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修仙之云深的魔法师》 · 渔小乖乖 · 2026-07-28
伊莱亚斯:“……”
魔法师迅速收起了所有的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如果妖修们没有意见的话, 那么神梦域确实更适合成为凡人觉醒的起点。
之前,伊莱亚斯一行人之所以把阿新竹几个带到鸣心域,是因为他们想要来鸣心域上参加万法大会。无论如何, 伊莱亚斯等人总是要以自己的事情为先的啊。而和其他域对比着看, 鸣心域上的各个修仙势力至少不会主动售卖锻体药粉,证明他们并没有把心思动到凡人气运上去。所以, 把阿新竹他们带到鸣心域也算是不错的一步。
但是神梦域却比鸣心域更适合。
妖修们在神梦域上早就是说一不二的了。只要妖修不反对, 甚至还有意促进凡人觉醒,那么让神梦域变成凡人觉醒的大本营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大本营会被修行势力端了。某些修仙势力想对大本营动手, 首先就要过全体妖修这一关啊!
关键在于妖修们的态度。要是妖修支持凡人觉醒, 那就太好了。
“神梦域妖修肯定是愿意的。”伊莱亚斯对大鹦鹉解释说, “都说穷则思变,从他们各族团结起来还推举出了妖王, 不难看出他们早就思变了。他们早就对神梦域的困境心中有数,并且一直试图去改变这种困境。他们一定能想明白,促进凡人觉醒就是一条代价很小但回报很高的可以改变现有困境的方法。他们不可能错过这个方法。”
大鹦鹉点点头:“我们还在娑南界的时候,就不会与凡人为难。”妖修们只要想让小辈们顺利渡过定慧一劫,就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凡人。因为这关系到了妖族的传承。
“待神梦域查清楚真相, 他们自会明白,他们只能与凡人共进退。”伊莱亚斯说。
大鹦鹉在意阿新竹他们。听得伊莱亚斯这么说,大鹦鹉顿时生出几分期待。
先前伊莱亚斯在重沙王面前提出的三个问题,一个已经解决了, 区翎自愿锻体之后,她身上的气运果然减少了。还剩下两个问题, 一个涉及了飞升的人数, 另一个涉及了锻体药粉中是否含有高阶修士的精血。而这两个问题说起来也都不难查清楚。
先说锻体药粉中是否含有高阶修士精血,刚从重沙王口中听到这一种说法时, 金丹宗的上官长老觉得重沙王在逗他。但因为重沙王说得信誓旦旦,上官长老还是弄了一些锻体药粉回去研究。最后的研究结果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竟然真有精血存在!
“这是为什么呢?”金丹宗长老百思不得其解。精血对于修士来说何等重要啊。如果要炼某种极其厉害的丹药,那舍一滴精血还说得过去。只为了锻体药粉,值得吗?
重沙王明明也就只比上官长老早了那么一丢丢知道真相,却在上官长老面前装出老神在在的模样:“唔,据说是因为用精血来化兽核,这样速度比较快。你信不?”
自是不信的!上官长老说:“别想糊弄我,到底是为着什么?”其实药粉里的那一丝精血真的非常非常稀薄了,又混在兽核自带的浓郁的海兽精血之中,若不是上官长老请了宗门内的大能出手,只怕轻易还发现不了这一丝精血。如今大能也正好奇呢。
重沙王摇头不答,反而另起一个话题:“你们啊,这些年只顾着炼丹,显然是炼傻了……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因为太过骇人听闻,怕是你不敢信。所以我再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们自己查去!就查这些年……这十几万年间的飞升之人都有谁吧!”
重沙王所说的这些话,就在这一两日前,伊莱亚斯刚刚说过类似的。重沙王立刻活学活用都使在了上官长老身上。上官长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再观重沙王的脸色,只觉得这位妖族老友竟有了几分深不可测。上官长老莫名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再之后,神梦域和金丹宗各查各的,前后脚的都把飞升之人查清楚了。
“飞升”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看机缘的。饶是擎天界中人才辈出,可能每隔十年、百年就会出一位新的渡劫大能,但有时整整一万年都不见有一人成功飞升。当然有时许是应了凡人那一句“时势造英雄”,两三千年的时间里可能先后有三五人飞升。
虽说飞升一事也分了“大年”和“小年”,但如果把时间周期拉得够长,那飞升人数就相差不大了。大体来说,若是以“三万年”为一个周期,周期内将飞升六七人左右。
而自人皇飞升后,如果以“三万年”为一个周期,在第一个“三万年”的时间里,飞升之人竟高达二十三人!这其中有妖修一人,有来自于朝雷宗等门派的修士三人,剩下十九人都和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有关。第一个周期中的飞升就是真正的飞升。
在第二个“三万年”的时间里,飞升人数降到了九人。其中妖修一人,有来自于一气宗等门派的修士两人,剩下六人都和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有关。为什么和第一个三万年差出了那么多呢,因为大约就是在这三万年中,飞升之雷开始不完整了。这九个人里头,真正飞升的其实只有五人。后面的那四个人,他们的天雷就少一道了。
再然后就是第三个“三万年至今”,飞升人数就只有三人了。这三个人都和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有关,一个来自醉西域上的某世家,一个来自奉天域上的万道宗,还有一个来自琼泉域上的某宗门。他们都有点不信邪的意思,觉得自己的道法已经圆满了,修为也确实都压制不住了,飞升的机缘必然到了,少一道天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轮到我头上呢?于是他们都放手渡劫去了。而最后的事实证明天雷就是少了一道。
以上全部是成功渡劫的例子,至于还有很多失败的,那不在统计之中。
之所以把少挨了一道天雷的修士也归到成功的例子中去,是因为这些修士就和那些正常渡劫的修士一样,渡劫之后好似得了甘霖,最后都被“排斥”出了此方世界。
真正在渡劫中失败的修士,他们根本没挨到最后,一般都是在中途撑不住了,或者干脆死在了劫雷之下,或者干脆放弃了现有的修为,任由修为下跌、重新修炼。
说到渡劫失败,神梦域就有几个例子。
重沙王拿着“飞升之人”的名单找上伊莱亚斯时就感慨说:“自飞升的天雷不全之后,我们神梦域出过两位大能,因为修为实在压制不住了,已经达到了渡劫大圆满,于是天雷丝毫不给人准备的机会说来就来了。大能觉得这天雷少一道总归叫人无法安心,于是有意放弃渡劫,最后自然是渡劫失败,修为掉到大乘期,从大乘期重修。”
“明智的选择。”伊莱亚斯说。
重沙王叹着气说:“可不是么!因为两位大能的遭遇,自他们渡劫失败后,我们神梦域上的修士,修为一旦达到渡劫期,就不敢再认真修炼了……唯恐一不小心修到了渡劫大圆满,天雷说来就来。”别以为放弃渡劫很容易,放弃渡劫之后还得费尽心思从天雷下捡回一条命来,这样才算是真正“放弃成功”了,这太考验保命的本领了。
好在把修为修到渡劫期,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难度。把神梦域上的所有妖修都算上,渡劫大能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其他妖修尽可以一心一意地修炼,不受什么影响。
伊莱亚斯翻着飞升之人的名单。
从这份名单上来看,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起先确实从锻体药粉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否则第一个三万年的时间里,他们的飞升之人不可能达到十九个之多。
也许这十九个人不全是“偷”了凡人气运的,但肯定有大部分人“偷”了。
正因为有这样成功的例子在,所以在之后的几万年时间里,明明飞升之雷开始出现问题,但他们愣是没反省,宁可猜测擎天界是因为受到了其他世界的影响而出问题了,也不认为是锻体药粉造了孽。他们至今没有放弃藏在锻体药粉中的巨大利益。
至此,伊莱亚斯最开始提出的三件事,重沙王全都已经调查清楚,单独一件事或许还不能作为证据,三件事都摆在这里,谁也无法闭着眼睛说锻体药粉毫无问题。
重沙王心道,这哪里是一份飞升名单啊,这分明就是一份造孽的名单。
伊莱亚斯把名单放下,问:“真相已经显而易见。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重沙王想着悬挂在妖修们脖颈上的几把大刀。一个是飞升之雷,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把锻体药粉解决了;一个是妖修子嗣不丰,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需要积攒大量的功德。而这两件事其实是可以合二为一的。重沙王一言以蔽之地说:“我们神梦域接下来打算和凡人共进退。”
如果说在伊莱亚斯第一次和重沙王谈起“凡人觉醒”的相关问题时,重沙王那时多少还有一点“强者心态”,即便支持凡人觉醒,但这种支持中透着一些强者对弱者的怜悯。那么在短短一天之后,重沙王的强者心态就已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渐渐消失了。
神梦域暗自找了那么久的自救之路,原来就在凡人身上。
原来始终都在凡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50章
另一边, 金丹宗显然也拿到了飞升的名单。
对比神梦域来说,金丹宗拿到的这份名单不算特别完整。毕竟金丹宗的长处就不在资料收集上面。而有些人飞升时……好比说奉天域上的万道宗,他们独占了一个域, 如果有大能飞升时特意在奉天域上找了一个无人之境, 将此事悄悄瞒下来,那么金丹宗确实得不着消息。但就算是这样, 金丹宗也能通过不完整的名单看出点什么。
为什么自人皇之后, 那么多飞升之人全都和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有关?
为什么锻体药粉中含有一丝微乎其微的高阶修士的精血?
这二者是不是有关联?
别问是不是了,这二者之间必然存在关联!
饶是没有一个伊莱亚斯在一旁引导着, 但这么两份证据摆在眼前, 闭卷考试就好似变成了开卷的。拿着这两份证据再去推……上官长老心里骤然冒出一个答案——
难不成他们利用了凡人?
而凡人身上能有什么是可以被修士们利用的呢?
上官长老就这样疑似摸到了真相。
上官长老顿时就坐不住了。这样的事情, 他自己心里担不住,想要在第一时间把其他长老们请过来, 偏那些长老大都在专注炼丹。金丹宗的人几乎都有一股痴劲,他们的心思大都放在丹药上,此外什么都顾及不了。上官长老等了好久,都没凑集几个能商量事情的。他忍无可忍,最终闯了掌门的洞府, 把正在闭关的掌门揪了出来。
这也算不上是逾越之举。
因为掌门的闭关之所有一些特殊,如果遇到了宗门的生死存亡之大事,上官长老是有资格把掌门请出来的。但这种生死存亡之事……这么说吧,金丹宗已经在擎天界中伫立了无数年, 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遇到过呢。历任掌门都知道自己的闭关之所的特殊,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在闭关之中被人喊出来。只除了现任的这一位倒霉掌门。
不夸张的说, 倒霉掌门那一瞬间真的是心惊肉跳的。
到底怎么回事?是海兽暴动了, 几十头超品的海兽联合起来打上岸了,鸣心域已经生灵涂炭了吗?还是其他域在鸣心域上安插了探子, 一夜之间探子或是下毒、或是用别的卑鄙的方式把弟子们干掉了八成,然后其他域的势力马上就要抢占金丹宗了吗?还是隔壁的一气宗或是阳火宗,他们整个宗门走火入魔,马上要危及金丹宗了?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整个宗门都是风平浪静的。既没有超品的海兽,也没有走火入魔的修士。金丹宗看上去无比祥和。宗内阵阵药香,叫人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只掌门一人因为功法收得太急,以至于整个心口都是疼的。
掌门一面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祖师爷在上,他前面吓得差点就灵肉分离了。还好还好没有出事啊!掌门一面又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上官长老,等着他给出一个交代。
上官长老就把飞升之人的名单递给了掌门。
掌门扫一眼就看完了,然后表示不解。
上官长老说:“这些人……这些人……他们确实顺利飞升了,但是三万年的时间飞升了这么多人,您不觉得不对劲吗?您猜怎么着,他们还都是售卖锻体药粉……”
“锻体药粉?给凡人用的那个?”掌门插嘴问了一句。
“对!”上官长老语速飞快地说,“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在查到这些东西前,我也觉得一个小小的锻体药粉用不着在意。但是锻体药粉中其实存在高阶修士的精血!”
“修士精血?不至于吧?”掌门也是一个炼丹高手,自言自语道,“不过兽核这东西确实难以炼化,如果用非凡之火去烤它,怕是要耗费很多时间在上面。但如果用高阶修士的精血去炼化它,这个时间应该可以缩短很多……他们竟然对凡人这么好?”
上官长老:“……”
有那么一瞬间,上官长老忍不住大逆不道地想,他们金丹宗日后挑掌门的时候绝对不能只看掌门的炼丹天赋,更要看掌门在为人处世方面的能力!不过,说来这选拔掌门的事根本就不是他能插手的。就算他能插手,要几天前的上官长老来说,他肯定也是把炼丹本领排在前一个。如果金丹宗的掌门连丹药都炼不好,他怎么服众啊!
在掌门的逻辑里,他就是觉得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为了能尽快炼化兽核、做出更多药粉,竟然舍得派出高阶的修士,让这些高阶修士用上了自己珍贵的精血。
为了凡人做到了这种程度,真的算是对凡人非常非常好了。
金丹宗绝对做不到这程度!
掌门也不是真的就丝毫不懂为人处世了,见到上官长老着急的样子,他在心里略略一寻思,自以为把整个事情理清楚了,问:“他们应当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舍得用精血来喂凡人,莫不是因为凡人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凡人……难不成是为了凡人气运吗?上官,你着急找我出来,莫不是也想要在这凡人气运中插上一手?”
上官长老:“……”
掌门……不愧是掌门!
上官长老立刻把自己刚刚生出来的大逆不道之心压下去了。
真按照金丹宗掌门的逻辑去想,修士拿出了更好的东西,付出了更多的代价,用高阶修士的精血这样的好东西去换一点凡人气运,一切便都是正当的了。上官长老心道,是啊,明明可以用这种正当的法子交换,但某些人却非要在暗中搞一些阴谋。
上官长老说:“并非是掌门你想得那样。事实上,他们并不是要正大光明地借用凡人气运,而是……我怀疑他们其实是在暗中偷取凡人气运。这种偷盗的行为已经持续了数万年了。它看似无害,所以曾经有很多修士因此而飞升,但其实大有隐患。”
“隐患?”掌门问。
上官长老道:“我之所以着急请您出关,原因就在于此了。这几万年来,我们金丹宗炼出的极品丹数量是越来越少的,明明大家都很努力,但是能进入无我境界的弟子还是越来越少了,即便能进入,无我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我一直想要……”
不仅是上官长老,其实金丹宗内还有很多其他的长老,大家都一心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们在这上面花费的心思越多,却越觉得这个问题无解。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原因究竟出在哪里。这才是最让人觉得着急的。未知给人带去了更多的压力。
如果原因在于弟子们不够努力,那就让弟子努力起来;如果原因在于他们的功法有问题,那就努力改善功法;如果原因在于灵植没有培养好,那就争取种出更好的灵植……只要能找到问题,就算问题很难解决,但花上几千年、几万年也能解决了。
偏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原因!
上官长老说:“我是忽然想到的,如果有人拿着锻体药粉造孽,那我们去凡人中收取新弟子时,总会带一些锻体药粉在身上……尤其是去下界收徒时,不知不觉就习惯了用锻体药粉去与那界的凡人交换生有灵根的孩子。我们岂不是造孽者的帮凶?”
他们作为帮凶,是否就是他们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极品丹越炼越少的原因?
极品丹之所以是极品,关键在于丹药中封存一抹道意。这抹道意来自哪里?来自天道!如果造孽者的孽力已经影响了天道,那么连累得他们这些帮凶不再被天道庇佑,完全说得过去!上官长老实在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问题,但又忍不住这么想。
掌门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重新拿起了那一份飞升者名单,认真看起来。虽然金丹宗里风平浪静,但是上官长老的这一番话确实担得起宗门的生死存亡这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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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长老表示,他这都是被神梦域的妖修点醒的。
掌门顿时就更重视这个问题了,冷静地说:“他们既然愿意在这件事情上给予我们提醒,说明他们已经想出了某一种解决之道……”把全天下的锻体药粉全部禁止掉吗?不说和那些售卖药粉的势力彻底闹翻后,在这些势力的冲击下,金丹宗能不能撑得住。此一举还很有可能会被凡人误会。凡人们大多都是觉得锻体药粉是好东西的。
这事不好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1章
曾经金丹宗未曾重视过锻体药粉, 故而没有深究这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
现在随便一数算——
万道宗所在的奉天域、世家林立的醉西域、五宗共治的琼泉域……除开中心域不算,擎天界一共有十三个域,竟然有远超过一半的域都被席卷进了锻体药粉之中。
若金丹宗站出来反对锻体药粉, 那么他们直接就要和超过三分之二的域敌对。
金丹宗担得起这样的事吗?他们担不起!
掌门对着上官长老说起一件小事:“多年之前, 我不过是个才刚刚筑基的小弟子而已,那负责收徒的长老去下界走动时, 把我带在身边。那时, 我们常去的那个凡人国度,正在经历一场变革。革新派分明是一心一意为百姓考虑的, 结果却被抓起来下了大狱, 被百姓们骂做是贪官污吏……我那时百思不得其解, 但事就这样发生了。”
就说在那个凡人国度中,地方上豪强林立, 百姓们青黄不接时,各处都借不到钱,只能问地方豪强去借。豪强把利息设置得很高。百姓们借到钱之后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利息滚利息,他们最终很可能需要倾家荡产来还。很多良民因此沦为贱民。
在这样的情况下, 革新派提出说,在百姓青黄不接时,他们可以找官府借钱,利息定得比豪强低了很多, 等到百姓们缓过来了,他们咬咬牙基本都是还得起的。这个政策完全是为最底层的百姓考虑, 让他们不至于把自己的田产和自由都赔给豪强。
“我听着一点问题都没有啊!”上官长老说。所以革新派最后怎么就下了大狱呢?
掌门叹了一口气:“很多原因吧。第一, 革新派相当于砸了豪强的生意,地方豪强能乐意吗?他们既然能被称之为豪强, 各种势力交织在一起就不容小觑,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什么为国为民的好点子最终都能给你糟蹋了。第二,百姓们确实也不理解,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革新派推行新政时,偏又没有和这些底层的百姓说清楚,底层的小吏为了自己的政绩,明明百姓们的日子还过得去,根本不需要找官府贷款,小吏也逼迫他们贷。百姓自然怨声载道,将革新派视为贪官污吏。”
上官长老骤然一惊。
他发现掌门口中的这一例子真不是随便举的。虽这是掌门多年之前去往下界时的所见所闻,但类比一下,掌门说的这个事情和他们金丹宗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啊!
上官长老捏紧了手里那一份飞升之人的名单。
已知有三分之二的势力都卷进了锻体药粉中,乐观的人就会想,那不还有三分之一吗?要是把这三分之一团结起来,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但听了掌门说的故事,上官长老忽然意识到一点,在“飞升”这个大事面前,剩下的三分之一也不都是可信的。
通过这一份名单,如上官长老这样的,他看到了锻体药粉中的阴谋。
但肯定还有一些人,他们通过这份名单能看到锻体药粉中的利益!
在那些实打实飞升了的前辈面前,金丹宗所说的“天道所恶”怕是会被某些人视作一种巧合,反倒是提醒这些人,既然前辈能因锻体药粉而飞升,那我为什么不行呢?
掌门与上官长老就这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好一会儿,掌门道:“传音与神梦域吧,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上仙居中。
大鹦鹉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们刚来鸣心域的时候,是为着即将开始的万法大会来得吧?那时候我们还想过要趁着万法大会众势力云集时找出那个藏头宗来!”
“是这样的,没有错。”尚垚非常配合地点着头。
“结果现在万法大会还没开始,我们就把神梦域、金丹宗什么的拉做同盟了?”
“这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尚垚说。
“但这个变化也太快了。”大鹦鹉觉得自己明明就跟在伊莱亚斯身边,伊莱亚斯凡事也不瞒着他,但他还是有一种一觉醒来错过很多的感觉,“我们之前还想过,阿新竹几个与灵视机,这事更是急不得的,一定要徐徐图之。或许他们三年五年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成效,但只要他们能带动一个凡人觉醒,再带动一个凡人觉醒,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万万没有想到……神梦域竟然要与阿新竹他们共进退了。”
“这谁能想到呢。”尚垚也是一脸的感慨。
大鹦鹉忽然想到什么:“擎天界不会要发生域战了吧?”想他八彩机智聪明,但以前的他最多就是在闻莲真人和秋水仙子之间拱拱火,让两个女人互相仇视得更厉害,使自己能看更多热闹。他可从来没有以一己之力去挑起整一界修士的战争啊!大鹦鹉整只鸟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显而易见是兴奋的。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鸟生的巅峰。
“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发生战争。”伊莱亚斯说。
八彩和尚垚立马朝伊莱亚斯看去,做出一副乖巧听其解说的模样。虽说他们平日里在伊莱亚斯面前就表现得很乖巧,但今天好像乖巧加倍了!他们的乖巧升级了!
伊莱亚斯被他们这态度弄得莫名其妙的:“你们做什么?”
八彩和尚垚对视一眼,忽然两人动作一致地朝伊莱亚斯攀去,一人攀着伊莱亚斯左边的胳膊,一人攀着右边。八彩说:“伊伊,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别人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你是谈笑间擎天界风起云涌啊!”
尚垚也说:“是啊是啊!”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伊莱亚斯无奈道。
“我已经很克制了。”八彩说。
尚垚还记得伊莱亚斯刚刚那没有说完的话,问:“为何短时间内不会发生战争?”顿了顿,尚垚又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不会发生战争自然更好。若不然,战争肯定要死人。我担心这里头的因果……”妖修们总是格外看重因果。尚垚虽觉得他们天照山万事坦荡,但如果真起了战争,他还是担心天道会把此中的因果算到天照山头上。
“因为重沙王说了,他们要与凡人共进退。既然说了这话,神梦域就不会轻易掀起域战。”伊莱亚斯倒也不是真就信了重沙王一诺千金,而是知道神梦域已有考量。如果单纯只是想要出气,神梦域只管冲着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一个一个打过去,那绝对是能出气了;但比起出气,神梦域更需要一份出路。所以他们肯定会忍下来。
尚垚叹道:“这样也好。”
大鹦鹉得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敛心神,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藏头宗之事……我们要和神梦域说吗?”如果说了,神梦域会帮忙把天照山前辈救回来吗?
伊莱亚斯摇摇头:“时机还不成熟。”
八彩和尚垚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他们信服伊莱亚斯,眼看着伊莱亚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擎天界闹得天翻地覆后,他们就更信服了,故而也没反驳。
时机确实还不成熟。
一个,他们怀疑藏头宗很可能就是万道宗,但毕竟没有证据;二个,神梦域虽然待伊莱亚斯一行人为座上宾,但那是因为伊莱亚斯为他们指了一份出路,直到现在他们还以为伊莱亚斯来自某个大世界呢。一旦伊莱亚斯暴露说其实他们来自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世界,那么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伊莱亚斯不敢确保他还能拥有这么多的自主权。哪怕天照山确实“弱小”,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伊莱亚斯不愿意成为谁的附庸。
“不过你们放心,哪怕我们暂时还不能把藏头宗对娑南界的所作所为告知给神梦域,但是我们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其实也是在对付藏头宗。”伊莱亚斯又说,“我们绝对不是在做无用之功。帮神梦域一起解决锻体药粉之事,本质上还是为了我们自己。”
尚垚郑重地点点头。用二长老的话来说,他们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现在只多等一年两年的,岂能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按照他们最起初的计划,还以为到了擎天界后,没几天就要启动传送阵,跑回娑南界保命呢!现在的进度已经超出预计很多了。
他们现在团结了凡人,又团结了神梦域,而神梦域说不得还能团结金丹宗。
鸣心域上某偏远小镇。
阿新竹直接舀了井水浇在身上,冲干净了一身尘土。他胡乱擦了两下,不等他换好衣服,心急的蒯朋就冲了进来,忙不迭地问:“大哥,你是怎么决定的?虽然说放弃现有的这些经营,我有些舍不得,但八彩仙人说得也没错,神梦域确实更……”
阿新竹道:“八彩仙人看好神梦域,我们自然也看好。但现有的经营不能丢了。”要说他们在过去的那三四个月的时间里经营出了多大的势力,那真没有。阿新竹之所以会觉得舍不得,不在于势力本身,而在于势力中的这些活生生的“人”。他们中有不少是阿新竹几个从恶人手里救下来的,他们才刚刚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如今是开垦荒地也好,是打猎造屋也好,大家的生活才刚进入正轨,阿新竹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
八彩仙人有句话说得对,想让凡人从仙人之梦中清醒过来,光喊口号是没有用的。一定要让凡人亲眼看到、亲手做到,他们凭着自己的努力真过上了好日子。要是阿新竹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就抛下手头的这些人不管,那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去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自己一样的凡人?他们和那些目空一切的仙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我留下。”蒯朋便说。
阿新竹扯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套在身上,见自己穿得妥当了,这才说:“留在鸣心域上不见得危险,但去了神梦域肯定安全,听说妖修对凡人不错。你真要留下来?”
“嗯,我留下!”蒯朋毫不犹豫地说。
等阿新竹出了屋子,阚钱和咎波就在门口站着。见到大哥,这两人也纷纷表示他们不愿意去神梦域。阿新竹冲着他们一人踹了一脚:“行啦,我心里有数。既然神梦域上那般好(关于这点,阿新竹是非常相信的,因为八彩仙人肯定不会骗他),那少了我们四个,也不会影响大势。别站这里做扭捏状了,一个个全都给我干活去!”
阚钱和咎波一边笑一边躲:“好好好,听大哥的,我们这就干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大鹦鹉和阿新竹传音的时候, 阿新竹特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阿新竹扯完了才意识到,其实八彩仙人根本看不见他穿得是否整洁。因为他们只是传音,并没有交换画面。八彩仙人不知道他特意冲了个澡, 把自己弄干净了点。
“神梦域上这样好, 确实适合成为大本营。但我们就不过去了。”阿新竹说。
“为什么啊?”八彩仙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虽然不知道八彩仙人究竟多少岁,毕竟仙人的寿数总是很难从他们外表之中看出来, 但阿新竹猜测八彩仙人的寿数不会很大。你听八彩仙人说话时, 尾音总是微微上翘,只有少年人才会拥有这一份活泼。阿新竹说:“正如您说得那样, 神梦域始终在妖修们的掌控之中。只要妖修们想要做什么, 他们必然是可以做成的。而现在妖修们似乎不反对让那里的凡人了解锻体药粉中的阴谋, 我们去了也没发挥的余地啊。”
八彩仙人愣了一下。
阿新竹说:“比起我们,神梦域上的凡人需要的分明是灵视机。有了灵视机, 他们自然就知道仙人们的作为了;有了灵视机,他们自然就知道许许多多的真相了。”
灵视机这东西,其实所有的凡人都需要。而因为神梦域上的凡人,他们的生活较其他凡人好了很多,在妖修们的照顾下, 他们大体上能算是安居乐业的,他们不至于因为天灾而流离失所,也不至于因为人祸而丢了性命。他们并不等着同胞去拯救。
所以阿新竹真心觉得只要送一些灵视机去神梦域上就可以了。
八彩差一点要被他说服了,使劲摇头说:“也不只是为了神梦域上的凡人呀, 我也担心你们。要是你们去了神梦域,等锻体药粉之事闹大了, 妖修总能护住你们。”
“我们现在生活得不错。”阿新竹又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他特意冲了个澡, 冲去自己一身尘土和血腥味,做出神采奕奕的样子。哪怕明知八彩仙人看不到, 但也想叫八彩仙人知道,其实他们现在的日子真的不差的。阿新竹说:“鸣心域上情况已经比醉西域等好多了,金丹宗等修仙势力极有可能是对着凡人中立友好的。若我们连鸣心域上都不敢待,那醉西域、琼泉域上的凡人怎么办?我知道您担心我们,但如果我们贪生怕死,岂不是浪费了您为我们创造的大好局面。”
八彩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凡人是弱小的,但也是伟大的。在这一瞬间,八彩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阚钱、咎波和蒯朋也是这么想的。”阿新竹继续说,“神梦域越好,就越不需要我们。而鸣心域上,这一座小镇里的凡人们却需要我们。”
大鹦鹉顿时觉得他要是再劝下去,那就是对阿新竹的侮辱。
结束传音后,大鹦鹉慢慢地蹭到伊莱亚斯面前,却又一句话不说,整只鸟好似在发呆。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大鹦鹉忽然说:“伊伊,那灵视机,我能做些什么不?”
伊莱亚斯之前与二长老一起做了不少台灵视机,原以为暂时够用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光供一个神梦域,现有的灵视机就不太够,他们还得再多做一些。这里头的关键阵法需要伊莱亚斯或二长老亲自动手,但其他的阵法叫别人来做也可以。
伊莱亚斯说:“如果你愿意学习一些阵法……”
“我愿意啊!”大鹦鹉不假思索地说,“我学了阵法就能帮上忙了吗?”
从伊莱亚斯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大鹦鹉骤然爆发出了学习阵法的激情。其实这只鸟儿的天赋并不差,只是没什么定性而已,除非他自己下定决心,否则长辈督促他七分,他至多只能学进去三分。现在是他自己想学,竟然真的学了不少进去。
等到金丹宗约神梦域共商大事时,神梦域就带了一台灵视机在身上。
金丹宗掌门的视线朝伊莱亚斯飘过去。以掌门的修为不难看出,伊莱亚斯并非什么高阶修士。如果伊莱亚斯坐在神梦域的妖修身后,那掌门只当他是神梦域中的小辈,不会分他太多的注意力。但从座位看,伊莱亚斯分明代表了第三方!金丹宗是一方,神梦域是一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修为不算很高的年轻人竟然代表了一方!
重沙王替伊莱亚斯说话:“说来也是惭愧,若非这位小友提醒,我们神梦域至今仍被蒙在鼓里。锻体药粉已经存在了好几万年,仙人和凡人之间从以前是分居变成现在的混居,整个擎天界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竟然没能发现药粉中的阴谋。”
掌门心里有数了,不再以修为论高低,郑重其事地将伊莱亚斯看作了第三方势力。他出关太急,而比起锻体药粉中牵扯的阴谋,一个能不断炼出极品丹的修士都不算什么了,故而上官长老还没有对着掌门提起云深那一行人。掌门暂不知道这些事。
金丹宗掌门不爱玩那些勾勾绕绕的,直接问起神梦域接下来的打算。
重沙王说:“我们思来想去,这些偷取凡人气运者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们获得了凡人愿力。如果凡人从‘愿意’变成了‘不愿’,那么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就会遭遇天谴。”这话中的“我们思来想去”,真实含义应当是“在伊莱亚斯的暗示之下,重沙王独自思来想去”。按说,如果有人偷取凡人气运,那天道降下天谴,应该是冲着这些人去的啊,怎么最后变成了神梦域生不出小妖修、金丹宗炼不出极品丹呢?更甚至于整个擎天界的飞升之雷都少了一道?只能说,这是因为天道把一些人的罪孽视为了所有人的共业。有了凡人愿力的遮掩,那些偷取气运者身上的罪孽才会变成共业。
那要是失去了凡人愿力呢?
重沙王很想看到没了凡人庞大的愿力之后,某些人的结局会怎么样。他拿出灵视机摆在金丹宗掌门面前,表示妖修们打算从神梦域开始,去推广这一台随时能往机子里添加新画面的好东西。凡人见多了机子里的画面,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清醒了。至少他们就该知道锻体药粉并非是仙人对凡人的厚待,反而是仙人对凡人的一种掠夺。
目前灵视机中的画面一共有两个。一个就是阿新竹他们的遭遇,明明花了足量的金银却拿到了一份劣质的药粉,结果仙人的商行还不承认这一点,无人赔偿他们的损失;另一个就是伊莱亚斯利用区翎做的实验,重沙王证明区翎的气运确实被偷了。
金丹宗掌门多看了灵视机几眼,承认这是一个好东西,却不怎么乐观地说:“慕强乃是人之常情,凡人就算知道他们的气运被偷了,因为被偷的气运实在少,只怕他们觉得这样的交易还是公平的。”想彻底消除凡人的愿力,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伊莱亚斯恰在此时开口:“如果这时候市面上出现了一样比锻体药粉更好的可以帮助凡人锻体的东西呢?它的效果远超过锻体药粉,还不需要凡人用气运来交换。”
在重沙王和金丹宗掌门的注视中,伊莱亚斯取出一份丹方放在桌子上。
“此为血元丹。按这个方子炼制出来的丹药,只能被用在凡人身上。”伊莱亚斯看向金丹宗掌门,“和锻体药粉一样,修士若服用血元丹,体内气血难免会变得斑驳。”
这样一份只能被用在凡人身上的丹药,在几日之前,金丹宗的掌门只怕都不会重视。但在此时此刻,他却一下子认识到了丹方的价值。征得伊莱亚斯的同意后,金丹宗掌门拿起丹方认真看了起来。云深推敲这份丹方时,特意用了《白水青木诀》中的炼丹之法。故而金丹宗掌门虽然觉得丹方很是出彩,但也没察觉到云深别的秘密。
伊莱亚斯笑着说:“如果金丹宗愿意为天下之凡人炼制血元丹,我知道金丹宗肯定要吃些亏,凡人只能拿出来金银,偏金银对于修士来说一点用都没有,金丹宗劳心劳力一场最终却一无所得……”如果金丹宗没有吃亏的觉悟,这事肯定是做不成的。
重沙王忙说:“丹方中的所有材料包括兽核在内,尽都由我们神梦域提供,绝不叫金丹宗吃亏。同时我们神梦域还可以用灵石来出价,向金丹宗购买所有血元丹。”
金丹宗掌门苦笑一声:“快别说了。吃亏才是福气,一般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虽说炼制血元丹,金丹宗看似只是赔钱赚吆喝。但往深了想,金丹宗这些年极品丹越炼越少的原因如果真应在了锻体药粉这一摊子事上,那金丹宗现在主动站在凡人这一头,免费为他们炼制血元丹,能不能换来金丹宗昔日的在极品丹上的成就呢?
要是能换来,那金丹宗就绝不是“赔钱”的。
所以,一时的吃亏反倒是成了一种别人想要都要不到的福气。
重沙王又说:“那这样,丹方中的所有材料还是由我们神梦域免费提供,金丹宗则负责免费炼丹。最后得到的血元丹,以我们共同的名义发放给凡人,这样如何?”
“可以。”金丹宗掌门点了头。
犹豫了一下,金丹宗掌门又说:“锻体药粉中牵扯了十三个域上的凡人愿力,破了神梦域上的愿力,那也还剩下十二个。现如今因为万法大会,鸣心域上人来人往,我们暂时无法在鸣心域上搞一些大动作……”愿力是一种来自于凡人内心的力量。只消掉神梦一个域上的凡人愿力,金丹宗掌门担心作用有限,然后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掌门的意思是最好同时从几个域入手,让愿力消失得更快一些。
“我们与朝雷宗关系不错,恰好朝雷宗独掌一域,或许可以和他们谈谈合作。”掌门说。但谈合作就一定要冒风险。掌门尚且不敢保证鸣心域上的势力全都是可靠的。
“佛门如何?他们出家人最爱讲一个慈悲为怀……”重沙王觉得金丹宗掌门说得有道理,于是又顺口拎了几个势力出来看能不能与之合作,“风清宗如何?他们也算是独掌了一个域,虽说因为他们那位创派老祖的原因,他们的风评一直不算好,但这些年也未见他们真的做过什么恶事。不过,我见过一些风清宗弟子,他们总给我……”
重沙王忽然想起还有幼崽崽在,于是赶紧把那句“他们总给我一种欲求不满的感觉”给咽了回去,改口说:“……他们好像食欲都不小,总给我一种吃不饱的感觉。”
啊,这样绝妙的形容,金丹宗掌门能领会不?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重沙王才提到风清宗, 却不知道风清宗的弟子们已经有几人现身十方城了。
比起万道宗那种恨不得人人都把弟子服穿在身上,走出去好叫众人看到他们乃是奉天域第一大宗的弟子——但这种情况近来在十方城中有所减少,只因前些日子万道宗出了一个无故裸/奔的人。那人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边跑一边把身上显眼的弟子服脱/掉了。万道宗的其他弟子深觉得丢人, 偏又找不出陷害者来, 如今只能低调。
风清宗的弟子向来是不把弟子服穿在身上的。
他们在自己宗门所在的域上,名声什么的其实还好。毕竟那位彪悍的创派老祖已经飞升多年了——有说飞升的, 也有说其实并没有飞升的——现在的人都没见过那位老祖, 只日常和风清宗的弟子相处,觉得他们为人还算正派, 不做恃强凌弱之事, 久而久之自然就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在那个域上, 大家还是很以风清宗为骄傲的。
但在其他域上,风清宗弟子的名声为那位老祖所累, 从来就没好过。所以他们一旦离开自己的域,就都会把身上那些和宗门有关的装饰藏藏好,伪装成一个散修。
几个“散修”在十方城里聚集。
有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身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整个人就如三月里的桃花一样, 既温柔又漂亮。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只听她说:“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在十方城的街上尽情/裸/奔?我来晚了,竟然没见着这一幕。那人长得如何?关键是那人那里长得如何,雄伟不?壮观不?裸/奔的时候,甩起来的弧度可爱不?”
立时又有一姑娘说:“别提了!人银样镴枪头好歹还有个样子呢!那人连个样子都没有。你没看过挺好的, 我看过了还得去洗眼睛。喏,拢共就这么一点点长……”
说着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前头那姑娘顿时觉得失望不已:“万道宗也不过如此嘛!”
“可惜一气宗里的全是一些呆子, 若不然他们从小锻体, 身体各处肯定要远远超过一般人。”姑娘们眼睛一瞄,正好看到街面上有一气宗的弟子走过, “快看快看!”
“哇,果然不同凡响呢,穿着衣服看都觉得是极品!”
“是啊是啊,怎么一气宗里不出一个裸/奔的造福大众呢?”
……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些邪修色魔在聊天呢,但其实全是如假包换的风清宗弟子。不多时,一位男修从外头回来,见着师姐师妹们趴在窗户旁边看男人,忍不住提醒说:“莫忘了,我们是为了万法大会提前来为宗门打探消息的。看男人可以,千万别耽误了正事。还有,若是看男人被发现了,不能承认是风清宗的弟子。”
“你们还不是一样!要我说,还是你们更应该注意一些,我们看男人可从来没耽误过正事。”女修们立刻伶牙俐齿地反驳回去,“我记得好几千年前有一个男弟子,有说是三千年前,有说是五千年前,外出历练时遇到了一个女修,就跟从来没见过女人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她……结果怎么的?那是一个男修装扮的!你们男修啊,一旦被美色迷了眼睛,就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楚了,还好意思教训我们呢……”
男弟子:“……”
该死的,这破事到底是宗门内哪一位前辈做下的?
就因为这个前辈被一个男扮女装的弟子骗了,后来就成为了整个宗门的笑话。至今新弟子入门时,长老们还会用这一个例子去劝解新弟子,让他们千万吸取教训。
男弟子们的脸都被丢光了。
女修们叽叽喳喳地继续讨论起来。这个说:“听说那个骗人的弟子是万道宗的,你们知道吧?上回闯荡秘境时,还有一个万道宗的弟子当着我的脸,嘲笑我们风清宗如何如何。他们怕是不知道吧,他们宗内连男扮女装去欺骗他人感情的人都有呢。”
“敢笑话我们风清宗,还当着我们风清宗弟子的面?你没有教训他呀?”
“教训了!当然教训了。后来秘境中发现了一个密室,我就趁机把他关了进去。哼,我看那密室应该是秘境昔日的主人用来给自己的宝贝妖宠们收纳食物的,如果妖兽顺着另一个妖兽专用通道爬进去了,盼着那人可以从妖兽口中活命吧,嘻嘻……”
……
再说重沙王和金丹宗掌门,听到重沙王提起风清宗弟子,金丹宗掌门认真想了想说:“确实不曾听说他们在外头有什么坏名声,且他们与佛修交好……”掌门活到了如今这个年纪,风风雨雨见多了,不至于揪着其他门派的创派人的那一点事情不放。至于风清宗究竟可不可信,当然还要与他们做番试探了,不能一拍脑袋就做了决定。
掌门又说起了另一件事:“这灵视机……若是有多的,我们想去小世界散一散。还有灵视机中的内容要是能更多一些就好了。”既然灵视机是打算拿去给凡人看的,为了撬动凡人的愿力,那里面的内容当然越清楚越好了,要让凡人知道明确的真相。
伊莱亚斯作为灵视机的发明者,之前就造了不少台灵视机。他虽然对撬动凡人的愿力非常感兴趣,但不愿意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重复性的劳动上面。要是神梦域和金丹宗对于灵视机还有更多的需求,哪怕加上大鹦鹉这个近来十分勤勉的打工人,还是觉得不太够啊。伊莱亚斯就说:“灵视机……胜在阵法新颖而已,一旦把其中的原理说穿了其实不难制成。只要你们有充足人手,那自然会有充足的灵视机。”
金丹宗掌门顿时又想起了鸣心域上的另一方势力阳火门。若是能把阳火门拉来做同盟,相信他们肯定很愿意去生产灵视机吧?金丹宗掌门说:“我这两日会给阳火门的掌门送帖子的。”如果可以的话,金丹宗非常想要拉着这位老邻居一起干。毕竟这位邻居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阳火门以炼器见长,和金丹宗从来都构不成竞争关系。
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手头全是事。
但因为他们连几万年的时间都这么无知无觉地过来了,现在再着急,也知道不可能只用个三五日的功夫就破了他人几万年的谋划。他们心里便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见重沙王和金丹宗掌门各自心里有数,伊莱亚斯更不会表现得急切了。
重沙王至今还觉得伊莱亚斯他们是满心满意地为此界的凡人考虑呢,没想到其实伊莱亚斯他们所做的一切称得上是一箭数雕,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因为伊莱亚斯是作为第三方势力的,不像本土势力那样需要从天道共业中自救,重沙王心里就觉得他还没有拿到好处,于是开口问起,伊莱亚斯拿出血元丹这样的方子,想要什么报酬。
伊莱亚斯也不客气,直接说:“便要一些木属性的妖兽的兽核或者植物类妖兽的兽核吧。”植物类的妖兽听上去和妖修中的灵族仿佛,都有着花草树木一类的原形。但其实两者截然不同。它们和动物类的妖兽一样,体内拥有兽核,同时它们的汁液就是它们的“血”。称它们为“妖兽”,其实并没有错,从进食能力来说,它们也算是兽。
重沙王觉得低品木属性妖兽和植物类妖兽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开口让伊莱亚斯再要一些报酬。伊莱亚斯于是把火属性的妖兽也加上了,说:“那就再要一些七品火属性妖兽的兽核和兽血吧。多了我们也用不上,我们最近正好需要这些东西。”
重沙王叹气:“你们这样不行啊!是因为脸皮太薄才不好意思要好东西吗?”
伊莱亚斯:“……”
最近可能是受到阿新竹他们的影响,连大鹦鹉都有一种自觉性要做一个“好鸟”,伊莱亚斯难得放下了一些算计。但是,在重沙王的强烈要求下,伊莱亚斯当即决定捡回自己的虚伪面具,假笑着说:“我们也想为此界的凡人做一些什么,故而只意思意思地少少要了一些报酬。你们若觉得不够,就请多为此界凡人炼制一些血元丹吧!”
“小友高义啊!”金丹宗掌门立刻夸道。
重沙王只觉得金丹宗掌门简直夸到了他的心坎之上。是的呢,幼崽们都高义!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回到上仙居, 伊莱亚斯向二长老汇报了一下诸事的进展,便找云深去了。
云深正在推敲以木属性妖兽为主材料的血元丹的丹方,见着伊莱亚斯来了, 把手头的事情放下, 笑着问:“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只看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就知道,神域梦和金丹宗一定会加大力度去推广灵视机, 从而完成自救, 彻底脱离天道共业。
伊莱亚斯说:“是啊……他们会主动去联络、发展别的合作者。”
藏头宗确实不好对付。刚来擎天界时,他们那会儿万事无头绪, 当时只想着要是能弄到藏头宗为祸一个小世界的证据, 就把这些证据抛出来, 让擎天界的一些大能出手。但是那样需要寄希望于大能的良心,寄希望于他们至少能在明面上扯一张公义的大旗, 愿意为了一个小世界出头。当然,伊莱亚斯一行人也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去谋划、去隐忍,等到未来某一日他们自己修炼成了大能,他们就能彻底踏平藏头宗了。
那时候,他们真的没想到竟然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者。
合作者还能发展出新的合作者, 最终把整个擎天界都席卷进去。
云深问:“应该就是那些个吧,金丹宗想要发展阳火门、一气宗等,神梦域或许能发展佛门?其实朝雷宗也值得发展,不管怎么说, 这个宗门都独掌了一个域呢。”
“他们还想发展风清宗。”伊莱亚斯说。
这答案有些出乎云深的意料,他追问道:“第一批吗?他们第一批就想发展风清宗?”要是第二批、第三批去发展风清宗, 云深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事情发展到最后, 擎天宗的各个势力都是要站队的,你不想办法把风清宗变成自己的队友, 他们很可能就成了敌人。但云深真的没有想到,神梦域竟然从一开始就瞄上了名声不好的风清宗。原以为风清宗和其他修仙势力难以交好呢,没想到神梦域竟然这么重视他们。
伊莱亚斯说:“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除了佛门外,风清宗这些年看似从未和什么势力真正交好,但从重沙王的态度来看,神梦域好似还挺信任风清宗?伊莱亚斯说:“这个宗门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云深在心里将这一点记下。
“由此也能看出神梦域在擎天界的经营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伊莱亚斯又说。
“这样不是挺好的?”云深觉得各种事情确实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我们和神梦域从来都不是敌对的关系,他们越好,我们就越受益。对了,关于灵灿的来历……”
灵灿就是那位和宰阳缔结了道侣关系的灵族。虽然他现在依附在宰阳身上,跟着宰阳同生共死,而宰阳十分尊重云深和伊莱亚斯,但其实灵灿很少在云深和伊莱亚斯面前出现。灵灿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找理由,只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长时间沉睡,他就能藏在宰阳身上,低调地让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了。但云深其实并没有忘记他。
伊莱亚斯和云深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怀疑灵灿来自藏头宗。这样的默契让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完了,伊莱亚斯才退了一步,示意云深先说。
云深道:“刚见到灵灿时,其实我并不敢确定他的来历。但随着我们对神梦域的了解越来越深,神梦域既然能在鸣心域上经营出仙居这么大的势力……他们在其他的域上肯定也有所经营。尤其是他们能第一时间想到和风清宗合作,完全不用考虑风清宗真正的立场,说明神梦域私底下肯定和风清宗有着长期的友好的合作,就像神梦域和金丹宗一样。”你看,在鸣心域上,神梦域拉拢了金丹宗;在风清宗所在的域上,神梦域又拉拢了风清宗。那么在其他的域上,神梦域肯定也发展了类似的友好势力。
神梦域对着妖修格外护短。他们明知道伊莱亚斯不是土生土长的妖修,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和神梦域众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伊莱亚斯的年龄在妖修看来是十分小的,重沙王依然对着伊莱亚斯有了一份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那些和神梦域暗中交好的势力,他们肯定知道妖修的这一特性。所以,如果某个势力想要对妖修不利,除非能同时瞒过这些与神梦域交好的势力和神梦域本身,否则就等着被神梦域打上门去吧!云深一行人初见灵灿时,灵灿作为灵修连根都断了。把一个灵族逼得只能断了自己的根来逃生,说明他遭遇了比断根更为严重惨痛的事。
但神梦域似乎并没有找过灵灿。
这只能说明灵灿不是来自神梦域的妖修,且神梦域对灵灿的经历一无所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灵灿来自藏头宗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因为藏头宗曾经囚了不少来自娑南界的妖修。灵灿说不得就是那些妖修中的一员……考虑到灵灿和二长老互相不认识,云深说:“也许灵灿是在藏头宗里出生的,是那些被囚禁的妖修所生。”
“灵灿十有八/九知道藏头宗的真身。”伊莱亚斯说。
但是像灵灿这种拥有惨痛过去的人,哪怕他已经和宰阳缔结了道侣契约,他却还没有真正信任云深和伊莱亚斯。他低调得就好像只是附着在宰阳身上的一道影子。
“不能逼问他。”云深认真道,“我们还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但从他断了全部的根,不难看出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得等到他自己想说了才行。”
“让宰阳参与到灵视机中来?”伊莱亚斯问。
“这个可以有!”云深迅速领会了伊莱亚斯的用意。
于是在上仙居中专心修炼了一些时日后,宰阳终于又有了任务。主上让他和大鹦鹉一起制造灵视机。主上特意把灵视机的制造过程拆分成了七个大步骤。宰阳因为刚接触阵法,只需要负责其中一个步骤而已,就是在一块板子上用灵力去绘制灵纹。
这活不需要大家聚在一起干。
宰阳可以把板子带回自己的房间去。灵灿虽然几乎不和其他人接触,但毕竟和宰阳签订过契约。他寄生在宰阳的心脏上,和宰阳是真正的同生共死关系,所以私底下和宰阳自有一份交流。见宰阳忙不过来,他就主动现身了,帮宰阳一起绘制板子。
“绘制这个有什么用呢?”灵灿有些好奇。
“主上自有主上的用意。”宰阳先说了一句表忠心的话,“我听八彩的意思,我们赶制出来的灵视机要送到神梦域上去……”因为八彩和宰雪关系好。小伙伴们玩到现在,八彩一直让宰雪直接喊名字。宰雪慢慢就喊了。宰阳跟着妹妹也开始喊他名字。
灵灿对擎天界的认知怕是还不如八彩。宰阳乐呵呵地说:“主上果然厉害,我见主上一直闭关修炼,还以为主上根本没有时间忙别的。没想到主上不知何时竟然搭上了神梦域的妖修。主上说了,你现在的这种情况,他们会替我们请教一下妖修……”
灵灿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你是担心主上为我们贴进去人情?”宰阳安慰灵灿道,“你这段日子一直静修,没有在意外界的事。主上说了,神梦域上的妖修们很护短的,恨不得全天下的妖修都是一家人。根本用不着主上贴人情,一旦被神梦域知道有妖修受伤了,他们肯定会主动出手管……哎,听得我都羡慕起来了。你说我怎么就没那个运道投生成妖修呢?”
灵灿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宰阳又道:“再说,神梦域现在需要主上的灵视机,我们努力多做一些,这也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报答了。虽然主上没有细说,但我多少能感知出来,灵视机怕是牵扯了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主上那么照顾阿新竹他们,绝不是发发善心这么简单的。”
灵灿嗯了一声,越发细致地描绘其灵纹来。
没过几日,宰阳忽然接到主上的通知,说阳火门那边送了一些弟子过来,让他去教导这些弟子绘制灵纹。仙居这边特意收拾出了一个院子,里面叠加了空间拓展的阵法,从外面看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但是从里面看,院子里能装下几百号人。
这几百号人全都来自阳火门的内门,直接按照灵视机的七个步骤分成了七组。水平最高的那些跟着伊莱亚斯学习灵视机的关键步骤。水平次一些的跟着大鹦鹉学。因为宰阳负责的灵纹是所有步骤里最简单的,所以水平最次的那些就跟在宰阳身边。
水平最次?
跟在宰阳身边的那些个阳火门弟子才不认这个评价呢!他们表示自己全都是内门的佼佼者,这次被宗门挑选出来,都是既忠心又机巧,才有资格学习制造灵视机。
某个阳火门的弟子也许是个话痨,喋喋不休地说:“我正经入炼器一门已经有个三年了,第一次知道把阵法和炼器结合起来时,竟然可以把阵法拆分成灵纹和和灵能两部分。哎,发明这个的真是一个天才!就冲这个,我这次被选出来干活就没亏!”
宰阳已经绘制了几天灵纹,但因为此前没正经学过炼器和阵法,所以感触不如阳火门弟子那么深。此刻听了这弟子的话,宰阳心里油然而生一股骄傲:“这是我主上发明的。主上把技巧教给我时并没有额外嘱咐什么,我还以为这个很简单呢……”
阳火门弟子顿时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他。
阳火门的话痨弟子原本不打算和宰阳说话了,但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又继续念叨起来:“我也是头一次知道竟然可以把一个完整器物拆分,分成七个关键步骤,然后由一组人去负责一部分,最后组装一下就行了……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之前听说十天组三千台机子还觉得是异想天开,现在看着不到十天就能把三千台都做出来。
“三千台?”宰阳愣了一下。
“是啊!我听师兄说的。三千台还只是第一批,之后肯定还要做更多的机子。师兄给我们训话的时候,说这次的任务关系到宗门的生死存亡,我都最好舍生取义的准备了,谁知这活一定都不难。”阳火门弟子说,“我师兄负责最难的那个步骤去了。”
“那你师兄很厉害啊。”宰阳真情实感地说。
“那当然了……”阳火门的弟子说,“我师兄经常能把假话说得像真的一样。他前两天还说,十方城里出现了色魔,趁着人睡觉的时候,色魔就趴在人的耳边小声说,裸/奔去吧、裸/奔去吧……绝对是骗我的!师兄肯定是不希望我们去十方城里玩。”
宰阳:“……”
十方城里这么危险的吗!
“不过说到裸/奔,前些日子十方城里真有人裸/奔,你们知道吗?好像是一万道宗的弟子……”阳火门的弟子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正说到一半呢,忽然看到宰阳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阳火门的弟子连忙停下来,关心地问:“宰大哥怎么了?”
“没、没什么。”宰阳说。因为身边多了别人,所以灵灿回本体休息去了。刚刚是灵灿在他的心头动了一下。宰阳发现灵灿似乎对裸/奔的话题非常感兴趣,难得见到一件让灵灿感兴趣的事,宰阳也想听个稀奇,便催促那位阳火门弟子:“你继续说!”
那弟子就继续说,他作为内门弟子,轻易离不得宗门,于是特意花了一些下品灵石,托外门的师侄给他带了一块那万道宗弟子当街裸/奔的留影石回来,结果留影石还没有到手,他就出任务来了。那弟子叹着气:“只能等我做完任务回去再看了。”
宰阳似有些不信:“那人没病吧?没遭人算计?真的裸/奔了?”
“谁知道他有没有病?反正没见其他万道宗的弟子出来说什么。”阳火门弟子大笑着说,“我对万道宗本来就不了解,以后再提到他们,只能想起他们外号裸/奔宗了。”
宰阳又捂了一下心脏。
迎上阳火门弟子关心的视线,宰阳说:“没什么,我就是……这事太好玩了,我发自内心地笑了下。”其实是因为扎根在他心脏上的灵灿,刚刚好似忽然笑了出来。
“那……你笑得真是挺别致的。”阳火门弟子说。
作者有话说:
第255章
阳火门的师兄巡查工作时, 从宰阳身边路过。
师兄见那师弟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说话了,但因为师弟一边说话一边也没耽误了工作,师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略过去了。师兄冲着宰阳点点头, 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转身继续去另一组巡查了。等师兄走了,师弟才反应过来, 缩了缩脖子说:“师兄以前总是嫌我话多, 这次竟然没有打我……哇,师兄怎么忽然变得脾气这么好?”
亏得师兄没听见这话, 否则估计肯定要回过头上补上这顿打。
师兄心里也正嘀咕着呢。一般安排人手的时候, 别人都会提出要求说, 你安排一个听话的过来,或者安排一个聪明的过来, 要是既听话又聪明,那就再好不过了。唯独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专门要求安排一个话多的去跟着宰阳学习。
阳火门的弟子大多不善言辞。若不是出了师弟这么一个奇葩,师兄安排人手时得为难死。也是因为这个, 看到师弟在那里喋喋不休,师兄才没有如往常一样喝止。
这师弟话多到什么份上?
说完了那裸/奔宗,师弟话锋一转又说起他本人关于灵视机的种种猜测:“你觉得我们正在制造的这台器物,它的作用是什么?我觉得是某一种强大的武器, 可以杀灭敌人于无形的那种……万法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在这里制造武器,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 真出了事也不怕,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宰阳心里一颤。
其实宰阳知道灵视机是什么。他还亲眼见过灵视机。他还知道灵视机最早被发明出来是给阿新竹他们用的,他们把灵视机带去凡人中了。但如果真的只是给凡人用的,怎么会把阳火门牵扯进来?阳火门的高层那里,他们肯定能从中获得某种利益。
凡人……仙人……
宰阳觉得这里头有很多自己看不透的事情。
等到夜深人静时,宰阳就忍不住和灵灿聊起了这些。灵灿的魂体脱离了本体,在宰阳面前坐下来。宰阳问:“你觉得主上到底在谋划什么呢?竟然连阳火门都被牵扯进来了。我曾经就生活在凡人中间,但我并不觉得凡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不等灵灿说什么,许是怕灵灿误会吧,宰阳又说:“当然,我并不是怀疑主上在利用凡人。我的意思是,就算凡人身上真有什么值得修仙者图谋的,也是别人在算计凡人,主上只是想破了这份算计而已。”宰阳不觉得自己在盲目信任主上。他有眼睛能看,他有耳朵会听。他看到听到了主上对阿新竹他们的安排,如此才会相信主上。
灵灿说:“自古不就是如此么,强者算计弱者,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云深知道了宰阳和灵灿的对话,他一定会觉得欣慰。他希望宰阳能带动灵灿思考起来。灵灿至今对自己的来历默不作声,如果他通过思考发现云深是值得信任的,那么他说不得会主动吐露真相?一个自我思考、认真审视的过程是必不可少的。
云深已经给了灵灿很大的自主性。
让宰阳参与到灵视机的制造过程中去,其实就是让灵灿参与了进去。
宰阳又说:“不过,阳火门的弟子和醉西域上的那些世家弟子真的好不一样啊。醉西域上的修仙者,哪怕他们并非是真正的世家人,只是成了世仆而已,也会在我们散修面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惜我爹娘生前付不起传送阵的钱。”如果他爹娘有机会来鸣心域,肯定更喜欢生活在鸣心域上。但传送阵对散修来说太昂贵了。
灵灿嗯了一声。
宰阳说:“神梦域应该也很不错,可惜我不是妖修。”
灵灿的耳朵悄悄竖起来了。他总是这样,就算遇到了自己特别感兴趣的话题,也不会轻易发问,好似害怕被人猜到自己的喜好。但他不知道,宰阳的心脏这会儿正痒痒的。宰阳就有数了,看来明天可以找阳火门弟子询问更多的关于神梦域的消息。
因为伊莱亚斯十分大方地把灵视机的制造方法分享了出去,不说把阵法分成灵纹和灵能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创新,也不说把步骤拆分了能增加多少效率,只说灵视机的关键步骤中的那一系列组合阵法,光这个新型阵法就价值千金呢,重沙王自然又想办法为伊莱亚斯弄来了更多的好处,其中竟然有一匣子来自于阳火门异火之种。
非凡之火分为两类。一类是从修士身体中发出来的,比如说修士的心火、灵火等等。一类则是外火,比如说天阳之火、化脉阴火、青龙焰之类,这类又被称之为异火。异火之种的价值不如异火那么大,因为通过异火种不一定能培养出成熟的异火。但是因为阳火门提供的这一匣子异火之种,共有七七四十九种,于是价值也不低了。
伊莱亚斯很喜欢这一匣子火种,特意放到了魔法塔中去。
在这样的忙碌之中,云深再一次引来了丹劫云。这一次炼成的不是别的,正好是以火属性妖兽为原材料的血元丹。和之前两次一样,这一次照样是连引七朵饱满圆润的丹劫云过来。金丹宗的掌门头一次见到云深炼丹,因为之前他一直都在闭关嘛。
金丹宗的掌门只觉得惊叹无比:“何时擎天界出现这样的人才了?”
上官长老说:“就是这些日子出的。”原本上官长老还想找云深交流一下丹道,当时他以为这会是金丹宗改变现状的契机所在。没想到他至今没有见到炼丹的人,却发现了金丹宗被迫背负共业的真相。上官长老心道,其实他最初的那种想法也不算是错的。这一行人确实有助于金丹宗改变现状,只是改变的方法超出了他们的意料而已。
金丹宗掌门看了看劫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刚炼成的血元丹。
怎么回事呢?总觉得劫云之中的那种气息,叫人想起血元丹?可血元丹不是一种新颖丹药吗?竟然这么快就有人不断炼制血元丹,把这种丹药炼到了无我的境界?
