此番重现江湖,许三无态度更是狂放,令越青云、高谊、李摩云等人同样关注。
石靖邪所在方向,则堵住了“摩乎伽罗王”蔡少元。
他此番出手,仍然没有伤及蔡少元,但也没有纵对方离开,而是采取生擒的方式,拿下蔡少元。
而在他们二人现身之后,被陈言、邓与、蔡峰、宁山等人阻截的曹静,越发激烈,只攻不守,强行向外突围,但最终被宁山、陈言等人围杀。
另外一边邓诚负隅顽抗同样激烈至极,以决死意志试图冲锋突围,但最终死在突围路上。
弥留之际,看着由儒转武的奚骥,还有麒麟光影笼罩下的宁山,邓诚口中“嗬嗬”出声,但说不出完整字句,眼神中光彩渐渐涣散。
奚骥不看已死的邓诚,转而向越青云道谢,感谢这位道门高功方才照应周全他,代他截下邓诚最后时刻的绝命反击,令他不至于受伤。
晚些时候,一行人赶回东都。
针对蔡少元、李不志等人的审讯已经有了进展。
朝廷方面感谢徐永生师生之余,不忘跟他通气:
“外八部中,还有龙王、修罗王和夜叉王漏网,不过身份都已经明确。”
马扬在徐永生铁斋做客,娓娓道来:
“龙王是郑氏隐支的族长郑芳。
唐后天死后新补上的阿修罗王,乃是女帝周氏遗族的血裔,名叫周柳。
当初被你干掉许宽后,新晋的夜叉王是峒贼首领且听兰。”
峒贼乃岭南九路贼之一,大部分不是乾人汉民,在地貌环境复杂的山野间降降叛叛。
当前首领乃是一位女性宗师高手,其族名已经少有人知晓,且听兰是她为自己取的汉名,此后广为流传。
她和峒贼的力量被六道堂吸收招募,为六道堂在边荒山野之地营造额外的藏身之处。
徐永生言道:“周氏遗族,看来是负责六道堂的海外基业。”
“该是如此没错,除此之外,六道堂在海外有基业,此前齐上将军等大将曾出海清剿,虽有成果但不足以断根。”
马扬介绍道:“这次收缴到一些线索情报,或可找出六道堂更多海外巢穴,靖邪禅师已经出海。”
徐永生:“拓跋和常杰眼下也在海外,他们可以互相照应,顺便也查访凌霄殿在海外的布置。”
马扬:“就那位李不志李道长所言,他曾经成功联系到了许三无,但许三无桀骜不驯,没有同六道堂合作,他们也很难找到对方。
除此之外,便是‘迦楼罗王’曹静,作为儒家武者,相关晋升典仪难寻,但她还是顺利由四品晋升三品境界……”
说着,马扬微微摇头:“据说典仪来自内六道当中人间道的领袖,红尘尼心秀,不过曹静身死没有留下活口,因此具体情形不明。”
第382章 绝顶灵性天赋契机其三,九幽火髓二合一章 节
“红尘尼心秀……”徐永生若有所思:“六道堂内六道中,以她消息最少。”
马扬颔首:“不错,所以任上将军他们都怀疑,红尘尼心秀此前大多数时候也不在华夏大地上活动,而是跟周氏遗族一起长居海外,近年方才返回岸上。”
徐永生沉吟:“虽说六道堂在海外有基业,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是为了复活女帝而奔走。
此前几番动乱,他们收获颇丰,估计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到了这一步,应该会坚持立足于华夏大地,他们应该还留在陆地上。”
马扬言道:“宋王殿下、赵相、任上将军他们,皆有相同猜测,按理来说,动荡地脉会有较大动静。
但六道堂可能早有准备,有特殊的掩饰手法,所以目前他们没有流露出蛛丝马迹。”
徐永生亦有同感。
虽然他持有李二郎山河剑,但按照目前的局面来看,恐怕他也需要靠近到一定距离,方才能感应到六道堂与地脉的联系。
缺乏更进一步线索的情况下,徐永生当前也唯有耐下心来。
相较而言,当前对他来说更直观的威胁,乃是留在关中看似安静的林修。
有了先前斩杀弓狐翊弦等人那一战,对林修来讲,他徐某人在其目标名单上的排位,恐怕会上升许多。
林修固然因为压制自身走火入魔影响而滞留关中,但是看其人过往行事,深藏不露准备充分,对他自身眼下的局面,很难说没有预见。
既如此,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有所改观,届时局面可能全然不同。
女帝如果重生归来,同林修显然也不是一路。
但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时局如此,徐永生亦在考虑和筹谋应对之策。
第三幅杨二郎图谱一直没有动静,令徐永生有些在意,对其下落有几种猜测,有待一一验证。
除此之外,便是关于自身实力的不断精进,这一点,徐永生任何时候都不曾放松。
开学授课,于徐永生而言,看似牵扯他部分时间精力,其实徐永生本人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深化总结和归纳改良自己一身所学。
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无益,对徐永生个人来讲,却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习武,甚至颇有效果,事半功倍。
平日里,他除了和谢初然、越青云、林成煊、王阐等人交流切磋之外,同修为境界低于自己的学生们交流,同样令他常有获益匪浅的感觉。
“之前都没听你提过,你居然已经练成先生的天麒正行了。”宁山三人从汝南豫州回来之后,谈起先前的事,奚骥仍然艳羡不已。
宁山则平静答道:“你自己选择的缘故,要不然你现在也能修炼。”
徐永生自创的儒家绝学天麒正行,融会贯通多种儒家武学的奥妙,攻防一体的同时还结合身法、步法,奔袭迅猛。
修炼要求是儒家仁三义二礼二智二信三。
奚骥去年秋天晋升四品武道宗师,因为他一贯有义选义,没义选仁的原则,所以刚刚晋升四品之际,他的儒家五相五常是仁四义五礼二智二信二的模样。
这种情况下,只要再多积累一层儒家五常之信,奚骥便可以学习天麒正行。
只不过小伙子脾气比较倔。
既然当初他没有为了在武魁境界时改变自己一贯风格以求尽早修成徐永生的天麒正行,现在自然也不会突然改弦更张。
于是到了四品境界,奚骥开始温养积累的儒家五相五常,依然优先是“义”。
先修第六把“义”之古剑,然后再修第五块“仁”之玉璧。
第三方“信”之印章他也会学,不过会放在四品第六层三才阁的最末。
不论儒家五常五相哪一样,层数越高,修炼自然越艰难,越花费时间精力。
因此去年秋天才晋升四品的奚骥,截止目前,第六层“义”还没有温养成功,眼下他仍然是白板四品。
不过,由儒转武,同时还拥有罕见实战天赋的情况下,没哪个同境界对手会小看他的实力。
与之相比,正五品时儒家五相五常分配为仁二义三礼二智五信三的宁山,在晋升至四品宗师后,这半年来已经很顺利温养积累出自己的第三枚“仁”之玉璧。
如此一来,他便也达成了修炼天麒正行的标准。
对此,奚骥难得有些无奈:“我是决定了按照自己的来,但看见你用,多少还是有些眼馋。”
沈觅觅这时在旁边轻描淡写再插奚骥一刀:“那你可要多努力了,要不然,小尹应该也能比你更早练成先生的天麒正行。”
奚骥闻言,表情顿时垮下来。
尹兰舟如今已经正五品修为,陆续完成相应历练,没有大意外的情况下,将在今年秋天参加典仪,晋升四品宗师。
其儒家五相五常分配,乃是仁五义三礼二智三信二。
凭他天资和徐永生能提供的条件,待他晋升宗师后,同样能在较短时间内便温养积累出自己的第三方“信”之印章。
因为他“仁”之玉璧积累更多的缘故,其他因素相同的情况下,积累第三层“信”甚至会比宁山更快。
尹兰舟固然因为要等候晋升典仪所需天时,但奚骥按照他原计划除了第六层“义”之外还要再积累第五层“仁”,然后才轮到第三层“信”。
是以沈觅觅所言,不仅可能成真,机会还非常大。
“师兄,我可以等你的,让你先,也无妨。”尹兰舟此刻在一旁笑得看上去非常纯良。
奚骥却没好气:“去去去,最黑的就是你。”
他视线环顾宁山、尹兰舟:“你们练成了,也不及先生施展的那般威力。”
宁山、尹兰舟都笑:“但确实好用。”
一旁的小熊猫哒哒安静听着,这时也连连点头。
她修习人族儒家武道,五相五常的积累选择,事实上才是最像徐永生的那个,计划同徐永生一模一样,都是主仁辅智。
到如今,徐永生已经有考虑传授佩韦自缓这门儒家绝学给自己的学生。
届时小熊猫哒哒在五品境界便可以学习天麒正行。
尹兰舟当前就已经可以学会佩韦自缓,只是他眼下没有可供协调改变的选项,是以不急于一时。
而奚骥在拥有第五枚“仁”之玉璧后,便也可以掌握佩韦自缓。
反倒是宁山,按照他的修行计划,短时间内跟佩韦自缓、佩韦佩弦都没什么缘分了。
徐永生对此倒不介意,自己的学生们都才华横溢,各自有各自最适宜的修行安排。
他只需要加以点拨,并营造一个合适的环境便好。
……
徐永生、越青云都留在河洛中原,石靖邪则应邀帮忙助拳,同欧阳不器等镇魔卫将士,一同出海,继续寻访六道堂在海外的基业。
短时间内,没有收获。
而石靖邪接到另一方面的传讯联络。
来自常杰。
通过徐永生,石靖邪与常杰如今虽然谈不上至交好友,但也结下一份交情。
海上风波恶,对传讯有很大阻碍,便是武圣层次的强者,传递信息都可能遭受阻碍与延迟。
这种情况下,能相对稳定传讯的渠道,异常珍贵,往往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常杰这时传讯,想必是有重大发现。
石靖邪略微思索后,跟欧阳不器他们交代一声,然后兵分两路,欧阳不器等人的船队继续寻访六道堂相关,石靖邪乘单独船只朝另一个方向远航。
循着常杰所给的线索与指引,经过一番海浪颠簸后,石靖邪视野内海平面上,开始有大片群岛出现。
其中最庞大的岛屿,看上去仿佛小型陆地一般。
石靖邪很快在外围一座小岛上,同常杰汇合。
“这里,存在个海外小国。”常杰眉头拧紧,轻声说道:“据传,叫做凌霄国。”
石靖邪闻言,微微颔首:“我先上去看看。”
这里极可能同凌霄殿有关,他作为武圣登岛先查探一番,好过常杰这个宗师,并且常杰体内可能有凌霄殿主埋下的机关。
不过,等石靖邪登岛查探一番后,发现事情并无他们预想那么危险。
这海外国度凌霄国,确实奉神秘的国主为尊,但国主并不经常现身。
日常主持凌霄国朝政的人,乃是一位曹国相。
正是曹朗。
对陆上相关事,曹朗眼下确实知之甚少。
但他心中已经暗自生出不少怀疑,只是没有因此轻举妄动。
稍晚些时候,待他见到常杰,互通声息,很多事情便都了然。
“曹兄没有断绝同那里的联系?”常杰眉头拧得更紧:“至少,直到今年二月以前,都还能聆听……这里凌霄国主的圣谕?”
虽然曹朗没有明言,但按照他的意思,这里的凌霄国主,就是凌霄殿主所谓在人间的化身。
“不错,自二月开始,国主远行闭关,才再无音讯。”
曹朗神情同样严肃:“在此之前,我甚至还去过那里,只是当时不见你们,我独自面圣。”
常杰沉吟:“或许,凌霄国主那时还有些在这里的布置没有完成,而在二月后,便完成了。”
他目光扫视四周。
总体而言,这里颇有一番宁静祥和气象,文化风貌,也仿效中土华夏,已经学得似模似样。
曹朗轻声道:“不确定是否儒家相关。”
常杰和一旁的石靖邪都轻轻点头。
纯武夫的相关历练,虽然不似儒家那般复杂严格,但因为武者个人经历不同,亦可能有不一样的呈现。
“平心而论,这里情形不错,国主居功至伟。”
曹朗沉声道:“但参见关中翻龙劫大乱,这位……凌霄国主并非当真体恤民力的人。”
常杰:“曹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曹朗:“中土同样战乱不休,当前没有能重整河山问鼎天下的人,既如此,凌霄国这里,我以为不宜轻率而为,短时间内保持现状为上策,以免因此出现动荡,不过……再是徐徐图之,接下来这里我也有心与国主割席。”
常杰:“诚如你所言,短时间内还是要避免动荡,不论凌霄国主作何打算,这里当前仍宁静祥和。”
曹朗神情肃穆。
因为顾忌凌霄殿主,所以他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已经有所猜疑,但还是没有轻举妄动,甚至没有过多打听中土消息。
而现在的情形,比他预想中还要更加恶劣。
“一些事,徐二郎那边已经有所眉目,曹兄这边如果方便的话,不妨安排好手头事,我们一同回中土一趟,或可免去一些牵绊碍难。”常杰这时轻声说道。
曹朗闻言,微微扬眉:“恒光那边么?”
常杰颔首。
曹朗仰头望向上方空旷的天空,半晌后答道:“好,我这边做些准备。”
他去忙碌,常杰面上表情不见轻松,转而向岛外远方海上眺望。
石靖邪在一旁问道:“常施主是在忧心拓跋施主?”
常杰没有隐瞒:“拓跋先前接到传讯,但却没有过来,想必是眼前就正有要紧事,所以才无暇分身。”
石靖邪问道:“墨龙池主?”
常杰点头。
石靖邪正待开口,忽然目光一凝,望向远方:“海上风浪比先前更大了……”
常杰顺着对方视线望过去,果然就见那边海天交界之处,风浪起伏更大,开始风雨交加,甚至隐隐有海啸的迹象!
……
深海远洋中,海底震动,地火爆发,引得更大风浪兴起,并不断向四方扩散。
而在此刻大海上狂风暴雨中,却有大量的火焰升腾,形成连片的火海,笼罩下方真实海洋。
酷热火焰到处,风雨化作大量水汽弥漫四方,使得广阔海域都是白茫茫一片。
而在火海与水汽中,此刻正有不止一条火龙咆哮翻飞。
“项一夫,你也逃得够久了!”
滔滔火海中,拓跋锋手持长枪,仿佛猛虎怒龙一般攻向敌人:“隐武帝来了你跑,跟聂前辈打一场你还跑,现在你继续跑,你还想晋升一品,做哪门子春秋大梦!”
半空中的火海,看似完整,实则是两团烈火不停碰撞,互相挤压,各不相让。
拓跋锋对面那片火海,面积还要更大,则火焰中有不止一条火龙盘旋飞腾,霸道与凌厉兼备,声势浩大的同时更有无穷巧妙变化。
如此绝学,正是赤龙一脉炎龙枪的杀招,炎龙九转。
火龙盘旋之下,火海中央立着一人,正是“墨龙”项一夫。
其人身穿一套大乾皇朝制式苍玄甲,只是他身上这套宝甲,当前已经破损不少,许多时候不再能发挥作用。
而项一夫本人面色亦有些苍白,显得虚弱。
他目光依旧冷酷,这时略带几分奇异色彩,注视对面年轻的拓跋锋。
对这个人,他不陌生。
当初项一夫更给予还是四品宗师的拓跋锋重创。
不过,打那时候起,项一夫就确定,这个年轻人是比连瑛、童霄更棘手的人物。
虽说一贯是“碧龙”童霄代师传艺,但将来必定是这个年轻人,代表“赤龙”百里平同他项一夫了断恩怨。
而眼下,拓跋锋果然已经来到他面前,成为他的劲敌。
拓跋锋去年方登临武圣境界,虽然得到异宝火龙筋相助,修为实力突飞猛进,但也不足以眼下就如同项一夫一般,八层武夫三骨堂全满,成就正二品的修为。
于是,他也就不可能练成炎龙枪在武圣层次的杀招,炎龙九转。
但拓跋锋天赋才华横溢,并不只是单纯苦修赤龙传承。
炎龙枪固然极强,但拓跋锋自出机杼,令作为敌人的项一夫见了也暗自喝彩。
在拓跋锋成就武圣境界后,项一夫第一次见他的八荒武魂。
那并非像百里平和他一样,单纯炎龙模样的八荒武魂。
对面火海中,赫然是一副龙虎交汇之象。
除了赤红色的长龙之外,分明还有一头庞大的金色巨虎。
龙虎交织,一同咆哮,方才是拓跋锋的八荒武魂。
而在这八荒武魂推动下,拓跋锋虽然没有练成炎龙枪·炎龙九转,但有他自创的绝学:
龙虎焚天枪·焚天煮海。
项一夫同先前“枪王”聂鹏交手后的伤势,尚未彻底痊愈。
此刻面对如此霸道凌厉到近乎狂暴的枪法,他的炎龙九转一时间也感到难以招架,火龙被对面的龙虎连续粉碎。
“赤虎”拓跋锋,真是巧了啊,即便没有炎龙枪,我们也会是敌人……项一夫心中暗道这个名号。
他此刻离奇地感到宁静。
然后,更大力度从海底抽取爆发的地火。
被项一夫抽取的火焰,初时炽热,到了后来,竟像是物极必反一样,生出阴寒感觉。
他有伤在身、铠甲破损的情况下,借助地火之力,依然同拓跋锋对攻。
二人身上很快都增添更多伤口。
拓跋锋面对占据地理优势的项一夫,并没有就此退走,反而攻势更急。
他双瞳之中,仿佛有熊熊烈焰在燃烧,将自己种种情绪都化作柴薪,燃烧成更强大的力量。
饶是如此,他情感依旧炽烈,如同不灭的烈火。
双方激战的同时,地火爆发动荡海底,引得本就狂猛的海上风浪更加高涨。
海啸渐渐形成,开始波及四方。
凌霄国所在群岛受海啸侵袭。
风浪同样也向华夏陆地岸边靠近。
石靖邪跟常杰、曹朗招呼一声后,便即离开凌霄国所在的群岛,向大海深处,循着海啸的源头搜索。
待他找到拓跋锋、项一夫二人的时候,双方大战已趋白热化。
石靖邪穿越暴风雨而来,身形直接下沉入大海,在拓跋锋同项一夫大战之际,他金刚法身凝聚而成的光辉,当即填住深海中爆发的地火。
如此一来,海啸止住进一步增强的势头。
同时也截断了项一夫抽取地火的动作。
项一夫反手一枪刺落大海。
与此同时,海中石靖邪身形不动,手掌向上击出,亦有金色的天龙破开海面直冲向上。
赤红的火龙和金色的天龙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分别命中彼此。
石靖邪的金刚法身虽然没有彻底破碎,但挨了项一夫攻击力卓绝的一枪,当即布满裂痕。
但他天龙伏魔掌一击命中项一夫,项一夫亦是全身巨震,脸色更加苍白。
虽然不及拓跋锋出枪霸道凌厉,但眼前这个没有剃度的古怪年轻人,出手极重极硬,不论攻防都极为强横,叫项一夫始料未及。
眼见地火已经被石靖邪截断,项一夫终于不再停留,拼着硬受拓跋锋一枪,抽身而走,当即远遁。
拓跋锋怒喝声中,提着长枪朝项一夫急追而去。
石靖邪则没有移动自己身心。
地火被项一夫抽取,动荡太过剧烈,以石靖邪修为也无法直接将之平息,只能凭自身镇压。
海上环境复杂多变,不擅追索对手的拓跋锋晚些时候败兴而归,但还是回到地火爆发之地,相助石靖邪。
凌霄国所在的群岛,已经有岛屿被咆哮的海浪吞没。
曹朗、常杰在岸上奔波,组织抗灾。
凌霄国中人此前安居乐业,但大多在海上讨生活,相关经验丰富,此刻纷纷动员起来,在曹国相指挥下保卫家园。
大陆北方沿海,同样面临过往相对少见地海啸侵袭,这时连忙加以抵挡。
东都城外,此前因为进入关中而负伤的宗明神僧,得知相关情况后,冲徐永生言道:“徐先生需坐镇河洛中原,震慑四方,不宜轻离,还是贫僧走一趟海里。”
“禅师有心了,不过不必心急。”徐永生则微笑说道:“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有人赶过去。”
宗明神僧面上难得现出少许惊讶之色:“哦?”
……
深海中,石靖邪所化金刚法身,依然镇住海底地火爆发的源头。
拓跋锋并不擅长类似活儿,但他自有办法,于海中出枪,枪锋到处,强横与巧妙兼备,击碎一道道海底暗流,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影响周围海域浪潮的整体变化。
但因为先前项一夫抽取地火太过猛烈,造成的波澜也太过庞大,已经引得周围海域整体动荡,积重难返,是以眼下局面连续僵持多日。
直到另外有人来到海底。
拓跋锋、石靖邪都认得谢初然。
但他们也很快判断出,谢初然当前尚未成就武圣之境。
二人正感到好奇之际,却见谢初然亮出一根极长极细的东西,仿佛巨蝎长尾。
当初曾经和徐永生、谢初然一起追杀姜志邦的拓跋锋见状,立马恍然:“火尾蝎皇针?”
这本是姜志邦所持有的异宝,源自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大妖火尾蝎皇,姜志邦身死后,东西落入徐永生掌握。
其中燥热火毒,异常凶猛。
武圣姜志邦负伤,气血灰败之余都不敢轻易使用。
不过,徐永生在听说石靖邪他们这边的环境后,便判断出此宝可以派上用场。
果然,动荡的深海中,谢初然自如掌握这火尾蝎皇针,然后趁着石靖邪镇住地火源头,她将此宝探入海底。
拓跋锋、石靖邪之前都确认,此处地火异常,被项一夫抽取到后来,甚至生出阴寒之感。
不过眼下与火尾蝎皇针的火毒,正好形成中和之势。
阴阳汇聚之下,石靖邪甚至从原地移开。
地火这时不再爆发,此地甚至隐隐形成阴阳交汇的漩涡,向外界传出吸力。
海洋中躁动的灵气,开始向这处海眼中灌注。
周围动荡的海域受此影响,亦开始出现反向的变化。
石靖邪、拓跋锋见状都松一口气。
“拓跋施主一直带伤坚持,这会儿不妨休息一二,交给我们。”石靖邪冲拓跋锋点点头,转而开始压制汹涌的大海波涛。
拓跋锋则是一笑,并未就此停手。
三人合力,海啸终于减缓。
谢初然一直留在海底,仔细观察地火源头。
见徐永生的方法奏效,她亦心神略微放松。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眼见阴阳交汇渐渐有重新失衡,适得其反的征兆,谢初然又果断抽出那根火尾蝎皇针。
她下手时机精准,宝物拔出,海底地火源头没有因此再发生动荡,一切终于重新居于平衡。
而火尾蝎皇针的灵力与火毒,也大致耗尽。
不过,谢初然这时却发现,随着方才探入海底的细长蝎尾针被拔出,这原本灵力枯竭的长针内部,却有另一股奇妙的力量在其中流转。
谢初然仔细观察,蝎尾针此刻中空,内有既像是液体又像是虚幻光流般的存在,色泽火红,光彩跃动之下,仿佛火焰,但是并不给人以温暖、炽热的感觉。
反而令人感觉奇寒刺骨。
谢初然意外之余,低头看了看已经沉寂的海底,回想自己看过的一些文献典籍,忽地目光一闪:
阴阳交汇流转之下,上方海水中灵气灌注,下方地底火髓则被反向抽取上来。
这还真是火尾蝎皇针这等特异宝物才能达成的妙处,而此地更是蕴生出奇妙危险的阴火。
这最终成就的古怪宝物,分明正是可以帮助武者后天提升灵性天赋到绝顶层次的宝物之一,九幽火髓。
第383章 与凌霄殿主隔空交锋二合一章 节
谢初然同样意外于此番变化,不过能得到九幽火髓这样的宝物,也不可浪费。
她将那巨大的蝎尾针收好后,转而看向拓跋锋同石靖邪:“无大碍吧?”
石靖邪摇头:“我还好。”
他看向拓跋锋。
拓跋锋身上还留有同项一夫搏杀后的一身伤痕,这段时间下来再同汪洋大海搏击,其伤势得不到控制。
不过拓跋锋本人倒是不甚在意,反而笑道:“徐二郎眼下有几分不出家门,也能平天下事的意思了啊!”
谢初然言道:“也是机缘巧合,先前得了火尾蝎皇针此宝。”
石靖邪言道:“二位可先行一步,我再处置一番这处地火海眼,这里情形特殊,如遇外力破坏,还有爆发的可能。”
拓跋锋则哼了一声:“此前这么多年也没出事,偏就被项一夫那厮捣烂,抽取地火,方有此后大乱,这里具体方位也没旁人知晓,要防止再有后患,就早日干掉项一夫。”
他难得有些懊恼自己修行积累的念气弓不足。
石靖邪面对杀气腾腾的拓跋锋,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抓紧忙碌自己手头事,以佛光凝聚为仿若实体的琉璃,从上方笼罩覆盖那地火海眼。
佛光一闪即逝,这里很快又变得不起眼起来。
接下来,还有不少善后之事需要做。
海啸虽然渐渐平息,没有增强和持续,但先前依然对周围海岛乃至于陆地沿海地区,造成不少影响。
曹朗主持凌霄国的国事,接下来有的他忙碌。
陆地沿海方面,因为朝廷中枢当前虚弱无力,对地方的控制也减弱,现在面对海啸之后的救灾,颇为吃力。
不过,当前主持朝政的宋王秦玄等人,还是咬紧牙关,调拨财力、人力,过问沿海赈灾相关事。
作为正相的秦玄本人,需要坐镇东都。
副相赵垚,亲自出马前往沿海。
同行者,还有作为皇族贵胄代表的玉明公主秦灵,以及祖地位于齐鲁的齐氏一族当代族长齐雁灵。
石靖邪从海外归来后,亦留在那边。
包括谢初然,虽然没有公开露面,但同样暂时留在沿海地区。
“此番能快速平息相关灾难,还未曾动摇中原河洛局势,天麒先生居功至伟,决胜千里,运筹帷幄,莫外如是。”副相赵垚临行前,专门拜访徐永生。
宗明神僧在一旁言道:“此番灾劫来得突然,好在应对有方。”
徐永生面无得色:“此番也是局势所迫,不得已为之,时局动荡,为求稳妥,徐某不便动身离开河洛中原,又不忍宗明禅师带伤而行,方出此下策,好在方法对症见效。”
赵垚微微颔首,然后又再问道:“对那海外凌霄国,不知天麒先生怎么看?”
徐永生言道:“如今局面,不宜轻动,具体如何,待曹兄返回中土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从凌霄殿主今年春天之后便不再过问凌霄国,此番海难也并未现身来看,那里可能已经被凌霄殿主放弃了。”
赵垚、宗明神僧闻言都微微颔首。
某个角度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凌霄殿主在凌霄国广为人知以前便将之主动放弃,可能意味着,对方此前已经从凌霄国得到想要的东西,或者说已经达成预期目标。
既如此,大乾朝廷方面,对凌霄国的处置,也不再那么急迫。
眼下,还是处理海难相关事作为第一要务。
……
苍茫大海中,一身是伤的项一夫,立于一座荒岛之上,回望早先同拓跋锋激战的方向。
虽然已经相距遥远,但自那个方向,大海的动荡仍然一波又一波袭来,受此影响,这座荒岛上此刻同样风雨大作。
项一夫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此刻身体状况颇为糟糕,确认荒岛安全后便先停下来全力疗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感觉到,远方海域的动荡和波澜,在慢慢停歇。
相关迹象看上去,像是有一品武圣或者更多高手赶到,一起镇压那处地火海眼。
项一夫不知对方具体何人,眼下也无心打探,只是默默记下海眼位置。
那一处地火,阳极生阴,仿佛贯通九幽,颇有独到之处,未来或可再供他利用。
但当前,于项一夫而言,更重要的事情是疗伤。
以及……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之前同拓跋锋交手,对方武魂呈现龙虎交织的模样。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各种意义上同他“有缘”。
项一夫低头,摊开自己一只手的手掌,其掌心中这时出现一枚巨大的尖锐兽齿。
看上去仿佛虎牙。
这尖牙庞大之余,外观看上去不似寻常牙齿,反而闪动淡淡光辉,像是金属质地,从中有不加掩饰的凌厉、肃杀之气传出,摄人心魄。
项一夫收起这根虎牙,面上神情严肃。
拓跋锋虽然自出机杼不再是完全依照赤龙一脉绝学修行,但他在武夫五相五气的当前分配上,基本和项一夫、连瑛等人一模一样,都是主意气辅正气。
是以他看项一夫的问题,没有任何走眼。
项一夫自己亦最清楚不过,他此番虽然成功摆脱拓跋锋,但除了身上的伤势以外,还埋藏巨大隐患。
想当初刚刚重出江湖的时候,项一夫正二品修为,震动四方,虽然是皇朝盛世年景,但他依然无往不利。
眼瞅着,一品武圣境界已经在向他招手。
可到了最近三年时间,他一飞冲天的势头就被完全打断。
最近三战,战隐武帝秦武,战“枪王”聂鹏,再到方才激战“赤虎”拓跋锋,结果全都不顺。
对于主修意气的武夫来说,连番受挫的结果,影响深远。
尤其是他项一夫即将冲击更高境界的这个时候。
项一夫神情肃穆,望着远方海域的双目中光芒闪烁,直到渐渐归于平静。
……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努力,沿海受灾地区的赈济渐渐起效,局面恢复平稳。
石靖邪依然留在沿海,谢初然则携九幽火髓返回东都。
“意外收获。”她将粗长的蝎尾针递给徐永生。
徐永生同样意外于这次的收获,不过他随手接过之后,更多关注谢初然本人:“你当下如何?”