金丹宗掌门朝上官长老看去。
上官长老摇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长老而已。”你一个当掌门的都只能对着别人的丹劫云望云兴叹,我一个长老能做什么?
金丹宗掌门不死心地说:“可以郑重地邀请他们来金丹宗交流。”
“那也得等到手头这一摊子事了啊。”上官长老说。
云深其实并不吝啬,给出的血元丹丹方有好几种。只要在丹法上有些本事的,见到了他的丹方,可以见一推十,推导出更多的丹方来。因为擎天界布满了海水,海兽资源无比丰富,所以为擎天界的凡人着想,只需要不断研制海兽血元丹就可以了。
反正此界的凡人不需要和伊莱亚斯一样,考虑规则之力的均衡增长。他们其实只要朝着海兽的方向不断兽化就可以了。别的类型的妖兽,兽核、兽血都要比海兽昂贵,用它们来炼制血元丹,不仅成本大大增加了,还容易给金丹宗的弟子增加负担。
和阳火门一样,金丹宗的弟子们现在也忙得不行。
丹药没法分解成六个或者七个步骤,弟子们一个个都只能独立炼丹。虽然弟子们从入了仙路就开始和丹炉打交道了,但还是存在炼丹失败的概率。云深觉得血元丹不难炼,但世界上只有一个云深!对于大多数弟子来说,血元丹其实也没有很简单。
学习炼制一种新丹药是需要时间的;从学习到能稳定产出,更是需要时间的。
等到伊莱亚斯吃完新一批极品血元丹出关时,灵视机的储备量已经非常充足,但血元丹却没能炼出多少来,这其中还有不少是下品丹,中品、上品丹药就更少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即便是下品血元丹,凡人服用后,他们出现的不良反应也比用锻体药粉要轻上很多。其实锻体药粉如果能和兽血完全匹配的话,凡人并不会受很多苦。但那些售卖药粉的人很不愿意在细节上花心思——这会让成本大幅度增加——所以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说,沐血锻体的过程都是一个难熬的过程,或是全身剧痛无比,或是全身巨痒难耐。而血元丹因为是成品的丹药,就不存在兽核与兽血不匹配的情况了。
凡人服用下品血元丹,不良反应就只是全身发热而已。有些人天生体质会弱一些,不良反应就会大一些,服用丹药后可能会引起发烧。如果让一个正当年的壮小伙来服用,连发烧的症状都不会有,等到药效被身体全部吸收,身体就不会再发热了。
虽说凡人中有一句话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是没必要的苦可以不吃!
“伊伊!你出来啦!”大鹦鹉激动地飞到伊莱亚斯面前,“新一种形态是什么?威不威武?霸不霸气?好不好看?”据说新形态叫什么上古巨兽,肯定充满了力量吧?
新形态是一条火龙。火之龙是巨龙一族的最初之龙,后来因为和别的神奇生物联姻,才慢慢多了风龙、雪龙、暗龙等等。龙的霸道之处在于祂和别的神奇生物在一起后,很难孕育出孩子,可一旦确定怀上孩子了,那孩子出生后肯定都是纯血之龙。
“威武的,霸气的,好看的。”伊莱亚斯依次回答了大鹦鹉的问题。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不行,变出原形动静太大了。”伊莱亚斯拒绝说。巨龙的形态真的非常非常大。
非常非常大!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大鹦鹉恨不得对着伊莱亚斯打滚。
但伊莱亚斯始终不为所动。
因为巨龙的形态真的太大太大了, 绝对超出了大鹦鹉的想象。在魔法世界的传说中,巨龙是特别喜欢变成人形的一种神奇的魔法生物。他们只有在龙岛之上才会变出原形,而他们的原形有遮天蔽日之能。但在龙岛之外的地方, 他们都会变为人形。
上古魔法生物受到了神明的偏宠。虽然巨龙的原形非常霸气, 但是他们的人形往往尤其俊美。可能是因为这个吧,关于巨龙的风流传说, 在魔法世界里数不可数。
云深出来时, 大鹦鹉还在对着伊莱亚斯撒娇呢。
嗯,一个年龄三位数的鹦鹉对着一个年龄两位数的混血可劲撒娇。
“云深, 你来说说他嘛!伊伊非说, 在他的家乡, 巨兽习惯保持人形。”大鹦鹉试图给自己找助力,“因为这个, 他竟然不给我们看巨兽形态。云深一定也很好奇吧?”
云深笑着说:“我确实好奇呢……”
大鹦鹉眼睛一亮,立刻小人得志……啊不是,趾高气昂地对伊莱亚斯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伊伊,云深也想看, 不是我想看,是云深想看,所以你赶紧变吧!”
“不过……我觉得等到伊伊有空的时候,他私底下单独变给我看, 那样好像更好呢。”云深故意说。随着他话音落地,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大鹦鹉的眼中失去了光彩。
大鹦鹉大声地说:“你们太坏了, 真的太坏了!”
云深渐渐也明白了逗弄鹦鹉的乐趣所在。难怪天照山的妖修们都喜欢追着大鹦鹉喊他那个小秃毛的小名, 因为见着大鹦鹉气急跳脚的样子,真的会有很多的快乐。
云深给了伊莱亚斯一个眼神:“要不然变个胳膊给他看一眼?”
变个胳膊确实可以。虽然龙形态真的很大很大, 但是只做局部变化的时候,伊莱亚斯还可以维持他现有的人族形态的体型。伊莱亚斯把左手的袖子褪到了手肘处,然后忽然从手背到前臂,全部做了变化。只见原本柔软的皮肤上忽然生出了暗红色的鳞片。它们就像是某种爬行类妖兽的鳞片一样,带着一种诡异的叫人不适的锐利感。
大鹦鹉被吓了一跳,整只鸟下意识后退了好些。
伊莱亚斯的手也变成了爪子,非常非常尖利。大鹦鹉说:“感觉这个爪子……能把我头上的毛毛剃光光。才变一个爪子就这么吓人了,如果都变了……”大鹦鹉忽然就不敢看了。他想象中的威武霸气应该是和传说中的白虎一样,是全身毛茸茸的威武霸气。为什么没有毛毛啊?不仅没毛毛,鳞片还是这个诡异的颜色,真的太吓人了。
大鹦鹉又怕自己说了实话会让伊莱亚斯自卑,于是赶紧改口说:“如果都变了,那肯定是天下一等一的霸气!我已经涨了见识了,接下来就交给云深吧……嗯,你们可以躲起来慢慢看哦,无论看多久,我都不会介意的,反正你们一直都那么要好。”
伊莱亚斯挥了挥自己的巨龙爪子,朝云深看过去:“想看吗?”
“想。”云深点点头。
于是伊莱亚斯拉着云深回到了房间里。房间里已经设过空间拓展一类的法术,无论巨龙的原型有多大,都不会坏了屋子里的陈设。伊莱亚斯其实很喜欢他的巨龙形态。因为巨龙代表了魔法大陆上的至高力量,巨龙可以用肉/身去扛一些禁咒魔法!
就好像雄鸟天生就会在雌鸟面前炫耀自己漂亮的羽毛,又好像公兽天然就会在母兽面前表现自己矫健的身姿。自从伊莱亚斯服用过血元丹可以化出巨龙的形态后,他就很想让云深见一见。伊莱亚斯的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期待:“你准备好了吗?”
云深点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
伊莱亚斯想了想,觉得不该让云深站在地上。因为巨龙的形态真的很大很大,如果云深站在地上,想要看到他完整的体型,就要时刻昂着头,那样太累了。于是伊莱亚斯特意用魔法在半空中弄了一个平台,然后用风系魔法把云深送到了高台上面。
伊莱亚斯又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云深笑着说。
下一秒,一条巨龙就这样出现在了云深面前。那一瞬间,云深下意识地瞳孔一缩。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真切感知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猛兽锁定了一样。所以,看到巨龙之后,云深第一眼并没能看到巨龙的全貌。这并非是因为巨龙太大了——事实上那是真的很大很大啊——而是因为云深对上了巨龙的眼神。
他被这一份好似残酷无比的眼神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直到伊莱亚斯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开始透露出一些人性化的东西,云深才终于敢相信这一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兽是伊莱亚斯所化,他这才有心去观察巨龙的全貌。
第一眼看过去,巨龙绝对称不上美的。
云深更愿意用“杀性十足”去形容祂。
如果说人鱼类似于鲛人,还能叫云深找到一份来自于传说中的熟悉感;如果说不死鸟与风共生,而风原本就带着一种亲和力;那么巨龙完全就是一种在云深想象之外的生物。祂全身都覆盖着鳞片,鳞片是暗红色的,就像是火焰升起时的那种颜色。
祂身上的一切都仿佛是为杀戮所生的,尖爪是,蜿蜒的长尾巴也是。
谁敢相信啊,那尾巴上竟然生出了带有倒钩的刺!
这让云深联想到凡人界的一种武器,插到敌人的身体中去后,那武器的特殊构造会使伤口呈现出不断被放血的效果。尾巴上的倒刺就有这一种残酷而实用的用途。
就连巨兽的翅膀都不会叫人感觉到任何的温暖。
那翅膀就像是蝙蝠的翅膀似的,一张开就像是能遮盖掉日头的最深的黑暗。而且那翅膀给人的感觉毫无温度,你一伸手,就有可能被它带起的那种凌冽的风割伤。
巨兽全身上下覆盖着鳞片。这种鳞片和蛇类的鳞片仿佛,带着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凉冷漠之感。同时,巨兽的眼睛竟然也是竖瞳,毫无人族应有的生动情绪。哪怕伊莱亚斯在云深面前已经尽量柔和下来了,云深也知道伊莱亚斯尽量柔和下来了,但是当云深看到伊莱亚斯的眼睛时,他还是有一种自己的性命即将要被掠夺的感觉。
“真……真壮观啊!”云深感慨说。他无法用具体的言语来描述这一份壮观。
在如此庞大的巨龙面前,云深还不及巨龙尾巴上一根尖刺那么大。如果伊莱亚斯伸出利爪,让云深站到他的利爪中间去,他就像是站在一个用鳞片竖起的牢笼中。
云深庆幸自己此时站在高台之上,庆幸自己可以低头看着伊莱亚斯;如果他此时站在地面上,他敢说在这样庞大而壮观的巨兽面前,他肯定要失去自己的呼吸了。
伊莱亚斯并不知道云深的感慨,他炫耀似的动了动背上的翅膀。
“要来我的背上吗?我可以带着你飞起来。”伊莱亚斯说。他作为巨龙就这样在云深面前轻轻地低下了头颅,用他自己那壮观到不可思议的身体去表明了自己的臣服。
云深立时觉得心里一动。
他喜欢巨兽。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他真是太喜欢巨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虽说屋子里设了空间拓展一类的法术, 让巨龙得以扑腾开来。但是巨龙更应该翱翔在天地之间,当日头高升,祂们舒展羽翼从烈日下飞过, 那才叫真正的飞翔啊。
只是, 巨龙的长相太“魔法”了,和修仙者们认知中的“妖族”截然不同。
如果伊莱亚斯真背着云深去外头飞一圈, 人们心中的第一个反应必然是——某种可怕的未知的妖兽入侵了!修士们对于妖兽向来不会手软, 别到时招来一堆攻击。
伊莱亚斯只能遗憾地带着云深在屋子里浅飞一下。
伊莱亚斯心道,等到他体内的巨龙规则越来越完善, 终有一日肯定能激发出完整的规则。到那时, 同样是巨龙的形态, 未来的他肯定要远远强过现在的他,他就可以无惧任何人的攻击, 带着云深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他要带着云深去追逐无尽之风。
但那都是未来的事了。
现在的伊莱亚斯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巨龙形态。他在半空中恢复了人形。原本云深趴在巨龙背上,也不知道伊莱亚斯是怎么操作的,但恢复人形的时机是他自己挑选的,他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配合一些魔法的运用, 云深就从被背的姿势变成了被抱。伊莱亚斯抱着云深缓缓落地,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心跳声仿佛纠缠在了一起。
房间之外,二长老他们等来了一个脸色过分红润的云深和一个淡定的伊伊。
二长老把伊莱亚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很顺利?”
伊莱亚斯点着头:“极品血元丹配合《九华洗髓换天法》, 越来越顺利了。”
“那就好。”二长老欣慰地说。
伊莱亚斯捂了一下肚子:“但是我现在饿得仿佛可以空口吃掉一只巨兽。”巨龙吃巨龙?听上去好像很凶残的样子。伊莱亚斯却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夸张,他就是饿得不行了啊!之前变幻成人鱼和不死鸟的时候, 伊莱亚斯都没有过这么明显的饥饿感。这一次却有了。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说, 可能是因为巨龙的形态真的太大太大了,不仅消耗了伊莱亚斯的神魂, 也消耗了他的体能。他有一种体力被严重透支了的感觉。
二长老早就已经辟谷了,但因为之前还有小辈没辟谷,因此二长老随身带着不少食物,全都是灵果、灵肉、灵米一类的。听到伊莱亚斯喊饿,二长老二话不说就掏出食物,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伊莱亚斯也不客气,只有饿到过极致的人才能理解他此时的感受,那真是什么都顾不上的。他若不是意志力惊人,都不能忍到现在。
伊莱亚斯疯狂扫食起来,对着所有食物来者不拒。
他的肉/身再一次得到了各方面的加强。现在看他,早就已经不能用看普通人的眼光了。普通人的胃就那么点大,能装的食物到底有限。伊莱亚斯不是,他的胃好似成为了一个黑洞。眼看着桌上的食物越来越少,但伊莱亚斯进食的速度却没有下降,大鹦鹉赶紧出去喊人,让仙居的管事立刻张罗一些好吃的好喝的,第一时间送过来。
大鹦鹉喊完了人,跑到伊莱亚斯面前,一脸敬畏地看着他。
“这样下去不行……”云深皱着眉头说,“是因为食物提供的能量有限?所以怎么吃都不觉得饱?”这些食物虽然全带灵气,但云深知道灵气并不能为神术师吸收。其实在以前,这种带着浓郁灵气的食物,云深都不敢让伊莱亚斯多吃的,唯恐灵气冲撞了他的身体。现在倒是敢让伊莱亚斯放开吃了,但吃得再多也不能为他的身体所用。
如果这是在魔法界,那么想办法让伊莱亚斯吸收一些魔能,他应该就能“饱”了。但这不是魔法界,在修仙世界的规则体系下,根本不可能自然生成带有魔能的东西。
云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走上前,抱住了伊莱亚斯的半个胳膊。
大鹦鹉:“!!!”
他的豆豆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激动地说:“我懂了!这就是凡人们常说的有情饮水饱。云深抱着伊伊,伊伊感受到了云深的深情厚谊,就不会再饿了,是不是?”
云深:“???”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眼看着大鹦鹉都快要把尚垚说服了,尚垚那稳重孩子正疑惑不解地问:“有情饮水饱,这样都可以吗?”云深在心里大喊,当然不可以了!他根本没有情……不是,他确实有情,但情真的当不了饭吃。云深之所以抱了伊莱亚斯,是想要启动魔法塔!
云深示意伊莱亚斯从魔法塔中取出阳火门送的那一匣子异火之种。
匣子是特质的,一打开,便见到盒子内部被分隔成了好几个小空间。每个小空间里各有一小朵异火之种。异火种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异火,呈现出微小火焰的样子。云深说:“既然巨兽是火属性,那么这些蕴含丰沛火力的异火之种可以充当食物吗?”
在看到异火种的那一刻,伊莱亚斯的饥饿感更明显了。
异火有燃尽万物之能,不能轻易用手去碰触。哪怕异火之种不如真正的异火那样厉害,但也不能用肉/身去碰触。伊莱亚斯却直接把右手异化成龙爪,然后徒手拿起了一朵异火之种。小小的火焰在巨龙的尖爪上跳跃,让鳞片染上了更鲜艳的颜色。
伊莱亚斯用龙语念诵咒语。
当那种带着上古之玄妙的语言从他的口中冒出,语言仿佛化为了一根有形的绳索,将跳跃的异火之种捆缚起来。火焰原本是灵动的,但因为受到束缚,它们渐渐失去了轻盈跳跃之姿。眨眼之间,火焰就变成了一个正四面体,如同熠熠生辉的宝石。
伊莱亚斯把正四面体“宝石”丢进了嘴里。
味道好极了,嘎嘣脆!
伊莱亚斯干脆把剩下的异火之种全部变成了正四面体,然后一口一个吃掉了。吃完一匣子异火之种后,他终于有了一种“吃饱了”的感觉。大鹦鹉用一双翅膀抱着自己,做出瑟瑟发抖的姿态:“我们这样小小巧巧的鸟儿,估计不够伊伊一口一个的。”
伊莱亚斯一脸嫌弃地说:“吃鸟还得吐毛,太麻烦了。”
大鹦鹉:“……”
“既然异火之种能当食物,那异火应当也能充当食物。”二长老在一旁分析说,“那异水呢?伊伊人鱼形态时要吃异水的吧?”怎么办,忽然觉得要养不起伊伊崽了。
伊莱亚斯摇着头说:“人鱼形态时毕竟没觉得这么饿过。”
“那也应该准备起来。下一个是什么形态?我记得应该轮到木属性了……”
“是精灵。”云深说。他已经把下一种血元丹的丹方推敲出来了,只要炼成丹药,伊莱亚斯就可以立刻着手准备精灵规则的觉醒了。不过听伊莱亚斯的介绍,精灵形态和人族有些相似,只是身材更高挑、耳朵变尖等,应该不会像巨兽形态这么容易饿。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提前把“食物”准备好。
精灵的话,也许应该投喂以异木?
异火也好,异木也好,全是天生天养的,在修仙界也算是极其罕见的资源。别人求一朵异火,是因为修炼,比如一些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若是能在体内融入一条异火,这异火的属性和功法非常合拍,那么这个修士的实力立刻能往上窜一大截。但伊莱亚斯是为了吃啊……这一瞬间,不仅是二长老,连云深都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不慌。云深在心里对自己说。异木再难弄到,以神梦域在擎天界的经营,应该还是可以找来几样的,他们也不让神梦域白帮这个忙,只要拿出极品丹,肯定有人愿意出手异木以换取合用的丹药……云深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先把异木准备好吧。”
“我觉得不用特意准备。”伊莱亚斯说。
“没关系,虽说异木难得,但擎天界这么大……”云深正要安慰伊莱亚斯,便见伊莱亚斯忽然凑过来,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云深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
大鹦鹉之前特意叫管事准备的美食,人家动作很快,已经给送来了。但因为伊莱亚斯已经吃饱了,所以他们就只是收了食物放在食盒里,再把食盒放进了储物袋。
趁着大鹦鹉他们收拾食物的功夫,伊莱亚斯拉着云深回了房间。回之前不忘和二长老打招呼,就听见伊莱亚斯说:“二长老,我想到一个了缓解饥饿的办法,我先拉着云深试试……要是成功了,你们就不用劳心劳力地为我到处寻摸异火异水了。”
“云深能有什么好办法?云深能凭空变出异火异水来吗?”大鹦鹉小声地问。
“肯定不能。”尚垚心里也是好奇,所以主动接了大鹦鹉的话。
而大鹦鹉那人,就算没人接话,他都可以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连说好几个时辰不带歇的。现在有人接话,他顿时更来劲了。大鹦鹉哼了一声:“伊伊竟然还要拉着云深回房间,做什么都不叫我们知道……不就是填肚子嘛,这也值当关起门来偷偷地试吗?我吃东西就从来不会避着人。我现在特别怀疑他们究竟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二长老轻咳一声,提醒道:“八彩啊,你现在大了,不许到处偷看去了。”
“我没想偷看!”大鹦鹉觉得委屈,“我就是好奇啊。你们难道都不好奇的吗?”
大鹦鹉的豆豆眼里仿佛闪着某种智慧的光芒:“不看就不看,我就当他们是有情饮水饱了,回头我送他们一大缸子水!不,两大缸子!我准备送他们五大缸子水!”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伊莱亚斯不久前在云深耳边说话时, 不仅放低了声音,还用上了魔法,故而没有被大鹦鹉他们听去。伊莱亚斯说得是什么呢?他说的是——我觉得你可以喂饱我。
啊, 很单纯的那种喂饱而已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非凡之火似乎可以被分作两类,一类是异火, 另一类则是从修士身体里生出来的灵火。既然异火能满足我作为巨兽的食欲, 那灵火是不是也可以?”伊莱亚斯就是这么想的。从逻辑层面来说,他这种猜测称得上是无懈可击。
异火和灵火肯定是存在区别的, 但一点毋庸置疑。但是, 在某些用途上, 异火完全可以被灵火取代。比如说炼丹,修士如果收纳了异火, 他就可以用异火来炼丹。根据异火的种类不同,炼出来的丹药品质往往就会有所不同。阴火一类的异火就非常适合用来炼制月华丹,往往能得到品质不错的丹药,但这一类的异火就不太适合用于炼制至阳至刚的丹药了,就算勉强炼出来, 品质也不会太好。而灵力充沛的修士,他们不需要借助异火来提升自己炼丹的本事,只要调动身体内的灵火就能成功炼丹了。
云深非常擅长操控灵火。
其实不光是灵火,他的灵力化水、灵力化风、灵力化土等, 也化得非常好。云深似乎天生就知道要如何去精细地控制灵力。他能在炼丹上取得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成绩,不仅在于混沌炼丹法有多优越, 更在于他本人对灵力的把握, 绝对的天赋非凡!
换其他人,即便那个人和云深一样都拥有混沌灵根, 换那个人来用混沌丹法炼丹,说不得连开十炉都不一定能成功一炉,最终只能白白浪费了材料。因为混沌炼丹法其实比别的炼丹法更难,别的炼丹法中就算偶尔出现一些失误,大不了出不了上品丹药,说不得下品丹药可以出几粒。但是用混沌炼丹法,它的容错率只能是零,一旦出现失误,别管那失误有多微小,最后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云深在炼丹一事上能有如此的成就,他对五行之力的操控是非常精妙的。
“你喂我一朵灵火试试?”伊莱亚斯满是期待地说。
云深却非常犹豫。因为灵火从他的身体里生出来,原本是一种可攻击可防守的手段。灵火绝对不是食物啊!他真把灵火投喂给了伊莱亚斯,万一伤到了人怎么办?
“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就变成完全的巨兽之体?”伊莱亚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巨兽承载着火系的规则之力,你甚至可以将它视作火的化身,你的灵火肯定不会伤害到它的。”不知道为什么,伊莱亚斯真的很想被云深用灵火来投喂。
“你才变化过,再进行变化,对身体负担太大了。”云深摇头拒绝。
“那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尝一尝……”伊莱亚斯缠着云深说。好似跟大鹦鹉待久了,多少会受到大鹦鹉的几分影响。在伊莱亚斯过去的生命中,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学会撒娇。但现在,他撒娇撒得浑然天成,已经很有大鹦鹉的几分风范了。
伊莱亚斯小声地说:“让我尝一尝,好不好?我就少少地少少地吃那么一口。”他说话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回想起了异火之种的美妙滋味——云深的灵火肯定比异火之种味道更好吧——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受到了食欲的影响,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
虽然伊莱亚斯很快恢复了,但他的这番变化还是引动了云深身体中对危险的感知,他身体中的每一个器官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它们发出警告让他逃离伊莱亚斯。
但其实云深纹丝未动。他并没有因为被巨龙盯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云深说:“那我们就少少地试一点点。”
终于得到了云深的同意,伊莱亚斯真想再带着云深去飞一圈。只见云深慢慢地调动身体里的灵力,引出了一丝灵火。那火焰在他的指尖跳跃着。伊莱亚斯的眼睛瞬间变成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忽然凑过去,用嘴巴从云深指尖把那一朵灵火叼走了。
灵火有万般用法,必要时能作为一种攻击的手段。
但也许这是从云深体内生出的灵力之火,灵火其实已经非常熟悉伊莱亚斯的存在了?要知道云深的修行中离不开伊莱亚斯的帮助,伊莱亚斯的修行中也来不开云深的帮助,他们体内的规则之力是可以发生共鸣的!类似的规则赋予了灵火一点灵性。
伊莱亚斯半点没有受到伤害,灵火入嘴的一瞬间就主动变成了一块正四面体晶体,当伊莱亚斯用巨龙之齿咬碎这一块结晶,他只觉得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美味跳上了他的舌尖。前面那匣子异火之种好吃吧?但它们加起来都不如这朵灵火美味。
最关键的是,灵火结晶入腹后,伊莱亚斯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击中了。
从食欲到某种更深层次的欲望,好似都在这一瞬间被满足了。
伊莱亚斯的喉咙里发出了某种声音,有点像是猫科动物在感觉到舒服时会不由自主发出的那种声音。原来巨龙也有这样的习性吗?即便他们仿佛就是杀戮的化身,即便他们的每一个鳞片、每一根尖刺上都刻着危险,但他们竟然也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在某个人面前打滚吗?伊莱亚斯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瞳孔舒适地微眯了起来。
既危险又粘人。云深不得不承认,他好似要被这样的伊莱亚斯迷惑住了。
他忍不住又凝了一朵灵火给伊莱亚斯。
为什么神奇生物大都可以化为人形,魔法师却依然将他们称之为是“神奇生物”,而不是把他们视同为人?因为魔法生物的性情中拥有一些天然与人族不同的特质。好比说巨龙的贪婪。这份贪婪更多的是一种源自于兽性的贪婪,具体表现在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巨龙充满了掠夺性。他们不屑去做任何伪装,只会尽情满足自己的贪婪。
此时,伊莱亚斯虽然大体上还维持着人形,但那顺应巨龙之心生出来的掠夺性已经抢占了他的理智。见到云深指尖的灵火,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用唇舌含住了那朵灵火。不,光这样还不够。他不仅要吃掉灵火,还要“吃”掉那能引出灵火来的指尖。
爬行动物特有的灵活的舌头卷着云深的指尖,似乎要把他的手指都吃下肚。
云深:“!!!”
伊莱亚斯的喉咙中再一次发出了那种类似于猫科动物打呼噜的声音。他仔细地舔食着云深那修长的手指,就好像在舔着这世界上最珍贵最美味最难得的食物一样。
云深再次感知到了危险。这一次不仅是他身体中的所有器官都在叫嚣危险,就连他的灵魂都开始战栗。他已经被巨龙盯上了,巨龙绝对不能忍受他的逃离和拒绝。
直到理智重新回到伊莱亚斯的脑海中。
魔法师的瞳孔重新变回人族该有的样子,他才终于舍得放开了云深的手指。确切地说,他才终于舍得唇舌松开了云深的手指,但他的一只手依然攥着云深的手腕。
“你、你可以松开我了。”云深支支吾吾地说。
“嗯?”伊莱亚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表示不解的音,那样子真是无赖极了, “我并没有用力抓住你的手,要是你觉得这个姿势不好,那尽可以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云深:“……”
云深使劲抽了抽。呵,根本抽不动。他的手被伊莱亚斯紧紧地抓着。
“真想……”伊莱亚斯发出一声喟叹。
“什么?”云深问。
“没什么。”伊莱亚斯似乎仍有一些不甘之心,但也知道他已经抓住云深的手,抓了很久了。所以当云深再一次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时,伊莱亚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松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的心底似乎都发出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
“所以,云深用灵力所化的灵火、灵水都能充当伊伊的食物?”大鹦鹉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那我的灵力是不是也可以?我从风从火,我也能用灵火投喂伊伊。”
“不,你不可以。”伊莱亚斯语气坚定地表示了拒绝。
“为什么呢?”大鹦鹉眨着无辜的豆豆眼。
魔法师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挑食。”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得益于云深的混沌灵根, 伊莱亚斯挑食挑得理直气壮。
在魔法世界的规则体系中,世间万物由风火水土四元素组成。而元素,用二长老的话来说, 本质是一种道意具现化。因为云深是混沌灵根, 所以无论伊莱亚斯需要哪种食物,混沌灵根都可以给他“变”出来。他在任何形态之下都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如果云深只是单木灵根……
呵呵, 那伊莱亚斯肯定无法对着大鹦鹉说出我挑食这样的话来。
不过, 如果云深真是单木灵根的话,就算伊莱亚斯不得不勉强自己去“食用”其他人的灵力化火, 他所得到的满足感将远远不如从云深那里得到的。因为在规则的层面上, 只有云深能与伊莱亚斯深刻共鸣。其他人最多只是和伊莱亚斯的规则沾边而已。
所以, 伊莱亚斯说自己“挑食”,这话原本也没有错。
对于伊莱亚斯来说, 确实只有云深是最美味的。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云深。
也许是因为食欲得到了满足?伊莱亚斯忽然给人一种“我很好说话”的祥和模样。他懒洋洋地说:“金丹宗炼制血元丹的效率太低了,是吗?若不然我花些时间去研制一台自动炼制血元丹的机子?”在娑南界,伊莱亚斯曾经做过自动炼引灵丹的机子。
自动炼丹机之间是无法互相转化的。
因为已经有了一台自动炼制引灵丹的机子,通过一些小的改动,使得它变成自动炼制血元丹的机子,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自动炼丹机的本质是复刻云深炼丹时的能量反应,而炼制引灵丹的过程和炼制血元丹的过程,两者的区别可大了。
如果伊莱亚斯想要造一台自动炼血元丹的机子,他只能从头开始造起。
不说这里头的难度如何, 确实是很费时间和功夫。
因为伊莱亚斯现在心情好,也就没把这一点时间和功夫放在眼里。他说:“不过炼制血元丹原本应是金丹宗的任务……造一台自动炼丹机也行, 得让他们出材料。”
云深说:“血元丹分很多种, 一台自动炼丹机只能炼制一种血元丹,所以机子无法完全取代真人炼丹。想必金丹宗知道机子炼丹的缺陷后, 不会把机子视为异端。”
“机子也无法炼出极品丹来。”伊莱亚斯说。
按照他们的说法,机子炼丹的缺陷一大堆,无法对金丹宗现有的炼丹产业产生冲击,金丹宗肯定不会大惊小怪……才怪啊!从重沙王口中得知伊莱亚斯一行人想要制造自动炼丹的机子,金丹宗的上官长老差一点就要撸起袖子,找伊莱亚斯干架了。
丹药怎么可能被自动炼出来?
自动炼丹机的说法是对上官长老这几千年的修行的一种侮辱!
重沙王作为天生不擅长炼丹的妖修,因为对丹药一窍不通,所以反而轻易就接受了自动炼丹机的存在。重沙王不走心地安慰上官长老道:“你不要生气啊……他们真想侮辱你,直接抬着机子去金丹宗宗门外头喊门,够侮辱了吧?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可见他们确实只是想要帮金丹宗分忧而已,谁叫你们的炼丹效率太慢了……”
“不慢了!”上官长老不得不为自家宗门说一句公道话,“血元丹的炼制难度属中等,因为兽核和兽血之间的平衡关系需要慢慢掌握。这是一种全新的丹药,我门的弟子毫无基础,从零开始炼起……现在开三炉能成丹一炉,已经属于很有天赋的了。”
重沙王道:“但是天下的凡人何其多,光我们一个神梦域就……”
“你完全不懂炼丹!”上官长老冲着重沙王吹胡子瞪眼睛的。
重沙王点着头说:“我确实不懂炼丹,但我们现在正与时间赛跑,既然你们炼丹效率不行,那就试试幼崽崽提出来的自动炼丹机呗!试试怎么了嘛,试试又不亏。”
“不可能会有这种机子存在的,你是真的不懂炼丹!”上官长老觉得重沙王宠孩子已经宠到是非不分了。不过,关于云深一行人的炼丹水平,上官长老心里是十分肯定的。长老狐疑地看了重沙王一眼:“不会是你弄错了吧?其实是某一种新颖的炼丹之法,根本不是自动炼丹机?”重沙王这种对炼丹一无所知的家伙,真有可能弄错啊。
重沙王眼珠子一转:“行行行,我确实不懂炼丹。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引着上官长老坐下后,还给他泡了灵茶,然后重沙王跑去上仙居里找幼崽了。
不多时,重沙王捧着那一台在娑南界里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炼引灵丹的机子兴匆匆地回来了。重沙王把机子轻轻巧巧地放在地上,得意洋洋地说:“上官你看好了!”
机子开始运作,这边“吃”进去引灵草,那边“吐”出了引灵丹。
上官长老目瞪口呆。
饶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上官长老仍觉得不敢信。
如重沙王那样的,他对于炼丹之术一窍不通,故而看到自动炼丹机后,他确实觉得这台机子很新奇,也觉得这台机子很厉害,但还不至于有一种连三观都被撬动了的感觉。上官长老不是这样的。他因为精于炼丹,所以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白活了。
好几千年的岁月都白活了啊!
上官长老非常仔细地检查了机子,唯恐成品丹药是提前被装进机子里去的,唯恐自己被重沙王戏弄了——误交损友多年,重沙王又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结果无论上官长老怎么检查,他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台自动炼丹机竟然真的会炼丹!
“说吧,到底是谁不懂炼丹?”重沙王洋洋得意地问。
“是我。”上官长老恨不得钻到机子里面去,“是我肤浅了。”
好在上官长老确实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人,亲眼见证了自动炼丹机的出现,在三观被迫翻新一遍后,他立刻接受了机子的存在,没有把机子打入“异端”之中,也没说什么“这样炼出来的丹药是没有灵魂的”之类的话。得知这种机子很难制造后,长老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制造机子更难,还是培养一个能炼引灵丹的弟子更难?”
得知机子炼丹无法取代真人炼丹后,上官长老若有所思。
还好是无法取代,若不然上官长老真要觉得自己这几千年都白活了。凭着他的眼力,当他围着自动炼丹机转了一圈又一圈后,他十分肯定地说:“它是水木灵根。”
“什么?”重沙王瘫在椅子里,保持着一种坐没坐样的舒服坐姿。
上官长老说:“这台机子啊……它是水木双灵根,且两种灵根之间十分均衡。”
重沙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可大声了:“你是在逗我吗?一台机子怎么可能会有灵根?哈哈哈哈,你莫不是以为机子里面藏了个人吧?都说了就是机子而已!”
“你听我慢慢和你讲。”上官长老分析说,“这台机子的本质是复制了某个人的炼丹过程……那个人应该是水木双灵根,你看这一步的处理手法,引灵草液化时……”
重沙王慢慢坐直了身体。他承认自己刚刚大意了,不应该笑得那么大声。
上官长老从液化到成丹,每个过程都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得出结论说这台机子确确实实就是水木灵根。重沙王真心佩服地说:“所以,咱俩中若有一个不懂炼丹的,只能是我。你厉害……你太厉害了。”你们炼丹师竟然能看机子的灵根!
等到重沙王把机子还回去时,他特意和幼崽崽们说起了这个。
云深道:“要说机子是水木灵根,这话确实有一些道理。”自动炼丹机本质上是模拟云深用《白水青木诀》炼丹的过程。《白水青木诀》也是一套极好的炼丹之法,但是只适用于水木灵根。云深用这种方法炼丹时,就需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水木灵根。
所以上官长老确实眼力非凡。
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从金丹宗和神梦域那里弄到了足够的材料之后,伊莱亚斯开始制造新一台自动炼丹机。考虑到云深手里的血元丹丹方有很多,他们特意挑了一种性价比最高的丹方出来。确定丹方之后,云深先用《白水青木诀》炼了几遍,给伊莱亚斯提供了详实的数据。整个炼丹过程要比引灵丹复杂很多,步骤都多出了好些。
“幸好我已经觉醒部分巨兽规则,可以把火元素凝结成晶体,再用这种晶体来充当阵法的能源,否则光炼化兽核的这一步就要卡上很久。”伊莱亚斯说。兽核炼化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用非凡之火烤上很久。火元素结晶配合着魔法阵,可以提供类似于非凡之火的那种效果。魔法阵中再叠加时间魔法,就能降低炼化需要的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这台机子只能由我们来维护和充能了。”云深说。如果把机子留给此界的凡人,等到魔法阵中的晶体用光了,魔法阵就再也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了。
“人族与其他种族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创造力。”伊莱亚斯不知想了些什么,也许是在怀念新历年的魔法师中的那些先驱者的所作所为?伊莱亚斯一边刻着魔法阵,一边对着云深说了一句或许可以称之为预言的话:“说不得在很多年之后,此界的凡人可以制造出另一台自动炼丹机,没有魔法阵,不需要元素晶体,却能炼出血元丹来。”
但那一定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
没等伊莱亚斯把自动炼丹机做出来, 大鹦鹉有点待不住了。
大鹦鹉之前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制造灵视机。
后来阳火门的弟子们参与进来了,大鹦鹉又兢兢业业把自己会的那一个步骤教给他们。因为伊莱亚斯把每个步骤拆分得非常有道理,除了最关键的那个步骤, 其他步骤都可以熟能生巧。在阳火门的弟子们的努力下, 灵视机的制造很快就上了正轨。
最关键的那个步骤,确实有些难度。但在这个步骤上, 阳火门安排了更多的更优秀的弟子来学习, 其中不乏一些在炼器上已有小成的弟子。难度慢慢就被攻克了。大鹦鹉见状,知道灵视机的制造用不上自己了, 那种爱看热闹的心思便又冒了出来。
爱热闹是大鹦鹉的天性!是他的本能!
他表示, 他想要去看看阿新竹他们;实在不行, 他想要去十方城里看看。十方城距离仙居这么近,万一遇到了危险, 还能通过仙居的牌子传送回来,肯定不会有事的。大鹦鹉真的特别想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尤其是随着万法大会越来越近,十方城里汇聚了各方的势力,越来越热闹了。大鹦鹉觉得错过这些热闹,他的心都是痛的。
二长老作为大家长, 许是觉得真把大鹦鹉圈得够久了。自从大鹦鹉修为晋升,再也没有放他出去玩过。有道是堵不如疏,二长老便把大鹦鹉放出去了。但怕大鹦鹉一只鸟会惹是生非,二长老干脆也把尚垚放了出去。有尚垚看着, 总不会出事了吧?
事实证明,跟什么人, 学什么样。
尚垚平日里挺稳重的吧?这次也不知道怎么被大鹦鹉说动的, 竟然伪装成一个散修在十方城的一条地下街卖起东西来。所谓地下街,不是说那条街真的就在地下, 而是说在那条街上卖东西的人,什么来历都有,出了街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所以这种街上骗子很多。逛地下街第一考验的就是眼力。眼力好,说不得就能淘到好东西。
眼力不好,那就等着上当受骗吧!
尚垚在街上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地上随便一块布,然后从储物戒里随便拣了几样算不得特别好但又还不错的灵植放布上。他往布旁边一蹲,买卖就开张了。
来来往往不少修士,大多穿着自家宗门的弟子服,三五成群地逛着街。一般来说,这种刚离开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最容易被骗子们盯上了。他们总觉得我都穿着弟子服了,谁敢骗我们这种大宗门的弟子呢?却不知道,他们就是人傻钱多的代表。
尚垚虽然不吆喝,但因为灵植的品质不错,慢慢也做成了几个生意。等远远看到一群身着昂贵法衣的修士时,尚垚就把化为原形的大鹦鹉掏出来放在了布上。这里必须得说一句,大鹦鹉的原形真的非常非常好看!那么多的极品美羽丹岂是白吃的?
每一粒极品丹都化为了大鹦鹉身上的流光溢彩。
不夸张地说,大鹦鹉一掏出来,它萌萌哒往布上一蹲,他们这个角落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哪怕平日里不喜欢妖宠的修士,在看到这只漂亮得不同凡响的大鹦鹉后,都忍不住要问一问价。尚垚摇着头说:“不卖不卖……这只鸟是我家祖传的,不卖!”
呵,都掏出来放到一众商品中间了,怎么就不卖呢?
无非就是价格不满意而已。
那群身着昂贵法衣的修士,走在地下街,都下意识地皱眉,估计是嫌弃周围的环境太差了。尤其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女修,恨不得直接把嫌弃写在脸上。直到看到了大鹦鹉,那女修眼睛一亮,指着大鹦鹉说:“这只鸟好看!我要买它做妖宠。”
尚垚还是那句不卖不卖。
然后便是女修非要买,尚垚死活不同意卖。尚垚指着自己摊子上的灵植说:“这只鸟是我家祖传的,具有寻找灵植的能力。我摊子上的这些灵植看到了吗?都是它找回来的。”才怪!大鹦鹉哪里认识什么灵植啊,跟着云深熏了这么久,也没熏出来。
女修一定要买。
尚垚见他们一行人不好惹,咬咬牙开出了一个高价,要三万上品灵石。
这绝对是一个宰冤大头的价格。想想看之前在娑南界的时候,云深一粒极品丹才卖出去多少钱?但是尚垚说了,这只鹦鹉哪怕只能再活三百年,三百年时间里能找到多少灵植啊?他此刻卖出去的是一只鸟吗?是连着未来无数的灵植都卖出去了啊!
要是鹦鹉能活六百年,那三万上品灵石都卖亏了!
尚垚死活咬着三万上品灵石不松口。
那女修是真的想要大鹦鹉。与她同行的那些个人,打量了尚垚一番,见他的修为属实一般,最后也没砍价,真的用三万上品灵石把大鹦鹉买了下来。尚垚知道这行人是打着黑吃黑的主意了。这头掏了钱,回头把尚垚杀了,灵石便又回他们手里了。
尚垚佯装不知,依依不舍地把大鹦鹉送了出去。
做成了这一笔买卖,这街上各种视线朝着尚垚扫过来。尚垚知道自己是被人盯上了,想要黑吃黑的不只一波人呢。尚垚把地上的布一卷,直接瞬移离开了地下街。
瞬移几次后,尚垚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故意朝着十方城中的那个大型传送阵所在地跑去,最后趁人不备引动上仙居的牌子,回到了上仙居内。尚垚取出三万块上品灵石,送去给二长老做了一番检查。二长老说:“储物袋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些上品灵石全都是泡过玲珑蜜的,容易招来玲珑蚁。你上哪里捡了这么多灵石回来?”
尚垚洋洋得意地说:“我把八彩卖了!”
二长老:“???”
“哈哈哈哈,八彩那一身羽毛,真给天照山长脸啊!竟然值三万上品灵石!”
二长老:“……”
眼看着二长老的目光渐渐危险,尚垚连忙解释说:“这主意是八彩出的,真的是他出的,我只是帮忙卖一下而已。这一袋子灵石回头都要还给八彩呢。我们在十方城里见到了万道宗的弟子,虽然他们没有穿弟子服,但是他们太高调了,光听他们聊天就知道他们的来历……八彩卖给万道宗弟子了。趁他们不注意,八彩会飞回来的。”
轻轻松松从万道宗坑走三万上品灵石,想想就觉得美啊!
二长老叹气:“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惹事!”光大鹦鹉一个惹事也就算了,尚垚平日里挺稳重的,怎么也跟着大鹦鹉胡闹呢?他们毕竟是从小世界来的,对着擎天界的某些手段一知半解。万一万道宗弟子拥有特殊的御兽之法,把大鹦鹉控制住了怎么办?
尚垚说:“二长老放心,八彩身上还带着上仙居的牌子,他肯定能回来的。”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说:“等着吧,等过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八彩肯定就回来了。”
二长老算了算大鹦鹉的方位,见他好好地在十方城里待着,而且大鹦鹉身上的那些用来防身的法器似乎也没有被启动,便知道大鹦鹉确实没事。尤其是二长老在晋升为合体期之后,特意分出了一抹道意在大鹦鹉身上,可以保大鹦鹉轻易出不了事。
二长老把三万块上品灵石递给尚垚:“可以用赤竹琉璃粉洗一洗,不把玲珑蜜的味道洗掉,你藏哪里都会被人发现踪迹。”玲珑蜜虽然名字里带了一个蜜字,其实无色无味,只有一种与它共生的玲珑蚁可以闻到。而玲珑蚁生有双翅,可以日飞千里。
尚垚嘿嘿一笑:“赤竹琉璃粉?正好我那里就有!我先帮八彩洗洗。”
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时辰,说好会在天黑飞回来的大鹦鹉,并没能飞回来。尚垚又等了等。结果多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看到大鹦鹉的身影。尚垚终于担心起来。
尚垚赶紧去找二长老。
看着尚垚眼中的着急,二长老一点都不急,不紧不慢地说:“没事,也许是被什么热闹绊住脚了。八彩那性子,你懂的。”不叫你们吃些教训,你们就不知道厉害!
尚垚急切地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跟着八彩胡闹的。”
二长老,咱赶紧把八彩找回来啊!万一他真被扣下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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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鹦鹉滴溜溜地转着一双豆豆眼。嘿,打起来了嘿!打得再激烈一点嘿!
作者有话说:
第261章
两拨人明面上看是一伙散修和另一伙散修打起来了。
修士打架, 动静不小。
若不是十方城里的客栈都有靠山,直接撑开了防护阵,那半个客栈都能在打斗中毁掉了。因为防护阵的存在, 战场被挪到了客栈外头。大鹦鹉蹲在飞檐上, 看得目不转睛。嘿嘿嘿,这个穿粉衣服的小姑娘真黑心啊, 有着最甜的长相, 下最狠的手!
因为各类术法乱飞,又有法器的光芒交杂在其中, 一般人真不敢看这个热闹。
毕竟在修仙界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看到斗法场面要赶紧跑, 若不然要是不幸被波及了,那死了也是活该。只有某些嗜热闹如命的鸟儿才敢昂着脑袋看个不停。
大鹦鹉心里很清楚, 明面上是一伙散修和另一伙散修打起来了,其实是万道宗的弟子和风清宗的弟子打起来了。万道宗的弟子们之所以没有穿弟子服,也没有在身上佩戴能暴露他们身份的弟子牌,是因为前些天有人裸/奔,带累了整个万道宗的名声。而风清宗的弟子们之所以也没有穿弟子服……好吧, 他们就没穿弟子服的习惯!
两伙人之所以打起来,明面上是因为万道宗的弟子太过趾高气昂,在言辞间得罪了风清宗的弟子。这也很正常,毕竟万道宗确实有些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毛病, 他们尤其看不起散修,偏风清宗还故意做出了一副落魄的样子, 六个人一共点了三个菜, 还要和店小二砍价,叫人算便宜一点, 万道宗的弟子脸上自然露出了嫌恶。
然后事情迅速从“你他妈的看谁啊”、“看你咋滴”的口角演变成了群架。
以大鹦鹉看热闹多年的经验,他觉得风清宗的弟子们是故意的。他们故意挑了万道宗弟子身旁的座位,故意做出了穷酸的模样,然后等到万道宗弟子露出嫌恶的表情时,风清宗弟子抓住时机拍了桌子。看来,风清宗是有意要找万道宗打这个架啊!
架一打起来,酒楼里的防护阵就自动开启了。
动手者直接被防护阵排斥了出去,而其他没参与群架的无辜客人就继续坐在位置上吃吃喝喝。大鹦鹉是主动飞出去的。他若是不飞出去,他就看不到这场群架啦!
风清宗的弟子有备而来,故而很快就占了上风。
大鹦鹉萌萌哒蹲在房檐上,看着呆呆傻傻的,其实内心戏无比丰富。打他!冲着他的脸使劲打过去,对,就是这样没错,把他打成猪头!啊啊啊,女侠你身后有人偷袭,快闪避……好险,太可恶了,万道宗果真卑鄙无耻,竟然行偷袭之事,好悬被女侠避过去了。还好风清宗聪明机智,直接反偷袭回去了,当得起一句“干得漂亮”!
万道宗偷袭就是卑鄙,风清宗偷袭就是干得漂亮?
大鹦鹉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偏心有什么不对。
群架很快就告一段落了。虽然是风清宗有意开始的这一架,装着根本不知道万道宗弟子的身份,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但如果他们真把万道宗弟子打死了,那事情的性质顿时就不一样了。所以风清宗的弟子们看打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打算收手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收手就要赶紧撤退。“撤退”也是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决不能掉以轻心。撤退不及时,被人发现其实他们是风清宗的人,那整个场面就崩了。
他们撤退时,那身穿粉色衣服的被大鹦鹉偷偷喊做女侠的女修,冲着大鹦鹉勾了勾手,同时一股灵力朝大鹦鹉涌来。大鹦鹉不闪不避,整只鸟就被女侠抓到了手。
“你抓它做什么?看着呆呆傻傻的。”同伴问。
呆呆傻傻?我重新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好了再说话!大鹦鹉哼哼一声,趾高气昂地说:“三万上品灵石,谢谢惠顾!”听懂了嘛,老子值三万上品灵石,老子真牛!
“哦哦,就是那只在地下街被卖了三万灵石的鸟啊?”粉衣女修的同伴伸出手指冲着毛茸茸的鹦鹉脑袋弹了一个脑瓜崩。气得大鹦鹉恨不得用鸟喙啄死这个人,鹦鹉的漂亮脑袋是你能弹的吗?啊,是你能弹的吗?你若是弹掉一根毛,你根本就赔不起!
同伴啧了一声:“脾气真差……小家伙,跟我们走不?”
大鹦鹉二话不说就用自己圆滚滚的鹦鹉脑袋蹭了蹭粉衣女修的脸。使劲蹭!务必要让女侠感受到大鹦鹉的热情!粉衣女修道:“带走吧,它以后就是我们的鸟了。”
大鹦鹉就这样随随便便地为自己更换了主人。
什么,和尚垚约好了,天一黑就飞回上仙居去?啊呀,尚垚那么大一只妖了,难道还害怕天黑吗?让尚垚自己待会儿吧。大鹦鹉乐颠颠地跟着风清宗的弟子,听着他们闲聊,只觉得掉进了福窝里。你猜风清宗的弟子为什么要设计揍万道宗的弟子?
是因为万道宗的弟子狠狠得罪了风清宗的弟子吗?
并不是。
用风清宗弟子的话来说,就是这帮万道宗的弟子,那日竟然当着一个阳火门师兄的面,把商行里的某种灵矿全部买空了,以至于那个阳火门弟子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哦,还是这帮万道宗的弟子,又有一日竟然当着一个散修的面,笑那个散修法衣破烂,其实用风清宗弟子的眼光去看,那个散修法衣破烂怎么了,那人分明身材好极了。又是这帮万道宗的弟子,昨日竟然把客栈里最好的那个房间抢了,明明按风清宗弟子的设计,这个房间应该由一位一气宗的一位师姐住进去,那师姐长得尤其高贵冷艳,虽然那位师姐不认识风清宗的弟子,但风清宗的弟子们纷纷表示,看着师姐的那张脸,他们可以就三碗白灵米饭!他们本来可以住那师姐隔壁的,都被万道宗毁了!
大鹦鹉:“……”
饶是大鹦鹉原本就和万道宗不对付,听了风清宗弟子揍人的理由后,大鹦鹉还是忍不住为万道宗弟子流下了委屈的眼泪。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这顿揍挨得真冤啊。
什么衣着破烂但身材极好的散修,什么高贵冷艳的一气宗师姐,非要怪万道宗把人赶跑了,勉强也说得过去吧。但阳火门的弟子……大鹦鹉必须说句公道话,那弟子肯定不是受了万道宗弟子的刺激才离开十方城的,十有八/九是被宗门召回来了。
为什么被宗门召回去?因为要制造灵视机啊!
“哎,都还没有吃到嘴里呢。”粉衣女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盯上那阳火门的师兄很久了,不知道这位师兄是不是平日里酷爱打铁,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恨不得要从衣服里爆出来了。女修有一门引人入梦的秘法,正借着梦境给那师兄洗脑,让他在梦里脱了衣服裸/奔呢,结果被万道宗这一插手,阳火门的师兄忽然就离开了十方城。
别说□□了!竟是连半裸都没有见着!
越想越觉得难受!
“还是打轻了。”粉衣女修愤愤不平地说。万道宗弟子就知道坏事。
大鹦鹉萌嗒嗒地缩在粉衣女修的怀里。他本来仗着自己三万上品灵石的身价,整只鸟都是有些嚣张的。现在知道了风清宗弟子的真面目,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再不敢嚣张了。他怕风清宗弟子们的气性一上来,不管不顾把他这只漂亮鸟儿给打了。
“对了,咱们揍人的场景,用留影石录下来了没有?”另一女修问。
队伍里的男修便说:“录了录了,回头送回宗门去,直接放在弟子堂里,谁想看谁看,只当是为那位不知名的师兄出气了。他曾经被万道宗人男扮女装给骗了,虽说骗他的那个……要是没死的话,现在修为应该不低了,而我们揍的只是一些金丹元婴期的弟子,但四舍五入也算是出气了。老祖宗欠下的债,门中的弟子就该帮着还。”
大鹦鹉的耳朵唰地一下竖起来了。
哇,瞧瞧他听见了什么?男扮女装哎!光这四个字,大鹦鹉就能脑补出一堆的故事来。万道宗竟然还有过男扮女装的时候?啊呀呀呀,赶紧具体展开地说一说啊!
“我怎么觉得……这个大鹦鹉好像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啊?”忽然有人说。
大鹦鹉:“!!!”
大鹦鹉的豆豆眼滴溜溜地转,装傻道:“三万上品灵石,谢谢惠顾!”想想爷爷我的身价吧,孩子们!爷爷值三万上品灵石,你们舍得把我打坏?我知道你们舍不得。
“好好好,知道你值钱啦,不用一直强调的。”粉衣女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既然敢抱走万道宗的妖宠,当然是因为已经检查过大鹦鹉的身体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只没有开智的小妖兽而已。虽说外表很好看,但整只鸟傻傻乎乎的,不足为虑。
万道宗花三万上品灵石买这么一只鸟,真是冤大头啊。
结果鸟只在他们手里待了一会儿就被抱走了,连根毛都没剩下,更冤大头了。
对于风清宗的弟子来说,他们门内某位师兄被人男扮女装地骗了,这在风清宗里已经是一件人尽皆知的旧事了,时不时就会被长老拿出来用于警戒新入门的弟子,所以没什么好具体展开说一说的。他们逗弄了一会儿鹦鹉,便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大鹦鹉就这样不上不下地被卡在了这里。
男扮女装,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啊!
看在爷爷我值三万上品灵石的份上,快点给爷详细讲一讲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其实大鹦鹉也不是真的就把尚垚彻底抛在脑后了。
天黑之后主动用牌子传送回上仙居去, 大鹦鹉心里记着这个事情呢。但是他总抱有一种侥幸的心理。他想着,自己再和风清宗的弟子们多待一会儿吧,说不得只要再多待一小会儿, 风清宗的弟子们就会把话题转移到男扮女装上面去了……尚垚应该还有耐心的, 就让尚垚再稍微等一会儿好了。只一会儿,他再听一会儿就传送回去。
时间这玩意儿, 对于有些人来说走得很慢, 比如说等了又等但始终没能等到大鹦鹉回去的尚垚,他简直都要度日如年了;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又走得飞快, 比如说一心一意听故事的大鹦鹉, 他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听了一小会儿而已, 还能再听一会儿。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鹦鹉乖乖地被风清宗弟子抱回了……一群佛修之中?
这些佛修似乎也是来参加万法大会的。别看风清宗的弟子们一个个看上去挺不正经的, 哪怕大鹦鹉丝毫不懂佛法,大鹦鹉敢说,这些风清宗的弟子绝对没有修佛的慧根。但是在佛修们面前,风清宗的弟子们却一个比一个老实,他们乖得就像是……
哦, 就像是大鹦鹉等一众的小辈在二长老面前似的!
凭白就矮了一辈!看得出来风清宗的弟子们真的很尊重佛修了!
佛修们的生活很简朴。虽然租住了一个小院,但他们租住此地只是为了方便做功课而已。粉衣女修对大鹦鹉说:“小家伙,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等会儿呢,我们要和佛修一起做功课。你要是乖乖的, 能不影响大家,那我就继续抱着你。你要是不乖, 会趁着我们做功课的时候捣乱, 那我就把你关到灵兽袋里去。你自己选一个!”
粉衣女修说着拿出一个灵兽袋来,敞开口子对着大鹦鹉抖了抖。
大鹦鹉肯定不愿意进灵兽袋啊!虽说他装灵宠的次数不少, 各种灵宠待遇都是受过的,灵兽袋更是不止进了一次。但进了袋子,里面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哪有待外头自在啊。它飞起来落在粉衣女修的肩膀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女修的脸。来嘛来嘛,咱俩是好朋友,咱俩天下第一好,求不进袋子。
粉衣女修明明见过世面,依然被大鹦鹉哄好了,充分体会到了养妖宠的快乐。
“好好好,那我就把你留在外头了。你一定要乖乖的呀!”粉衣女修说。
虽然才来擎天界没多久,但大鹦鹉时常跟在伊莱亚斯身边,有时候伊莱亚斯想要算计其他势力时,大鹦鹉也会跟着听一听。哪怕最深层的那些谋划,大鹦鹉只能勉强听懂个七七八八。但表层的东西,大鹦鹉是全部听进去了。大鹦鹉知道风清宗一直和佛修交好。此刻见风清宗揍完人就跑来找佛修了,证明这一句传言果然不是虚话。
“哼,就让爷爷我看看,你们风清宗到底和佛修谋划了什么!”大鹦鹉在心里说。
大鹦鹉牢牢抓着粉衣女修肩膀上的衣服,做出一副和她共进退的模样,看着粉衣女修和其他同门师兄弟一起,熟练地坐进了佛修的队伍中。佛修们的攻击法器按他们的习惯各不相同,除此以外佛修往往还有做功课用的日常法器,像是木鱼之类的。
大鹦鹉眼睁睁看着风清宗的弟子们竟然从各自的储物袋里取出了木鱼,他们把木鱼放好,然后按照和佛修们如出一辙的节奏,真的敲打起木鱼并且念起佛经来了!
大鹦鹉:“???”
大鹦鹉表示不理解。大鹦鹉只觉得大受震撼。
大鹦鹉非常老实地蹲了很久。全程不见风清宗弟子和佛修们有其他的互动,就看着风清宗弟子们认认真真地敲木鱼、念经了。如果不是风清宗弟子们身上穿着的法衣明显不是僧袍,如果不是他们全都留着长发……甚至能认为这两波人全都是佛修。
啊,那还是风清宗的弟子吗?他们身上简直都要生出佛光来了!
大鹦鹉起先还瞪大了自己的豆豆眼,想要看看风清宗和佛修们到底在搞什么阴谋,结果差点被念得睡了过去。见他小脑袋一点一点,差点从粉衣女修身上摔下来,某佛修弟子还用灵力接了他一下,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佛修真的好体贴啊!
念了足足一个时辰,等夜间的功课做完了,佛修们停下了念经之举,风清宗的弟子们才跟着停下来。然后风清宗的弟子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摆出恭恭敬敬的姿态,对着为首的那位佛修行了礼,那位佛修回了礼之后,他们才去找房间住下。
回到房间里,粉衣女修的师妹和她挤进了同一个房间了。
师妹一脸安详地说:“我又平静了。果然,心有不宁的时候跟着佛修们念念经,一切世俗的欲望就会离我们远去。现在别说是一个男人了……就是给我十个八个的男人,我也提不起任何兴致。不对,要是真有十个八个男人,他们争奇斗艳的话……”
粉衣女修捂住了大鹦鹉的耳朵,忙说:“这还是一只小鸟呢,别带坏了它。”
“小鸟怎么了?你看它羽毛这么绚烂,就知道它肯定开始思/春啦!”师妹仍维持着安详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安详,“它们禽类妖兽就是这样的,公鸟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只为了吸引母鸟。这么优良的传统,我们人族怎么就没继承呢?”一想到,一群男修学了公鸟的习性在自己面前卖弄风骚,师妹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粉衣女修说:“咱毕竟揍了人,接下来都小心一些吧!别再想七想八了。”
客栈肯定是不能住了,只能跑来找风清宗的老朋友——佛修,一起挤着住。想必佛修们都习惯了,他们的好朋友风清宗弟子总是这么神出鬼没地,忽然就冒出来。
跟着佛修住,就要守佛修的规矩,比如说跟着他们做早课晚课什么的。
粉衣的女修说:“哎,自从阳火门的那一位师兄被气走之后,本来一气宗的那位师姐也值得我们好好看看……全都被万道宗这帮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混球们搅合了,剩下的其他人里,实在没有我能看上眼的。接下来就老老实实念经吧!”
“只能如此了。”师妹跟着叹气。
之所以风清宗和佛修们交好,并能从佛修口中得到不错的评价,是因为每一个风清宗的弟子最后都会“主动”走上跟着佛修们一起敲木鱼、念佛经的道路。别问为什么,非要问的话就是他们的眼光太挑剔了,没遇到自己看得上的人,他们宁可念经。
他们就是这么冰清玉洁的!
上仙居中,眼看着时间都已经到了半夜,大鹦鹉还没飞回来。
尚垚急得不行。
二长老见他确实知道轻重了,这才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在八彩身上留了一抹道意,可以通过那抹道意感知到他现在的处境……你且放心吧,八彩现在确实没什么事情呢。”也是因为大鹦鹉非常信任二长老,所以二长老才能把那一抹道意安存于大鹦鹉的神魂中,相当于是分出一个分/身跟着大鹦鹉,还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那他现在做什么呢?被人关到灵兽袋里去了吗?”尚垚关心地问。
二长老:“……”
咳,该如何对尚垚这种还没有成年的小草草说呢。
大鹦鹉正被风清宗里那些个冰清玉洁的弟子们捂着耳朵呢。
二长老差一点就不认识“冰清玉洁”这四个字了!
知道大鹦鹉成功混到风清宗的队伍里去了,二长老暂时就不打算把大鹦鹉喊回来了。因为他们虽然主要怀疑万道宗,但是风清宗内也存在着一些叫人忍不住多想的隐秘。擎天界里关于风清宗的消息普遍不多,难得有这个机会,二长老不愿意放过。
迎上尚垚关心的眼神,二长老组织了一下言语:“约莫就是……八彩他现在认的主人,有些饿了,跟着和尚们念念经,他们又不饿了。他们就在聊饿不饿的话题。”
尚垚似懂非懂:“饿?就和伊伊似的那种饿吗?”如果是正常的饿,那随便吃点东西就能饱了,修士们不至于连填饱肚子的本事都没有。只有伊伊的那种饿不太好搞。
二长老:“……”
二长老端起茶,猛灌了一口,然后说:“不、不太一样。”
应、应该不太一样吧?毕竟伊伊他是真……真饿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虽说大家住在一块儿, 但云深并不知道大鹦鹉那边的热闹。
云深依然忙得不行,一边配合着伊莱亚斯制造自动炼丹机,一边独自研究第四种适用于伊莱亚斯的血元丹。而如果他们的研究方向没有错的话, 第四种血元丹由着伊莱亚斯服用后, 他应该可以正式觉醒精灵的规则了。对于精灵,根据伊莱亚斯的描述, 云深想象出来的精灵是和妖修中的灵族大差不差的, 但是据说精灵很擅长弓箭?
灵族中有擅长弓箭的吗?好像没有。
不仅云深对于伊莱亚斯的精灵形态充满期待,就连尚垚都满是期待。
灵族修行不易。天照山的妖修中, 灵族的数量是最少的。与尚垚年纪差不多的小妖, 灵族便只有尚垚一个。有着大鹦鹉那样的“发小”, 尚垚虽然从未觉得寂寞过,但这时候知道伊莱亚斯能够觉醒成“灵族”, 尚垚还是觉得无比惊喜。虽然伊莱亚斯是混血,就算真的觉醒了,至多只有四分之一的灵族血统,但四舍五入不就是灵族吗!
不得不说,妖修们好像都很擅长四舍五入。
尤其是在亲缘关系上。
再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擅长四舍五入了。
因为云深炼血元丹已经炼得非常熟了, 所以比起复杂的需要叠加无数反复修仙阵法和炼金魔法阵的自动炼丹机,还是第四种血元丹率先取得成功。当上仙居的上空再一次开始聚集丹劫云时,上官长老差点被吓死——好吧,这话夸张了, 堂堂一个宗门的长老,修了几千年的定力, 还不至于因为一些事被吓死, 但他确实震惊了一下。
“这总不能是自动炼丹机的功劳吧?”上官长老问。
“什么?自动炼丹机还能炼出极品丹来?!”重沙王比着上官长老更震惊。同样很擅长四舍五入的重沙王在这一刻终于难得地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来自大世界的崽崽们这么厉害的吗, 厉害到吓人,他们神梦域是不是有点不配和崽崽们四舍五入了啊?
等到丹劫云彻底成型,两个对自动炼丹机所知不多的高阶修士才松了一口气。
丹劫云彻底成型后就能看出来了,这个劫云和之前那些个丹劫云一样,来自于同一个炼丹师。这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才怪啊!虽说比起自动炼丹机能炼出极品丹来,云深不断炼出极品丹,好像容易被人接受了一点……但还是震撼人心啊!
“亏得他们都以为东山仙居就是我们金丹宗的产业。”上官长老叹着气。
因为外人都怀疑东山仙居是金丹宗的产业,所以这两个月,时不时就见到一些丹劫云,大家只会恍然大悟——找到切实证据了,东山仙居果然就是金丹宗的产业!之前都还只是怀疑而已,现在可以把“怀疑”两个字彻底去掉了,金丹宗就别再装啦!
重沙王心中暗喜:“这样岂不是无人注意到我们的崽崽?”
看着上官长老那带着三分郁闷三分向往还有四分敬佩的神情,重沙王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容,很没诚意地说着安慰的话:“被人误会了,你们金丹宗应该高兴才对。我们神梦域想被人误会都做不到呢,毕竟公认妖修不擅长炼丹。”可那些崽崽明明就和我们妖修有关啊,非要厚脸皮四舍五入一下也是能入的。
上官长老:“……”
上官长老能说什么?说因为万法大会,众多势力原本就盯着鸣心域,如今见着接二连三的丹劫云,都以为是他们金丹宗即将要有什么大动作?说已经有不少人往金丹宗递话了,大概意思都在问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大家合作多年,不能透个话?
都以为金丹宗在为崛起做准备了,现在正处在一个朝大家亮拳头的阶段。
更有人怀疑金丹宗有称霸天下的野心。
问题是金丹宗忙着收拾共业的烂摊子都来不及呢,哪里来的野心?
云深自然是不知道上官长老内心纠结的。不得不说,云深太喜欢在上仙居中渡丹劫的感觉了。虽然他作为混沌灵根,体内自有一个生生不息的小循环,一般情况下都不存在缺乏灵气这一说,但周围环境中灵气浓郁,还是会让他更有一种轻松之感。
顺顺利利渡了丹劫云后,云深把丹药装瓶,满意地笑了。
正好伊莱亚斯那边有几个纯粹的修仙阵法,需要云深来进行细微的调试——这种调试只能由云深来做,不是云深把握不好其中的精准程度——只有云深调试完了,关于自动炼丹机的研制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趁着云深调试阵法的功夫,伊莱亚斯正好闭关把第四种血元丹吃了。这样便是两不耽误。他们二人真是把时间利用到极致了!
一切都很顺利。
云深调试得很顺利,伊莱亚斯服用丹药也很顺利。
这次伊莱亚斯只用了五天就出关了。尚垚好多次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门口路过,他心里想着许多的问题,伊莱亚斯这次到底是变成花呢,还是变成树呢,还是变成了半花半人?或者半树半鱼?或者一只巨兽头上顶一朵小花花?结果见着伊莱亚斯出来了,也许是因为尚垚想得太多,这些问题反倒是都没问出口,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你饿不饿啊?”
“……不饿。”伊莱亚斯说。
尚垚眼巴巴地看着伊莱亚斯。伊莱亚斯说:“很顺利,确实觉醒了精灵的形态。”
尚垚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大大方方地递出一个储物袋:“拿去吧,都是新的,按照我小时候的口味给你准备的。我睡觉时最喜欢扎根在五色土上,修炼的时候根据自己的五行属性选择了灵溪土……你要是什么属性都有,那把各种灵土混合了也行。”
伊莱亚斯接过了尚垚精心准备的礼物——满满当当的一袋子“土”。
但他们精灵真没有在土里睡觉的习惯!不,确切地说,精灵压根不是灵族啊,根本无法变出根来。土这玩意儿……伊莱亚斯心说,留着给云深种种灵植倒也不错。精灵在植物面前拥有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深受各类植物的偏爱,可以促进植物生长。
尚垚作为草木成精,虽然成精了,但本体是一株植物,他渐渐感知到了那种属于精灵的亲和力。他有些困惑地看着伊莱亚斯:“怎么回事?我有点想变出原形来。”
变出原形以后,要是伊莱亚斯能帮着他培培土、浇浇水,那就太好了。
不等伊莱亚斯说什么,尚垚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忽然惊恐地看着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
尚垚迅速后退了三步,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后,心有余悸地说:“不愧是上古灵族的血脉啊,伊伊虽然是个混血,可一旦觉醒了也不容小觑!我发现自己竟然……”
云深从一堆法阵中收回注意力,正观察伊莱亚斯呢,就听见尚垚用种不敢置信的语气说:“我竟然想认伊伊做爹!伊伊明明比我小那么多岁,不能认这个小爹啊!”这一种对着伊伊油然而生的亲近之情,不就是传说中的孩子们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吗!
云深:“???”
伊莱亚斯假笑了一声。呵呵,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多个儿子出来啊!
好在当伊莱亚斯恢复人形后,那种来自于精灵的规则之力渐渐散去,尚垚慢慢就敢靠近伊莱亚斯了。云深说:“但是,现在精灵的规则还只是觉醒了一部分。当精灵的规则完全觉醒……”伊莱亚斯会不会成为灵族眼中的“忽然从天降落一个爹”啊?
“应该和我们灵族的神魂强度有一点关系。”尚垚猜测说。
尚垚的神魂强度不如伊莱亚斯,或者用魔法界的话来说,他的灵魂重量不如伊莱亚斯,再加上尚垚原本就不防备伊莱亚斯,所以他很容易就产生了亲近之感。但如果尚垚的神魂强度远超伊莱亚斯,尚垚受到的影响就很有限了,甚至根本不受影响。
因为“忽然从天降落一个爹”,云深提出想看看伊莱亚斯的精灵形态时,尚垚迅速地溜了。尚垚乃是天生天养,非要认爹的话,他的爹应该是天,娘应该是地。虽然他很佩服伊莱亚斯,跟着大鹦鹉管云深和伊莱亚斯喊大哥毫无压力,但爹不能随便认。
精灵是一种类人的魔法生物。在所有赞美魔法生物的诗歌中,精灵占了八成!
他们的形态和人族差不多,因为身材高挑而纤细,五官精致又耀眼,用人族的目光去看,绝对是美人中的美人。哪怕精灵其实充满了力量,但第一眼看去,便只能看到他们被光明亲吻过的美。一位纯粹的精灵,他们往往有着既不谙世事但又高傲神圣的眼神。而到了伊莱亚斯这里,再怎么受到精灵规则的影响,不谙世事的眼神也不可能存在。他的世故、冷静和野心,配合上精灵的外表,给人一种更深的沉迷之感。
云深的视线从精灵的尖耳朵上划过去,又落在那用枝叶编织的王冠上。
严格来说,除了耳朵之外,伊莱亚斯的五官变化不大,但是他的发色和眸色全都改变了,由褐发蓝眼变成了金发碧眼。云深说:“你的头发就像是用阳光编就的。”
“你喜欢吗?”伊莱亚斯问。
好似云深回答一句喜欢,伊莱亚斯立刻就会割下一缕阳光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就是这四种形态了吗?”云深关心地问。
很早以前天照山就测出伊莱亚斯体内血脉驳杂, 十分不可思议地混了很多种神奇生物的血,二长老他们一直都对着伊莱亚斯的体质感到好奇不已。伊莱亚斯自己也说,他们魔法师习惯和魔法师联姻, 而初代的魔法师全都是神奇生物和人族的后裔。
因为人族有着与神明类似的外表, 所以在万物纪,虽然人族非常弱小, 不像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那样得了神明的格外偏爱, 但魔法生物还是特别喜欢找人族一起睡觉、生孩子。那些混血后裔便是初代的魔法师。而在随后的纪年中,魔法师家族不断联姻, 于是大家的混血都混得非常均匀。伊莱亚斯体内按说有所有的魔法生物的血脉。即便有些魔法生物已经在灾难纪中彻底灭绝了, 而大多数魔法生物也在失去了神明的关照后不复上古时的强大, 但伊莱亚斯体内却拥有来自于它们祖先的血液。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伊莱亚斯要觉醒, 那么他应该不止变化四种形态。
伊莱亚斯忽然面色复杂。
可能是想到某种并不强大也不优雅的神奇生物了。
伊莱亚斯决不能容许自己变成那样子!
魔法师的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要如何去回答云深的问题。
和人鱼等形态一样,伊莱亚斯暂时还不能长时间的维持精灵形态,很快就变回了日常的褐发蓝眼的样子。云深下意识伸出手去,指尖已经触及了伊莱亚斯的长发之后, 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失礼。不过……失礼就失礼吧,伊莱亚斯肯定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怪罪他。云深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摸了摸伊莱亚斯的长发。
“褐色的头发也很好看。”云深认真地说。
如果说金色长发是用阳光来编就的,那么褐色的头发就能显出魔法师与生俱来的神秘。“神秘”是专属于伊莱亚斯的标签。这种神秘将与伊莱亚斯的魔法一样长存。
“很荣幸它们能得到你的喜爱。”伊莱亚斯说。
再说回之前的那个话题。伊莱亚斯只能觉醒四种形态吗?伊莱亚斯摇着头说:“人鱼代表了最纯粹的水之规则, 不死鸟代表了最纯粹的风之规则,巨兽代表了最纯粹的火之规则, 精灵代表了最纯粹的土之规则……在创造了这四种纯粹的种族之后, 神明似乎并未得到满足,于是他们又用这种规则混合那种规则创造出了更多种族。”
比如说巨龙一族, 在魔法世界的传说中,巨龙绝不止火龙一种,更有风龙、雪龙、黄金龙等等。风龙便是在巨龙规则中叠加了些许风之规则创造出来的。而精灵虽然是金发碧眼的,但其实他们还有黑发黑眼的分□□一分支被世人称之为暗精灵。
因为神明陨落造成了巨大的灾难,而灾难纪埋葬了太多的生命,新历年的魔法师们其实对于灾难纪之前的文明了解得并不透彻。哪怕是最博学的魔法师,通过古迹找到了很多灾难纪之前的遗留物,他们对于魔法世界的历史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的。
至今还有很多魔法师把暗精灵视为是堕落的精灵,在一些由人族按照想象书写的故事里,说暗精灵做了什么什么叫神明不喜的事,从此被神明厌弃了。但其实暗精灵根本就是由神明造出来的,神明在精灵的土之规则之中加入了一点反向的火规则。
再说魅魔,祂好似和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完全没关系,应该算是一种全新的种族。在魅魔身上,看不到任何属于人鱼等四种魔法生物的特征。非要说的话,魅魔的原形和精灵一样,都称得上是美人中的美人。但其实魅魔也不过就是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这四种生物规则的叠加而已,加一点点这个种族的规则,再加一点点那个种族的反向规则,混合之后再叠加别的混合规则……最终就出现了魅魔一族。
万物纪,万物生。
听上去很叫人心潮澎湃吧?
可要伊莱亚斯来说,万物纪或许就是一场只属于神明的过家家的小游戏而已。见过小孩子们过家家时的场景吗?你做父亲,我做母亲,他是哥哥,她是妹妹,混合一些湿土用湿土捏出家具,捏个灶台,捏一碗红烧肉和小青菜……也能用湿土来捏别的家庭成员。规则之力就是神明手中的“湿土”,神明按照自己的心意捏出了万物纪。
神明发挥得好呢,就捏出巨龙的强大,也捏出了精灵的优雅。
神明发挥得不好呢,就只能捏出兽族的粗俗,还有地精的愚蠢。
对于已经觉醒了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四种本质规则的伊莱亚斯来说,只要破译了神明在“捏湿土”时的种种密码,理论上他可以通过规则的正向叠加与反向叠加,叫自己变成风龙、雪龙和黄金龙等等,也能叫自己变成魅魔、矮人和兽族等等。
其实哪怕是被世人公认为愚蠢的地精,他们也是寻找矿脉的好手!如果伊莱亚斯真能变成地精的话,那日后到了一处陌生秘境或者一个全新世界,他就能游刃有余地寻找矿脉去了。但……变成地精的性价比真的太低了。地精虽然有优点,缺点更是不少。在万物纪后期,地精之所以沦为了奴隶种族,就说明他们竞争不过其他种族。
连人族都拥有一个“均衡”的优点,虽然各方面都不突出,但人族可以容纳其他种族的“优点”,然后慢慢把这种优点变成自己的优点……所以信仰纪开始后,人族渐渐成为了魔法大陆中的主力军。信仰纪的后期,神明争夺的信仰主要集中在人族身上。
地精这种成为奴隶的种族……不说伊莱亚斯看得起他们还是看不起,反正伊莱亚斯肯定不会试图让自己变成地精玩儿。伊莱亚斯的变化,归根究底是为了补全自身的规则,对风火水土四力有更深层次的了解……他又不是为了“种族和平、万物和谐”而变化的。所以,一旦确定地精规则对自己没什么用,伊莱亚斯绝不会去花费心思。
嗯,他绝对没有嫌弃地精丑陋的意思。
同理,在兽族的规则中,其实有一些是不错的,但有一些就没有变化的价值。那些不错的,伊莱亚斯会慢慢整理出来,他日后可以尝试着引导规则之力去变一变,以加深自己对规则之力的理解。但那些没什么价值的……伊莱亚斯肯定不会去变了。
云深若有所思:“所以,理论上你一个人就可以变出……一个万物纪?”
不,我绝不让自己变地精。伊莱亚斯在心里这么想。
不过,魔法师仍是冲着云深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是的,理论上如此。但在那些被创造出来的种族中,他们的规则之间可能存在某一些重复的地方,或者一个种族的规则与另一个种族类似却要优于另一个种族,那我只需要钻研前者就可以了。”
云深道:“我明白了……像你说的那什么地精,就没有变化的必要。因为地精的优点在于寻找矿脉,而这一本事,我们日后养几只寻矿鼠就能做到了。”伊莱亚斯只说地精的优点是擅长寻矿,却没有说地精既愚蠢又丑陋。云深并不知道地精很丑陋。
“都听你的。”伊莱亚斯好像被云深说服了,“地精规则确实不值得钻研。”
云深笑着说:“那你这样……已经完全可以称之是混沌体质了吧?”
混沌的本质就是让规则融于一体。当伊莱亚斯真把所有规则融会贯通后,到了那时候,他想让自己变化什么就能变化什么。那时便是真正的混沌体质大成。而想变化什么就变化什么,这其实还只是一种表象,它意味着伊莱亚斯掌握了所有的规则。
这样的大成……如果真实现了这样的大成,那么伊莱亚斯便是以自己一人之身成为了魔法界曾经那么多神明的“合体”。他将凌驾于众神之上,是不可思议之存在。
云深忽然笑了起来,开玩笑说:“当你真能想变什么就变什么的时候,可不能因为我喜欢你的头发就割下来就送给我了……若不然,我真的害怕你把自己弄秃了。”
你要知道,你所有的变化,无论是什么变化,我肯定都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
如今深藏在伊莱亚斯体内的四份基础规则已经相继觉醒了。
虽说四份基础规则的觉醒程度都还称不上完整, 更不要说规则之间的各类组合了,伊莱亚斯暂时玩转不了,但不管怎么说, 这都为魔法师的“晋升”开了一个好头。
在这之前, 魔法师的晋升主要仰赖于对外界规则的参悟。
他们因为自己的魔法血脉而变得强大,但同时他们也为这一份血脉所禁锢。他们根本想不到在灾难纪之后, 在众神陨落之后, 在各种强大的魔法因为失去神明的关照而沉寂之后,在魔法师们陆陆续续走上探索规则之力的道路之后, 最本质的规则竟然就藏在他们的血脉之中!如果不是天照山的《九华洗髓换天法》, 如果不是云深的血元丹, 伊莱亚斯可能还会继续忽略自己与生俱来的优势,忽略这一份命运的馈赠。
第一次, 魔法师们眼前出现了一条和修仙者一样的明确的晋升之路!
只要完全解析四份基础规则,伊莱亚斯必然能晋升!
“虽说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但幸运的是当我们见到这条路时,它就已经有了道路的雏形,不需要我们披荆斩棘、流血流汗地去从无到有地摸索着前进。”云深替伊莱亚斯感到高兴, “接下来,只要我继续炼制高品的血元丹,同时配合《九华洗髓换天法》,再努力增强你的神魂……我是说你的灵魂重量, 完全觉醒就指日可待了。”
伊莱亚斯到目前为止服用的四种血元丹全都是用七品妖兽的兽核和兽血来炼制的。如果接下来云深用五品妖兽来炼制,再循序渐进地提到三品、一品, 最后用上超品, 高品的血元丹必然能激发出四份基础规则的更强“战意”,增加它们的觉醒程度。
与此同时, 一定要想办法增加伊莱亚斯的灵魂重量。只有让他的灵魂足以承受住四份基础规则的觉醒,在觉醒的过程中不至于迷失掉自我,那才是彻底地成功了。
血元丹都好说,只要云深一直保持着现有的炼丹水准,他肯定能炼出适用于伊莱亚斯各阶段的高品血元丹来。关键在于如何安全有效地增加伊莱亚斯的灵魂重量。
云深正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呢,伊莱亚斯忽然说:“事实上,当我们见到你口中的这一条从未有人有过的晋升之路时,它之所以已经有了道路的雏形,是因为你完全掌握了炼制血元丹的要领。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血元丹,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披荆斩棘、流血流汗,但就算是这样,我付出再多,依然要走上无数的冤枉路……”
伊莱亚斯郑重地说:“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一切才变得简单起来了。”
按说伊莱亚斯不应该是一个擅长表达真实情绪的人,他过去的那些经历让他失去了这一能力。而对于穿越前的他来说,他心里也不应该出现某些过于柔软的情绪。但在云深面前,伊莱亚斯却很容易就变得直白起来了。他竟然不吝言辞地去赞美云深的优秀。当云深抬头对上伊莱亚斯的视线,就在魔法师眼中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云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作为金丹修士,他本应该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了啊!
但在这一刻,心跳却自发地乱了起来。
他喜欢被伊莱亚斯注视着!云深在心里对自己说,像这样被伊莱亚斯注视着,就好像世界上再无一样东西可以夺走伊莱亚斯的注意力。他正专注地看着我一人!
“我听说伊伊出关了?”二长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云深好似在一瞬间惊醒,小声道:“你说了我想说的话。”
一样的。
云深的晋升之路,不也因为伊莱亚斯的足够优秀,才变得简单了吗?人造混沌灵根这种在别的修仙者那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到了伊莱亚斯这里,只是他送给云深的最初的礼物。从丹田被治愈到变成混沌灵根的修士,云深的前路因此而光明起来。
所以,是一样的。
云深高声回复二长老说:“是,他出关了。这次也非常顺利。”
二长老进屋之后先打量伊莱亚斯,见魔法师确实气势更强了,非常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见伊莱亚斯整个人向外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情绪,二长老随口就说:“云深已经喂过你了?不错啊,看样子云深的灵力确实合你胃口,你这次也吃得很开心嘛!”
啊……
其实并没有喂过。毕竟精灵的变身和巨龙不一样。精灵更像是人鱼和不死鸟,短暂的变身还不至于让伊莱亚斯饿得失去理智。巨龙是因为体型真的太大太大了,唯独祂最特殊。但既然二长老误会了,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若不然就可能出现——
“并没有喂过。”
“哎,没喂过吗?那伊伊怎么一副吃饱了饭的心满意足的样子?”
到时候又得解释,心满意足只因为和云深聊得很开心。
……显得他们很傻似的!
在云深开口之前,伊莱亚斯干脆利落地说:“是,很开心。”
其实二长老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见伊莱亚斯承认了,他笑了笑就说起了重要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吧,八彩又冒充灵宠去了,现在跟在一群风清宗的弟子身边。”
“八彩传回什么消息来了吗?”云深问。
二长老点点头:“他们风清宗的弟子,向来是承袭了创派祖师之功法的弟子们最为强大,天赋出众的弟子大多修了此道。只有天赋不够的弟子才会去转修别道。而他们的创派祖师不仅修了合/欢之道,更有一门分魂的秘法。秘法也传承下来了。”如果那位创派的女修不懂分魂之法,她就分不出七个弟子来,做了我收我自己为徒的事。
“难不成八彩把这门秘法传回来了?”云深好奇地问。
二长老摇摇头:“他没见着秘法,不过却得到一个重要消息。那秘法分为阴本和阳本两套。阳本藏在阴本之中,只有配合他们的合/欢功法,才能从阴本中找出阳本来。如果未修合/欢功法,那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见到阴本。而阴本……阴本是害人的,刚炼时不觉得,炼深了就会让自己心魔横生。只有阳本才是真正的分魂秘法。”
听到这里,云深和伊莱亚斯还不觉得如何。
却听二长老继续往下说:“这一门分魂秘法,曾被万道宗某人盗去。盗秘法者不知道阴本、阳本一说,估摸着也瞧不起风清宗的合/法功法……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云深:“???”
伊莱亚斯:“???”
“哦,盗秘法者还曾男扮女装欺骗风清宗弟子的感情。”二长老又说。
云深:“……”
伊莱亚斯:“……”
大鹦鹉现在还继续跟在风清宗弟子身边,虽说那些弟子每日跟着佛修做早课、晚课,几乎不出门了,但偶尔听他们同门师兄弟们之间聊聊天,大鹦鹉还是觉得很快乐。怎么会有风清宗这么有趣的宗门呢?大鹦鹉甚至想过要跟着他们回到宗门里去。
————————
独处时,云深取出一簇金色的如同阳光一般的头发。
把这一簇头发收在哪里好呢?难道要把它藏在储物袋深处,叫它从此见不到天日吗?云深舍不得。明知头发只是死物,但还是舍不得。它应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灵力从云深的指尖涌出,包裹着那一簇金发,带着它缠上了散落的黑发。
在灵力的作用下,金发迅速接在了黑发的发尾,好似成为了黑发的一部分。
就这样,云深的黑色长发中,有那么一簇,长出了金色的小尾巴。
“太显眼了……只能委屈你暂时变成黑色了。”云深捏着这一簇尾巴尖儿说。
作者有话说:
第266章
伊莱亚斯继续投入到了自动炼丹机的制造当中。
拿着云深为他调试出来的阵法, 伊莱亚斯接下来只需要专注于魔法的部分就可以了。这样不眠不休地忙了好些天,说句题外话,伊莱亚斯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可以支撑他一段时间的不眠不休了, 不会像以前那样需要服用精力药剂来克服睡眠不足带来的负面影响, 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终于把血元丹的自动炼丹机造了出来。
这台自动炼丹机所依托的丹方是所有血元丹丹方中性价比最高的那一种。
因为丹药能实现各类材料的最大利用率, 不入品的血元丹就能给凡人带去脱胎换骨的改变, 所以在这个丹方中,作为主兽的兽核就是一种不入品的海兽, 这种海兽虽然性格暴躁, 但是食谱广泛、极易繁衍, 是一种适合被圈养的妖兽。同时,丹方中作为从兽的那些海兽, 它们也有着适合圈养的优点。而丹方中作为辅助材料的灵植,也都是一些低品级灵植。只要给予适量的灵气,哪怕是在最普通的泥土里,这些灵植都能长得好好的。要是愿意用上时间加速的阵法,三五天时间就能收获一批灵植了。
把兽核、兽血和灵植投入自动炼丹机后, 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出一炉丹药。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考虑到自动炼丹机完全不需要休息,它每天一共可以炼出二十四炉丹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拿金丹宗的弟子来做一个比较,只说金丹宗里的那些普通而勤勉的弟子们,炼丹水平称不上十分高, 但也不能说低,在金丹宗内处于中等的水平, 他们炼制血元丹的时候, 即便他们已经把这种丹药彻底炼熟了,也要大约三天左右的时间出一炉丹药。毕竟兽核的炼化真的很费功夫, 光炼化兽核都需要两天左右。而一炉丹药炼完后,弟子们总要休息一两天来恢复自己的神魂之力吧?
光这么看,一台自动炼丹机的效率就能抵过至少两百多个弟子!
要是再考虑弟子熟悉一份新丹方所需要的时间,自动炼丹机的效率就更高了。
要是再再考虑弟子的状态起伏,那能稳定产出的自动炼丹机简直效率无敌了。
当然,即便不提金丹宗内的那些厉害的长老们,只说在弟子中间,也存在炼丹水平极高的天赋型弟子,他们的炼丹效率远远超过一般弟子。拿他们和自动炼丹机做对比,炼丹机的优势好像就不那么突出了。但是,这样的天赋型弟子毕竟只是少数。
制造炼丹机的初衷,原本也不是为了去代替这些天赋型弟子。
重沙王亲眼见过炼丹机的炼丹效率后,非常高兴地宣布:“我们已经在神梦域附近的海域中圈出了海兽养殖场,所有在丹方中要用到的海兽,以后都能实现人为的养殖。同时,在神梦域上,我们还开发了一块荒地,用于种植丹方中要用到的灵植。”
在圈养海兽和种植灵植这方面,妖修们本来就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无论是建一个海兽养殖场,还是弄一个灵植种植地,对于妖修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们不需要投入太多,就能保证炼丹机运转中所需要的原材料能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听重沙王话里的意思,妖修们早就开始弄养殖场和种植地了。
他们似乎相信伊莱亚斯提出的能自动炼制血元丹的机子肯定会被顺利造出来。
不得不说,神梦域的这种作为和天照山真有几分相似。
伊莱亚斯说:“既然如此,像这样的机子,我还可以原模原样地再造几台出来。”顿了顿,伊莱亚斯又说:“如果金丹宗没有意见的话。”几台自动炼丹机一起工作,应该可以保证基础血元丹的供应了。只是,这样做有可能会“抢走”金丹宗的功德份额?
重沙王大笑:“功德又不是分果子,你多几枚果子,别人就少几枚。”
虽然天道吝于派发功德,但功德其实是无穷无尽的。而且功德的派发绝对不可能简单到能用数字来说清楚的程度,两个人为了灾民捐出钱财,一人捐了一两银子,另一人捐了十两银子,后者的功德不是前者的十倍。甚至很可能前者所获功德更多,可能后者不仅没有功德,还罪孽缠身。这就是妖族们尽量不涉足因果的原因所在了。
但有时候,不涉足因果并不能叫妖族独善其身。
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啊!
因为自动炼丹机的出现,金丹宗分到的功德就少了,这种逻辑根本就是错的。事实上金丹宗能占去的功德多寡,不在于别人做了什么,只在于他们自己做了什么。
“你帮他们把一批弟子从血元丹的炼制中解放出来了,他们正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把炼制血元丹的压力都留给金丹宗,这反而会影响到他们宗门的日常运转。”重沙王认真地说,“再说,机子炼制的不是只有基础血元丹吗?凡人在服用基础血元丹后,还想继续进阶的话,依然离不开金丹宗的帮助。他们照样能收获凡人的感激。”
重沙王大约是把伊莱亚斯当作什么“人小心善”的乖宝宝了,因为伊莱亚斯制造自动炼丹机时所需要的很多昂贵材料都是向神梦域和金丹宗拿的,重沙王在这一刻恍然大悟:“难怪你问我们要材料呢……你是想让我们付出得多一些,功德也就多一些?”
伊莱亚斯:“……”
上官长老得知自动炼丹机终于制成了,匆匆赶来。
虽说上官长老已经见识过一台自动炼丹机了,但引灵丹的炼制难度实在太低,金丹宗的弟子们在入门后几乎都会炼制,且基本不存在失败一说。血元丹却不一样。
“这台机子……嘿嘿,能在我们金丹宗内放几天吗?”上官长老问。
重沙王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好似有了几分猛兽的犀利。他大声说:“不行!我不同意。这样的机子……正该放到我们神梦域去!我们打算为它做一个豪华底座!”
伊莱亚斯:“……”
上官长老忙说:“我并非要和你们抢这台机子……”一台能自动炼丹的机子,真要“抢”的话,得付出多少灵石和奇珍啊!金丹宗虽然富得流油,但他们现在头顶共业,完全不敢奢侈啊。上官长老解释说:“我只是想要把它恭请回去,叫它镇一镇山门。”
伊莱亚斯:“……”
在魔法师的无语中,重沙王和上官长老讲起了条件。恭请?恭在哪里?豪华底座是不是应该给自动炼丹机配一个?奢侈罩布是不是也应该准备几条?同时,是不是应该给这台机子安一个尊贵的身份?关于最后这条,不用重沙王提醒,上官长老就表示他来之前和掌门商量过了,尊贵的身份肯定是要有的,绝对不会辱没了这台机子。
————————
这一日,金丹宗的弟子们被召集起来。
上官长老痛心疾首地发表了一通讲话。大意就是你们乃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弟子,区区一个血元丹而已,竟然都没有炼利索。非得给你们瞧些厉害的,你们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差劲!说到最后,上官长老郑重其事的请出了名誉长老——大器长老。
大器长老???
大器长老??????
金丹宗的年轻弟子们盯着那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子,陷入了极深的迷茫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宰阳和阳火门的那位话痨弟子渐渐熟悉起来。
其实宰阳不是一个爱听八卦的人, 但扎根于他心脏上的灵灿似乎很喜欢阳火门弟子那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聊天方式,于是宰阳总是鼓励那位弟子说多一点、再多一点。阳火门的弟子从来都被师兄弟嫌弃话多,头一次遇到一个鼓励他多说话的人。
这位弟子已经把宰阳视作自己的人生知己了。
这日, 阳火门弟子又在宰阳面前聊了起来:“昨日, 我那位留在宗门里的师弟给我传信……他以为我被宗门派出去历练了,说是历练, 好像也没错, 反正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不过和我师弟想象中的历练肯定不一样。他肯定以为我去了秘境中……但我觉得我现在做的这个, 比去秘境里还要有趣, 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竟然可以把阵法拆分出来……哦, 我前面说到哪里了?是的是的,师弟给我传信, 他说金丹宗的弟子这两日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对着我们阳火门弟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阳火门和金丹宗按说关系不错?”宰阳问。
“是啊,毕竟大家同病相怜嘛!我们鸣心域三大宗,宗内弟子都不富裕。一气宗是因为他们宗门本身比较穷,而我们阳火门和他们金丹宗, 宗门是不穷的,但我们或是为了炼器,或是为了炼丹,需要购入大量材料……灵石都这么花出去了, 手头根本存不住。”阳火门弟子叹着气,“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炼器师、炼丹师多有钱呢, 有钱的前提是学出来了。像我们正在学习的, 宗门不可能无限地免费提供材料……”
打个比方,学一样秘技时, 宗门会免费提供五份材料,要是通过这五份材料的练习,熟练掌握那门秘技了,那确实不用额外花钱;但万一五份用光了还没学会呢?
某些有天赋的弟子,他们是不缺钱花的。宗门免费提供五份材料,他们可能只用一份就出了成品,不仅成品可以高价卖出去,就连剩下的四份材料也可以卖出去。
但大部分弟子都没有这个天赋!
“我们有时炼出的瑕疵法器,真拿出去卖,又卖不上什么价,留手里呢,便只能落灰,我们就会和金丹宗的弟子交换。”阳火门弟子如此说,“他们炼出的瑕疵丹药就和我们的瑕疵法器似的,留他们自己手里没用,但对我这种买不起丹药的穷人来说,瑕疵丹药效果再差,总比没有丹药好。我因为比较能说,一直代表众多的师兄弟,帮他们用瑕疵法器去换金丹宗的瑕疵丹药。宰大哥,你若想要换丹药,也包我身上!”
“我就不用了。”宰阳说。主上那么大方,他根本不缺丹药啊!
“我们和金丹宗这么好的关系,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忽然看我们不顺眼了。听说他们金丹宗最近也忙得很,我们忙着炼器,他们忙着炼一种新丹药。”阳火门弟子说。
宰阳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什么,下意识问:“血元丹?”
“什么?”阳火门弟子没听清楚。
“没什么。”宰阳摇摇头。一片细长的叶子从他领口探出来,只露出一点点叶尖。但因为宰阳的外袍是青绿色的,袍子上还绣着草叶的纹路作为装饰,故而就算有人看到了这一片贴着衣服冒出来的小叶子,也会想当然地认为是衣服上原本就有的装饰。
宰阳心里却认定了金丹宗正在炼制的就是血元丹。
他太清楚血元丹的来历了。
两位主上,一位带着阳火门赶制灵视机,一位带着金丹宗炼化血元丹……主上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能把鸣心域上的两大宗门一起牵扯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灵视机……那最初是为了几个凡人造出来的。
血元丹……据说那种丹药也只适合于凡人服用。
而擎天界中有七成的人口都是凡人!凡人占了天下人口的大多数!
宰阳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激动,还是扎根于他心上的灵灿在激动,叫他误以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还是他们都激动了?
要问为什么最近金丹宗的弟子看阳火门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
因为金丹宗弟子们都以为“大器长老”是阳火门炼制的。
出于对伊莱亚斯一行人安全方面的考虑,上官长老不可能对着门中众多弟子透露伊莱亚斯的存在。而没了这一位用上官长老的话来说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金丹宗弟子们见着那超脱了他们想象的大器长老后,只能猜测它是由阳火门炼制出来的了。
毕竟阳火门是擎天界中在炼器一道上钻研得最深的宗门。
金丹宗弟子们也不是对着大器长老有意见。他们敢有意见吗?大器长老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简单地炼丹,虽然每炉出丹率稍有不同,但炉炉都能确保出上品丹。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上官长老口中“最差的一届”,弟子们连和大器长老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额,考虑到大器长老没眼睛,确切地说是弟子们连直视它的勇气都没有。
不敢直视,真的只是因为大器长老的存在太震撼人心了。
绝对不是因为大器长老的底座太闪了。
嗯,绝对不是。
因为误以为底座也是阳火门送来的,金丹宗弟子没少批判阳火门的审美。不敢说大器长老的坏话,我还不能说说底座了吗!这底座宝光四射,多看一眼都要眼瞎。
金丹宗弟子对着阳火门更多的还是怨念。
你们一个炼器的门派竟然搞出了自动炼丹机,这根本就是没给我们炼丹师留活路啊!明明一直找我们交换瑕疵丹,假意拿着瑕疵丹当宝贝,背地里却悄悄玩了这一手……呵呵,你们阳火门挺会装啊!难怪把我们朴实无华的大器长老弄得那么俗气!
但不得不说,大器长老的出现确实给金丹宗带去了新鲜活力。
一直以来,因为金丹宗于丹药一道上在擎天界无可取代的地位,门中弟子们都有一股傲气。尤其是近几千年来,因为高阶修士出产的极品丹越来越少,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去钻研丹道,对中低阶弟子的看顾相对就少了。上官长老真心觉得中低阶弟子们对于丹道的追求之心不如从前。在这样的情况下,叫大器长老给他们当头一棒,效果真的非常好。要知道真正对丹道无甚追求的弟子,他们打一开始就不会入金丹宗。而只要对丹道有所追求,见到大器长老后……心里都会升起一种危机之感。
在宝里宝气的大器长老面前,弟子们重拾了谦逊之心。
听说大器长老主要炼制一种基础血元丹,暂时不会去炼制别的血元丹,弟子们默默去弟子堂内领了别的血元丹的丹方和材料,埋头钻研起来……炼丹人绝不认输!
见着弟子们如此行事,上官长老自然无比满意。
上官长老大手一挥,当即决定为大器长老多定制几件奢华罩衣,怎么奢华怎么来,不能因为大器不会说话就扣了它的例银!别的长老有的,我们大器长老也要有!
当弟子们忙碌不已,其实宗门内的高阶修士也都没有闲着。金丹宗和阳火门已经互通有无,他们一个卖丹药,另一个卖法器,做着整个擎天界的生意,在其他域上肯定有自己的人脉路子。他们慎之又慎地做了筛选,打算邀同道之人一起共举大事。
又因为鸣心域各宗门之间没什么勾心斗角,他们最后把一气宗也拉上了。
与此同时,神梦域妖修在其他域上也有自己的人脉路子。好比说醉西域,谁也想不到神梦域妖修竟然与初晴世家交好。这些日子,神梦域也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大人们来了!大人们来了!”这消息在凡人中口口相传。
神梦域的凡人一直对妖修们抱有极大的好感。别的域的凡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神梦域上的凡人不是,他们都以在自己身上纹身为荣。只有真正的勇士,只有受人尊敬的长者, 才可以在身上纹妖修的图腾化身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所以, 当妖修们跑到凡人的村子里,为凡人们安装灵视机, 凡人们不仅不觉得惊慌, 反倒觉得无比惊喜。他们竟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人们!虽说凡人们怕打扰了大人们,不敢跑到大人跟前与他们对话, 但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 也觉得满足了。
凡人村子里的村老, 更是把妖修们的嘱咐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上。
妖修们说,这个机子叫做灵视机, 只要往能量槽里填入灵石,灵视机就可以放出画面。通过灵视机上的一个按钮,可以选择播放不同的画面。与此同时,只要灵石不耗尽,那么日后有了新的内容, 灵视机也能自动接受,为大家播放出来。能量槽内的灵石耗尽了也没关系,妖修们特意留下了两块替换的灵石,村老们可以自行替换。
村老们觉得诚惶诚恐。
灵视机一看就知道是修仙者的法器, 这样的法器是他们凡人能用的吗?还要帮灵视机替换灵石呢,像他们这样体内没有灵根的凡人, 真的可以用手触摸法器吗?
被派到各个村子里安装灵视机的妖修, 都是年岁相对较小的。
神梦域上非常安全,大妖们也不怕这些小妖放出去后会吃亏。
但就算是年纪最小的, 也有几千岁了。几千岁的人修一般都养出了长者风范,但几千岁的妖修却还活泼可爱。妖修们语气轻快地说:“这灵视机就是专为你们凡人发明的呀,随便你们怎么使,但你们一定要使哦,如此才能不辜负它的存在。不用担心会使坏……就算真的使坏了,我们时不时就会来巡查一下,可以帮你们修理哒。”
妖修们还要往其他村子里去安装灵视机,争取做到每个村子里有一台!
村老们恭恭敬敬地送走妖修后,村里其他人都汇聚了过来。村老已经在妖修们的指导下开过一次灵视机了,但现在送走了妖修,他们却不敢随意开了。村老叫所有村民都回家去梳洗一番,然后他带头焚香敬祷,全了礼节后,才再一次打开灵视机。
由此也能看出神梦域上的凡人确实生活得不错。
有道是仓廪实而知礼节,即便是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村民都有焚香敬祷之心,沐浴之后也能换上相对来说比较新的衣服,他们已经能称得上是衣食无忧的了。
与此同时,朝雷宗、风清宗这两个在自己域上一家独大的宗门,他们也安排了门中弟子去给凡人发放灵视机。做不到一村一台的话,那就先一个镇子一台。朝雷宗还好说,他们把自己所在的域都改名成了朝雷域,说明他们真正掌控了此域。想要在域上封锁一段消息,不让它流出去,朝雷宗是有这个能力的。但风清宗对域的掌控就稍微差一点。风清宗干脆借口要准备万法大会,忽然切断了他们域中的大型传送阵。
如此,灵视机一事能瞒上多久就瞒多久吧!
再就是鸣心域,虽然在这个域上,没有一个势力能一统全域,但几个势力之间不存在太多的勾心斗角。良性的资源竞争是有的,但恶意的针对真的不存在。大家的追求都差不多,在金丹宗先后拉拢了阳火门和一气宗后,基本上就控制住了鸣心域。
因为万法大会即将到来,各个势力齐聚鸣心域,为了不打草惊蛇,金丹宗不能把这些势力全赶出来。好在那些从其他域赶来鸣心域的势力,他们主要集中在十方城等几个拥有大型传送阵的繁荣的修仙之城。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往偏远的凡人之地跑。
于是,以金丹宗、阳火门和一气宗为首的势力就专门安排门下的弟子去了那些偏远的凡人之城,为那些地方的凡人们安装灵视机。总得来说,在那些不容易被修士们的目光注意到的地方,恰恰就是凡人最多的地方。十方城及周边就没多少凡人了。
再之后就是像初晴世家、佛门等势力,他们在自己域上根本做不到独掌一域,他们也无法和自己域中的强大势力相抗衡。拿初晴世家来说,他们自保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他们违背了其他老牌世家的利益,那些老牌世家联合起来,那么初晴世家将毫无招架之力。与初晴世家等势力联系的主要是神梦域,神梦域的妖修表示,我们也不要求你们做什么,你们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阻止我们的所作所为,这就相当于的帮忙了。初晴世家保持这种态度,日后其他世家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也没有理由。
不知道是因为神梦域的目光太好,还是怎么的,如初晴世家这样的势力几乎都同意了神梦域的提议,并没有一个背叛神梦域,悄悄把消息送出去给那些制造锻体药粉的势力知道。初晴世家也好,佛门也好,或许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吧。也不完全是为了神梦域,更多是为了自己,如果神梦域真能把那些制造锻体药粉的势力搞下去,那么天下的局势必然会大变。有道是时势造英雄。局势一变化,他们的机遇就来了。
再就是大家的初心确实也不一样吧。比起那一些制造锻体药粉的势力所走的“小道”,初晴世家和佛门等势力更倾向于专注自身的修行,他们追求的一直都是大道。
哪怕没察觉到天道共业的存在,他们也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神梦域这一边。
就这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数量充足的灵视机被送到了擎天界众多凡人的手中。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些收到灵视机的凡人,他们看到了灵视机中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就是阿新竹他们四个人的遭遇。明明是管事贪心,往他们花了大价钱买的药粉中掺了没用的东西,但他们却要不来公道。对于这个画面,神梦域上的凡人感触不怎么深,但其他地方的凡人,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这个画面是处理过的,伊莱亚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长,看了画面的人很容易被他带入到那种既愤怒又无力的情绪中去,然后因为这份无能为力而变得更加愤怒。不过同时后面还有未曾处理过的画面,如果凡人想要看详细的版本,他们也可以看。
按说,单纯只是想操控舆论的话,伊莱亚斯一行人只需要往灵视机中塞入处理过的画面就可以了,没必要把详细画面拿出来。处理过的画面更能操控他人情绪啊。
但是因为看到了阿新竹他们的努力,伊莱亚斯一行人的目标始终都是“帮助凡人看到真相,促进他们觉醒”,而不是用一种假做和善的方式去成为新的凡人操控者。
看完第一个画面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凡人起先只觉得灵视机很稀奇,但是看着看着,他们渐渐意识到了什么。锻体药粉……人人都以为那是修仙者给予凡人的恩赐,但其实它们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那么,全新的2023一年,希望大家都时时平安、事事顺利。么么哒~
第269章
在擎天界, 修仙者那种强者为尊的心态多少影响了此界的凡人。
比起修仙者,凡人肯定是弱小的。所以他们也世世代代地认同了自己的弱小。他们会想,我除了种地, 还能做什么呢?我除了放羊, 还能做什么呢?外头的世界那么大,但那是我能去的吗?我这样的人, 只要顾好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就可以了。
哪怕凡人中也有不少有识之士, 但这些有识之士似乎更擅长“独善其身”。他们的眼睛只能向上,看到高不可攀的仙人;无法向下, 去看那些囿于贫苦和无知的同胞。
说这么多, 并非是想要表明凡人们的“短视”, 而是想说恰恰因为他们的这一份短视,所以他们反而很容易相信了灵视机的那些画面。伊莱亚斯曾经设想过, 肯定会有凡人站出来表示质疑,你们说锻体药粉是坏的,那我还觉得你们是坏的呢,你们只是在给锻体药粉泼脏水而已!在伊莱亚斯看来,这样的质疑即便不多, 但肯定会存在。
但实际上,伊莱亚斯想象中的这种质疑几乎就没有出现过。
大多数的凡人,就是那些认同自己的弱小、甘于平庸的凡人,在忙碌而又重复的日子里, 渐渐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他们也没有任何渠道去学习“自主思考”这一高级的技能。所以, 从前人人都说锻体药粉好, 说那是仙人的赐福,虽然这些凡人买不起, 也没用过锻体药粉,但他们心里对锻体药粉充满了向往,并深深地感激仙人。
在阴谋者眼中,这些凡人活着的最大价值就是为锻体药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愿力”。
现在灵视机中的画面清楚明白地告诉这些人,其实锻体药粉一点都不好。有一组画面说,如果仙人真心为凡人好,那么他们在制造锻体药粉时,会想办法提高兽核和兽血的匹配度,只有匹配度高了,凡人在使用锻体药粉时才不会遭受巨大的痛苦。但是仙人们显然并不在意凡人们的感受,他们只管把锻体药粉卖出去就行了,才不管匹配度呢。反正就算匹配度低,药粉也不是没有效果,只是锻体过程难熬一些而已。
如果仙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在锻体药粉中获利,那匹配度低一些也无所谓;但恰恰相反,仙人不仅收取了高额的金银,还盗取了凡人的气运!如云深这样的修仙者,从来不在意金银,也想当然地以为凡人们可能更在意被盗取的气运。但其实对于很多穷苦人来说,他们看重金银更重于气运。在这些人看来,修仙者既然敢把锻体药粉卖那么贵,那一定要把最好的药粉拿出来卖。若不然就是在坑人!仙人竟然坑了大家!
这么听上去好像有一种悲哀?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意金银更甚于气运呢?
但不管怎么样,云深他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这些凡人的心里升起了巨大的不满。再当他们知道,他们还有气运被悄悄盗走以后,哪怕画面里说得很清楚,其实每一个锻过体的凡人,他们被盗走的气运是很少很少的。但大多数凡人,或许连画面真正要表达的意思都没有看懂,他们就骂开了。
“原来我的气运是被坏仙人偷了吗?我就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三岁死了爹、七岁没了娘,好不容易跟着大伯一家,给他们当牛做马地长成了,偏又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说这话的,是某个小村子里的一个老光棍,平日里很不招人待见。虽说这个老光棍的经历确实有些惨吧,但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老光棍平时没少去村里其他人家里蹭吃蹭喝,大家就算想同情他,那也同情不起来啊。同情他就要被他赖上了。
老光棍如此这般一说,村里真有一些人认同了他的观点。
其实老光棍一辈子穷得很,从来没买过锻体药粉,压根没锻过体,他这样的人在阴谋者看来就是天生气运不佳的,被阴谋者嫌弃得要死。阴谋者之所以把锻体药粉卖那么贵,不就是想要把老光棍这种人剔除掉吗?老光棍的气运没有被任何人偷过。
但在此时此刻,老光棍却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既倒霉又可怜的受害者。
老光棍第一次受到了这样的瞩目。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他大声地说:“想我爹一生积德行善,他怎么可能那么年轻就去世了,都是因为被这帮子厚颜无耻的坏仙人妨克的!若不是我们一家的气运都被偷了,我这辈子……说不得也是大富大贵的命!那些修仙者压根没给我活路啊……叫我这把年纪孤苦伶仃……”
村里人少不得要安慰老光棍一把,再陪着他义愤填膺一番。
大家讨论着讨论着,最后竟是人人都觉得自己的气运被偷过。这个大娘说,她生了七个孩子,只活成了三个?这是为什么呢?肯定不是因为这年头的孩子夭折率太高了,只能是因为她的子孙运被人偷啦!那些偷了她家气运的人,真真是不得好死。
那个大爷说,他年轻时去街市上赶集,丢了足足五文钱。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五文钱啊!他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忘记这笔大损失。可他那时候明明小心极了,恨不得把钱袋贴着心口放,怎么会丢了呢?只能是因为他的财运被偷了,才莫名其妙丢了钱。
说到最后,已经不是谁家生了病、谁家死了人要怪到坏仙人头上去了,就连谁家头天晚上闹了耗子,那耗子闹得全家不得安眠,这都是修仙者的错了。还有一个人说,他家里最近接二连三地坏东西,先是屋顶漏了雨,再是窗户不好使了,接着又是厨房里的案板断了……他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因为他最近被无良的修仙者盯上了。
此人说完,村里一位上了年纪、素来有权威的大爷便点着头:“对,没错,你肯定是被那些坏修仙者盯上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接二连三坏东西?没这样的道理!”
喂,这位大爷,明明你三五天之前还说过另一番话,说是因为那人家里的房子太老了,是那人爷爷手上造的,到现在几十年了,确实该坏东西了。这样的老房子,哪怕住得再仔细,也经不起时光的侵蚀,屋顶漏雨不是很正常吗?窗户没以前好使,不是很正常吗?大爷您怎么就改口了啊?您怎么就觉得问题都出在修仙者身上了呢?
……
这样的发展绝对在伊莱亚斯的意料之外。
就算伊莱亚斯精于人心,但是他这一生从未和最底层的民众接触过。
魔法师并不懂他们的人心变化。
即便凡人中还有少数的有识之士,他们不会完全相信灵视机中的画面,也不会对着那些画面一知半解时就大声发表自己的看法。但这样的人真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少数人的声音总是不明显的。
再有,这些“有识之士”,当他们刚产生一种想法,觉得气运被盗就被盗呗,用少许的气运换来自身的强大,这一门交易,他们愿意做。如果连锻体药粉都没有了,当兽潮来临时,他们更没有了自保之力,那就真的要被仙人们圈养起来了。到那时候,怕是仙人们直接撕破脸皮,连一点锻体药粉都不给,就大肆吸走他们的气运——凡人们并不知道其实除了彻底断了飞升之念的邪修,一般的修仙者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当他们刚说服自己,觉得保持现状挺好的,灵视机又出现画面说,有人发明了血元丹。
比起锻体药粉,血元丹的效果真是好太多了。
一粒血元丹搭配一粒引灵丹,凡人可以毫无副作用地变得强大起来。
锻体药粉还需要花上大量金银去购买,同时还要被盗取气运,血元丹却是完全免费。当然,灵视机里也说了,血元丹的免费供应只会存在千年的时间。千年之后将如何,尚不明确。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千年内,神梦域、金丹宗等宗门都会保证基础血元丹的免费供应。基础血元丹已经能保证凡人实力大增了,相当于中品锻体药粉。
不过,考虑到凡人真的太多太多了,如果要给每一个凡人都提供一粒血元丹,那材料也好,炼丹师也好,肯定都非常紧缺。几大修仙势力加起来都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血元丹的免费发放会分成几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他们会划分区域,在每个区域中择取身负功德的凡人免费发放血元丹。第二个步骤,他们会在各镇子建立镇学,镇学专为凡人所设,招收凡人小孩。只要小孩在镇学中表现优异、顺利结业,也会给他免费发放血元丹。第三个步骤……
与此同时,血元丹也支持用金银来购买,价格比锻体药粉高了很多很多。
不要误会,金银对于修仙者真的没什么用,之所以定了这一条规矩,肯定不是为了敛财。灵视机强调,血元丹的金银收益最终都会被投入到镇学的建设中去。镇学虽然有着修仙者的看顾,但修仙者能教导凡人什么呢?总不能教这些没有灵根的人如何打坐呼吸吧?所以到时候肯定要聘请凡人的先生……这种种的投入都是要花钱的。
所以,在最初的阶段,凡人想要得到血元丹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看看自己身上有多少功德,而功德一般来自对平日德行的积累,由天道判定,无法作假。神梦域和金丹宗之所以想到按功德去发放血元丹,主要是考虑到了“用凡人去治理凡人”这一点。他们作为修仙者,不可能永远看顾着凡人,如果他们始终盯着凡人不放,那凡人一直得不到成长,更不要说彻底觉醒了。修仙者对凡人的看顾,在短期看来是有利于凡人的,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反倒是扼杀了凡人的未来。
功德出众的凡人,他们的德行必然出众。服用血元丹后,他们的能力将远远超过一般人。有道是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只有功德出众的人才能担得起这份重则。
另一个方法就是花大价钱购买了。虽然血元丹的价格比锻体药粉贵了不知道多少,但对于真正有钱的凡人来说,他们依然买得起。这些凡人,或是有各样的靠山,或是苦心经营了好多代人,能在一个仙凡有别的世界里积累下大量的财富,他们往往都不是一般人。虽然这里头有一些是靠着祖宗荫蔽的败家子,但他们中的多数人肯定目光长远。对于这些人来说,金银多花一点出去无所谓,气运这个东西绝对不能丢。
如果没有血元丹,他们想要变得强大除了锻体药粉再无他法,那他们可能也就忍了。但现在既然有了血元丹,直接用金银就能买到血元丹,那又何必付出气运呢?
为何云深要贡献出血元丹的丹方,伊莱亚斯要制造自动炼丹机,原因就在于这里了。因为有一些凡人,他们原本就是清醒的,只能用利益来叫这部分人改变立场。
灵视机和血元丹,真相和利益,必须双管齐下!
再说回老光棍所在的小村子,老光棍所引发的全村人一起声讨坏仙人的闹剧,在整个擎天界里绝对不是只有他们一个村子这样做。知道血元丹的存在后,大家心里都有一些火热。他们只看到了“免费”二字。免费啊!如果得不到,那也不吃亏;但万一得到了,那不就是赚到了吗。他们或许就是功德出众的那个人呢?哪怕他们功德不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孩子,等到镇学开放,把孩子往镇学一送,孩子们或许就能免费得到血元丹了……比起那些高价售卖药粉还在药粉中掺假的仙人,这些免费提供血元丹的仙人真是太好了呢!这么一对比,就显得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仙人更坏了啊!
“亏得我以前还觉得仙人们都是好的……我那时真是瞎了眼了。”
“张三家里有个远亲买过锻体药粉,把张三得意的,呵呵,在我面前炫耀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下看张三还能得意起来不?指不定张三家里这几年一日比一日穷,都是因为他经常往远亲家里跑,气运一块儿被偷走了……我以后可得离着张三远一些。”
张三一日比一日穷,不是因为他儿子染上赌瘾了吗?关仙人什么事?
穷人中也有那种聪明的,有一个寡妇便是。她嫁到夫家后,刚怀上孩子,丈夫就被从山上跑下来的饿狼咬死了。孩子出生后,公婆都厌了这个孩子,非说是因为这个孩子克亲,把亲爹给克死了。寡妇带着独女,日子过得很艰难。其实那灵视机的画面,寡妇是完全看懂了的。她知道自己女儿没锻体,气运没有被偷。但那又如何呢?
没瞧见大家看向老光棍的目光都和善起来了吗?
明明大家平日里皆看他不顺眼。
寡妇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立马抱着女儿去了公婆面前,对着公婆嚎啕大哭。说孩子太冤了,肯定是因为气运被偷走了,孩子他爹才会被狼咬死。如果不是那些可恶的仙人,他们一家团团圆圆不知道有多美呢!家里的不幸,千怪万怪都怪不到孩子的身上,孩子是最最无辜的啊!寡妇那女儿被她教得很好,规规矩矩的,看着就讨喜。
其实公婆最开始不待见这个小孙女儿,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走出丧子之痛,同时又被长媳拿捏着。长媳觉得公婆只剩下一个儿子了,日后得跟着他们家过日子,他们养公婆愿意,再养小叔子的遗腹女就不愿意了,故而非说那孩子克亲。这两年,公婆暗地里还是给寡妇和孙女送了不少吃食去的。此时见到被寡妇抱在怀里的亲孙女,眉目之间有个六七成像了去世的儿子,公婆俩一时情绪上来没忍住,也嚎啕大哭起来。
寡妇借机又说,等到镇学开了,她就把女儿送到镇学里去,那镇学是得了好仙人庇佑的,女儿曾经被偷走的气运,肯定就能还回来了。她女儿之前被坏仙人盯上,肯定是因为她天生气运太好。日后等气运被还回来了,她女儿这一世必然吉祥如意。
“你莫不是傻了,你生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怎么能去镇学呢?”
“你们才是傻了!好仙人说了镇学只让儿子进吗?没吧?我女儿天生好气运,好仙人肯定会喜欢她的。”寡妇信誓旦旦地说,“我女儿一定能顺利结业拿到血元丹!”
寡妇这话提醒了不少人。这年头,谁家里不得生个六七个孩子啊,即便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养活的,但家里至少也有三四个孩子。这些孩子里肯定是男孩女孩都有。
那镇学据说食宿免费,顺利结业者还能免费拿到血元丹,要是把家里所有的孩子全都送去,即便孩子是个蠢笨的,结不了业,那孩子们的日常嚼用也都省下了啊。
要是孩子们争气……一想到这些,大家的心脏就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穷苦人家,活着不易。对于占便宜这件事,大家好像都有一些天生的智慧。如果只许儿子进镇学,不许女儿进,他们能占的便宜就少了啊!最好女儿也能一起进!
最好就是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进镇学!