谢初然:“走了不少地方,也做了一些事,如今沿海地区大体平静,我心中也随之平静不少,如今自我感觉,可以去试试看了。”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谢初然平静点头,没有留在铁斋,而是外出在田间地头行走。
如今已经到了盛夏时节,秋收在即。
因为徐永生等人的存在,河洛中原一带没有受战事摧残,今年将是一个丰年。
谢初然平静走着,不知何时忽然停步。
没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也没有影响周围俗世百姓。
在她体内,隐隐有光亮透射而出,但光辉并不耀眼,只像是朝阳初升的晨曦一般。
就在这晨曦闪烁间,谢初然身心体魄从内到外,都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
她的武夫三骨堂,开始出现第八层。
徐永生当前就在附近,悄无声息,不言不动,只是静静看着谢初然。
不知过了多久,谢初然体内透射而出的微光,渐渐收敛消散。
徐永生这时方才上前。
谢初然神情宁和,转头看过来,同他相视一笑。
“确实磨刀不误砍柴工。”徐永生言道:“其实,比我们几个还快。”
谢初然闻言失笑:“只有咱们两人在此,你这夸奖,我就厚着脸皮认下来了。”
她年龄较徐永生、拓跋锋、越青云、石靖邪年少两岁,盛景二十一年的今天,年方二十九周岁。
虽然经历一番挫折,但纯以年龄而论,这一辈人中,她仍是最年轻的武圣。
不过,谢初然本人对此没怎么在意,同徐永生谈笑两句之后,转而问起旁的事情:“曹朗曹兄回中土了么?”
海啸灾情渐渐平复,凌霄国那边也开始重新恢复平静。
“嗯,有消息了,最近便回来。”徐永生言道:“北海国主那边,我也去了信。”
常杰会跟曹朗一起来东都。
奚骥当前就在徐永生眼皮底下。
“北海国主过来的话,拓跋会回来么?”谢初然问道。
徐永生摇头:“聂前辈已经伤愈,谈笑晋升武圣就在近期,他们之间的一战随时可能爆发,拓跋到那边等着观战去了。”
略微顿了顿后,徐永生继续说道:“这一战如果稍晚的话,说不定还有些别的说道。”
谢初然微微颔首,接着问道:“我在沿海的时候有所耳闻,墨龙池最近不好过?”
徐永生:“没有被彻底查抄,但确实不能像以前那么自在。”
之前的海啸,不是纯粹的天灾。
虽然眼下没有项一夫下落,但墨龙池上下是跑不了的。
从前,朝廷中枢与江南联盟隔江对峙,墨龙池与吴氏一族同在苏州,即便项一夫不在,也得保平安。
现在,因为关中林修登临超品的缘故,朝廷中枢和江南联盟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
朝廷中枢本就元气大伤,正是艰难时刻,北方沿海赈灾又要出血。
江南联盟当前还占着淮东、淮南一带,这种时候不想双方关系恶化,反而做出让步。
占下的淮东、淮南不想吐出来,那用于给朝廷交代的筹码,眼下失去项一夫的墨龙池,自然再合适不过。
项一夫如果没了顾忌,固然破坏力巨大,但相比之下还有拓跋锋、聂鹏两人盯着他,江南联盟不难做出决断。
倒是拓跋锋和聂鹏,无心难为如今项一夫不在的墨龙池。
徐永生同样只关注项一夫个人的行踪下落,当前没有更多线索,便先放下,着眼于其他方面。
这个夏天,常杰同曹朗一起从海外归来。
得到徐永生传讯的北海国主白景,也再次秘密抵达东都城外。
奚骥跟在徐永生身边,半是了然半是好奇地看着联袂而至的常杰、曹朗和白景。
大家面面相觑,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彼此,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诸位可以稍后再行叙旧。”徐永生则平静言道:“我们先依之前计划行事。”
他给常杰等人介绍具体情形,众人听后皆默默颔首。
他们四散开来,在院落中各占据一角。
徐永生则来到四人中央的空地处。
他双眸光辉闪动,周身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一起震动,如风雷交加,风云汇聚,转眼显化一头庞大如小山一般的乌黑麒麟。
偌大的麒麟看上去却极为轻盈,凌空而起,四蹄分别落在常杰、奚骥、曹朗、白景四人头顶。
伴随黑麒麟双瞳中有诡异的光辉闪过,常杰四人心神顿时为之恍惚。
不约而同,他们眼前都呈现似虚似实的景象,自身仿佛离开了徐永生的铁斋,忽然莫名置身于连绵青山间。
青山中,有麒麟身影若隐若现,引人探究。
不自觉间,四人已经都追随麒麟,步入深山。
山中只见自己,不见他人,唯有那巨大的麒麟,仿佛走到生命的尽头,卧于山中,然后宁静闭合双眸,就此步入永眠。
常杰等人的心神在这一刻,仿佛也随麒麟一起走向最终的沉眠,埋骨于这青山之间。
这一儒家绝学,徐永生将之命名为,麒山埋骨。
在常杰等人仿佛要就此埋骨深山的同时,他们身体周围,赫然再出现诡异而又虚幻的黑色棺柩,包围他们的身体,令他们与世隔绝,接着在麒麟埋骨的深山中,更进一步沉入地底。
徐永生的儒家三才阁内,此时除了五枚“仁”之玉璧、五把“义”之古剑、四组“礼”之编钟和五块“智”之龟甲外,还有五杆武夫意气枪、五口武夫煞气刀、四副武夫精气甲和五张武夫念气弓一起震动。
儒家绝学麒山埋骨和武夫绝学隔世棺,在这一刻威力与奥妙叠加结合,并更进一步放大。
四个宗师层次的武者,当中不乏已经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眼看便要被徐永生一招之间就全部埋葬。
常杰等人被徐永生镇住精神,念头一时间不能转动,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在此之前的过程中,亦无人反抗。
即便是同徐永生打交道最少的白景,既然此番从北海国秘密赶来大乾东都,就做好全部心理准备,对徐永生报以信任。
徐永生自然无心伤及常杰四人。
青山与棺柩出现的刹那,相关的一切仿佛都趋于静止。
而徐永生在精神层面营造的双重隔绝,令他敏锐把握到,有些许若有若无的存在,仿佛丝线一般,穿越这重重阻隔,向上方空荡荡的虚空中延伸,不知与何处相连。
以徐永生的隔世棺叠加麒山埋骨,当前也只能隐约洞察其存在,无法将之彻底隔断。
徐永生见状,反而暗自点头。
凌霄殿主与凌霄宝殿此前没有展现出凌驾这世间之上的强大正面作战能力,但种种妙用,颇为神异,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看来,他基本可以肯定,这是因为从前凌霄殿主本人的修为实力并非顶尖,所以他或者她平日里只能推动凌霄宝殿部分威能。
质高,而量薄。
眼下要帮助常杰等人,并非只是单纯同凌霄殿角力争胜。
要顾忌常杰等人安危,这等情形下的较量,就注定正利于凌霄宝殿或者说凌霄殿主的发挥,可以四两拨得千斤动。
而徐永生想要切断常杰他们同凌霄宝殿的联系,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
在这个刹那,徐永生本人脑海中的神秘书册,忽地翻动,然后停留在第二页。
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光辉闪烁之下,微微一凝。
虽然还无法让这神兵化作现实,但正如同当初东都千秋节大乱中,徐永生曾借神兵坏了凰阳公主秦真的好事那般,现在,三尖两刃刀也在虚幻中一划。
常杰四人有所联系的空荡荡虚空中,这时骤然开始闪动明亮的白光。
一如早先凌霄宝殿每次出现的时候一样。
其力量自然强于当日凰阳公主秦真布置的法仪。
但徐永生的实力,较之当年,更今非昔比。
三尖两刃刀划过闪动的莫名光辉,在半空中犹如利刃,开始切割常杰等人与虚空中白光的联系。
自去年秋天翻龙劫之后,在华夏大地上仿佛陷入沉睡一般的凌霄宝殿,这时像是忽然惊醒。
明亮的白光中,徐永生隐约看见有虚幻的仙境同宫殿若隐若现。
常杰四人体内,仿佛也有沉眠中的白光,被忽然唤醒,并开始向外扩张。
但这一刻,徐永生麒山埋骨和隔世棺,开始发挥作用。
在徐永生的精细控制下,青山与棺柩,开始联合起来,将那些白光同常杰等人分离,并加以埋葬。
有一瞬间,漆黑封闭的棺柩内,竟有麒麟光影若隐若现,睁开双目,并镇压白光。
而与此同时,虚空白光闪烁下,凌霄宝殿内竟似乎有白色的神雷向下轰落。
借助徐永生切割白光的动作,二者之间建立起临时的联系,而那些白色的神雷便直指徐永生本人的神魂。
针对这攻击,徐永生泰然自若。
神秘书册继续翻动,神兵图之后,现出螣蛇武帝图。
图谱上,螣蛇双眸中目光一闪。
霎时间,虚幻的黑雾升腾而起,笼罩徐永生的神魂,帮他挡住虚空中劈落的虚幻神雷。
不仅如此,滚滚黑雾更向上升腾,顺着白色神雷来时的轨迹,逆袭上方凌霄殿。
当黑雾接触到虚空中的大片白光,当即被白光震散,无法继续蔓延。
但白色的神雷也无法继续攻击徐永生的神魂。
双方短暂交手的刹那,常杰等人体内爆发的白光被压制、剥离、摧毁并埋葬。
虚空中的凌霄宝殿与常杰等人的联系彻底中断。
相关联系一断,凌霄宝殿顿时隐没于白光中,随后在虚空里消失。
徐永生感受其中变化,若有所思。
这种介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隔空交手,凌霄宝殿能发挥的奥妙非常高明,不仅化解徐永生的反击,同时事后还不易被追索。
不过徐永生也达成自己最初的目的,成功保下常杰、奚骥、曹朗、白景四人,令他们之后不用再担忧受制于凌霄殿主。
随着棺柩葬于青山深处,常杰等人被镇压的神魂念头意识,反而开始复苏。
四人当中修为与实力最高明的曹朗,最先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就见铁斋内的庭院里,空地上土石崛起,竟形成一座真正的小山。
但这山峰土石,此刻一片灰白,脆弱不堪,随风而倒,快速坍塌成粉末,如果不是徐永生控制,转眼间便是一场大沙暴。
曹朗想起传闻中“甲木”秦玄的遭遇,顿时明白,先前凌霄殿主留在他们体内的禁制,不仅作用于神魂,白光爆发介乎虚实之间,同样也摧毁他们的血肉之躯。
秦玄靠自身武圣修为和玄天苍龙铠保护才勉强扛下来。
而他们四人,则是得徐永生之助。
徐永生的麒山埋骨与隔世棺两大绝学,也同时作用于神魂、肉身两方面。
现实之中用于镇压对手而形成的山峰,方才成了卸力的去处,被白光轰得粉碎。
徐永生也是成功切断了白光与凌霄宝殿之间的联系,否则爆发还要更猛烈。
毕竟,他这里是四人份。
“多谢天麒先生。”虽然面色苍白,但白景回过神后,还是长长呼出一口气,并郑重向徐永生一礼致谢。
身为武圣,穿戴玄天苍龙铠的大乾宋王秦玄,尚且被凌霄殿主重创,白景此前对自己能否脱身,异常悲观。
毕竟忧患起于自身,一品武圣努格尔也很难从旁相助。
结果今天难题却被徐永生化解。
这位天麒先生,不只是此前在河洛中原一战斩杀弓狐翊弦等高手,一鸣惊人。
如今面对神秘的凌霄殿主,他也能直撄其锋,挫败对方的神秘布置。
其人全方位的强大,成名没有任何侥幸……白景心道。
常杰、奚骥、曹朗,不论过往同徐永生交情如何,这时同样郑重道谢。
徐永生还礼,同时言道:“过往联系虽然被斩断,但那凌霄宝殿确实神异,未尝没有重新摄拿人的可能,诸位将来行事,仍需留神。”
常杰等人皆应诺。
白景虽然虚弱,但她此番是秘密跋山涉水来到东都,北海国内还等她尽快返回,是以谢过徐永生之后,她便告辞离开。
后续事,留待将来联络。
拓跋锋当下不在东都,她来之前就已知晓。
“我也返回凌霄国。”曹朗言道:“接下来,那里该同国主割席了。”
徐永生:“凌霄殿主其人,一直以来目标明确,冷静分明,有大图谋,其此前种种举措,看上去已经主动舍弃凌霄国,不至于因为今日事而重返那里泄愤,但也难保不会有例外。”
曹朗平静言道:“我明白,不过有些事,终归需要去做,冒些风险,无可厚非。”
他想了想之后,说道:“眼下凌霄国同内陆联系、交流增多,晚些时候凌霄国内变化,大乾朝廷自会得知,宋王也多半觉察今日变化,说不定会同恒光还有常兄、奚骥你们商讨凌霄殿相关事。”
徐永生:“意料中事,曹兄保重。”
奚骥自是留下,常杰而言不着急离开,先静养精神。
“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谈论那凌霄宝殿和凌霄殿主了。”奚骥笑着慨叹一声,语气难得有唏嘘。
常杰一贯拧紧的眉头,亦松开些许:“如二郎方才所言,接下来仍需小心,不知凌霄殿主下一步行动会是怎样?”
他若有所思:“除了秦玄,除了我们四个外,还有三人……”
奚骥在旁接口说道:“一个‘己土’谈笑,身份已经广为人知,现在落在‘枪王’聂前辈手里。
一个‘丙火’,应该是个修习儒家武道的男子。
最后一个跟在我后面的‘辛金’,最晚被凌霄殿主摄拿到凌霄宝殿,应该是个女子,但其他情形不明。”
徐永生言道:“曹兄走前刚告诉我一件事,辛金曾经从他那里得到四品升三品的儒家晋升典仪。
此外,先前凌霄殿主不理会‘己土’谈笑,现在被我们惊动,说不定会有动作,只是难说是否利于谈笑。”
常杰:“那拓跋和聂前辈他们那边?”
徐永生:“咱们这边动手之前,已经有其他人赶过去了。”
第384章 天干十杰土崩瓦解二合一章 节
青山碧水之间,“枪王”聂鹏安静坐在一片瀑布旁边。
他那名动天下但貌不惊人的长枪,横放在本人膝头。
远方山岭间,则有一个更年轻的高大男子,同样锋芒毕露,仿佛破天长枪一般,立在山头,静静注视聂鹏和瀑布。
过了片刻,瀑布忽然自动分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截断。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从中迈步而出。
她没有看远处山上的拓跋锋,视线只注视聂鹏。
聂鹏平静地站起身来。
二人相顾无言。
该说的,几个月前刚见面的时候,便都已经说过。
“为什么出卖我的身世给林翩翩?你我本无怨无仇,做不成亲人,也可以各走各路。”
“我们这一战,你猜秦武如果知情,会来观战么?”
“我猜不到,我并不了解他,也不在意他来不来。”
“你猜不到,我猜的到,他不会来,他只会说,谁赢谁才配当他的血裔。”
“我没兴趣配得上他。”
“是啊,你没兴趣,但即便如此,他仍然看死我不如你,看死我一辈子都胜不过你,你跟他,都该死!”
“要赢我,靠你自己手里的兵器,何必出卖我身世,引得别人来对付我?”
“最初,我是这么想的,但看着你那不自觉的模样,我就越发来气,你有的,我要一一剥除,最后才杀死你,有的选,我希望能在秦武面前杀死你。”
“就因为你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你才不如我,你我一战,输的、死的都将是你。”
聂鹏平静看着眼前对手,八荒武魂外显之下,一杆破天之枪直耸入云。
而对面的谈笑此刻分明也已经成功登临武圣境界,八荒武魂外显,却是一抹看上去模糊的弧形光辉,将半边天空分隔,仿佛横跨日月。
“虽然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成,很多事没有如愿,但有今日一战,也足够了。”高大女子冷然低喝,手中一杆短戟,划过玄妙的弧线,转眼间便朝对面的聂鹏劈落。
聂鹏一言不发,手中长枪直刺而出,仿佛洞天贯地一般,悍然破开谈笑占据的半边天幕,捅向她本人。
长枪和短戟,在半空中摩擦碰撞,其声刺耳,撕裂流云。
拓跋锋立在远方,平静看着两大武圣交锋。
谈笑固然初成武圣不久,聂鹏之前登临武圣境界之后便也因为同项一夫交手而受伤,其后大部分时间在静养。
境界上而言,双方差别不大。
而聂鹏和他拓跋锋一样,身怀血荐轩辕,实战搏杀中,非绝大多数人可比。
不过,谈笑也有自己的倚仗。
她有一张荡魔狂夫面具。
拓跋锋曾经在徐永生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传说中,这样的面具有四张,但到如今大多下落不明,却不料谈笑这里有一张。
当初嵩山地宫里,她同时面对徐永生、拓跋锋两大武圣,即便有荡魔狂夫面具也无济于事。
但聂鹏允诺和她一战后,那张黄金四目方相模样的荡魔狂夫面具,就还给了谈笑。
如今,已经武圣境界的她,再戴这一面具,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便更加惊人。
一凭先天才华,一凭后天运道获得宝物加持,二人当前全部进入血荐轩辕的状态,第一时间便打得天翻地覆。
二人以攻对攻互不相让,短短几招之间就鲜血四溅。
拓跋锋在远方山头上观战,同时也留心四周围。
此地相对隐秘,知道聂鹏、谈笑这一战的人也非常有限,隐武帝秦武正常情况下不至于找来。
不过,此事上,拓跋锋相信谈笑的判断。
即便时间、地点都公开,秦武也未必会来观战,他充其量只关注最后的结果。
不过,聂鹏所言同样精准。
即便给谈笑和他公平一战的机会,谈笑依旧胜不过他。
双方战到酣处,聂鹏开天枪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枪锋悍然贯穿谈笑的身躯。
但谈笑强硬凶悍,顶着对手的枪锋捅穿她身体依旧向前,手中短戟同样劈向聂鹏。
聂鹏侧身避开头颈要害,但身上同样被谈笑的短戟劈出鲜血淋漓的惨烈伤口。
谈笑一手握住聂鹏的枪杆不容聂鹏抽枪后退,同时短戟就要再挥。
然而聂鹏双手一起松开,不退反进,同样抢步上前,一只手格在谈笑手臂上荡开对方短戟。
他另外一只手握拳,手肘带动手臂向前直捣,在这一刻仿佛拳头就是枪锋。
正中谈笑咽喉!
谈笑虽然已经尽力避让,不至于被聂鹏仿佛大枪一般的拳头直接刺断颈椎骨,但还是被聂鹏击中要害。
受这一“枪”,她连惨呼声都发不出来,口中喷血,人便向后倒飞而出。
就在这时,明明是白天的天穹上空,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仿佛瞬间入夜。
然后,周遭夜幕又被白光照亮,仿佛重新回到白昼。
白光落下,笼罩重伤的谈笑,要将其接引回天上。
远方山巅之上,拓跋锋一边观战,一边就在等待和提防类似情形的出现。
他二话不说,火光燃烧中龙腾虎跃,枪锋化作一道笔直的赤金光柱,便朝上方白光直刺过去。
白光流转间,道道白色的神雷向下方劈落,阻拦拓跋锋。
聂鹏虽然负伤在身,但他同样没有任何畏惧与迟疑,赤手空拳依然纵身而起,以拳代枪,“枪锋”向上以开天辟地的姿态直冲云霄。
但洁白雷电越来越密,化作雷霆的海洋,反过来席卷淹没拓跋锋、聂鹏二人。
不过,除了拓跋锋之外,远方还埋伏有其他人。
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符箓在东边展开,围绕符箓有五彩凤凰腾飞。
一个轮廓不甚清晰有些虚幻但宝相庄严的巨大人影,则出现在西边。
正是越青云和石靖邪。
二人皆是受徐永生、拓跋锋、常杰所托,前来此地压阵。
旁人不知,徐永生自己清楚,先前帮助常杰他们四个的时候,与凌霄殿主隔空交手,在那场虚幻和真实相交的战斗中,他动用了螣蛇武帝图的力量。
那与隐武帝秦武相关。
而非秦武此前关中大战以及追击项一夫夺宝期间,都曾经显露过自己腾蛇绝顶的天资与能耐。
凌霄殿主即便之前放着谈笑等人不理会,有了徐永生那一出之后,说不定就会过问谈笑的事情。
而作为凌霄殿和六道堂之间的桥梁,谈笑这个“己土”的重要性,可能亦非其他人能比。
石靖邪、越青云同聂鹏没什么交情,他们二人眼下又都跟大乾朝廷有来往,因此他们没有像拓跋锋一样直接在旁观战,而是等候在更远的外围。
如此一来,拉远距离,他们也方便收敛自身行藏,减低因为八荒武魂被其他武圣感应到的可能。
现在凌霄宝殿果然出现。
借助拓跋锋、聂鹏争取到的时间,石靖邪、越青云一西一东,已经快速靠近。
越青云此刻身形飞纵间,整个人腾云驾雾,脚下祥云亦闪动五色光彩。
同时在他身后,更像是有羽翼般的光辉,向两边展开延伸,蔚为壮观,当真如仙人临凡一般。
与飘渺轻盈的越青云相比,对面石靖邪看上去势头就沉雄许多。
不过,被自身模样的虚幻巨人笼罩之下,石靖邪看似步履沉稳一步一步向前,但他一步迈出,身形前进快得出奇,转瞬即逝。
其步步生莲,仿佛步步瞬移一般。
他双掌一起向上,金光闪动的龙象便一同飞腾而起,带动雄浑的无边伟力,撼动上方白光。
而另外一边,越青云一手捏法诀立在胸前,另外一只手向半空中戳指一点。
在越青云指尖,有金色和银色的雷霆,一起凝聚,并且交织。
银色雷霆,乃是当初时河精通的道门南宗绝学,太乙阴雷。
金色雷霆,则是与之相对的另一门道家绝学,太乙阳雷。
此刻越青云赫然阴阳双雷的雷法集于一身,以武圣之姿催动。
于是金银双色雷光便一起直冲上天,更在半空中交织盘旋,最后轰击上方耀眼白光。
白光仿佛海洋一般起伏。
而先前阻挡拓跋锋和聂鹏的白色雷电,这时已经被两杆凌厉霸道至极的枪锋洞穿撕裂。
拓跋锋、聂鹏一往无前,继续向上。
四名武圣强者这时一起出手,任其中一人,都是同境界下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此刻难得齐聚一堂合围。
上空缭绕的白光,此刻经受冲击,开始显现出仙境与宫殿的模样。
而白光在此刻随之增强,抵挡拓跋锋、石靖邪、越青云、聂鹏四人的同时,吸摄受伤的谈笑,要将其接入仙境内。
仙境宫殿呈现之后,白光四射,如雨落下。
拓跋锋、聂鹏理也不理,不顾自身可能受伤,继续抢攻。
石靖邪这时则双掌合十,佛光所化的龙象这时也回收凝聚,仿佛化成一尊巨大的菩萨像,遮天蔽日,为拓跋锋、聂鹏二人遮挡白光,以防他们受伤。
拓跋锋、聂鹏的枪锋直刺入那仙境中。
但仙境内风起云涌,当即有白光同样也凝聚成巨大的人形,仿佛帝皇之姿。
这虚幻的白光帝皇挥动袍袖,席卷四方,挡住拓跋锋和聂鹏的枪锋。
就在这时,越青云注视上方虚空,他双瞳中隐约也有红光闪烁,与拓跋锋、聂鹏酷肖,但不似火焰,反而像是沉寂冰封。
太乙阴雷和太乙阳雷交织中,忽地有一道剑光冲天飞起,化作曼妙的弧线,转而斩向半空中的谈笑。
分明是道门南宗传承下武圣强者才能修成的大周天御剑术。
越青云御剑冲天,随身七星法剑斩破重重白光。
但仙境中那高大的帝皇身姿,这时掩在袍袖下的手臂也终于亮出,手中同样一支白光凝聚而成的虚幻神剑,凌空一斩,顿时将越青云的七星剑斩落。
其剑光横扫之下,再接连斩断拓跋锋、聂鹏的攻击。
可就在这时,更遥远的彼方,忽然有金光闪烁,如旭日东升。
比方才石靖邪、越青云藏身处还要更远的位置,山巅之上立着个身着黑衣的高挑女子,眉目如画,但此刻面无表情不说,其双瞳深处更仿佛燃烧起来。
耀眼金光形同烈日,这时凝聚在她的弓弦上。
林成煊留在东都,为徐永生当双保险,守着徐永生相助常杰等四人与凌霄宝殿割席。
谢初然则早早也赶来拓跋锋、聂鹏他们这边,以防万一。
如今是真的赶上了。
她张弓搭箭,曜日弩的力量不断积蓄增长。
除了射速较慢之外,她这一门射术在威力、射程、准头上都极为优秀,从前便屡屡建功。
而现在,她个人修为提升到了武圣之境,仿佛三足金乌般的八荒武魂这一刻张开双翼笼罩四方。
然后,随着谢初然放箭,一轮金灿灿的“太阳”便直接飞出,如同大日横空经天飞过一般,形成金色的光柱。
正在那白光凝聚成的帝皇人形迎战近处拓跋锋四人之际,金色的光柱时机把握妙到巅峰,正中被白光包裹,即将升入仙境的谈笑。
霎时间,金光炸裂,“太阳”仿佛升到顶点,正是如日方中之际。
白光散碎之余,金色阳光凝聚成的箭矢去势不休,贯穿谈笑,带着谈笑横飞出去,落在远方群山间,直接将一座山峰轰塌。
天上仙境里,宫殿前,白光凝聚而成的那虚幻帝皇,动作似是微微一顿。
但白光很快收敛,风卷残云,在原地消失,此地上空恢复原本模样。
拓跋锋、越青云再一击,斩碎不少白光,但凌霄宝殿已经消失不见。
谢初然从远方赶来,看了看有伤在身的聂鹏:“前辈无大碍吧?”
聂鹏摇头:“放心,我没事。”
他转而下落到土石飞扬的群山间。
被他重创,之后再挨谢初然一箭,谈笑此刻瘫软在碎石中奄奄一息。
金色的黄金方相面具歪向一旁,露出谈笑半张面孔,满脸都是鲜血。
她艰难地注视着聂鹏,满心满面都是不甘和不忿。
明明,她已经付出那么多努力。
明明,她已经汇聚多方面的支持。
明明,她比聂鹏更加狠辣决绝。
但最终,输的人死的人还是她。
时至今日种种仿佛都在验证当年隐武帝秦武是正确的。
她当真一辈子都胜不过聂鹏?
凭什么?!