而在神梦域上,因为得妖修们看顾多,凡人们的日子大多不难过。他们对着妖修有着世代积累下来的崇敬。灵视机中的不少画面,比如说那个做气运实验的画面,就是由妖修中的重沙王录制的。神梦域上的凡人们毫无疑问全部站了神梦域这一边。
可以说,对于锻体药粉的存在,神梦域上的凡人们,转变立场是最快的。说起来,他们以前因锻体药粉而变得强大时,心里主要的感激也不是冲着锻体药粉去的,而是冲着妖修们去的。他们最感激的始终只有妖修而已。此时,一旦改变立场,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锻体药粉,对那些制造锻体药粉的仙人只有全然的厌恶。
凡人的这种心境上的改变,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愿力”。
愿力,主要在于一个“愿”字。
愿力何等厉害,昔日大启国国君用凡人愿力延续百灵母亲的生机。但当“愿”没有了,这种经由凡人这庞大群体所产生的能遮蔽天机、更改因果的力就完全不存在了。
一个凡人动摇,对于这一股庞大的凡人愿力影响不大;但是当一整个域的凡人都动摇,当超过擎天界凡人总人口一半的凡人动摇……因为这份愿力消失得太快,在那些以为所有事情尽在掌握之中的阴谋者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们就迎来了“报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都迎来了天雷。
在这些势力中,其实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锻体药粉背后的阴谋。当愿力不足以遮蔽天机后,天雷突兀降临,这些势力中的大多数人还以为是他们的老祖要飞升了。
因为这天雷直劈老祖们的闭关之所!
别说中低阶的修士们喜气洋洋,觉得老祖无所不能,此次必然能顺利飞升;就连一些不明真相的高阶修士,心情也难免有些激荡。他们离着老祖的境界还差了一些距离,说不得此刻见过老祖渡劫,他们会有所得,从此也抓到那一丝晋升的契机呢?
正值万法大会召开在即,一个老祖的飞升将鼓舞整个宗门的士气!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老祖这会儿正惊慌失措呢。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分明没有做好飞升的准备。在此界的天道没有得到补全之前——他们至今仍以为飞升之雷少了一道是因为天道不全了——他们都不可能飞升的。明明闭关之所的各个法阵都好好的,明明他们身上运道正盛,明明他们一身气息内敛、丝毫没有外泄,天雷怎么就来了?他们给自己安排好的路子根本不是这样的!
而且,作为被天雷盯上的那个人,老祖们分明感知到,这个天雷不对劲。
到了他们这一种修为,虽说一路晋升时用了不少取巧的方法,但因为还差一点就要飞升了,他们还不至于搞不清楚这个突然而至的天雷和晋升天雷之间的区别……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他们还有一身强盛的气运,即便避无可避,用这一身气运来抵挡天雷,他们必然可以……等等!为何才一道天雷落下来,他们这一身气运就开始分崩离析了?
老祖们哪里是惊慌失措啊,他们都要屁滚尿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对于这些不同寻常的天雷, 最先发现异样的自然是神梦域了。
在过去的好几千年中,因为神梦域特别排外,所以擎天界的其他势力, 对于神梦域的近况了解并不多, 至少他们从不知道神梦域已经有很多年不见小妖出生了。与此同时,因为神梦域一心想要解决妖族的困境, 他们一边安内, 一边攘外,在其他域上做了很多布置, 终于成为了擎天界中的一个隐秘的消息灵通的组织。在鸣心域上, 他们有东山仙居;在醉西域上, 他们暗中交好了初晴世家;在其他域上也各有布置。
对于这样一个能贩卖消息的组织来说,灵视机的计划一启动, 他们自然会盯紧了那些参与到锻体药粉阴谋中的势力,紧密监督这些势力中的变化。天雷来得那样声势浩大又不同寻常,照着老祖们的闭关之所直直劈下去,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易隐瞒。神梦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着了消息,起先还以为这一些老祖们想要借飞升逃跑了。
神梦域自然第一时间派出了高手。
醉西域上, 神梦域的某一位妖修大能,在初晴世家的掩护下,竟然占据了一个不错的观赏天雷的位置。此域拥有多个老牌世家。几乎每个老牌世家都参与到了锻体药粉的阴谋之中。没有参与的,要么是像初晴世家这样底蕴不够的;要么就是逐渐没落, 实力不够的。其他那些在醉西域上掌握了数十万年话语权的世家全参与进来了。
普通人可能看不了太远,但神梦域的妖修却是一位高阶修士, 把灵力凝聚在眼睛上, 站在初晴世家的山头望出去,只觉得醉西域上布满天雷, 天雷之势此起彼伏。
其中离着初晴世家最近的一处天雷,不过隔着百里之地而已。
这点距离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完全可以视同为无物。
妖修大能能直观地感受到天雷的不同寻常。
这一位妖修大能,曾经顺顺利利地修到了渡劫大圆满,只要挨过飞升之雷,就可以飞升去仙界了。但因为飞升天雷莫名少了一道,这位妖修并不敢冒险,索性就让自己渡劫失败了。虽然重伤在身,但好歹没被莫名其妙地踢出擎天界。经过长时间的休养后,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虽然刻意压制还没恢复到巅峰期,但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真正感受过飞升之劫的修士,他的眼力要超过擎天界里的几乎所有的修士。
第一个察觉到天雷不对劲的,肯定是那些正在被天雷针对的修士。
那么,紧接着察觉到天雷不对劲的,就是神梦域的这一位妖修大能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重沙王这里。
重沙王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心情找上了伊莱亚斯。
年轻的魔法师最近对自己的身体非常感兴趣,因为四种基础规则先后觉醒了,他认识到基础规则的叠加能让他变化出新形态,所以这些日子忍不住想要钻研自身。
同时,云深也对伊莱亚斯的身体非常感兴趣。
他们两个原本就双修过,因为凤凰真眼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双修比起一般的双修更有效果。别看他们只是在研究伊莱亚斯的身体,但其实云深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重沙王不请自来的时候,唯一能待客的竟然只有天照山的二长老。
要搁从前,重沙王肯定要抓着这个机会逗一逗二长老。二长老名叫月德,自称犼兔成精,原形是一只粉红色的兔子。重沙王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原形这么可爱的小辈了。想象一下兔子闹脾气时,那一蹦一跳的样子……简直叫人一颗心都要化了。
但此时此刻,重沙王心里压着事,见到了这么可爱的小辈,也升不起逗弄的心思。他盯着二长老看了很久,然后非常直白地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幕了?”
二长老:“???”
算到什么了?这一幕是哪一幕?
二长老想着,该是伊莱亚斯做了什么并且成功了,这可是伊伊千辛万苦搭好的台子,他要帮着伊伊把戏唱下去啊。二长老发挥着自己因为在天照山小妖们面前装相而培养出来的演技,不紧不慢地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你说得没错,都是要还的。”重沙王眼中似乎藏有一些惊惧。
也是稀奇,他这样性情疏朗的大妖,修为高过了许多人,竟然也会心生惊惧。
作为妖修,重沙王习惯性地善待了神梦域上的凡人,但他并未真正重视过那些凡人。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凡人愿力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要知道他们可是凡人啊,寿数最长的凡人也不过匆匆百年;他们身体内没有灵根,不能移山,也不能平海。他们中有很多人,这一辈子都碌碌无为,每天活着就只是为了一日两顿饭而忙个不停。
但就是这样的凡人,他们的愿力却能决定修仙者的生死!
重沙王好似又陷入了自己那复杂的思绪中。二长老就坐在一旁,看似平静其实慌张地喝着茶。好在没叫二长老慌上多久,伊莱亚斯和云深二人就肩并肩地走来了。
见着这两位过分年轻的修仙者,重沙王的心情越发复杂。
伊莱亚斯够年轻吧,灵视机是他搞出来的;云深够年轻吧,血元丹是他搞出来的。他们就是擎天界这场巨变的幕后推手。重沙王秉承着你们早就已经算到了,我也不过是白提一嘴的心态,说起了那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天雷。他说:“这些天雷中缠着孽力,绝对不是寻常的晋升之雷。应该没有修士能从这样的天雷中逃生。”
伊莱亚斯和云深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其实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已经不在伊莱亚斯的意料之中了。他虽然做过假设,等到愿力消失,那些阴谋者肯定会得不着好,但也没有想过报应竟然来得这么快。但在重沙王面前,伊莱亚斯肯定不会表现出这一点,只说:“这样不是很好吗?罪魁祸首死了,他们作为那些势力中的修为最高者,他们的死亡直接影响各势力的实力变更……你们这些同盟者,就可以借机重新定义擎天界内的格局了。”
作为同盟者,虽然神梦域、金丹宗等势力的出发点是为了消除天道共业,把自己从天道共业中慢慢择出来。但现在既然看到了别的好处,那他们也不可能放过啊。
重沙王其实还没有想到之后的利益分配,那太远了,他的心思依然在凡人愿力之上。此刻听了伊莱亚斯的话,重沙王道:“哪有这么简单的……就算他们死了,那些势力也只是稍微沉寂一些时日。他们有传承、有底蕴,不可能这么容易崩塌的。”
伊莱亚斯却说:“连神梦域犯了无心之失,都被扯进了天道共业中。那些人一心算计凡人气运,他们所在的势力真能全身而退吗?必然是不能的了。”之前是因为天道被遮蔽了,天道只能算出整个擎天界有问题;现在凡人愿力逐渐消失,在所有涉及了锻体药粉的阴谋之中,天道已经能彻底明晰因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天道肯定会专门盯着那些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而如神梦域等势力,从此就从共业中彻底脱身了。
天道第一步是针对罪魁祸首;第二步就得针对罪魁祸首身后的势力。
天道确实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智慧去衡量天道作为;但要伊莱亚斯来说,如果把天道视为一种强大的规则之力,那反而更容易预测擎天界内接下来的局势变化。因为如果天道是“人”,那些阴谋者说不得还能通过一些手段去逃脱惩罚;但因为天道其实是一种规则之力,在这份规则之力的碾压之下,除非阴谋者对规则的理解要高于天道,否则他们都不可能逃脱了。而在此方天地之中,谁的规则之力能超过天道呢?
没有人!
因为伊莱亚斯的话,重沙王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年轻的魔法师又说:“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凡人愿力?但我想,既然按照天道的完整度不同,你们把三千世界分成小世界、中世界、大世界等,这说明天道不是永恒不变的,不是吗?擎天界的天道因为愿力吃了这么大一份亏,现在它重新占据主导地位,肯定会进行自我修正。日后,修仙者也好,凡人也好,再想利用愿力,只怕都不会这么容易了。所以我的建议就是——专注自身修行,做到于心无愧,这就行了。”
怜悯凡人或是忌惮凡人?这两种情绪其实都没有必要。
还不如记好“仙凡有别”四个字。
“你们接下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去忙吧,不用在意我们。”伊莱亚斯又说。
重沙王确实忙得不行。现在见到了愿力的影响,神梦域应当一鼓作气,想办法加速灵视机和血元丹的推广,进一步破除锻体药粉对凡人的影响。同时,正如伊莱亚斯说得那样,重沙王不得不承认这个幼崽崽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们该捞一些好处了。
重沙王匆匆地走了,正如重沙王匆匆地来。
二长老放弃了高深的模样,没有正形地瘫在椅子里,眼神从伊莱亚斯身上扫到了云深身上,再又从云深身上扫回到伊莱亚斯身上。仔细看的话,二长老似乎正激动地微颤。他喃喃地说:“竟然真被你们俩做成了……这样的大事……这样的大事……”
二长老心里的那种不可思议之感是胜于重沙王的。
重沙王毕竟误会了他们的来历,一直以为他们来自大世界,所以他们无论表现得有多出彩,重沙王都可以用“也许大世界的天之骄之就是这样的”来说服自己。但是二长老清楚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来历。正因为清楚,所以二长老才会激动到近乎失态。
缓了一会儿,二长老问:“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专心对付藏头宗了?”
“首先要确认藏头宗的身份。”伊莱亚斯说。虽然他们现在几乎能肯定藏头宗就是万道宗,但他们手里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首先要做的是等着证据自己冒出来。
“我想,这个应该很快了。等到那位阳火门的弟子把外头发生的种种大事说给宰阳听,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证了。”云深说。灵视机这么重要的事情,在推广到凡人中去之前,是万万不能泄密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参与制造灵视机的弟子,他们与外界的联络理应被暂时切断。唯独那个话痨弟子与阳火门其他师兄弟的联络没有被切断,云深他们就是想借这个话痨弟子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灵灿,叫他主动站出来。
诚然,云深他们也可以和灵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发个誓什么的,说不得也能取得灵灿的信任,过程还简单很多;但是灵灿明摆着是有心结的,如果不想办法消了他的心结,他必然会有保留。万道宗独占一域,大家轻易潜不进去,云深他们日后要仰赖灵灿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灵灿心里有保留,那说不得会对他们的计划有妨碍。反正制造灵视机需要不少时间,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些时间,去让灵灿自己想明白呢?
“藏头宗怕是没那么好对付。”伊莱亚斯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二长老泼些冷水。
别看灵视机一出动,天道直接出了大招,如醉西域上的那些个世家,他们或许真的是全无准备的,但藏头宗怕不是这样的。他们应该早就察觉到了锻体药粉中的隐患。藏头宗只是没有提醒其他势力而已。与此同时,藏头宗必然在私底下做了什么。
如果藏头宗准备到位了,那么他们这一次的损失应该不会很大。
想对付藏头宗,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长老愣了一下,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关切,忍不住冲着伊莱亚斯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说:“我们才来擎天界多久啊,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做成了这么多大事……接下来就算要多耗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担心。”
几千年的时间都等过来了,二长老不缺这一点耐心。
云深道:“如果藏头宗真的损失不大……只怕这还是我们的机会。”
“此话怎讲?”二长老对藏头宗恨得不行,听了云深的话,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云深说:“这世间的势力纷争无非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拿醉西域上的那些世家来说,他们的老祖马上要死于天雷了,同时他们还要沾上孽力。而神梦域、初晴世家等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明摆着是要吃亏的。神梦域就是大鱼,他们就是小鱼。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小鱼真的陷入绝境了,除了被吃别无他法,小鱼在最后关头肯定会拼死反抗,恨不得弄一个同归于尽。但如果这时候,给小鱼一些虾米呢?”
“让藏头宗去做这个虾米?”二长老问。
云深点着头说:“是的,我们可以把藏头宗变成这个虾米。”
藏头宗真的特别适合被“做成”虾米。如果他们在天雷之中损失特别小,那就说明他们早就察觉到了锻体药粉中的隐患,却没有提醒其他制造锻体药粉的势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将比神梦域、金丹宗等更吸引那些势力的仇恨。只要有心人在其中引导,藏头宗将失去所有的同盟者,沦为擎天界中的“虾米”,来填补其他势力的损失。
“妙啊!”二长老大赞。
伊莱亚斯将他们的这番聊天做了一个总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依然不用暴露自己的目的。只需趁着擎天界的乱局,做一些轻巧的推动就好了。”不暴露目的,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搞死藏头宗,娑南界的危局就能自然而然地解开了。
出于对二长老这一行人的尊重,重沙王总会及时把最新的消息送来。
云深他们几个就减少了修炼的时间,每日喝喝灵茶,翻一翻这些最新消息。那些遭遇雷劈的老祖们,不愧是各势力中最最核心最最重要的人物,手里法宝、仙器众多,保命的丹药也不少,故而就算被天道针对,但在天雷之下基本都能死扛上几日。
但也就是这样了。
法宝总有损毁的时候,丹药总有耗尽的时候。
天雷却仿佛无穷无尽。神梦域加快了动作之后,凡人的愿力还在进一步消失。
终于,第一个死者出现了,乃是琼泉域上的一个宗门的太上长老。
一般说来,修仙者就算死在了天雷之下,最惨也不过是被天雷劈得神形俱灭而已。神形俱灭已经非常可怕了,这意味不仅身体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连灵魂都被劈散了,一切都重归了天地之间。但是这个太上长老,他还不止是神形俱灭。据说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来,这个长老的哀嚎声响彻了大半个琼泉域。一般人都发不出那种惨烈至极的仿佛被万鬼啃心、被碎尸万段的痛呼声。而在他死后,不知道是从他的尸体、还是他的灵魂中,涌出了一股不详的黑气。那黑气竟然在短时间内扩散至整个宗门。
要知道一个宗门占地极广,连绵了十几条山脉!
但那股黑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把整个宗门都笼罩了进去。这种黑气其实只能用灵眼才能看得到,如果是用肉眼去看,那便只有视力极好的人,才能看出整个宗门好似变得灰扑扑的了,就好像……好像宗门是一样东西,东西放久就变脏旧了。
高阶修士自然最快反应过来。他们发现,待在这股黑气之中,心里非常容易生出一些负面的情绪。修仙者一般对负面情绪都看得很重,因为放任负面情绪不管、由着它们越积越多的话,很容易产生心魔。心魔一旦生出来,再想把它们消灭就难了。
低阶修士们起先还无知无觉,但他们渐渐发现周围的冲突事件变多了。其实在一个宗门内部,师兄弟之间也不都是和谐友好的。只要存在利益,就会出现纷争。但大家一般不会把这种纷争摆到明面上去,只会在暗处下黑手。自从黑气出现,很多人似乎忍不住脾气,忽然就在人前动手了。师兄弟之间的流血之事竟然变得寻常起来。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一定要想办法把黑气消除了不可!
可这股黑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用尽了寻常的方法,竟是很难将它消除掉。这个宗门内的修士还特意前往了那位太上长老的身死之地,以为只要把太上长老的尸体或残魂处理了,宗门就能恢复正常了,结果却发现那位太上长老已经神形俱灭了。
神形俱灭便是没有在世间留下任何一抹痕迹,那这黑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太上长老一手扶持起来的宛若傀儡的掌门只觉得头疼不已。
下属汇报说,因为太上长老死得很可疑,黑气更是可疑,现在很多人怀疑他们的那位太上长老修了邪法,怕是要拿这位长老说事。不多时,又有一个下属汇报说,暂时不用担心其他势力因为邪法一事前来试探了,因为醉西域上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黑气?那股黑气会是什么呢?和死怨之气有没有关系?”云深问。
云深没有忘记,随着伊莱亚斯体内的基础法则觉醒程度加深,伊莱亚斯一定要想办法增加自己的灵魂重量,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保持清醒,而不是被法则吞噬。
而昔日凤还秘境一行,叫他们知道吸纳死怨之气能增加伊莱亚斯的灵魂重量。寻常修士对死怨之气避之不及,学了死灵魔法的魔法师却视它们为一种可用的力量。
伊莱亚斯跃跃欲试地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们可以去一趟醉西域。”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想去醉西域, 片刻都没犹豫,如果他们俩是土生土长的神梦域小辈,那重沙王肯定会拦着他们。但……想想看这两个幼崽崽做成了多大的事情吧!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拦住这两个幼崽崽?
重沙王觉得还是不要自以为是比较好。拦什么拦啊, 误了大事怎么办!
不过重沙王还是提出, 神梦域会派出大妖跟在二人身边作为保护。对此,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没有拒绝。他们绝对不是那种不知道好歹的人。眼看着擎天界即将迎来巨变, 谁知道那些看到了自己死期的阴谋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修为对付一般修士确实够了, 但万一撞上高阶修士发疯……身边跟一个保护者也不错。
离开鸣心域后,保护者大妖直接在传送阵那头接应。
见到云深和伊莱亚斯的第一眼, 那位大妖似乎就觉察出了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知道这位大妖差一点就能飞升了, 若不是受了天道共业的连累,怕是早就去了仙界, 云深和伊莱亚斯作为小辈,在这位大妖面前表现得很恭谨。大妖自称墨河王。
云深和伊莱亚斯自然不能对着他直呼墨河王,若是不知道他的修为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直接对着墨河王行大礼, 称其墨河仙翁。
“好说好说。”墨河王态度很好的样子。只见他长袖一挥,瞬间空间变幻,眨眼之间三人就从大型传送阵附近转移到了官侬世家的族地附近。却原来,醉西域上的天雷接二连三, 第一个死人的不是别家,正是之前和云深他们打过一些交道的官侬世家。
这个官侬世家, 其实并不知道云深一行人姓甚名谁。
但云深他们却对这个世家不陌生。当初那个在锻体药粉中掺假的管事就出自官侬名下的商行, 坑了阿新竹等很多凡人。被大鹦鹉揭穿恶行后,商行还不以为意。后来在海域上, 云深他们还救过几个毫无感恩之心的世家子,那些人也出自官侬世家。
世家的族地就好比是宗派的山门。此刻站在官侬世家的族地之外,云深忽然浅笑一声,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想来他是想到那株被炼制成无相还真丹的无相瑚了。
把灵力凝聚在眼睛上,可以看到官侬族地正被一股黑气笼罩着。
墨河王主动问起,需不需要去族地中走一走。若在平时,擅闯世家族地这种明摆着是挑衅的行为,被官侬世家发现后,他们怕是要对神梦域宣战。但现在官侬世家中修为最高的那个老祖死了,其他人的心思又都放在黑气上,墨河王有把握带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去官侬族地中绕上几圈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而且,发现了又能如何呢?
墨河王显然没把黑气缠绕的官侬世家放在眼中。
伊莱亚斯郑重谢过仙翁,却说不用了。他站在黑气之外,打开了那枚已经完全与他融为一体的凤凰真眼。黑气很可能是一种孽力,孽力自然是不能为伊莱亚斯所用的。但怨、恨、憎等等负面之息都是孽力的伴生物,孽力出现了,那些负面之息也会出现。而这些负面之息就能为伊莱亚斯所用了。同时,孽力渐深之后还会产生死气。
伊莱亚斯感知了一会儿,发现黑气中已经生出了负面之息,但暂时还没有形成规模性的死气。负面之息来自于每个人的内心,或者用魔法界的话来说,来自于人的灵魂,是灵魂之力所化。如果灵魂向善,那会产生一些正面之息;而若灵魂堕落,负面之息就会满溢出来。负面之息不如死气,但同样都是从灵魂中孕育出的邪恶力量。
修习了亡灵魔法后,伊莱亚斯已经能操控这股邪恶力量了。
伊莱亚斯说:“确实是一棵叫人觉得期待的树呢,虽然树上才刚开始结出果子,但是果子的味道已经不错了。而若是我们再给这棵树浇灌以耐心,任由果子在树上汲取更多的阳光雨露,我相信果子还能变得更加肥美。现在还不是收获的最好时候。”
云深听懂了,嘴角下意识上翘。
负面之息和死气都是从灵魂中生出来的邪恶力量,而当亡灵魔法师收集这股邪恶力量时,需要用自己的灵魂去接纳它们,所以亡灵魔法师的灵魂将自然而然变重。
云深愉悦地说:“这样叫人觉得期待的树,还有不少呢。”
擎天界里多少老祖正在挨雷劈?你看天上雷云滚滚,其实那都是伊莱亚斯的“树苗”。只要人被劈死了,树苗立刻就能落地生根、健康成长,顺利结出美味的果实。
墨河王在一旁似乎是听懂了,隐约知道这一股叫人避之不及的黑气反倒是伊莱亚斯的机缘。说来也是奇怪,像墨河王这样的妖修,他们对孽力的态度向来都是远远躲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绝对不给自己沾染孽力的机会。但此刻,发觉伊莱亚斯对着黑气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兴趣,墨河王竟然也没有出言教育他,告诉他孽力的危害。
墨河王就好像是默认了一样。
就好像无论伊莱亚斯对黑气做什么,墨河王都不打算发表不同的意见。
是因为墨河王不看重伊莱亚斯吗?他不像重沙王那样恨不得把三千界中的所有妖修幼崽都当成自己的幼崽?好像又不是,他若真的不在意伊莱亚斯,又何必来当这个保护者呢?墨河王这样差一步就能飞升的妖修,犯不着在伊莱亚斯面前假作虚伪。
“这么会儿功夫,又劈死了两个,你们要去看看吗?”重沙王问。
“看看吧!”伊莱亚斯说。来都来了,把现有的果树……啊不是,把现有的黑气都看看吧。虽然这份黑气明摆着是冲着那些阴谋者背后的势力去的,但既然它们已经被扒拉到了魔法师的果园里,它们便是魔法师的私有物了。魔法师有义务去巡视私产。
墨河王便又带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几次瞬移。
看过醉西域上现有的黑气后,伊莱亚斯彻底放下心来:“不错,所有黑气的性质都是一样的。”只要多一点耐心,任由它们自己成长起来,他将会收获很多的果实。
“唔,所以那些人……被黑气笼罩着的那些人,他们是一片沃土吗?”云深问。
“好一个绝妙的比喻!”伊莱亚斯夸赞道,“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片肥沃之地,我们一定要感念他们的无私奉献。正因为有了他们,果树才能结出更多更美味的果实。”
负面之息也好,死气也好,归根究底都是从人灵魂中生出来的。
如果没有人,那么孽力再如何浓郁,都不可能凭空造出负面之息和死气。魔法师想感谢那些被孽力笼罩的人,这话说得格外真心实意,但又透着一种莫名的讽刺。
伊莱亚斯和云深同时想到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墨河王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虽是第一次见到两位年轻人,但墨河王似乎一点都不为他们的这种不可思议的默契而感到诧异。墨河王好似觉得一切本该如此。
观察过黑气后,伊莱亚斯和云深并没有在醉西域上久留,便回到了鸣心域。
送走了两位年轻人,墨河王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高级的定向传音符。符咒亮起来之后,不等对面说什么,墨河王便自顾自地说:“你肯定猜不到我见到了什么。”
以墨河王的眼力,他在云深和伊莱亚斯身上看到了涅槃之力。
涅槃之力啊!
天地之间,唯上古神兽凤凰拥有真正的涅槃之力。除凤君之外,所有借了涅槃之力这个名头的,都不是真正的涅槃之力,只是与涅槃之力有不同程度的相似而已。
传音符那一边,光野王好似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墨河王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云深和伊莱亚斯似乎分开继承了这一份原以为已经彻底消失在漫长时光之中的传奇力量,他们就好似涅槃之力的一体两面,一人继承了生之力,一人继承了死之力,只有合起来才是真正的涅槃之力。正是因为知道伊莱亚斯继承了死之力,所以见伊莱亚斯对孽力非常感兴趣,墨河王才会觉得很正常。
光野王急切追问:“他们莫不是神君的后人?神君竟有后人传世?”
即便不是神君的后人,但只要继承了神君的力量,那也是他们羽族的尊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分别继承了一枚凤凰真眼。
因为凤凰真眼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云深的生之眼, 其生机是由云深的混沌灵力催生出来的,故而生之眼与云深算得上是同根同源;而伊莱亚斯的死之眼,在伊莱亚斯用自己的灵魂容纳了凤凰的死怨之气后, 他便和死之眼称得上是同根同源了。
正因为同根同源, 所以一般人看不出他们身藏异宝。
重沙王的修为不低,没少和伊莱亚斯接触, 不就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吗?但墨河王毕竟是经历过飞升之劫的, 为了不盲目飞升,更是狠心让自己飞升失败了, 极其惊险地在生死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他的眼力算是擎天界当世人中的最高, 再加上他和光野王很有交情, 或许曾与光野王交流过什么秘法,故而才能够看出涅槃之力的存在。
正因为看出了涅槃之力, 所以墨河王便觉得很多事情变得正常起来了。
云深和伊莱亚斯之间极有默契?正常啊!他们是涅槃之力的一体两面啊。他们对黑气感兴趣,似乎能利用黑气?正常啊,他们身负涅槃之力,肯定有特殊手段啊!
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两个年轻人是邪修。
涅槃之力的事,怎么能算到邪修那边去呢?那明明就是神赐!
不过, 在仙人之下,一般人真没有墨河王的这一份眼力劲。故而云深和伊莱亚斯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如果来一个高阶修士就能看出他们身怀异宝,那他们早就变成修仙界里被哄抢的人形法宝了。涅槃之力已经与他们的神魂深深地纠缠到了一起。
回到鸣心域后,云深和伊莱亚斯立刻跑去求见了重沙王。虽然知道重沙王不是神梦域中修为最高的, 但因为他们和重沙王相处得最多,所以他们还是喜欢找重沙王商量事情。他们刚刚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正适合破了擎天界当下的种种乱局呢!
云深开门见山地说:“神梦域有没有想过, 等到锻体药粉之事彻底了结了,如何解决凡人的问题?”其实仙人和凡人不适合混居, 因为二者的实力相差太大了。人和蚂蚁能混居吗?肯定是不能的,因为人无意间一抬脚,就有可能把半窝蚂蚁踩死了。
没了人在其中搅合,说不得蚂蚁们自成一国,它们活得还更好一些。要知道在那些人的视线所不及的地方,蚂蚁们可以把窝造得极好极大,它们知道在哪里存放食物,知道在哪里育崽,知道在哪里休息。它们自己就能进化出一个庞大的社会体系。
凡人和蚂蚁还不一样。蚂蚁和人相比,蚂蚁的智慧远远不及人;但若是凡人和修仙者相比,抛开灵根天赋不谈,凡人的智慧并不一定就弱于修仙者了。而且凡人其实更为天道所偏爱。你看他们弱小,他们似乎也很弱小,但其实他们一点都不弱小。
只要给了凡人一个广阔天地,他们必然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快速成长起来。
重沙王正要说话,伊莱亚斯又说:“不要再觉得凡人弱小了。事实上,当修仙者觉得凡人弱小时,凡人也没怎么沾到仙人的光。除开兽潮不说,凡人真的不需要仙人的保护。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看过阿新竹他们的进展,在那个偏远小城镇里,他们作为凡人,带领凡人去击杀盗匪、开拓荒地、研发水利、组建简单的医药体系……只要不断有阿新竹这样的凡人站出来,没了仙人在其中干预,凡人反而能生活得更好。”
“说到兽潮,我一直有种猜测。”云深自然而然地接话,再次把重沙王的话堵了回去。他和伊莱亚斯你一句我一句的,配合得十分默契,完全没给重沙王发挥的机会。
要知道海兽们是没有智慧的,它们只有本能。有些海兽被修士们圈养之后,可能会生出一点智慧来,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但那不是真正的开智。所以兽潮的本质并不是海兽们想要冲上岸来占据大陆,而是它们受到本能的催动在觅食!在抢夺资源!
云深问:“比起凡人,修仙者才是海兽眼中的食物吧?”此一问,振聋发聩!
凡人的气血不值一提,吸引不了海兽的注意力。当然,锻过体的凡人不算。锻体的过程本质是一种兽化的过程,在海兽眼中,锻过体的凡人相当于是低级的海兽,自然也是海兽眼中的食物。而除开这些锻过体的凡人,一般的凡人其实还够不上成为海兽食物的标准。海兽们之所以源源不断地冲上岸,是为了气血丰盈的修仙者来的!
如果云深的这一种猜测是对的,那么假如有这么一片大陆,陆地上只有凡人,不存在任何修仙者,也不存在锻体凡人(就算存在,占总人数的比例也很低),同时也不存在那些灵脉、灵花、灵矿等物质,那么海兽说不得会直接绕着这一块陆地走。
因为在海兽看来,这块陆地上不存在任何食物,不值得它们冲上来。
重沙王讶然地看着云深,云深的这种说法,着实有些新颖了。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有些道理。要按照这种猜测去评判,那修仙者在兽潮中保护凡人,其实……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保护吧!海兽本来就是修仙者招来的啊,没了修仙者,凡人更安全。
“你们到底想要说什么?”重沙王直白地问了一句。他的脑子都要被搅乱了。
云深轻笑了一声,语气莫名地说:“您不觉得……其实叫仙人和凡人隔开,由着凡人自己发展,这对于凡人来说才是最好的一条路吗?除开中心域不算,擎天界一共十三个域,为什么不特意选几个域出来,专门给凡人生活呢?”虽说凡人人口更多,但如果真的仙凡分开,估计修仙者不会给凡人更多的域。但哪怕只给凡人三个域呢?
没了仙人,凡人不至于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们才能真正觉醒。
这说法再一次大大出乎了重沙王的意料,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伊莱亚斯说:“当然,修仙者也不会完全抛开凡人不顾了。各个修仙势力可以互相监督,若有人跑去凡人中作乱,当杀无赦。”还有兽潮,如果凡人人口越发多了,所有凡人加起来,像是一块小甜点,或许就会有三三两两的海兽跑到凡人域上去。修仙者便可以帮忙诛杀。但在大多数的时候,修仙者只要由着凡人们自己发展就行了。
云深紧盯着重沙王的眼睛:“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神梦域觉得此法可行,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过了这一节,日后再想把凡人和仙人彻底分开,就很难了。”
重沙王刚想问,为什么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伊莱亚斯就补充说:“那些遭遇天雷的势力,劈死了人之后,会有黑气弥漫开来。而那种黑气其实就是一种孽力。其实想要消灭孽力的影响,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让所有修士从孽力范围中搬出来,让孽力之地变成一块无人之地。”说到这里,伊莱亚斯故作大度地笑了一下。没了人,就好似没了沃土,他的果树就会营养不良,可能就结不出那么多的美味好果子来了啊。
云深又说:“但是一般人很难舍弃自己的宗门,所以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外力。”
宗门是什么?宗门不只是几座山脉、几块地那么简单。它是一个门派、一个世家几万年、十几万的积累,是各种法阵、各种灵脉、各种资源的叠加,是没有办法轻易舍弃的。明知道无人不生孽,但那些被孽力笼罩的势力,他们宁可花时间花功夫想尽一切办法去消灭孽力,比起搬离宗门的代价,其他任何代价都不能称之为是代价。
没有一个势力愿意轻易搬离自己的宗门。除非他们守不住了。
伊莱亚斯笑了起来:“像那琼泉域、奉天域等,估计三分之二个琼泉域和一整个奉天域都会笼罩孽力。这么多的孽力,想彻底消除它们太难了,不如把修仙势力从这些域上撤出来,再把凡人迁进去,使得它们变成完全的凡人之地。”孽力因修仙者而生,只要把修仙者撤光,估计孽力会慢慢消散,再把凡人迁入,凡人也不会受影响。
这一刻,重沙王已经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接话了。他只觉得心情无比复杂。
被这两个幼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重沙王心里很是意动。但站在那些被迫撤走的修士们的角度想想,他们拜入了某个门派,原本是想要占了便利的,结果宗门整个没了,被迫从原有地盘撤出去……去了其他域,想重新建一个宗门太难了。他们若是能被其他势力接收还好,若不能,他们去了其他域上,哪里还有往昔的自在啊!
重沙王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个念头。
云深和伊莱亚斯发现,重沙王看向他们的目光忽然变得非常意味深长。
云深始终是那副笑容温和的模样,十分友好地问:“怎么了?”
重沙王却觉得他的笑容别有深意。大妖顿时一激灵:“没、没怎么。”
他想,幼崽崽们说的那位失踪的长辈找到了吗?到底是谁害了他们的长辈呢?是琼泉域的谁,还是奉天域上的谁?估摸就是这两个域没错了。厉害啊,幼崽崽们。
你们害我一个长辈,我就要灭了你们整个宗门!
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对于擎天界的修士来说, 局势变化得太快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有时候真想怀疑,昨天和今天之间, 是不是自己其实闭了一个好几十年的关, 若不然外头的世界怎么会变化得这么快呢?叫人觉得茫然和惶恐。
在那些不同寻常的天雷出现后的第五天,灵视机终于爆发了。
虽然说因锻体药粉而被偷走的气运, 主要都被送到了那些遭遇雷劈的老祖们那里去, 但这个事情的知情者可不止那些老祖。老祖们手底下肯定有帮他们办事的人。好比说第一个死于天雷的,乃是那一个宗门里的太上长老, 就连现任掌门都是他扶植起来的傀儡。掌门听命于太上长老, 对着锻体药粉中的阴谋心知肚明。而掌门对于锻体药粉其实是持支持态度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傀儡只是一时的,等到太上长老顺利飞升了, 仗着太上长老的势,他这个掌门就可以变成一个实权掌门了。到那时候,因锻体药粉而来的气运又将是属于谁的?毫无疑问是属于他这个实权在握的掌门了!
现在太上长老被劈死了,掌门的某些想法却也没有改变。
从某种角度来说,劈死和飞升差异不大, 都说明那个太上长老再无法插手宗门的事了,掌门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掌门。按照他的想法,他接下来应是意气风发的。
只要顺利度过太上长老死亡的动荡期,属于掌门的时代就来临了。
他要享至高的权力!他要得丰厚的气运!他将不断晋升, 直到飞升成仙!
虽然说太上长老忽然死了,很麻烦;虽然说宗门忽然被黑气笼罩, 很麻烦。但掌门始终相信麻烦只是一时的。他心里更多是一种无法和其他人分享的喜悦和激动。
就在这时, 掌门忽然被告知了灵视机的存在。
首先得说一句,灵视机不是这个掌门发现的。他们的宗门在琼泉域上, 几个大宗门垄断了琼泉域,而这几个大宗门恰好都是锻体药粉阴谋中的一员。神梦域虽然多有经营,但在琼泉域上,他们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如同东山仙居那样的产业。故而就算神梦域想要往琼泉域上运灵视机,他们也只能小规模的,往偏远的地方运个几台。
这个掌门的心思又都在宗门内部的争权夺利上,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距离天雷的出现毕竟过去五天了。那些遭遇雷劈的老祖也好,还是老祖身边的某些知情人也好,他们中总有脑子转得快的,排除了种种原因之后,他们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并未被他们看在眼中的凡人。而这一关注,立马知道了灵视机的存在。
知道灵视机的存在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天雷和黑气并非是天谴。
或者说,不单纯是天谴。
这分明就是人祸啊!
他们心里顿时恨得要死,一边立刻发起反击,考虑到灵视机背后已经不是某一个单一的势力了,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们又一边联络了锻体药粉中的同谋者。
这一下,神梦域、金丹宗的作为终于彻底暴露在了阴谋者面前。
金丹宗反应极快,立刻联合阳火门、一气宗关闭了鸣心域上的大型传送阵。要知道因为万法大会,整个擎天界的所有修仙势力,都陆陆续续派弟子来了鸣心域。这些弟子中,有一些是负责打头阵为宗门收集信息的,好比说“收养”了大鹦鹉的那些个风清宗的那些弟子;有一些是打着历练的名义来鸣心域上长见识的,好比说之前惹怒了二长老后来又被伊莱亚斯施魔法叫他裸/奔的那个万道宗弟子;还有一些则是各个宗门的天之骄子,要代表自己势力参加万法大会的,他们往往最后出场,因万法大会马上开始,他们这几日也陆陆续续来了鸣心域……相对来说,最后这一种绝对是各个宗门的宝贝。结果现在鸣心域忽然关闭传送阵了!各势力的天之骄子们都被扣下了!如果没有锻体药粉和灵视机事发在前,鸣心域就此能得罪擎天界里其他的所有势力。
虽说弟子们身边肯定都有长老带队,长老们实力不凡,理应能护一护弟子们。但鸣心域毕竟是阳火门、金丹宗和一气宗的大本营。在别人的大本营上,带队长老得多有本事,才能将弟子完全护住啊?尤其是一气宗各个都是杀神,战斗力是顶尖的。
在之前的那些天中,阳火门努力赶制灵视机,金丹宗积极炼丹,唯独一气宗没能贡献多少力量。等到鸣心域一关闭,一气宗顿时就起来了。也不光是一气宗,像神梦域的大妖,怕一个一气宗控制不住场面,还派了几个高阶大妖过来帮忙撑了场子。
但主要的事务确实是由一气宗负责的。他们不怕战斗,他们全是战斗狂。
他们先把扣留下来的各宗弟子做了一个简单划分,如风清宗、朝雷宗、初晴世家这样子已经在暗中与他们达成友好协议的宗门,弟子们被恭恭敬敬地请去一气宗做客了,一气宗也不怎么限制他们的自由。如官侬世家、万道宗等参与了锻体药粉售卖的势力,弟子们全部被单独扣押,一气宗完全限制了他们的自由。还有一些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既没有和神梦域达成合作,但也没有售卖药粉,弟子们被请去了另一处。
不听安排就打!不服扣押就打!
而在鸣心域之外的地方,纷争也终于从人后被移到了台前。
这首先是一场时间之战,在阴谋者销毁灵视机时,更多的灵视机被送到了凡人中去。哦,不仅是凡人。神梦域还把灵视机送到了各个修仙势力中去。同时,每台灵视机中都接收到了新的画面!那些遭遇天雷的老祖们,接二连三的死了,只剩下有限的几个在负隅顽抗。他们临死前的哀嚎之声,通过灵视机,迅速传遍了整个擎天界。
因为这一份画面,那些忽然得知锻体药粉能吸引凡人气运从而刚刚生出几分心动的修士,立刻就不敢心动了。气运虽好,但谁能保证自己可以躲过可怕的天谴呢?
黑气的出现更是给各个修仙势力敲响了警钟。
倘若某个势力中,有一人因为寿元将尽等原因盯上了锻体药粉,这种人往往只能顾及眼前,根本不在意未来的报应,但因为黑气的出现,只要那个势力中大部分人是清醒的,不想整个宗门被连累,他们就会阻止宗门内的所有人趟锻体药粉的浑水。
同时,为了摆脱天道共业,这些势力还要想方设法与神梦域等达成合作。
此消彼长。既然神梦域更占人心,阴谋者们便会失势。
接着更是一场混战。好像外界每天都在死人。死去的人中,修仙者有之,凡人亦有之。阴谋家狗急跳墙时,根本不会顾及凡人的死活。他们恨不得消灭全天下的灵视机,重新给凡人洗脑。但灵视机传播得极快,阴谋者又落后了好几日,除非能把凡人的记忆全部消了,否则愿力很难恢复。同时,还有神梦域等在竭力阻止他们出手。
不管怎么说,尽管不断有灵视机被销毁,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凡人看到了灵视机。他们心里逐渐生出了一种感觉,仙人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凡人会为了三两碎银算计不已,仙人也会为了某些东西算计个不停。这两件事情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仙人竟然偷凡人的气运!偷了凡人气运的修仙者会遭遇天谴!
有凡人因此怀疑血元丹,认为它的存在同样伴随着阴谋。谁知道它是不是另一种锻体药粉呢?但其实,他们的怀疑对神梦域、金丹宗等势力的大业并无影响。因为凡人既然怀疑了,说明他们对锻体药粉已经彻底失去信任,不会再为此产生愿力了。
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凡人的怀疑是他们自我觉醒的开始,是消除修仙者对凡人巨大影响的开始。这对凡人是有利的,也是正在逐步进行自我修正的天道所乐见的。
又过三日,那些遭遇天雷的老祖们,即便是最能撑的,终于也死了。
也是这天,神梦域忽然喊话所有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神梦域问,通过锻体药粉来盗取凡人气运,这个事情最起先是谁牵头的?而那牵头者,他们在天谴中的损失似乎并不多啊。虽然他们也有死于天雷的老祖,但他们的宗门似乎没有被黑气覆盖?
是啊,是谁牵头的呢?
即便过去的事情都逐渐埋进了时光里,但仔细寻一寻根,还能想起锻体药粉来自于奉天域,最起先是人皇发明的,人皇飞升后奉天域大乱,锻体药粉才流向他域。
奉天域……万道宗?!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你们知道吗……现在外头都传开啦, 说许多势力都被万道宗坑了!”阳火门的那位话痨弟子,一脸兴奋地和宰阳分享着最新消息,“狗屁万道宗真真是害人不浅啊!”
忍着心脏上那一阵突然而至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宰阳问:“具体怎么说的?”
阳火门弟子便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只说自己知道的那些。据说当年奉天域大乱,不少势力都想去奉天域上分一杯羹……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 天下无主, 自然人人都有资格去当那个主。谁不眼馋奉天域那么大的一个域呢?后来据说是他们发现了人皇之墓……也有说是发现人皇秘宝的,总之他们找到了锻体药粉的方子, 方子上表明了可以用这种方法去共享凡人的气运。万道宗便用这个方子拉拢了不少人。”
宰阳皱了皱眉。这些日子, 灵灿的情绪波动得有些大, 让宰阳也受了影响。
阳火门弟子误会了,以为宰阳不理解一个方子怎么就能拉拢那么多人。他解释说:“那其实不只是一个方子, 更是一个能让人快速飞升的方法。我们修仙者修到最后,主要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飞升成仙吗?只是有人资质不够,有人机缘不够,没能成仙就死了。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和你说, 世上有这么一个方子,你用了它可以改变资质、增加机缘,最终顺利飞升。且这个方子已经有了一个成功者,那就是以千岁之龄飞升的人皇。当时的人几乎都见过人皇飞升时的浩大声势。你觉得这个方子值不值得交换?”锻体药粉的方子名义上是给凡人的, 其实是给修仙者飞升用的!
宰阳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是,然后呢?”
“各势力为了拿到这个方子, 纷纷和万道宗定誓签署了协议, 先一同把那些没有签署协议的势力赶出奉天域,后来他们又拿着方子按照协议自己退出了奉天域。之后虽然奉天域还乱过几次, 都是那天命碑惹出来的争端,但全是奉天域内部争端。”阳火门弟子说,“再后来,万道宗终于一统奉天域,使得那域上只有万道宗一个宗门。”
万道宗起先是不叫这个名字的,等到一统奉天域后,才改了这个名字。他们认为自己灭了大大小小的诸多势力、一统奉天域,得到了那些势力的传承,每个传承意味着一个道统,故而他们是万道之宗。自人皇飞升后,天命碑曾被各势力抢夺,但多数时候,它似乎就在万道宗手里。万道宗能一统奉天域,天命碑可能真发挥了作用。
“要我说,那天命碑说不得从始至终都在万道宗手里!万道宗啊……光改名万道宗一事便能看出他们的野心,他们绝非纯善之人。或许他们曾造了一个假的天命碑流出去,才有消息说某段时间天命碑被某势力抢去了,后来又被另一个势力抢去了。”阳火门的弟子说着自己的猜测,“因为天命碑的存在,万道宗才能一步一步地崛起。”
宰阳觉得阳火门弟子有些跑题,但怕打断他的思路,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好在阳火门弟子很快就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他道:“说回那锻体药粉的方子,万道宗为何舍得拿出来分享给其他的众多势力?是因为他们不敌那些势力,只能用这个方法来守住奉天域吗?我觉得根本不是!是因为天命碑被万道宗拿捏在手里了,万道宗通过天命碑知道,就算把锻体药粉的方子散出去,最后占便宜的也是他们……”
一片小叶子从宰阳的领口悄然探出来。
阳火门弟子继续说:“这一种猜测不是我瞎编的,外头的人都这么说。若不然,为何其他售卖药粉的势力都逃不了黑气,偏万道宗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没有黑气?”
宰阳把手按在了心脏上:“听上去真叫人觉得生气。”
“对啊!”阳火门弟子一拍大腿,“我听了这些,可生气了!你知道吗,现在万道宗竟然关闭奉天域上的大型传送阵了,就算想要打他们,我们还过不去!除非拿到飞海图,找出一条稳定的可以飞去奉天域上的海上路线,否则真的奈何不了他们……”
要是奉天域上还存在别的势力,那可以寄希望于那些势力替天行道,把万道宗干掉。但万道宗却是一家独大的。在奉天域,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与他们作对。
“我估计万道宗早就想过,事发之后要怎么办了。”阳火门的弟子又说,“如果他们没有准备,他们这次肯定就玩完了。因为现在不仅是神梦域、金丹宗……还有我们阳火门想要替天行道,如醉西域上的那些老牌世家,那一些死了老祖、黑气缠身的势力,也想要找万道宗说道说道。他们觉得万道宗手里掌握着可以消灭黑气的法子。”
“你的意思是,万道宗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问。
阳火门弟子点着头:“是啊,大家都恨不得群起攻之呢。”
等等,刚刚说话的是谁?这不像是宰大哥的声音啊!可他说话时,分明开了一个小小的灵气罩,确保自己说的话只有宰大哥才能听见,绝对不会影响周围别的人。
阳火门弟子狐疑地朝宰阳看去。
宰阳仍是捂着自己的心脏,面对阳火门弟子的打量,他赶紧解释说:“刚刚那个是……是我正与友人传音,没来得及断开。我的友人对于你说得这些也很感兴趣。”
阳火门弟子顿时就笑了起来:“行,那我就再多说一些,说给你们俩一起听!”
外界的局势和阳火门这弟子说得差不多。那些死了老祖的势力,除开少数的知情者,势力中的大多数的修仙者,起先都是茫然的,老祖怎么就死了呢?黑气怎么就出现了呢?怎么就和神梦域敌对了呢?后来见到了灵视机中的画面,慢慢搞清楚了真相,他们不敢恨已遭了天谴的老祖,也不能恨自家宗门,只能去恨神梦域这些势力。
但是,等到万道宗没有被黑气纠缠这事一传开,他们更恨的便是万道宗!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从未享受过从锻体药粉而来的好处——其实他们享受过了,他们身为宗门的一份子,宗门内接二连三有人飞升,宗门内有实力强大的老祖,他们或多或少是沾过光的——现在却要受到黑气的影响。比起为老祖报仇,他们更想彻底消除黑气的存在啊!毕竟老祖已经死了,这是没法改变的,但他们还要修行啊!
所以他们更恨万道宗。
若不是万道宗第一时间关闭了传送阵,比起神梦域等势力,这些个被黑气纠缠的世家和宗门,或许会更快组成同盟军,前去找万道宗要一个说法。偏万道宗躲了!
而万道宗这一躲,更证明万道宗是有问题的。
因为实在无法用传送这一种便捷的方式抵达奉天域,用飞海图从大海上绕过去呢,又非常耗费时间。而且,真从海上飞了过去,他们的补给是不方便的,而万道宗坐拥奉天域,完全不用考虑补给的问题。打到最后,怕是他们前后受敌(因为还有神梦域在一旁虎视眈眈),万道宗不受什么影响。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海路。
这时,便有势力与鸣心域对话。
鸣心域不是扣下了不少万道宗弟子吗,其中不乏一些被宗门重点培养过的。一般在这样的弟子身上,肯定会有很多宗门给予的秘宝,他们说不得能用某种隐秘的方式回到奉天域。在某些势力看来,只要掌握了这些万道宗弟子,他们迟早能撬开万道宗弟子的嘴巴,从他们口中问出万道宗的种种隐秘,同时找到一条前往万道宗的路。
对此,阳火门表示:“我们试过啦!以我们阳火门对器之一道的执着发誓,万道宗那边开启了最强的屏蔽。那些心腹弟子身上确实存在传送阵盘等东西,在一般情况下说不得能传送回万道宗。但因为万道宗开启了最强屏蔽,这些阵盘都没有用了。”
也就是说,这些弟子全都被万道宗放弃了。
他们是死是活,万道宗全部不在意了。
由此又能看出,万道宗确确实实是有大问题的。若不然这么多优秀的能被派出来参加万法大会、肩负为万道宗夺取前往中心域名额的弟子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放弃。
事态好似就此僵持。
这个时候,宰阳忽然求见云深和伊莱亚斯,表示自己有重要的事与两位主上商量。他求见的时候,云深和伊莱亚斯正在对弈。自从学会了围棋之后,伊莱亚斯就非常喜欢这一项休闲活动。他们下棋时,不仅比拼脑力,还比拼修为。落子的时候,需要破除对方在棋盘上设下的种种法术陷阱,才能把棋子准确落到自己想下的位置上。
若是不管那些法术陷阱,那么你眼睛看到的明明是这个位置,落子时也是下在这个位置上,但是等到棋子真正落在棋盘上,你再定睛看去,就会发现落子处距离你真正想要落子的地方差了十万八千里。而若是解不开法术陷阱,把棋子落错了位置,那也只能落子无悔了。云深和伊莱亚斯实力相当,脑力也相当,下棋便觉得很有趣。
得知宰阳求见,云深捏着一枚棋子,和伊莱亚斯相识一笑。
终于来了!
时机合适,来得正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5章
伊莱亚斯用魔法收了棋盘。所有棋子都被固定在棋盘上, 棋盘先是慢慢缩小,最后变成巴掌点大,和剩余棋子一起被收到小盒子里。然后伊莱亚斯非常自然地靠过去, 揽着云深的肩膀, 用自己的脸在云深脸上贴了一下,棋盒就被收到了魔法塔中。
以前伊莱亚斯想要“联结”魔法塔时, 都是和云深手牵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花样忽然多了起来。
云深是一个“锚点”,伊莱亚斯只要和锚点接触, 就可以使用魔法塔。至于这个接触到底是怎么一个接触, 其实并未做限制。所以, 之前手牵手是可行的。现在脸贴脸也是可行的。伊莱亚斯做这一切时显得非常理直气壮,他只是为了放置棋盒而已啊。
放完棋盒后, 伊莱亚斯立刻坐了回去,动作快得叫人反应不及。
“进来!”伊莱亚斯一边说着,一边用魔法打开了房间的门。
宰阳就站在门口。门一开,云深就不方便和伊莱亚斯说什么,不能问你为什么忽然贴我的脸, 不能说你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过分亲昵的动作了(如果云深对这份亲昵真的不习惯的话,但或许云深是习惯的,谁知道呢,反正魔法师没给拒绝的机会)。
魔法师擅长利用一切细节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魔法师简直是狡诈的代名词!
宰阳一无所知地走了进来。
“一无所知”的意思就是说, 宰阳不仅不知道云深和伊莱亚斯之间的小小的互动,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口口声声说有要事寻主上, 但其实真正有要事欲寻主上的那个人是灵灿。灵灿催得很急, 宰阳见他情绪波动很大,就没有多问什么。但宰阳对灵灿很有信心。哪怕不知道灵灿究竟想说什么, 但知道灵灿肯定不会胡闹。
待宰阳进了屋子,房间的门就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云深和伊莱亚斯同时出手,法术叠加着魔法一起涌现出来,这间屋子便成了一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那些修为和能力不如云深与伊莱亚斯的,他们无法破开这些法术和魔法,偷看到房间中的场景,偷听到房间中的对话;那些修为和能力远远超过云深与伊莱亚斯的,在这样新颖的叠加术咒面前,一不小心也会触发术咒的警戒机制。
“放心,房间中已经非常安全了。你想说什么呢?”云深语气温和地问。
宰阳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下一瞬间,一个人形的轮廓从他的身上浮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宰阳魂魄离体了。但只要多看一眼,便知道那个浮出来的灵体,他的样貌和宰阳截然不同。如果说宰阳有几分清秀的英俊,那么浮出来的那个灵体就有几分精致的秀美。大约是因为灵族天生没有性别,即便灵灿选择了化身男体,确实也能看出他是一个男人了,但还是透着几分雌雄莫辩的仿佛超越了性别的灵秀。
灵灿浮出来后,一句话还没说,就有些失礼地盯着云深和伊莱亚斯看。
虽然灵灿很少在人前出现,但其实他围观了云深和伊莱亚斯来到擎天界后的所有作为。那个灵视机,绝对就是伊莱亚斯造出来的,当他们一行人还住在醉西域上的偏远小镇时,伊莱亚斯就造出了灵视机。后来阿新竹那几个凡人被带到了鸣心域,负责安置他们的就是宰阳、宰雪这一对兄妹,灵灿自然也仔仔细细地围观了整个过程。
至于血元丹,灵灿也十分清楚,那是云深发明的。第一批服用血元丹的凡人不就是阿新竹他们几个吗?做这些事情时,云深从未想过隐瞒宰阳,也就没隐瞒灵灿。
偏偏就是灵视机和血元丹,这个组合在擎天界里掀起了一场巨变!
偏偏就是灵视机和血元丹,让庞然大物一般的万道宗成为了众矢之的!
“所以我眼前的这两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们是可以信任的。”灵灿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其实不在意他们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们绝不会和万道宗站到一边去,这样就行了。而因为灵视机和血元丹,他们已经和万道宗结下了生死之仇。”
偏激如灵灿,所有与万道宗结下生死之仇的,就都是灵灿眼中的可信之人。
宰阳在一旁只觉得紧张不已,唯恐灵灿的这一份失礼会得罪了两位主上。他正想要帮灵灿说点什么,最好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灵灿忽然就开了口。
“我可以带你们去万道宗。”灵灿说。
“我可以带那些势力,那些想要与万道宗清算的势力,一起去万道宗。”他说。
云深和伊莱亚斯其实早就猜到了什么。听闻此言,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但为了从灵灿口中问出更多的准确的讯息,伊莱亚斯故意扮了黑脸,先是面露疑惑地看着灵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毫不客气地问:“带我们去万道宗?可我们如何能相信你呢?局势险峻,谁知道万道宗那边是不是设了什么陷阱在等着我们?”
灵灿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倒不是说他觉得被伊莱亚斯侮辱了,其实伊莱亚斯的这一番怀疑也很正常啊。如果伊莱亚斯二话不说就相信了他,反倒是叫人质疑他如何能引发擎天界的这一场巨变。在灵灿看来,他被人视作了万道宗的同谋者,这个事情本身充满了侮辱的意味。
灵灿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他怎么可能和那个恶心阴险的门派同谋!
他与他们势不两立!他恨不得将所有万道宗人都挫骨扬灰!
灵灿说:“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我与万道宗有血海深仇,你们尽可以放心我。”
“额,方便说说是什么血海深仇吗?”云深负责唱红脸,用一种鼓励的目光看着灵灿,“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们的经历可能有相似,其实我们也与那宗门有死仇。”
灵灿犹豫了一下。
在他逃出来之前,那些长辈曾要他发誓,逃出去之后绝对不能再回头去找万道宗报仇。因为长辈们更希望灵灿活着。万道宗对外把名声经营得那样好,灵灿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妖修,谁愿意为了这样一个妖修去得罪一个庞大的修仙势力呢?灵灿若是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仇恨,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长辈不希望在付出那样大的代价之后,灵灿这个汇聚了他们所有人对生命的向往的小妖修再一次死于非命。
灵灿自然不愿意发这样的誓言。后来几经拉扯,他最后发的誓便是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不能去找万道宗报仇。看着灵灿眼中的倔强,有一位长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罢了……其实我们用这法子送你出去,都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活下来。”
长辈们说,他们合力送灵灿出去,灵灿大约只有两成的把握能活。
如果灵灿一出去就死了,那誓言不誓言的,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但就算只有两成的把握,大家依然决定要送走灵灿。因为这个孩子太小了,也太倔强了。如果长辈们不帮忙,任由灵灿挥霍自己的天赋技能,他把自己传送走,怕是连一成的能活下来的把握都没有。灵灿宁可死在外头,也不想让自己死在万道宗。
事实上,如果灵灿没有在那座无名矿岛上遇见宰阳,如果灵灿和宰阳都没有强大的想要活下来的信念,如果不是他们坚持到最后等来了云深与伊莱亚斯一行人……
灵灿这时候怕是已经死了。
灵灿能活下来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此时,迎上云深那种鼓励的目光,灵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长辈的身影。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灵灿其实是不敢和云深说什么的,和他发下的那个誓言无关。而是因为如果他把长辈们的存在泄露了出去,泄露给了不可信的人,万一这些人与万道宗暗中有往来,说不得万道宗会一怒之下彻底弄死那些长辈……灵灿根本不敢冒险!
但……说不得现在就是最好的坦白时机。
如果现在都算不上是“万全”,那什么时候才能称得上是“万全”?只要把那些誓要与万道宗清算的势力全部带进奉天域,万道宗必然会大乱,他的长辈就有可能得救。
灵灿下定决心,脸上便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他道:“万道宗囚禁了很多来自小世界的修士,那个小世界名为娑南界……”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娑南界并非一开始就和擎天界相连。
娑南界这个小世界非常特殊, 它原本应该属于仙界,是仙界的一部分,但因为凤凰神君临死前怨气滔天, 为了避免整个仙界都被怨气污染, 仙人们干脆把怨气都封锁在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小的区域里,然后直接斩断了这个区域和整个仙界的联系。
仙人们合了多位仙人之力, 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被放逐的娑南界其实那会儿并不叫这个名字, 或许它根本就没有正经的名字。说它小,它只是相对仙界来说比较小;但其实它并不小。娑南界里拥有万千的生灵。
但因为整个世界都失去了灵气供给, 同时还怨气横生。在那种情况下, 娑南界里绝对生不出修仙者, 只能生出魔。便是已经存在的生灵,他们也会慢慢堕落成魔。
娑南界被放逐后, 在时空洪流中流浪,经过了无数年的反应,最终形成了自己稳定的界膜。再后来,定恒仙人路过娑南界,不忍见此界生灵涂炭, 于是想办法把凤凰怨气都圈在了凤还秘境之中,同时还放下了自己的仙府,就是为云深继承的那个。
定恒仙人就是一位混沌灵根的修士,而混沌灵根能形成自己的小周天。
当时他的仙府之中已经生出了器灵。那可是仙人之府啊, 尤其是定恒仙人还是仙人之中最为强大的那种。仙府之中自有一个生生不息的小周天。器灵用小周天来补足娑南界中缺失的灵气。再后来,器灵慢慢耗尽了自己的灵力, 彻底陷入沉睡之中。仙府就变成了一个引灵海秘境。经过了万万年的寻找, 终于找到了新一个混沌灵根修士作为自己的主人。咳,这里暂且不提这个新混沌灵根其实是一个人造的伪混沌了。
等到娑南界中生出灵气, 因此又生出了修仙者,修仙者慢慢形成各大势力后,修仙者中总有一些惊才绝艳之人,因为修到了娑南界所能容纳的最高修为,却又不能飞升,最后死在了娑南界,用自己之身成全了娑南界的天道。天道出现变化,娑南界的界膜也开始变化,直到后来和擎天界的界膜形成了稳定的“界膜——时空风暴——界膜”的关系。再然后,万道宗那边才通过什么法子,可能是占卜,也可能是推演,发现了娑南界的存在。万道宗找到了时空风暴的规律,用仙器开道,进入了娑南界。
那时候,万道宗已经独占一域了,故而他们可以瞒下娑南界的存在。
同时,万道宗独占一域后,修士们逐渐意识到擎天界的飞升之雷出了问题,此界的修士总不能真正地飞升。因为万道宗手握天命碑,所以在锻体药粉的阴谋中,他们享了最大的好处。等到锻体药粉的隐患出现,万道宗也是第一个发现隐患所在的。
早些年,锻体药粉刚开始推向所有凡人时,那时的天道之雷还没有出问题,陆陆续续飞升了很多人。这些人大多是因为占了凡人气运而顺利飞升的——这也给后人提供了无限的信心,觉得锻体药粉一点隐患都没有。在当时飞升的人中,万道宗(那时还未改名叫万道宗,也没能执掌一域)所占的人数就不少。也是因为有这些高阶修士撑腰,万道宗最后才能顺顺利利地灭了其他的宗门,收拢了整个奉天域的修仙者。
而当锻体药粉的隐患暴露出来,万道宗第一个发现问题。恰好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了娑南界。于是娑南界便在他们眼中成为了一个工具,一个能帮他们消弭锻体药粉隐患的工具。在发现娑南界后,万道宗所有的知情人士,他们迅速分出了两派。
别误会,别以为万道宗里还有好人。
这两派人,每一派都想着要利用娑南界。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放娑南界一条生路。
其中一派认为,锻体药粉还能继续用,只要消除了隐患,他们就能顺利飞升,如同曾经飞升的那些前辈一样。这一派人主要做的就是掠夺娑南界的资源。而另一派认为,锻体药粉不能再用了,想要飞升,需要寻找一个新的方法。这一派人就打算利用娑南界的修士来做实验,包括但不局限于扣押天照山妖修,想造个混沌之体出来。
灵灿是在万道宗内“出生”的。
说是“出生”,但其实他没有真正的父母。
他是因各个妖修的精血混合之后,然后通过某以种秘法被“造”出来的。如灵灿这样的小妖还有很多,但是那些妖修大多无法开智,更无法定慧,只能沦为像妖兽那样的生物,也被人像对待妖兽那样去对待。灵灿是这几千年中唯一开智并定慧的小妖。
还被关在万道宗的时候,灵灿有时候忍不住想,会不会他不开智,浑浑噩噩地会更幸福一点?会不会他不定慧,糊糊涂涂地生,糊糊涂涂地死,这样更自在一些?
偏偏他开智了!偏偏他定慧了!
他无法忍受万道宗人对妖修做出的种种恶毒残忍之事。
也许是觉得灵灿他们肯定无法逃出生天,毕竟从娑南界而来的修士,要么是天赋出众被当做天才接上来的,这些人修为不够,根本无法保护自己,更无法反抗万道宗;要么就是修为已经达到化神,留在娑南界里再难提升了,所以主动前往擎天界来寻求机会的,化神修士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在娑南界里完全可以横着走了,但在擎天界内,化神之后还有合体,合体之上还有大乘,大乘之上更有渡劫!化神期的修士在擎天界至多只能算是中阶修士,在高阶修士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觉得灵灿他们无法逃出升天,所以万道宗的那些个阴谋者,有时候并不在囚徒面前刻意隐瞒他们的作为。
灵灿就知道了,万道宗内的某些高阶修士服用过九转新心丹。
据说服用这种丹药后,之后不管因为什么死了,三魂七魄都不会散开。三魂依旧是那三魂,七魄也依旧是那七魄,它们会原模原样地转去投胎。于是服用丹药的人就能保留这一世的资质、记忆、性情和模样,重新开始修炼。如果进入母腹重新出生一回不算副作用的话,服用九转新心丹后,相当于没有任何副作用地多出了一条命。
万道宗把九转新心丹改良了。
服用丹药后,他们若是死了,可以保留这一世的记忆、性情去夺舍!他们之所以想要培养出混沌体质的妖修,就是想要造出一个完美的容器,好让他们坐享其成。
“那些人觉得,妖修比人修更得天道偏爱。”灵灿一脸讽刺地说。
云深觉得这说法着实有一些怪异:“妖修每次晋升时都比人修多一道问心雷,难不成他们那样的人还能顺利挨过问心雷?怎么会觉得妖修比人修更得天道偏爱呢?”
灵灿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被囚禁的妖修中,有一位擅长推演命盘,曾在多年前做出一个预言,说未来可以灭万道宗的人,必然出自于下界妖修。”
因为他们妖修完全不得自由,一举一动全部被监视着,偏那位妖修做这个预言时又是被动的,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哪怕他当时就想自绝,预言还是泄露了。
自那以后,那些深陷万道宗的妖修们,他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他们的经历若一一道来,每一个都可以称之为是惨剧。他们中有一些并没能坚持下来。而就算是他们死了,他们的灵魂和他们的身体依然被万道宗拘着,依然要遭遇各种残忍的对待。
听了灵灿这话,云深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下意识朝伊莱亚斯看去。
两人果然有默契!
伊莱亚斯显然也想到了云深想到的那件事。
两人刚结识时,因他们二人当时的实力还不足以把问天宗干翻,于是他们曾去凡人界暂时躲避。在凡人界,他们先后找到好几个记录了邪法的小册子。那些小册子据说各有来历,但看册子中的内容,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小册子的根本目的是要借凡人的手去对付妖修。二长老曾用自己的天赋技能追溯小册子的来历却被反噬。
如今看来,小册子必然来自于万道宗!
万道宗因为得到了那一则预言,说可灭万道宗者出自下界妖修,他们就想用这种方法弄死所有留在娑南界里的妖修,逼得妖修从此断了传承。如果没有云深和伊莱亚斯,以天照山妖修对凡人的关注程度,他们不足以发现小册子的存在。而当需要定慧的小妖接二连三地死在凡人之手,等到天照山发现真相后,怕是要做出极端之事。
万道宗这是想用凡人气运去灭天照山啊!
为何万道宗不派高阶修士亲自下界去灭天照山?因为娑南界有些特殊,所有高阶修士下界后,修为都会被压制,最高不过化神。他们惜命得很,又怎么会下界呢?
更有可能是因为万道宗想借凡人气运去消磨天照山的气运,等天照山气运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派修士下界,以一群化神去对一群失势妖修,必然手到擒来。
如果这一种猜测成立,这意味着如果没有云深和伊莱亚斯横空出世,那么等到下一个天门开启的日子,当擎天界再一次和娑南界连通,天照山就会迎来一群强敌。
但因为有了云深和伊莱亚斯,于是……被迫迎接强敌的就成了万道宗。
啊,真是可喜可贺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7章
灵灿作为灵族, 天赋技能竟然和空间转移有关。
在正常的情况下,灵族的天赋技能绝无可能是空间转移。既然是“天赋技能”,重点就在于“天赋”。灵族的天赋一般都在治疗、培育、木系术法等方面, 除非他们拥有他族的血统。灵灿因为不是自然出生、自然觉醒的灵族, 所以才有空间转移的天赋。
天赋技能虽然好用,但不能无限制地用。
好比说天照山的二长老, 他的种族天赋是预知, 但他能预见的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未来。如果非要见证一个准确的未来,二长老付出极大的代价后, 说不定也能做到。但是那样的代价真的太大太大了, 说不得他刚刚做完一个预知, 很快就死掉了。
灵灿的种族天赋也是如此。
他的天赋说强大也强大,哪怕他被禁锢在一个法阵之中, 他也能突破那个法阵传送到外面去。但是,擎天界的每一个域都很大。单从面积来说,让灵灿从奉天域的这一头转移到另一头,他的天赋都不一定能支撑。想要从奉天域转移到其他域去,那就更难了。如果万道宗不是独掌一域, 只在域内逃命,灵灿所付的代价会稍微小点。
长辈们知道灵灿的心,知道这个小妖修已经开始枯萎了。
那些被禁锢的长辈们,他们活得都很难, 但他们仍会尽量呵护灵灿。因为灵灿和他们不一样,他从“出生”开始就在万道宗内, 之后开智和定慧, 又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在灵灿的短短一生中,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没有任何欢愉。如果付出某种代价后,就能让灵灿逃出去,长辈心里都是愿意的。哪怕这个代价很可能是他们的生命。
于是,他们谋划了很久,终于成功帮助灵灿“传送”了。
等到传送开始的那一瞬,灵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被打下了一个烙印。那个烙印来自万道宗高阶修士,平时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他们谁都没发现烙印的存在。但是当灵灿即将要逃出去了,他马上就要自由了,烙印忽然就出现了。在那一刻,灵灿忽然明白一个事情,如果他不想办法把烙印祛除,那么他肯定无法真正地逃出去。
自由和生命之间,究竟要做什么选择?
灵灿毫不迟疑地选择了自由。哪怕他传送出去后,立刻就是一个死,他也要死在外头。他要在临死之前求得真正的解脱。有些人可能认为,你连死都不怕了,那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自由真的那么可贵吗?灵灿却说,是的,自由就是这么可贵。
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因为真正可怕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当灵灿舍弃了自己的根系,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把烙印割舍掉,当他被传送到醉西域上的一座不知名矿岛上,他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他甚至一度痛得昏迷过去,意识在极大的痛苦之中不断坠落、坠落……但他觉得自己依然能大声笑出来。
因为他自由了。
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只有在临死前的一瞬间,他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
宰阳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他需要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才不让自己在主上面前露出仇恨的表情。他只是灵灿的契约者而已啊,他只是听灵灿说了自己的经历而已啊,可是就连他都已经这么愤怒了,灵灿心里的痛楚和愤怒又有多少呢?
云深心道,其实灵灿舍弃根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不想连累那些爱护他的长辈吧?他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灵族,通过天赋技能逃命了,他前脚逃出去,长辈们后脚就要为他的逃命付出代价。他干脆舍弃根系,都知道灵族的本体失去了根系将必死无疑,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那些长辈。他确实想要自由,但他也不想长辈们死。
于是,灵灿用自己的生命全了一切。
幸好灵灿活了下来。
他如同一个奇迹那样地活了下来。
灵灿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一度讲不下去。云深也没有催他,因为云深心里同样升起了滔天怒意。不说他和天照山如此交好,即便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天照山,只要云深心里还存在基本的道德与底线,他都会因为娑南界修士的遭遇而感到愤怒。
再想到天照山的那些被二长老挂念的长辈们,想到他们的遭遇,云深就更压不住怒火了。这时,伊莱亚斯忽然递过一只手来,在云深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两人的手交叉握在了一起。这一刻,伊莱亚斯是理解云深的,而云深也是理解伊莱亚斯的。
尽管他们口头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们从未说过,他们把大鹦鹉视作弟弟,把二长老视作了长辈。但在他们心里,天照山早已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们俩都是自认冷情的那种人。云深舍弃自己曾经的那些所谓的亲人时,他几乎没有过任何犹豫;伊莱亚斯更不用说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没有对这个世界上那些别人口中的美好情感抱有什么期待。但他们会珍惜别人施与他们的每一份真正的难得的可贵的善意。
天照山啊……
那些通过天门到达擎天界的前辈们,他们若是死了,二长老必然会悲痛万分;但他们若是还活着,知道他们生不如死的经历后,二长老依然会悲痛万分。天照山绝无可能咽下这口气!万道宗对天照山们前辈们做了什么,天照山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一刻,云深和伊莱亚斯都在心里发誓,他们必然会踏平万道宗!
灵灿非常努力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又说:“他们现在只怕都觉得我已经死了,不怎么会防备于我。所以只要我带着空间法器或者传送阵盘传送回去,就可以利用空间法器或者传送阵盘打开一条稳定的从鸣心域通往万道宗的通道,我们就可以……”
没有人觉得灵灿能活下来。
偏灵灿活下来了。这个被万道宗用各种恶心、残忍的手法“造”出来的灵族妖修,终于成为了一柄刺向万道宗的利剑。原本在万道宗关闭了奉天域传送阵后,大家轻易奈何不了他们。但有了灵灿的存在,关闭了传送阵又能如何?灵灿能开辟新的道路!
云深说:“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不要急,我们必须保证在攻打万道宗的时候,万道宗不会狗急跳墙去献祭整个娑南界来成全他们的贪欲……他们很可能会这么做,不是吗?我知道你很着急,我的心情与你一样,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抓住他们的弱点,然后一击必中地搞死他们。”知道灵灿的真正来历后,当云深和灵灿说话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了几分平日里教导大鹦鹉为人处世时会出现的那种兄长式的耐心。
灵灿不会不听劝。
事实上,他虽然怒气难平,虽然迫切地想要把长辈们救出来,但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深浅。他知道云深说得很对。于是,他很努力地把自己的痛苦压制回去。就在这时,宰阳靠近灵灿,从后面按住了灵灿的肩膀,帮他一起把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
灵灿的根系长在宰阳的心脏上。宰阳与灵灿感同身受。
与此同时,万道宗。
有一位被灵灿担忧的长辈,正被万道宗人恭恭敬敬地从幽禁之地请出来。万道宗人对这位长辈口称“空涅老祖”。空涅老祖是谁呢?是某个死在诡异天雷下的万道宗渡劫大能。事实上,万道宗这次遭遇雷劈的“老祖们”并不少。其他售卖锻体药粉的势力,他们一般只有一个老祖挨劈,最多多到两个。气运这东西,不够太多人分的。但在万道宗,挨了雷劈的老祖足足有五个!那四个全被劈死了,唯空涅老祖夺舍成功。
空涅老祖曾经服用过九转新心丹,遭遇天雷后真在某个妖修身上成功复活了。
一时间,万道宗内剩下的那些知道娑南界存在的高层——娑南界的存在是一个秘密,在万道宗内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被囚禁的妖修们。看来还是妖修们更有利用价值啊,其他老祖都死了,肯定是因为他们夺舍的对象不对。
空涅老祖似乎有一些嫌弃自己的新身体,觉得处处用着不顺手,哑着嗓子说:“给我看紧了那些妖修。尤其是那些新生的小崽子,一定要仔细查验他们的潜力……”
他以为自己还是曾经那一个说一不二的老祖,但其实他夺舍后修为掉了不少。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当他开口吩咐其他人时,某些人眼中闪过了一些野心和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278章
空涅老祖又颐指气使地下了一堆或有道理或没有道理的命令。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哪怕一朝从高处跌落下来, 他也以为自己依然站在高处。所以他习惯性地把很多事情都视作是理所当然。但修仙界强者为尊,尊的前提是足够强大,他一个修为从渡劫期跌落到合体期的老祖——这位妖修的修为已经晋升为合体了, 别以为万道宗没拦着他晋升就是好心的, 但即便是合体期,不也还是要被利用吗——虽然比一般修士厉害很多, 但在擎天界顶尖的那撮修士面前, 真的算不得什么。
不过空涅老祖手里确实还捏着底牌,一位老祖活了这么多年, 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他还降服了一些心腹。但是除了忠心耿耿的心腹, 其他人未必是忠心的。
因为底牌存在, 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冒犯老祖的人,于是老祖看似还有些风光。
对于万道宗的高层来说, 虽然他们现在很清楚宗门的状况,很清楚万道宗成为了众矢之的,很清楚他们是不得不关闭传送阵的,但他们心里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在奉天域上,他们依然是掌权者。只要修为提升上去并解决了飞升之雷的问题, 他们就都成仙去了,哪里还用管身后的洪水滔天呢?再或者,只要修为提上去,哪怕没有成仙, 只要成了擎天界中的第一人,到时候一力降十会, 他们就算重新开放奉天域, 又有谁敢打杀进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只要自己修为提升了就好, 别的都是小事。
至于在这样的纷乱之中,低阶弟子们该怎么活,这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高层在意的就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如何确保自己不断活下来。于是,空涅老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们眼中的阻碍。如果空涅老祖还是那个渡劫大能,那自然是他们的靠山、是他们敬重的人。但现在留着空涅老祖,就多一个和他们抢占资源的。
现在的这个空涅老祖要是对自己的处境心里有些数,那也就罢了。
偏他还没有数。
一张嘴就是吩咐这个、嘱咐那个,又说要把某某好物送去他的洞府。
呵,且等着吧!暂且对你恭敬一时,能摸清楚了你的底牌,到时候……
空涅老祖仿佛对自己的危机一无所知,高调地在人前指挥了一通,就转身回自己的洞府去了。立在洞府前的大阵面前,空涅老祖心中有一些并未表露出来的紧张。
好在这大阵因为之前的诡异天雷出现了极大的损耗。剩下的那部分,虽然还可以运行,但显然防护等级和之前并不能比。空涅老祖打了几样手诀,就顺利进入了洞府之中。洞府之中七零八落,也不知道是被天雷糟蹋的,还是之前那个空涅老祖仓皇保命时自己糟蹋的。现在这个夺舍成功的空涅老祖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些还没有来得及用出去的好东西。只能说是因为天雷来得太突然了,于是空涅老祖对抗天雷时,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再加上天雷只照着空涅老祖劈,所以才会有这一些好东西留下来。这样的好东西在之前的空涅老祖看来估计不算什么。
现在的这个空涅老祖却一点都不嫌弃这些:“嗯……这一瓶应该是疗伤的丹药,能用;这个是法器吧,可惜不是传送的法器,勉强也能用;这个是……这个卷轴竟然是一样攻击法器?收起来收起来,估计很快就能用得上;啊,竟然还有一瓶毒丹?”
终于把洞府收拾好了,空涅老祖观察四周,谨慎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
他心道:可惜我手头能用的讯息实在太少了,只有从前得到的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想靠着这些来覆灭这狗屁宗门,实在太难了一些……不过,正好这狗屁宗门出事了?听说几个渡劫大能全部被劈死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出事的缘由是什么,但没了渡劫大能做靠山,其他域上的那些势力但凡有些野心,肯定不会放过这狗屁宗门吧?
空涅老祖换了一个姿势。因为他这具身体是属于某个妖修的,所以当他之前摆出空涅老祖的姿态来时,叫人看着总有一些违和感。而现在,他那么随意地坐着,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那份违和感就消失不见了。他又自言自语说:“若是能和其他势力里应外合……不过,比起让狗屁宗门覆灭,最重要的还是把他们全部救出来……”
却原来,空涅老祖根本就没能夺舍重生!这位妖修始终都是他自己。
那天雷本就是为了劈死谋夺气运的罪魁祸首而来的,别说这个人服用过九转新心丹,即便他服用过传说中能复活死人的仙丹,他也活不了!因为天道不许他活着。
那九转新心丹确实是一种极其难得的丹药,就算死了,也能保灵魂周全,再带着灵魂去投胎或者夺舍。可如果灵魂被天雷劈得连渣都不剩呢?想新生?做梦去吧!
但因为空涅老祖的心腹们知道这位老祖曾经服用过九转新心丹,还早早确定了夺舍的对象,于是在天雷结束后,心腹第一时间去寻了“老祖”。那位本该被夺舍的妖修,他的名字叫归仪。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从祖上继承了神龟的血脉。归仪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虽然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做些什么!
他明明还是他自己,却极其大胆地伪装成了夺舍成功的空涅老祖。
修仙界里其实有不少秘法可以探查修士的灵魂。但这不是巧了么,空涅老祖虽然差一点就能真正地飞升了,但他早就意识到了飞升之雷存在问题,他不觉得自己可以真正飞升,于是在几十年前,他就盯上了妖修,想要借妖修之力,顺利脱离此界。这几十年中,空涅老祖一直闭关,他的闭关根本不是在为飞升做准备,而是在为夺舍做准备。人有三魂七魄,为了增加夺舍成功的概率,他已经把一魂放入了归仪体内。
有这一魂,又拿自己遭天雷时魂魄受重伤做借口,归仪在短时间伪装成空涅老祖,是没什么问题的。归仪也不敢想自己能一直装下去,他只想抓住这有限的时间做点什么!若是能把那些被囚禁的下界修士,无论是人修还是妖修,都救出来就好了。
奉天域,东山仙居。
既然知道了灵灿的天赋,他的存在就变得很重要了。所以云深免了宰阳绘制灵纹的任务,只叫他和灵灿在房间中待着,若是能通过打坐来静心,那就静静心。云深还说了,要是灵灿能够回忆起一些与万道宗有关的线索,无论什么,还请道来。同时云深也安了安灵灿的心,告诉他说,他们必然会踏平万道宗,叫这个宗门彻底完蛋。
灵灿知道轻重,同意了云深的安排,重新缩回本体中就跟着宰阳离开了。
屋子里没了旁人,在情绪上压抑了很久的伊莱亚斯直接站起来,一个魔法落在云深身上——云深并没有拒绝这个魔法,因为他知道伊莱亚斯绝不会伤害自己——带着云深摆出一个舒展的姿势。下一瞬间,云深正好被伊莱亚斯完完全全地抱在怀里。
云深下意识回抱伊莱亚斯。魔法师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他愣了一下。这……这是怎么回事,魔法师的怀抱中充斥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意味。可是,失而复得?
他哪里就失去过呢?云深不明所以,却很想安慰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用力地抱了云深一会儿,才说:“我真是不敢想象……若你四岁那年,真的被送去了天门,真的从天门进了万道宗……”云深是天生的单木灵根,这样的好灵根,又是只有四岁,多适合被谋夺灵根,多适合被夺舍啊!伊莱亚斯真的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灵灿的经历放在灵灿身上,已经引发了伊莱亚斯的愤怒。而如果灵灿的经历被放到了云深的身上,伊莱亚斯只要一想象那种画面,他就恨得想要毁灭世界。
“我没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你想象的那些事都不存在。”云深虽然被抱着,但他的手从伊莱亚斯的胳膊底下穿出去,一双手还是能活动的。他就保持着被抱的姿势,轻轻抚摸着伊莱亚斯的后背,用这种方式去舒缓魔法师的愤怒和后怕。
伊莱亚斯把下巴搁在云深的肩膀上。微微侧一侧脸,就可以亲吻云深的头发。于是他很轻很轻地,就像春日的微风亲吻枝上新长出来的嫩芽,用一种云深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吻了吻云深的头发。修仙者都是无垢之体,云深身上只有淡淡的药香。
伊莱亚斯嗅着这一抹淡香。
在这一瞬间,魔法师觉得这似乎是世间最能叫人安心的一种味道。
云深渐渐也不说话了。他乖顺地把自己安放在魔法师的怀里。他其实并非是这种乖顺的性子,他这个人一直都是面柔心刚的。但当魔法师后怕他有可能是失去时,他愿意用这种乖顺的姿态安慰魔法师,告诉他说,我就在你的怀中,我正为你掌控。
我珍视自己的生命,不会脱离你的视线,不会消失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我始终在这里。
正如,你也始终在这里。
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基友的文文,是之前在周末用小皮鞭赶着我三更的基友,大家支持一下啦】
【《怀崽300年间我在魔界恃肚横行》,作者:李末子】
以下文案:
霁川过来时,和魔尊三天三夜,肚子里怀上了崽。
魔界必须逃,可是原主身无分文,修为被封,得好好计划一番。
三天后,霁川挺着刚怀孕的平坦肚子,找上魔尊,“宝宝说他想吃灵果了,要吃鲜摘的那种……什么,魔界不产灵果?那我们建一个灵力大棚吧。”
八个月后,聚灵阵和灵果大棚有了,修为恢复了,荷包里还有了些钱。
但霁川肚子还是平的!
第三年,霁川挺着仍旧平坦的肚子:“宝宝说灵果吃够了,想吃灵丹,什么?你们不会炼丹只会抢?那我们建一个全自动灵丹生产流水线吧。”
第三十年,霁川摸着仍旧平坦的肚子:“宝宝说他想要玩法器,什么?你们的法器也是抢来的,没有多余?那我们建一个全系法器生产车间吧。”
第三百年……
看看这魔界,满地都是全自动化的厂房,已经成为了整个修真界最大的灵丹、法器、灵果、灵材供应商!
怎么还不见孩子生出来!
霁川的心腹是个一心只想帮助霁川带球跑的傻白甜,他急匆匆跑过来:“夫人,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带球跑啦!”
正准备给夫人送《魔界300年第3季度财报》的魔尊,气得财报都抖飞了,裹着满身怒气,将霁川逼至墙角,“你竟想逃!”
第279章
伊莱亚斯绝无可能放过万道宗。
其实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悲剧。魔法师轻易不会为了这些悲剧而动容。但因为娑南界中有天照山, 更有云深,于是娑南界在魔法师心中慢慢变成了“自己的世界”。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有人对娑南界行残忍之事, 魔法师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害怕失去”这一种情绪, 一直被伊莱亚斯归结于最为无用的情绪。
曾经的伊莱亚斯坚如磐石,但在此时此刻, 他却放任了自己的软弱。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当伊莱亚斯的心情慢慢平复,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但不得不说,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太坏。偶尔的软弱并不是一件坏事。
尤其是当伊莱亚斯意识到自己被云深纵容了, 他越发觉得软弱不是一件坏事。
云深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包容了伊莱亚斯所有的情绪。这一片汪洋大海是属于谁的?是只属于伊莱亚斯。当云深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伊莱亚斯时,其实伊莱亚斯的情绪早就恢复了。软弱只是片刻之事, 短暂的软弱之后,魔法师迅速恢复了狡诈。
魔法师享受着云深的包容。
直到时间足够久了,魔法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云深。
那一片落在云深头发上的,如同春日微风亲了枝上新长出来嫩芽的,轻到不可思议的吻, 就这样散落在了彼此的拥抱之间,似乎他不曾察觉,于是他也不曾多说。
摆在两人面前的最重要的事,始终都是那一件关乎了娑南界万千生灵的大事。
“灵灿是我们的底牌……在动用底牌之前, 我们还要用一些手段去增加成功的概率。”伊莱亚斯如此说,“我想要整个万道宗彻底覆灭, 想要让他们遗臭万万之年。”
云深道:“我想要让所有知道娑南界存在并对娑南界出手的恶徒全部罪有应得。让他们死了, 倒是便宜他们了。我想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痛苦万万之年。”
这一刻, 两人的心境十分统一。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所谓的正义之士,也从来不用正义之士的标准约束自己。他们都更信奉以恶制恶、以暴止暴的人生美学。
他们商量着接下来要如何做,忽然得到重沙王的传信,道是有人请见。
因为灵视机一事,他们与神梦域之间联结得已经非常深入了,纵然他们相信重沙王不如天照山的二长老,但他们也愿意给予重沙王相对的信任。既然是重沙王传的信,那便见吧。云深和伊莱亚斯相继把手搭在重沙王的传信符上,立刻就被传送了。
传送之后,依然是在东山仙居,却是在重沙王的临时洞府之中。
洞府中此时还立着另一个人,身着一身火红色的法袍。寻常修士哪怕已经修出了几分仙风道骨,也压不住这样鲜艳的颜色,但此人除外。他的容貌极其艳丽,如同盛开到极致的一朵重瓣牡丹。在这样艳丽的容貌面前,法袍再艳,也不及他三分了。
但若和此人显露的气势相比,好似他的容貌也不算突出了。
这人就如正午那极具有侵略性的日光,无论你想不想看到这一团日光,喜不喜欢这一团日光,日光都无处不在。日光所到之处,阴影无所遁形。如果你的神魂弱了几分,那么很可能会被这份日光掠去心神。你眼中所能看到的便只有这团日光而已。
此人的修为似乎比重沙王更高。
但妖修们之间似乎并不遵循严苛的上下尊卑。重沙王即便修为低了一点,但在此人面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不是真的厌恶,而是存在于好友间的那种嫌弃。
重沙王甚至非常熟练地就要给云深和伊莱亚斯套上一层醒神明智的术法。
但很快的,重沙王意识到云深和伊莱亚斯并没有被光野王掠去心神。重沙王先是一愣,两个幼崽崽的修为都不算高的,怎么就能成功抵挡了臭屁光野王的魅力呢?
重沙王只这么想了想,就把疑惑丢开了。其实他并不在意答案。他更在意的是光野王无边的魅力竟然在两个幼崽崽面前失效了!重沙王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羽族的种族天赋真是好了不起哦,但还不是对幼崽崽们无效。
果然我才是最受幼崽崽们喜欢的那个既威风又厉害还通情达理的大妖啊!
重沙王只觉得十分得意,给了光野王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
却不想,光野王这会儿完全分不出心神给重沙王,直接把这个眼神忽略了一个彻底。光野王满心满眼就只有云深和伊莱亚斯两个。没错了,确实是涅槃之力。这两个幼崽崽身上存在真正的涅槃之力!光野王越发坚定了要把两个幼崽哄回羽族的心。
跟着我回羽族去啊!
回了羽族,你们就是如假包换的圣子,或者少主,或者别的什么叫法都行。羽族会倾尽全族之力供养你们。在羽族,你们将享受最好的待遇。所有的资源都对着你们开放,你们想钻研什么功法就钻研什么功法,想用什么灵物就用什么灵物。羽族的宝库由着你们逛!而就算你们想要宝库中没有的东西,羽族也会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与此同时,其实羽族不需要云深和伊莱亚斯特意做什么。
当然,如果云深和伊莱亚斯愿意拿出涅槃之力来供羽族参悟,羽族们肯定高兴极了。凡人之中一直都有“百鸟朝凤”的说法,其实这个说法最开始来自于羽族。羽族们的天性之中就刻着对凤凰神君的无限崇拜。但叫羽族觉得悲哀的是,现在的这些羽族们生错了时代,最后一只凤凰都已经消失在天地之间了,他们追求的是一片虚妄。
光野王目光灼热。
云深和伊莱亚斯不知道自己融合的凤凰真眼被瞧出来了。因为凤凰真眼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如同他们自己眼睛一样,好似是与生俱来的,按理来说他人并不能意识到凤凰真眼的存在。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去揣摩至尊强者眼中的世界,这原本就是很难的一件事。所以面对光野王的这份热情,他们所能得出的解释便是——神梦域果真很缺幼崽啊,妖修们好几千年都不见小妖降生,以至于看到一个混血都如此激动。
云深和伊莱亚斯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妥了!
既然神梦域大妖如此渴望小妖修,那只要把万道宗对天照山的所做的种种恶事一一道明,神梦域肯定会想办法把那些深陷万道宗的可怜妖修们全部救出来,而在万道宗覆灭后,神梦域肯定还会想办法为娑南界发声,以此来保全下界的那些妖修们。
光野王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打算把两个各占了一半涅槃之力的幼崽忽悠……啊不是,请回羽族。结果他一开口,嘴里出现的不是说话声,而是一阵清脆的鸟鸣。
额,不好意思,还是太激动了,以为这份激动压下去了,其实并没能压下去。
光野王自觉尴尬。重沙王却以为他是在耍心机。
重沙王瞪圆了眼睛,在心里大骂光野王。他心说:你们羽族果然阴险无比,竟然想出了用这种方式来哄幼崽崽开心,鸟叫声很好听吗?我一点都不觉得!小家子气的鸟叫声哪有我们的吼声有气势啊!幼崽崽们那么有眼光,肯定更喜欢威武的吼叫。
于是重沙王张大了嘴巴,迅速从喉咙之中喷出一记气势磅礴的吼声。
这吼声带着重沙王的万分得意,传出去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码字时脑抽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找出取卡针卸了键盘上的delete键,然后修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但还是没修好,有个细微之处彻底坏掉了,导致delete键手感不对,额)。第二更估计有点晚,大家明天来看吧。
第280章
重沙王的吼声就如雷鸣一样响亮!
若不是云深的战斗本能觉醒, 伊莱亚斯也反应迅速,及时给双方套上了防护,获得了法术和魔法的双重保护, 他们怕是要被这个吼声弄得站立不住。因为随着吼声一起爆发出来的, 还有一种来自于高阶妖兽的气势。吼声本来就是一种攻击手段啊。
伊莱亚斯的脸上甚至都被激出了龙鳞。
巨龙全身上下都覆盖着鳞片。他们的鳞片硬度非凡。据说巨龙一族可以直接用肉/身扛禁咒,在这个过程中发挥巨大作用的就是他们的鳞片。自从伊莱亚斯完成初步的觉醒后, 他的战斗方式逐渐也发生了改变。以前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 他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套上一个保护魔法。现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他作为魔法师的本能会让他第一时间给自己套上一个保护魔法, 同时作为神奇生物的本能会让他身体产生变化。
重沙王作为妖修, 他的吼叫对于神奇生物来说, 就像是一种挑衅。而因为重沙王实力更强一些,于是吼声中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种位于食物链上更高处的压制。
所以在那一瞬间, 比起精灵、人鱼和不死鸟这三种规则,在防御方面拥有得天独厚之天赋的巨龙规则直接被动激发。伊莱亚斯脸上出现若隐若现的鳞片,直接代表了巨龙的战意!也就是伊莱亚斯迅速意识到重沙王是开玩笑的了,吼叫声中虽然带着天然的威势,但根本不带恶意, 否则伊莱亚斯很可能会直接变化出完整的巨龙形态!
巨龙遇强则强,他们视自己为食物链的最顶端。
要不是觉得有些丢脸,伊莱亚斯克制了自己,这一刻真想冲着重沙王吼回去。
所以重沙王惊喜地发现幼崽崽身上忽然生出一丝“猛兽气息”。太棒了, 重沙王在心里如此想着,之前总觉得幼崽崽聪明归聪明, 但身体太“弱”了, 怕是无法用原形陪自己……啊不是,自己作为厉害的大妖, 怕是无法用原形陪幼崽崽玩抛抛的游戏。万万没想到,幼崽崽的原形其实这么厉害呢,已经要有他重沙王的原形的三分厉害了。
重沙王真想立刻化出原形来,然后把伊莱亚斯球抛到天上去,再用尾巴接住。这是他们妖修最喜欢的玩法了,幼崽球球们都喜欢这么玩。重沙王小时候就很喜欢。
而光野王则整只鸟愣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呢,云深作为人族继承了涅槃之力,已经在光野王的意料之外了。但转念一想,天道机缘这回事很难说清楚的,云深既然能得到涅槃之力,说明天道机缘确实选择了他,他自然就是羽族的尊者。但到底怎么回事呢,伊莱亚斯竟然也不是羽族妖修?注意到伊莱亚斯脸上的鳞片和他骤然而生的那种气势,光野王发现这竟然是一只……是鳞族的小妖吧?虽然这种鳞片看上去不同寻常,但确实是鳞片没有错了。
即便是混血小妖,难道不应该是羽族更占优势吗?涅槃之力竟然没选择羽族?
光野王直接脱口而出:“你是鳞族的?”
伊莱亚斯:“……”
魔法师沉默片刻。从魔法世界穿越到修仙世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他这会儿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是魔法师”这句话了。他忍辱负重(并没有)地说:“我是混血……妖修!混了很多很多并不出名的妖修的血。”说着说着,他轻笑一声。
看得出来,伊莱亚斯的这一声轻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对于这一刻的他来说,承认自己是妖修,似乎成了一件叫他觉得开心的事情。
“混了……很多很多?”光野王和重沙王齐齐吃惊。
伊莱亚斯主动解释说:“我和……你们不太一样,不能用你们的规则来定义我。不过,我确实是混血的妖修,这一点没有错。如果脸上出现鳞片就是鳞族的话,那其实我也可以是羽族。”说着,魔法师主动激发不死鸟的规则,一只胳膊变成了翅膀。
翅膀动了动,送了一阵风到众人面前。下一秒,翅膀重新变回了胳膊。
伊莱亚斯已经有了充足的和妖修们相处的经验,他知道得赶紧说正事,要不然由着重沙王现在这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重沙王当然得意了,在揭露锻体药粉阴谋一事中,神梦域尽都顺利——谁知道话题又被扯到哪里去。伊莱亚斯忙说:“我刚刚知道了一群妖修的存在……他们年岁都不算大,是从某个小世界里被接引上来的。”
重沙王又把眼睛瞪圆了,连光野王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打算认真听一下。
伊莱亚斯说:“他们正为万道宗囚禁。”
“什么?!”大妖们直接变了脸色。
“万道宗借各个势力的手,把锻体药粉推向了整个擎天界,难道他们不知道锻体药粉的隐患吗?我想不是的。他们只是对擎天界充满轻慢之意,所以毫不在意地用整个世界、亿万生灵来作为他们私欲的踏脚石。”云深冷静地说,“待擎天界都如此,当他们发现了一个未知的小世界,他们会如何对待那个小世界,便是显而易见的了。”连生养之地都不能得到他们基本的尊重,一个受他们控制的小世界还能有什么待遇。
伊莱亚斯说:“我们正打算想办法潜入奉天域……不管怎么说,总要把那些被囚禁的妖修救出来。”顿了顿,伊莱亚斯又说:“被囚禁、被利用的人修应该更多些。”
“之前我们拿到过一份与万道宗有关的资料。”云深依然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我们都觉得万道宗那棵洗灵树所结的果子数目不对,东山仙居的意思是,他们隐瞒了果子的真实数量。但知道小世界的存在后,我猜测他们很可能与小世界人置换了灵根。他们把更好的灵根从小世界人身上置换到了受宠的弟子身上,显得他们人才鼎盛。”
重沙王回忆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与万道宗有关的资料,严格说起来还是从他手里送出去给伊莱亚斯的,但那份资料太庞杂了,重沙王自己都没有看过。
光野王一心装相的时候,还是很有高阶大妖风范的,如同一簇烈焰,叫人只敢远观。当他皱眉时,若恰好有人看到他皱眉,他们怕是要对那个害光野王皱眉的人痛恨不已了。可惜无论是重沙王,还是云深与伊莱亚斯,都不在这个“有人”的范围内。
光野王说:“谋夺灵根?这可是邪法啊!”
“凡人受天道庇佑,他们却连凡人气运都敢偷。而修仙者与修仙者之间的纷争,本来就不太容易被天道计算因果,他们又有什么不敢的呢?”伊莱亚斯直接反问道。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光野王看伊莱亚斯和云深,那真是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好的,伊莱亚斯反驳他的话,他不仅不觉得冒犯,还觉得伊莱亚斯生机勃勃,“他们若真帮门下弟子谋夺了灵根,当那些弟子在擎天界行走时,怎么会从未有人看出过他们身上的不对劲呢?难不成他们手里有某种秘法,可以遮掩弟子身上的邪法的痕迹?”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伊莱亚斯和云深心里已有猜测。
伊莱亚斯问:“之前听陈管事说,神梦域似乎曾经抢到过一小块天命碑?”
“确实如此。”重沙王抢着回答幼崽崽的话,比光野王正好快了那么一点点。
“能够借那块天命碑一观?我们怀疑万道宗的底牌就在于天命碑。”他们把锻体药粉推向整个擎天界的底气,他们祸害娑南界的底气,肯定在于那块传说中的天命碑。
重沙王还想继续抢话,想看就看啊,他们神梦域根本不在意那一小块天命碑。虽说神梦域把那一小块天命碑藏得很好,但他们只是想要拿捏万道宗,同时有种“我们千辛万苦抢来的东西当然要放好了”的意味,其实心里并不觉得这玩意儿是宝贝。
光野王却一瞬间手段百出,直接用实力碾压,叫重沙王把话咽了回去。
光野王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天命碑?我们手里的那一块,当然可以借你们看了。但那毕竟是一样宝贝,你们想看,需要跟着我们回神梦域,如此才能……啾!”
确实是很云淡风轻呢,如果最后忍住没啾那么一下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知道光野王和重沙王有私心, 但云深和伊莱亚斯还是觉得神梦域可以一去。
单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神梦域正努力消除天道共业,为了解决妖族的生育问题, 他们又急需大量功德, 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对云深一行人不利。而从后路的角度来说,即便神梦域突然想把云深一行人扣下来, 云深他们也能借用阵法盘回到娑南界。
既然如此, 神梦域当然能去。
不过,去神梦域之前, 得把沉迷于给别人当妖宠的大鹦鹉叫回来。
因为二长老提前在八彩身上做过一些安排, 所以尽管大鹦鹉已经有好几天不着家了, 二长老还是能联系上他。却不想,大鹦鹉回来时, 身边跟了一个风清宗女修。
女修自称蓝冰菱,身着粉色法衣,长相娇俏美丽。
大鹦鹉带了人回来,自然不能通过牌子直接传送回仙居了,而是被蓝冰菱抱在怀里, 出现在了东山山脚下。云深和伊莱亚斯正好有空,便走了一趟把鹦鹉接回来。见着蓝冰菱,云深和伊莱亚斯也没变了脸色。蓝冰菱是风清宗弟子,在锻体药粉一事上, 风清宗和神梦域等势力合作愉快,所以蓝冰菱相对自由, 还能在鸣心域内走动。
蓝冰菱习惯性地打量了云深和伊莱亚斯一番。
她的目光先从云深脸上划过, 又落在伊莱亚斯的肩膀上,再扫回来看向云深的腰腹, 又扫回去研究了一番伊莱亚斯的身材比例……最后她悄悄地摸了摸大鹦鹉的翅膀。鹦鹉啊,你说的就是他们俩吗?非要我从两个人选一个吗?两个都要行不行呢?
大鹦鹉急了:“不是这两个!不是他们!他们不能给你。”
“哦。”蓝冰菱应了一声,颇为失望地把自己放肆的眼神收了起来。
云深:“……”
伊莱亚斯:“……”
云深呵呵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大鹦鹉。这鸟在外头待了几天,好像又长肥了一点呢,鸟肥了就容易被人看作老母鸡,回头得叫伊莱亚斯好好帮他操练一下身法。
大鹦鹉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云深和伊莱亚斯同时得罪了,从蓝冰菱怀里跳出来,飞到云深面前,就要往云深的怀里钻,结果又一次被魔法屏障挡住。伊莱亚斯像抓老母鸡那样地按住了大鹦鹉的翅膀,问:“怎能如此失礼,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客人吗?”
大鹦鹉有一点点心虚。这次确实是他马失前蹄了。以妖修之身去装成妖兽,赖在别人面前当妖宠,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干,每次都很成功,便觉得自己的伪装无懈可击。这次被风清宗弟子们的八卦吸引之后,大鹦鹉起先在他们面前装得确实不错,结果不小心误食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灵果,整只鸟晕晕乎乎的,就把自己彻底暴露了。
暴露之后,大鹦鹉若是第一时间把自己传送回东山仙居,其实风清宗弟子也奈何不了他。偏大鹦鹉还惦记着那个男扮女装的下文,于是大着胆子和风清宗的弟子谈判。好在风清宗弟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大鹦鹉当成是敌人,见小妖修要和他们谈判,他们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都装出正经严肃的样子,看看这只小鸟儿能说出什么来。
结果大鹦鹉还真拿出了一些叫他们感兴趣的筹码来。
这不,蓝冰菱就是跟着大鹦鹉回来取筹码的。
整个事情在大鹦鹉眼中,是他不小心误食灵果才暴露的;但蓝冰菱却知道,他们早就觉得这只鹦鹉不对劲了。八彩确实装得很好,但架不住风清宗的弟子们所修的那个合/欢之道,在神魂方面有很深的研究。八彩没法连着神魂都一块儿装成妖兽。
虽说风清宗弟子平时不会轻易去查探别人的神魂,但每当大鹦鹉跟着他们一块儿念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睡着了以后就会做梦,做梦的时候神魂极其活跃,情绪波动太大总会吵到风清宗的弟子们。风清宗弟子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了他的特殊。
之后再拿出灵果来试探,大鹦鹉理所当然地暴露了。
大鹦鹉的心虚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他回忆着自己从风清宗弟子们那里获得的消息,自觉是立功的,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他指着云深和伊莱亚斯,一副有大人撑腰的样子,向蓝冰菱介绍说:“这是我云大哥,这是我伊伊大哥,他们都是我大哥。”
蓝冰菱自我介绍说:“蓝冰菱,风清宗弟子。”她看不太出来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修为、资质,听了八彩的介绍自以为懂了,一只姓云的大鹦鹉和一只叫伊伊的大鹦鹉。
虽说云深和伊莱亚斯都在心里记了大鹦鹉一笔,但他们对蓝冰菱并无恶感。
被带回上仙居后,蓝冰菱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来历:“关于我宗的分魂秘法,那本是隐秘中的隐秘,轻易不能示人。但既然我宗已与八彩道友定契,我可以说一些简单的叫你们知道。分魂秘法的要点在于……啊,这个不能说,我们便只说阴本吧……”
分魂秘法分为阴本和阳本两套。只有阳本是真的,阳本藏于阴本,只有配合风清宗的合/欢功法,才能从阴本中找出阳本来。如果未修合/欢功法,那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见到阴本。阴本大有害处,刚炼时可能不觉得,炼深了就会让自己心魔横生。
若按照阴本去修炼,那分魂秘法的要点就变成了——
想要成功分魂,首先要造魂。造魂时需从自己的三魂中取出一魂,然后送这一魂去转世投胎。进入母腹后,这一魂作为主魂,会自发引来崭新的二魂七魄,变成一个完整的灵魂。这便是造魂。只要主魂足够强大,那它在灵魂中便始终占主导位置。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分出一魂去造魂,只要那一魂最终会回到自己身体内,对于他本人长远的修行就不存在什么影响。只不过在分魂阶段,到底是少了一魂的,他的修为会暂时停滞。但按照阴本上的说法,暂时停滞没有关系的,等到分出去的一魂带着那二魂七魄回归的时候,那二魂七魄都会变成“养分”,让分魂者瞬间实力大增。
不过,阴本也说了,通过造魂来增强实力,这种方法根本不适用于剑修、体修等大多数的修士,只适用于魂修的修士。如风清宗的弟子,他们修的是合/欢一道,修行时需要借助自己或他人的七情六欲,从七情六欲中获得感悟,造魂之法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有用的。而事实上,阳本作为真正的分魂秘法,对风清宗弟子确实有大用。
蓝冰菱介绍完,就轮到大鹦鹉上场表现了。他用翅膀来指点江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男扮女装从风清宗男弟子手里骗子秘法的人,他肯定是一个魂修。”
恰好云深他们之前从东山仙居买过万道宗的详细资料。
在修仙者中,修魂一道算是小众之道。万道宗既然敢号称是万道之宗,自然是存在魂修的,但是魂修的人数并不多。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个闭了久关的渡劫大能。那人大约有一两千年没有在人前出现,他所修的功法名叫《七星养魂心法》。
那负责清算的天雷主要劈渡劫大能,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被劈死。
大鹦鹉有时候真的挺机灵的,见云深和伊莱亚斯忽然对视一眼,就知道两位大哥心里有想法了。大鹦鹉心里骄傲得不行,看吧,他果然是立功的,要不是他和风清宗弟子周旋,问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回来,两位大哥再聪明,也不能凭空生出思路啊。
这般想着,大鹦鹉越发理直气壮了。他认为自己办成了大事,而办大事的过程中出现的某一些小纰漏,自然要两位大哥帮他圆了。大哥们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办吧?
大鹦鹉轻咳一声:“那个……我答应给风清宗弟子的报酬……”报酬虽然确实是他点头要许给风清宗的,这没有错;但究竟怎么拿给风清宗,就要大哥们去想办法啦!
报酬?是极品丹吗?云深等着蓝冰菱报出丹药的名字。
却听大鹦鹉说:“我们把那穷山门……咳咳咳,我说错了,是震山门。我答应把震山门介绍给风清宗。震山门里全是好男儿,若能和风清宗联姻,必然是极好的。”
云深:“……”
伊莱亚斯:“……”
蓝冰菱在一旁点头说:“确实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大鹦鹉和风清宗订过契约, 虽说那契约十分宽松,但毕竟是契约。
赖账是绝对不可能赖账的。
现在难度给到了云深和伊莱亚斯这里。自家的鹦鹉,虽然时常会产生一种“啊, 要不然还是把鹦鹉揍一顿吧”的冲动, 但真遇上事了,总不能把鹦鹉丢外头不管啊。
云深笑容温和地看着蓝冰菱:“虽然我也觉得不错, 但暂时不太行。”
蓝冰菱却以为云深有别的顾虑, 为了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强抢民男的意思,这位身着粉色法袍的女修说:“只需要八彩道友为我们做一个引荐便好, 联姻究竟能不能成, 还是要看缘分的。”我们风清宗绝对不可能做那种把人打晕了拖回宗门的事情!
云深面色不变, 因为大鹦鹉的缘故,他把姿态摆得略低了点, 先在话里抬了一抬风清宗,夸他们通情达理、诚以待人如何如何的,最后说:“可惜现在时机不对。”
云深表示若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大鹦鹉说的那个宗门并不是立刻能见的。同时他也说,他们绝对不可能赖账。等天时有了, 地利有了,人和也有了,必然能见面。
蓝冰菱看了看还想继续往云深怀里钻但是被某种术法拦住的大鹦鹉,又看了看云深。风清宗的弟子可能都有几分色令智昏的脾性, 若不然也不会有弟子被男扮女装给骗了。但你要说他们真昏了头吧,他们好像又没完全昏, 骗子看似得了手, 其实也算遭了报应。此时,看着大鹦鹉和云深, 蓝冰菱心里便有一些不怎么着调的感慨。她心道这一家子的堂兄表弟,虽然都是鹦鹉成精,但鹦鹉和鹦鹉之间的差别真大啊。要是大鹦鹉有这个云姓鹦鹉的几分样子,直接叫大鹦鹉入赘风清宗,那也不是不可以。
蓝冰菱知道有契约在,云深不可能骗人,点着头说:“好,我们便等这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希望不会叫我们等上太久。”但如果那震山门里的弟子真有大鹦鹉说得那样好,他们多等一等其实也无所谓。在风清宗弟子的心里,“美人”都是享有特权的。
只盼着娑南界的宋掌门和郝掌门永远都不知道他们“被美人”了。
云深留了蓝冰菱在客房中暂住。关于分魂秘法的阴本,他和伊莱亚斯接下来怕是还有一些疑惑要解的,故而要留蓝冰菱几日。而对于蓝冰菱来说,反正暂时不能离开鸣心域,留在灵气充裕的仙居,更有助于日常的修行,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住下了。
绝不是因为留在这里能欣赏气质各不相同但都引人注目的云鹦鹉和伊伊鹦鹉。
嗯,绝对不是。
目送蓝冰菱去了客房后,大鹦鹉忽然察觉到一阵危险。
他四下看了看,二长老呢?天照山最最可靠的二长老呢,去哪里了?
大鹦鹉并不知道二长老这会儿正在和灵灿交流。
虽然没有看到二长老,但是不得不说,大鹦鹉确实是有一些逃命的天赋在身上的。哪怕云深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想要揍鹦鹉的表情,伊莱亚斯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脸色,但在某一个瞬间,大鹦鹉忽然乘风后退,左闪右闪地飞二长老房间去了。
就差一点啊,差一点他身上最最漂亮的那根羽毛就有可能被伊莱亚斯抢了。
就是被大鹦鹉特意起名叫了云蓝的那一根。
毕竟是姓了“云”的,会被伊莱亚斯惦记上,不是很正常吗?
大鹦鹉通过极限走位跑了。云深收回自己的灵力,伊莱亚斯收起自己的魔法,互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方。云深抢先说:“你肯定没有下狠手,若不然他跑不了。”
“你还不是一样没有下狠手?”伊莱亚斯反问道。
啧,两个都没舍得下狠手的人好像没有资格去指责另一方呢。云深换了语气:“八彩进步明显,他刚刚能避开你我的攻击,都是因为你平日里教的啊!辛苦你了。”
“你不也教了?我看他刚刚的驭风之术,在灵力的操控上比之以前更精细了。”伊莱亚斯说。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在乱夸,伊莱亚斯还用魔法在半空中勾勒出了投影,恰好就是大鹦鹉刚刚逃跑时的画面,伊莱亚斯把他一个连续性的逃跑动作分解了,再与大鹦鹉以前的动作进行对比,得出结论说大鹦鹉对自身灵力的利用率提高了8.73%。
云深:“……”
虽然亚西说得很好,但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8.73%这种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互夸了一番后,云深和伊莱亚斯说起了分魂秘法。大鹦鹉暂时逃过一劫。伊莱亚斯说:“之前就觉得璩熙此人有些异常,如今想来他很可能是万道宗内的某个人按照分魂秘法的阴本造出来的。他的三魂七魄中,必然有一魂的来历是存在问题的。”
璩熙就是古常和闻莲的儿子。从血缘来说,勉强算是云深的异母兄长。
观璩熙本人,他好似没有任何问题,脾气性情甚至可以说是值得被人夸赞的。伊莱亚斯猜测,也许只是因为璩熙体内的那“一魂”并非是主记忆的,所以璩熙虽然魂魄有异,却没有任何万道宗的记忆,如一张白纸那样重新成长起来。等到那“一魂”回归本体,他才会完全恢复记忆。不过,等到回归本体的那日,璩熙便不再是璩熙了。
云深道:“众所周知,风清宗修的是合/欢一道,此道重七情六欲。所以那个男扮女装去骗秘法的人,他的功法中必然也重七情六欲,否则不会精准地盯上风清宗。这就对上了,你看璩熙身边,经常出现一些情志有异的人。情志为何有异,自然是因为七情六欲走了极端。”这种极端的七情六欲对于璩熙来说,定是有助于本体修行的。
当璩熙吸纳了足够多的七情六欲,那一魂带着剩下的二魂七魄回归本体,对于本体来说,被七情六欲浸透了的二魂七魄就是一种美味至极的大补之物。因为本体并不知道阳本的存在,所以在他的计划中,当他进补之后,修为必然会迎来特大突破。
至于璩熙究竟是如何让周围人情志有异的,应该不是璩熙自己做了什么。不能说他就是无辜的,只能说他作为一件工具,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也不知道自己的最终归宿,他肯定没有主动对周围人做过什么。只能是万道宗的本体做了什么。
把万道宗的资料在心里过了一遍,云深说:“我还是觉得那个修炼了《七星养魂心法》的令蕴最为可疑。不知他有没有被之前的天雷劈死。”令蕴便是那人的道号。
伊莱亚斯说:“被劈死了,有被劈死的好处;没被劈死,有没被劈死的好处。”
璩熙究竟是不是令蕴的造魂,这需要经过进一步的验证,再说回大鹦鹉胆大妄为地把震山门许给风清宗一事。在伊莱亚斯看来,其实大鹦鹉这媒做得还是不错的。
因为震山门的门规,只要身负灵根并能通过山门前的炼心试验,就可以加入震山门,所以震山门内存在大量的杂灵根弟子。这些弟子大多只能往体修一道上发展。
而风清宗呢?伊莱亚斯虽然对这个宗门不甚了解,但是之前和重沙王、金丹宗上官长老商谈正事时,重沙王提起这个宗门,曾说过这个宗门的弟子……食欲很大。
食欲大?呵,亏重沙王说得出来!
那些老派的魔法家族,虽然自诩尊贵,其实私底下极为糜烂。有一个热衷于从一个女人裙底辗转去另一个女人裙底的生父,伊莱亚斯能听不出此食欲非彼食欲吗?
想来震山门中那些身强力壮的体修肯定很能讨风清宗弟子的喜欢!
伊莱亚斯说:“等万道宗覆灭、天门再开时,或许可以在天门处设个相亲之宴。虽然震山门弟子的修为确实低了些,但风清宗应该不介意花个十年八年去养他们。”风清宗弟子的双修不重修为的和鸣,更重七情六欲的和鸣,所以震山门是有机会的。
“八彩胡闹,你竟然还觉得有道理?”云深看着伊莱亚斯的眼神渐渐不对。
伊莱亚斯正想把重沙王的评价说出来,忽然觉得……不能说!风清宗食欲大?貌似某人转化了巨龙形态后食欲更大吧?他若调侃了风清宗,岂不是也调侃了自己?
单只调侃了自己也就罢了,但因为他饿了只吃云深,岂不是还调侃了云深?
伊莱亚斯耳后的那一小块皮肤似乎略有一些发烫。但仗着别人看不到他耳后,魔法师面不改色地说:“八彩确实胡闹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想替他圆一圆吗?”
“你也太纵容他了。”云深有些不赞同。
这一刻,伊莱亚斯和云深二人的内心想法高度重合了——
要不然等会儿还是把大鹦鹉叫来打一顿吧,没啥原因,单纯手痒。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璩熙到底是不是令蕴的造魂, 而令蕴究竟有没有被天雷劈死,这得问神梦域的消息网。说到妖修们的消息网,云深一直觉得奇怪, 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到万道宗的消息的。要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说, 奉天域和神梦域一样排外。只不过神梦域的排外是直接表现在人前的,而奉天域的排外则是不动声色的, 平日里还装着热情好客的样子。
如风清宗, 他们在域中也算一家独大,但他们并不怎么去打压同域的一些小势力, 平日也不禁止商人、散修和其他势力派出来历练的子弟们等在域上进出。为了本域的安全, 他们对往来的商人、散修以及其他势力派出来历练的子弟会做一些简单的登记, 但管理上一直非常宽松。万道宗却不是这样,他们看似欢迎八方客, 但是对于每一个通过传送阵从外域抵达奉天域的修士,他们总会把此人的来历弄得清清楚楚。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神梦域派了探子去万道宗,肯定会被万道宗抓出来。
神梦域到底是怎么弄到万道宗消息的?妖修们究竟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此都非常好奇,但他们心里知道, 这是神梦域的机密要事,是不方便外人打探的,故而并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最后还是重沙王主动为他们解了惑。重沙王道:“奉天域确实难搞……但万道宗总要派弟子出来历练的。”神梦域可机灵了,无法把探子安插/进万道宗, 还不能从万道宗内的外派弟子身上入手吗?
接下来云深和伊莱亚斯就听重沙王说了好多妖修们的不要脸的手段。
啊,怎么能说是不要脸呢?
明明就是妖修们的机智手段。
手段一, 神梦域在擎天界大部分域上都暗中发展出了客栈、酒楼等产业。当万道宗弟子外出历练, 只要他们入住了神梦域的客栈,便有天赋技能为“捕梦”的大妖去招待他们, 让万道宗弟子以做梦的形式,把他们在宗门内的日常表现真实呈现出来。
手段二,等到各处的秘境开放,当万道宗弟子进入秘境时,总会有一些弟子死在秘境里头。神梦域不会主动去害他们。但如果有万道宗弟子死了,他们会第一时间收取他们的魂魄中主导记忆的那一魂。这些记忆便也成为了神梦域重要的消息来源。
手段三,重点是这个手段三。通过手段一、手段二,神梦域有时候能掌握某些万道宗弟子致命的把柄。好比说,某个弟子在梦里还原了自己陷害同门的场景,这个弟子自然不希望自己陷害同门一事被宣扬出去。某些弟子死在秘境中,他们的记忆中却有另一位弟子做坏事的场景,那个弟子自然也害怕自己所做之事被传得人尽皆知。神梦域会从这些把柄中挑出有用的,然后想办法找到当事人,叫他们定期提供消息。若是当事人在万道宗内步步高升,那就更好了,因为他能提供的消息也会越来越多。
“不过,这个需要非常非常谨慎。”重沙王难得有些正经的模样,“把柄并不是多多益善的。如果我们拿着把柄广撒网,就有可能把事情泄露出去,叫万道宗知道有一股势力正捏着他们门下的弟子来获取消息,万道宗势必会在门内展开大清洗,我们的所有谋划就会付之东流。所以,往往几十个把柄中挑挑拣拣,只有一个是能用的。”
那一些被神梦域选中的被拿捏了的万道宗弟子,必须足够阴险,同时也要足够自私,脑子一定要活泛,如此才能在传递消息时不暴露痕迹,但是又不能过于活泛,过于活泛到能脱离神梦域掌控的程度,那神梦域就有可能被反噬……总之很讲究的!