“把你和林翩翩一起送下去,家父可以正式瞑目了。”聂鹏神色平静,大枪已经重新到了手中,向下一枪直接将谈笑彻底钉死在地上。
拓跋锋在一旁等聂鹏了结了谈笑之后,方才说道:“你伤势也不轻,换个地方仔细休养一番吧,虽然那凌霄殿主看着倒也干脆,拿得起放得下,不过还需提防其他人。”
聂鹏收枪颔首:“好。”
他再看向一旁谢初然、石靖邪、越青云:“今天,有劳诸位。”
谢初然三人皆道:“前辈客气了。”
“凌霄殿主依然全身而退,后续不知是否还有机会继续追查。”石靖邪说着,看向一旁越青云。
果然,越青云平端自己的法剑七星剑在面前,没有急着收剑入鞘:
“有少许收获,但不多,回去之后,同恒光再一起参详一番。”
拓跋锋留下来陪同聂鹏一起。
谢初然、越青云、石靖邪三人则返回东都。
徐永生见到越青云的七星剑后,看着剑上有丝丝白光流转,亦为之沉吟。
“我先前给常杰他们帮手的时候,也有少许收获,不过现在看来,凌霄殿主手段变化同样精妙,稍有破绽,马上加以弥补。”
徐永生将七星剑交还给越青云:“其人行事也谨慎,不生贪念,不旁生枝节,没有趁机炼化你的法剑,又或者借此做手脚的动作,否则我们反而有更进一步追查的机会。
眼下唯有积少成多,花时间慢慢磨,看日后能否有突破式的进展。”
越青云颔首:“也唯有如此了。”
徐永生接下来在东都内外都生活一切如故。
倒是谢初然登临武圣之后,接下来不再继续留居铁斋,转而重新像当初在岭南时一样,开始行走四方。
她不与武者亦或者权贵打交道,而是多行走于田间地头。
成功晋升武圣之后,她并没有因此自满,转而继续坚持此前的修行方式。
成就二品境界后,她第八层武夫三骨堂中,预计温养积累第七层意气和第六层煞气,以及第四层精气。
走火入魔的危险,依然存在,并且风险不低,因此谢初然依旧需要尽力稳定自身心境。
夏去秋来。
盛景二十一年的秋天,徐永生的学生尹兰舟,顺利通过五品晋升四品的儒家典仪,成功成为徐永生座下又一位武道宗师。
而他现在的年龄是……周岁十九。
未满二十岁的武道宗师!
即便大乾皇朝盛世年景人才辈出,如此年轻的宗师武者,亦是极为罕见。
同龄人中,当前更是无出其右者。
徐永生如今名号本就名动中原四方,现在他的天麒书院,又多了一个活招牌,充分展示教学质量,惹得四方关注。
尹兰舟本人对外,则颇为低调与谦虚,将一切都归功于自己老师徐永生的教导,以及平日里同门先达师兄宁山、奚骥、沈觅觅他们的帮助。
不过,尹兰舟再是谦虚,也不会改变他是当前这世上最年轻宗师高手的事实,并且依照他过往表现,其潜力和前途依然远大。
就连朝廷学宫,也拿尹兰舟当优秀毕业生来宣传,与有荣焉。
实在是此前朝廷时局太过糟糕低迷,以至于现在稍微有些提振人心的消息,都会被广为流传。
当前作为朝廷中枢相国理政的宋王秦玄,在宴请徐永生的时候,亦祝贺徐永生门下学生有如此出彩的表现。
祝贺之后,秦玄则提起另一件事:“凌霄国那边,关于曹朗曹国相与凌霄宝殿的相关种种,我近来有所耳闻,因此也专门同常杰常先生见了一面……”
徐永生颔首:“常杰同我讲过。”
秦玄则慨叹一声,徐徐说道:“昔年少不更事,误入凌霄宝殿,以为是个人一份机缘,其后十几年来,似乎也确实如此,直到凌霄宝殿先前洗劫大盈仙库,我方才察觉其中不妥。
之后虽然迷途知返,但自己也付出不小代价,更养虎为患,眼看着关中翻龙劫发生而无力阻止,以至于江山倾颓到如今地步,实在惭愧。
如今有恒光出手,给予凌霄宝殿重创,汇合其他方面种种,我们或许有机会把握蛛丝马迹,反击凌霄殿主。”
徐永生神色不变:“这么说来,是还有其他线索?”
宋王秦玄轻轻点头:“两件事,第一件,整理三哥的一些遗物,有所收获。”
这么说,倒不是指魏王秦虚生前也是凌霄宝殿成员。
恰恰相反,事情其实跟宋王秦玄自己有关。
当初,他“甲木”的身份,是被姜家揭露。
而其后消息能快速传遍天下,当中不乏彼时占据河洛中原的魏王秦虚推波助澜。
事实上,秦虚当时也掌握了一些秦玄同凌霄殿关联的蛛丝马迹。
他没有第一时间予以曝光,但在姜家已经将事情揭穿后,他便也不做保留,一同出手,让秦玄在那场名望和舆论的风暴中彻底不得翻身。
眼下,秦玄整理秦虚遗物,显然是又有一些收获了,顺势反向研究,尝试探究凌霄宝殿。
“姜志邦那边没有。”徐永生微微摇头。
秦玄言道:“这一点确实遗憾,不过我此番邀约恒光商谈此事,除了整理三哥的遗物,还有另一样发现。”
他徐徐说道:“天干十杰中的‘丙火’,主动同我们联系,眼下,他也从巴蜀剑南道来东都了。”
徐永生闻言,微微扬眉。
晚些时候,他和常杰,还有宋王秦玄,一起秘密见到这位凌霄宝殿天干十杰中的丙火。
正是杨云。
至此,除了最晚进入凌霄宝殿的辛金之外,其余人或死或走,天干十杰基本土崩瓦解。
而此番再当面见到已成武圣的杨云,徐永生脑海中神秘图册,当即震动,并就此多翻开一页。
在这一页图画上,光辉流转间除了勾勒出杨云本人之外,在他身侧,赫然还有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
又称勾陈。
第385章 我是不是太嚣张了?二合一章 节
感受脑海中神秘书册的变化,徐永生当前没有细究,待晚些时候空闲时再慢慢揣摩。
他此刻面色如常,同杨云见礼。
杨云如此情形下再同“甲木”秦玄、“戊土”常杰见面,同样别有一番感慨:
“曾经见面不相识,却不料早有因缘际会。”
常杰言道:“杨祭酒此来,对凌霄宝殿,想必也有些不同看法。”
杨云微微默然,半晌后方才重新开口:“关中翻龙劫,实在出乎我预料之外。”
秦玄则说道:“早先大盈仙库的事情,其实已经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杨云颔首:“可惜,终究还是酿成更大的祸事。”
常杰看了看一旁的徐永生,然后再看向杨云:“杨祭酒是听说了我们这边的一些情形,于是……”
杨云先点头,然后再摇头:“确实是听说了你们四位的事情,杨某于是动身前来东都,不过,并非是来向恒光求助。
莫要误会,恒光大才,能破解诸位体内禁制,我深感佩服,而此番前来非为除去我体内禁制,也并非为了继续听命于凌霄殿主。”
常杰沉吟:“杨祭酒留下自己体内禁制,是为了保留进一步追查凌霄宝殿的线索?”
杨云点头:“不错。”
他微笑抬头看了看上方高空:“不必担心凌霄殿主此刻窥视,一来到了武圣境界,有所异样,我辈多半已有察觉,另一方面,我虽然不似恒光一般可以直接隔绝体内禁制,但至少能同宋王殿下一样保住性命。”
秦玄和常杰都看了对方一眼。
前者当初有玄天苍龙铠护体,都被重创。
一旁徐永生倒是大致知道杨云的倚仗是什么。
勾陈绝顶,奥妙非凡,其中一项神异,便是福泽深厚,常能逢凶化吉,洪福齐天。
当然,杨云虽然语气平和,但他自己亦深知,凌霄殿主如果当真动手,届时他还是要冒一些风险。
“凌霄殿主的修为实力,亦可能提升与进步。”
徐永生这时开口说道:“其人行事,更多借助凌霄宝殿的神妙,本身修为与实力,未必高绝于世。”
秦玄、杨云、常杰都微微点头,同意徐永生如今这一判断。
而徐永生继续说道:“但距离当初凌霄宝殿第一次现世,时间应该已有十年以上,这十年间,掌控凌霄宝殿的人,修为境界也可能在不断提升。”
他左右看看秦玄、杨云、常杰:“各位第一次入凌霄宝殿,有先有后,时间的间隔恐怕不短。”
作为“甲木”的秦玄言道:“最初,是我和‘乙木’两人一起,再之后,是‘丙火’杨祭酒,间隔一段时间后是‘丁火’曹国相,再然后是常先生等等,情形确实如徐先生所言。”
徐永生缓缓说道:“恕我冒昧,做个猜测,凌霄殿主人修为境界每提升一品,他或者她,才可借助凌霄宝殿摄拿你们当中的一位。
不过,这也可能存在误差,他未必刚提升一个境界,便马上摄拿你们,甚至可能空出一个品级不曾摄拿人。”
杨云:“不无可能,如果其人修儒、释、道,仔细查证时间,我们或许可以缩小其真实身份的范围,但如果凌霄殿主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其境界提升的具体时间,就模糊许多,有心掩饰的情形下,甚至可能有很大误差。”
他转头向北方望去:“我最初有几分怀疑是林修,但后来又感觉不像了,而且,虽然他修成一品武圣的时间存疑,但修成二品武圣的时间很分明,与凌霄殿主不符,更何况林修现在已经登临超品陆地神仙之境。”
秦玄:“我们几人被凌霄宝殿摄拿的时间,都先列出来,然后循着儒、释、道、武大致对照着看看,武夫方面虽然可能有较大出入,但也能做个参考。”
常杰沉吟道:“天干十杰,截止辛金,当前有八个人,是对应不入品到三品,还是对应九品到二品,亦或者,是不入品到二品,但凌霄殿主中间放空了一人?”
徐永生:“另有一事,凌霄宝殿颇为神异,很有几分缩地成寸,囊中户庭的奥妙……”
杨云:“凌霄宝殿能突破虚空和距离的阻隔?”
徐永生:“眼下,或许当真可以,从前凌霄殿主修为境界偏低时,则不确定。”
常杰:“从前凌霄宝殿现世,插手真实天地中发生的种种事,需要提前在当地做布置,基本便是我等经手,但那时的感觉,距离上应该不至于太过遥远,而现在,确实有几分不好讲了。”
杨云略微沉吟:“虽有些匪夷所思,但恒光的猜测不无道理,如此,凌霄宝殿行踪才这么飘忽难寻,到如今都无法切实确认其下落。
不过类似隔空显圣之能,应该也有不少限制同制约。”
秦玄:“杨祭酒有心继续保留体内禁制,以身犯险,辛苦了,我们尽快汇聚手头种种所得,希望能尽早找到凌霄殿主的行踪下落。”
杨云颔首,转而看向一旁徐永生,微笑问道:“听说恒光办学,颇有进展。”
徐永生平静言道:“于我个人修行,亦有裨益,如今草创之初,一切都还简陋得很,不及杨祭酒在巴蜀重开学宫,声势浩大。”
关中帝京如今被林修占据,扶持尚是稚童的幼帝秦森。
东都学宫这边有江南云、韩帼英、徐永生等人在,还有罗毅专门回归,是以杨云也不操心。
他这段时间在巴蜀剑南道,除了协助署理地方政务之外,便是重建大乾武学宫西监,或者说帝京学宫。
帝京学宫从前本就负责从陇右、河西、剑南、山南等大乾皇朝西部疆域招收学生,接收各地州学、府学的输送。
现在,等于是放弃关中京畿和关内道大部分地区,将其他地方的学府输送网络,移到剑南巴蜀。
整体而言,杨云的动作卓有成效。
大乾皇朝如今虽然风雨飘摇一副大厦将倾的模样,但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依然保留了些许活力。
相较之下,徐永生个人虽然声望卓著,但天麒书院的影响力还需要时间来扩散与发展。
他本人对此倒是不急,和常杰一起辞别秦玄、杨云之后,返回居住的铁斋。
闲下来无事了,他得以仔细揣摩今日新得到的勾陈武帝图。
略微有些遗憾,徐永生对于勾陈绝顶最期待的神妙,亦即福泽深厚这一项,勾陈武帝图上没能呈现。
这张图画只流露出勾陈绝顶另一部分妙处,主要体现在气力厚重绵长。
徐永生略有些遗憾之外,倒没有不满,毕竟这张图算是他白蹭来的……
和青象武帝图、凤凰武帝图一样,这张勾陈武帝图一定程度上也帮助徐永生弥补自己儒家“信”之印章、“礼”之编钟积累相对较少的问题。
他修行一贯主仁辅智。
五常之义,通常借助佩韦佩弦来加以调节。
而五常之礼和五常之信,现在有了这几张武帝图,基本也就没问题了。
从这方面来讲,徐永生自问如今也可以称得上是个六边形战士。
并且,是每一方面都往满格甚至破格去顶的六边形战士,而非样样通样样松。
至于说绝顶灵性天赋层次的问题,如今徐永生也搞清楚当初河东地肺里秦易明为什么会提升失败。
或是先天或是后天,杨云已经先秦易明一步成为勾陈绝顶,秦易明再借助麒麟角和四样宝物尝试加以晋升,自然不成功。
眼下徐永生手里的麒麟角,也等于暂时无用。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徐永生对此没有沮丧。
他也不至于就此对杨云生出什么歹念,虽说双方在很多观念上不一致,未来甚至不是没有可能走向敌对,但至少当前双方关系还不至于恶劣到那般地步。
眼下虽然古木祖泪、千江月魄和九幽火髓都已经到手,但星陨金芽尚无半点线索,是以徐永生并不焦虑。
麒麟角、朱雀左瞳陆续入手,接下来寻找星陨金芽的日子里,说不定还有机会获得其他神兽精魄……
唔,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嚣张自得了?
徐永生眨眨眼,做一番自我反省。
于他而言,没有明确线索下落的情况下,星陨金芽急也无用。
当前能自己把握的事情,便是继续认真修行,积累自己的第八枚“仁”之玉璧。
秋去冬来,盛景二十一年飞快走到尾声。
十二月末的最后一晚,一年新旧交替之际,又一年除夕夜来临。
今年除夕,王阐和罗毅成功通过三品升二品的齐家晋升典仪,成功臻至儒家武圣境界。
徐永生等人,对此自然是多加祝贺。
“很感谢你的齐家晋升典仪。”罗毅看着来道贺的徐永生笑道:“但我才走马上任重回东都学宫,就被你连着挖墙脚,实在让我心情复杂。”
徐永生神色如常:“只是九牛一毛。”
一旁王阐过来笑道:“已经入学的,确实是九牛一毛,但新生招募就一点都不顺利了,河洛这片最出色的一棵新苗,跑到你那边的地里去了。”
徐永生闻言平静:“希望他将来能成干才。”
过了除夕和新年初一之后,家在东都附近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开始来给徐永生这位天麒书院的山长和先生拜年。
“老师过年好。”宁山来见徐永生,就见奚骥、沈觅觅、尹兰舟和小熊猫哒哒都已经在这里。
宁山身后则跟着一个年轻女子与一个少年,这时纷纷跟着宁山一起给徐永生拜年,同时和奚骥他们见礼。
“你兄长可好。”徐永生点头,向那年轻女子问道。
对方连忙答道:“兄长如今在河东军中,不及返回,但有书信捎来,吩咐学生代为问候老师。”
年轻女子姓申名晓溪,乃是申东明的胞妹,如今已经离开东都学宫,前来天麒书院这边。
她习武天赋逊色兄长申东明颇多,但处事干练周到,为人勤恳,如今到了天麒书院,一边继续跟随徐永生、宁山、奚骥等人修行习武,一边也兼职类似教谕的工作,帮忙处置书院学籍行政方面的事务,颇为得力。
随她和宁山一起来的少年,名叫李不炜,正是此前王阐提及近年来东都内外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
结果,他没有选择入读东都学宫,而是来到天麒书院求学,引得四方侧目。
给书院山长徐永生拜过年之后,李不炜同宁山、奚骥等人出来。
宁山冲他说道:“回城之后,代我问你父母好。”
李不炜拱手答道:“学生先捎些东西给何翁,晚些时候再回家,一定把宁先生的问候带到。”
宁山颔首:“去吧。”
少年李不炜于是向他和奚骥等人行礼后,告退离开。
奚骥在旁笑道:“小家伙倒是热心。”
尹兰舟则若有所思:“八面玲珑。”
奚骥:“哦?”
尹兰舟:“他父母是东都太常寺官吏,同宁师兄父母是同僚,经宁师兄介绍入天麒书院,入学后是有口皆碑的优秀少年郎不说,连老师宅中的李翁和林博士府上的何翁,都常夸赞他呢。”
奚骥咂摸了一下嘴唇:“人缘好,是好事。”
虽说,这孩子年少了一些。
三十四岁、四十四岁有这么面面俱到不足为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此圆熟,就有些少见了。
“认真向学,克己尚德便好。”宁山言道。
尹兰舟:“师兄说的是。”
虽然期间有些许波澜起伏,但总体来说,盛景二十一年和二十二年,华夏大地整体在相对平和中度过,百姓休养生息,各方大势力用心消化自身此前所得,亦或者舔舐伤口。
随着时间推移,罗毅、王阐成就武圣之境的同时,雷辅朝、殷雄、宗明神僧、郭烈、卫白驹、顾春秋、范金霆、江南云、吕道成、李若森等人的伤势也陆续康复痊愈。
随着他们的痊愈,大乾朝廷中枢开始恢复几分元气,并调兵遣将。
郭烈、顾春秋等大将陆续前往河东道。
河东道的战事,彻底尘埃落定。
汤隆、陆绍毅等人率领北方联军,及部分密宗传人,最终放弃河东道,退过大河龙门,全部撤入关中。
朝廷方面没有做进一步追击,在站稳河东道之后,转而从北方向关内道朔方等地徐徐渗透,但不靠近关中京畿。
岁月飞逝。
时间很快步入盛景二十三年。
江南道杭州,越氏一族祖地。
湖畔凉亭中,族长越霆静立,身后立着一男一女。
女子是他胞妹,越氏一族核心高层之一,女性武圣越虹。
男子则是越虹的夫婿,越天声的父亲,入赘越氏一族的顾明贞,此前常年在海外,近期才刚刚返回岸上。
越虹立在越霆身后,这时说道:“天声从东都传来消息,乾廷渐渐恢复元气,不敢向西叩问潼关的同时,转而渐渐有盯上其他地方的动向,尤其是有心收回当前被我族掌握的淮南、淮东之地。”
越霆闻言平静:“短时间内虚与委蛇,些许商贸往来可以让利,在此期间,我们做好准备。
有林修在侧,我希望乾廷能明智些,不要无谓内耗,但如果他们当真以为我辈容易拿捏,那就告诉他们,大错特错。”
越虹轻声问道:“海外那边,要动了么?”
越霆:“做好准备便是,能不动自然是不动为宜,如果有需要,亦当有备无患。”
越虹颔首:“天声亦有传讯,乾廷中枢声音多且杂,不那么容易形成合力,当前动作,更像是虚张声势恐吓我们。”
一旁顾明贞神色宁静,这时则开口说道:“大兄,年前在海外,偶然遇见过项一夫一回,可惜擦身而过,之后没了其行踪。”
越霆没有回头:“他晋升一品了么?”
顾明贞:“看他与大妖搏杀的迹象,不似长生,应该还停留在二品山河武圣的境界,先前连续在隐武帝、聂鹏乃至于拓跋锋、石靖邪面前受挫,看来对他影响比预计中还要更大。”
越霆语气平静:“不意外,他积累八层意气,心高气傲,容不得一挫再挫。”
顾明贞轻声道:“但这次意外相逢,隐约瞧见他随身似乎有一样东西,形似兽牙,而其中流露的灵性气息,凌厉肃杀至极,如金精之属……”
听他说到这里,越霆转头看过来。
顾明贞颔首:“那气息,很像是传说中的白虎,但不确定是否真正的白虎牙,是否堪为白虎神兽精魄。”
越霆沉思片刻后说道:“并非全无可能。”
顾明贞、越虹夫妇闻言,都是精神一振。
越霆继续说道:“吴氏早年曾经提及,项一夫隐居苏州墨龙池期间,墨龙池似乎另外藏有玄机,只是隐藏颇深,他们也不好强行探查,但现在看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越虹、顾明贞闻言都轻轻点头。
越霆则吩咐道:“此事保密,接下来仔细在海上寻找项一夫。”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说道:“乾廷那边,可以退让更多,不管项一夫手头是不是白虎精魄,接下来都先关注他那里。”
越虹、顾明贞当即齐声应诺。
……
进入盛景二十三年,徐永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第八枚“仁”之玉璧的积累与温养,越发接近成功。
相较而言,当初和他同日晋升二品武圣的林成煊,在第八层儒家三才阁的积累上比他还要更快。
原因无他,林成煊在二品境界的儒家五常五相选择是第六层“仁”、第五层“智”和第五层“礼”。
加一起所需的积累温养时间,都比第八层“仁”来得要少。
徐永生对此早有预见,平静处之。
除了自己修行和教导学生之外,他所居铁斋后的炼铁炉,不时开工。
时间到了盛景二十三年春夏之交,徐永生这次再开炉,持续十日。
炉前,除了徐永生之外,还有谢初然和刘德。
刀坯经过他们连续打制,已经成形。
徐永生直接徒手以血肉之躯抓持刀坯,在他身旁,谢初然手中拎着不是大锤胜似大锤的一整块巨大精金,借此用于捶打刀坯。
徐永生时不时让她停下,然后自己亲自出手加以微调。
刘德在旁辅助,听徐永生命令进行送风。
末了,徐永生示意谢初然停手,再仔细看了看后,冲她微笑点头。
谢初然于是深吸一口气,划破自己腕脉,控制视肉心之力暂时不愈合伤口,然后就见武圣之血向下滴落,落在滚烫的刀坯上,升腾的青烟瞬间化作烟柱直冲云霄。
徐永生接下来再将刀淬火和回温,火光照耀下,金光灿灿,仿佛有朝阳升起。
朝阳不断上升,日光也越来越耀眼夺目,一时间看上去仿佛天有二日一般。
这轮升起的“太阳”中,三足金乌的身影从中浮现,如日中天,久久不落。
谢初然看着升起的金乌光影,面上并无喜色,反而神情肃穆,徐徐言道: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话音落,半空中的三足金乌亦开始落下。
待彻底日落之后,徐永生抽出比大乾皇朝制式陌刀还要更宽更长一些,两面开刃形似前朝斩马剑的长兵重武器。
这是他最新的作品。
单纯只以兵器本身各方面细节和品质而论,更胜几经返工改良的陌刀·吾往矣。
只不过此刀还需主人继续温养,融入自身武道意境同精气神,才能真正同陌刀·吾往矣相提并论。
“取名吧。”徐永生轻抛,谢初然抬手接过。
她注视刀刃:“就叫时日好了。”
陌刀·时日。
虽然近年来多行走于乡间市井,宁心静神,但这是她修行的方式,并不表示她已经淡忘先前的仇恨。
她更不会忘记,除了林修、姜志邦、秦虚、郭烈、常啸川、黄永震等人,最终的敌人,是曾经高居御座之上的那位天子。
而对于徐永生来说,练手这么多,积累丰富经验后,接下来他要开始自己在炼制上的新挑战了。
制甲。
第386章 二品三才阁全满三合一大章 节
相较于锻刀,制甲是更高难度也更高技术含量的活儿,令徐永生乐在其中。
虽然没能近距离观摩千秋开元甲和玄天苍龙铠这样的宝甲,但这些年来徐永生已经陆陆续续积累不少宝贵经验。
明神铠他有不止一套。
苍玄甲虽然没有完整的一身,但他收集了一些残破的苍玄甲零件。
揣摩这些零件甚至于尝试加以修复,都令他对苍玄甲有更深入的了解。
而随着三年前河洛中原一战他力挽狂澜斩杀异族四大武圣,名震天下之后,因为自身影响力和重要性,徐永生虽然没有得乾廷分一套完整苍玄甲给他,但他有机会借别人的完整铠甲,仔细观摩研究,得以了解苍玄甲方方面面。
之所以是暂借而非相送,倒不全是秦玄等人吝啬,而是苍玄甲本就稀少,便是大乾朝廷中枢和军中也缺乏储备。
到如今,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此前连番大战中,随着乾廷重臣重将战死,亦有不少宝铠损坏或者被毁。
到如今,仅以苍玄甲来说,乾廷也可以算是地主家没有余粮了。
而类似苍玄甲这样的宝铠,锻造制备周期都极长。
并且因为先前突围仓促的缘故,军器监、匠作监许多大匠、工匠来不及从帝京撤出,滞留关中,是以如今东都这边锻造制备新甲的速度更慢。
好在徐永生也只是暂借现有的旧甲观摩研究,没有强行索要的意思,不至于让秦玄、江南云、范金霆等人为难。
至于说,这可能让朝廷最顶尖宝甲的奥妙外流到天麒先生徐恒光那里,秦玄、江南云、任君行等人未尝没有考虑到,但就眼前这个局面,大家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在徐永生每天的修炼、授课、锻造中,时日飞快流过。
夏去秋来。
时间来到盛景二十三年九月末。
距离当初关中翻龙劫以及之后的河洛中原一战,已过去三年左右时间。
而在这三年默默积累和温养中,徐永生终于完成自己第八枚“仁”之玉璧的修行。
在他腰椎地阁第八层中,浩然气流转,化虚为实,成功养成又一枚玉璧。
而随着徐永生行功运气,在他的第八层地阁内,除了这枚儒家玉璧之外,也果然出现新的武夫意气枪。
至此,徐永生在二品山河武圣境界,第八层三才阁全部积累完满。
他内视己身,眉心天阁中,第一层、第二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八层都各有一块“智”之龟甲,第三层中有一组“礼”之编钟,第七层有一方“信”之印章。
胸口人阁内,第一层、第三层、第七层各有一把“义”之古剑,第二层和第四层各有一方“信”之印章,第五层、第六层和第八层内各有一组“礼”之编钟。
腰椎地阁内则全部都是“仁”之玉璧,八层地阁每层一枚。
至如今,我可以算是正二品的修为了……徐永生微微颔首。
拥有八层“仁”之玉璧而,对徐永生来说,除了本身条件变化之外,另一大影响则在于,他先前暗自揣摩创造的射术,可以由设想正式落地为现实。
借助佩韦佩弦,徐永生可以变化自己第八枚“仁”之玉璧为第七块“智”之龟甲。
然后再变化第七枚“仁”之玉璧为第四方“信”之印章。
如此一来,可以修成他自创的射术绝学:
飞星赶麟。
“果然,七层‘智’的效果更合适,先前六层有些欠缺。”徐永生满意点头。
修习这门绝学的儒家五相五常分配,被他正式确定为仁六智七信四。
射程、精准、力量以及可能的大面积覆盖,是他追求的目标。
在此基础上,配合五感寄灵和巡天鹰皇眼瞳带来的视野优势,从而让飞星赶麟这门射术更好发挥。
不过,出于儒家五相五常方面的考虑,徐永生施展这门射术的情况下,会影响他接下来施展获麟泣血、麒山埋骨等武学。
届时一些抉择和安排,需要因地制宜。
“老师,学生回来了。”在九月授衣假结束后,尹兰舟从外归来,返回东都。
徐永生微笑看着对方:“满面春风的模样,看来收获颇丰。”
尹兰舟笑着答道:“第六层‘仁’的历练,进展确实很大。”
徐永生:“可以多准你一段时间的假,将相关历练完成再回东都。”
尹兰舟答道:“学生不急于一时。”
到如今,他已经修成正四品儒家宗师,第六层三才阁全部完满。
这当中,便有第六枚“仁”之玉璧。
与其相对应的儒家历练,乃是释囚归家一千。
如果不剑走偏锋的话,类似历练完成起来其实很看运气。
当然,背后有大势力支持的情况下,这方面会容易许多。
尹兰舟当前便等于背靠徐永生。
天麒书院虽然出于草创阶段,但徐永生脸面足够,乾廷官方也愿意给他的学生完成相应儒家历练创造方便。
不过在朝廷直接控制范围缩小的如今,类似释囚归家的历练,名额也是需要争取的,呈现僧多粥少的模样。
就徐永生所知,类似先前北方联军战俘,便有先被释放,然后再捕回,甚至捕杀的先例。
尹兰舟其人修行进境提升飞速,高歌猛进,但日常处事则颇为低调。
虽然有徐永生在身后,但他同乾廷打交道期间,仍显得颇为谦虚,进退有度。
有些时候,他宁肯稍微慢一些,等一等。
而像现在,九月授衣假期间他外出游历完成相关历练,假期结束,便回东都,不急不躁亦不贪求。
于徐永生而言,此举无可无不可,由着尹兰舟自己决定。
沈觅觅知道后则打趣他:“可不要谦让过了头,或许你有机会赶上明年盛夏同宁山一起晋升三品大宗师呢。”
尹兰舟则笑道:“我尽量努力,赶不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宁山、奚骥当前也都是正四品的境界,并且他们已经完成自己在当前境界的全部儒家历练。
只是相对可惜的一点是,二人做好全部准备的时间,都错过今年盛夏时节。
宁山是因为“仁”之玉璧积累相对较少,因此平日里修行速度,同境界下逊色于奚骥、尹兰舟、小熊猫哒哒他们。
奚骥则是因为自己在四品境界期间,选择积累第六层“义”,所对应的相关历练完成起来,较为耗时。
其内容,大体上是敢为天下先,披荆斩棘,破除一地千古陋俗,利于民众,保民而王。
正常情况下,只凭奚骥自己折腾,这项历练所需时间还要更久。
如今背靠徐永生的情况下,有朝廷协助默许,令奚骥完成起来,容易许多。
不过,他也是在今年九月授衣假期间完成相关历练,错过盛夏时节。
如此一来,限于晋升典仪所要求的天时,如果不改路子,宁山、奚骥都要多等个大半年时间。
好在,徐永生这里四品晋升三品的民间儒家典仪不止一套。
不用曹朗这套盛夏时节的典仪,可以考虑林成煊那套冬季凌汛期间的路子。
当初所得水韵青金石,徐永生这里还剩两枚。
不过,宁山经过考虑之后,放弃了今年入冬凌汛期间就晋升三品的打算。
一来,水韵青金石难得,他不上,可以多留下一点机会以备其他同门将来不时之需。
二来,他有心继续积淀总结自己当前所学,有足够耐心多等大半年。
相比之下,奚骥则是急性子,决定采用徐永生、林成煊、王阐当初晋升的典仪,争取在今年冬天就晋升三品。
人各有路,他并没有因为宁山的谦让而不好意思并改变主意。
“早日修成三品境界,多往海外游历一番,届时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回更多水韵青金石也不一定。”奚骥自有打算。
宁山对此更不会有意见。
唯独沈觅觅在旁给他拆台:“宁师兄的运气还挺不错,你一向是比较倒霉的那个。”
奚骥闻言倒也不恼,振振有词:“运势都是有起有伏的,如今该我转运了。”
和他们相同,沈觅觅如今同样是正四品的修为境界,并且已经完成相对应的道家历练。
越青云传授了她古法晋升典仪,其中四品升三品的道家法仪,对应天时在明年开春惊蛰之际。
小熊猫哒哒亦晋升儒家四品境界,不过她当前还在积累温养自己的第六层三才阁。
儒家浩然气不断影响身心的情况下,她如今情形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类。
儒家五常之仁,既是修行根基,也关乎种种变化。
大名时未雨的小熊猫哒哒,等她修成自己第六枚“仁”之玉璧后而,结合宗师层次的六合化境,便可以自如化作人形。
就像早年的蛟龙华春九一样,绝大多数情况下,不知情的人即便与之过招动手,都看不出他的根底。
修行儒家路线而非武夫路线的哒哒,在这方面更有优势。
如果以人类的年龄来类比,她如今同尹兰舟酷肖,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因为入学习武早晚,以及考虑她非人走火入魔风险更高于是徐永生教学方式更稳妥的缘故,她修为进步速度不及同龄的尹兰舟,但如果跟其他人相比,则依然领袖群伦。
这些年来下来,东都内外原本都已经习惯这样一头九节狼的存在。
但当一个九节狼宗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再次感受到震撼。
“相较之下,还是纯武夫进境速度快啊!”沈觅觅感慨:“申大将军都已经是大宗师了。”
奚骥闻言连连摇头:“这确实没地方讲理去。”
他们同龄知交中,最快晋升三品的人,眼下不在东都,而是在河东道的申东明。
虽然平时生活上很多事情都不靠谱,常需要妹妹申晓溪打点关照,但申东明在武道修行以及从军立功升职上,始终保持极高的向上势头。
当初众人中他就最早晋升四品宗师。
如今,也是他最早晋升三品大宗师。
其人与奚骥、沈觅觅同龄,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年纪。
在大乾军中,本就是有数新星的他,到现在已经是彻底升空了。
本就得到任君行等军中上司赏识栽培的他,现在得到更多人的瞩目。
军职方面,申东明调出右镇魔卫,如今任右威卫大将军,常驻河东。
只不过,拿此事去问申东明,他的回答让不少人无语:
“我也不知道,就平日里专心练武,也没干别的什么事。”
宁山则有些忧虑:“老师,申兄修习纯武夫武道,锐意进取,会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徐永生微笑摇头:“早先他回东都述职期间,我专门同他见过一面,也和任上将军、江祭酒他们聊过,东明当前情形很好,并无很高走火入魔的风险,当然,再往后,从宗师到武圣是个巨大门槛,他同样需要慎重。”
他成就正二品修为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
不少人都登门道贺。
晚些时候,宋王秦玄亦设宴相邀。
见到徐永生后,双方见礼,闲聊片刻后秦玄话入正题:“恕我冒昧,徐先生在二品境界期间,儒家相关历练,是否只差最后一项。”
徐永生坦然道:“不错,还差第八层‘仁’的相关历练。”
在他积累第八枚“仁”之玉璧的这三年时间里,已经成功完成第六层“智”的相关历练。
“第八层‘仁’的话,乃是在全天下推行废除一项酷刑。”秦玄沉吟:“不知徐先生如何考虑?”