“这么说吧,挑个消息来源,比他们金丹宗挑个核心弟子都难。”重沙王说。
云深:“……”
伊莱亚斯:“……”
这真是金丹宗的核心弟子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云深和伊莱亚斯虽然自认为已经对妖修们拥有足够的了解了,但妖修们总还是能做出一些超出他们意料的事。正如不靠谱的大鹦鹉总能凭不靠谱的手段达成某些超级靠谱的成就,叫人刮目相看。神梦域竟然也能对着万道宗使出如此多的阴险手段。
最厉害的是,那些被拿捏了万道宗弟子,他们心里或许有着无数猜测,但他们似乎都不曾怀疑过神梦域。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把柄落在了一群妖修那里。神梦域对待他们就像是对待拉磨的小毛驴,小毛驴心思再重,也只能乖乖地把磨盘背在身上。
“我们对别的势力从来不这样!”重沙王尽心尽意地给幼崽崽们传递宝贵的经验,“你们一定要记着,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完美的计策,我们再如何缜密,也有把计策暴露在人前的危险。所以,如果我们对所有势力都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说了!他亲口承认了!他似乎觉得“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挺光荣的。
“……那么当我们的手段暴露了,我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重沙王继续说,“但因为我们只对万道宗这么做,哪怕没有锻体药粉一事,万道宗还是那个口碑不错的万道宗,也会有人替我们说话。他们会觉得,肯定是万道宗有什么不妥的,才逼得我们这些单纯、真诚、没心眼的妖修们,用上了这样的手段!我们便还有机会狡辩……”
“啊,我说错了。”重沙王急忙改口,“我是说解释,对,我们还有机会解释。”
云深:“……”
伊莱亚斯:“……”
我们听得很清楚!你就是说了“狡辩”,可见你心里想的就是“狡辩”。
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是人精子,重沙王传授的这些经验,他们心里早就有数。但万万没想到,单纯、真诚、没心眼的妖修竟然也会玩这一手。重沙王估计是找专门负责处理消息的某位大妖要了权限,不多时手边就出现一个小型法阵,一枚玉简从法阵中跳出来。重沙王耍帅似的抛了抛玉简,问:“你们想知道万道宗内的最新消息吗?”
当然想啊!
不过,饶是神梦域手段百出,他们对万道宗的消息把控也还是不到位的。像娑南界的存在,神梦域就一无所知。想必在万道宗内,这一直都是只有少数人中的少数人才知道的隐秘,而且这些知情者肯定还对自己的记忆做过手脚。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记忆动过手脚,所以捕梦也好,临死前摄取主掌记忆的那一魂也好,都没有什么用。
云深和伊莱亚斯怀疑,万道宗核心弟子中,有一些被置换了更好的灵根。而这些弟子总要在人前露面的,但神梦域从来没有往置换灵根那个方向想过,只猜测是万道宗的洗灵树结了更多的果子。这些置换过灵根的弟子,他们的记忆肯定做过处理。
所以神梦域针对奉天域经营出来的消息网,局限性其实也不小。
神梦域如果能从万道宗弟子那被处理过的记忆中得到什么,他们的手段必然要超出万道宗很多,他们当年说不得就能从万道宗手里把整一块天命碑都抢过来,说不得奉天域自那时起便也是由妖修做主的,说不得妖修还能因此统领大半个擎天界……
如果早早察觉到了万道宗囚禁下界妖修的蛛丝马迹,抓到了他们罪证,那不用等到二长老一行人出现,神梦域便会朝着万道宗宣战了。神梦域还是有这份豪情的。
可见娑南界的危机,终究还是需要由娑南界人来解。娑南界的困局,终究还是需要由娑南界人来破。幸亏天照山从未失过反抗之心。不放弃自救,才能创造奇迹。
云深和伊莱亚斯这会儿也没指望能从这以份最新消息中得到被囚妖修的下落,他们只想知道令蕴那个人是否还活着。神梦域的消息网不至于连这个都打探不出来。
重沙王还想捏着玉简逗逗幼崽,光野王出手,玉简便从他手里飞出,进了伊莱亚斯手里。云深和伊莱亚斯的神魂一起涌进玉简中,快速扫了一遍。令蕴竟然没死。
万道宗内的渡劫大能为数不少,大部分都被劈死了,只有两个没遭雷劈。其中一个便是令蕴。伊莱亚斯无声地冷笑。没死好啊,可见这个令蕴注定要死在他手里。
令蕴没死,说明他没有利用锻体药粉去谋夺凡人的气运。
这并不意味着令蕴是无辜的。
按照灵灿的说法,针对娑南界,万道宗内的知情人士分出了两派。一派的重点依旧放在锻体药粉上,他们只想使劲掠夺娑南界的资源,如同吃甘蔗一样,等到把甜汁完全压榨出来,剩下的渣渣就可以彻底扔了。另一派认为锻体药粉不可再用了,他们把飞升的希望放在了娑南界,觉得可以利用这个小世界去增加自己飞升的可能性。
令蕴显然就是后者。
关于锻体药粉的罪魁祸首,擎天界的天道已经做了第一轮清算,算是恶有恶报了。但那些拿着娑南界来成全自己野心的,如令蕴这样的人,他们还没有得到报应。伊莱亚斯真心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天道清算固然痛快,但还是自己动手更为痛快。
这个令蕴,暂且就让他再多活几天吧!
他也只剩下这么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4章
从灵灿坦白到现在, 时间才只过去了一天而已。
既然大鹦鹉被招回来了,云深他们便一起经由大型传送阵去了神梦域。
来神梦域之前,他们猜测此域应当是和天照山一样的, 绿树成荫、鲜花争艳, 没有太多的人为建筑,只有一派天然和谐。但是, 等他们真进了神梦域, 却发现这里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远处那些在悬崖峭壁上依着山脉走势刻出来的巨型雕像是怎么回事?近处这些被装点得五颜六色的记录着歌功颂德内容的石碑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修仙者神魂厚实,几乎是一眼扫过, 就能把雕像和石碑的内容记在心里。
云深只恨自己刚刚扫得太快了!
巨型雕像是一个个大妖的原形, 因为山很高, 所以雕像有顶天立地之感。妖修们摆出了搔首弄姿的姿势……啊不是,争奇斗艳……等等好像也不是, 总之雕像中的妖修们摆出了他们自认为最棒的姿势,仿佛他们是天底下最最好看最最厉害的那个。
再说那些石碑,每一块石碑属于一个大妖,上面列着这个大妖的优点、数着他们的强大之处。这些石碑,只看前半截都是正常的, 说的是修为一类的,到了后面半截,估计是已经没什么可以列的了,但看到别人都还在列, 我要是就此停下,岂不是显得我非常没用, 于是我也咬牙继续往下列……怀着不服输的精神, 石碑越列越长。
云深甚至看到了“能用鼻子喷出一道虹桥,虹桥可供幼崽玩耍”的字样。
云深满心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这种随时都有可能笑出来但碍于礼仪不能笑只能拼命压制下去的痛苦, 谁懂?
不过神梦域大妖们的苦心并没有被辜负,大鹦鹉极为捧场,一脸敬畏地看着那些石碑,觉得每个妖修前辈都好厉害,全是值得他用心学习的楷模人物!天呐,这里竟然有个大妖发明了束发咒,学会束发咒能轻松掌握一万种发型,换了衣服后念一念束发咒,头发就能和当天穿的衣服完美匹配……真是好了不起好令人期待的咒语啊!亏得大鹦鹉心里还惦记着大事,要不然他就在大妖们自吹的丰功伟绩中迷失自我了。
云深他们是为了正事而来的,神梦域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正事而来。所以没在传送阵附近耽搁太久,他们又一路被请到了妖王的宫殿。妖王是被众妖推举出来的,当他开口请云深一行人在宫殿中住下时,当时给他投票的众妖都在心里闪过一丝后悔。
我当初就不应该嫌当妖王麻烦,把票投给了这个混蛋!
我那时投自己多好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幼崽崽们已经决议要在宫殿中暂住。
那一小块被妖修抢来的天命碑碎块早已经从库房中找出来,云深和伊莱亚斯想看,随时都能看。于是二长老、灵灿几个留下,和神梦域共商如何潜入奉天宗之事。云深和伊莱亚斯则被一位大妖领着,去了隔壁的房间里,检查那一小块天命碑碎块。
妖修十分乐意在幼崽面前讲讲他娘当年的丰功伟绩,很是详细地说:“天命碑被万道宗藏在一方池子里,池子上面笼罩着血色雾气,那雾气并非是普通的雾气,即便我娘当时的修为已经不低,但雾气还是阻隔了她的视线。顺利摸进去后,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因为她一直觉得天命碑应该是一块碑石……就碑石……你们能想象吧?”
云深点点头,故作好奇地问:“难道它不是碑石?”天命碑、天命碑,既然叫了这名字,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它是刻了文字或图案的石头,最多就是石头的材质难得写。
妖修没有卖关子:“万道宗为天命碑设了迷阵,九九八十一条路中,只有一条是生路,能引我娘去天命碑那里,剩下的全是死路,死路中布满了致命的陷阱。当看到那血色雾气和池子,我娘原以为自己走错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天命碑就在池底趴着,做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海兽的形状。是真的,我从没见过那么丑的海兽。”
“海兽?”这答案显然在伊莱亚斯的意料之外。
明明是一个海兽形状的法器,为何要起名叫天命碑呢?
一种可能是万道宗把人皇留下的天命碑重新炼了,做成了一样新的法器;另一种可能是天命碑最起初就是这个怪样子。人皇那个人,不说他的功过是非,只说他的聪明才智,他的脑子确实是胜过了大多数修士的。他若没有脑子,如何能弄出锻体药粉这东西?他若没有脑子,如何能以千岁之龄成功飞升?这样有脑子的人,故意给天命碑取了一个容易误导人的名字,叫人难以找到真正的天命碑,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不过,不管形状如何,天命碑应该确实关乎了一些“天命”。
妖修说:“不是真正的海兽,如果那是一具海兽尸体,我娘肯定能感知得出来。它更像是……被炼器者故意做成了那个丑样子。血红色的雾气从海兽的口中吐出来。我娘当时很急,没时间慢慢研究它,第一反应是要把它带走,结果竟然搬不动它。”
修仙者之能,能排山倒海。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他们的力气足以能把一座山搬走。
但这样厉害的大妖竟然搬不动天命碑。
至于把天命碑塞进储物袋之类的做法,显然也是不成的。总之大妖根本无法移动天命碑。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大妖便觉得不如直接把它破坏了,叫它再也无法牵连奉天域上的万千生灵的命运。这毫无疑问将是大功德一件。结果大妖各种手段都使尽了,竟然只能叫那诡异的血色雾气消散一点点,伤不到天命碑分毫。
大妖知道自己不能在天命碑跟前久待。她当时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攻击不成的话,那能不能把天命碑炼化呢?仗着自己神魂强大,大妖也试过去炼化天命碑。后来不知道究竟哪个方法起效了,也有可能是集了各方法之效果,天命碑忽然断了一块,正好这时万道宗的修士赶到,大妖便用袖子卷起那个碎块,及时逃出了万道宗。
大妖之子说:“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天命碑那样沉,以我娘之能竟然不能动它分毫,但这个从天命碑上掉下来的小碎块却轻得很……它的材质应是和天命碑一样的,按说不会这么轻。”天命碑是个丑陋的海兽形状,这碎块是从“海兽”头上掉下来的。
说着话,大妖之子已经把云深和伊莱亚斯领到了碎块跟前。
碎块估摸成人拳头那么大,似石非石,似铁非铁,似玉非玉,辨不出是什么材质。而且也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它的形状,十分不规则。大妖之子继承了他那位彪悍娘亲的记忆——这种记忆传承乃是他们那一族妖修的神异之处——干脆从记忆中抽出了他娘那日见过的天命碑的形状,然后指着“海兽”头上的某个位置说:“就是这一块。”
云深和伊莱亚斯都不认识这种海兽。
他们作为其他世界的来客,不认识很正常。结果妖修也说不认识。不仅他不认识,神梦域的所有妖修都不认识。妖修们表示,见过丑的海兽,但没见过这么丑的。
云深问:“都说在奉天域上出生的人会和天命碑产生某种联系,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联系?天命碑会吸取他们的气运吗?”妖修们早先会去其他域走动,更有甚者定居在其他域。曾经生活在奉天域上的妖修,他们是否能感知到那种联系的存在呢?
妖修说:“你们可知,为何会有天命碑者得天下的说法?因为谁拿到了天命碑,谁就会让奉天域上的人产生一种拜服之感。但这种感觉不是绝对的,只要坚持修炼自己的神魂,让自己的神魂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受这种感觉的影响。不然的话,若得天命碑者能压制所有人,那么人皇飞升后,奉天域上就不会出现那场大混乱了。”
“这么说的话,天命碑的作用其实很有限。”云深问。
妖修却说:“拜服只是第一步,拜服之后呢?我娘那时又有些年轻气盛,想着凭什么叫她去拜服人修,不能叫人修都来拜服她吗?所以才想法设法潜进了万道宗。”
结果拿到碎块之后,怎么研究都不得其法,大妖终究没做成奉天域的王。
云深:“……”
伊莱亚斯:“……”
妖修们总是出人意料啊!
本以为能听到一个奉天域妖修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破了禁制、成功逃离奉天域的史诗级故事——之前陈管事明明就是这么说的——万万没想到最终听到是却是一个彪悍的妖修打算在奉天域称王虽然失败了但还是成功抢走万道宗重宝碎块的冒险故事。
按照大妖之子的说法,即便大妖当时没去抢天命碑,生活在奉天域上的妖修也能顺顺利利地撤出来。不过,在万道宗彻底统一奉天域之前,奉天域上从未真正地平和过,留在那里的妖修们都是一些热衷于搞事的。一般情况下,他们舍不得撤出。要不是因为这个大妖抢到了天命碑的碎块,万道宗开始严查,妖修们还不打算退出呢。
“而且那血色雾气确实诡异……”妖修叹气,“我娘既抢不走完整的天命碑,继续留在奉天域上,怕自己什么时候中招了都不知道,只能遗憾从奉天域上退出来了。”
真替他娘感到遗憾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5章
神梦域并不如何看重这个抢来的碎块。
所以云深和伊莱亚斯可以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如果妖修不说天命碑整体是一个丑陋的海兽形状, 不说碎块是从那海兽头上掉下来的,那么光看碎块,完全看不出这一点。它更像是一颗材质莫名的不规则石块。
在云深和伊莱亚斯之前, 妖修们肯定想办法研究过这个碎块了, 怕是各种常规的方法都已经用过,既然妖修们没能研究出什么来, 可见常规的方法对石块没有用。
云深和伊莱亚斯就打算试一些不常规的。
他们决定从规则之力出发, 直击碎块的“规则本质”。而对于规则之力的研究,魔法师们显然比修仙者走得更远。修仙者们至今未成体系, 将所有规则之力统称为道。伊莱亚斯作为魔法师中的翘楚, 在理论方面有着与他实际年龄不符的深入, 而随着前些天深埋于血脉中的基础规则被一一唤醒,他现在对于规则之力拥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便是伊莱亚斯的主场。
他们先问妖修要了一间空旷能不受打扰的房间, 最好是可以隔绝灵力干扰的,然后伊莱亚斯在地上刻录了一个大型魔法阵。因为对魔纹十分熟悉,所以他刻录魔法阵的效率很高。他还能抽空对云深解释:“这个法阵有助于激发真实之眼,让我看到更多真相。”当他往魔法阵中填入星源石,整个法阵便在一瞬间被赋予了强大灵性。
妖修十分大方地把天命碑碎块带到了这个房间。
“我们不介意被围观, 还请您留在这里。”云深替伊莱亚斯对那位妖修说,“事实上,我们也不确定这个方法有没有用。或许我们根本看不出什么。”神梦域不乏厉害的大妖,那些大妖都拿这个碎块没办法, 云深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把话说得太满。
但其实云深对伊莱亚斯是极有信心的。他觉得伊莱亚斯可以看出什么。
魔法阵已经准备完毕。伊莱亚斯接过碎块将它放在了法阵中心, 它就像是获得了什么悬浮之力一样, 直接飘在了半空中。妖修有些讶异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这个小幼崽有些意思啊,明明此处空间里没有任何灵力方面的波动, 碎块却漂浮起来了。
伊莱亚斯站在阵法之外,他开始用母语念诵咒语。
不能为修士们理解的深奥之语从魔法师口中念出。以伊莱亚斯现在的能力,在施展很多魔法时,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瞬发,不需要再借助晦涩难懂的咒语。但是这个“真实之眼”可以让施法者得见真实,借用这个魔法,施法者将直接触碰到规则之力,这样厉害的咒语显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魔法师能做到的,伊莱亚斯也不敢掉以轻心。
庞大的力量从伊莱亚斯的血脉之中涌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佛与那些深藏在血脉中的极强力量产生了共鸣,他再次见到了昔日的“神灵”!而这一瞬间,就连云深都若有所感。因为云深和伊莱亚斯签订过共灵契约,他们的灵魂之间是有联系的。又因为云深的灵魂中还粘着一小片来自伊莱亚斯的灵魂碎片,所以他很自然地就能为伊莱亚斯创造的“魔法世界”所接纳。
真实之眼,得见真实。
他们果然看到了!
正殿中,妖王等几位大妖正与二长老商议攻打奉天域的事情,而灵族的妖修们一边参与讨论,一边还在检查灵灿的身体。灵灿扎根在宰阳的心脏上,如今虽然活得好好的,但限制太大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哪天要是宰阳死了,灵灿肯定也活不了。灵族大妖们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一个小苗苗,又怜惜他的遭遇,想立刻把他解救出来。
宰阳一个筑基期的人族小修士,身在一群厉害大妖中,显得十分弱小。虽然妖修们待他态度不错,同样视他为小辈,但他自己心里还是存在着几分惶恐。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中竟然还有会如此跌宕起伏的经历。他竟然参与到了这样的大事之中!
忽然,所有大妖们动作一顿,然后齐齐朝一个方向看去。
这些大妖们修为不低,共同感知到了某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
这里是神梦域、妖王殿,外人根本进不来。所以这一股力量的来源叫人充满了遐想。天照山二长老,在大妖们面前倒是不好拿二长老的身份自居,便称呼他为月德吧。月德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云深和伊莱亚斯身上,不会是这俩孩子联手做了什么吧?
虽说刺猬还夸自己娃儿光,黄鼠狼还夸自己娃儿香,但月德之所以看重云深和伊莱亚斯,真不是源于偏心。想想看自从他认识这俩孩子以来,他们都做了什么吧!
云深和伊莱亚斯就算把天捅破了,月德小兔子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很快,便有那一位引云深和伊莱亚斯去看天命碑碎块的妖修十分失礼地闯进了正殿,脸上既带着一些恍惚,又带着一些震惊,还带着一些难以排解的愤怒和激动。
“是龙骨!是龙神之骨!”那妖修说。
妖修口中的“龙神”,就是与凤凰一族一同覆灭了的青龙一族。妖修们自来崇拜这些上古神兽,奉他们为神君。虽然明知神君已经覆灭,世间不会再存在一只凤凰,也不会再存在一条青龙,但看看光野王得知云深和伊莱亚斯身负涅槃之力后的表现,就知道妖修们对于神君的追求从未停歇。他们将神君和与神君有关的一切都视为神圣。
“天命碑是由龙骨所造。”那妖修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激动,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正殿中所有妖修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包括天照山二长老月德在内。可能只有灵灿的反应轻一些,灵灿经历特殊,没有受过正统的妖修教育。
正殿内正商议的事情,短时间内是商议不下去了。
大妖们第一时间跑到了云深和伊莱亚斯面前。
云深正在给伊莱亚斯“喂饭”。真实之眼这个魔法对于伊莱亚斯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哪怕真实之眼真正起效的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几乎把伊莱亚斯体内的魔力都掏空了。魔力是魔法师的力量之源。而在四种基础规则中,人鱼规则能带来更多的魔力。所以身体为了自保,自发变化出了人鱼的形态。同时伊莱亚斯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为了缓解他的饥饿,云深就用灵力化水,然后用这一份“水”去投喂伊莱亚斯。
饥饿时的伊莱亚斯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魔法师总是克制的。但饥饿时的他会特别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就算是当着大妖们的面,伊莱亚斯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云深的在意。他现在已经恢复人形了,只周身还环绕着一股海洋的气息。他就用这种气息把云深整个儿圈了起来。大妖一出现,因为他们修为高深,激起了伊莱亚斯心中的战意,那种包裹着云深的海洋气息顿时就更深了。就好像,人鱼把“猎物”拖回深海,然后把他藏于了深海。
伊莱亚斯甚至不想和大妖们说话。他或许觉得大妖们会觊觎他的珍宝?
云深只能一边放弃抵抗,把自己彻底置于伊莱亚斯的领域之中,满足他忽然强烈起来的独占欲,一边对神梦域大妖解说起来:“我们看到了……这一小块是龙骨。确切地说是龙骨里掺杂了其他的东西,不过其他的东西很少,主要都是神龙之骨。”
天命碑的碎块竟然的神龙之骨?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要知道那可是神龙之骨啊!
这时一位鳞族的大妖站出来,他的原形是某种长蛇,普通的蛇很难成精,据说他体内也有微弱的神兽血脉。他惊呼道:“这不可能,我们从未在碎块上感知到……”
如果碎块真的由龙骨所造,妖修们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云深说:“因为这位神君……她隐藏了她自己……”青龙临死前,用了某种禁咒去掩藏自己。于是当她死了,她的尸体上再不存在龙威。无人知道她生前曾是一条龙。因这是青龙自己设下的咒,青龙曾经那样强大,又是上古之咒,后人确实很难破除。
“为什么?”鳞族大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龙君要用上这样的禁咒?
“因为她怀孕了。临死前,她正在孕育子嗣。”云深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那位神君, 她所孕育之子并非纯血。
如果是纯血的青龙,那么当青龙一族注定要覆灭,那个孩子绝无可能生下来。神君作为青龙, 已经预见了他们这一族的结局, 世间不可能再有纯血的青龙。但因为这个孩子不是纯血,所以神君总怀着一线希望, 觉得这个孩子说不定能有一条活路。
但事实就是在神君的生命即将要走向尽头时, 她腹中的孩子依然没有任何要出生的迹象。神君的族人已经先后殒命,神君想不出任何能带着孩子一起渡过难关的办法, 于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打造了一个安全的巢穴, 选择用禁咒来掩藏自己。
她死了,腹中的孩子却还没有死。
龙尸不会腐烂, 只会化作一团团精纯的能量。孩子可以汲取母体的营养,继续孕育的过程。也许在数万年之后,这个孩子终于发育成熟,从而睁眼看到这个世界?
可惜,一个万年过去了, 孩子并没能出生。也许是因为天道不允?
又一个万年过去了,孩子依然没能出生。也许正因为天道不允!
如此过了万万之年,世间沧海桑田,一切都变幻了样子。因为神君对自己用了禁咒, 所以她的尸体毫无青龙的模样。再或者说,那尸体甚至都不像是生灵的尸体, 更像是一种新奇的矿石, 或者一种未知的灵物?神君临死前最惦记的是腹中的孩子,虽然那个孩子始终没能出生, 但是在神君的保护之下,也无人可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事实上,伊莱亚斯可以通过真实之眼看出天命碑的材质乃是龙骨,这不仅仅是真实之眼的效果。更因为伊莱亚斯和云深继承了凤凰神君的涅槃之力。凤凰神君和青龙神君乃是同阶的上古神兽。在上古时期,凤凰一族更是和青龙一族交好。因为这一份残余的属于凤凰的气息,再配合上真实之眼,伊莱亚斯和云深才得以发现了真相。
“龙子虽然不曾出生,但也不曾死去。”云深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一下他在那一瞬间看到的真相,“在那漫长的万万之年中,神君的一身血肉全都化为了精纯的能量去维护龙子的生命气息……最终只有龙骨留下来,龙骨将龙子非常仔细地保护了起来。”
其实神君的灵魂早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是一抹没有任何神智的执念。
但这份执念依然把那位龙子保护得很好。
万万年之后,正如凤凰神君的旧居会被后来的修仙者发现,变成一处名为凤还的秘境。青龙临死前为自己安排好的巢穴,也终于暴露在了修仙者面前。他们得了龙骨,却不知道那就是龙骨。最终,在某一年,有人将龙骨炼制成了一样厉害的法器。
不,严格说起来不应该叫法器了。有了龙骨的加持,那分明就是一样仙器。
此仙器被人命名为“天命碑”。
至于仙器后来又落到了谁的手中,那人做了哪些事,云深和伊莱亚斯就不清楚了。通过真实之眼,他们看到毕竟只有一小颗成人/拳头大的碎块而已,而不是看到了真正的天命碑。他们所看到的都是围绕着这小小的碎块所延升出来的那些“真实”。
神梦域大妖们似乎听出了云深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们觉得那意思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理智上他们完全不敢朝那个方向动一动心念。但感情上,他们又忍不住心动。
那鳞族大妖第一个憋不住,声音颤抖地问:“难、难道龙子还活着?”
龙子真的还有可能活着吗?
即便不是纯血,也是半龙之子……他们真能见到这样的龙子吗?
云深内心其实也不怎么平静。他的目光落在碎块上,神色有几分柔和了下来。他说:“龙子的肉/身已经不在了,但是它的魂魄确实还在这里。”肉/身之所以不在,并非是因为龙子受了伤害,仅仅是因为它的肉/身不足以对抗青龙一族的既定命运。
大家的目光一同落在了那个碎块上。鳞族大妖越发激动了,已经不只是声音在颤抖,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个不停。他专注地盯着那碎块,久久没有说话,就好像他的声音已经被什么偷走了。好久之后,他才含糊不清地问:“龙……龙子?”是他想象得那样吗,龙子之魂就存在于这个小碎块里?祂竟然还活着?还能在他们面前显现?
比起肉/身,修士们当然更看重魂魄。哪怕肉/身死了,只要魂魄安然无事,修士们因此转修鬼道后,未必不能成仙。当然,鬼修比着人修,成仙的难度又大了很多。
对于修士们来说,最好还是肉/身、魂魄俱在,这肯定是最好的。但一定要舍弃一样,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肉/身。而对于龙子来说,其实没了肉/身反而更好一点。留着肉/身,它顺利出世的可能性会被降到很低;没了肉/身,青龙一族的命运所施加在它身上的束缚也会随之失去,它说不得就能以魂魄的形式睁眼见到世界了。
为何青龙神君还活着时,不直接把龙子的魂魄取出来呢?
当然是因为魂魄也是需要慢慢发育的。
青龙神君闭眼时,腹内的孩子无论是肉/身,还是灵魂,都没能发育完全。在她闭眼之后的无数年,孩子得她庇佑,才能继续发育。即便是这样,孩子的灵魂也称不上发育得十分好。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确确实实挣扎着活到了现在,并且还活着。
“人皇也好,万道宗也罢,都没能发现龙子的存在。他们大约以为龙骨只是一种能增加威仪的神奇灵物?不过我猜测万道宗后来怕是又针对天命碑做过某一种改造,即便天命碑只是一样法器,也被他们弄得因果缠身、深陷泥潭了。”云深又说,“正好那时有大妖潜入万道宗,神君之骨便带着被它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龙子选择了妖修。”
尽管多有不可思议,大妖盯着碎块看了又看,依然觉得它就像是件死物,感知不到丝毫的神君气息,更感知不到龙子的存在。而大妖再敢想,也想不到他们忽有一日竟然能遇见龙子。但云深把前因后果说得这样详细,再加上他身上本来就有涅槃之力——大妖都觉得他与消逝的神君一族拥有不解之缘——大家便觉得这就是真相了。
云深最后这一句话说得很对妖修的胃口。
神君之骨选择了神梦域妖修,不就相当于是神君选择了妖修吗?
四舍五入就等于青龙神君对着神梦域托孤了!
大妖们顿时一个个都生出了一种悲怆而又伟大的使命感。
仔细想想,亏得那时有大妖强闯了万道宗。若不然,龙子被迫和天命碑连在一起,天命碑担了多少因果,它就要受那些因果的影响!若这些因果都是善因善果也就算了,但想想万道宗的所作所为,肯定都是恶因恶果。龙子还未彻底出生,孕育万万年就是为了等一份出生的机会,结果被影响着,只怕最终等待它的将是彻底的消逝。
说到底,天地间的至高规则还是留了一线。
大妖们敬畏地看着那个碎块。忽然,他们集体意识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龙子要怎么出生呢?
如果它能随随便便出生,神梦域不会在拿到碎块这么多年后,都不知道龙子的存在了。要知道神梦域什么手法都用过,也往碎块中输送过灵力,但碎块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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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来接生?”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云深这一次是真的被难住了。
接生?
怎么接生?
他只能试探着往龙骨中注入了一些来自凤凰真眼的生之力。不想, 碎块竟然真的变得透明起来了。它原本像是一种叫人分不清材质的矿石,现在忽然变成了薄膜。
薄膜上带着些许杂质。大约是因为龙骨被炼化过,所以外层龙骨不那么纯了。
而在薄膜之中, 一只似龙非龙的小兽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香。
“是龙子!真的是龙子!”妖修们齐齐振奋起来。虽然龙子只剩下魂魄, 但既然魂魄可以呈现出完整兽态,说明龙子的魂魄确实发育得不错了。即便没有完全发育好, 也有个八成好、九成好。等到龙子魂魄成功出世, 肉/身之事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妖们看完了龙子,又眼巴巴地看着云深。
云深:“……”
云深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接生!他只能再接再厉地往薄膜之中输入生之力。也许是因为这种气息叫龙子觉得舒服?它依然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嘴巴却颤动了几下。
大妖们顿时又激动起来。哎呀, 龙子动了!它动了呀!
认为云深“接生”龙子很辛苦, 神梦域给他送来了许多充满了生机的珍稀灵物,让云深补身子用。云深对此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还不至于虚得要补啊!但看着大妖们真诚的眼神, 好像他不收下珍稀灵物,就是对不起他们一样……云深就收了。
对于云深来说,有一个好消息是悟道丹的基础丹方中需要的材料终于凑齐了。早在天照山的时候,云深就想专门为伊莱亚斯炼制悟道丹了。这种丹药是一种双丹,即丹方中拥有两种主药。在天照山时, 云深获得了一样主药;在凤君旧居中,他又获得了另一样主药。剩下的辅药却同样难得,云深凑了好久,终于在神梦域上凑齐了。
不过, 单丹的混沌丹方计算模型不能被套入到双丹的模型中。
想要获得悟道丹的混沌丹方,魔法师需要再次推导并构建出一个全新的模型。这意味即便凑齐了药材, 但是对于云深和伊莱亚斯来说, 炼制悟道丹仍是一个挑战。
他们暂时还顾不上悟道丹。
因为亲眼见到了碎块龙骨的变化,大家觉得只要继续以生之力来供养龙子, 它肯定能顺利出生。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又告诉大家,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龙子确实会无意识地吸收生之力,但它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要出生的迹象。它始终在沉睡。
伊莱亚斯在这时提出了一种说法:“龙子能否出世,主要看天地间的至高规则。”至高规则留了一线,于是在青龙一族彻底灭亡后,龙子作为半龙之身没有跟着湮灭。但至高规则所留的这“一线”,究竟落在哪里呢?是不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要看的话,那什么是天时,什么是地利,什么又是人和?不满足条件,龙子就继续沉睡?
伊莱亚斯大胆地猜测:“在青龙灭族万万年后,这位神君在临死前为自己布下的安全的巢穴终于暴露在了后世的修仙者面前,其实那时候便已经符合天时地利了。”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已经从饥饿的状态中脱离了,虽然他依然紧挨着云深站着,但至少不会把他内心的那一份占有欲直白地表现出来了。他选择了更隐晦的占有方式。
什么叫天时地利?万万年之后,神君之骨重见天日,那就是天时地利。当时发现龙骨的那些修士,摆在他们面前的有好几条路,如果他们选择了正确的那条,那人和便就有了。说不得龙子当时就出世了。但那些修仙者认不出龙骨,也感知不到龙子的存在,在无数的道路中,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错误了那条。龙子被迫陷入了难产。
“人皇此人,肯定是有一些神异之处的。他或许感应到了什么。那之后,他若是选择了帮龙子降生,说不得他同样能以千岁之龄飞升;但事实就是人皇选择了用龙骨来锻造天命碑、用锻体药粉来吸纳凡人气运……他最终倒也是成功了。”魔法师说。
“你的意思是人皇那时就知道龙骨和龙子的存在了?”大妖们眉头紧皱。
伊莱亚斯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人皇或许确实是感应到了什么,但是打一个比方,你现在忽然得了一种感应,某人将是你在未来成功的契机,于是摆在你面前的便有两条路可走。一条,你选择善待那人,最终因此得到回报;另一条,你选择囚禁那人,将他彻底变成你的私有物,在侵占了他的一切后,你也得到了一份回报。”
从最终结果看,无论走哪条路都是可行的,因为都能得到回报。但修仙者的生命那么长,越厉害的修仙者,生命就越长。这份“最终结果”会是真正的最终结果吗?
人皇或许曾感应到龙骨对他大有助益。他最终的选择就是把龙骨锻造成法器。当他做出选择后,属于龙子出世的那一份天时地利人和就被破坏掉了。直到十万年后的今天,龙子重新获得了出生的契机。而在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绝对都不能出错。
伊莱亚斯说:“天时地利都好说,重点就在于人和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万道宗被彻底解决之前,龙子应该都不会出生。”就算云深使劲给龙子补充生之力也没用。龙子是至高规则留下的那“一线”,它真正的接生者理应是规则。神梦域想要迎接龙子的出世,就应该去积极促成那份天时地利人和。
关于万道宗,别的都不说,只说一点,他们手里拥有更多龙骨。天命碑的主体都是由龙骨来打造的。只有一部分龙骨裹着龙子魂魄托孤神梦域,但大多数龙骨还在天命碑上。至少也应该把天命碑彻底毁掉,让龙骨不要被迫牵扯进那么多的因果中。
伊莱亚斯始终觉得龙子并非是因为营养不全才无法出生。规则才是根本。
没有伊莱亚斯这番话的时候,神梦域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攻打奉天域了。
万道宗竟然敢对着下界妖修做惨无人道之事,只这一点就彻底触怒了神梦域。神梦域还把他们近万年来无法生养小妖一事的主责怪在了万道宗头上。更不要说万道宗私底下恶贯满盈,还有更多令人发指的恶行。神梦域非常想要把万道宗一网打尽。
有了伊莱亚斯这番话,大妖们想想觉得非常有道理,心里的战意更甚。
“小苗苗能开辟出一个瞬间的传送通道,但精准度不高。”神梦域的大妖们忍着怒火和激动认真商议着,“而且他的伤势还没有好全,带着别人一起传送对于他来说明显会是一个负担……现在指着他提升天赋技能已经来不及了,得好好想想办法……”
大妖们口中的小苗苗便是指灵灿了。
这时,距离灵灿主动站出来找云深和伊莱亚斯道明真相,已经过去了三天。
也是在这一天,爱热闹的大鹦鹉忽然拍着翅膀扑到伊莱亚斯怀里——虽然又?叒被魔法屏障挡住了——大声地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丑陋海兽是什么了!”
天命碑的形状是一只无比丑陋的海兽。神梦域的妖修已经在擎天界生活了无数年,他们认为那海兽肯定是虚构。但来自他界的大鹦鹉却说,他认出海兽的品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大鹦鹉卖什么都不卖关子!
尤其是在只有他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上, 八彩恨不得弄一个能叫声音变洪亮的术法,然后他一边飞在天上,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 宣扬得叫所有人知道。
大鹦鹉刷刷刷地丢出三张纸, 叫它们飘在半空中,每一张纸上都画了只丑陋的海兽。神梦域的大妖认真打量着纸上的海兽, 发现每一只都不认识。而且这三只妖兽和天命碑也不像啊。非要找一个相似点出来的话, 那就是它们都很丑,天命碑最丑。
“这是……哪里的海兽?”大妖们虚心请教。
大鹦鹉认真地说:“这是凡人供奉的兽神!”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凡人……供奉的……兽神?关凡人什么事?还有凡人为什么要供奉丑陋的海兽当神明?凡人不是应该供奉什么长生仙君一类的吗?
大鹦鹉摇头晃脑地说:“你们太不注重凡人啦, 但凡你们多注意他们一点, 也轮不到我来解密了。其实这在凡人之中根本算不得是什么秘密, 他们就是有拜兽神的习俗。”他在自吹自擂这一块有着无师自通的天赋,无论说什么话题, 总忍不住要把自己夸上一遍……不,几遍。一遍怎么够呢,他这样聪明机智的大鹦鹉就应该反复夸!
咳,其实大鹦鹉说得也不十分对。
神梦域妖修算是修仙者中比较注意凡人的了,当然他们一般只会注意本域的凡人。至于他域的凡人, 他们的命运走向如何,神梦域妖修几乎不会插手。而神梦域上的凡人,他们真的没有拜兽神的习惯。他们只会拜妖修们的原形,把妖修视为神明。
各域之间虽然有大型传送阵作为连通, 但传送阵是给修士们用的。
凡人几乎没那个需求去使用传送阵,除非被修士们带着, 他们基本也攒不出使用传送阵的昂贵灵石。所以不同域上的凡人之间, 他们的生活习俗有着很大的差异。
比如在某个域上,那地大多数凡人都推崇水葬。但在另一些域上, 把亡人尸体丢到水里去,这明显是一种大不敬,他们这辈子都不知道世上竟然存在水葬这等事。
妖修们不知道凡人拥有拜兽神的习俗,这一点都不奇怪。
事实上,拜兽神在凡人中算是一种非常小众的信仰。虽然凡人普遍敬畏海兽的力量,但当兽潮来临,有修仙者顶在前面,各域从未沦陷过,凡人就算崇拜力量,也更愿意去拜各个以修仙者为原型的仙君。妖修们就知道凡人会拜什么长生仙君之类。
大鹦鹉先夸了自己一番,又说了句客观的话:“不过,这几个所谓的兽神,在凡人之中也算是邪/教啦。信徒为了不被人烧死,一般都会隐藏自己的信仰。要不是我在凡人之中有几个好兄弟,他们见多识广,我也不知道竟然会有这么丑陋的兽神。”
得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知道大鹦鹉的消息来源了。
定是从阿新竹那几位凡人口中听来的。
这些丑陋的兽神不是真实存在的海兽,而是人造的偶像。大鹦鹉指着第一张图上的有着凶猛的口器、庞大的肚子、肚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婴孩脸的海兽说:“这个兽神,是主掌生育的。妇人婚后多年生不出子嗣来,就会偷偷供奉这个。”说完这话,大鹦鹉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妇人婚后多年生不出子嗣的话,可以换一个丈夫试试啊……换个丈夫说不定就能生了,供奉邪/神有什么用?”
大鹦鹉也就是这么一问,没指望大家帮他解惑。
他指着第二张图上的长了无数只眼睛、仿佛就是由眼睛组成的海兽说:“这个兽神,是主掌姻缘的。额,据说它最开始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信奉它的都是一些痴女怨女,或是丈夫被外人迷住了,或是心上人跟着别人跑了,女子心有不甘就拜了这一尊邪兽,它拥有无数眼睛,可以帮女子找到不归家的丈夫和跑不见踪影的心上人。后来慢慢演化,它就变成主掌姻缘的神明了。女子拜它,寄希望于能找到一段好姻缘。”
大鹦鹉又指着第三张图上的长了很多手和脚的海兽说:“这个兽神最厉害了,好像什么都管,可以叫它心想事成兽。拜它的主要是……阿新竹说,见过一些商人偷偷拜它,寄希望于有个好运道,不遇天灾、不遭人祸,能把手里积压的货都卖出去。”
这些诡异兽神究竟有没有用?
估计是没什么用的。毕竟它们又不真实存在,只是人造的偶像。
但凡人绝望时总想给自己找个寄托。当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他性格又恰好有些软弱,当有人告诉他说偷偷拜一尊邪兽能改变自己的处境,这时候别说是邪兽了,就算那人告诉说拜一坨屎可以改运,他们也大有可能会去拜。教徒队伍因此慢慢壮大。
大鹦鹉把三张图介绍完了,面向大家问:“单独看一张图,可能不觉得;但如果三张图叠加起来,择取第一张图的口器、第二张图的肚子、第三图的触角……你们不觉得它们合起来就很像天命碑吗?”虽然邪兽的存在是从阿新竹他们口中问来的,但最后这个结论却是大鹦鹉自己想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得出来的这个结论真是棒极了。
大鹦鹉不可能举着天命碑的样子给阿新竹看,因为这会给他们带去危险。他甚至没有主动在阿新竹面前提到天命碑。反倒是阿新竹看出了他有心事,略作犹豫,还是鼓起勇气关心了一下八彩仙人。大鹦鹉便说自己看见一个丑陋的海兽像,但认不出它的种类。大鹦鹉心里根本存不住问题,一旦有了问题,他总迫切地想要找到答案。
丑陋的海兽像?阿新竹想到了某些凡人信仰的邪兽,这才开启了话题。
面对众人的沉默,大鹦鹉觉得不应该啊,他指着第一张图上的海兽口器:“难道不像吗?不像天命碑吗?它们两个的嘴明明就长得一模一样啊……额,好吧,好像不是特别一样,那八成像……八成像总是有的吧?四舍五入就等于是一模一样了啊!”
伊莱亚斯客观地说:“最多只有三成像而已。”
大鹦鹉:“……”
“难道你们觉得我在牵强附会?”大鹦鹉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被人怀疑了,“怎么可能只有三成像?最少七成像是有的吧?好吧好吧,六成像行了吧,不能再低了。”
再低下去,就不能理直气壮地四舍五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9章
虽然八彩确实有些牵强附会了, 天命碑真的不是那三只邪兽的合体,无论怎么看三只邪兽都合不成天命碑那个丑样子,但伊莱亚斯觉得他提供了一个很棒的思路。
那三张来自于凡人之中的邪兽图, 它们为什么被造成了那个丑陋怪异的样子, 是因为凡人审美异常、不知美丑吗?不是的,是因为凡人把内心的欲望无限放大了。
它们是人造的偶像, 它们的出现代表了凡人极致的渴求。
凡人拜第一张图中的邪兽, 是为了求子嗣。所以那邪兽有着无比庞大的肚子,肚子上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婴孩脸, 这些婴孩仿佛都已经发育成熟, 正要破体而出。凡人把自己的渴求投射到了邪兽身上, 他们迫切希望自己就像这邪兽一样能精于生育。
凡人拜第二张图中的邪兽,是为了求姻缘。但这个邪兽最初被造出来, 是痴女怨女想要挽回自己的心上人,她们希望心上人能拥有清明智慧的眼睛,可以看到她们的真心。只有她们是真心爱着他的呀,别的女人都是图他的家财、图他的权势,他为何就看不透呢!与此同时, 她们也希望自己能拥有非凡的眼睛,可以随时掌握心上人的动向。这集结了她们欲望的兽神便拥有了无数的眼睛。等到后来,它逐渐发展出了姻缘的职能,在讲究盲婚哑嫁的凡人之中, 多眼代表了女子对未来的一种期待。她们希望天上的神明真有无数的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不要把她们胡乱配给了渣夫恶男。
第三张图更是如此。那海兽长出了许多手脚, 看似是一个兽, 但或许是多个兽的合体。这一副手脚有这种能力,那一副手脚有那种能力, 故而它能助人心想事成。
“邪兽并不真实存在,它们的造型其实是凡人欲望的具现化。”伊莱亚斯总结说。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八彩维持着鹦鹉的原形,用原形使劲点着头。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具现化”,但莫名觉得伊莱亚斯说得很有道理,跟着装出了高深模样。
“那么我们可以假设,天命碑之所以那般丑陋,是因为它也被投射了某些人的欲望。”伊莱亚斯总是十分敢想,“虽然青龙神君已经彻底消逝,仅有的一丝执念也用来护持龙子了,但龙骨毕竟是龙骨,说不定依然存在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变化之能。”
大妖们不是很能跟上伊莱亚斯的思路。什么意思?天命碑之所以那么丑陋,竟然也存在深意,是因为龙骨受到了某些丑陋欲望的影响,所以慢慢就变得那么丑了?
真的存在这种可能性吗?法器成型之后竟然还能自发地变化形态?
唯独云深顺着伊莱亚斯的话想了想,还真帮伊莱亚斯找出了一个理由:“青龙神君之所以被称之为青龙,是因为龙君在五行中属木,而东方主木,东方之色为青。”
伊莱亚斯:“……”
好险,差一点点就要暴露自己的无知了。他一直以为青龙之所以会是青龙,而不是红龙、黑龙、白龙、七彩龙等别的颜色的龙,是因为他们的原形全都是青色的。
云深哪里知道自己竟然说中了魔法师的心虚之处呢。在云深看来,伊莱亚斯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并且无论他的想法有多么大胆,事后总能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所以云深从一开始就觉得伊莱亚斯的说法是存在一些道理的——哪怕这种说法好像已经超出了大家的常识认知——并且还想为伊莱亚斯的说法补充进一步的证据。
云深继续说:“而木又主生发,万物生发自有万般的变化。同时在八卦之中,青龙神君对应震、巽二卦。震,雷震也;巽,风也。雷震动而不止,风则变化无常。虽青龙神君已逝,但她留下的龙骨拥有随外界变化而变化之能,并不叫人觉得奇怪。”
“对对对,我……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大鹦鹉使劲地点着头。
伊莱亚斯目光隐晦地朝大鹦鹉看去。他都不敢应承下云深口中的话,大鹦鹉倒是应得快!不过,因为伊莱亚斯十分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无人看出他此时的心虚。
刚才在听了伊莱亚斯的话之后,大妖们似信非信;但有了云深的这番补充,大妖们顿时觉得真有道理啊!妖王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通过天命碑的样子,推测出万道宗到底利用天命碑求了什么了?”天命碑丑成了那样,万道宗究竟在求什么呢?
“万道宗求什么?他们求一统擎天界呗!”大鹦鹉脱口而出。
对于爱热闹也爱表现的八彩来说,这分明就是一道简单送分题啊。从万道宗在接触娑南界时特意用了“擎天宗”这个名字就能看出,他们的野心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明明他们只占据了一个奉天域,但在他们心里,他们已然成为了整个擎天界的主人。
刹那之间,伊莱亚斯只觉得茅塞顿开:“等等!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藏头宗这个名字叫久了,差点忘记万道宗在下界人面前自称擎天宗了。他们为何敢这么叫?是因为他们的野心太大了,彻底膨胀起来了,所以给自己按了个虚名?
魔法师觉得不是这样的。
万道宗没必要在娑南界修士面前吹牛。因为在万道宗看来,整个娑南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在他们的眼中,娑南界修士不配是他们的同类,只能是他们的牲畜。
谁会对着自家圈养的牲畜吹牛呢?
再有,娑南界修士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上界是擎天界。万道宗如果用自己本来的宗门名字,娑南界修士听久了,说不得以为上界就叫万道界呢。万道二字亦很霸气。
万道宗自称擎天宗,只能是因为他们觉得必然能顺利将擎天界收入囊中。
在擎天界各域面前,万道宗哪怕自以为胜券在握,但他们仍需要克制自己,免得在最后一刻翻了车;但在一群逃不出万道宗控制的下界修士面前,他们就不需要有任何顾虑了。他们用这种方式提前庆祝了自己的胜利,仿佛已经真正统一了擎天界。
擎天宗……擎天宗……
这三个字意味着万道宗不止利用了凡人那么简单,他们也利用了修士!
“那为何我们没有任何的感知?”神梦域觉得伊莱亚斯有一些危言耸听了。
伊莱亚斯却问:“真的不存在任何的感知吗?那近万年以来,神梦域始终不见小妖出生,你们觉得原因是什么?金丹宗的极品丹成丹率越来越低,原因又是什么?”别的宗门肯定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中,只是各家都会使劲把自家的难处藏好,不在人前泄露分毫。在修仙界强者为尊的观念之下,没有一个宗门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疲态。
但显然擎天界的各个宗门,确实都或大或小地遭遇了一些难处!
大妖们正想说,那都是因为天道共业,却忽然闭了口。
他们的困境,金丹宗的困境,还有其他势力很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困境,真的全都是因为天道共业吗?就不能是一部分的原因在于天道共业,另一部分在于万道宗?
可恨啊!
“万道宗在自寻死路,我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们了。”魔法师说完这话,便朝云深看了过去。看,虽然他不知道青龙属木,不知道龙族其实不是青色,但他有别的长处。
云深迎上伊莱亚斯的视线,虽然不知魔法师的心思,但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伊莱亚斯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
造物是人内心欲望的投射。
顺着这个思路去想, 天命碑之所以会那么丑陋,全是受到人心的影响。
把一尊丑陋的天命碑拆分了,它似乎是很多欲望的集合体。天命碑有着类似于某种精于结网的蜘蛛那样的纹路, 是因为有人在结网?他们通过天命碑所结出来的那张无形之网, 捕捉了擎天界中所有人的命运,将万千生灵的命运视为落入网中、无法逃离的猎物?天命碑有着类似于某种喜欢把蛋产在别兽窝内的龟类海兽的尾巴, 是因为有人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用了鸠占鹊巢的方式去谋夺了他人的福祉?天命碑有着类似于某种永远不知满足的大型海兽的四足,那种海兽一生都在吃东西, 它们就好似上古时期的凶神饕餮, 明明有着强大的体魄, 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食欲,是因为有人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贪欲, 他们不断地索求、不断地索求,才叫天命碑成了这个样子?
但这样的分析真的不是牵强附会吗?照着这个思路展开计划会不会太冒险?
要知道天命碑实在太丑了,它身上的每个部分都丑得出奇。分析的时候就需要把每一部分都拿出来说,落下哪个都不好。因为天命碑丑得仿佛已经没了主次之分。
“试试不就知道了?”伊莱亚斯的眼眸深处正暗藏兴奋。
到底是不是牵强附会,试验一番就能得出结论了。如果万道宗不仅借锻体药粉偷取了凡人气运, 还借天命碑偷取了修仙者气运,那伊莱亚斯有一个法子能对付他。
“你想要怎么做?”妖修们问。
“很简单,我可以与擎天界缔造某种联系,让我在规则层面成为擎天界的一员。”伊莱亚斯这么说就是承认他来自别的世界了, “如果万道宗真的借天命碑偷取了修仙者的气运,那么在我属于擎天界后, 他们也将偷取我的气运, 这个时候我正好……”
“不行!”妖修们没等伊莱亚斯把话说完就直接否决了这个方法。
若一切正如伊莱亚斯和云深分析得那样,妖修怎么可能会让幼崽崽去冒险呢?而且擎天界之所以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说到底是擎天界内有人做了孽,根本不关其他世界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神梦域更不可能把一副重担全部压在伊莱亚斯身上了。
“你们听我说完。”伊莱亚斯从来都不是那种甘愿牺牲、无私奉献的人,他之所以想出这样一个办法,自然是因为这对于他来说不是牺牲。他说:“我与你们不一样。”
魔法师与修仙者不一样。组成他们的“核心”是不一样的。
修仙者容易陷于因果。但是魔法师不会。在魔法世界最根本的规则体系中,从来就不存在因果这种说法。魔法师可以利用死怨之气,来成就自己在死灵魔法方面的突破。但死怨之气对于修仙者来说,是一种必须被消除、必须被超度的不好的东西。
哪怕到了修仙界之后,伊莱亚斯同样成为了一个“天道之下”的人。他和修仙者依然不太一样。因果固然可怕,但魔法师不存在道心这玩意儿,他追求的是规则之力。
只要能时刻保持清醒的理智,魔法师就无惧任何因果。理智才是最重要的。
伊莱亚斯说:“现在对于很多势力来说,那些劈死老祖后产生的诡异黑气,想必让他们头疼不已吧?他们无法轻易消除那些黑气,只能任由黑气肆虐,而长时间生活在黑气之中,又是在给黑气增加养分,黑气所带来的恶劣影响还将进一步扩大……”
但这个黑气对于伊莱亚斯来说,却是一棵能结出甘美果子来的好树。
伊莱亚斯原本打算让黑气之树再好好地长一长,等果子结了满树,再去摘了果子。但现在,伊莱亚斯觉得自己其实可以提前把果子摘了,顺手把黑气送给万道宗。
“如果万道宗没有用天命碑来结网偷取属于别的修士的气运、功德或者其他好东西,那么我也做不到把黑气转去万道宗。而如果万道宗做了,他们既然能借助某种隐秘的联系偷东西,我自然也能利用那一份隐秘的联系,把黑气直接送到他们手里。”
“在这个过程中,我并未冒任何风险。我要做的仅仅是从树上摘下果子而已。”
伊莱亚斯绝对不是圣人。他也不打算做什么圣人。但是,在朝着自己既定目标前进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如果能给这个世界带去一点点好的影响,他也不会拒绝。
“试试吧!就算我们的分析全盘错误,也不会影响什么。”伊莱亚斯说。
大妖们还想说些什么,羽族的光野王却忽然抢了所有人话头:“听着十分有道理啊。首先是要和擎天界缔结联系,是吗?那就加入我们羽族,成为羽族的圣子吧!”
其他大妖:“???”
等等,竟然还能这么做?!
他们确实不想让幼崽崽去冒险,但是按照幼崽崽说的方法去做,第一步是先和擎天界产生联系,拜师算不算产生联系了呢?加入神梦域成为其中的一员算不算产生联系?认了神梦域上的一位大妖做干亲算不算产生联系?只要先支持幼崽崽,等幼崽崽完成第一步后再拦着他去冒险,他们便能拥有一个聪明机智潜力非凡的幼崽崽了!
竟是叫光野王抢了先!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场抢崽大战。也就是如今事态紧急,大家虽然眼馋崽崽,但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若不然,神梦域怕是要因此筹备一个比拼大会。
迎上大妖们热切的眼神,伊莱亚斯盛情难却之下选择了……重沙王。
其实光野王也不错,但是羽族圣子这个名头有些大了,伊莱亚斯不认为自己能够担得起这样大的一份责任。正好和重沙王打交道多了,伊莱亚斯最熟悉的就是他。
在所有大妖中,重沙王的修为不是最高的,长相也不是最威武的。
但幼崽崽亲自选了他!
重沙王的见识也不是最广的。
但幼崽崽亲自选了他!
重沙王的私库也不是最丰厚的。
但幼崽崽亲自选了他!
要不是有更重要的事等在前面,重沙王真想设个大宴,先敬告天地,再广告天下,有这种方式来庆贺。遥想几千年前,他抽签时不幸抽中了管理东山仙居这一份庞大产业,他当时只觉得麻烦极了。现在想想,他当时能抽中,绝对是撞了大运了啊!
重沙王美滋滋地想,幼崽崽选了他,是想要认他做干亲呢?还是想要拜他做师父呢?不过想着伊莱亚斯平日里沉稳可靠的模样,重沙王的心里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一般这种沉稳可靠的小崽崽都喜欢充大,伊莱亚斯不会……不会想要认他做兄弟吧?
重沙王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说修为,只说年龄,他就大了伊莱亚斯很多很多。
两人非要做兄弟,好像不是那么搭?
但幼崽崽亲自选了我哎,非要做兄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正当重沙王快要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的时候,伊莱亚斯主动行了一个晚辈礼,冲着他说:“师父!”
对于伊莱亚斯来说,拜师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而且魔法世界虽然也看重师承,有些秘法只会传给核心弟子,但魔法世界同时还存在魔法学校,伊莱亚斯在学校中度过了漫长时光,遇到过很多的老师……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亲密。
伊莱亚斯便觉得用对待魔法学校老师的态度来对待重沙王,这就可以了。
但在重沙王的认知里,师父就是师父!有一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四舍五入他当爹了啊!
“委屈你了,如今这样子,暂时没法办个声势浩大的收徒大会。”重沙王替伊莱亚斯委屈得不行,“不过你放心,该给你的东西,师父绝对不会忘了,事后一定补上。”
这就算是拜了师了。
虽然没有收徒大会,但只要立了师徒之间的契约,师徒关系便是被承认的。
伊莱亚斯跃跃欲试:“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挑一个黑气之地去做个尝试吧。”布满黑气的势力全都是售卖过锻体药粉的势力。如今被黑气笼罩的宗门世家为数不少。
伊莱亚斯如果真能把黑气送去万道宗,那就相当于是把这些宗门世家从黑气中解救出来了。所以肯定不能随便挑个黑气之地就去尝试,毕竟有些人是不值得救的。
云深道:“我们可以放个消息出去,只说我们掌握着某种办法,可以尝试着帮助那些人清除宗门内的黑气。但我们不背因果,所以只要他们宗门内还存在一个恶人,我们就不帮这个忙。”神梦域这话,就算说出去,也不会叫人觉得他们行事有问题。
因为现在都知道,那些被黑气纠缠的宗门,是天道欲要叫它们灭亡。神梦域已经算是比较好心的了,知道很多宗门内还有一些无辜之人,愿意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这些根本不知道锻体药粉内幕的修士们,他们何必与天弃之人共存亡呢?所以只要他们发个天道誓,表示自己真的毫不知情,并且绝对没有参与其中,神梦域就不追究他们在锻体药粉中的责任,同时愿意尝试着帮助这些人,去清除宗门内的黑气。
虽说这些无辜的修士脱离宗门自立也能解决问题,但修仙者轻易不会舍下自己的宗门。除了那些未曾享受过多少宗门福利的新入门的低阶修士,只要在宗门内费心爬到了一定的位置上,他们就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宗门。在这样的情况下,神梦域放出了消息,只要宗门内无辜者众多,他们的人数远远大于有罪之人,为了挽救自己的宗门,他们自然就有理由杀死那些人。他们不可能把宗门内的资源留给那些罪魁祸首。
云深又说:“这消息一旦宣扬开,那些等级森严的世家之类的,怕是短时间内做不到清理门户。但一些……好比日说琼泉域上的三大宗门,宗门内本来就山头众多,对外的时候当然是一个整体,但在宗门内部,他们为了有限的资源,一直都是竞争的关系。”有些山头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情的,从未占过凡人气运,如今同样被陷在黑气里,他们能服气吗?他们怕是要恨死那些参与者了。所以,只要外界送给他们一个理由,给他们一个推力,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地对曾经的同门出手,美其名曰清理门户。
但这些人,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全然无辜的。他们哪怕确实未占凡人气运,但多多少少沾过同门之内的渡劫老祖的光吧?只要有多位渡劫老祖坐镇,宗门自然就高人一等,宗门内的弟子就都能享了好处。所以就算是无辜者,他们多少也沾了共业。
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特意去提醒他们了,若他们自己能领会,从此多行善事、多积功德,日后必然有他自己的一份出路;若他们不能领会,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觉得可行。即便黑气送不去万道宗,我确实也有法子把它暂时收起来,绝不会连累了神梦域的声名。”伊莱亚斯替云深担保说,“如此也能迷惑万道宗,叫他们以为我们与神梦域主要针对锻体药粉,并不是要对付万道宗,放松他们的警戒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1章
有个词叫心想事成。
亦有个词叫天从人愿。
还有个词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总之, 神梦域还没有把消息放出去,便有一个宗门按照他们的想法做了。那个宗门叫齐岳门。门内那些从未参与过锻体药粉之事的修士们联合起来把那些参与了的修士全部杀了,就此肃清整个门派。原本的傀儡掌门也死在了这次的肃清行动之中。
消息传到神梦域的时候, 云深他们才刚把计划商量好。
“这、这么快?从天雷出现算起, 将将十余日,竟然就有人开始清理门户了?”
云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清理门户意味着你首先得承认自己宗门内确实存在败类, 这些败类确实做错了很大的恶事 , 宗门确实要为这些事负责,然后才能做去清理。而宗门越大, 他们就越注重名声。很多时候, 哪怕门内已经开始清算了, 对外还是要装作无辜。云深着实没有想到,当他们的计划还没展开, 就有人先行一步。
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清理门户,只能说齐岳门内某些人太有魄力了。
但其实真相并不是某些人太有魄力,而是另一些人死不悔改,于是逼得这些人不得不站出来。若不然,现在整个擎天界正乱得不成样子, 大家即便心里想要清理门户,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总要等外头的乱子都平息了,才会悄悄地处理门内之事。
这会儿清理门户,不是消减实力、给外人机会吗?