徐永生平静言道:“我期望能废除所有肉刑。”
肉刑者,包括以墨刺面的黥刑,割人鼻子的劓刑,以及阉割人身的宫刑等等。
徐永生无心废除天下刑罚,但类似酷刑,他确实不以为然。
准确说,在这方世界的历史上,类似酷刑其实已经被废除多次,只是隔上一些年月,往往便又死灰复燃,尤其是皇朝更替之际。
实事求是地讲,这当中,有部分原因是一些儒家武者在背后默默推动,重立酷刑,以便用于自己将来倡议废除,从而完成第八层“仁”的相关历练。
不过,想要拥有第八枚“仁”之玉璧,至少要二品武圣境界。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儒家武者本来便是极少数,当中主修五常之仁的又只是其中一部分,数量更加稀少,所以类似情形在历史上虽有发生,尚不至于太过频繁。
酷刑频频重立,也同皇朝更替之后时有严刑峻法震慑天下的缘故在其中。
总体而言,从古到今,肉刑等残酷刑罚的数量以及设立时间,呈下降趋势。
“虽然眼下是乱世,但大乾疆域内,都会响应先生的倡议,废除酷刑。”秦玄很干脆地说道:“不过,当前时局,以整个华夏而论,先生想要完成相应历练,亦有许多不便。”
徐永生不反对秦玄的说法。
朝廷中枢能施加影响力的地方,甚至于各大世家名门势力范围以及江南联盟,当前都可能卖他徐先生这个面子。
但关中京畿之地,有林修这个超品境界的敌人坐镇,想要对方配合帮忙他徐某人完成历练,基本不用报以期望。
虽说眼下的林修不似半疯的乾皇秦泰明一样无法沟通,但涉及到把他徐某人卡在儒家二品境界,对林修来说有利无害。
或者退一步而言,如果想要说动林修抬手配合,那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
秦玄今日主动提起此事,未尝没有开诚布公了解徐永生本人想法的意思。
徐永生则淡定如故:“确实有些碍难,林修在河东晋阳配合相助凌霄殿、六道堂,造成关中翻龙劫大难,非明君之相。
他起兵之初尚可约束北方联军麾下,入主关中之后亦稳定民生不假,但在攻打关中以及放任异族追击至河洛中原期间,肆无忌惮,放任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如今与民休息虽是善举,但出发点乃是为了重聚关中龙脉之气帮助他本人遏止走火入魔的危难,一朝得势,随时可能故态复萌重新血洗天下。”
秦玄闻言,连连颔首:“先生所言不虚。”
徐永生既然言及自己无心同林修媾和,秦玄便信他所言。
“只是,徐先生你接下来的儒家历练与修行?”秦玄低声问道。
徐永生早知第八层“仁”的相关历练,也知林修登临超品陆地神仙之境,但他仍然选择积累第八枚儒家“仁”之玉璧。
三年前的时候,他还有改弦更张的机会,但却一路走下来直到如今。
秦玄所了解的徐永生,并非心怀侥幸之人。
面对眼前宋王秦玄的疑问,徐永生没有多谈,只是说道:“如今河洛中原重新安稳,徐某预计,晚些时候出游一段时间。”
秦玄轻轻点头。
他知道徐永生,甚至包括林成煊、罗毅、王阐等人在内,当前都不通过朝廷学宫的典仪晋升,而是寻求民间流传的前朝典仪。
此前他便跟徐永生、林成煊等人诚实地谈过相关事。
大乾朝廷和乾秦皇族手中当前也没有儒家二品升一品的治国晋升典仪。
曾经有过,但在当初女帝登基、逊位,乾坤来回颠倒的时候,相关典仪便已经遗失。
徐永生等人唯有重新自民间中寻找。
线索,不能说完全没有。
相关儒家典仪,有一定机会落入六道堂掌握。
是以徐永生提及自己出游,秦玄便有相应联想。
而诚如徐永生所言,当下的河洛中原,已经重新安稳。
除了宗明神僧伤势已经痊愈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秦玄在近期成功更进一步,修习纯武夫路线,成就一品长生武圣之境。
乾皇秦泰明论外的情况下,自淮安王秦易明失踪身死后,乾秦皇族终于又出一位一品武圣。
甚至,湘王秦弥,在皇族剩余资源的大力浇灌下,也成功登临二品山河武圣之境。
原本在三年前就有机会成就一品的江南云和顾春秋,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耽搁。
到了三年后的如今,这一文一武终于成功向前迈出这一步。
虽然他们和秦玄一样,都是初入一品境界,但有了他们,乾廷中枢算是彻底缓过这口气来。
尤其秦玄重掌玄天苍龙铠和天策刀,实力更非同境界其他武者可比。
不过,另外一方面,这三年来如果不计各大名门世家子弟,则乾廷中枢方面新崛起的二品武圣反而数量不多,只得任君行、秦弥、“傅星回”、杨云这寥寥数人。
伴随郭烈、雷辅朝、殷雄等人伤势康复,乾廷中枢已经重新强势起来。
但面对雄踞关中的陆地神仙林修,朝廷当前态度仍然慎重。
历史上,曾经有过众多武圣一起围杀超品陆地神仙的先例。
但严格来说,那属于不是办法的办法,靠的并非是数量堆积,量变终于带来质变。
本质上,是武圣强者前赴后继拿命填,鏖战之下,最终那位超品陆地神仙自身状态不稳,走火入魔。
林修新成超品,固然情形不妥,但他究竟会否因为围攻而当场走火入魔,依旧是不确定的事情。
就算方法有效,要填多少人命进去,要填谁的人命进去,同样都是未知数。
并且,顶尖强者走火入魔的结果,也未必就是直接身死,还可能变成像乾皇秦泰明那样半疯不疯,亦或者直接彻底堕为冷酷血腥的超品妖魔,届时其失控的破坏力更难以估量。
如此局面下,大乾朝廷不论战或者不战,秦玄、赵垚、江南云、吕道成等人都尽可能团结现有的力量。
是以虽然有朔方谢氏的历史问题,大乾朝廷依然对徐永生礼敬有加。
不过,就徐永生所知,朝廷当前就河洛中原之外的地方,态度上有颇多争议。
他们同江南联盟的蜜月期,基本已经过去。
虽然因为林修的原因,双方依然短暂联合,但朝廷中不断有声音,希望能至少收回大江以北的淮南、淮东之地。
江北淮扬,一直以来,都是膏腴之地。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大乾皇朝也是吸取先前的经验教训。
翻龙劫后,乾廷中枢遭遇重创,面对北方联军的猛攻。
但瘦死骆驼比马大,乾廷收缩死守,未尝不能继续坚持。
纵使最终仍会失守,但依然可能坚守更长时间。
有这时间,等到南边殷雄、魏璧,西边雷辅朝、英陌城等人来援,局面便可能发生转机。
关中被一战而下,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本该在舔舐伤口的雪原异族,在大相南木加与密宗法王江措带领下,极为冒险,顶尖高手倾巢出动,近乎孤注一掷地奇袭大乾剑南、关中。
南木加、江措的冒险最终取得回报,他们和北方联军两面夹击的情况下,终于拿下了大乾关中京畿,迫使乾廷奔逃。
六道堂、凌霄宝殿、雪原异族,再加上早先牵绊殷雄等人的石林国,以及关中被破时朝廷已经无力顾及的江南联盟,等于是多家势力一起出手,方才令大乾摇摇欲坠。
眼下大乾皇朝总算缓过口气来,与关中林修对峙的情况下,便有声音冒出,考虑先清除其他方面的敌人,以免再出现当初被围攻的情况。
不计超品境界的林修,如果专心对付一个方面的对手,乾廷不少人自忖都是碾压的局面。
但类似决策牵连甚广,意见众多,注定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形成合力。
不少人同样担心,乾廷处置其他方面敌人的时候,再出新的变数,尤其是这三年来看似安静的林修。
……
河东道治所,太原府晋阳城中。
朝廷宣旨,原本的河东道北三镇兵马使傅星回,正式迁驻关内道朔方,转为关内道灵州、盐州、夏州三镇兵马使。
接到调令的“傅星回”面色泰然,心中则百感交集。
他看着面前的车骑大将军郭烈和北都留守燕文桢,面上不动声色,平静一礼:“末将领命。”
当着燕文桢的面,郭烈神色平静,但直言不讳:“此去朔方,当忠心为国,别搞些小动作。”
“傅星回”闻言,抬首看向对方,神情并不如何意外。
宗师层次也就罢了,到了武圣层次,朝廷方面寻根究底追查来历自然会更加严格,即便朝廷时局当前动荡,在这方面亦会下足功夫。
不过,“傅星回”,或者说谢今朝,同时心中也不禁怀疑,压根就是燕文桢透露了他的底细。
回报,便是他作为“傅星回”,终于可以重归朔方。
此前,面对亲手击杀谢峦的郭烈,谢今朝都能按捺自己脾气,继续做“傅星回”。
而眼下对方点破这一点,谢今朝面上不见怒色,淡然回应:“不搞小动作,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卫国戍边,同样会被天子抄家灭族。”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有旨,我们只需执行。”郭烈面不改色:“陛下当前出游了,朝廷中枢依然在。”
谢今朝笑笑:“为何不去跟林修聊聊这些?”
郭烈面上同样不见怒色,反而微微颔首:“不能清除林贼,正是我辈无能,当时刻加以自省,不过这句话徐永生说来无妨,他有大功于社稷,修为实力亦强。
而你不行,正因为林修等逆贼存在,才有你的今天。”
“傅某虽然起于草莽,但如今也是忠心为国的人,不过有些乱臣贼子的今天,确实是拜你们君臣所赐。”
顶着傅星回身形外貌的谢今朝平静言道:“车骑大将军开口不必那般冠冕堂皇,历朝历代,武圣抗命的先例多的是,往近了说就至少有雄公和顾上将军。
天子有旨,你就奉行,那有朝一日有人来找天子讨公道,你当然也会立于御前,忠心护驾了?
既然你把自己当做天子手中刀,身上甲,那将来如果有朝一日被人断刀破甲,郭车骑你会重新变回人的模样喊疼么?”
郭烈平静看着面前的谢今朝,感受对方傲世刀的锋芒,丝毫不为所动:
“我如果要动你,徐永生,文桢公,还有傲世刀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你能安然若斯,原因只有一个,你现在是傅星回而非谢今朝,我们同朝为官,朝廷没有旨意处决你。”
谢今朝闻言,微微颔首:“一品武圣的余裕同傲慢,真令人向往。”
他再向一旁静坐默默品茶,一言不发仿佛不存在一样的燕文桢行了一礼,然后告辞离开。
从郭烈、燕文桢那里出来,谢今朝平静上路,前方朔方三镇,前往父亲谢峦昔年就职的灵州。
走在路上,他有些出神。
并非因为方才郭烈所言,也不是因为燕文桢面上沉默内里盘算。
而是因为他想起另外两个人。
谢初然。
徐永生。
一个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也是唯一的亲人。
另一个可能是他的妹夫,也是他的至交好友。
谢今朝扪心自问,自己能这么顺利的返回朔方,当中同样有徐永生的功劳。
对方不需要开口,只是其存在本身便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但是……
谢今朝隐隐有所感应,大家在渐行渐远。
虽然彼此从来没有直接谈论相关事,但当他得知谢初然这些年来常在红尘俗世凡人间行走,他便隐隐有所预感。
徐永生在这方面,可能比谢初然更深入。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重返并入主东都学宫。
但他最终选择了独自办学。
虽然当初是谢今朝自己有意不将妹妹谢初然牵扯到父亲、兄长的遗愿中,但谢今朝此刻还是心情复杂。
徐永生、谢初然其实已然帮了他很多,谢今朝对他们不曾有怨念。
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是因为直面自己心底深处,隐隐然升起少许恐慌:
他害怕,到头来,双方不是同路人、不是陌路人,而是……对头。
……
从秦玄那里出来,徐永生心境安然。
他确实有自己的计划。
虽然有了确凿方针就不会轻易动摇,但徐永生也并非顽固到一点都不变通的程度。
之所以坚持修炼温养第八层“仁”,原因在于其他方面,他有新的收获。
随着自己成为武圣的时间越来越久,修为渐渐积累,且揣摩那神秘书册的时间越来越长,徐永生对神秘书册的理解和掌握,也在加深。
此前,第二页的神兵图,关于最后一副杨二郎图谱缺乏线索和指向。
徐永生猜测,可能因为别的某些人或者宝物,或者特殊的环境,遮蔽了那最后一副杨二郎图谱。
而经过徐永生个人长时间的努力后,到如今,神兵图对第三幅杨二郎图谱的指向,重新开始有了眉目。
神兵图眼下的指向,非常模糊,远不及先前正常发挥作用时那么清晰。
由此可见,第三幅杨二郎图谱本身的处境没有变化,仍然被特殊力量遮挡。
现在神兵图有些发现,是徐永生个人不断揣摩和研究之下,突破了原有的些许界限。
目前指向的方位,大约在东南方,但具体方位不好把控,徐永生仅有少许若隐若现的感应。
不过,这足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参照先前经验,如果能集齐三张杨二郎图谱,那么,三尖两刃刀也可能像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一样化作真实。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渐渐感觉,那三尖两刃刀情形更加特殊。
或许,不是像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那样直接从神兵图落入现实。
徐永生隐隐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件神兵,本就同现实天地相关。
不过,只要这三张杨二郎图谱能切实指向此神兵便足够。
作为更贴近神话传说的神兵,其威力,想来值得期待。
而另一方面,徐永生也有心寻访二品晋升一品的儒家民间典仪。
“自当初谈笑、李不志、邓诚等人之后,六道堂行踪越发隐秘,这几年都没有消息,你预备往哪边找?”谢初然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则说道:“这趟多半往东南去,有可能出海,乾廷追查六道堂海外基业,有些进展了。
虽然我估计圣鉴、广信他们目前谋求复活女帝的动作,依托山河,更可能还留在内陆,但如果破获他们海外基业,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谢初然言道:“我跟你同行。”
徐永生:“不回朔方看看吗?”
从前谢初然也曾经回过朔方,不过那时都是隐秘行事,而现在她可以在那片土地上和兄长谢今朝一起光明正大行走。
“不了。”谢初然却摇头:“短时间内,不打算回去。”
徐永生转头看过来。
谢初然此刻神情,同样五味杂陈:“前不久刚听说,二哥调往朔方前,今年坐镇河东北三镇期间,那边有位名叫钱宁宁的女性宗师,新完成《岁时祭礼疏》。”
此举,对应儒家修行中第六层“礼”的相关历练。
四品宗师积累有六组“礼”之编钟,即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礼。
昔年,她的长兄谢华年,也曾在河东期间尝试完成这一历练,可惜未及成功,朔方、西北事变爆发,谢华年身死。
而现在,谢今朝安排下,有人完成了这一历练。
第387章 海外遗族
如果先前关于谢今朝同谢氏文脉的种种,还属于猜测,那么现在他专门培养出一个主修儒家五常之礼的年轻天才宗师,则让谢初然最初确认先前的猜测。
这当然仍可能是巧合,但谢初然已经不信了。
虽然相隔遥远,但兄妹二人眼下想起彼此,心情都复杂难言。
徐永生此刻没有开口,静静坐在一旁。
良久后,谢初然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情恢复平静。
她转而看向徐永生:“文脉的事,你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徐永生当初在岭南同罗毅、林成煊谈过相关事。
他和谢初然,同样如此。
面对谢初然的问题,徐永生微微一笑:“大约,一品之后,应该比那位钱姑娘到二品或者一品要快吧?”
谢初然闻言也是一笑:“我虽然需要继续提防走火入魔的风险,但我到一品,应该也比她更快。”
笑过之后,她神情转为严肃:“林修初入超品,或许不及秦泰明,但实力依旧非同小可。”
徐永生颔首:“不错,但这是必须要面对的一关。”
谢初然不知三尖两刃刀同神秘书册的存在,是以考虑到徐永生第八枚“仁”之玉璧的相关历练,仍然感到忧虑。
不过,毋庸置疑,秦玄、赵垚、江南云等乾廷中枢的人,对林修占据关中撕裂大乾一事,只会更加着急。
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渐渐恢复元气后,朝堂上虽然有颇多争论,但林修始终是最大的问题。
眼下有提议先清理外围其他敌人,便是出于朝廷继续积累实力免除后患的打算,有这样的打算,终极目标无疑还是指向关中的林修。
如凌霄宝殿、六道堂等等,皆是类似情形。
除了徐永生之外,乾廷中枢这次获得一些六道堂海外基业的切实线索后,也同样派出得力干将。
接替郭烈的镇军大将军卫白驹,伤势康复之后此前同殷雄、杨云等人坐镇巴蜀,这趟奉命,自巴蜀剑南道而出,负责统帅精锐出海。
除此之外,左领军卫上将军魏璧,当前就已经在大海上。
正是魏璧的一些搜索有了成果,所以卫白驹这趟才挂帅出征。
虽然徐永生、秦玄、江南云等人都判断地僧圣鉴他们当前依然冒险留在陆地上,留在中土,但乾廷此番出击海外,仍然派出较大阵仗。
卫白驹领军,还有徐永生同行之余,另有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跟着一同南下。
顾春秋和他麾下左骁卫将士暂时先不出海,作为后军,视需要而行动。
谢初然戴上一顶斗笠帷帽,垂下轻纱,和徐永生同行,与卫白驹、顾春秋汇合。
她默不作声,此刻仿佛一个影子般跟在徐永生身旁。
卫白驹饶有兴趣地看谢初然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常同徐永生见礼。
另一边的顾春秋,更是目不斜视,仿佛谢初然不存在一般。
反倒是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表情的女子,无声地向顾春秋行了一礼。
当年朔方、西北事变的种种细节,到如今愈发清晰,一些事徐永生、谢初然、谢今朝如今都已知晓。
彼时,淮安王秦易明带领下,秦直、郭烈、顾春秋等人随同他一起北上,会同英陌城、黄永烈等人一起围杀了灵州郡王谢峦,并清洗其麾下朔方军。
这当中,唯有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认为谢峦忠心耿耿罪不至死,纵使其人同齐王秦太关系亲近,亦不影响他对乾皇秦泰明本人的效忠。
故而顾春秋未有参与当初那一战。
但必杀的局面,顾春秋的抗命不影响最终结局。
徐永生当初的感觉没有差错。
在西北、朔方事变之后,亲手击杀谢峦的郭烈扶摇直上,渐渐确认殷雄、雷辅朝之后军方第三人的地位,成为大乾军方中生代领袖,进一步得到乾皇栽培,得封镇军大将军,并最先晋升一品武圣。
而顾春秋则一定程度上被冷处理,投闲置散,直到大乾进军雪域高原,他方才重新被派上前线。
郭烈、顾春秋、卫白驹三人素来并称,乃大乾皇朝禁军系统中生代崛起的三巨头。
也正是朔方、西北事变后,顾春秋隐隐掉队,不仅落后郭烈,也落后于卫白驹。
是以谢初然如今见到顾春秋,专门向对方一礼。
哪怕当初顾春秋的决定不影响事情的最终结局。
对于谢初然的行礼,顾春秋避过不受,依旧无言。
谢初然对此也不感到意外。
虽然有很多政见上的不同,性情亦大相径庭,彼此有一定竞争关系,但郭烈、顾春秋、卫白驹三人私交却不错,袍泽情谊深厚。
徐永生、谢初然都听闻,当初关中大战突围时,郭烈血战到最后一刻,昏迷之后正是顾春秋和卫白驹将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最终突围前往巴蜀,方才保住性命。
而到如今时局,朝廷缺兵少将,乾皇本人也失踪,过往事自然无声翻篇。
继郭烈、卫白驹之后,顾春秋也终于修成一品武圣。
顾春秋本人对先前坐冷板凳的事情,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不论远征雪域高原,还是返回中土后参加关中大战,他都冲杀在第一线。
“海上消息往来不便,赶路也颇多阻碍,你们如果有不妥,不妨赶早通知,我会第一时间应变。”顾春秋同徐永生、卫白驹言道。
徐永生颔首应下,卫白驹则笑道:“如果有六道堂在陆地上的消息,你也尽早通知我们。”
三品大宗师境界的吴笛此番也随同卫白驹、徐永生一起出海。
他禀报道:“刚得到的最新消息,越氏一族似在海上秘密追查项一夫行踪下落,原因不明。”
卫白驹回头看来:“吴氏一族的消息?”
吴笛:“是的。”
徐永生则同谢初然面面相觑。
这趟出东都的时候,海外有消息传回。
拓跋锋锲而不舍追查,在曹朗和凌霄国帮助下,找到一些项一夫的线索,眼下同样出海追查对方去了。
……
自大乾皇朝出海,向东南而去,大海汪洋深处,不乏巨大岛屿。
有些极为荒芜和原始。
但也有个别巨岛,仿佛小型陆地,上面有人口繁衍。
只是因为风暴和大洋的阻隔,使得他们同中土大地的联系近乎断绝。
这世上绝大多数船只,都无法航行跨越广阔暴虐的汪洋,万里远渡来到这里。
连这些仿佛陆地般的巨岛彼此之间,亦缺乏联系,甚至不确定对方的存在。
天星洲便是其中之一。
这里原有当地人,但各方面都相对原始。
后来随着中土一些人远渡重洋艰难来此,天星洲渐渐得以开化。
而从中土来的人,为首者,姓周。
大坤皇族,周氏。
除了周氏之外,还有杨氏、曹氏、许氏、郑氏、蔡氏等等源于中土的家族。
他们在这里得到落脚点,令天星洲在短短二、三百年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周氏,很快亦成为当地的主宰者。
当代周氏族长周明轩,亦是天星洲上唯一常驻的武圣,说是一方土皇帝亦不为过。
只是周明轩现在面沉如水,看着眼前一男一女。
男子乃是个宝相庄严的僧人,正是六道堂内六道领袖之一,火龙僧宝烛。
而女子则是周明轩同族,同为周氏子弟出身的周柳,本是周明轩在天星洲上的左膀右臂之一。
但因为六道堂在大陆上损失太过严重,急需高手补充,所以周柳此前离开天星洲重返中土华夏,成为唐后天之后新的六道堂外八部阿修罗王。
作为六道堂骨干,他们此番前来天星洲,给周明轩带来坏消息:
随着越来越多的六道堂高手被乾廷捕杀,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关线索泄露,大乾朝廷渐渐能确认天星洲的存在甚至具体方位。
这里,已经不再是效忠女帝之人的世外桃源。
大乾朝廷奈何不得林修,又找不到地僧圣鉴等人,可能会拿天星洲这里开刀。
“搬迁不易……”周明轩长叹一声。
周、杨、郑、曹等几大家族,将族人、财富转移,难度不大。
余下的,如各种庄丁、农户规模庞大,不好整体迁移,但真到了紧要关头,索性放弃亦无妨。
周明轩为难的是另一方面。
他视线望向窗外。
周柳和火龙僧宝烛也顺着其目光一起向窗外望去。
在那里,一根巨大金属柱屹立,高耸入云,气象万千。
分明是仿照当初女帝当国时东都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新建了一根。
此物耗费周氏家族多年时间和大量财富。
在中土华夏建造,已经极为奢靡。
到这天星洲上,难度只会更高。
但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多年努力,他们终于还是重新立起一根仿制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
而这根巨大的金属柱,屹立在天星洲上,难以搬迁。
不仅仅因为其规模与重量,更因为这根柱子已经同当地的地脉灵气走向,建立起一定联系。
其最终作用,同样是用于女帝重生归来的大计。
动摇此宝,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地僧他们那边?”周明轩轻声问道。
周柳摇头:“为求隐秘,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地僧他们了,不过种种迹象表明,一切进展顺利……”
可现在看来,时间未必够了,说不定有被乾廷釜底抽薪的可能。
周明轩于是再看向火龙僧宝烛:“既如此,唯有请大师再邀约一次星天蛟皇它们。”
火龙僧宝烛言道:“欲壑难填,它们胃口越来越大,我辈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周老需有个准备。”
周明轩徐徐点头。
第388章 逼退越霆
海上汪洋广阔,且惊涛骇浪,阻碍方向方位的辨认。
徐永生、卫白驹等着同等在外海的魏璧他们汇合后,继续向远海出发。
虽然掌握了一些情报线索,但传说中的天星洲,依然难以寻找。
徐永生同卫白驹合计之后,兵分两路,再分别寻找。
海上风暴激烈,灵气杂乱,影响人的洞察和感知。
徐永生五感寄灵操纵一头海鹰,并辅以巡天鹰皇眼瞳的奥妙加以扫视,视野范围比平时在陆地上缩小不少,但仍然胜过其他人。
他同谢初然、吴笛乘船,一起在附近海域寻找一段时间后,始终不见天星洲的下落,只有零星人迹罕至的荒岛。
“看来是在镇军大将军他们那边的机会比较大。”吴笛言道。
徐永生赞同:“确实,不过……”
他远眺的视线停留在一座荒岛上。
这岛屿形象很怪,仿佛环形,周围高耸,中间深深凹陷,形成深谷。
“痕迹看着有些眼熟。”徐永生注视中央凹陷的岛屿,接着抬眼环顾四周。
谢初然在旁轻声问道:“看着像是炎龙枪留下的痕迹?”
徐永生点头:“应该是拓跋和项一夫交手后留下的痕迹。”
先前他们便有耳闻,拓跋锋经过这段时间的搜索,重新有了项一夫的下落。
只是出海后联络传信不便,所以不知拓跋锋和项一夫具体行踪,不曾想,他们也到了这边。
“项一夫逃亡海上,不会彻底离群索居,总会时不时靠近有人栖息的海岛、大洲,天星洲这里,说不定他也有过接触或者短暂驻留。”谢初然猜测道。
徐永生:“那最好不过,天星洲纵使不在我们这边,卫镇军他们也能有收获,我们稍后可以去跟他们汇合,眼下这个方向,我们再深入一些。”
行船继续前行,但比较可惜的是,未能发现天星洲。
倒是拓跋锋和项一夫交手造成破坏的痕迹,越来越多,即便有海浪起伏,徐永生依然找到不止一处。
看这些痕迹都比较新,徐永生、谢初然索性再多找找。
但继续向深海远洋方向前进一段时间后,他们忽然感到自己遇见无形的阻碍。
前方一大片广阔海域,竟然像是独立的天地世界,与世隔绝,自成一体。
从外靠近的人或船只,看似向前,但不知不觉间就从这片海域绕行过去,无法入内。
“你们在外围稍候,晚些时候再向前。”徐永生冲吴笛点点头,然后同谢初然二人飘然下船,破开风暴,踏浪向前。
他一身儒家浩然气交织,外显八荒武魂,洁白的麒麟高大如山,足踏海浪。
当白玉麒麟靠近那片海域,眼前虚空仿佛都在震荡,继而现出离奇模样。
自天穹上方,自有一根根旒珠向下方垂落,直入大海,甚至深入海底,整体仿佛巨大的珠帘帷幕,切割海天。
旒珠缝隙之间,全是淡淡雾气,阻隔内外,令人看不清内里景象。
不论是近处的徐永生、谢初然,还是后方船上家学渊源的吴笛,见状目光都为之一闪,异口同声:“冕旒蔽明。”
徐永生二人,皆曾在东都学宫求学,并浏览学宫典籍厅中密藏图书,博古通今。
眼前景象,分明是一门极为高明的儒家绝学。
学宫典籍厅藏书阁中没有这门绝学的具体修炼法门,但有一些介绍和描述。
此法,乃是从前南朝皇室掌有的儒家绝学秘传,典出《荀子》“天子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已经久不现世,不料今日忽然出现在这里。
按照古籍所载,这门儒家绝学需要九层“礼”之编钟方才可以掌握,所以能修成此法的人至少是儒家一品武圣。
联系先前吴笛提及越氏一族近年来在追查项一夫下落的消息,徐永生、谢初然很自然联想到如今在江南少见的一品儒家武圣,越氏族长越霆。
不过,按照公开的消息,越霆晋升一品武圣约莫四、五年时间。
如果是入圣的灵性天赋层次,武者想要积累第九层“礼”,即便有对应的宝物黼纹扆黼fu音同斧,扆yi音同椅,积累时间预计也要在六年左右。
这样看来,越霆其人多半和他儿子越青云一样是绝顶之姿?
亦或者他另有某些特殊手段。
“正常来说,一品武圣的冕旒蔽明也不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尤其还是在海上风暴中。”谢初然四下里张望,大约估算一下对方法门的覆盖面积。
徐永生颔首:“借助有其他儒家典仪四散布置开来,共同辅助冕旒蔽明的主持者。”
谢初然:“越氏一族摆出这样围猎的架势,项一夫多半已经在里面,就是不知拓跋情形如何?”
冕旒蔽明遮挡包围之下,武圣之间因为八荒武魂共同交感天地而带来的感应,也被隔绝。
徐永生立足风浪之上如履平地,三才阁内六块儒家“智”之龟甲和六张武夫念气弓这时一起震动。
白玉麒麟身体周围风雷交织,霎时间仿佛被染上一层浓墨,通体变作漆黑的同时,本就庞大的身躯亦开始进一步膨胀变大。
超乎寻常的目力,令他视线隐隐越过遮蔽笼罩大海的冕旒帷幕与重重雾气。
当中龙腾虎跃间正展开大战,可见不止一条火龙上下翻飞。
而除此之外,更有闪动光辉的猛虎。
帷幕流转的雾气中央,天穹最顶上,隐约可见帝王冠冕的虚影,仿佛遮天蔽日一般。
冠冕虚影下方,立着身穿苍玄甲的越氏族长越霆。
冕旒蔽明遮住外围,封锁项一夫、拓跋锋去路的同时,这位一品儒家武圣还正施展另一门儒家绝学杏坛困龙局。
这是更胜杏坛弦诵,需要儒家武圣才能修成的绝学,越霆周身铠甲震动,冕旒蔽明内里一个稍小一些但同样可以镇压强敌的浩然结界已经成形,化作杏坛模样,将要进一步封锁目标。
越氏一族重要高层,二品儒家武圣顾明贞在旁辅助越霆。
“大兄,那个拓跋锋的八荒武魂,有些特殊……”顾明贞轻声道:“竟似有白虎之象?”
越霆神色如常:“他不是白虎绝顶,应该说……他原本会是先天白虎,但因为外界扰动,所以先天里弱了一层。”
顾明贞视线在兀自交战不休的拓跋锋和项一夫之间移动:“不会是白虎精魄的影响,这么说,过去的白虎绝顶也曾留下遗宝,以至于干扰了拓跋锋降生前的天机?”
越霆:“不错,至少当年是如此,到如今宝物是否还在,不得而知。”
“只有成就白虎绝顶后才能感应到了。”顾明贞:“如果还在,不掌握在自己手上,终是后患。”
越霆:“先拿到白虎牙再说其他。”
顾明贞轻声道:“有这拓跋锋,如果留着他,消息可能走漏,但是……”
越霆不语。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个好脾气。
他不选择妥协同项一夫暂时联手先突围,反而死战不休。
不问可知,面对冕旒蔽明的包围封锁,拓跋锋也没有通过徐永生、越青云套交情的打算,而是直接打算杀出去……
越霆正沉吟,突然感觉不妥,外界有高手靠近。
作为冕旒蔽明的主持者,虽然天地隔断,但他对外界仍有感知和观察能力。
来者虽然跟他是初次面对面碰头,但对越霆而言并不陌生。
……徐永生!
“拓跋也在里面,那事情就简单了。”海面上白衣书生颔首,然后腰间横刀出鞘。
麟经裁云叠加五感寄灵,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交织,本就精妙曼妙的招式,更加精妙的同时也更加雄浑。
一品武圣施展冕旒蔽明隔绝天地而形成的云雾,这时被徐永生刀切豆腐般轻巧裁开。
一角被破,内外天地相通,灵气袭扰之下,顿时形成更加强大的海上风暴,开始就着徐永生裁开的缝隙,不断将缺口撕的更大。
在海上布置儒家典仪,从而获得更大覆盖范围,本就难度重重,是主持者妙到巅峰的技巧,从而达成微妙的平衡。
眼下平衡被打破,海上风暴肆虐之下,不仅开始撕裂冕旒蔽明的帷幕,更将布置在四方的儒家典仪摧毁,使之难以为继。
于是,串串旒珠垂下的帷幕,在四方海洋风暴的肆虐下,其他方向也随之撕裂,开始处处漏风,最终不可抑制的四分五裂。
原本在其中激战的火龙,顿时逮着帷幕其中一处缺口,从中冲出。
紧随其后,一龙一虎在火光围绕下,立马追击上去。
龙虎夹击之下,先前那条火龙本就负伤,此刻顿时再遭重创。
双方一走一追,转眼消失不见。
“大兄……”身旁顾明贞欲言又止。
“我明白。”越霆面沉如水。
他离开江南,以至于江南空虚,极可能为乾廷所趁,只能秘密行事,所以才要尽量不留活口。
拓跋锋、项一夫之外,如今再被徐永生碰见。
越霆、顾明贞此前已经得到一些消息,提及徐永生此番是和卫白驹一起出海。
徐永生哪怕本人置身事外,只要告诉卫白驹在远海这里见过越霆,卫白驹就会第一时间汇报朝廷。
没把握不走漏风声,越霆就唯有尽快返回江南,否则他们江南越氏就要有大麻烦。
越霆的杏坛困龙局已经渐渐成型,但没有朝拓跋锋二人压下,而是自半空降落,把他和身旁顾明贞笼罩。
他不再关注拓跋锋和项一夫,朝另一个方向最后看一眼。
冕旒蔽明破损,摇摇欲坠的帷幕之外,海浪上,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儒士,自风雨间而来,所过之处风浪尽皆平息。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黑衣,头戴帷帽轻纱遮面的女子,寂静无声走在白衣儒士身旁,仿佛一道影子。
徐永生破开冕旒蔽明入内,看着眼前虚幻杏坛,微微扬眉,继而了然。
“逆转杏坛困龙局,直接挪移遁走么?”谢初然上下扫视虚幻杏坛。
徐永生颔首:“很巧妙的法门,不用积累太多儒家五常之义,就能飞速挪移。”
说话同时,黑麒麟继续向前,震碎已经失去支撑的虚幻杏坛,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看他先前煞费苦心布置这么大规模的冕旒蔽明,对项一夫其人一派志在必得的模样。”谢初然轻声说道:“但现在看来,又不像是接着堵截项一夫……”
徐永生:“看来虽然在海外,但他仍收到风声,我们这趟是同卫上将军一起出来。”
谢初然:“还有天星洲的事,继续追吗?”
徐永生:“越氏一族既然当机立断离开,只项一夫一人,拓跋可以处置,晚些时候叮嘱他来跟我们汇合。”
后方,吴笛等人乘船而至。
“冕旒蔽明的话,是越族长本人亲至?”吴笛四下环顾。
徐永生:“没错,不过越族长拿得起放得下,已经离开,多半重返陆上江南了。”
吴笛:“罢了,此事禀报镇军大将军,有什么事,请他决断好了。”
虽然是江南名门世家吴氏一族的嫡系子弟出身,但吴笛从军之后,颇受辅国大将军范金霆和镇军大将军卫白驹器重。
早先越氏、吴氏组建江南联盟起事期间,吴笛虽然受到一些冲击,但总体来说无大碍。
投桃报李,吴笛便也一直在大乾禁军中效命,颇为忠心尽责,关中大战前后一直浴血奋战,最后才随全军撤到河洛东都。
此后,其父吴静然到东都一行,父子对谈之后,吴笛也是继续留在朝廷军中效命,没有就此返回江南。
其后随着江南名门世家和朝廷中枢缓和关系,双方也多一些联系,吴笛隐隐然成为吴氏同朝廷之间的桥梁之一。
江南联盟内部,也非全然铁板一块。
这趟徐永生等人出海前,吴笛便接到消息,越氏一族在关注项一夫。
只是那时,外界无人知晓,越霆亲自出马,远航外海。
朝廷如果闻讯有了动作,苏州吴氏恐怕也会受到影响,这就令吴笛心绪微微复杂。
虽然,不影响他接下来报告卫白驹。
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回到船上,他们改变航线,转而向卫白驹、魏璧方才所选方向赶去汇合。
第389章 趁火打劫
乾军兵分两路,另一边卫白驹等人的船队,驶过重重惊涛骇浪后,成功抵达天星洲附近。
“看来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卫白驹对一边魏璧说道:“通知徐先生和小吴他们那边一声,咱们这里先干着。”
魏璧应诺,同时取出一枚玉质的书简。
海上交流通讯不便,能突破重重风浪干扰传递消息的宝物稀少,都得是这等关键时刻才拿来使用。
不过这玉简也做不到实时通讯对话,只能尽量短时间内传递消息给对方。
魏璧以指代笔,在玉简上刻字。
另外一边,卫白驹身形已经凌空飞起,当先向天星洲上飞去。
这一刻,他仿佛同风暴化作一体。
天星洲上,周氏遗族族长周明轩和火龙僧宝烛远远望着海平面上乘风破浪而至的船队,再感觉到武圣袭来,心中都不禁为之一沉。
已经有所准备的周明轩,手持一柄锋刃完全是黑色的大乾制式陌刀,神情肃穆,当空一挥。
在他身后,高大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开始闪动光辉。
天星洲地脉中流转的灵气,开始大规模向这根巨大的金属柱凝聚,更进一步周转外围四海的灵气一同汇聚。
周明轩的陌刀之上,开始散发淡淡光辉。
虽然僻居海外,但周氏遗族当初逃亡,亦攒下些许家底。
此刻周明轩身上赫然一副完整的大乾制式苍玄甲,原本乌沉沉的甲胄表面,这时受大坤万国颂德天枢的影响,也开始流转淡淡光辉。
当卫白驹携风暴而至,周明轩第一时间迎上去。
“虽然比不得当年东都那一根,但在这么个小岛上,还处心积虑复现这玩意,也着实辛苦你们了。”
卫白驹老早就瞅见大坤万国颂德天枢,这时挑了挑眉梢:“对你们的事情,很重要吧?打烂了,你们还有别的戏唱吗?”
说话同时,他手中也亮出一杆两面开刃的粗长陌刀,已经朝下方周明轩当头劈落。
双方正面碰撞,半空中的景象仿佛为之扭曲。
周明轩身形向下沉,但似乎没有吃太大亏。
与之相对应,则是大坤万国颂德天枢周围,道道光芒流转,纹路交织间,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阵势,这时不断闪光。
依托地利优势的帮助,周明轩以二品武圣的境界,抵挡一品境界的卫白驹。
与此同时,周围除了火龙僧宝烛之外,更外围的远方,开始有大量妖气弥漫。
卫白驹拿眼睛一扫,不禁冷笑:“雨龙、星天蛟,都是当初翻龙劫的时候到过关中的啊,好得很,嗯,还有一头幻蜃?”
虽然敌人众多,但这位大乾禁军中生代中有数的巨头人物,不仅修为境界更高,一身苍玄甲更是从头武装到脚,整个人攻防不露破绽。
他的八荒武魂外显,同黎青相似,乃是风暴不断凝聚,化作固态,通体青黑只有刀刃的无柄长刀,但气势要比黎青骇人得多。
海上风浪猛烈,这一刻却仿佛也令卫白驹占据天时地利,狂风大作之下,铺天盖地仿佛都是他的刀锋。
便是同样借力风雨的雨龙皇,这一刻反而因为修为境界有所不及,而被卫白驹克制到死,停在外围不敢靠前。
幻蜃皇精通神魂攻击,不以直接作战能力见长,同样停在远方外围。
但不等这相当于人族武圣强者的大妖发挥自己所长,远方卫白驹就忽然瞪它一眼。
伴随卫白驹视线所致,天空中肆虐的风暴刀刃,进一步凝实变化,直接变作重重箭矢,当即便一起呼啸着飞射幻蜃皇。
幻蜃皇放弃自身攻击打算,身形看似在原地移动缓慢,但这一刻仿佛完全变作虚假幻象,任由暴风箭矢呼啸而过,看似洞穿其躯体,实则没有命中。
卫白驹一击不中也没有多纠结,身形在半空中快速游走飞驰,风暴里忽隐忽现,以一敌多,兀自将在场所有敌方高手都纳入自己攻击范围内。
而在后方,魏璧等乾军将士,亦开始登陆天星洲,支援卫白驹。
周柳等周氏族中高手,这时同样组织反击,双方霎时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卫白驹转战四方,威风凛凛,连续三刀猛攻一个目标,当场重创另一头武圣层次的大妖星天蛟皇。
不过,他自己身形因此微微一顿之际,忽然仿佛夜幕渐临一般,有大量黑暗包围上来,将他吞没。
那黑暗中,无边的黑火燃烧,凶戾霸道,同时不含一丝光亮。
卫白驹认得,那是武圣才能练成的凛日刀杀招,无光天地。
仗着身上苍玄甲,卫白驹脚步不停,身携风暴继续前冲。
无数黑暗的刀芒,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在大坤万国颂德天枢的加持下,向内粉碎卫白驹身体周围的风暴,更进一步斩向卫白驹本人。
但卫白驹身上苍玄甲晦暗光辉不停流转,抵挡漆黑的刀芒。
刀芒强弩之末,势头不再,终究未能破开苍玄甲。
而卫白驹本人则趁势强行冲出凛日刀·无光天地形成的刀气领域,重归现实天地。
卫白驹刚一出来,马上就有火龙僧宝烛佛光所凝聚的大威德天龙袭来。
他依然无惧,外界天地中的狂风瞬间凝聚成有形有质的巨大风刃,斩击冲到其面前的佛光巨龙。
但就在这时,卫白驹忽地心神一凛。
因为他看见远方海上,有另一个人仿佛步行一样,蹈海而至。
伴随其到来,半边天空暗了下来,黑雾弥漫。
那手持长戟的高大黑衣中年男子,分明正是隐武帝秦武!
这个全然出乎预料的高手前来,令卫白驹暗自皱眉。
“秦武,你又来趁火打劫?”卫白驹笑问的同时,暗自观察周明轩、宝烛他们的面色。
就见周明轩和火龙僧宝烛不因秦武到来而面显喜色,反而同样诧异和警惕。
隐武帝秦武神色则一如既往冷漠森然。
虽然是螣蛇绝顶,精于隐匿,但他没有直接突袭,而是先光明正大现身。
听卫白驹开口,秦武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露出个冰冷的笑容。
下一刻,卫白驹眼前,整个世界就仿佛忽然暗了下来,眼前发黑。
突然而至的黑暗中,似有诡异的尖锐响声。
卫白驹眼前,仿佛出现巨大的螣蛇,静静盘踞于大地之下不动,只有昏黄的双瞳睁开,仰望地上的世界。
卫白驹顿时感到自己神魂遭受极端猛烈的攻击。
他积累武夫正气盾不多,不以防御见长,好在苍玄甲护身虚实一体,这一刻铠甲表面亮起光辉,周围空气呈现波纹,不停扩散。
饶是苍玄甲帮忙抵挡,卫白驹依然感到神魂一阵刺痛。
与此同时,现实天地中,隐武帝秦武的身形仿佛消失。
再出现之际,他一式隐龙戟,已经近在咫尺,斩向卫白驹面门。
卫白驹身形飞遁,在风暴的席卷下向后避让,仍被隐武帝一戟削在头顶。
先前因为对方神魂绝学惊神劫攻击而光辉黯淡的苍玄甲头盔,直接被长戟上月牙刃勾了下来,拖得卫白驹本人亦头发披散。
卫白驹陌刀反击,秦武身形仿佛隐入黑雾,令对手刀锋挥了个空。
虽然惊诧于隐武帝秦武的出现,但周明轩、宝烛等人,这时也唯有先集中力量对付一方面的敌人。
他们的攻击次第而至,披头散发的卫白驹形容虽然狼狈但不失章法,手中刀锋连挥,一挡再挡,一退再退。
虽然被突然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位大乾镇军大将军依然进退有度,不至于霎时间就转为溃败。
魏璧等人惊讶之余,亦唯有退下天星洲。
周氏遗族和大妖趁势掩杀,终究给乾军带来一定伤亡,连海船都被击沉部分。
好在卫白驹四处照应,终于带领大部分人成功退下天星洲并撤退。
不止周明轩、宝烛他们,便是野性难驯冷酷嗜杀的星天蛟皇、雨龙皇、幻蜃皇这些大妖,虽然追击能带来更多斩获,但这时都纷纷克制。
因为,天星洲上,还有隐武帝秦武。
周氏遗族对着此人,一时间有些尴尬。
虽然他们避居海外,不曾跟隐武帝秦武当面打过交道,但对此人耳熟能详,并不陌生。
对方姓秦。
他们姓周。
但秦武是隐太子后人,而女帝追根溯源,则是太宗、高宗相关。
不过秦武一直以来,似乎都没有过问庙堂中事的意思,只是一味精进自身武艺与实力。
虽然双方都是钦犯,但此前从来没有走到一路过,依秦武一直以来表现的性格同态度,也不会突然想着跟六道堂、女帝遗族抱团取暖。
今日现身,对方定然有自己的打算。
周明轩心中惊疑不定,但这时还是主动上前:“多谢隐圣拔刀相助……”
秦武面色冷漠如故:“不必,我是为自己的事而来。”
周明轩闻言,心底顿时咯噔一声响。
另一边,火龙僧宝烛则上前,双掌合十:“谈笑施主的事,贫僧亦感到颇为遗憾。”
秦武则神色漠然:“我听说了,为毕生所念而战,技不如人,死得其所,何憾之有?”
第390章 叱咤海外二合一章 节
闻听隐武帝秦武此言,火龙僧宝烛闭口不语,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周明轩等人亦开始全神贯注地戒备。
隐武帝秦武却立在原地不动,只是静静望着那矗立在天星洲上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久久不语。
周明轩和火龙僧宝烛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妥。
对方像是在等卫白驹等人退远,不至于再重新干扰天星洲上接下来一切。
又像是,在熟悉天星洲上的一切,熟悉以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为中心枢纽的大阵……
虽然同样忧心于卫白驹等乾军将士去而复返,但周明轩、火龙僧宝烛等人还是感觉,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让他们为难的是,隐武帝秦武此来,目标竟似乎是大坤万国颂德天枢。
“隐圣昔年曾经到访河洛东都,目标似是游龙血辰而非三十六诸天枢纽柱。”火龙僧宝烛上前,开口说道:“游龙血辰的事情,不妨从长计议,我辈或能相助隐圣一二……”
“此一时,彼一时。”隐武帝秦武默然打断对方的话头:“不必多言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拿。”
说罢,他手头就多了一柄形制古怪的短剑,剑刃半黑半白,剑光半明半暗。
一看见那短剑,周明轩神色便猛地大变:“你怎会有此宝?”
他连忙上前,但秦武长戟一挥,将之挡住,同时投掷短剑在地。
短剑直接插入大坤万国颂德天枢前方的广场地面上。
然后以巨大金属柱为中心,光辉流转的阵势,便随之瓦解。
隐武帝秦武再次挥戟,拦下火龙僧宝烛和雨龙皇等大妖。
幻蜃皇虽然在远方,这时却完全不敢上前招惹隐武帝秦武。
这人对它的克制,甚至比卫白驹克制雨龙皇还要更加明显。
秦武一边拦下群妖,一边身形已经移动到巨大金属柱上方,空着的手掌直接按在金属柱顶端。
虽然规模不如当初东都的三十六诸天枢纽柱,但此刻被隐武帝秦武晃动,依然引得四周地动山摇。
失去大阵加持的周明轩,这一刻更加焦急,进退两难。
此宝是天星洲重中之重,如果被这么拔走,后果不堪设想,可能影响到女帝重生的大计。
可如果与秦武死战一场,阻止对方带走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不说成功与否,死伤多少,光是时间拖延下去,卫白驹等人便可能调头折返。
并且,如果一定要在秦武和卫白驹两个对手之间挑选,前者只是要大坤万国颂德天枢,后者则是不只要东西,还要人命。
正当周明轩等人进退维谷之际,却见秦武面无表情,忽然朝另外一个方向远远望去。
周明轩、火龙僧宝烛等人很快也有所感应,这时一并朝那个方向望去。
就见远方有海船靠近天星洲,同样打的大乾水军旗号,但并非出自方才卫白驹等人退走的船队。
船头上,一个白衣儒士衣带当风,负手而立。
虽然还相距遥远,但那对炯炯有神的双目,已经摄人心魄。
避居海外的周明轩,因为六道堂的缘故没有彻底断绝对大陆上华夏大地如今的消息往来。
是以他认得出大乾禁军有数高手之一的卫白驹,认得出独来独往却屡屡掀起风雨的隐武帝秦武。
他甚至认得出在禁军任职,如今魏氏一族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魏璧。
相应的,他现在也能认出那艘船上长身玉立的高大白衣青年。
近年来,华夏大地上最出名的青年高手,风头更压过秦玄、越青云、杨云、拓跋锋等同样年轻的天才妖孽。
天麒先生,徐永生徐恒光。
看他在大乾水军船上,分明是跟卫白驹、魏璧他们一路……
和先前一样,看见天星洲之后,徐永生吩咐吴笛等人反而放缓速度,他一个人则飘然向前,分开风浪,靠近天星洲。
在他身边,谢初然一身黑衣,面目遮盖在帷帽黑色的轻纱之下,如影随形。
超乎寻常的目力,下船之前徐永生已经大致将天星洲上局面一览无余。
他视线扫过星天蛟皇、幻蜃皇、雨龙皇、火龙僧宝烛和周氏族长周明轩,最后落在隐武帝秦武手边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上。
留意到秦武的视线,徐永生平静看过去。
对于秦武,他谈不上陌生。
距今约莫十四年以前,大乾盛景九年的那个秋天,千秋节东都大乱,当中有凰阳公主秦真和六道堂的谋划,同样有隐武帝秦武的一份。
虽然不是近距离去亲眼目睹,但那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识武圣强者的威势。
彼时的隐武帝秦武出于自身谋划,甚至还有所留手,隐藏了自己部分实力,但依然令东都上下如临大敌。
三十六诸天枢纽柱最终垮塌,砸的东都内外地动山摇。
虽然因为游龙血辰法仪被破,最终人员伤亡较小,依然带来大乱。
而现在,作为当初千秋节大乱的亲历者,徐永生和谢初然都以另一种姿态,再次面对秦武。
对方固然不涉及朝堂,只专注精进自身,却也同样无法无天,行事肆无忌惮不介意对周围造成怎样的影响。
虽然对方此前追击项一夫抢夺紫霄珠,眼下又看似针对女帝遗族和六道堂,但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
何况……
“这根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与六道堂复活女帝相关,需要毁掉。”徐永生平静说道。
隐武帝秦武神色同样波澜不惊:“我知道,但我取之有用。”
徐永生注视秦武和大坤万国颂德天枢:“听你语气,被你取用,可能不会影响六道堂的事情?”