再说, 对于包括齐岳门在内的被黑气侵占的宗门,他们刚做好要找万道宗讨说法的打算。虽说万道宗现在就像是把头尾和四肢都缩进壳子里的乌龟, 很难打, 但毕竟还没打啊,总要打了再说的。他们该把精力放在万道宗那边, 哪有时间清理门户?
只能说他们是不清理门户不行了。
却原本包括傀儡掌门在内的某些人,都是曾经参与了锻体药粉一事的,他们一方面是担心,修为最高的渡劫老祖都被天雷劈死了,他们看似逃过一劫,但万一他们其实没逃过呢?万一天雷给他们记着,一直等到他们修为提升到渡劫,才会突然劈下来呢?怀着这份担心,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宗门呢,只想把自己安全彻底地从泥潭中择出来。另一方面他们曾经看到过凡人气运的作用,即便此时觉得怕了,这种害怕却没有压过他们的贪婪之心。他们便逐渐升起一种念头——或许他们可以和万道宗合作。
万道宗这次没被黑气缠绕,他们肯定有什么秘法!
而当他们的这份心思被宗门内的那些至少在锻体药粉一事上确实是无辜的人知道后,大家再无法容忍。原本这诡异的黑气就是因你们而来的,没押着你们去给全宗门请罪,是因为现在宗门想要齐心协力对付万道宗,找到祛除黑气的办法。如果你们和宗门站在一边,那反正首恶已经被天雷劈死了,你们这些剩下的也算是将功赎罪。
结果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竟然还没有放弃锻体药粉!
无辜者一琢磨,他们这些人原本就占了大多数,为什么不直接清理门户?就算此时不是清理门户的好时机,但留着这些锻体药粉的参与者,他们肯定会把宗门拖入更深的泥沼中。同时,无辜者也怀中一种隐秘的私心。他们觉得,只要把所有参与者都杀了,他们就彻底洗清了自己,这因为锻体药粉而来的黑气说不定就自发散去了。
结果参与者全杀光了,连一条小鱼小虾都没有留下来,黑气却依然存在。
但反正门户已经清理了,正义宣言也已经放出去了。
伊莱亚斯才不管齐岳门内部是怎么回事,得知他们已经提前清理门户,就等着他们大驾光临了(不是),当机立断地说:“那第一站就去琼泉域,找这个齐岳门!”
真要由着幼崽崽们去试一试吗?一切如此顺利,大妖们反倒是犹豫起来。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伊莱亚斯继承了一半涅槃之力,很多修士对于“死”谈之色变,“死”对于伊莱亚斯来说却只是修行的一部分而已,但黑气毕竟不是普通的死怨之气。
伊莱亚斯当着大妖们的面牵住了云深的手:“只要有云深在,我永远都不可能失去理智。在任何境遇之下,我都相信云深可以保护好我的灵魂,让灵魂始终如一。”
就像当日在凤君旧居中一样,于庞大的凤凰怨气之中,云深护住了伊莱亚斯。
只要伊莱亚斯愿意把灵魂交付,云深自然可以护好他。
计划就这样正式确定了下来。神梦域能够经营出一个隐秘的情报组织,虽说大妖们平日里懒懒散散,但真的遇上事了,他们还是很有效率的。齐岳门清理门户、新掌门上位的消息一放出来,当其他势力还在观望的时候,神梦域已经第一个给新掌门送去了贺帖。而对此,齐岳门的新掌门竟然也没怀疑什么,只觉得妖修们处事公正。不管怎么说,妖修们愿意在这个动荡的时刻表现出支持态度,新掌门还是很感激的。
其他势力之所以心存观望,也是因为以前齐岳门对外的时候,主要是由那些被清理的人出面的。那些人背靠渡劫期老祖,在齐岳门内有着相对较高的地位,在门外更是直接代表了整个齐岳门。新掌门一上位,其他势力猛的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有种“怎么回事,曾经和我称兄道弟的人全死了,曾经和我毫无接触的人倒是成了新掌门”的感觉。虽说死了的全是罪有应得,那些势力还不至于会给他们报仇,但他们确实也摸不准新掌门的性情。要是再多给个两三天的时间,这些势力说不定也反应过来了。
但是慢这两三天,他们就慢了神梦域一大步!
神梦域第一个恭贺新掌门上位,站在大义上做出交好的姿态,齐岳门上下只觉得吃了一颗定心丸。是啊,他们确实是为了大义才清理门户的,这份大义被认可了。
神梦域一下子获得了齐岳门的友谊。
这时,神梦域又私下和齐岳门对话,说他们可以尝试着帮齐岳门祛除黑气。当然,神梦域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表示他们只是尝试下,并不保证一定能祛除黑气。
齐岳门的新掌门是个有脑子的。
有脑子的人在听了神梦域的话之后,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姿态。
新掌门表示,神梦域能在这种时刻想着他们齐岳门,愿意冒着被黑气反噬的风险帮助齐岳门,齐岳门上下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齐岳门并不敢做任何的要求。说到底,黑气的出现,都是齐岳门内那些已经被清理掉的败类的错。神梦域没有袖手旁观便已经是仁至义尽。齐岳门满门都会记着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新掌门更是提前送来了不少谢礼。
哪怕黑气最后没有祛除干净,已经送出来的谢礼都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而这份谢礼称得上是十分贵重。可见新掌门心里是有成算的,黑气一旦祛除,他们宗门就有救,这份谢礼算得了什么?黑气没法祛除,他们也用这种姿态拉拢了神梦域做盟友。
神梦域转手就把谢礼全部交给了伊莱亚斯。
魔法师又全部交给了云深:“你收着吧,我们神术师用不上这些。”非说用不上,倒也不对。但伊莱亚斯心想,他连灵魂都能交给云深保管,区区财产又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各域上的大型传送阵都为本域的修仙势力控制。
这并不是说每个域只有一个大型传送阵, 只是恰好每一个传送阵都在本域的老牌势力手中而已。齐岳门还算有底子,之前能和另几个势力一起垄断琼泉域上的锻体药粉的生意,说明他们在本域中发展不错。齐岳门手里就掌握着一个大型的传送阵。
神梦域一行人通过这个传送阵, 没有惊动旁人, 悄然地出现在了齐岳门内。
齐岳门的新掌门自然要亲自站出来招待妖修贵客。
最先吸引新掌门视线的自然是那一群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大妖们。妖王似乎非常重视黑气一事,竟然亲自来了。再就是重沙王, 伊莱亚斯是他新收的徒弟, 他一腔父爱……啊不是,一腔师爱迫不及待要宣泄, 怎能不来呢?然后就是光野王等等。
来之前, 妖王有心, 说神梦域出动这么多大妖,别叫齐岳门误会他们是上门来踢场子的。大妖们齐齐一商量, 觉得妖王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们把妖王撇出去了。
妖王:“???”
虽然他是妖王,但妖王是个麻烦差事,他就是因为资历不够深,所以大家推举他当妖王时, 才没办法反抗。如果大家齐心要把他撇出去,妖王再多说一句,就真的要被撇出去了。于是妖王立刻闭上了嘴。这就导致陪着伊莱亚斯出门的大妖非常多。
当然,在外域面前, 大妖们还是很给妖王面子的,好似以妖王为尊的样子。
而外域之人确实也不知道神梦域的内部事, 总以为妖王就是妖修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多年前, 得知神梦域上出现妖王一统妖修各族后,外域都觉得这个妖王是凭着实力把其他妖修打服的。妖修们对此也不解释, 甚至还故意做些事去加深了误会。
齐岳门新掌门先与妖王寒暄,又说要设宴款待众妖,妖王不耐烦地说:“不费那个功夫了,先忙正事要紧。”赶紧忙完,最好能叫万道宗倒个大霉,那才叫痛快呢!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见着妖王这样的态度,齐岳门不仅不觉得他失礼,反而非常感动,觉得妖修真为着帮忙来的。新掌门十分乖觉地问:“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给我们挪一片空地出来,切莫叫人打扰了我们。”妖王说。
齐岳门新掌门立刻吩咐下去。空地很好找啊,他们直接空出了一整个山头。不叫人打扰也很容易,掌门令一下发,那山头上便没有了任何窥探的目光。当然,在山头之外,窥探的目光还是有的。齐岳门终归有些警惕,防止妖修们是不安好心来的。
目送妖修们上了那一座山头,齐岳门新掌门这才注意到竟有两个小辈被妖修们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间。字面意义上的“中间”,那两小辈的前后左右都站满了大妖。
“是跟着长辈们来长见识的吗?”齐岳门新掌门心里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新掌门绝对想不到其实这两位小辈才是今日绝对的主角。
自踏进齐岳门的地界,伊莱亚斯的心情就很好。审判天雷出现后,齐岳门的那个老祖是第一个被劈死的,也就是说齐岳门中的黑气是最早出现的。如果黑气是一棵树,这棵树就最先被栽进土里,最先开始吸收养分……它自然也最先结出了甜果儿。
原本以为这会儿还不到收获的时节,偏齐岳门刚清理过门户。清理门户的过程就是一个人心动荡的过程,尤其是主事的这一派讲究速战速决,又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隐形规矩,故明面上看主事派确实杀伐果断,但暗地里的算计也是不少。某人与某人结仇,趁着清理门户时,想办法把仇敌牵扯进去了,借刀杀人干掉了仇敌。某人一直嫉妒某人,结果后者被清理了,前者顿时觉得舒畅无比,恨不得仰天长笑……
怨、恨、憎等等负面之息全都是黑气的伴生物,而齐岳门经过一番动荡后,已经在短时间内产生了大量的负面之息。同时,因为动荡过程中死了不少人,齐岳门内还产生了不少死气。这些负面之息和死气经由黑气的作用后,又反过来影响了更多的人,叫那些相对正直的人心里也生出了一些负面之息……树上就这样结了许多果子。
黑气本身不能为伊莱亚斯所用,能为他所用的主要就是负面之息和死气。这二者全都是从灵魂中孕育出来的邪恶力量。虽说黑气之树上现有果子数量还不到叫伊莱亚斯最为满意的程度,但总比忙乎一场什么果子都没吃到强。有这些果子也不错了!
先摘果子后砍树。摘果子的时候到了!
大妖们迅速做好准备,表情严肃地分开站好。他们首先要防止他人窥探,然后要做好应急措施,一发现伊莱亚斯和云深有什么不对,一切都要以两个幼崽崽为先。
在大妖们的保护之下,伊莱亚斯和云深对视了一眼。
因为他们早就签订过共灵契约,所以云深可以看到伊莱亚斯的灵魂。虽然此前在凤君旧居中吸纳了很多死怨之气,那些死怨之气曾经把伊莱亚斯的灵魂之树的叶子全部染黑。但是,在伊莱亚斯接纳了凤君右眼后,所有源自于凤君的死怨之气又被这一枚右眼吸收了,伊莱亚斯的灵魂之树的叶子就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样子,透着一种莹白之光。每次看到这一份从灵魂之中生出来的光亮,云深都会觉得它比阳光更温暖。
云深冲着伊莱亚斯一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魔法师轻笑一声,带着某种愉悦的心情,毫不犹豫地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当属于死灵法师的咒语从魔法师口中不急不缓地念出来,那些从修士灵魂之中生出来的负面之息和死气全部朝他涌来,然后第一时间挤进了他的灵魂之中。魔法师的灵魂就好似一棵树,树干的部分是灵魂核心,只要这部分核心不被破坏,就算所有的树叶都掉光光,魔法师最多也只是实力大降并虚弱一阵,他依然能重新养出叶子。
现在这部分核心正被云深用生之力保护得好好的。
不仅是生之力,当魔法师血脉中的基础规则被唤醒后,云深的灵力仿佛成为了他的“食物”。所以这一刻,云深还调动出了自己体内的混沌灵力,做了双重的防护。
负面之息和死气迅速“侵蚀”了伊莱亚斯的灵魂树叶,使得叶子渐渐染上了杂色。但它们染色的速度比起凤凰神君的死怨之气要慢很多。它们真不如凤君的怨气强大。
摘果子变得很容易,魔法师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分出灵魂之树上的一根小枝杈,凑过去蹭了蹭那由云深的混沌灵力所编织出来的保护网。小枝杈是魔法师的灵魂本身,这一蹭,虽然真的只是蹭了一下,蹭完就缩回去了,但却叼走了一丝混沌灵力。
云深:“???”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贼不走空?
“贼”的灵魂主动向着云深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
云深心里清楚,伊莱亚斯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一切都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刻钟后,齐岳门内为数不少的负面之息和死气就都被吸收殆尽了。齐岳门新掌门站在另一座山头上,用灵眼看去,虽然眼中的黑气丝毫不见减少,但能明显地感知到,压在心头的某一种紧迫感正在离他而去。这种紧迫感消失,对于他来说显然有着不小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生出心魔了。
齐岳门新掌门心道,所以神梦域妖修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他们干扰不到黑气本身,只能消除黑气带来的负面影响?但如果黑气不除尽,负面影响就算被消除了一次,之后肯定还会再一次生出来……而面对这样的结果,新掌门并不觉得如何失望。
他叹了一口气,显然是早已有了预料。
新掌门心里顿时闪过许多想法。看来,他们必须要和神梦域搞好关系不可了。同时也得拉拢金丹宗才好啊,未来的日子里,需想办法从金丹宗购入更多清静丹……
忽然,新掌门面色一变。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他看错了吗,眼前的黑气好像……稍微稀薄了一点?
死灵法师是专业玩“灵魂”的。其实修仙界也有专业玩灵魂的,鬼修不就是吗。但亡灵法师拥有一个鬼修比不上的优势——他们的灵魂和修仙者的灵魂截然不同。他们的灵魂是浑然一体的,没有三魂七魄之分。三魂七魄各有来历,按照修仙者的说法,三魂之中至少有一魂来自于祖先荫蔽,为什么凡人那么看中殡葬之事?因为那不仅是对死者的孝顺,同时也是为子孙后辈造福。祖坟若修得好,至少这一魂会得到好处。
同这一魂一样,其余的二魂七魄也各有说法和来历。
修仙者就因为自己这“各有来历”的魂魄而被牵扯进了各种因果之中。
为什么说祖先造孽,后人也会遭殃,就因为那来自于祖先荫蔽的一魂,后人因此和祖先扯上了极大的因果。而其余魂魄和别的牵扯,自然也会有别的因果。凡人和修仙者都不会例外。他们的魂魄天然如此,所以他们天然就在“因果”这个大规则内。
可魔法师的灵魂就不受因果的限制。他们的灵魂是全然属于他们自己的。
和修仙者相比,魔法师那浑然一体的灵魂自然也存在不少的缺点。但是现在不谈缺点,只说优点。因为他们的灵魂是全然属于他们自己的,所以当伊莱亚斯审视自己的灵魂时,只要这个灵魂周围突兀地出现了一条“因果线”,他们立刻就能察觉到。
不像修仙者那样,因为因果线密密麻麻的如同天上的星星那样数不尽,每时每刻都有旧的因果线被斩断,又有新的因果线出现,所以多一根少一根很难被察觉到。
因果线一出现,伊莱亚斯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根因果线。因果线上还牵扯到了重沙王,因为重沙王是伊莱亚斯的师父。这时候就能看出云深和伊莱亚斯之间的默契了,云深立刻分出生之力缠上这根细得仿佛不存在的因果线,护住了重沙王那一头,防止黑气冲向重沙王。
虽说云深如果不这么做,黑气应该也不会冲向重沙王,毕竟重沙王对伊莱亚斯没有任何掠夺之心。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云深和伊莱亚斯都不想看到重沙王出事。
看到云深准备好了,伊莱亚斯立刻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自己的计划。
因果线其实是一种比喻,并不存在一根有形有相的线。它本质是一种规则上的联系。这种联系很细很细,细得巍巍颤颤,就好像随时都能断了;但同时因果线又非常坚韧,哪怕引着黑气通过这条线冲向因果线的另一端,它竟也承载住了这些黑气。
天命碑本质是一种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法器。
万道宗利用它谋求好处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会有这样一日,有人利用了规则层面的联系,直接把众人避之不及的黑气——可对于伊莱亚斯来说,黑气其实是一种能为他带来不小好处的机缘,是切切实实的好处,亦是切切实实的机缘——送了过来。
黑气就这样冲进了万道宗。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半日之后, 齐岳门中的黑气一扫而空。
齐岳门那位新掌门几乎要惊呆了。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各种方法都要用尽了,拿这黑气无计可施, 结果神梦域妖修们不知道做了什么, 这黑气竟然真的被祛除了。
新掌门只觉得既惊且喜。
他心里顿时又闪过诸多想法。不知这黑气是一次就彻底祛除干净了,还是之后仍会复发?若黑气一次祛净, 那妖修着实了不得, 日后定想方设法与妖修交好;若之后仍会复发,那自然更要和妖修交好了, 直到他们齐岳门再也不受黑气的影响为止。
这边, 伊莱亚斯已经成功将黑气尽都送去了万道宗, 一丝都没有剩下。
见伊莱亚斯动作一停,很有几分医术的灵族大妖立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和云深的身体, 见两个幼崽确实都没事,这才终于放下一颗心来。伊莱亚斯道:“天命碑着实了得,光一个齐岳门的黑气还不至于叫天命碑反噬其主,需更多的黑气才行。”
这也不难做。如今放眼整个擎天界,别的不多, 黑气绝对是足够的。
这还得“感谢”万道宗才是。若不是万道宗曾精心算计把许多势力都拖下水,叫那些势力中都有因锻体药粉而被劈死的罪人,黑气也不至于蔓延得到处都是。这不详的黑气本就因万道宗而来,他们万万想不到, 黑气竟然能转过来成为对付他们的武器。
修仙界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妖修们的作为被隐去了。众人只知道,齐岳门前脚清理了门户, 后脚那笼罩着整个宗门仿佛无所不在的黑气就消失了。黑气这种存在, 只要用灵眼便能看见,究竟是不是齐岳门在故弄玄虚, 齐岳门的黑气到底有没有消失,有眼便能看见。光是琼泉域上,就还有几处黑气呢。那些被黑气笼罩着的势力,他们心里能没有什么想法吗?
一瞬间人心浮动。
没过半天,便听说有更多的势力对门户进行了清理。
但真的学着清理了门户就知道,黑气不会因为恶人的消失而消失。起先还以为是清理得不够彻底,后来真是把能杀的全部杀了——便是不该杀的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杀了一批,总之每个势力中被清理掉的人总是比该被清理的人数量更多一些——黑气依然没有消失。对比着齐岳门来看,立刻就有人试探到了齐岳门的新掌门面前。
新掌门已经决计要和神梦域交好,凡事不敢擅专,轻易不会做妖修的主。
于是,那些试探最终都通过齐岳门新掌门摆到了妖修面前。
妖修们从中挑挑拣拣,很快又选出了第二处,乃是醉西域上的一个世家。就和之前悄无声息地进入琼泉域齐岳门一样,妖修带着幼崽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个世家。这里得说一句,世家黑气所结出来的果子比齐岳门更多,这点让伊莱亚斯十分满意。
继齐岳门之后,这个世家成为了第二个拔除黑气的势力。
这下子,整个擎天界更乱了。
无论是齐岳门,还是那个世家,都不可能违背妖修们的意思把他们的存在公布出去。为了防止黑气会复发,他们讨好妖修还来不及呢,把秘宝大批大批地往神梦域送。虽说,这些秘宝之多、价值之高叫两个势力大出血了一番,但只要是眼明心亮之人就知道出这份血是值得的。至少他们的宗门保住了,世代积累的隐性财富保住了。
既不知妖修的存在,在极短的时间里,各势力也做不出别的应对,只能继续加大力度去清理门户。与此同时,那些锻体药粉中的涉事者,他们见形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便起了先下手为强的心思。很快就有一个中型势力被反过来“清理门户”了。一个势力中,涉事者所占人数确实更少,但借着法器和奇袭,他们未必不能把其他人干掉。于是最终反倒是无辜者死了一批,剩下没死的也被涉事者用其他方法控制住了。
有道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时间,好似所有的涉事者都开始反扑了。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之中,黑气所结的果子越来越多。
某些高阶修士隐隐有了一种风雨欲来之感。他们已经无法安心打坐了。他们想不明白,拿出卦盘也算不出来,只能仰头望天,观察着天空的变化。难不成在诡异天雷之后,奉天域还将迎来一件超出众人想象的大事件吗?大家心里都起了一份惊疑。
唯独神梦域妖修还耐得住性子,继续挑挑拣拣,很快又带着伊莱亚斯去摘了第三份果子、砍了第三棵树,再次把整棵树都送去万道宗,由着它在奉天域生根发芽。
之后是第四份果子、第四棵树。
再之后是第五份果子、第五棵树。
……
万道宗内,已闭关千年的令蕴老祖虽然没出关,却传出一道简洁明了的旨意,大意是说,他已经知道擎天界的变化,打算在近期出关,而在他出关之前,宗内一切事务暂且听空涅老祖的。闭关状态中不见人却传出旨意,这在修仙界也是常见之事。尤其是到了令蕴老祖这个境界,三魂七魄皆可分离,许是其他几魂还陷在玄妙的境界中,贸然挣脱那种境界会给修为带来很大的打击,但有一魂却通晓外事、与外沟通。
这令蕴老祖不是别个,正是万道宗内的如今所剩不多的渡劫大能,修炼了《七星养魂心法》那一个。他为云深和伊莱亚斯怀疑,当年男扮女装从风清宗男弟子手里骗得分魂秘法。伊莱亚斯认为,下界闻莲和古常之子璩熙便是令蕴老祖老祖的造魂。
空涅老祖则是本应该死在天雷之下却意外夺舍成功,最终在妖修归仪身上复生的那个。但万道宗这会儿还未有人怀疑,其实空涅老祖早就死透了。即便他当年确实分了一魂在归仪体内,随着他被天雷劈死,那本来已经在归仪体内占得优势的一魂也哀嚎着消散了。被压制的归仪慢慢恢复理智,又通过那一魂消散时的余波得了些许空涅老祖的记忆。他便抓住这个机会伪装成了“夺舍成功之后但略有受伤的”空涅老祖。
令蕴老祖其实并没有传出那旨意。
但因为万道宗内现在只有令蕴老祖这么两个渡劫老祖,归仪便觉得可以借他的名头用一用。归仪心道,如果令蕴老祖真的有暇关注宗内的事,那现在宗内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怎么还能安心闭关呢?归仪就赌其实令蕴老祖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归仪利用空涅老祖的记忆冒了险,伪造旨意后,很是唬住了一些人。他抓紧时间弄到了一份从娑南界而来的修士的名单,不仅有他这样的妖修,还有一些天赋极好或各有特长的人修。按照名单查过去,如果已经不幸遇害了,暂时先不管;如果还活着,那就摸清楚他现在的状况,正被关在何处,灵魂和肉/身有没有被动手脚等等。
归仪知道自己和空涅老祖相差巨大,无法长久冒充他。所以他并不打算在万道宗内多待,只想找齐所有来自娑南界的修士后,利用老祖权限通过大型传送阵逃走。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归仪分秒必争。
很快了!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他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就在这时,归仪忽然感觉到一阵突兀的地动山摇。怎么回事,难道奉天域发生地动了?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地动,拥有庞大护宗大阵的万道宗怎么会跟着动?!
而此时,正是灵灿找云深和伊莱亚斯坦白来历后的第十天。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对于万道宗的所有修士来说, 这场地动来得猝不及防。
低阶修士懵懵懂懂的,虽然对宗门忠心无比,但确实不太清楚宗门究竟做了什么。关键在于那些自觉对擎天界时局十分有把握的高阶修士, 自从关闭了传送阵, 他们便觉得高枕无忧了。当然,其实他们的底牌并不在传送阵。传送阵只是表象。关闭传送阵是为了拖延时间, 好叫他们真正的底牌天命碑在这段时间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神梦域以为他们从天命碑上抢走一块, 万道宗是知道的。但其实万道宗并不知道。神梦域得到的那一块,龙骨包裹着龙子的魂魄, 掩藏了龙子的存在, 未叫任何人发现。龙骨原本就有些变化之能, 天命碑缺失了一块后,龙骨变化就把缺口掩住了。
所以, 在万道宗看来,虽然确实有外人摸到过禁地,差一点就抢走了天命碑,但那人到底没有得手,只从禁地中摸了一些其他的远不如天命碑重要的东西走。这么多年的顺利叫万道宗逐渐自负, 他们认为自己的底牌天命碑是最最可靠的一张王牌。
得天命碑者能叫人从心里拜服?这只是天命碑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作用而已。它真正的作用在于嫁接因果、修改因果,甚至颠倒因果!只要有天命碑在,那些因为锻体药粉而打算找万道宗要说法的势力,他们真打过来, 最终倒霉的也不会是万道宗。
万道宗因此而高枕无忧。神梦域揭穿了锻体药粉的阴谋又如何?那影响到不到万道宗。他们甚至还有一些不屑,觉得那些势力早十天前就开始喊口号了, 结果他们万道宗仅仅是关闭了传送阵, 天命碑都还没有用上呢,那些势力到现在都没有动作。
呵, 可见这擎天界中除了他们万道宗,剩下的连一个能为的都没有!
这擎天界合该属于他们万道宗!
就在这时候,忽然地动山摇!不,光“地动山摇”四个字还不能形容这一番动静,还是“地裂山崩”更合适一些。作为一个统治了奉天域长达两万年之久的门派,万道宗以“万道”之名创立了宗门,光一个护宗大阵就繁复得能够抵挡万马千军。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护宗大阵,竟然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地裂山崩中变成了孩童手中的玩具似的存在,完全没来得及发挥任何作用,那一环套着一环的精巧阵法就破了个干净!
还有高阶修士在自己洞府外设下的保护阵法,万道宗的禁地之上的保护阵法,万道宗那号称是擎天界里最大的收录了最多功法的藏书阁,藏书阁本身亦是一样强大的法器,可以极大程度上保护功法不被盗取……在地裂山崩中,都没能撑上多久。高耸入云的藏书阁直接坍塌。因为藏书阁那一种能保功法不被盗的特质,修士们修为再高也只能从藏书阁大门进出,这一坍塌,原本待在藏书阁中的修士没几个逃出来的。
但这些修士还不是最惨的。放眼整个万道宗,到处都是痛呼哀嚎之声。
在那一阵毫无预兆的地裂山崩出现之前,万道宗弟子有在打坐的,打坐需要用神魂去入定,结果地动一来,直接从入定状态中脱离,没有一个不受伤的,最严重的直接灵气逆行、五脏皆伤。还有在炼丹、炼器的,地动一来,直接炸了炉子。还有在闭关的,魂魄正处在某种玄妙之中,地动一来,他们不仅没了机缘,还受了反噬……
可以说,山崩地裂之后,万道宗只在短短几秒之内就生出了很多死气。
但是大家都已经注意不到这些死气了。因为比起死气来,突然涌出来的庞大的黑气直接把大家的灵眼所能看到的世界染成了深灰色。死气藏在黑气中就不明显了。
归仪不明白这样的动荡究竟是怎么来的,是别的势力打过来了?还是万道宗自己出问题了?但他没功夫思考这些,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趁着这一场乱去施行逃跑的计划!虽说这一场乱根本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后悔的。
归仪毕竟也有合体期的修为,在地动山摇中站稳之后,迅速按照他搜罗整理出来的名单找了过去。他第一个要救的自然是那一帮同族妖修……当他移到妖修面前,却忽然感知到一阵时空波动。归仪立刻谨慎地隐去身形,本以为会是万道宗内的某些人想要搞什么,没想到那阵波动之后,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从临时传送通道中摔了出来,然后从那个小修士身上甩出了一个熟悉的灵魂——这是怎么回事?归仪惊呆了!
灵灿这孩子,都觉得他已经死了,还为他伤心了好久。
结果他竟然成功夺舍了一个筑基期的人修?!
不夸张地说,宰阳真是从通道中“摔”出来的,而灵灿真是从他身上“甩”出来的。
虽然神梦域大妖们很愿意把自己的力量加持给灵灿,但这个传送阵毕竟是由灵灿的天赋技能来开启的,在这一点上,大妖们帮不上任何忙。灵灿需要把几个修为远远高于自己的大妖传送到万道宗,他能成功是因为神梦域提供了某样可以对天赋技能进行增幅的法器。但就算是这样,开启临时传送通道对于灵灿来说依然是一个负担。
就在宰阳(作为灵灿的交通工具?)即将要摔得鼻青脸肿的那一瞬,他被一个大妖抱住了。大妖一边护着宰阳和灵灿,一边笑容温和地朝归仪所站的地方看过来。
归仪差点以为自己的隐身之技失效了,但其实没有。
大妖却迎上他的视线,直视他的眼睛,笑着打了招呼:“哟,是……小龟龟啊!”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此时此刻,归仪心里还是闪过一个念头——
小龟龟喊谁呢!呵!
万道宗之外,伊莱亚斯说:“我大概知道天命碑的作用了。”
当黑气输送得越来越多,量大得终于超出了天命碑的承受能力,导致这个由龙骨所造的被万道宗视为最大底牌的法器彻底分崩离析了!而在构成天命碑的法则完全破碎的那一刻,伊莱亚斯在因果线彻底断掉之前,终于弄懂了它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天命碑是一个“中转站”,能把本该属于别的修士的好的东西转化成万道宗的,同时把万道宗的孽力转移出来,变成别的修士的。因为万道宗一直把转化的效率控制得很低,所以其他势力并未察觉到什么。万道宗不像伊莱亚斯似的,把那么多黑气都一口气转送过去。他们只会在这一百年少少转化一点,然后歇上百年,等过了百年之后再少少地转化一点。就和修士用锻体药粉偷凡人气运似的,每次都只偷极少的一点。
可一点点、又一点点,数万年累积下来也相当可观了。
“那位被龙君托孤的前辈,她找见天命碑后看到了一片红色的雾气。其实那不是雾气。”伊莱亚斯大概解释了一下,“那是因果线的一种,一根又一根很细的无形无相之线聚拢、分裂……它们越来越多,最终看着便像是一团雾气了。而前辈之所以觉得天命碑很重,重得根本搬不动,也是因为它身上汇聚了大量的因果。”那一种因果都能可视化为红色雾气了,这里头的因果究竟有多庞大啊!这样的负担又该多沉重啊!
妖王问:“你说的那种因果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因果?神梦域和奉天域其实没什么太大联系,万道宗是怎么偷到神梦域好处的?而我们神梦域为何从来没有发现?”
“那应该是一种人际关系上的因果。我……我老家有一种说法,在这世界上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只要通过六个人,他们就能产生联系。人际关系就是如此奇妙。”伊莱亚斯用上了自己的理解,“打个比方,您与重沙王有联系,重沙王与金丹宗的上官长老有联系,上官长老可能又和另一宗门的某个人物有联系,而那个人物有一个表妹嫁去了万道宗……就这样,您与万道宗就产生了联系。在天命碑的作用下,这份因果可以被瞬时加强。”如果没有天命碑,想要利用这一份联系,明显是有些难度的。
至于妖王的第二个问题……
伊莱亚斯想了一下,忽然提到了一个人:“据说人皇是有儿子的,但人皇飞升后没多久,他儿子就死了。很多人都说人皇儿子死于权力纷争,有人眼馋人皇留下的产业,干脆弄死了这个继承人。但我现在却有一种想法,人皇儿子是被人皇献祭了。”
妖王:“!!!”
“人皇飞升离不开凡人气运。他用锻体药粉来收集万千凡人的气运,这里头肯定会产生一些孽力。人皇用亲生子来担了这份孽力。人皇飞升时就是他儿子身死日。”伊莱亚斯猜测人皇儿子死得估计不怎么好看,死相乍一看像是因诅咒而死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人皇刚刚飞升,他儿子就被诅咒死了,大家都会觉得动手的人是眼馋了人皇创下的基业。没有一个人会去怀疑人皇。人皇竟然还能拥有清白无暇的好名声。
“你的意思是……”
“是的。人皇利用天命碑,同时借用血缘关系,使得他和他亲儿子之间的因果变成了一个圆,人皇是圆上的一个可以被忽略的点,好处从他儿子身上涌出来,通过人皇这个点后,又变成坏处回到他儿子的身体内。神梦域、天命碑、万道宗也是如此。如果不知道天命碑的存在,无论神梦域怎么追踪,因果最终只能追溯到自己身上。”
妖修们已经有万年没有生出过幼崽了。他们各种原因都找过了,找来找去都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问题,又好像不是。在过去的很多年内,妖修一直在努力寻找机缘,按他们的性子,他们不会去经营什么情报组织,因为那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麻烦的事。但为了解决族内的困境,他们还是做了。他们甚至还想过找办法前往其他的大世界。
不久之前,伊莱亚斯和云深道破了锻体药粉中的阴谋,妖修们顿时就想到了天道共业上去。虽然大错都是别人的,但神梦域也承认自己有小错。神梦域错在太不关心凡人,错在把锻体药粉当成好东西源源不断地供给本域的凡人。他们认这一份错。
在那时,伊莱亚斯和云深也觉得天道共业是存在的。
但是,在天命碑彻底毁坏、无可修复之后,伊莱亚斯和妖王同时意识到,或许天道共业确实存在,但共业只在于那少掉了一个的飞升之雷!飞升之雷永远少一个,让此界的高阶修士永远无法真正飞升,这才是天道为整个擎天界的修士立下的共业!
而无论是妖修们万年生不出幼崽,还是金丹宗炼制极品丹的效率越来越低,这都不在天道共业的范围之内。天道如果真能把共业弄得细致到这个份上,早就把万道宗所在的奉天域沉入海底去了!妖修们生不出幼崽,是因为他们的“好处”被人偷了!
好一个万道宗!
呵,真是好一个万道宗!
生怕妖王怒急攻心,伊莱亚斯劝道:“天命碑已碎,万道宗整个被反噬。等光野王他们成功占据传送阵,我们立刻杀进万道宗……到那时,自然叫他们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第295章
因为擎天界各域之间隔着广袤无边的大海, 大海上始终风雷不止,即便有飞海图在手,修士们想要从一个域飞去另一个域, 也需要不少时间, 所以一旦切断了大型传送阵,各域之间就能立刻断了联系。万道宗启动的还是最高防御, 不仅传送被切断了, 甚至连消息的传递方式都被切断了。在奉天域上,无人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与其他势力传音。他们只能在域内互相传音, 这点不受限制, 如果传音对象还活着的话。
在平日, 万道宗对奉天域的绝对掌控真的很有利于万道宗的统治;但在特殊时期,万道宗对奉天域的绝对掌控使得奉天域变成了海上的一座的孤岛, 就算万道宗想要求助他人,他们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消息送出去。他们被自己困在了这座孤岛之上。
孤岛之上无论发生着什么,只有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才有可能传出去叫是他人知道;而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不能从别处喊来帮手, 也无法逃离到其他地方去。
更叫万道宗弟子心生恐惧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场天崩地裂的原因!
未知才是最叫人害怕的。
因为未知,所以他们几乎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勉强在天崩地裂中保护好自己,从各种意外中活下来, 这已经耗去了他们极大的心力。与此相对,神梦域的渡劫大妖齐齐出动, 很快就顺利抢占了一个大型的传送阵, 连通了神梦和奉天这两个域。
至此,万道宗的主场优势再不复存在。
出场优势本该体现在三方面。一方面是万道宗熟知他们宗门内的所有保护阵法和杀阵, 结果整个宗门都在天塌地陷中毁得差不多了;一方面是万道宗本应该以逸待劳,结果神梦域的这场奇袭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万道宗竟然毫无准备;还有一方面是万道宗不用考虑补给,能用整个宗门之力去对付少量的入侵者,但不说在天命碑反噬的一瞬间,万道宗内就死了不少人,现在传送阵一开,想以多欺少更不可能了。
非要说万道宗以多欺少,其实好像也能说得通?因为万道宗弟子众多,而妖修们历来血脉不盛。只说人数的话,怕是一个妖修要同时对付成千上万个万道宗弟子。
但只说高阶修士,妖修们中的墨河王虽然这一万多年来极为低调,从未在域外传出过什么名声,但其实他正是擎天界内如今的渡劫第一人!更不要说光野王、重沙王等等几乎都拥有渡劫的实力。而万道宗的渡劫大能还剩几个?估摸着就剩半个吧!
渡劫之下是大乘,大乘之下是合体,万道宗只从合体开始占数量上的优势。
在妖王带着二长老月德、云深和伊莱亚斯三个崽崽启动传送阵之前,特意提醒说:“本不该带你们过去(这话本来是同时对着三人说的,忽然想到月德已经合体,妖王立刻转移视线只盯着云深和伊莱亚斯两个),但我知道你们有些别的奇特手段,我们前脚拦了,你们后脚就自己传送了。这样更危险。所以还不如由我领你们过去。不过有些话一定要提前记好了,过去之后,你们万不能逞强,都乖乖待在我身边。”
云深表情乖巧地点点头。伊莱亚斯虽皱了一下眉,但也点了头。
妖王顿时就放心了。
……放心个鬼啊!
想象中乖乖软软、香香甜甜、会倚着长辈说怕怕的幼崽根本不存在!一踏上奉天域的土地,云深和伊莱亚斯就直接冲向了战场之中。云深如今便只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差一点才能化婴。这样的修为还够不上高阶修士的边,结果他竟然冲出去了!
而伊莱亚斯的修为,其实妖修们没真正弄明白过。但看他的肉/身强度,因为服用过大量的极品血元丹,又因为基础规则被唤醒,所以他的身体强度早已经追上云深并且还超过了云深。大妖们用常理来推断,觉得伊莱亚斯现在已有元婴期的修为了。
不管是金丹大圆满,还是元婴,在高阶修士面前都没有一击之力啊!
但两个孩子就这么冲上去了。
而看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便知道他们并不是在胡闹。
却原来,虽然万道宗并不知道这一场天崩地裂是怎么回事,但传送阵一直都是有人看守的。只要传送阵一出事,就意味着外敌必然会出现。天灾之时再遇外敌,万道宗危矣!故而万道宗中只要实力强悍且还能动弹的修士,都第一时间赶来传送阵,想要重新把传送阵的控制权夺回去。来的人不少,重沙王一人正与十几个敌人激战!
重沙王虽然实力高,但修仙界自来都有那种可以临时激发潜能的丹药。那十几个敌人用了丹药,联起手来,重沙王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们。重沙王便欲使出绝招。
他的绝招是音攻。
一吼便能破开敌人的防御!
云深和伊莱亚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二人仗着防御厚,当机立断直接冲上去,云深以混沌灵力做矛,伊莱亚斯用死怨之气为矛“涂”上剧毒。眨眼之间,一根矛分作十几根。在重沙王使出绝招的一瞬间,敌人身上的防御略有破绽,十几根矛便顺着破绽攻入敌人了体内!混沌灵力乃是一种生生不息的灵力,矛在敌人体内继续高效分裂。
矛上所带的死怨之气只是一个“引子”。有了引子的存在,伊莱亚斯直接操控死怨之气涌向敌人的丹田之处。敌人都是高阶修士,肉/身也好、神魂也好,自愈能力都很强,普通的攻击无法伤害到他们。但死怨之气比起血气更能污染修士的清正之体!
一击得手后,云深和伊莱亚斯飞速后撤。眨眼之间已在激战圈之外。
重沙王立刻意识到敌人出了问题,似乎灵力运转比之前凝滞了一些。高手过招本来就在瞬息之间,一方凝滞,另一方顿时觉得胜券在握。未多久,重沙王直接斩杀二人。这二人一死,剩下的敌人更构不成威胁,甚至还有一人想要借助法器逃离了。
重沙王自然不会给人逃离的机会。大喝一声后,终于把敌人全部干掉。
再看旁边,光野王那边也还有数个敌人在缠斗。莫说光野王了,就是刚从传送阵中出来的妖王,在确认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安全之后,也带着月德加入了战场中。
重沙王立刻大笑着冲过去:“我来帮你们!”
很快敌人就全都被干掉了。传送阵附近终于只剩下了自己人。重沙王自觉杀敌比光野王快,冲着光野王得意地一笑。不等光野王说什么,妖王便慢悠悠地说:“第一次见到这样当师父的,在敌人面前只能勉力支应,竟然还需徒弟帮忙出这个头。”
听得这话,重沙王顿时就把脸上的得意笑容收了。
然后,他立刻换上了更得意更嚣张的笑容,冲着在场的大妖们炫耀说:“哈哈哈没办法,我的好徒儿就是这么厉害的……你们享不了徒弟的孝心,真是怪可怜的。”
怪可怜的大妖们特别想要把重沙王按在地上摩擦。
恰这时,墨河王与另二位大妖从远处赶来从半空落下。其中一位大妖有一招袖里乾坤,刚刚在归仪的帮助下,他们解救了好些从娑南界而来的修士们,既有妖修也有人修,如今都装在这大妖的袖子里。这大妖亦是灵族,是一朵通体白色的莲花,已经活了数万之年。老白莲(字面意思)神色淡淡地说:“真是好羡慕你啊,哮天犬!”
重沙王一秒暴躁:“老子是哮天虎!”
是虎!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能如此迅速而全面地解救众多来自娑南界的修士, 真是多亏了归仪。
若不是归仪先假装被空涅老祖夺舍,后又假传令蕴老祖的旨意,争分夺秒地弄清楚了娑南界修士的具体名单, 即便神梦域奇袭成功, 也无法避免娑南界修士无一受伤或死亡。因为娑南界修士并没有都被关在一处,他们其实是被当做财产瓜分掉了。
关于娑南界这个小世界的存在, 虽然在万道宗之内都算是一个隐秘。但其实知道它存在的修士并不少。高阶修士们都心知肚明, 而他们的心腹也是知道的,得他们看重的徒弟同样知情。只不过所有人都发了誓言, 不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外传罢了。
在万道宗, 其实娑南界的存在还不如锻体药粉藏得深!
锻体药粉的好处只属于少数的几个人, 娑南界的好处却分给了很多人。别的例子都不用说,就只说那些置换灵根成功的万道宗新秀们吧, 他们永远沾不到锻体药粉的“光”,根本不知道人族气运的“好处”,却在宗门的默许之下占了娑南界修士的灵根!
于是那些从娑南界被接引上来的修士们,除了已经死去的那些,剩下活着的, 有被这个知情人领走当禁/脔的,有被那个知情人领走当祭品的,又有被领走契约成傀儡的,还有像妖修一样三五成群地被关起来, 不断被提取精血,充当实验品的……
这里头, 有些人虽然确实是来自于下界的修士, 但其实他们的神智已经被抹掉了。抹掉的意思,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复原了, 他们已经是只听命于主人的傀儡。这样的人便不能救。更有一些来自下界的修士,在知道了万道宗修士的态度后,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想尽一切办法抱万道宗大腿,这种人自然更不能救了。因为他们已然成为了万道宗的帮凶。还有一些来自下界的修士,被万道宗人成功夺舍了,这一类人同样不能救。如果没有归仪领路,神梦域光是辨认他们的忠奸,就需要不少时间。
幸而归仪拥有充分的准备!他用老祖权限弄来的名单也足够准确。
而对于归仪来说,他之前那个带着大家一起逃出去的计划,成功率其实一点都不高。就连归仪自己都行走在钢丝之上,一旦暴露了他并非空涅老祖的真相,他绝对活不成了。而拖得时间越长,他越容易暴露。同时,归仪想要开启传送阵也不容易。
归仪知道这些吗?他知道。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成功率只有零;而只要他做了,成功率再如何低,总要比“零”高些。幸亏他做了!若不然神梦域的营救过程怎么会如此顺利。
那原形是白莲的大妖打算把营救出来的人先带回神梦域去。灵族本来就擅长医术,自古以来他们中出了不少厉害的医修。而这位大妖因为本体是白莲,医术更是一等一的厉害。有他的照顾,那些来自下界的修士,只要一息尚存,总能被救回来的。
在离开前,白莲大妖忽然想起什么,提醒各位同伴:“你们攻打万道宗时,能留手的就稍微留留手。”难不成这大妖表里如一,真有白莲花一样高洁无害的内心吗?
当然不是了!只听他继续说:“有些人,叫他们死了,反倒是便宜他们了。不如坏了他们的修为、禁了他们的自由,等回头我手里的病人调理得差不多了,就让病人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对于病人日后的修行也是大有好处的。”当然,如果激战时无法留手,那就不要留手了。总不能为了“留手”,而叫神梦域陷入危险之中吧?
看着白莲大妖的袖子,天照山二长老眼中闪过无数的痛苦和激动。他真想好好看看那些被就出来的前辈妖修,看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如何了。但月德也知道,现在不是关心前辈的最好时机。万道宗还没有打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彻底干掉万道宗!
送走白莲大妖后,大家心头再无任何顾忌。
妖王原本是想要把云深和伊莱亚斯留下来,叫他们待在这里看守传送阵。当然看守传送阵的肯定不止他们两个。重沙王和光野王也会留下来。但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一起拒绝了妖王的安排:“我们已经很久没和人对战,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云深和伊莱亚斯都不愿意充当被保护人的角色。
顿了顿,云深又说:“我们身上有这么多的保护法器,打不过还能跑嘛,大家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保护法器都是大妖们给的,他们恨不得帮小辈们武装到牙齿。
妖王便想,这两个幼崽崽固然年幼,但他们与别的幼崽不同。哪能用照料别的幼崽的方式来照顾他们呢?妖王便点头应允了云深和伊莱亚斯,许他们在万道宗里挑敌而战。同时,妖王心里还有另一种想法,只要他们这些大妖闹出来的动静大一点、再大一点,吸引了万道宗里所有厉害修士的注意力,两个幼崽就只会遇到一些中低阶的好对付的修士……幼崽的安全自然就有了保障。所以,关键还是要看他们大妖啊!
到这一刻,越来越多的万道宗修士反应过来,知道有敌来袭了。
他们中有一些,许是听宗门说得多了,觉得万道宗能统领一个域很是不凡,是整个擎天界所有修仙势力中最厉害的,心里便也生出一种“我作为万道宗弟子,宗门如此不凡,我自然也很不凡”的念头。这会儿知道敌人打上门来了,那些个中低阶修士中,还真没有几个躲起来的,只要没受伤就都拎着武器,决计要为宗门出生入死。
云深和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成全了他们。
他们二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云深虽然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对上元婴期修士都不怵!他平日里习惯做出温和的样子,在凡人地界走动时还曾被凡人当作了书生。但温和只是他的假面,他骨子里根本不是温和的人。只见他将混沌灵力具现化为武器,或是长鞭,或是大刀,忽然又变成了长剑……随着他的招式变化,灵力武器总在变化之中,叫敌人应接不暇!
而云深所过之处,一旦有人拦路,他根本不废话,直接猛攻上去。只要被云深的灵力扫到,混沌灵力直接霸道冲进那些修士的丹田之中,把他们的丹田搅个粉碎。
同时,伊利亚斯仗着奉天域已是一座孤岛,他在这里的任何表现都不会传到外域去叫人知道,他终于可以尽情地施展亡灵魔法了。在吸纳了凤凰怨气后,他的灵魂重量就增加了不少,但因为怨气大多收藏在右眼中,所以灵魂重量也没有增加太多。这些凤凰怨气会随着他实力的增长慢慢释放出来,这会儿虽然没有释放,但是伊莱亚斯不久前才刚刚砍掉几棵黑气之树,吃光了那些树上的果子,因为灵魂还是增重了。
伊莱亚斯悬浮着立在半空之中,随着他的吟诵,他的双眼不断发生变化。右眼已经与凤凰真眼融合在了一起,这会儿变得越来越黑。同时,他的左眼还完全属于他自己,这会儿不断有代表着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的元素正多面体快速闪现……
他以死灵法师之名,唤醒这片土地上所有冤屈的亡魂!
等到咒语中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无数残破的魂体从各处飘出来。它们有些是从地下飘出的,有些是从各个修士的洞府内飘出的,还有一些则是直接在半空中慢慢凝聚的……它们其实已经完全没了神智,毕竟它们早就死了,而修仙者出手肯定是奔着魂飞魄散去的,给你留下魂魄,不是坐等你反扑么?被伊莱亚斯召唤来的,都不是真正的魂魄,更像是一种执念。如同龙君死后,龙骨上残留的照顾龙子的残念一样。
伊莱亚斯把自己的力量借给这些执念,于是它们好像短暂地“活”了过来,有了攻击之力。但因为它们毕竟不是真正的魂魄,所以它们的攻击方式和生前完全不一样。也许它们生前曾经以剑攻击、以符攻击,但是在这一刻,它们都以死怨之气为武器。
遇到活人之后,它们裹着死怨之气直接冲进那人体内,进而冲进那人的神魂之中。修为不高的,被死怨之气这么一撞,神魂瞬间就被污染了。而修为高的,虽说他们能在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的神魂,但只要不能把这股死怨之气排出体内,总归是……
等等!
竟连修为高者都不能护住自己的神魂了。
伊莱亚斯有些讶异。他虽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对魔法充满了敬意,但是凭着他现有的理解规则的水平,他还不足以去破坏那些高修为修仙者的道心吧?修仙者修来修去,修的便是一个道心。如果修仙者的道心容易破,他们也成不了高阶的修士!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伊莱亚斯就想明白了。是黑气!是黑气在起作用!
那些被伊莱亚斯召唤出来的执念,不仅借到了伊莱亚斯的死怨之气,竟然还从黑气那里借到了黑气的本体!或者说,是黑气仿佛有意识一样地在帮这些执念变得更强。外域那么多宗门都拿黑气没有办法,可见黑气有多厉害。执念因此而越来越强。
“这黑气……真怀疑它是有意识的了。”伊莱亚斯自言自语。
如果黑气是有意识的,那不如养一团黑气做宠物?
唔,这种想法真的非常亡灵法师啊!
不过这黑气确实聪明——伊莱亚斯第一次把“聪明”这词语用在一种没有神智的东西上。在外域的时候,黑气总是能完美覆盖那些参与了锻体药粉阴谋的势力的版图,绝不会超出他们的版图,但也不会漏了任何一处,叫那势力中的所有修士都受影响。
到了万道宗内,万道宗统领了整个奉天域,按说黑气应该覆盖整个奉天域吧?结果在不久前的那以场天崩地裂之中,修士们都无法在这场动荡中快速反应过来,结果生活在奉天域上的凡人,他们却都没有受伤。他们的房屋也没有在动荡中倒塌。可见黑气并没有把凡人视为万道宗的一员,虽然奉天域上的凡人确实都奉万道宗为尊。
同样的,连万道宗那无比强大的护宗大阵都粉碎了,结果传送阵却安然无恙。也许在黑气的“认知”里,传送阵同样不属于万道宗?虽然它确实是为万道宗把持着。
而在这一刻,黑气更是把本体分散到了那些执念身上。或用魔法师的话来说,黑气是复制了自己的规则之力,然后把这一份规则之力直接“分享”给了所有的执念。
伊莱亚斯看着黑气,立刻觉出它的可爱来了。
怨气们四散开来,不断地找活人附体。伊莱亚斯一边欣赏着这一场盛宴,一边分出一些注意力给云深。他立刻注意到云深身边有人偷袭。不过,以云深的能力,他当然可以避开这场偷袭了……避开之后成功反杀!伊莱亚斯忍不住为云深鼓起掌来。
同时,大妖们那边也在激战之中。
忽然,重沙王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声音中的强势胜过了之前的啸声。
伊莱亚斯忽然心中一动。那长啸是冲着敌人去的,伊莱亚斯自然不会为啸声所伤。但是,大妖的长啸激发出了魔法师血脉中的某种本能,叫他忍不住化身为巨龙。
只一瞬,他就完成了变化。
巨龙展开双翼,有一种遮天蔽地之感,又仿佛那是死神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297章
重沙王已经杀疯了。
他的性子里一直有无拘无束的一面, 凡事只要图自己痛快就好了。而且他的杀性一直很重。“重沙”这个封号,若按照他自己的性子来,他是想要叫“重杀”的。但神梦域还有比他资历更深的大妖。大妖一脸嫌弃地说:“整天喊打喊杀的, 有意思吗?反正你小时候最喜玩沙子, 就叫重沙吧!”妖修们的名字和封号总是来得如此随意。
哎,族中有年纪比自己大了很多的长辈就是如此无奈。
哪怕你已经成为了高阶修士, 但长辈还记着你小时候光屁股埋沙子的画面。
当然, 长辈那玩笑中其实带了好意,想着要帮重沙王压一压杀性。重沙王呢, 他也不是不知道好歹, 平日里勉强能装出个好性的样子来。可一旦对敌, 那股杀性便压制不住了。他朝天大吼,这分明就是杀疯了的表现!低阶修士听到这一声吼, 立时就能倒下一批人。若是身上的防御不够、自己也没本事,脑浆子都有可能被吼散了。
伊莱亚斯变身巨龙的一瞬间,重沙王若有所感,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重沙王震惊!
那是什么怪物?
他的心里骤然生出无边的戾气。
魔法界的巨龙落在重沙王眼中便是一个蛇头巨翼、形似蜥蜴的怪物。当然,其实伊莱亚斯的巨龙长相和蜥蜴还是相差很大的, 但除了蜥蜴,重沙王真再找不出另一个对比物了。巨龙给人的感觉不是很好,不像是什么正义之士,更像是恶魔的化身。
重沙王很喜欢用气味识人。偏伊莱亚斯变化后, 体内的巨龙规则压倒了其他规则,他的“气味”顿时就不一样了。不仅是气味, 就是伊莱亚斯的气势、他自身的规则体系(修仙者说的道意)全都不一样了。所以重沙王十分怀疑巨龙是万道宗的造物。
万道宗不是囚禁了不少来自下界的妖修, 试图利用他们的精血来制造什么混沌之体吗?就连灵灿都不是自然出生的,只是造物而已。神梦域从灵灿口中得知, 像他这样的造物,万道宗每年都会造出很多,大部分造物都丑陋无比、无法化形、无法开智,更无法定慧。灵灿能顺利开智、成功定慧,更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但万道宗并不如何看重灵灿本身,因为他们嫌弃灵灿不够强大。他们想造出更强大的造物。
万道宗一点都不“珍惜”灵灿,视灵灿为一个新“母体”,想要用这个母体来培育混沌之体。若不是灵灿孤掷一注逃了出去,说不定会多出一堆用他精血制造的“儿孙”。
重沙王知道灵灿的遭遇,等见到完全不符合此界修士审美的巨龙后,他便以为这是万道宗造出来的怪物。太丑了,真太丑了,自然孕育的妖修不可能长这么奇怪!
一想到这怪物背后是多少妖修的精血,甚至还有他们的生命,重沙王便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但因为他周边还围着数个万道宗的高阶修士,重沙王没法第一时间跑去和巨龙对上。他便把所有的怒气都先冲着身边的敌人释放了,招式越发凌厉。
怀着越积越烈的仇恨,重沙王终于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重沙王正欲去找巨龙,忽然发现不对啊,本来以为这个丑陋的造物是万道宗放出来的大杀器,是他们走投无路之下放出的又一张底牌,万万没有想到,万道宗似乎并不能控制它!它所过之处,万道宗弟子都被掀翻了。偏云深也在这个怪物的攻击范围内,但云深的护身法器竟然都没自动开启。这说明怪物从头到尾就没攻击过云深。
再细看,这怪物竟然还能和云深玩配合!他们仿佛是一伙的。
重沙王心道: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这丑东西也和灵灿一样顺利开智了?它知道万道宗才是它的仇人,而我们是来解救它的?没想到这丑东……啊不是,这个身姿威武的蜥蜴尾……不是……这名字太难听了,不然叫它蝙蝠翅?或者叫它蛇鳞子?
重沙王略一分心,便有新的敌人攻到他面前。
解决这波敌人后,重沙王再一看。云深竟然站到蛇鳞子背上去了。其实蛇鳞子这名字挺好听的,但万一真被人喊起来了,回头叫蛇族或者鳞族知道了,他们就有理由把孩子接他们那里去了。重沙王心里这么想着,又给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小难。
凡人讲究贱名好养活。小难被万道宗那帮挨千刀的生造出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又是这么个长相,想也知道体内的妖血肯定非常斑驳,日后修行不知道有多难……叫他小难,便是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地度过这些坎坷,未来能成就自己的仙途。
重沙王又看了小难一眼。小难那么大的身体,云深站他背上,被衬得如同是一粒小瓜子。重沙王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疑惑,云深在这里,他宝贝徒弟伊伊去哪里了?
但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给重沙王留下多少思考的时间。他将心中的杂念暂且放在一边,然后再次迎敌而上。很快的,重沙王就察觉到了那些被死灵法师召唤出来的怨念的存在。怨念专找活人,同时它们也专找万道宗的弟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招的万道宗弟子越来越多,他们先是神魂出了问题,然后失去理智竟然乱杀起来。
中招者一旦开启乱杀,那是有什么就杀什么,才不管同门不同门的。重沙王虽然也是乱杀者的目标,但他有理智啊,及时从战圈中跳出来,待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怨念只找万道宗弟子,这一点倒是并不会叫人觉得奇怪。
因为一个修士加入一个宗门,肯定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加入的,这个修士必然要和宗门之间产生某种联系,修士因此得宗门庇佑,宗门也能控制修士。怨念既然是因万道宗而生的,自然就会找那些和万道宗存在联系的人。这是属于万道宗的报应。
有了黑气的加成后,那怨气着实了得!
莫说那些低阶修士了,便是高阶修士也无力阻挡它们对神魂的侵蚀。在这个关头,什么法器、丹药都不好用了,就算能发挥出作用也是一时的。真正有用的是自己的本心。重沙王就注意到,众多高阶修士中,好似只有一个人并不怎么受到怨气的影响,只怕此人是万道宗内难得的正直之人。什么锻体药粉,什么娑南界,他都是不知情的。重沙王哼了一声,用上天赋技能,吼道:“万道宗罪有应得,天已弃之!某些不曾作恶的人,顾好自己吧!”非要和万道宗共进退,那重沙王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等重沙王再次看向小难和云深时,小难已经背着云深朝一座山头去了。
云深安安稳稳地待在小难的背上。
重沙王太知道云深了,这人族的幼崽,看似年龄不大,其实心眼并不比他的宝贝徒弟伊伊少。既然云深信任小难,重沙王便也信任小难。在他心里,他已经把小难视作了神梦域的一员。重沙王只是觉得奇怪,怎么看来看去,到处都找不见伊伊呢?
“不对劲,伊伊那孩子占有欲那么强,便是他的小伙伴八彩想要扑进云深怀里,他都暗搓搓地施法挡着,竟然由着云深站到小难的背上去?”重沙王觉得很不对劲。
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8章
云深着迷地看着伊莱亚斯的巨龙形态。
不论第几次看到这个形态, 云深都会因为这种可怕的力量感而沉迷。他觉得巨龙太漂亮了。虽然巨龙多少有些不太符合修仙者的审美,但因为他的过分强大,于是其他细枝末节都可以被忽略了。就好像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书生, 哪怕他完全看不懂招式, 但当同伴表现出了自己惊人的武力,书生也会明白同伴的厉害;也像是一个文墨不通的武人, 哪怕连字都认不全, 但当书生吟诵文章,武人也能感知到那份韵律。
云深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巨龙。
尽管他冰冷而可怕, 如同某种邪恶的造物, 但云深还是喜欢他。
当伊莱亚斯俯下/身, 想要带云深去空中逐风的时候,云深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眼中的惊艳。云深嘟囔着说:“怎么忽然想起变化成巨龙了?明明还维持不了多久……”因为伊莱亚斯的基础规则还没有完全觉醒, 所以他现在的任何一种变化都是暂时的。尤其是巨龙这一变化,因为巨龙的体型真的太大太大了,会消耗很多能量。在云深看来,这种变化更适合用在意想不到之处,而不是提前放出来, 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伊莱亚斯假装没有听见。想变就变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呢?
绝对不是因为被重沙王的长啸激的,绝对不是。
他哪有那么沉不住气!