秦武不屑虚言:“我同圣鉴和尚打过交道,以其本事,或许会耽误些许,但他有重起炉灶的能耐。”
徐永生于是点点头:“圣鉴和尚能耐如何不论,这东西,果然毁了好。”
秦武目视徐永生,森然的面孔再次流露出笑容。
同一时间,徐永生和方才卫白驹一样,感到神魂刺痛,仿佛陷入地底黑暗。
庞大的螣蛇出现,双目直勾勾盯着徐永生。
徐永生虽有三方儒家“信”之印章和三面武夫正气盾,但没有苍玄甲护体,这时面对秦武这一式惊神劫,仍然神魂震动。
可是,同一时间,隐武帝秦武同样感觉自己神魂微微恍惚,眼前景象变幻。
在他视野中,骤然出现巨大的麒麟,而自己置身于重重青山间。
麒麟倒毙,埋骨山中。
双方在同一时间,都针对彼此,施展神魂绝学,互相攻击对方神魂。
秦武对此态度漠然。
他本人也屹立在青山之间,不因麒麟埋骨而受到影响。
……本该是这样的。
但下一刻,他眼前便陡然一黑,自己被黑色的棺柩封闭。
然后黑色的棺柩随着麒麟埋骨,而被压入重重青山之下。
感受精神的恍惚,秦武一时间竟愕然。
从他成武圣以后,就没在神魂方面吃过亏。
此刻蓦然遭逢大变,秦武虽惊不乱,虚实相间的世界中,他整个人仿佛化作螣蛇,接着消散于无形,仿佛化作黑雾,从隔世棺与青山之间逃出。
另一边的徐永生,没有苍玄甲护身,只凭自身二品武圣修为,硬扛一品武圣秦武的惊神劫,终究感到吃力。
好在,他脑海中神秘书册快速翻动,显现石靖邪同青象并立的图画。
青象双目闪动,散发光芒。
虽不是琉璃色的佛光,但依旧令徐永生演化体如金刚般的奥妙。
由内而外,浑然如一。
不仅仅是肉身,连神魂也变得坚固,抵挡对手强悍的惊神劫。
下一刻,神秘书册再向前翻动,直接露出秦武本人和螣蛇并立的螣蛇武帝图。
更进一步帮助徐永生化解对方神魂攻击的同时,同时对秦武施加反击。
刚刚摆脱麒山埋骨与隔世棺的秦武,神魂中亦感到一阵刺痛。
现实中,其手掌被震得从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上脱离。
而等秦武回过神来,徐永生仿佛瞬移一般,已经先一步冲到近处。
秦武原计划惊神劫先袭扰徐永生的同时,将谢初然击退,再转而专心对付徐永生。
不料对方从攻击到防御,同样精通神魂绝学,反而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徐永生贴近一刀,秦武身形顿时隐没于黑雾中。
另外一边,眼见徐永生来势汹汹,周明轩、火龙僧宝烛等人无奈。
纵使再是不愿,强行二选一,他们此刻也只能选择相助秦武。
而旁边,原本一身黑衣,寂静无声仿佛影子一般的谢初然,霎时间光芒万丈,仿佛太阳升起。
羲和流光的身法之下,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半空中连续几闪,便奔袭四方,阻截欲要上前围攻徐永生的周明轩等人。
横刀·三足收于刀匣中负在谢初然身后,陌刀·时日的光辉照亮天星洲上空,驱散风雨。
迅猛而又狂暴的一击,朝着此前本就已经被卫白驹重创的星天蛟皇劈落,当场将这武圣层次的大妖一刀两断!
周明轩等人在旁见了,不禁心惊肉跳。
这女子竟也如此凶悍?
远方幻蜃皇先前不敢招惹隐武帝,但这时则发挥所长,预备暗中偷袭谢初然的神魂。
只是谢初然身形速度奇快,如摇曳的金光,转瞬间划破天际到它面前,便是一刀斩落。
幻蜃皇不慌不忙,身形也化作虚幻,令谢初然这一刀直接落空,从虚影中劈过。
但谢初然身形刚刚从它身边离开,幻蜃皇就察觉不妥。
其庞大的身躯自海中浮现,在虚实之间不停交替变化,出现众多虚影。
分明同样是遭受针对神魂的猛烈攻击。
在这大妖的意识中,自身周围景象同样不断变化,竟显示落日黄昏景象。
伴随夕阳西下,它仿佛也欲就此沉眠,一睡不醒。
恍惚间,身体周围,仿佛出现巨大的陵寝,要将它伴着日落一起埋葬。
此是之为,日暮大葬。
谢初然参研隔世棺后,贴合自身不断揣摩自创的绝学,同样用于攻击对手神魂。
并且和隔世棺及徐永生的麒山埋骨一样,同时作用于对手的神魂与肉身。
幻蜃皇一着不慎吃了闷亏,好在能从速化解。
谢初然来不及补对方一刀,侧面周明轩手持漆黑陌刀已经攻上来。
二人陌刀对砍,以攻对攻。
周明轩有苍玄甲护体,仍然全身一震,甲胄虽未被一刀直接破开,但光辉一黯,表面出现白痕。
谢初然身上无甲,挨对方一击,却没有受伤。
周明轩目光一凛,察觉自己劈中的其实是谢初然的虚影。
那是谢初然晋升武圣之后,日暮大葬之外另一式自创绝学日光虹影造成的影响。
她没有半分停歇,手持陌刀,身形一晃,仿佛一分为十,从各个方向一起袭向周明轩。
周明轩速度不及谢初然,好不容易贴近对方,同样没有退却,凛日刀·无光天地施展开来,黑火密布,仿佛日食来临般的世界将像是十轮太阳一起升空的谢初然全部吞噬。
但下一刻,谢初然狂暴霸道的坠日斩,便直接斩破无光天地,重新从中杀出。
面对方才四面八方来袭的大面积黑火刀芒攻击,谢初然身上终于挂彩。
但她身上伤口,在视肉心帮助下,快速愈合。
虽然周明轩凛日刀所生黑煌如附骨之疽般顽固,但谢初然伤口处却有金色的阳光透射而出,将黑煌驱离。
她被无光天地吞没的刹那,火龙僧宝烛和雨龙皇终于不受攻击,可以攻向徐永生。
宝烛出手,乃是佛法,类似石靖邪的大威德天龙法印。
而雨龙皇此刻咆哮间,凝聚周围风雨,引动下方海浪上升,磅礴汪洋,包围徐永生。
黑麒麟笼罩下的徐永生,先是一刀,直接从中分开大海。
大海破开,黑雾涌动,隐武帝秦武却没有第一时间靠近。
徐永生挥刀之后,右手持陌刀,刀锋遥指前方秦武,左手松开,反身一拳击出,正中火龙僧宝烛的大威德天龙。
虽是徒手,但黑麒麟双目血红光芒闪动,直接将那身上燃烧火焰的佛光金龙打得向后倒跌。
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交织震动下的获麟泣血之强,令佛门以力量雄浑浩大著称的大威德天龙都感觉霸道凌厉至极,力量沛然莫御。
徐永生重新双手持刀,再一挥,半空中鲜血、龙鳞不停散落,天风海雨为之一清,雨龙皇已经被他斩伤。
随着漫天潮水向下坠落,隐武帝秦武这时方才悄无声息靠近,但被早有准备的徐永生挥刀荡开其手中长戟。
他眼下佩韦佩弦变化之下,将自己的儒家五常之义提升到五层,能施展获麟泣血的同时,不影响麟经裁云。
于是他此刻出手,刚柔并济,凌厉与巧妙并存。
获麟泣血、麟经裁云交织之下,隐武帝秦武虽然善于隐匿,但还是被徐永生敏锐洞察其存在,麟经裁云不断精准切开黑雾。
黑雾破开,现出被螣蛇模样八荒武魂笼罩的隐武帝秦武,其人面沉如水,双目注视徐永生。
更大量的黑雾开始扩散,笼罩包围四方,甚至将那巨大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都覆盖。
黑雾内的天地也仿佛就此与外界隔离,形成独立的天地。
徐永生一刀之下,虽然割破重重黑雾,但黑雾接下来仿佛凝聚成真实的泥土。
这里,仿佛地下世界。
徐永生连同火龙僧宝烛、雨龙皇等人都感到行动不便的同时,秦武却如鱼得水。
不仅如此,周围仿佛有多个秦武,开始从四面八方袭来,围攻徐永生。
徐永生面不改色,陌刀挥舞之间,破开周围仿佛地底的黑雾,令自身有了立足之地的同时,刀光四起的同时,继续向外扩张。
对于多个秦武身影的围攻,徐永生来者不拒,以攻对攻。
刀戟碰撞,二品境界的徐永生刀锋反而更加凌厉,横扫四方,劈碎一个又一个秦武的身影。
但落入这个地下世界后,他难以再凭麒山埋骨精准锁定秦武,而秦武的惊神劫开始单方面发威。
徐永生有青象武帝图加持,仍然守稳自身神魂。
同时,六块“智”之龟甲与六张念气弓的共同支持下,徐永生察觉在这地下世界中,暗藏玄机。
他向外扩张的刀光快速明确方向,一路向下,打穿半个地下世界,现出大坤万国颂德天枢。
却见那巨大的金属柱,竟然已经诡异的消失过半,被更下方根基处的黑暗深渊不断吞噬。
徐永生身形下沉,庞大如山的黑麒麟直接踩住那大坤万国颂德天枢,止住对方下沉的势头。
黑暗中,隐武帝秦武终于再次现身,并且同徐永生近距离搏杀。
双方以快打快的同时,刀戟碰撞更不断伤及那庞大的金属柱。
饶是以这根大坤万国颂德天枢的坚固雄浑,此刻被徐永生、秦武不断摧残,也开始遍布裂痕,甚至行将断裂。
秦武虽然有心保留这根巨大金属柱并将之带走,但此刻同徐永生这等强敌搏杀,他也顾不上分心和留手。
战到如今地步,很多他秘而不宣,不轻易示人的压箱底手段,都施展出来。
但是……
终究不敌徐永生刀法凌厉霸道。
“好身手,堪比《苍龙书》所载绝学,螣蛇绝顶名不虚传。”
徐永生为对手喝一声彩的同时,获麟泣血叠加太阳末路,在六块“仁”之玉璧,六杆意气枪,五把“义”之古剑和五口煞气刀的共同催动下,悍然打穿了黑暗的地下之国。
隐武帝秦武本人隐于黑暗,但依旧有鲜血飞溅而出。
他攻击同样凌厉卓绝,徐永生身上亦有伤口,但无需翻开凤凰武帝图,只凭自身四组“礼”之编钟和四副精气甲,便形成强大自愈能力,令伤口快速愈合。
秦武身上伤口也在缓慢愈合。
他看看自己,再看看对面徐永生,深深望了一眼后,身形终于隐入黑暗中。
随着地下之国的崩灭,黑雾飞快消散,隐武帝秦武身形亦消失无踪。
徐永生目光扫视周围,视线所及之处,首先以麒山埋骨叠加隔世棺,针对神魂展开攻击,目标瞄准另一个以神魂之力见长的大妖幻蜃皇。
从日暮大葬中挣脱,正准备反击谢初然的幻蜃皇,身形当即被定在原地。
无法再变为虚幻的幻蜃皇,迟滞的偌大躯体,在天星洲海边,沉入海底。
海底焦岩不断向上翻涌,形成山峰,凸出海面,反过来将幻蜃皇埋葬。
徐永生再一刀斩杀先前重伤,如今胆寒,转而开始试图逃窜的雨龙皇,将这头堪比人族武圣的大妖当场斩杀。
他再挥刀截断火龙僧宝烛的去路,接着身形一闪,便到谢初然和周明轩近处。
谢初然此刻身上伤口增多,血肉不断蠕动加以愈合恢复。
而对面的周明轩,一身苍玄甲赫然已经出现破损,被生生斩开一大两小三道裂痕,内里同样见血。
这个铁核桃,已经被她生生硬砸开。
眼见时局不利,周明轩终于也支撑不住,生出退意。
但徐永生自他身旁经过,麟经裁云刷刷三刀,全挑在宝甲已有的裂痕上,仿佛庖丁解牛一般,直接就将整体尚完整的苍玄甲挑得四分五裂。
徐永生与之擦身而过,转眼间就重回火龙僧宝烛那边。
而谢初然紧跟着一刀劈来。
周明轩紧急关头一式太阳末路以攻对攻。
黑火同金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金光一触即溃。
周明轩一刀却再次斩了个空,只击碎谢初然日光虹影的残像。
谢初然真身突兀重现,与周明轩交错而过。
周明轩手中陌刀刀杆居中被劈断的同时,自己身体也中刀,半边身体几乎被谢初然劈碎。
与此同时,徐永生到了火龙僧宝烛近处,收起陌刀,直接赤手空拳抓向对方。
“施主要生擒贫僧以作审问?”宝烛见状,没有被轻视的愤怒,反而暗叹一声。
他双手向前,天龙缠身菩萨显圣般的八荒武魂同样双掌向前推出,力能排山倒海。
可是正撞徐永生的黑麒麟后,那天龙缠身的菩萨,身形便开始向后倒!
徐永生获麟泣血与麟经裁云结合之下,左右开弓,刚猛凌厉与精准曼妙兼备,三招两式之间生生压倒对面力量和智慧的化身大威德天龙。
他连续三拳打碎火龙僧宝烛的八荒武魂,也打得宝烛本身鲜血狂喷。
这位修佛法的龙族,最后时刻爆发出决绝与凶悍,甩掉僧衣现了原形,火龙之身冲天而起。
它已经不抱逃生希望,这一刻全身麟甲开阖膨胀,大量烈火从中爆发而出。
整条火龙眼看着就要彻底爆散开来。
徐永生动作清晰,似缓实快,仿佛后发先至一样伸手向前抓握,位置、时机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巨大如山的黑麒麟,麒首前探,当场咬在火龙脖颈上!
火龙顿时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徒劳挣扎,将要爆裂的身体一时间也无法彻底散开,被当场制住。
徐永生手再向下按,那原本向上空冲起的火龙,当即落地,而黑麒麟松口之后抬足,将火龙踏住。
这位修佛法的二品火龙,被徐永生当场活捉。
擒龙之后,徐永生这时再抽出自己的陌刀·吾往矣。
挥刀。
已经摇摇欲坠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被当场砍断!
第391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强大二合一章 节
巨大的金属柱从中断裂,但没有直接砸落在天星洲的大地上。
徐永生极为刚猛地挥刀之后,腾出手来,又在半空中极为轻巧地凌空一托。
于是大坤万国颂德天枢断裂后的半截,被徐永生以托山之力,安放到远方海滩上。
天星洲上众人望着那震撼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没有遭受池鱼之殃的众人,良久后惊醒,依然因为外来强者的到来而四散逃离。
但可惜,因为先前多方混战的缘故,天星洲附近的海域,风浪起伏激烈,人们也都被困在陆上。
同时,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与天星洲地脉灵气相连,先前被隐武帝秦武动摇,接着再被徐永生一刀斩断,此刻令地脉起了连锁反应,令整个天星洲动荡不安。
连在外围海域等候的吴笛等人,也不好乘船靠近。
徐永生脑海中神秘书册翻动,落在杨云与麒麟并立的勾陈武帝图上。
雄浑绵长,磅礴浩瀚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动。
徐永生黑麒麟模样的八荒武魂,不断沟通四方天地自然万象,周转天地灵气,促使海浪和风雨趋于缓和。
谢初然立在一旁,拿住被生擒的火龙僧宝烛,以及奄奄一息的周明轩,同时目光扫视周柳等人,震慑四方不敢妄动。
远方海域的风浪,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加速平息。
徐永生、谢初然朝海平面彼端望去,就见大乾水军的船队再次出现,当中不乏受伤破损者。
诚如周明轩等人先前所料,察觉他们天星洲这边再起战端,原本已经退走的大乾水军,在卫白驹、魏璧带领下,又重新折返天星洲。
卫白驹并非一次受挫便失了锐气的人,如果秦武同周氏、六道堂中人内讧,他率领乾军将士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更何况,徐永生那边接到消息,也可能赶来天星洲。
事实证明卫白驹捕捉到了战机,事情发展同他预估相差不大。
隐武帝秦武趁火打劫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同周明轩、宝烛他们起了龃龉。
而另一边,徐永生、谢初然、吴笛等人,同样也赶来天星洲。
但接下来的种种变化就出乎卫白驹、魏璧他们的预料。
徐永生、谢初然,两个人横扫了天星洲。
火龙僧宝烛、周明轩皆重伤被擒。
雨龙皇、星天蛟皇和幻蜃皇三大妖被斩杀。
隐武帝秦武被击退。
正如同周遭海域风浪渐渐平息,甚至有雨过天晴之象,天星洲上此刻也已经换了日月与天地。
卫白驹、魏璧的船队,还有另一边的吴笛等人乘船重登天星洲后,了解事情大致始末,同样感到震撼。
即便是因为秦武与周明轩、宝烛等人的冲突,先破了天星洲上以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为核心枢纽的大阵,这个结果,依然叫观者、听者惊心动魄。
卫白驹亦是心高气傲之辈,周明轩、宝烛等对手倒还罢了,对于隐武帝秦武,他不会小视。
这么多年以来,他同秦武交锋早不是一次两次,而对方惯于隐藏自身实力。
这次他攻击卫白驹的惊神劫,便是此前从未施展过的绝学。
卫白驹虽然提防对方作为螣蛇绝顶善于攻击神魂,依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没有就此伤在秦武隐龙戟之下,但他身着苍玄甲,对方不着甲。
秦武其人手段,确实高明。
更让人警惕的是,他说不定还留有别的绝招密而不发。
对徐永生来讲,这也是个神秘且强大的对手。
可最终结果,却是隐武帝秦武败走。
这让卫白驹、魏璧更加惊叹。
不过想到当初这位天麒先生在河洛中原一战斩杀四位异族武圣,当中更包括已经入了一品的乌云国主弓狐翊弦,今日一战结果,虽然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了。
谢初然此刻身上阳光收敛,一身黑衣面罩黑纱,仿佛重新变作影子模样。
她立于徐永生身后静静不语,但对徐永生的了解,远在卫白驹等人之上。
除了从大宗师晋升武圣,徐永生在二品境界其实还有一道实力分水岭。
修成第八层“仁”,达到八层三才阁全满的正二品境界,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锦上添花。
更重要的变化在于河洛中原一战斩四圣之前,他修成自己第六层“智”。
八层“仁”可达成相同功效但修炼所需时间,比六层“智”长出太多。
有了七层“仁”六层“智”,经过佩韦佩弦后,徐永生可以令自己五相变作仁六义五智五。
自那之后,他便可以同时施展获麟泣血与麟经裁云两大绝学,刚猛凌厉与巧妙精准同时兼备,且登峰造极,也不影响施展麒山埋骨等武学。
徐永生文武双全,儒家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交织,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除此之外,在实战搏杀的武道绝学方面,获麟泣血与麟经裁云齐出,同样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于是,弓狐翊弦饮恨,越霆、秦武亦不得不避让徐永生锋芒。
至于斡离森、弓月古丽、契苾葛儿、周明轩、火龙僧宝烛、雨龙皇、星天蛟皇、幻蜃皇,更不必多言。
“这里后续,有劳几位将军。”徐永生本人平静:“此地经过多年繁衍,丁口众多,还望甄别。”
卫白驹言道:“徐先生可以放心,我辈非嗜杀之人,这里我们暂时驻扎,迟些时候朝廷会有专人前来安置。
远渡重洋迁居不易,多半还是就地安排,不过,他们还是需要尊奉朝廷法度,并同乱臣贼子划清界限。”
他朝四下里看了看:“六道堂贼子最大的谋划,看来果然还是着落在内陆,这里只做后勤之用。”
徐永生:“目前看来,是的。”
卫白驹视线落在那断裂的大坤万国颂德天枢上:“徐先生斩断此宝,对六道堂的谋划改有些影响。”
徐永生面上不见喜色:“对方筹谋多年,至少做了两手准备。”
卫白驹:“怎么讲?”
徐永生:“大致搜捡和审问之后,就徐某所知,周氏遗族在天星洲上曾经收留一件秘宝,名为烛龙灯。”
卫白驹闻言,挑了挑眉梢:“哦?这可真是……这烛龙灯同当初许三无在终南山使用的玄武镜情形类似?”
徐永生颔首:“女帝遗宝。”
可能影响之后先天烛龙绝顶的诞生。
但反过来,这也可能是女帝自己从时间长河中重生归来的又一重臂助。
烛龙灯此前收藏在天星洲周氏遗族,周氏并非文脉传家的名门世族,但这些年下来也出了周明轩、周槐、周柳、周杜等不少人才,便是借助此宝和一些秘法典仪配合,从而汲取女帝遗泽的结果。
而在近年,周柳成为六道堂新的阿修罗王,离开天星洲前往华夏大地的时候,已经将此宝带回内陆。
这盏烛龙灯,当下已经到了地僧圣鉴等人手上。
这些年来成功生擒一些六道堂高层之后,徐永生和朝廷都获得不少有用情报。
虽然地僧圣鉴来历依旧神秘,但包括周明轩、周柳在内的其他人都基本确认,圣鉴和尚固然有自身谋划,但对于迎接女帝归来一事,衷心热忱,从而令这一计划不断推进,即将迎来丰收的成果。
“隐武帝曾经有言,地僧圣鉴未雨绸缪,做了许多准备。”徐永生言道:“大坤万国颂德天枢虽然被斩断,烛龙灯尚在,时至如今,局面可能反而愈发紧迫了。”
虽然审问和搜捡有些成果,但让徐永生略微有些失望的是,没能在周氏遗族这里找到二品晋升一品的民间儒家典仪。
不过,他也不气馁,从周氏遗族这里他已经审出,当初女帝当国前后的动荡,确实使得一些宫廷典籍秘仪外流。
六道堂手里也确实掌握有前朝皇室二品升一品的儒家治国晋升典仪。
只不过周氏遗族主要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掌握的民间儒家典仪残缺不全,空有治国晋升典仪也无用。
如今,相关典籍是在六道堂那边。
曾经修行儒家武道,后来转修佛门武学的血僧广信,当前负责掌握相关文献秘典。
于徐永生而言,有切实目标便是好事,他心境很快平复,不再失望、焦虑。
何况眼下他还有第八层“仁”的儒家相关历练没有完成。
至于第三幅杨二郎图谱,到了天星洲,徐永生感觉自己与之相距更近了,但东西仍然在更遥远的南方。
这趟到天星洲,捣毁六道堂的海外基地,最大收获是相对完整的凛日刀典籍。
不过当中不少武学的相关五相五气分配,同徐永生当前偏差较大,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将天星洲和周明轩、宝烛等人交托给卫白驹他们。
卫白驹、魏璧自会上报朝廷中枢,秦玄、江南云、卫白驹、宗明神僧等人,将会继续追查六道堂和烛龙灯。
徐永生则托辞在海上继续寻访,实则和谢初然再去看看拓跋锋与项一夫的情形,以及寻找第三幅杨二郎图谱。
吴笛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第一时间向卫白驹禀报了越氏族长越霆同样出海远洋的情报。
卫白驹闻讯,也没客气。
极为稀贵,可以跨越远海重洋与陆上联系通信的宝物,在乾廷中枢也少见,此行只有卫白驹有携带。
文字越少越精准的情况下,卫白驹精简了天星洲战报,专门禀报越氏一族的情况。
将此事禀报朝廷定夺的同时,他本人也第一时间押送周明轩、宝烛等要犯尽最快速度返回大陆,天星洲方面交给魏璧、吴笛全权处置。
徐永生对此不多过问,两不相帮,同谢初然一起告辞,单船出海,继续向南航行。
海上如此险恶环境,想要找人,难上加难。
好在两个武圣打了一路,即便是大海汪洋中,也因为向南海域荒岛密布而留下不少痕迹。
徐永生在上次佩韦佩弦结束一段时间后,再次施展此绝学,将自己第八枚“仁”之玉璧挪移,配给“智”之龟甲,直接将自己的儒家五常之智也提升到七层。
相对应的,武夫念气弓同样提升到七张。
仗着文武双全叠加之利,再配上五感寄灵和巡天鹰皇眼瞳的帮助,徐永生洞察、搜索能力比从前更强。
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后,徐永生忽然眼前一亮。
风雨交加的大海上,远方可以看见火光冲天飞起。
“找到了。”徐永生招呼谢初然一声,并吩咐掌舵的水手,循着他指引的方向找过去。
等距离更近一些后,炼化了一枚巡天鹰皇眼瞳,目力同样不俗的谢初然,亦发现目标。
随着距离不断靠近,徐永生眼中的火光,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交织的火海。
火海半明半暗。
明亮的一边,除了火焰之外,隐隐透着金光。
晦暗的一边,除了火焰之外,则黑烟弥漫。
分明是两方火海,在真正的大海上空展开碰撞,互不相让,针锋相对,互相焚烧,于是纠葛在一起。
眼下,明亮的半边火海占据明显优势,正在不断吞并有些晦暗的对方。
泛着淡淡金光的火海中,一个身影纵横飞驰,分明正是拓跋锋。
而其对手,自然是项一夫。
二人都修持威力、杀伤全面,凌厉霸道绝伦的炎龙枪,又都招招抢攻。
先前被越霆冕旒蔽明围困的时候,二人身上便都已经挂彩。
战到现在,不论拓跋锋还是项一夫,伤势都比先前更重。
鲜血滴落在下方火海中,化作阵阵青烟,炽热的力量没有就此消逝,反而升腾起一头又一头火龙。
不同于当初在北海交战时,拓跋锋初入武圣境界才一年左右。
到如今,他和徐永生、项一夫一样,都已经臻至正二品武圣的境界。
八杆武夫意气枪、六面武夫正气盾、四副武夫精气甲的加持之下,拓跋锋成功修成炎龙枪杀招炎龙九转。
这一刻,明亮的火海上空,同样是九条炎龙一起飞腾,压的对面晦暗火海上空的火焰龙群收缩,已经形成针对它们的包围之势。
项一夫的火海中虽然也陆续有新的火龙升腾而起,但大部分又很快就被打碎。
拓跋锋虽然也负伤,但项一夫伤势此刻比他要惨烈的多,身上足足四个直接贯穿前后的窟窿,血流如注。
项一夫面色一片苍白,不见血色,但他神情冷漠如故,双眼目光,反而比从前更加明亮锐利,斗志昂扬。
在这一刻,墨龙池的基业,与师父“赤龙”百里平的恩怨,对白虎牙和白虎绝顶的渴求,都已经被他抛诸脑后。
项一夫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战胜眼前的对手。
浓烟滚滚的火海忽然剧烈膨胀,九条火龙从中一起冲出,包围项一夫本人。
项一夫双目之中,光芒四射,仿佛有炽热太阳升起。
他身体周围的九条火龙聚集之下,似乎也隐隐有聚为太阳的姿态,照亮当前大海上方。
炽热的枪锋直刺而出,瞬间就到拓跋锋眼前。
迎着那枪锋,拓跋锋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断喝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大枪反刺项一夫。
九条火龙一同飞腾之际,赫然有九头闪动金光的猛虎光影,分别与之纠缠,化作九道金红交织的光影,排山倒海一样围剿项一夫。
龙腾虎跃之间,炎龙枪和龙虎焚天枪都奥妙仿佛融汇一炉,横扫四方。
远处徐永生望见这一幕,双目中亦光芒闪动,喝一声彩。
九龙九虎汇聚之下,无边无际的火焰向四方席卷。
在这个刹那,汪洋大海之上,火海都存在竟然短暂压倒了真实海洋风浪,蒸腾出云海般的水雾。
光影交错间,项一夫的长枪支离破碎,断成几截。
但那如太阳爆发般的强横光柱,依然在拓跋锋身上也添一个前后透明的血窟窿,看上去异常惨烈。
而项一夫,他整个身体都被拓跋锋这一式超乎常理的炎龙九转,整个打得四分五裂。
项一夫没有血色的头颅,这一刻也燃烧起来。
他冷漠的面容上终于现出几分痛楚之色。
但其双目依然紧紧盯着对面的拓跋锋。
看着那翻飞的龙虎光影,项一夫神情流露出几分落寞。
这一刻,同百里平、童霄、连瑛的恩怨,墨龙池的壮志未酬,对白虎绝顶的向往,重新浮上他心头。
而这一切,仿佛都同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相连,并因为他而一一了断。
他是百里平的隔世传人。
他和聂鹏的穷追不舍,令墨龙池难以安宁。
而他……他差点就是天生的白虎绝顶,如果他成功了,那即便自己有白虎牙也无法让灵性天赋层次更进一步。
而这一切,现在都被划上句号了……
拓跋锋则冷冷看着对方身死:“前面四枪,分别是代赤龙、碧龙、白龙和聂前辈送给你的,最后这一枪不为别人,为我自己,我送你的。”
烈火吞噬席卷下,项一夫的头颅与残躯,全部被吞没,转眼间焚烧殆尽。
这位同境界下实力出众,承继赤龙枪圣名号,曾经被无数人看好,有望登临一品重现赤龙风采的武圣高手,就此亡于南海万里碧波之上。
虽然自己身上伤势也不轻,但拓跋锋浑不在意。
他目光视线一扫,招招手,项一夫断成几截的大枪残骸,被他凌空捞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根仿佛兽牙般的存在,但是闪动金属光泽仿佛是金属质地,凌冽肃杀之气从中不加掩饰冲出,直上云霄。
“这就是那越氏族长惦记的白虎牙?”拓跋锋看过一眼,不甚在意,同余下其他东西一并收起。
随着徐永生等人的船只在海上靠近,他亦有所察觉。
“是你们啊。”拓跋锋看着船头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的徐永生,以及身着黑衣头戴帷帽的谢初然,面上露出笑容。
他也不管那船只挂着大乾水军的旗号,身形直接飞落在甲板上。
徐永生、谢初然上前助他先稳定当前伤势,以待其后慢慢静养。
“精彩的一战。”徐永生言道。
事实上,在海上不停孤身追逃和搏杀的拓跋锋、项一夫,因为还要抗击风浪的缘故,体力、精神额外流失严重,都不处于各自身心的巅峰状态。
但仿佛经受磨砺后的神兵爆发出惊人锋芒,二人这一战依然拼出真火。
甚至,在拓跋锋带来的压力下,项一夫摒除其他所有,专注于自己手中长枪和眼前对手,隐约突破自身原本极限。
“他最后那一招,虽然不是真正的九阳龙皇枪,但已经超乎炎龙九转之上了。”徐永生言道。
九阳龙皇枪,是炎龙枪的最终杀招,必须要正一品武圣,九层武夫三骨堂全满才能修成。
“赤龙”百里平昔年凭借此枪,于雪域高原上的不利环境之下一战而胜,重创雪原法王江措。
不止“墨龙”项一夫,对“白龙”连瑛、“碧龙”童霄来说,那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绝强一招。
不论双方关系如何,项一夫始终是赤龙三大弟子中最接近其恩师的旷世天才。
自身创见与灵感爆发之下,他方才一式炎龙九转,赫然已经有了几分九阳龙皇枪的影子。
但可惜,一山更比一山高,他遇见比他更强的拓跋锋。
“和炎龙九转一样,这一式九阳龙皇枪,我也终能练成。”拓跋锋则笑笑:“并且,青出于蓝。”
他掂了掂手上项一夫断裂成几截的大枪残骸:“晚些时候回岸上,这些带给聂前辈还有碧龙。”
待他伤势稳定一些后,又听徐永生、谢初然二人介绍天星洲一战前后种种。
末了,徐永生说道:“现在想来,早年我偶然在东都附近找到的那一片火龙鳞,可能就是火龙僧宝烛无意间所留,他是六道堂骨干,那段时间很可能常在东都附近出没。”
拓跋锋笑笑:“罢了,他既然常年保持人身又修持佛法,我便不打他主意了,不过……”
他目光闪烁:“晚些时候,杭州越氏那边,我倒打算走一遭。”
谢初然:“越霆出海又走漏风声,朝廷可能会尝试抢一个时间差距,对南方用兵。”
第392章 洪荒四神阵二合一章 节
朝廷中枢得到卫白驹的回报之后,反应极为快速和积极。
“顾上将军就在两淮之地,可就近南下,直取扬州。”
秦玄同江南云、赵垚、李若森、吕道成等朝廷中枢重臣商议:“镇军大将军从海上归来后,也可靠近江淮登陆,一同收复淮南、淮东之地。”
原本,朝廷上下便有争议。
关中暂时不易收复的眼下,不妨尝试平靖其他地方。
一方面,避免将来决战关中之际,再遭四面敌人围攻的窘境。
另一方面,在被破撤出关中又迟迟不得收复的如今,朝廷中枢也需要设法重铸威望,凝聚人心。
更何况,还有财赋方面的问题。
眼下虽然同江南联盟保持通商,但江南、淮扬这等财赋重地全部不在朝廷中枢掌控下,令大乾朝堂压力极大。
此前,因为朝野内外种种争议,相关决策一直不曾落实。
眼下江南联盟自家露出破绽,越霆秘密远赴海外却走漏风声,其本人就算第一时间赶返,依然可能存在一个可供朝廷中枢利用的时间差。
虽然仍有些妥善求稳的声音,提防对南方用兵而关中林修突然有动作,但这次朝廷中枢终于做出决断。
“提防关中有变,也留心雪原异族,殷骠骑坐镇蜀中,暂时最好先不动。”
副相赵垚徐徐说道:“可请辅国大将军出夔门,联络搬迁后的道门北宗,一起顺大江而下,稳住楚氏一族,他们同越氏、吴氏有分歧,反而可能提供助力,除此之外,那位……越玉璟道长,也可请之前往道门南宗,面见高掌门,制约李摩云之辈。”
中书令吕道成沉声说道:“不论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说动楚氏,此番以大江为界,能收复三年前被江南联盟占据的淮扬之地,就算大功告成,切不可贪功冒进再图江南。”
其余人微微点头。
利用时间差拿回江北淮扬之地,朝廷就差不多达成这次的战略目标。
如果越霆能当机立断折返,这期间他差不多也该返回陆上了。
双方重新以大江为界,越氏一族自家行事不慎,吃个哑巴亏,但保持江南基本盘,在当前有林修这个共同威胁雄踞关中的情况下,越霆多半不至于就此同乾廷中枢血战到底。
当然,如果越氏一族当真不肯吐出进嘴的淮南、淮东之地,江南其他人也陪他们继续疯,那乾廷中枢就索性先解决江南这个敌友不停变幻的潜在威胁。
顾春秋、卫白驹两位一品武圣都到淮扬之地,范金霆联系苏知微、梁白鹿等人串联楚氏,从大江上游给压力,朝廷后续也会进一步调兵遣将南下。
只是,考虑到关中林修,以及六道堂的相关问题,秦玄等人不希望立刻便走到这一步。
“六道堂逆贼,也不可放弃追查,最新的消息,他们可能掌握烛龙遗宝,这次破获他们海外的基业,不能确保摧毁他们的计划。”江南云徐徐说道。
秦玄:“请任上将军彻查此事,请郑族长从旁相助,另外相关消息当传给宗明禅师,如有异动,不可轻忽。”
……
本就在淮上一带的左骁卫上将军顾春秋,接到朝廷的传令之后,很快动身,整军出发南下,目标直指淮东江北第一重镇,扬州。
江南联盟在扬州的守军,看上去并非全无所觉。
越霆在遇见徐永生、吴笛他们,了解到卫白驹、魏璧也出海的情形下,知道自己行踪暴露,多半也能料到朝廷中枢的反应,并迅速传讯大陆岸上杭州方面。
他本人之后没有跟徐永生他们多纠缠,多半也已经第一时间赶回陆上……顾春秋心中有所预估。
但即便得了越霆示警,江南联盟在扬州的部署,也很难抵挡一品武圣顾春秋。
此前为了同朝廷缓和关系,大量江南联盟高手退回大江以南,江北淮扬之地驻守的力量本就稀薄。
得越霆示警,留守杭州的越虹快速北上,终究没能阻止顾春秋率大乾禁军收复扬州,越虹本人亦受创,不得不遁逃。
因为事发突然的缘故,朝廷后续人马调集和跟进需要时间,因此顾春秋当下先站稳扬州,然后再徐图四方。
但在扬州,他很快发现不同寻常的迹象。
推平越氏一族在扬州城内一处外观看上去不起眼的别院后,将地基挖开,有特殊而又宏大的儒家典仪出现在顾春秋视野中。
虽然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但是作为乾廷中枢禁军中最顶尖的统帅之一,顾春秋见闻阅历远胜寻常人等。
看过那儒家典仪之后,他神情变得更加严肃:“这是为凝聚龙脉而做的准备,越氏一族反心昭彰,并且谋划深远!”
他身旁右领军卫大将军尹飞扬和左骁卫将军张山光闻言都诧异:“扬州这里曾被前朝经营,到本朝时,虽然繁华依旧,但相关根基早已废除,越氏一族如果从无到有,如何能这么快有所建树?”
顾春秋:“说明他们还有隐藏极深的倚仗和筹备,朝廷方面对此虽有怀疑,但始终没有详细眉目,直到今天,我们才看见一些端倪。”
近年来,杭州越氏渐渐为江南名门世家之首。
其后江南联盟起事,虽然没有明确举起反旗,但有心之人都渐渐发现越氏一族已经志在天下。
除了晋升一品长生武圣境界的族长越霆之外,越氏一族当前至少已经拥有越冲、越虹、顾明贞三位二品武圣。
这当中,还没有计算入道门南宗门户修习道家武学的越霆亲子越青云。
即便不算越青云,越氏一族自家内部也有越虹、顾明贞之子越天声,作为年轻一代领袖,正三品境界的大宗师,即将于近年内冲击武圣之境。
在乾秦皇族连遭重创死伤惨重的如今,只算武圣数量,越氏一族甚至才是天下第一大家。
顾春秋注视眼前儒家典仪:“照这么看来,淮扬这里已经是他们计划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他们不会轻易退让。”
尹飞扬、张山光闻言,神情亦为之严肃。
顾春秋指挥若定:“这里一切,即刻禀报中枢。”
说话同时,他手掌一抬再一落,就将眼前的儒家典仪摧毁。
扬州地脉灵气流转,顿时为之一变。
“除了扬州这里,淮扬一带其他地方还有类似典仪,且数量不少。”顾春秋当机立断:“你们立刻吩咐下去,尽快搜索寻找,找到之后,即刻破坏废除。”
尹飞扬、张山光及其他乾军将领纷纷应诺,然后领命离开。
大江下游,负伤退回南岸的越虹站在江边。
在她身旁,一个中年文士这时也身披甲胄:“只凭你我二人,不足以击退顾春秋,此外中原和巴蜀都有消息,朝廷后续还有大量高手从不同方向进逼,荆州楚氏那边本就对我们进驻江北不满,虽说唇亡齿寒,但这次他们怕是仍然不会相助我等。”
“吴兄稍安勿躁。”越虹言道:“大兄已经返回岸上,正来同我们汇合。”
中年文士乃是苏州吴氏一族的核心人物之一吴钊,同越霆、燕腾等人一样,乃是将要或者已经接掌自家门户的中生代领袖。
五年前,乾皇半疯不疯离开关中,天下时局大变,各大世家各做准备后,早已经是正三品大宗师且积蓄多时的吴钊同样顺势晋升二品武圣。
此刻他听闻越虹所言,神色并未因此放松:“越兄当机立断回来,自然是好,但除非关中林修立刻有变化,否则此战恐怕……”
毕竟,他们的对手并不只是一个顾春秋。
经过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乾廷中枢渐渐恢复一些元气。
相较于江南联盟,朝廷中枢的底子终究还是更加厚实。
当东都决意专心针对一个对手的时候,除了陆地神仙之境的超品强者林修,如今其他各方,依旧感到如山压力。
“淮扬不容有失。”越虹听出了吴钊战略性放弃淮东退守江南的潜台词,但直接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吴钊闻言沉默。
他们吴氏一族在相关事上,同样有不小争议。
虽然默许和支持了越氏一族进取天下,但时局变化也在不断影响他们内部决策。
此前听说越氏一族下力气寻找项一夫,吴氏一族虽然没有阻止,但也暗中留神,甚至有人通过吴笛传讯给朝廷。
但彼时吴钊等人亦不曾料到,越氏一族对项一夫如此重视,越霆本人竟然亲自出马,远赴海外。
此事保密便罢,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如今的局面。
越霆冒险失败,令局面大变的同时,吴氏一族内部的决策也因此生出犹疑。
而现在听越虹强守淮扬的回应,吴钊没有因此动怒,心中不禁生出一些猜测和怀疑。
正在他惊疑不定之际,远方,越霆同顾明贞的身姿出现。
同吴钊见礼之后,越霆言道:“你有伤在身,回杭州休养坐镇,江北交给我们。”
越虹目视兄长:“就在这一战么?”
越霆:“虽然我也希望能继续韬光养晦,留待将来,但时运如此,那也不必犹疑。”
越虹:“是,大兄。”
她向越霆一礼后,再同丈夫顾明贞话别,接着返回杭州越氏一族祖地。
越霆则同心里同样有数的顾明贞,以及心中愈发猜测不已的吴钊,一同前往大江以北。
目标,直指被乾军收复的扬州。
顾春秋在扬州已经严阵以待。
关于淮扬之地和龙脉相关的最新消息传回东都后,乾廷中枢同样重视。
原本是调派镇军大将军卫白驹从海上返回登陆后,直接同顾春秋配合,一起拿下淮扬之地。
但得知扬州和龙脉相关之后,朝廷中枢方面不等还在海上的卫白驹,便马上调派其他高手,火速南下前往扬州。
原本到河东主持北方战事的车骑大将军郭烈,在如今北方基本平静的情况下,正好回京述职。
此番得报,他在东都不多停留,便立刻南下,赶往扬州同顾春秋、卫白驹汇合。
对淮扬之地,朝廷中枢此番也变得势在必得。
顾春秋坚守扬州等待郭烈、卫白驹支援的另一面,则是敦促尹飞扬、张山光等人,加速清理越氏在淮扬之地的其他产业,查找其他暗设儒家典仪,扰动地脉的地方,予以清除破坏。
顾春秋入一品武圣境界的时间虽然比郭烈、卫白驹来的晚,但眼下同样披甲执锐,从头武装到脚。
作为大乾禁军领袖之一,身为武夫,其正面作战实力毋庸置疑。
当看见越霆时,顾春秋微微皱眉。
不用说,对方果然是行踪暴露的第一时间,就当机立断返回陆地岸上。
但越霆赶来扬州的速度,依然比顾春秋预料的要早,不仅早于同在海上的卫白驹,同时也比接到消息从东都出发的郭烈还要更早。
另一方面,顾春秋发现,越霆此刻竟然一副文士打扮,没有穿戴苍玄甲等宝甲。
看上去,竟像是一副访友或者谈判的模样。
这反常的模样,没有令顾春秋松一口气,而是心中更是凛然戒备之感,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提刀相迎。
越霆似乎当真没有同顾春秋正面交锋的意思。
他神情肃穆,相距遥远,竟然向顾春秋深施一礼。
顾春秋心中的警惕仿佛得到验证,霎时间感觉危机四伏。
就在这一刻,以越霆为中心,立足半空中的他,身体上下左右竟然同时闪动光辉。
其头顶上空,出现一支毛笔,闪动五彩光辉,与传说中的凤凰相若。
其脚下半空中,出现一张图谱,图画上画有一只麒麟。
其身体左侧半空中,出现一口古钟,钟声鸣响之际,竟然仿佛象鸣。
其身体右侧半空中,则出现一口形制古怪迥异于中土华夏风格的短剑,短剑放出绿色光芒,在空中形成半圆,仿佛孔雀开屏一般。
四宝齐现,伴随越霆行礼的动作,霎时间风起云涌。
顾春秋能清楚感觉到,脚下淮扬之地,山河地脉似是整体震动起来。
并且,范围远不止如此。
大海上,深海汪洋中,一路向南,极遥远处,有仿佛另一块陆地般的存在,比天星洲幅员辽阔的多。
在这片大地上,有越氏一族经营多年。
越氏一族的另一位重要人物,儒家武圣越冲这时全神贯注,主持当地的儒家典仪。
在这片越氏一族第二祖地的地下,震动剧烈,隐约有曼妙光辉透射而出,继而被越冲主持的典仪周转。
受此影响,玄妙而浩瀚的力量,被远程隔空向北传递,远渡重洋亦不衰减。
与此同时,同样是因为相关变化,越氏一族第二祖地与脚下的这片陆地,竟然开始变得虚幻,令外界更加难以揣摩方位,仿佛整个纳入另一重世界,叫人难以探寻,难以捉摸,难以靠近。
但那玄妙力量,跨越沧海,直达越氏一族在华夏大地上江南杭州的祖地。
在这里,先前回来养伤的越虹,同样在主持另一场儒家典仪。
受此影响,越氏一族在江南杭州的祖地,竟然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令人捉摸不定,仿佛变作世外桃源,人间难寻。
隔海相望,两方大陆之间,玄妙力量流转,似是达成某种奇异的平衡。
但这平衡又非常脆弱。
动荡这平衡的人,正是身在江北扬州,主持第三场儒家典仪的越氏族长越霆本人。
在他的主持下,那远渡重洋的玄妙力量,产生些许波动,继而跨越大江,影响江北华夏大地的地脉灵气流转。
接下来,这多重力复合的玄妙气息,经由越霆身边四大至宝结成的阵势,由虚转实,从而化作一片奇特的洪流,开始在这片大地上空奔腾。
因为距离缘故,顾春秋感应不到杭州乃至于更南方的变化。
但在看见那四大宝物,感受它们影响地脉灵气后,他立刻有所明悟。
这些东西应该同当初殷雄、苏知微、梁白鹿等人描述,许三无在终南山时使用过的玄武镜相似。
只是,越霆这里居然有四个。
即便越氏一族积累深厚,处心积虑早就包藏反心,但他们拥有如此多的绝顶遗宝,还是大大出乎顾春秋预料。
他身形一闪,不退反进,转而攻向越霆身边四宝,尝试抢攻加以破坏。
但那四件宝物结成的阵势,散发道道光流,将顾春秋阻隔于外。
一品武圣攻防强悍,顾春秋手中陌刀生生斩开光流阻拦,靠近越霆,刀锋眼看已经逼近对方头顶最上方的凤凰笔。
但在这时,阵势动荡地脉灵气,已经引发超乎想象的虚实变化。
在这一刻,半空中呈现朦胧的态势,一片模糊不清。
浩瀚而又玄妙的力量,竟似是打碎天地一角,令这里重回洪荒神话时代。
被那模糊而又荒莽的气息笼罩,顾春秋没有从中感受到明显的杀意与恶意。
但是,在这个刹那,他与外界真实天地的交流,仿佛被截断。
受此影响,其八荒武魂自动消解。
便是勾连天地灵气的六合化境,也开始难以发挥作用。
类似情形,顾春秋此前没有当面接触过。
但作为大乾禁军统帅之一,他对此并不陌生。
超越九品到一品之上,陆地神仙层次的超品强者,才能掌握如此仙家手段。
越霆并没有因此晋升超品。
但在这奇怪的阵势中,荒莽激荡,竟然产生类似的效果。
被越霆深施一礼的顾春秋置身模糊的洪流中,一身修为难以施展的同时,也遭受灵气的轰击。
这攻击来的如此粗放和狂野,但也是如此的磅礴浩瀚和不可抵挡。
包括顾春秋在内,大批乾军将士直接被模糊的“洪流”所淹没。
“洪流”笔直向前,几乎擦着扬州城从边上经过,在大地上犁出一道既深且宽的沟壑,并一路向远方延伸。
武圣强者可在小范围内改变山河地貌,但此刻这道“洪流”一击之下,涉及范围和距离都已经超越一品武圣的极限。
不过,受先前顾春秋和麾下将士已经先毁去部分淮扬当地儒家典仪的影响,这道“洪流”一击之后,越霆身边四件至宝组成的洪荒四神阵,也很快变得不稳起来,短时间内难以维系,快速瓦解崩溃,有待重组。
在越霆身后远方,顾明贞与吴钊并肩而立。
即便有所预见,此刻当真亲眼目睹洪荒四神阵的威力,顾明贞亦感到心驰神往。
而他身旁的吴钊,则瞠目结舌,久久难言。
好半晌之后,吴钊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言不发注视远方,又过了半晌后,方才重新转头看向身旁顾明贞。
顾明贞已经神色如常。
“借地脉灵气成事,海上灵气脉络太过纷乱,所以越兄此前出海,无法在海上借以克敌?”冷静些许的吴钊很快反应过来。
顾明贞亦没有否认:“确实如此。”
同为儒家武圣的吴钊重新望向前方越霆所在方向:“看着像某种阵势,虽然是儒家风范,但像是后改的,原本……似乎是道家阵法?”
顾明贞平静言道:“古时道门有太平教,曾经动摇一方皇朝根基,虽然早已埋没在历史长河中,但还是留下过一些东西,大兄发掘之后,加以改良同变化。”
吴钊闻言默然。
他隐隐感觉,阵法固然重要,但除了阵法之外,能有如此强悍变化,还有别的原因。
前方,越霆本人受到震动,面色也有了瞬间的苍白。
不过,他对淮扬部分儒家典仪筹备损毁从而带来的负面影响此有心理准备,因此不慌不忙,重组阵势。
相较于自己这边,他更重视此番影响对南边的动荡。
此刻,作为中转的江南杭州越氏一族祖地,变化不大。
但远渡重洋,另外一方较小些的大陆上,地脉震动更加剧烈。
地面直接裂开,大量曼妙而又奇特的光辉从中涌动。
越冲主持下,儒家典仪继续发挥作用,维持第二祖地安稳。
不过,那破裂的地面,仿佛忽然打开的门户,从中有道道流光迸射而出,冲破玄妙之境,落入现实天地中。
……
汪洋大海上,徐永生乘船而行,忽然感觉自己对第三幅杨二郎图谱的感应,完全中断,似是被某些特殊存在阻隔。
虽然凭记忆有个大约范围,但汪洋大海上依然模糊难测。
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他又重新能感应到第三幅杨二郎图谱的存在。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感应越来越清晰。
第393章 三幅杨二郎图谱合一二合一章 节
对第三幅杨二郎图谱感应渐渐清晰的同时,徐永生通过自己的神兵图,也能大致分辨出,这第三幅图谱本身的位置正在移动。
速度不算多么激烈,看上去只是落入海中,随海水洋流而动。
照这么看来,是图谱从原来收藏的地方,流失了出来。
其原先收藏的位置,可能发生某种大的异变。
那地点具体方位不明,只有个大约范围,在第三幅杨二郎图谱从那里流失后,徐永生一时间也难以继续感应,唯有先记下大致方向。
他眼下的重点,还是寻找第三幅杨二郎图谱本身。
到今时今日,有些事徐永生可以不再严格保密,但也无需专门主动告知谢初然和拓跋锋,何况他们此刻身处大乾水军官船之上,周围还有其他水军将士和水手。
是以徐永生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但依着脑海中神兵图的指引,有限度的提醒船只航向。
当前船上,他对外洞察观测能力本就最强,大乾水军基层官兵也习惯听他号令。
于是,船只依然像是在寻访六道堂与周氏遗族余孽一般,在海上航行搜索。
依着一些海商路线,他们偶尔停靠补给。
徐永生不急不躁,静待船只靠近那第三幅杨二郎图谱到一定范围后,方才跟谢初然、拓跋锋招呼一声。
拓跋锋留在船上养伤,同时看护船只,徐永生同谢初然则下船,再次蹈海而行,分散开来各自搜寻。
徐永生循着神兵图指引,很快靠近目标海域。
近到一定距离,凭徐永生现如今的修为实力,无需再继续借助神兵图,也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初时他还在考虑,这东西平时就是普通画作,在深海远洋的大风大浪中随波逐流如何得以保存。
但等到他视线在海中捕捉到目标,一时间不禁哑然失笑。
因为,那居然是一片巨大的龟甲。
徐永生五感寄灵之下的海鹰高飞空中,巡视四周,不见其他更合适的目标。
他本人于是将那片龟甲收取。
而在龟甲表面,赫然以雕画的方式,勾勒出看似简单却独具神韵的人物画像。
画上正是徐永生本人较为熟悉,但令这方世界中人感到陌生的杨二郎。
对方所持长兵,正是那三尖两刃刀,虽然线条简约甚至称得上潦草,但其眉心处第三只眼睛,依然有动人心魄之感。
龟甲入手,徐永生便知道,这便是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目标。
不过,他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触动当中玄奥,与自己的神兵图相合。
第三幅杨二郎图谱当真入手,徐永生彻底印证了自己早先的一番猜测:
那最先就出现于神兵图上的三尖两刃刀,比赵二郎斩龙剑和李二郎山河剑都要特殊。
虽然是最先出现在神兵图上,甚至赋予他徐永生文武双全之能,他从前更借助三尖两刃刀针对一些虚幻的存在加以攻击。
但这件神兵,并不会因为三幅杨二郎图谱集齐,就直接从神兵图上化虚为实,降临在现实世界自己手中。
它……更像是本就存在于这世间,但世间其他人却接触不到。
这种情形下,冒然将三幅图谱合一,徐永生猜测未必于自身有利。
不说做多么万全的准备,至少先返回华夏大地再说。
如果这三尖两刃刀本就在这世上,那它存在于华夏大地上的可能性,应该远高于眼下的汪洋大海中。
第三幅杨二郎图谱从何处流出,先前被什么样的存在遮掩,徐永生同样好奇,但眼下他还是专注于先解决三尖两刃刀的奥秘。
收取龟甲后,徐永生返回,同谢初然汇合。
“没有什么发现。”谢初然摇头:“还要继续向南吗?”
徐永生:“单船远航搜索,速度还是太慢,留待以后吧,我们先返回华夏,这趟也不算空手而归,我方才倒是得到一番机缘,但具体如何,还需回华夏后再做验证。”
谢初然闻言,也不多问,只是说道:“你运气比我好,不过机缘往往也伴随风险,莫要大意。”
徐永生:“此言不虚。”
……
华夏神州。
江北淮扬。
越霆很快得到来自南边的禀报。
因为此前扬州典仪已经被顾春秋、尹飞扬、张山光等人破坏部分的缘故,导致他使用洪荒四神阵,带来一些不利影响。
第二祖地那边,“门户”洞开,有些东西外泄遗失。
他们越氏对那座“门户”的研究与掌握目前还很有限,虽然知道门户中积累、镇压一些东西,但难以尽数清点和获取。
此番因为“门户”震动而有宝物遗失,当前越冲在第二祖地那边难以确认细节。
并且,当真动用这洪荒四神阵后,牵动南边的“门户”,对华夏大地这边地脉的动摇与影响,也在越霆、越虹等人原先预估之上。
眼下不仅仅是淮扬当地,相关震动更进一步波及四方,朝更远的地方传导。
因为早先关中翻龙劫的缘故,大乾山河龙脉由原本的沉寂,变作更进一步的瓦解破碎。
这种情形下,洪荒四神阵便也更容易带来巨大的异变。
越霆施展洪荒四神阵固然比原先容易,即便淮扬当地一些典仪缺失,也依旧令大阵成型。
但反过来,大阵影响地脉波及四方,也可能带来更深远的变化。
而这些变化,对越氏一族来说大都是未知和不可控的。
不过越霆对此已经有心理准备,虽然遗憾,但唯有接受。
这是他本人此前冒险亲自出海带来的代价。
本意只是寻找项一夫,谋划白虎牙。
结果却还卷入了拓跋锋。
到此为止,虽然出现意外,但还在越霆等人应变范围内。
徐永生和卫白驹也卷进来,事情终于超出掌控,并带来如今后果。
越霆遗憾之余,更惋惜终究没有得到白虎牙。
他视线从自己周围划过。
凤凰笔、勾陈图、青象钟、孔雀剑。
如此绝顶遗宝,如许三无那般世人得其一,已经非常难得。
他越氏一族洪福齐天,不仅在海外找到“门户”,更得到这些异宝,一时间看上去当真仿佛天命所归一般。
可是……
偏偏他越霆入圣灵性天赋,难以后天提升到绝顶之姿,阻断了他像秦泰明一样通往陆地神仙超品之境的道路。
这些年来潜心寻找,他并非全无机会。
但可惜先是麒麟趾,后是白虎牙,全部擦肩而过。
为家业考虑,越霆甚至耳闻族中有人私下议论,他越霆和越青云,可比当年大乾高祖和太宗皇帝。
可偏偏越青云本人志不在此,令其父越霆心绪复杂难明,难说松一口气还是恨铁不成钢。
尤其是北边林修深藏不露,出人意料登临超品的情形下,就愈发让越霆费思量。
也正因为林修奇峰突起,越霆才转为同乾廷中枢缓和关系。
但可惜,为了施展洪荒四神阵的进退空间,淮扬不容有失。
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
……
江南西道,道门南宗山门。
除了越青云返回道门南宗之外,入佛门修行的好友石靖邪,也一并南下来此。
同时,还有从西边大江上游荆州顺水而下过来的胞妹,楚净璃。
乾廷中枢的想法,无非是孤立杭州越氏。
对于越青云,以及楚氏一族来说,固然是区别看待,但同样谈不上真正的信任。
于越青云个人来说,他确实对自己父亲、姑母等越氏族人志在天下的大计不感冒。
但到如今,随着时局变化,乾秦皇族屡屡让人失望,皇室威严倾颓,越青云的想法也随之愈发迷茫。
他个人依旧淡泊。
可如何结束天下战乱,令人间重新平靖?
江南联盟当初趁着关中之乱乾廷中枢遭逢重创的机会,抢占淮扬。
乾廷中枢缓过气来,那里必定是纠葛拉锯之地。
而江南联盟比之朝廷中枢,仍显势弱。
退回江南,双方重新隔江而对,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有林修在关中的情形下,朝廷中枢很难全力攻江南。
可是,乾廷中枢,或者说宋王秦玄、湘王秦弥他们,还是那个众望所归可以重整山河的人选么?
正茫然之际,身在山门的越青云便骤然听到来自东边的急报。
越霆重返淮扬,顾春秋一战身死,乾军大溃。
越青云、石靖邪等人闻讯,都愕然不已。
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内情陆续传来,越青云等人也能感觉到地脉灵气的剧烈震动。
“是像当初许三无在终南山时候那样,撼动了地脉灵气,但规模要大得多!”越青云神情肃穆。
一旁石靖邪惊讶:“即便如此,这样的范围和规模也太大了,只凭绝顶遗宝就能办到么?”
越青云长叹:“能有如此规模,杭州那边……看来是得了大机缘,还另有其他根基。”
楚净璃最初的惊讶过后,恢复平静更快,轻声说道:“或者说,正是因为当初有了这样的机缘,所以杭州那边才终于有了起事的心思。”
另一方面,淮扬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此前外界各方预计。
越霆不惜暴露洪荒四神阵也要夺回淮扬。
或者反过来才是真相,夺回淮扬,才有洪荒四神阵施展的空间?
“最新的消息,他……避开了扬州城。”越青云神情有些苦涩:“但来这么一次,就几乎等于再来一趟关中翻龙劫。”
石靖邪、楚净璃双掌合十,皆神情肃穆。
“朝廷那边,会善罢甘休么?”石靖邪轻声问道。
楚净璃则沉吟:“对地脉影响范围如此广阔,后续不知还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
关中帝京。
随着时间推移,连这里的地脉也起了震动。
难得休养生息几年的帝京内外百姓,全都大为恐慌,不禁回想起当初翻龙劫时的灾难景象。
宫中,龙光上师吩咐自己的弟子罗多上师看护好如今四岁有余的新帝秦森,他则前往面见林修。
林修同样居住在大乾皇宫中,不过,身处地下。
地宫之中,林修独自负手而立,静静感受着地脉的动荡。
他衣着寻常,看上去不似乾皇秦泰明那般威严甚重,但整个人仿佛已经同大地合为一体,居中不动不摇。
眼下地脉虽然在震动,却是林修放任和观察的结果。
地脉,此刻仿佛他掌中物。
龙光上师见状,并不感到意外。
不仅仅是因为林修已经超乎九品到一品之上,成为陆地神仙般的超品强者。
同时也因为,他是应龙绝顶,或者可称黄龙绝顶。
自然之中,天际万象与中央不动的大地,正是其统属。
作为超品强者,林修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上师来了。”林修心平气和,不见滞留关中的急躁。
龙光上师言道:“是东南淮扬之地的变化,最新消息,杭州越氏的越族长,掌握有不止一件绝顶遗宝,但能如此大规模动摇地脉,他应该还有别的倚仗。”
林修:“上师以为呢?”
龙光上师徐徐说道:“可能……是另一座仙门。”
林修微微颔首:“越氏一族秘密积累,福泽深厚啊,但可惜越霆他终究落后一步。”
龙光上师闻言,目光澄澈,望向林修。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像是同大地相合的林修,由极为沉重,这时竟似乎开始向极轻转变。
迎着龙光上师的目光,林修微微颔首:“此番地脉变动,于我而言,打破了微妙的平衡,我再温养少许便无大碍了,江南功不可没。”
龙光上师徐徐说道:“恭喜王爷。”
……
任君行、曹云同在河北道六道堂一个秘密据点地宫扑空的同时,与之隔河洛相对,河东道最南端的虢州弘农,南部伏牛山里。
隐秘地宫内,地僧圣鉴、血僧广信、鬼僧渡海、红尘尼心秀齐聚一堂。
在他们面前,赫然已经有一口近乎透明,但流光溢彩的棺柩。
仿佛时间的长河凝聚于此。
出于保密的考虑,这里与世隔绝,纵使地僧圣鉴等人亦不知外界所发生之事。
但地脉的震动,他们同样感受到了。
初时,众人怀疑是林修,亦或者乾皇秦泰明的动作,但经过仔细辨别,地脉震动的来援乃是指向东南。
“江南联盟……越霆他们么?”血僧广信猜测。
鬼僧渡海则沉声道:“会不会同大坤万国颂德天枢被破坏有关?”
“天星洲多半确实出事了,虽然遗憾,但我们不能停下。”地僧圣鉴言道:“好在,我们有多手准备。”
说话同时,他抬手亮出一盏孤灯。
“虽然地脉震动来得突然,但我等可以因势利导,尝试化其为助力。”地僧圣鉴环顾地宫四周。
血僧广信沉声道:“再好不过。”
地僧圣鉴将手中孤灯摆在那仿佛由时间长河凝聚而成的透明棺柩上。
他双掌合十,向那孤灯一礼。
佛光凝聚之下,仿佛形成明亮光焰聚集。
而这些光焰又转瞬消逝,仿佛熄灭在漫漫长夜中。
整个地宫内部,都陷入黑暗。
直到,仿佛有月光亮起。
烛火,如清冷的月光,独立于黑暗中。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月光渐渐转淡。
黑夜亦随之消失。
朝阳渐渐升起,日月在这一刻交替。
随着此番变化,那时光长河所凝聚的棺柩,闪动的光彩,亦开始随之变化。
……
徐永生一行三人,乘船返回华夏大地,登陆之后,名义上还是朝廷钦犯之一的拓跋锋,大摇大摆从大乾水军战船上下来,辞别徐永生、谢初然,寻个稳妥地方继续养伤。
同样是朝廷钦犯的谢初然,面目遮掩在帷帽黑纱之下,平静与徐永生同行。
在近海之时,徐永生等人便隐隐感到地脉灵气异样。
登陆后,通过官方消息渠道,他们方才了解此前发生的种种。
吴笛、卫白驹将越霆本人出海的消息第一时间禀报朝廷中枢后,乾廷果然抢这个时间差,对江南联盟用兵。
本就在两淮之地的顾春秋直插扬州。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江南联盟或者说越氏一族的反击来得无比坚决,无比猛烈。
一品武圣顾春秋直接身死扬州城外,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越霆和洪荒四神阵带来的动静,在淮扬大地上留下的痕迹,无不表明,在那一刻,他实力临时超越了武圣境界的极限。
乾廷内外被打个措手不及之后,很快回过神来。
越霆当前的情况,终究和林修有分别。
原本就已经南下驰援的郭烈,没有停下脚步。
卫白驹等人在返回岸上登陆之后,也迅速同郭烈他们汇合。
道门北宗高功长老,问剑阁主梁白鹿,会同辅国大将军范金霆一起东进。
与他们同行的人,更有荆州楚氏的代表。
一行人已经到了大江中游的江州一带。
据传,身在东都的江南云和原本留在巴蜀的殷雄,也都开始分别向南、向东移动。
不过,乾廷中枢虽然从多个方向兵压江东方向,但短时间内没有直接进军淮扬或江南之地。
“不敢赌越霆的阵法有多久的时间间隔?”谢初然轻声道。
徐永生:“也有可能是想要查明此阵的具体根底,亦或者釜底抽薪,趁着越霆身在江北,转而奇袭江南杭州。”
谢初然沉吟:“不无道理,越霆虽然凭借阵法,当面一战堪比超品,但他本身毕竟还不是超品层次,短距离便罢了,千里、万里的长途挪移奔走,他定然比不得林修、秦泰明,不过……越氏该会提防这一点吧?”
徐永生轻轻颔首。
谢初然眺望南方:“可惜了顾上将军……另外,越道长接下来会何去何从?”
徐永生神色如常:“青云自己拿主意便好。”
他想起当初在海上,第三幅杨二郎图谱忽然独自流落大海,踪迹变得清晰。
按照时间估算,恰好是扬州一战的时候,这么看来,当初在海上,杨二郎图谱可能同越氏一族有关。
而那隐没消失的方位,或许便是越氏一族在海外的根基?
这么看来,越霆一方确实对于南边被偷家有所提防。
徐永生眼下也只知道个大概方向,不明具体所在。
而时局如此激烈的变化,令他更专注于先解决自己手头三尖两刃刀的问题。
他冲谢初然言道:“我预备开始了。”
谢初然颔首,立于一旁帮他做警戒。
徐永生则取出那块黑色的龟甲。
龟甲表面雕刻出的白痕,勾勒杨二郎形象,栩栩如生。
徐永生脑海中的神秘书册,翻开第二页,现出神兵图。
神兵图上三尖两刃刀光辉闪耀,徐永生手中的龟甲也开始闪动非金非银的明亮光辉。
光辉流转下,他只觉自己脑海中,有三幅图画,这时纷纷络合叠加在一起。
最终,重新归为神兵图上最初三尖两刃刀的模样。
诚如徐永生自己此前所料,三尖两刃刀并没有像斩龙剑与山河剑那般,直接从图画上变虚为实落在真实天地自己手中。
在三幅杨二郎图谱合一的时刻,他脚下大地,产生微微震动。
规模虽然不大,但仿佛不衰减一般,不断向远方延伸。
横跨千里以上的大地,这震动直接延伸到南北走向分隔河东、河北两地的巨大娲山山脉中。
山脉深处虽然人迹罕至,但少量山民还是感觉到山体在震动,吓得众人连忙出山。
而山中则一派奇异景象。
忽然有非金非银的明亮光辉,自娲山山脉的核心直冲上天,久久不散。
并不如何凌厉,但令常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的气息,开始弥漫整个娲山。
徐永生在拥有六块儒家“智”之龟甲后,已经可以修习儒家卜算绝学河图阵。
而在这一刻,他隐约感觉到,此前卜算推演屡屡不成的娲山,这时竟仿佛有缭绕的迷雾正徐徐散开一般。
望着娲山方向,徐永生心中升起一层明悟。
三尖两刃刀,就埋藏在娲山深处。
此前娲山可以遮掩阻绝卜算推演的神妙,便得益于此。
甚至连超品境界的乾皇秦泰明等人,都不曾探明当中究竟。
而如今,娲山和三尖两刃刀,终于露出真面目。
第394章 超品也不行
徐永生视线望着娲山方向。
一旁谢初然感知能力虽然没有他强,但这时也分辨脚下地脉震动有明显的指向:
“涉及地脉……动静会不会很大,也为其他人所知?”
徐永生:“关中翻龙劫,再加上江淮一带的动静,将山河地脉打得非常散碎了,否则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为其他人所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在,我依然占据一些先机。”
三幅杨二郎图图谱在手,令徐永生依旧有底气。
三尖两刃刀即便在娲山重新现世,也不至于随便被其他人收取。
如果这么容易,它也不至于埋藏娲山多年,此前大乾皇朝乃至更早的超品强者,早就已经将之取走。
不过也正因为地脉变动,不好说高枕无忧,还是早日将此宝落袋为安为妙,也好应对如今群雄并起的时局。
“我们走。”徐永生同谢初然离开海边,向西北而行,赴娲山而去。
……
摆脱汪洋大海的阻碍,登陆之后,往来消息方便许多。
身在东都的林成煊,接到徐永生、谢初然的传讯,了解大致情形。
他注视刻字的石板,面前则站着王阐。
“恒光他们上岸了?”王阐问道。
林成煊先是点点头,接着简单说道:“娲山。”
王阐若有所思:“上岸后直奔娲山而去?恒光他们对那里的情形感兴趣,亦或者已经掌握一些线索?”
林成煊轻轻点头。
王阐言道:“文桢公在河东那边,江祭酒也已经动身出发,从距离上来看,他们更近,恒光二人更远。”
林成煊沉思不语。
眼下,因为扬州之战,大乾皇朝上下关注的焦点都摆在南边。
北边娲山奇峰突起,让世人都措手不及。
不过,修为顶尖如秦玄、江南云等人,都隐隐有所感应,娲山那里应该是有异宝出世。
在如今的时局下,这很可能是决定性的力量。
娲山传说众多,大家不难联想到,娲山隔绝世间推演卜算的神奇奥妙,可能就着落在这里。
关中有林修,江淮有越霆。
放眼内外,说不定还有别的敌人。
甚至人在河东,近水楼台的燕文桢,在乾秦皇族暗弱,秦虚基本确认死亡的如今,究竟如何打算,同样让朝廷中枢暗中揣度。
考虑到娲山那边或许是可以破局的关键,原本已经打算也南下江淮的江南云,受秦玄所托,终于改变主意,转而北上前往娲山。
“交给恒光、倏华。”林成煊徐徐说道。
王阐微微颔首。
如今时局难测,他们余下人,皆留在东都。
林成煊接着问道:“奚骥呢?”
王阐:“眼下应该在登州,离恒光他们更近,不过很可能错过了。”
如今天已入冬。
凌汛到来,采取对应天时儒家晋升典仪的奚骥,带着徐永生留给他的一枚水韵青金石,此前独自离开东都,沿大河而行。
早先,他传讯回东都,言明自己已经成功臻至三品儒家大宗师的境界。
正如他本人此前所言,在成功晋升三品后,他没有着急返回东都,而是在外继续游历,碰碰运气,以期找到更多水韵青金石。
故而奚骥顺大河东去,一路到了海边,然后又顺着海岸线游历,近期走到登州、莱州等北部沿海地区。
徐永生、谢初然等人从相对靠南的泗州、海洲一带登陆,然后便第一时间赶往娲山,是以多半跟北边的奚骥错过。
……
位于伏牛山的地宫中,地僧圣鉴等人静静看着烛龙灯映照下,世界仿佛走过一个昼夜日月交替。
如今阳光在地宫中亮起,渐渐达到如日方中之时。
而地脉再次发生震动。
地僧圣鉴和血僧广信出手维持地宫稳定。
“这次像是东北方向。”血僧广信沉声说道。
地僧圣鉴微微凝神片刻后开口:“像是娲山……”
在场众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动,想起有关娲山的诸多传闻。
“好在,不影响我们这边。”地僧圣鉴言道:“不需理会。”
六道堂众人闻言默然,继而陆续颔首。
他们眼下所在的虢州,按照大乾皇朝规制,虽是归属河东道管辖,但孤悬在南,切入关中京畿、河洛都畿之间,与娲山遥遥相对中间甚至还隔着河洛东都等地。
隐蔽确实是隐蔽,但眼下娲山有什么变化,他们也无暇顾及。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无需顾及。
所有六道堂高层,这时望着那棺柩与烛龙灯的目光,都愈发热切。
成功于他们而言,已经近在眼前。
“……好事多磨。”地僧圣鉴这时目光却微微一闪。
随后血僧广信面色也随之一变:“终究还是被找来了么?”
圣鉴处变不惊:“他们应该是先找到咱们早先在相州、邺县的那处地宫了,虽然离开时清理过环境,但地脉牵引之下,终究还是被找到蛛丝马迹,参与搜索的人当中,应该有位儒家武圣,而且还是主修五常之智的,江南云,或者曹云同?”
说话同时,他手中佛门手印连续变化,加持在眼前的烛龙灯上。
琉璃色的佛光凝聚,显化金身模样,在这地宫内跏趺而坐,双掌合拢,将灯火与棺柩一起遮在掌下。
随后地僧圣鉴便冲血僧广信点点头,二人一起出了地宫。
伏牛山中,大乾禁军右镇魔卫上将军任君行与河洛名门世家曹氏一族的族长曹云同,率领大队人马,一起来到这边。
娲山那边的动静,他们也有所觉察,不过眼下相距遥远,相关事他们也就不分心多考虑。
而他们一直以来追索六道堂余孽的目标,如今则眼看着有了眉目。
在河北道相州邺县扑了个空后,结合此前得到的种种线索,他们终于还是找来这里。
在山中搜索一番后,积累有八块儒家“智”之龟甲的曹云同,心中也渐渐起了感应。
一旁任君行很快亦为之警醒。
他一边命人第一时间飞报东都朝廷中枢的同时,一边和曹云同谨慎地放慢脚步,并在这一片山区继续搜寻。
“六道堂行事,也借助地脉之力,眼下或可从旁干扰。”任君行与曹云同合计。
曹云同赞成对方的想法,于是索性就地布置儒家相关典仪,开始动摇这里的地脉。
但他们刚开始着手准备,便有一株菩提树自地底直接生出地面,转眼参天而立。
“……妖僧圣鉴!”任君行低喝一声,没有与之硬拼,联手曹云同收拢人马,且战且退,更多以牵制为主。
双方大战,山岳为之倾倒。
但地宫中,那菩萨虚影稳稳撑住四方,使得地宫不受波及。
被其双掌包围笼罩的棺柩与烛龙灯,更是不受影响。
同一时间,任君行、曹云同也更加紧将虢州弘农这边的消息传回东都。
“找到圣鉴和尚他们了。”东都宫城内,宋王秦玄神情严肃:“这些六道堂逆贼此番力战不退,不似先前那般立刻遁逃转移,看来他们的谋划正到了紧要关头。”
副相赵垚等人神情同样严肃:“给他们成功,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但偏偏眼下朝廷相当多的力量,都投入到南方。
便是急召殷雄、郭烈、卫白驹等人北返,也需要一定时间。
“宗明神僧已经赶往虢州,南云前往娲山,东都这里则仍需殿下坐镇。”赵垚沉吟之后言道:“既如此,老夫往伏牛山一行,以援应宗明神僧他们。”
韩帼英说道:“虢州离我韩氏祖地很近了,伏牛山我亦熟悉,此番我与赵老同行。”
门下侍中李若森亦开口:“任上将军和曹老回报,已经出现伤亡,为防不测,臣也同行好了。”
作为三省长官之一,她素来少出中枢,但如今多事之秋,朝廷人手匮乏,李若森也不得不出动。
大量乾廷中枢高手,紧随宗明神僧,开始大量赶往伏牛山北麓。
……
江南云赶到娲山,循着地脉震动的源头,不断靠近娲山中心。
置身娲山,他收到来自东都的传讯,虢州那边发现六道堂逆贼的踪迹。
“娲山确实变了,连传讯都顺畅许多。”江南云游目四顾。
找到六道堂踪迹,如果能阻断他们的谋划,自然是件好事。
可惜他眼下也分身乏术。
既然已经到了娲山,不如先着力查明此地真相,或许能为时局带来转机。
仔细搜索一番下来,江南云已经基本确定方位。
一路上,没碰见其他人。
这反而让江南云隐约有些警惕。
旁人也就罢了,燕文桢坐镇太原府晋阳,距离这里更近,其人修为亦高,却不见他来寻找。
江南云暗自皱眉之余,一边警惕四周,一边仔细寻找。
直到晚些时候,远方天际,有光辉直冲天际。
这光辉看上去颇为玄妙,非金非银,并不凌厉,但叫一品武圣江南云也心生敬畏。
他深呼吸,然后继续向前,就见远方山岭已经裂开,在原地形成一片巨大的裂谷。
光辉正是从其中迸射而出。
江南云谨慎靠近,然后尝试避开那非金非银的光辉,从裂谷边缘谨慎滑下,然而却被光辉所拒。
于是江南云转而小心翼翼地从旁破开那山岩,以便更进一步破开裂谷,从而获得更大的空间。
光辉直上直下,经久不散,仿佛恒定不变。
江南云从旁破开山岭的动作,没有受到阻碍,也没有惊动那笔直向上的光辉。
这让他松一口气,加快手脚。
挖开侧面山岭岩石之后,江南云从旁靠近裂谷底部。
光流的源头,没有他预想中埋藏地那么深。
虽在山下,但不至于深入地底。
江南云见状,神情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郑重。
此前执掌江山的超品强者,都不曾将这里掘开,并非能力上办不到,而是始终没能察觉具体方位。
不提别人,乾皇半疯不疯后为了追索仙门,便曾经在河东道和娲山内外徘徊多时。
最终,他随仙门离开,但并未发现这处神秘所在。
如今这里突然现世,显然极不寻常。
靠近谷底后,江南云定睛细看,就见光辉的源头,似是一件长杆兵器,三尖两刃,造型令见多识广的他感到陌生。
江南云没有第一时间触动,而是仔细观察和思索。
良久之后,他抬手凌空勾勒涂抹,凝聚成虚幻而又空白的画纸,靠近那件看上去有些奇怪的长杆兵器。
画纸融入光辉中,没有损坏,但也完全无法收取那支神兵。
双方像是处于完全无法触及的两重世界。
江南云见状,暂时收手,也不气馁,转为静心观察与揣摩此宝。
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悚然而惊。
因为在他对面,忽然多了一人。
对方令江南云生出不可捉摸之感,似是极为沉重与大地一体,又似是极为高渺,立于天穹之上。
正是林修!
林修此刻同样在观察与揣摩那神秘兵器所散发的光辉。
相较于江南云,林修此刻靠近,光辉转而渐渐凌厉起来。
注意到江南云的视线,林修转头看过来:“原本还考虑,是先解决近在眼前的雷辅朝,还是去寻远方越霆藏起来的另一座仙门,不料娲山这边也有了动静,直觉应该过来一趟,此行不虚啊。”
江南云神色沉静:“是因为越霆在江淮触动山河地脉,波及关中,所以令你可以更进一步镇定心神,不用再担心走火入魔的威胁?”
林修微微一笑:“原本也不差多久了,至迟今年除夕前后。”
他看上去颇为友善:“你是宰辅之才,只是此前受困于齐氏内部掣肘和朝堂资历而蹉跎时光,如今乾秦不得人心,天下神器更易成为定局,你不如考虑一下我这边?”
江南云静静看着对方,忽然问道:“高车骑当初在关中的时候,你有类似纳贤举措么?”
林修目光明亮,似是已经明白对方回答,但面上笑容不减,微笑摇头:
“没有,他事秦泰明至忠,不会选择第二个君主。
我并非以为你不如他,而是我不觉得你会像他一样效忠秦泰明和乾秦帝室。”
江南云自嘲地笑笑:“不错,实不相瞒,时至如今,我对乾秦帝室还能否重整河山还天下以太平,亦生出动摇,但是……”
他面上笑容收敛,目视林修:“宰辅之才,我愧不敢当,而你,同样不是明君之相。”
林修不见动怒,只是点点头:“既如此,你便跟高元一做伴吧。”
说话同时,他抬起手,手掌朝着江南云遥遥笼罩。
江南云顿时感觉头顶天穹像是直接塌陷下来。
不过他对此已经有心理准备,巨大儒生模样的八荒武魂已然出现,自虚幻的宽大袍袖中,伸出不止一条手臂。
这些手臂一起凝聚光矢,但没有外放。
八条手臂,共同站稳了八卦方位,光辉流转间,赫然形成一副八卦图。
在这副后天八卦图的光辉照耀下,江南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被林修隔断自己同天地自然的灵气沟通。
相反,后天八卦阵竟似乎反过来尝试削弱身为陆地神仙的对手,尝试将对方重新拉回人间。
“果然,江南云之才,名副其实。”林修并未当真被对手动摇,这时面上反而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可惜,你该去扬州找越霆试试才对。”
江南云面上没有得色,对林修所言亦不回应,转而冒险朝那光流源头所在的古怪神兵冲去,以求最后一搏。
但他依然无法触及那神兵。
“这不是你能掌握的东西。”林修随口说道的同时,伸出的手掌握成拳,继续击向江南云,另一只手则做抽刀动作,抵挡那神兵的凌厉锋芒。
持续不断的重压之下,江南云的后天八卦阵终于无法再支撑,当即破碎开来。
接下来他本人的八荒武魂,也随之破碎,连六合化境想要凝聚都难上加难。
而恢宏浩大的应龙,已经从天而降,直接张口将之吞没。
应龙在原地伴随林修盘旋几周后,光影消散。
江南云的身姿亦随之消失。
林修身体在原地微微晃了晃。
他原本平静的双瞳中,忽然呈现疯狂之象,诸般情绪杂乱丛生,仿佛难以抑制。
他身体周围那原本玄妙的气息,这时亦变得混浊了几分。
不过很快,这一切就都平复,林修目光也恢复平静。
他修成陆地神仙时间依然太短,还有待继续积累和修炼。
希望这次在娲山的收获,可以给他惊喜。
林修宁定心神,转而开始专心收取那闪动玄妙光辉的神兵。
然而,随着他出更大的力量,那神兵针对他散布的光辉,也随之更加凌厉。
任林修如何努力,他竟然都无法收取这支离奇的神兵。
对方蕴藏的力量,竟仿佛没有上限一般,永远压过林修一线,让他种种努力都是徒劳。
到了最后,林修反而不好再继续加大力量。
因为他双瞳中已经再现疯狂之象。
到这一刻,林修神色终于变了。
不仅仅是一品武圣江南云无法收取这支神兵。
超品境界的他,同样无法收取。
第395章 女帝重生
林修在最初的惊诧之后,神情恢复平静。
感受着那古怪神兵的神异莫测之力,他静下心来,再仔细揣摩和观察。
渐渐地,他看出一些门道。
那古怪神兵,并非从始至终便孕育于此。
而早先神兵的光辉不像现在这样扩展到四方皆知,大白于世,应该是被人为遮掩了。
可是,此前一直没有相关消息流传。
如果是乾皇秦泰明又或者较为近期的人物作为,不至于一点风声都不流出。
应该是相对早些的年头,且时局较为混乱期间。
再结合此前娲山能隔绝卜算推演之能的神奇,林修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大乾皇朝开国君王,以苍龙绝顶平定乱世,奠定其后乾朝国运根基的太宗文皇帝。
只是,连他也未能成功收取这古怪神兵。
之前的模样,更像是他临时镇封,并加以隐藏的结果。
可惜,在那之后,大乾太宗鼎定江山之后,仍然未能将这件神兵收取,以至于一直留存于此。
也正是在大乾皇朝山河龙脉因为翻龙劫以及扬州之战连续被打碎,昔年的遮掩终于消散,以至于神兵重新现世。
此外……
林修细思沉吟,想起另外一件事。
早先他有所耳闻,姜志邦暗中收买常啸川,当中涉及些许从大盈仙库中取出的皇室珍藏。
据说,当中曾有陌生的兵器图谱,上面所画兵器,与这世间现有种种兵刃都不相同。
溯源之下,隐约与前朝斩马剑和本朝陌刀有相通之处,但依旧差别巨大。
可惜,姜志邦这次送礼,据说被人半道劫走,最终成了一笔糊涂账,甚至姜志邦、常啸川二人彼此之间怀疑是对方私吞后贼喊捉贼。
林修未曾看过相关图谱,但如今细细思来,直觉上却有些笃定,那画像上的陌生兵刃,可能正跟眼前这古怪的神兵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