伊莱亚斯肯定不会承认。自从和云深相识以后,又遇到了天照山众妖, 他学会了很多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的技能。比如说,撒娇。再比如说, 炫耀。他如果是个爱炫耀的性子, 他当初也不能靠着伪装成低级魔法师,成功反杀不少仇敌。
伊莱亚斯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些的……好吧好吧, 其实承认了也没什么。
巨龙心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确实好像有些沉不住气。重沙王那些大妖已经杀疯了,如果他不尽快做出一点什么来,怕是重沙王吃肉,他连汤都分不到。他示意云深飞上他的后背,等到云深坐稳之后,他带着云深朝着一处洞府飞去。
那洞府建在一条极品灵脉之上,乃是渡劫老祖的洞府。灵脉由这个老祖独享。
巨龙伊莱亚斯竟然想带着云深来单挑……啊不是,二对一的话不能说是“单挑”?但是好像说“单挑”也没毛病,伊莱亚斯和云深默契地如同是一个人,他自认这就是单挑。伊莱亚斯竟然想要带着云深来单挑一个渡劫老祖?他们俩难不成是不要命了吗?
巨龙在空中盘旋,观察着这处洞府。
在之前的那场地动山摇之中,竟是连灵脉都被震得七零八落。好好一条灵脉,不知从何地被牵引至此,中间硬是被震断了,导致洞府附近的灵气彻底乱了。洞府外头的防护大阵也被毁了个七七八八。云深一边引出自己的灵力在手上绕着圈圈,一边说:“神梦域应该不缺这么几条灵脉,那回头我们挑上几条,装进我们的灵府中……”
灵府中原是有器灵的,但器灵一直没醒,不知道灵脉能不能为器灵补充能量。
观察过后,伊莱亚斯叫云深坐稳,然后直接朝着洞府飞掠而去。巨龙的身体极为庞大,当他展开双翼靠近洞府所在的山峰,竟是连这座山峰都在他面前显得小了。伊莱亚斯甚至没有动用魔法,只是用爪子一抓,半个峰头就被他的利爪削去了。因为高速飞行而引来的阵阵烈风,鼓吹着云深法袍上的衣袖。云深大笑着说:“痛快啊!”
伊莱亚斯顿时更来劲了,一簇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来,笔直朝着山头烧过去。
这一簇火焰绝对不是普通的火焰。它有着过于明亮的颜色,这是至纯烈火该有的颜色。而在烈火的外围,却又诡异地镶着一层黑边。黑边也如火苗一样明明暗暗。
这黑边不是别的,正是亡灵法师所拥有的死怨之气。两种规则叠加了。
火焰朝着洞府烧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闹出来的这番动静,终于惊扰了在洞府中闭关的人。说来也是奇怪,十几天前那诡异的天雷没有叫这个人出关,不久前的地动山摇也没有叫这个人出关,神梦域攻打过来时,肯定有弟子给这人传递了消息,但他还是没有出关……直到现在,他的洞府已经被彻底毁了,他终于出来了。
他不是自行出关的,是已经无法继续藏身,被逼出来的。
伊莱亚斯之所以带着云深找到这里来,当然不是来送死的了!
此人号令蕴,虽然确实有着渡劫期的修为,但伊莱亚斯和云深早就怀疑他分了一魂拿去造魂了,而造出来的那个魂就是古常和闻莲的儿子璩熙。万道宗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令蕴却一直都没有理会。怀疑就变成了肯定,璩熙就是这个人的造魂!
若不然,他不会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关。
他的实力肯定是出了问题了。
因为那分去璩熙体内的那一魂没回归,又因为璩熙此时留在下界,在天门未开的日子里,两个世界隔着界膜和时空风暴,莫说令蕴现在还只是渡劫、并没有成仙,他就是真的成仙了,也无法把自己那一魂叫回来啊。没了那一魂,他必然实力大减。
果不其然,当令蕴裹着灵力强撑着从洞府中卷出来时,他看都没看伊莱亚斯,根本不打算报这个被火烧洞府的仇,而是抓住一切机会朝反方向飞去——他要逃跑!
不仅是因为分魂的关系,更因为天命碑的反噬,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好。他体内的灵力显然是出了问题,说是渡劫老祖,怕是连合体期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而这正是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虽然令蕴作为渡劫期老祖,手里很有一些厉害的法器。一般说来,不管他现在有多狼狈,只要他愿意放弃老祖尊严专心逃命,他总还有六七成的概率可以逃出去。
但莫要忽略了伊莱亚斯现在是巨龙之身。在魔法世界,巨龙是可以用自己的肉/身去扛禁咒的。虽然两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不同,但巨龙的强悍还是由此可见一斑。
见令蕴逃跑,伊莱亚斯瞬间提速追上去,然后直接以爪为武器,破开了法器上的规则,同时另一爪紧跟而上,揪住令蕴此人。巨龙极快地从口中再一次喷出火焰。
这火焰是至纯的火焰,不仅会燃烧敌人的肉/身,更会燃烧他们的神魂。与此同时,火焰上附着的死怨之气也是直接冲着神魂去的。云深听到令蕴发出了一声哀嚎。
巨龙如此戏弄他的猎物,云深却不觉得巨龙残忍。
知道璩熙是令蕴的造魂之后,云深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许在令蕴的计划之中,整个娑南界就只是一个舞台,他已经定好了大致的剧本,让娑南界中一个个真实人物陪着璩熙去出演一场又一场的悲欢离合,让璩熙可以体味、感知到极致的七情六欲。
在令蕴亲自编写出来的剧本里,古常是璩熙的父亲,闻莲是璩熙的母亲,云深却不是璩熙的异母弟弟。在这个可笑的剧本里,云深只是一个工具。这个工具能叫璩熙在跌入谷底后,通过移植灵根再次走向巅峰。只这一点,云深就不可能放过令蕴。
看他如今在巨龙爪下哀嚎,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但真照着令蕴的剧本去发展,云深比他更可怜。
虽然这里头还是有一些叫云深想不明白的地方,云深不知道令蕴是如何做到去操控那么多人命运的,他要是操控得不到位,让某些小人物失控了,剧情也会失控。好比说宗绿波的哥哥不起贪婪之心,那云深在幼年时就因为灵根出众而自投罗网来到上界,怎么可能留在下界,最后变成一个工具呢?但不管怎么说,令蕴都罪无可恕。
巨龙伊莱亚斯不会叫令蕴轻易死去,他只想叫他生不如死。
他要用自己坚硬的爪子把令蕴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他要把令蕴筋脉一根根挑断。
他要……
变身的时限到了。最后一刻,伊莱亚斯用上了被神梦域大妖可劲塞过来的法器——那大妖说这锁灵绳可以封住高阶修士体内的灵力——把令蕴绑起来,然后直接从高空中抛向了地面。做完这一切正好变身,伊莱亚斯恢复人形,转身回抱着本该坐在巨龙后背上现在忽然坐空的云深。两人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从空中慢慢落了下来。
万道宗内等级森严。令蕴的洞府附近,严禁其他修士靠近。所以虽然整个万道宗里到处都在激战,这一块儿地方却非常难得的显出了几分清静。两人落回了地面。
令蕴被锁了灵气,无比凄惨地摔在一边。
虽然体内的灵气不能用了,但他的肉/身还是高阶修士的肉/身,比起凡身肉胎不知道强悍了多少,否则光从空中被抛下这一个举措,就能叫他摔死了。而他现在虽然没死,情况却也好不到哪里去。神魂中的伤害自不必说,光说身体的,整个人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又因灵气被锁,他现在也无法用任何修仙者的手段来缓解自己的伤势。
身体上的这一份极端的疼痛怕是能让人直接痛晕过去。
令蕴没有晕。他强撑着。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落到了这种境地中。害他的人必然是他的仇人,这个仇人必然筹划了几百上千年。在仇人面前,他撑着最后的骄傲。
他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害他至此!
但令蕴以为的仇人走到他面前放狠话的环节根本不存在。哦,别误会,不是仇人不存在,而是仇人根本不愿意多给他一个眼神。令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伊莱亚斯依然抱着云深。
云深忽然塞了一样东西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是什么?”伊莱亚斯问。
“之前在凡人地界的时候,我看到过凡人的孩子吃糖葫芦……这是……嗯,我为你做的灵力葫芦?”云深笑着说,“你看这串灵力葫芦,可大可大了,被你带着在天上飞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有停下过用灵力来卷葫芦。”伊莱亚斯是那种明显缺乏了童年的人,所以云深硬是把一个提前为饥饿巨兽准备食物的环节弄得如此……富有童趣。
伊莱亚斯:“……”
盯着灵力葫芦看了几眼,伊莱亚斯恶狠狠地咬上其中的一枚,吞入腹中。就好像他现在还拥有着巨龙那冰冷的眼神,也有着巨龙尖利的牙齿,葫芦就是他的猎物。
云深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等云深说什么,伊莱亚斯就恶人先抢话:“你想说什么?我没对你做什么。”
云深:“……”
云深小声地说:“可是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啊。”伊莱亚斯恶狠狠咬着灵力葫芦的时候,他全程都没有看葫芦,眼睛始终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云深,就好像他咬的其实是云深一样。所以,巨龙的眼神看着云深,巨龙的牙齿对着云深,云深才是真正的猎物。
“看看都不行了吗?”伊莱亚斯佯装冷笑。
这叫云深如何接话?看,当然是可以看的。但是不可以那样看啊……可如果他这么说的话,以云深对伊莱亚斯的了解,伊莱亚斯肯定会追问,那样又是哪样呢?
救命,那云深还得去形容什么是“那样”……
云深忍不住在心里郑重地思考起来,他究竟是直接在伊莱亚斯的恶趣味面前认输好呢,还是继续和伊莱亚斯争辩下去,看看争到最后,究竟是谁“玩弄”了谁……
云深思考的这个问题实在太重要了。
所以,摔在地上那惨不忍睹的令蕴,他现在是怎么想的,谁在意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9章
万道宗内, 那些被魔法师召唤出来的怨念就如蔓草滋生、延绵不断。
不得不说,怨念的出现给了很多人一个“不得不投降”的理由。
正常情况下,万道宗弟子并没有投降的机会。因为修仙界内的师徒关系是非常重要的, 欺师灭祖之人天理不容、人情不认。别说达到欺师灭祖的程度了, 就是简单地脱离师门,这在魔法师们看来不算是什么大事, 但放在修仙界依然为众人所不齿。
一日入万道宗, 便是终生入万道宗。
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可以背弃宗门。当宗门遭遇强敌,只能为宗门血战而死。
所以神梦域攻打过来时, 万道宗弟子的第一反应全都是站出来守护宗门。虽然不排除像令蕴老祖这样的, 知道自己的实力出了问题, 于是干脆躲在洞府里不出现。但就算是令蕴老祖,他也没有想过彻底舍了宗门不要, 他只是希望同门冲在前头。最好同门把入侵者全部干掉了,万道宗依然是奉天之主,他能继续闭关养好身上的伤。
令蕴老祖等人都不觉得万道宗真的会出事。万道宗遇上再大的麻烦都不惧。
他们躲在洞府之内,就算隐约察觉到外头的动静,也觉得平息这些动静只是时间问题。在他们心里, 万道宗乃是擎天界的第一大宗,总有一日可以一统十三域。比起敌人,他们更防备同门。他们觉得自己现在这种受伤的状态万万不能被同门瞧去。
但事实就是令蕴躲得再好,不也被巨龙从老巢中揪出来了吗?
而在令蕴之下, 许多修为不如他的人,反倒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宗门而战。比较奇怪的一点, 额, 其实也不奇怪,修为越低的弟子, 他们对于宗门就越忠心。在他们心里,宗门就如天上的皎洁之月,满满当当的都是光亮,没有一丝的瑕疵和污秽。他们以万道宗为荣。见宗门遭遇了强攻,他们心里只有满腔的怒火。这里头,即便有些人心思深沉,不会单纯地为宗门而战,他们想的也无非就是“我现在表现得突出一点,想办法干掉更多的敌人,等稍后宗门论功行赏时,必然要重赏于我”这一类的。
这些弟子和令蕴老祖一样都不觉得万道宗会输。
他们对宗门充满了信心。
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当万道宗弟子处于明显的弱势,再强大的信心也经不起人命的消耗。神梦域虽然平日里很少涉足因果,但真遇上事了,他们也不怕。他们信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说万道宗残害了多少来自娑南界的妖修,只说天命碑之阴谋,神梦域的妖修和万道宗有着万年难消的深仇大恨,他们绝无可能留手。
万道宗弟子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同门死在神梦域妖修手里,而有备而来的大妖们几乎没什么折损——如果他们的法器坏了几件,这种不算折损的话,那大妖们便是没有任何折损。妖修向来妖口不多,却一个个财大气粗,替换法器如同替换衣服。
万道宗弟子终于心生畏惧。
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愿意明知道自己会死还要迎上去送死!
修仙者和宗门的关系虽然很紧密,但修仙者修的是什么?是长生!无论什么道本质上都是长生大道,为要实现寿与天齐的目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修仙者再看重宗门,他们也怜惜自己的命。他们可以死于寻宝的秘境,可以死于晋升的天雷,但他们不甘心死在这一场(在不少不知情的万道宗弟子看来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故之中。
他们畏惧,他们想要后撤。但后撤之后呢?若入侵者是为了灭掉万道宗而来,他们能退了一时,却不能退了一世。若是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继续咬牙坚持。而继续坚持就不再是为了宗门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他们想要在这场大乱中活下来。
偏在这个时候,怨念出现了。
它们经由亡灵法师召唤而来,是属于那位法师的亡灵之军。这原本是伊莱亚斯“送”给万道宗的一份“餐后小甜点”,但有了黑气的加持之后,餐后小甜点直接“膨胀”成了正餐。这份正餐甚至飞快地取代了神梦域妖修在这一场“盛宴”之中的重要地位。
正餐送达后,万道宗败局已定。
越是作恶之人,他们就越受怨念的喜爱,因而受到怨念的报复也越深。怨念同时还能带来黑气。两者一同侵蚀神魂,便是连高阶修士都无法在这一场“清算”保持自己的神魂清醒。因为天命碑的存在,这些高阶修士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日会被清算!
在这时,还能维持自身清醒状态的万道宗修士,他们几乎都是没怎么作恶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修为太低、资履太浅、阅历不够而没来及作恶。但总之,他们的手勉强能算是干净的。不过,那些从娑南界掠夺来的资源,他们肯定多多少少地被动享用过一些;万道宗势大时,他们作为万道宗弟子,每时每刻都在享受宗门的好处。所以锻体药粉和天命碑的反噬依然会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会被怨念入侵。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住自身的清醒,这已经是他们平日里不曾作恶的“福报”了。
而在这些修士中,低阶弟子占了绝大多数。
越是低阶的弟子,越没有参与万道宗的隐秘,反而越能在怨念之中保全自己,再加上低阶弟子基数大,放眼望去还能保持清醒的几乎都是低阶弟子。而修为一旦提上去了,手里的权柄也重了,除非完全不在意外物,不然总会慢慢参与到隐秘中去。
尽管重沙王已容不得万道宗,但他也会因为这一份“福报”,提醒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说万道宗已经被天道厌弃,趁着你还没被厌弃,赶紧脱离这个宗门保平安吧!
重沙王是这么做的,其他妖修自然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那些理智尚存的人便有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脱离万道宗而不被唾弃的理由。他们不是叛出师门,他们只是弃暗投明。他们大多不知道万道宗究竟做了什么。但既然他们现在还是清醒的,他们自然而然就和那些骤失理智的同门站在了对立面。
眼看着万道宗就要彻底失控了,他们真要和这个门派共沉沦?
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安稳脱身!
当然,这些理智尚存的修士,他们中也有愚忠的,仍觉得万道宗千好万好,一切都是大妖们搞出来的阴谋诡计。这种就没办法和他们说道理了。便有一人假装脱离师门,想着等到大妖们靠近时,再给大妖致命一击……一灵族大妖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不等大妖动手,下一秒,这个人就彻底失去了理智,竟是被怨念彻底迷去了心神。
灵族大妖:“……”
灵族大妖转身问同伴:“这怨念是怎么回事?它们好聪明,能把它们养起来吗?”
怨念自身是没有神智的。它们只是一种执念。但越是执念,目标就越明确。正如龙君的执念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了龙子一样,这些执念也会侵蚀所有罪有应得之人。怨念对于万道宗来说是一场雷霆审判,却是神梦域大妖们最好的帮手。神梦域快速结束了战斗,把脱离师门的前万道宗弟子控制起来关在一边,然后开始打扫起了战场。
“把大半个万道宗补给娑南界,这一点都不过分吧?”大妖们如此商议着。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在彻底控制了整个万道宗之后, 接下来当然是要继承万道宗的财富啦!
神梦域的大妖们虽然是为了报复来的,但报复的同时如果可以赚一些外快……好吧,不是一些, 是很多很多, 他们当然也不会错过。干掉一个万道宗,意味着整个奉天域都是他们的了。修士们心里自有一本账册。要知道早在十几天前, 大妖们那时还在想, 要联合擎天界中一切可以联合的势力,一起来对付万道宗, 而在当时, 能作为众势力纽带的只能是利益了。只有利益, 只有牵引人心的利益才能把大家聚起来。
那会儿真的绝无可能想到,最终竟然是他们神梦域单枪匹马地打赢了。
作为擎天界的十三域之一, 曾被无数人抢夺的奉天域,这次将由妖修独享。
而妖修才不会傻兮兮地视金钱为粪土呢。
重沙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慢慢按下杀性,打趣说:“视金钱为粪土,其实也没错。粪土肥沃, 能养肥不少庄稼果树……是吧?你们灵族应该对此很有发言权吧?”
灵族们:“……”
这一刻,重沙王永远失去了在场所有灵族的友谊。
重沙王又说:“把大半个万道宗补给娑南界,这一点我没什么意见。人家小世界确实不容易。但是不能忘了我徒弟啊!哦,还有云深。你们若是不多分一些好东西给他们俩, 我可不依。”虽说重沙王本身豪富,养一个徒弟连带着养云深都绰绰有余。但谁会嫌好东西多呢。万道宗活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主要还是伊莱亚斯和云深一起设计的。从万道宗拿走东西, 每一件都会是战利品。谁也不能抢走幼崽崽们的战利品!
灵族被这话提醒,忽然想起来重沙王现在收了一个好厉害的幼崽当徒弟。
这一刻, 重沙王重新获得了来自灵族们的宝贵友谊。
说到幼崽,幼崽们哪里去了?妖王轻咳一声:“我刚看到他们了,他们找了一个清静地方,说悄悄话呢。幼崽们都是这样的,他们不喜欢和大妖说太多,而是喜欢互相凑在一起说一些只有他们能理解的话。放心,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我注意到他们联手干掉了一个渡劫期修士。你们没听错,确实是渡劫,虽然那人没渡劫的实力。”
看到那个渡劫期修士的惨状后,妖王忍不住在心里想,不愧是重沙的徒弟啊,虽然重沙王才刚收了这个徒弟没多久,还没有教伊伊什么,但师徒两个妖的性子真是一样的,都喜欢在彻底杀死“猎物”前玩弄他们。落他们师徒手里,真不如死了痛快。而亲眼见到一个渡劫期大能被“玩”得那么惨,妖王只觉得……幼崽们真是太厉害了。
正说着,幼崽们拎着已经被怨念侵蚀的令蕴老祖瞬移回来了。
伊莱亚斯把令蕴丢在一边。虽然令蕴的主修功法是《七星养魂心法》,重点修养神魂,按说怨念侵蚀他的速度会比侵蚀别人慢一点,能给他留足苟延残喘的时间。但因为令蕴分出了一魂,神魂便弱了,导致怨念侵蚀他的速度竟是和其他人差不多。
而在令蕴彻底失去理智前,他终究还是没能等来“仇人”趾高气昂放狠话的环节。令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被人如此无视。他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如果仇人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又在暗中缜密谋划了千年万年,那他还能安慰自己说,自己败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惨,甚至还能反过来冲着仇人放放狠话。但是,仇人竟然从头到尾彻底无视了他。
就算令蕴没有因为怨念失去理智,只怕他也会气得失去理智吧。
得知妖修们打算分战利品,云深指了指令蕴说:“此人与我们有仇,他的洞府和收藏就由我们接收了。”正好令蕴确实是被他们两个抓起来的,真称得上是战利品。云深不会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该他们得的,云深也不会故作大方地往外推。
重沙王摇头:“只这么点怎么行呢?整个万道宗都属于我们啦!”要多挑一点,使劲地多挑一点! 重沙王又改口说:“当然,还得留出部分来,回头补偿给娑南界。”
听得这话,云深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重沙王的话,而是停顿了一下。在他停顿的时候,他没有等来任何大妖的反驳之声。可想而知,在场的所有大妖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确实打算用万道宗的财富去补偿娑南界。
但其实,如果大妖们不打算补偿下界的生灵,任谁也说不出他们的不是来。
娑南界又不是为妖修们所害。大妖没利用娑南界,也没得娑南界的助力。他们干掉万道宗,反倒是彻底解救了娑南界,娑南界本应该对着他们感恩戴德,还要什么补偿?修仙界讲究的是弱肉强食。大妖们就算吃下整个万道宗,他们依然是正义的。
结果大妖们竟然愿意去补偿娑南界!哪怕他们或许是为了功德,这也很难得。
云深本来就已逐渐对神梦域放心,这下更放心了。娑南界真的太小了,留不下天赋出众、实力惊人、意志非凡的修士,所以不能隔断娑南界和擎天界的联系。而如果娑南界修士进入上界后,上界修士是神梦域妖修这样的,娑南界就能永安万年了。
云深没和重沙王客气,确实也想长长见识,便说:“可以的话,我想看一看万道宗收藏的灵植和其他灵物。可以用丹药来换。”顿了顿,云深又补充说:“极品丹。”
如重沙王这样的,他或许没什么感触,不知道云深在停顿的时候,心里究竟闪过了多少想法。但伊莱亚斯肯定是明白的。云深能自己说出极品丹三个字,是因为神梦域大妖已经赢得了他真正的信任。伊莱亚斯知道这三个字,每个笔画都重于千钧。
而云深这话一出,大妖们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大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纷纷追问:“极品阴阳丹也有吗?”极品阴阳丹脱胎于魔法界的新生魔药,能帮忙……生孩子。虽说要以功德为辅助,但妖修们现在顺天而行,他们不缺功德啊。他们缺的只有丹药。之前云深和伊莱亚斯只拿出了少少的几粒,妖修们都不够分的。
这些大妖,明明一个个修为高得不行,但是这会儿却动作一致的,眼巴巴地看着云深这样一个还没有化婴的修士,眼中充满了期盼,就像是幼童再讨要一粒糖果。
云深心里觉得好笑,不断点着头:“有……都有……”
“真的?!那我要一粒……啊不是,三粒!我要三粒。”重沙王道。
光野王毫不客气地喷回去:“你一个连伴侣都找不到的独身小猫猫,要什么极品阴阳丹?”你想生孩子?和谁生去呢?光野王喷完就看向云深:“我要三粒,行不?”
又有灵族的大妖好声好气地对云深说:“别理会这些贪心的,我求一粒就好了。”
妖王更是直接招手把云深喊到了自己面前:“除了灵植、灵物,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哦,观你刚刚的作战,你应当是混沌灵根吧?不知你可听说过定恒仙人……”
云深继承的灵府乃是定恒仙人的仙府。云深当然知道这位仙人了。
妖王说他们神梦域祖上某位已经飞升的大妖,年轻时出入某个秘境,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份与定恒仙人有关的物品,也许是仙人无意间遗失的。这份物品只能用混沌灵力来开启,这么多年一直放在神梦域鳞族的秘库中,回头可以找出来交给云深。
咳,妖王是鳞族的。他说这话分明就是在为鳞族谋求云深的好感。
云深说:“天命碑已碎,妖族的子嗣缘肯定会慢慢还回来的。再过些年,你们就用不上极品阴阳丹了。而且如果只是丹药的话,问题并不大,即便我手里的成品丹不多,但是只要你们把药材配齐了,我还能再帮你们炼。多少都有,还请大家放心。”
重沙王顿时觉得云深性情淳朴。我们妖修明明这么在乎极品阴阳丹,云深不说抬一抬价格,叫几族的妖修都拿出好东西来竞争一番,竟然直接说他那里还有好多。
难不成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因为伊伊是我的宝贝徒弟,云深和伊伊关系亲密,所以就看我的面子给了我们妖修这么大的优惠?重沙王如此想着,自我感觉十分好。
从极品阴阳丹想到了未来出生的好多幼崽,又想到了小难,重沙王忍不住问:“我前面都看见了,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位……体型非常庞大的……”他小心翼翼措辞,努力想要挑选出一个既精准又褒义的词去形容小难的外貌,至少不能是贬义的。
真是难为他了。
云深不懂重沙王的为难,朝伊莱亚斯看了一眼,笑着说:“是不是十分霸气?亚西的巨兽形态就是这么不可思议!”重沙王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撼之感,云深对此是理解的。因他第一次看到伊莱亚斯的巨兽形态时,也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重沙王:“!!!”
之前看到过巨龙的不仅有重沙王,大妖们神魂强大,几乎都看见了的。如妖王这样的,比重沙王有脑子一些,早就知道巨龙就是伊莱亚斯了。虽然这孩子的原形真的……一言难尽吧,但好在那原形确实很强大,靠着原形吓都能吓死一批胆小的人。
修仙者嘛,实力强大就好了。原形的美丑完全可以置之度外嘛!
妖修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只有云深一人在炫耀:“其实亚西的原形不止这一个,他还能变化很多形态……每个形态的基础规则,啊,我是说道意,都会有所不同。亚西现在还小,等他再长大一点,他日后还能解锁更多的形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虽然说出了自己能炼制极品丹,但是关于伊莱亚斯的修行细节,云深不会泄露丝毫。所以他只能用上了妖修们的说法,把一切都推到伊莱亚斯的年龄上去,说他年纪小。
对此,伊莱亚斯只是故作疑惑地朝云深看去:“我还小?我很小吗?我以为你应该是清楚的,因为你分明仔细地感知过。(我还让你上了我的背),明明那么大!”
云深:“我不是说你(巨龙形态)小,我是说你年纪嘛!”
听到这段对话的大妖们越发沉默。幼崽啊,你们的年纪真的还很小啊。看到重沙了没有,他的年龄都以万做单位了,至今还是童男之身。所以有些事真的不用急。
这一日,是灵灿找云深和伊莱亚斯坦白身世的第十三日。
同时,也是那些有老祖参与到了锻体药粉的阴谋中的势力有意联合起来,决定找万道宗要说法的第十三日。他们中大多数还在为完全没办法消除的黑气头疼不已。
之前想联合起来也是因为万道宗不受黑气侵扰,他们觉得万道宗肯定趁人不备做了什么。但因为万道宗切断了传送,同时又有齐岳门等几个势力在清理门户后成功散了黑气,于是他们暂时把万道宗放到一边,转而在自家宗门展开了清洗和反清洗。
至于其他的完全没有参与到锻体药粉阴谋中的势力,则在一旁看着热闹。
如金丹宗那样的,只想着要尽快把锻体药粉所牵扯出来的阴谋彻底解决了,好消了他们头上的天道共业——他们还不知道那共业并非来自于天道,而是来自于天命碑。也有一些富有野心的,想着众势力对着万道宗宣战时,他们也趁机加入,最好能重创万道宗,从而分得一杯羹。万道宗独占奉天域那么久,宗门内肯定好东西无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神梦域忽然公开对着擎天界的所有势力宣布——
我们已经灭了万道宗。奉天域从现在开始将完全属于神梦域。
第一次听到神梦域的宣言时,几乎没有人敢相信。那可是万道宗啊,统领了整个奉天域,利用全域的资源养出了比其他宗门更多的高阶修士。如果是万道宗干掉了神梦域,那大家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仔细想一想却还是能够接受。却说反过来了?
他们这么多势力、这么多人针对万道宗的计划还没有展开,万道宗就被灭了?
神梦域如此厉害?
神梦域到底筹备了多久?他们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神梦域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说:
第301章
如果没有灵灿, 在万道宗关闭传送阵后,神梦域想要前往奉天域,即便大妖们有飞海图在手, 也无法在短短十天之内到达奉天域, 并且整个过程都不惊动万道宗。
如果不是天命碑反噬,万道宗的护宗大阵以及宗门内其他的历经好几万年的积累而形成的主场优势没有被破坏, 那大妖们再加十几倍的战力也无法把万道宗拿下。
如果不是来自异界的魔法师利用死灵规则召唤出怨念, 这股怨念又得到了黑气的加持,那么战线还要继续拉长, 大妖们再厉害, 也不能这么快就控制了整个场面。
……
外人不知道灵灿的存在, 不知道天命碑反噬,不知道死灵法师召唤出来的怨念被黑气“养”大了, 他们只能按照常理来推测,试图搞清楚神梦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横跨了无垠的大海、摧毁了实力堪称此界顶尖的万道宗?
这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啊!
但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他们最终只能得出神梦域深不可测、恐怖如斯的这一结论。
即便是无甚野心的金丹宗,因为妖修们经常会给他们提供些寻常修士很难找到的灵植等物,同时妖修们也一直大手笔向金丹宗购买各类丹药, 金丹宗和神梦域在私下已经交好了很多年。金丹宗自认为对神梦域还是比较了解的,结果万道宗一灭——
上官长老给重沙王传音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怨念。
虽然上官长老没有明说,但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亏得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结果你们神梦域竟然悄摸悄地弄了一个这么的场面!这么多年啊,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啊, 你假意做出藏不住的话耿直模样,结果在真正的大事上, 竟是连一个字眼都没有和我说过……我们俩还到底是不是亲密的好友了?
重沙王能说什么?说在十天以前……不,哪怕是在四天以前,他也不知道他们妖修能这么迅猛地干掉万道宗,成为擎天界各势力中唯一占领了两个域的厉害角色?
他敢这么说吗?
肯定不敢啊!
如果重沙王选择对上官长老实话实说,那才是要彻底失去这位长老的友谊了。
好在上官长老虽然满是怨念,却也知道他们分属不同的势力,如果神梦域早就意识到了万道宗的不妥、暗中做了很多准备为要拔掉这个毒瘤的话,那么在成事之前确实不适合广而告之。一旦消息泄露叫万道宗有了防备,那天道共业就真的难消了。
上官长老这传信,看似是带着怨念的,其实还是为了加固双方的友谊。明知道神梦域要起来了,金丹宗作为老朋友,当然还要继续和这么强大的妖修们做朋友啦。
从金丹宗的态度就能窥探到擎天界中的其他势力是如何想的。
“从现在开始,我们妖修在其他修士眼中肯定要落一个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的印象了。估计我们未来走出来,人修们知我们是妖修,就要下意识先提防三分。”妖王感慨说。他还拿了风清宗来举例。风清宗有那样一位老祖宗,竟然收了自己的分魂做徒弟,再把分魂送出去联姻,默默经营好几千年后兵不血刃地干掉了其他的势力。这位老祖宗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但风清宗的弟子直到现在还被除佛修以外的人防备着。
“抱歉?”伊莱亚斯说。仔细听的话就知道,他这两个字说得很没有诚意。
妖王大笑着说:“我们和风清宗不一样,妖修大多不喜欢找人修做道侣,所以被人族忌惮了也没事。而且与其被人小瞧,我们更喜欢被人忌惮啊!”明知道神梦域占领奉天域后将获得无数的资源,但现在没有一个势力跳出来对着这些资源指手画脚,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根本摸不清楚神梦域的实力,不想当下一个万道宗么?
在修仙界,被人忌惮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尤其是妖修们接下来还有一些针对奉天域的大计划需要展开。如果他们不为人忌惮,那么外头那么多的势力因为各种各样的私心,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必然会成为妖修们的挡路石。唯有被人忌惮着,妖修们才能不受影响地快速干好自己的事情。
妖修们不打算长期占领奉天域。
他们的妖口一共就那么多,只一个神梦域就足够妖修们生活、修炼的了,长期占据奉天域反而容易让他们顾此失彼;再有,就算现在的妖修为外人忌惮,但又说利益熏心,如果妖修们常年独占两个域不放,他们必然会成为人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年两年不觉得,百年千年也不觉得,但修仙者命长,谁能算到万年之后的事情呢?说不得因为妖修独占两个域,他们真的会被人族盯上,被人族谋划算计个万年之久。
万道宗的覆灭叫妖修心生警惕。修仙者拥有野心不算什么,但却不能过于贪心了。贪欲会让人逐渐走向疯狂和灭亡。妖修们愿意引以为鉴并自省己过、善修其身。
“伊伊和云深之前的建议就很好,可以专为凡人安排一个域,除非出现了凡人根本无法抗衡的天灾人祸,否则仙人们都不再去干涉凡人的发展,这样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所以等到万道宗事了,我们打算把奉天域留给凡人。”大妖们说。
万道宗虽然覆灭,但妖修们并没有把恶人们杀干净,只是控制起来暂且留了他们一条命,这些人总要给他们一个恶有恶报的“美好”结局吧?还有那些已经脱离了宗门的弟子,妖修们没有恶待他们,总要给他们找一条出路吧?再就是万道宗内的资源了,妖修们肯定是要把资源搬空然后重新分配的,他们若不搬只会便宜了其他势力。
等这些问题都解决了,再让伊莱亚斯把万道宗内的死怨之气都吸收了;而黑气因万道宗而来,没了万道宗,它们自会慢慢消散。到那时,就可以引凡人们入住了。
奉天域上原本就有一些凡人。虽然凡人的数量肯定超过了修仙者,但他们的生活范围却比修仙者少了很多很多。万道宗这么大的地界,足够入住好几个域的凡人。
“把奉天域还给凡人后,修仙者也不是彻底就松手了。”大妖们又说。
只是不要去过分干涉凡人而已,但派一些修仙者以十年为限在奉天域轮值,看看有没有邪修对凡人出手之类的,这都是必要的安排。同时,每隔一些年,各个修仙势力也可以来奉天域招收弟子,征得凡人家人的同意,把生出了灵根的孩子招走。再有,奉天域不是还和娑南界相连吗?每隔四十八年,也要安排人来接引娑南界修士。
不过,在大多数的时候,还是由着凡人们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让他们知道其实没有修仙者干涉,受到天道宠爱的凡人们完全能开辟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凡人文明。
就像是魔法界的魔法师们,信仰纪的魔法师们根本无法想象,神明陨落之后,他们该怎么活;而新历年的魔法师们纷纷表示,其实没了神明,他们的日子照样过。
就让此域成为凡人文明的起点吧!
重沙王忽然说:“再叫奉天域就不合适了啊,回头给此域改个名字吧。”
他嘿嘿一笑:“叫……伊云域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重沙王洋洋得意, 只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好名字。
其他的大妖们把“伊云域”三个字含在嘴里念上几回,虽然有妖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不是特顺口,但确实也不难听呢。大妖们都是宠崽崽的, 觉得用崽崽的姓来命名此域没有任何问题。妖王更是说:“这名字不错啊, 若不是伊伊和云深,我们也无法把万道宗斩草除根了……”往大了说一句, 奉天域的新生是因着伊莱亚斯和云深而来的。
如果奉天域是一个人, 那伊莱亚斯和云深就是它的再生父母!
用父母的姓来命名怎么了?这本来就是应有之义!
眼看着新名字就要定下了,云深连忙阻止说:“不必这么叫, 真不必这么叫。要我说……”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打算帮奉天域想出一个既好听又响亮的新名字出来。
云深以为只要他想出来的名字足够好听、足够响亮, 大妖们一听就觉得好,自然就会把什么伊云域丢开了。所以在这一刻, 他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重担。
但是好名字哪那么容易得着呢?
而且以云深给心爱的丹炉起名叫“小炉”的水平……
云深灵机一动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既然我们对奉天域有了安排,对它的未来充满了期待……这样吧,我们从此就叫它未来域好了!”
大妖们:“……”
虽然很想鼓励幼崽,幼崽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对着这个名字真的夸不出口啊。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伊莱亚斯的。虽说他来自魔法世界,自幼掌握的语言和修仙界完全不一样。之所以会说修仙界的语言,还是因为囫囵吸收了一枚学识碎片。但在关键时刻,伊莱亚斯却能发挥出高超的文学素养来, 真情实感地夸道:“好听,大俗即大雅!名字嘛, 主要是给人叫的,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朗朗上口。这名字就很好。”
大妖们:“……”
大妖们默契地互相对着眼神。改名字这事不急,等回头再说。无论这个域叫不叫伊云域, 但是起名字这个事情肯定不能让幼崽们来了。反正幼崽们做事大多只有一时的热度——别的幼崽只有一时热度,是因为他们容易分心,而伊莱亚斯和云深则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等到他们忘了起名这个事,再重新帮奉天域想名字好了。
眼下,大妖们最头疼的还是如何去安置那些已经脱离了宗门的前万道宗弟子。
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同时(如果万道宗没有用天命碑偷运改名害了整个擎天界的话,那么)也是更为其他修仙势力接受的一个方案,就是把这些弟子全部归拢起来,帮助他们重新创建一个宗门,别管新宗门是大是小,名头上依然要叫万道宗。
如此以来,神梦域就不用担着屠灭一宗的悍名。而这些弟子们呢,他们也不用背负背弃宗门的名声。若不然,哪怕这些弟子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离开万道宗,但总还是会有流言跟着他们。这种流言对他们的修行有害无益,会增加生出心魔的概率。
只有流言也就罢了,等到神梦域公开了万道宗的恶行,众势力意识到自己被万道宗偷了气运,一偷就是万年,他们因此生出了和妖修们孕育不了幼崽一样的难言之隐,那么他们愤怒之时肯定会找万道宗算账,但因为首恶已经被神梦域抓了,难保他们不会去针对那些前弟子,拿他们出气。到那时,再如何说这些人已经脱离了宗门都没用,因为修仙者看重宗门,某些人说不定会觉得把万道宗遗民杀尽了才叫报仇。
妖王有些头疼:“主要是我们神梦域真的无法教导人修……”若不然直接大气一点把这些弟子全收入神梦域,日后不刻意薄待他们,一切只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就是了。至于帮这些人成立新宗门,想都不用想,妖修们绝无可能这么做。万道宗罪有应得,妖修只想把他们彻底灭了,叫世间再无万道宗。他们绝对不可能再去造一个万道宗。
哪怕只有万道宗这个名头也不行。
对于此,云深和伊莱亚斯暂时也没什么好主意。
伊莱亚斯倒是能拿出一种修改他人记忆的方法,是那种直接把某一段记忆献祭了,让它们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回来,同时换取好处的方法。只要献祭成功,失去的记忆永远不可能恢复。理论上来说,魔法师可以把那些年纪小的弟子,将他们在万道宗内的记忆献祭了,等他们彻底失去记忆后,再送往金丹宗等交好的人族宗门。但实际操作的时候会出现一个问题,有人年纪小但是修为高啊,把记忆献祭掉,那这个修为怎么办?他修的还是万道宗的功法,总不能把修为废了吧?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而万道宗内的那些恶人倒是很好对付,反正黑气还会存在一些时间,在奉天域彻底变成凡人域之前,可以直接在奉天域上修一个监狱……啊,其实都不用修,万道宗内有现成的监狱,只要把里面的锁灵阵法补补好,就能把这些个恶人全关进去了。
恶人最终肯定是要死的。他们中大多数参与了对娑南界修士的迫害,所以等神梦域把娑南界修士救治好,再由娑南界的修士来决定,究竟要给这些恶人什么死法。
“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啊,辛苦你了。”一位灵族大妖忽然站起来,一脸慈祥地拍了拍妖王的肩膀。他的修为比妖王高,在妖修中的地位其实也高过了妖王。没有办法,妖王虽然担着“王”的名称,但他其实是被推举出来的嘛,不是靠自己打赢的。
妖王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又要被坑了。啊,若不是他被坑习惯了,也不会在这方面产生奇奇怪怪的预感。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显得妖王更可怜了。
很快又有几位大妖站起来,轮番拍了拍妖王的肩膀。
“是啊是啊,我们老妖们不如你们年轻妖脑子活络,你们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而我们就只能去干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接下来的种种,还是要看你们年轻妖的啊!”
妖王很想反驳,其实他年纪也不小了。但是在真正的上了年纪的大妖面前,他才刚开了口,那话就被堵了回去。字面意义上的被堵了回去。一瞬间,大妖们手段百出,妖王技不如人,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默认了大妖的话。
“你是妖王,自然是你说了算!我没官没职的就不发表看法了。”又有大妖说。
妖王:“……”
我这个妖王是我自己想当的吗?啊,是我自己想当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嫌弃王位麻烦,所以强行让我当上的吗?说好的关爱幼崽呢,虽然我已经脱离了幼生期不知道多少年了,但我不还是比你们小吗,你们一个个就是这么关爱我的?
大妖们非常熟练地把所有重担移交给了妖王,迅速撤退了。
重沙王想要有样学样,也打算撤退。结果妖王一个利眼扫了过来。妖王对付不了那些大妖中的大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重沙王吗?他道:“我听说,以前凡人还存在皇室的时候,皇室需要早早培养出继承人,只有继承人好,才能保他们皇室千秋万代。重沙啊,我很看好你。你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历练一下,以后可以当妖王嘛!”
重沙王正打算疯狂摇头说拒绝,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也说不出话。很好,大妖们中的大妖对妖王做了什么,妖王现学现卖直接整一套照搬,用在了重沙王身上。
重沙王成为最底层苦力。而围观了妖修们的食物链后,十分擅长未雨绸缪的伊莱亚斯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作为重沙王的徒弟,日后他不会也走重沙王的老路吧?应该不会,毕竟他喊了师父只是想要和天命碑产生联系,是一种权宜之计……
不过,为了确保安全,还是想办法把师徒关系尽快解开了好。
伊莱亚斯非常淡定地琢磨着。
重沙王确实得妖王看重——看得出妖王已经非常不想当这个王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头上的帽子摘了——妖王竟然把登记奉天域所有修仙资源的任务交给了他。
也就是说万道宗的宝库里有多少好东西,那些已经被干掉的高阶修士,他们的洞府和私库里有多少好东西,甚至放眼整个奉天域,此域中有多少灵脉、灵矿,有多少可以稳定产出的秘境……这些都要在重沙王的手里过一遍,由重沙王来登记造册。
如果重沙王在造册之前昧去一些资源,哪怕只是拣几样不太起眼的,都可以大大丰富他的库房。不过妖王既然把任务交给了重沙王,就是默认他可以挑拣一番了。
重沙王如今也不必在伊莱亚斯面前努力装样了,带着一脸“我不想工作啊,我只是一只小猫猫,我不知道要如何展开工作”的颓废气息,飘到伊莱亚斯和云深面前。
他努力做出成熟师父该有的模样(但是失败了),打算给徒弟谋一个大大的福利。重沙王用妖王完全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伊伊宝贝,还有云深,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回头我重点关注下。只要是你们想要的,我都私留下来给你们。云深喜欢灵植是吧?丹炉呢,要不要?炼丹功法要不要?已经炼成的丹药要不要?不用和我客气!”
妖王确实听到了这话,但没做声。反正已经丢出去的工作是不可能捡回来的。
云深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丹炉就不必了,我已经有最趁手的丹炉了。别的丹炉再好,对于我来说都不如我手里的这个。炼丹功法也不必,贪多嚼不烂。不过如果有丹方的话,我就想要复刻一份。丹药的话,要是有新奇的话,我想见识一番。”
“行行行!你说的我都记下了。”然后重沙王又眼巴巴地看着伊伊宝贝。
“不要那么叫我。”伊莱亚斯抿了抿嘴唇说。
“什么?”
“就刚刚那个称呼,不要再叫了。”伊伊宝贝十分不客气地拒绝了师父的爱称。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伊伊宝贝还强调了一句:“别的什么我都不想要,只想要这个。”
重沙王:“……”
妖王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真是好大声。
伊莱亚斯心里莫名起了一丝愧疚,但是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就像晨起时叶子上的露珠,太阳一晒就会消失不见了。伊莱亚斯说:“不过我可以帮……帮师父分担一些。万道宗的很多重宝都是和他们的恶行挂钩的,我可以整理这部分。”
妖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重沙王则陷入了矛盾中,真的要宝贝徒弟帮忙干活吗,虽然徒弟确实很能干,甚至比师父都要能干,而且徒弟好像不厌恶干活的样子,但是徒弟还是幼崽崽啊……
没有给重沙王拒绝的机会,伊莱亚斯直接干了起来。而他的办事效率一直非常高。很快,他就罗列出了种种具体的罪证,把万道宗的所有恶行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伊莱亚斯把罪证交给妖修,表示这单子没问题,可以面向整个擎天界公布。
看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重沙王有心想问,为何要把他们在娑南界人面前自称擎天宗摆在第一位?在重沙王看来,明明是天命碑更值得摆在第一吧?但转念一想,就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徒弟这么安排自有徒弟的道理。好师父便什么话都没说。
伊莱亚斯确实有他的道理。他天生擅长阴谋,最是知道如何去利用别人的性格弱点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曾经死在他手里的那些敌人,很多都比他更强大,但是那些人全都死了,连灰都不剩了。只有他活了下来。而如果有人愿意欣赏他曾经的经历,那么伊莱亚斯肯定会自谦地表示,其实他们并非死于我手,而是死在自己的弱点下。
伊莱亚斯熟知人性。
罪证和恶行被原模原样被公布了出去,然后迅速在整个擎天界传开。
不说众势力是如何反应的,只说在奉天域忙着繁重琐碎的收尾工作的妖王忽然接到了来自神梦域大妖的传信——
龙子出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龙子出世并没有伴随什么开天辟地的大动静。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一位虽然是龙子, 确实是由青龙神君所孕育,但它再如何修炼,都不可能炼成青龙之身。它是龙子没有错, 但是它成不了最后一条青龙。
所以, 虽然神梦域众确实是把内心深处对于青龙神君无限的向往全都投射到了龙子身上,正如光野王格外看重云深和伊莱亚斯一样, 但其实他们并没有对龙子抱有过分的不该有的期待。它没有龙形也没关系, 大家都只盼着它能够安妥出生就好了。
只要龙子能顺利出生,这就是一件举域欢庆的大喜事。
而就在大家的这一份真心期盼之中, 龙子果然出生了。
妖王得着了消息, 心里悔得不行。早知道他应该更厚颜无耻一点, 把全部工作都推给重沙王的。反正只要任务布置下去了,妖修们一个推一个的, 当推到最后一个妖头上时,那人已经无法再推了,那么他最终肯定会认命,然后一边抱怨一边好好工作。每一个大妖在彻底成长起来之前,都被迫肩负重任过。神梦域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发展出了自己的情报组织。妖王相信把工作都推给重沙, 重沙肯定可以搞定一切。
只要我足够厚颜无耻,我就可以早早回神梦域守着龙子出世了!说不得龙子第一眼看到的妖还是我!妖王这么想着,立时就坐不住了,只想赶回神梦域去看孩子。
刚好, 重沙王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呢。
大妖们谁不知道谁啊。最后他们愉快地做出了决定,工作什么就先丢一边吧, 还是照看龙子要紧一些。重沙王理直气壮地说:“关于奉天域的种种, 我们大方向上不是已经搞定了吗?剩下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我那徒儿辛苦了,我带他休息去。”
于是, 当整个擎天界都因为妖修们抛出的那份记录了万道宗恶行和罪证的单子而激荡,因这份单子又引出好些事,神梦域却已经迅速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是正义之士,也不再是复仇者,他们只是一群傻乎乎的奶爹奶娘而已。
外界那么多势力永远都追不上神梦域的剧情!
云深和伊莱亚斯跟着大妖们也暂时回到了神梦域。虽然他们俩表示有关万道宗的扫尾工作,他们可以帮着干一些。倒不是他们真的这么喜欢工作,他们只是觉得早一点把这些事情了结了,那么天照山也好,娑南界也好,也能早一点得到一份慰藉。
不过重沙王哪怕知道了有新崽崽出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宝贝崽崽。他非常重视伊莱亚斯,连带着也很重视云深。大妖都不干活了,别想让我宝贝徒弟一个人干。
刚刚传送回神梦域,便看到大鹦鹉一脸惊喜地飞了过来。
因为和八彩太熟悉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硬是从八彩原形时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表情来了。之前攻打万道宗时,大鹦鹉被留在了神梦域。后来灵族大妖带着那些被关在万道宗内的娑南界修士回到神梦域时,大鹦鹉第一个见到了天照山的前辈们。等妖王他们打赢了万道宗,二长老月德就忍不住传送了回来。至于云深和伊莱亚斯,他们直到龙子出世才回来,是因为在他们的队伍里,只有伊莱亚斯是最擅长处理黑气的。如今万道宗内全是黑气和死怨之气,伊莱亚斯不可能抛下它们不顾。同时云深也想探一探令蕴的洞府,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操控下界人的。他们便没有跟着二长老回来。
云深和伊莱亚斯也有他们的考量。虽然他们和天照山关系紧密,但这份紧密是因着二长老、七长老、八彩、尚垚等妖修来的,他们根本不认识天照山的前辈,前辈们也不认识他们。他们若第一时间去看望前辈,二长老还得费心和前辈们介绍,这是云深云云,这是伊伊云云,前辈们就得努力摆出架势来招待他们……这样反而不好。
不如就让二长老先回来,让他能单独地见那些前辈,既给了前辈休养治疗的时间,又给了他们收拾心情的时间。这之后,云深和伊莱亚斯再拜访前辈就不突兀了。
这会儿八彩一飞过来,见着他脸上的神色,便知道前辈们肯定休养得不错。
若不然八彩绝无可能笑成这个模样。
大鹦鹉心里是藏不住事的。他大声地说:“龙子出世了!龙子出世真是太好了。”这句说完了,下一句便是和这一句好似完全不相干的一句话:“前辈们的伤都好了。”
云深却一下子就听懂了。
青龙在五行中属木,对应了四象中的少阳、四季中的春季,所以青龙主生机。龙子有一半的血脉传承自青龙,它应当也有类似的能力,所以在龙子出世之后,它所带来的那些生机竟然治愈了那些来自娑南界、备受万道宗残害的修士的身体和神魂。
而真相距离云深的猜测并不远。
根据一位寸步不离地守在龙子身边的修为只有合体的大妖的说法,他亲眼见到了龙子的出世。他说,龙子从光幕中诞生的时候,隐隐是有一些青龙之相的,虽然和记录在古籍中的青龙一族的长相并不完全一致,但也能看出龙子身上确实拥有青龙的血脉。但是很快的,那团包裹着龙子的光华开始四散。它们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那样。
“星星”并非是实体,因为那位大妖当时忍不住伸出手去感知了一下,并不能触碰到它们。星星向周围飞去。后来才知道,这些星星有些落到了那些被救回来的修士身上,有些落在了神梦域中一位因为母亲的牺牲而生下来的但迟迟没有开智的妖身上,还有些飞去了远方……那些被救回来的得到了星星的修士,身体中都多了一份生机。
灵族的大妖们在医这一道上都很有见地。但哪怕他们并不吝惜手中的好药,也不吝惜自己的灵力,也无法确保每个被救回来的修士,都能得到完美的医治。因为万道宗那帮合该千刀万剐的,谁知道他们究竟对这些修士做了什么!而就算肉/体上的伤势全部治愈了,神魂也得到了改善,那还有心灵呢?如果不把心灵上的阴影祛除干净,这些修士未来很可能会生出心魔。在心魔的折磨下,他们的大道怕是不能长久。
这两日,灵族的大妖一直斟酌、再斟酌,只盼着“病人”们能多一份生机。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龙子出世竟然就把这一份原以为无处找寻的生机带来了。
当大鹦鹉对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叽叽喳喳的时候,天上正好有光亮慢悠悠地落下来。大鹦鹉激动地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星星,是龙子出世时四散的光晕。原本以为你们俩错过这份机缘了,没想到龙子给你们留着呢。快收下它吧!”
伊莱亚斯便朝着光亮伸出了手。
一枚小光点轻轻巧巧地落在他的掌心,然后慢慢消失不见。就在光点消失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都没什么感触,伊莱亚斯却在这一瞬间好似看到了传说中的青龙。
是的,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云深同样朝着光亮伸出了手。不知是不是他之前给龙子输送过生之力的原因,这一枚光点竟是比别的光点都要调皮。它跳上云深的掌心后,竟然在掌心蹭了蹭,像是小团子打滚撒娇一样,之后才慢慢融入云深的身体。一股生机出现在云深的丹田。
这一刻,本就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云深,化婴的机缘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云深身上的气势一变, 周围的修士立刻感知到了。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第一时间给云深安排晋升的地方。而整个神梦域都在妖修们的控制之下,只要留在神梦域, 妖修们敢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不会让云深受到任何的伤害。所以无论云深在哪晋升,大家都不会慌张。啊, 常理确实应当是这样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伊莱亚斯好像也陷入了一场突然而至的顿悟之中。
对于修仙者来说, 顿悟就是机缘!一场顿悟下来,顿悟者的心性和修为都会获得有大的进益。有些人说顿悟就顿悟了, 吃着饭举着筷子便进入了状态。而有些人苦苦追寻了三五百年, 依然求不来这一份机缘。修仙者至今摸不清楚顿悟的规律, 谁也不知道顿悟会因何而来,却知道它很容易被打断。发现有人顿悟后, 其他人一般都是迅速离开并设置灵力屏障,给顿悟者留下一个安静的绝对不会受打扰的空间,让他尽量获得一场顿悟带来的所有好处。直到顿悟者自己清醒过来,否则都不能去打断他。
所以,如果是为伊莱亚斯好, 现在就要及时把包括云深在内的人带离。
但云深却要化婴了!他本来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虽说他自重新踏上修行之路后,修为提升得非常快,但丝毫不见他境界不稳, 他的修为全都是实打实的。金丹大圆满本就是只差了一线就能化婴的意思,现在那一线忽然补齐, 晋升便拦不住了。
眼看着天上的劫云已经慢慢汇聚过来, 劫雷在云中若隐若现,现在惊动云深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如果是为了云深好, 那就要尽快把包括伊莱亚斯在内的人都带离。
伊莱亚斯和云深得了光亮后,一个顿悟,一个即将晋升,他们自己不觉得,但周围的人都急得不行,一个个不知怎么办才好。不过,虽然看似大家想得很多,其实他们思考的时间非常短。最后还是云深自己想出了办法,趁着天雷到来之前,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的,他把伊莱亚斯收到灵府去了,就是那座由引灵海秘境所化的灵府。
其他人见伊莱亚斯消失了,而且是毫无任何迹象的消失,但因为看出来是云深做了什么,于是也不担忧,纷纷放下了心里的着急。重沙王拎着大鹦鹉飞快撤离了。
云深周围迅速空了一块。被劫云所覆盖的这一片地方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一边围观云深渡劫,重沙王、妖王等大妖一边继续从大鹦鹉口中探听消息。大妖们虽然都想要第一时间看到龙子,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云深渡劫、伊莱亚斯顿悟的重要时刻,总不能丢下两个孩子不管啊?所以他们打算等云深渡完劫再说。
大鹦鹉最是消息齐全。正好他又是一个喜欢卖弄的。有人求他分享消息,那真是再好不过。大鹦鹉仿佛亲眼见到了龙子诞生一样,语气激动地描述着:“龙子只有刚出生还被光团包裹着的时候呈现出了青龙之相,等到光团四散,龙子变成了一条长翅膀的小蛇。那小翅膀毛茸茸的,特别软乎……我以后要把美羽丹都留给龙子吃!”
大鹦鹉虽然只有两百来岁,大家都拿他当幼崽呢,但在真正的幼崽面前,他又很有成熟大哥的样子。而且龙子的出生救了天照山的前辈,大鹦鹉更想对龙子好了。
云深炼制的极品美羽丹,大鹦鹉舍不得分给青梅竹马的尚垚——啊,但其实尚垚完全不需要这种丹药呢,一棵草美什么羽——却舍得全拿出来送给长翅膀的龙子。
是的,龙子成了一条原形为小蛇的妖崽。虽说这个小蛇有对翅膀,和别的鳞族很是不同,但依然是一条蛇,这没有错。龙子不是因为年纪小、修为低而暂时成为一条蛇。它就是出生成一条蛇了!之后它的修为再如何提升,蛇身也不可能变成龙身。
“花花说,龙子的肉/身早就不在了,它是以魂魄的形式沉睡至今的。现在的肉/身是它出世后用藏于魂魄之中的力量重塑而来的。”大鹦鹉很努力地把一个专业问题解释清楚。龙子周身环绕着光团的时候,那时呈现出来的是它真正的灵魂之相。但随着它舍弃了自己的力量,将传承自青龙的大部分力量分出去后,它的灵魂之相也就发生改变了。等到它重塑肉/身时,它才是真正地出生了,不过这时的它已经血脉降级成了一条蛇。虽说这条蛇长了翅膀,瞧着也有不凡之相,但和青龙肯定是不能比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龙子不舍弃那一份强大力量,那么它也不能真正地出生。
就好像凤凰神君只能把记忆传承留下来一样,青龙神君也是。即便是只拥有了一半青龙血脉的龙子,在青龙灭绝之后都不可能存活于世。龙子只有完成血脉的大降级,把那一丝青龙之力稀释得很弱很弱,它才能成为青龙一族留在世上的仅存遗孤。
血脉虽然降级了,但是传承记忆不会。
“随着龙子一日日长大,传承记忆会一点点复苏,只要有这份记忆在,青龙神君就永远不曾离开过我们。”大鹦鹉满是向往地说,“花花还说,在龙子不曾出生的万万年中,它都是没意识的……漫长的时光对于它来说没什么意义。幸好是这样,若不然它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在母亲的尸骨中待了万万之年,它该多孤单、多绝望啊!”
对妖修来说,生于母亲的尸骨,这件事还不至于让他们伤心。因为一直都会有大妖在自己飞升无望、寿元将近时用一身精血去孕育子嗣,这能保证子嗣最大程度的开智、定慧。重沙王便是因父母的精血而生的。但如果龙子早就拥有了意识,在万万年中进行无望的等待,这就不一样了。幸好啊,当龙子有意识时,它就是不孤单的。
“花花说,龙子是一位小姑娘。”大鹦鹉嘿嘿一笑。
哇,是香喷喷的小姑娘!妖王、重沙王等大妖便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云深仍在渡劫。这一次依旧是极为罕见的九转天雷之劫。大鹦鹉已经观摩过两回云深渡劫了,见到九转天雷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像是见了一个念念不忘的老朋友。
“这很正常啊,如果不是九转天雷,我才会觉得奇怪呢。”他说。
大妖们活了不少年头,按说见过许多惊才绝艳的人族。但实话实说,那些惊才绝艳之人全都比不上云深。等见到了云深之后,如果要把“惊才绝艳”这个词用在云深身上,那么除了云深之外,往前数个三五万年,再没有一个人族能配得上这个词了。
而一个人越是出彩,渡劫时遭遇的天雷就会越重。
即便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到来,让此方天道终于可以拔除毒瘤、完善规则,但此方天道或许会在别的地方弥补云深,在晋升的天雷之上,天道只会恶狠狠地劈下来。
凡人之中有一句话叫“棒棍之下出孝子”,这话并不一定对;但对于修仙者来说,重雷之下出仙人,这话绝对是没有错的。天雷越猛,虽然属于渡劫修士的生机就越少,可一旦撑过去,他们得到的好处也是最多的!这会让他们的道意慢慢趋于完美。
只要云深能够顺利渡过九转天雷,就意味着他能为自己补全更多的道意。而当他的大道越炼越深、越补越全,终有一日能堪比天道,那便是他成仙的时机成熟了。
修士修行中所遭遇的全部磨砺都是为了给“成仙”做准备。
天道作为一种至高规则,它想“赠予”云深更多的规则,必然要伴随更重的雷。
重沙王喃呢道:“知道的呢,知道这是云深在渡化婴之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高阶修士在渡劫了。”说着他转身问妖王:“我当年渡劫时,场面有这个大吗?”
妖王真想冲着重沙王翻一个大白眼,但是在幼崽面前努力克制住了。他说:“你(脑袋上的那个圆球球)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你渡劫的场面哪能和云深这个比啊!”
妖王在心里说,重沙你和云深差不多修为的时候,那时你的实力如何,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虽说放眼整个擎天界,当时的重沙确实算得上是同阶修士中的佼佼者。但也只是佼佼者而已,连天下第一都做不到,还想和云深比?有点自知之明啊!
重沙王忙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云深此劫和我当年的大乘之劫比如何?”
妖王:“……”
元婴和大乘之间还各种化神、合体两个大境界呢,真好意思比。
不过既然重沙王真心请教了,妖王认真想了想说:“自然还是你的大乘之劫更厉害一点……”但不是我说你,大乘之劫比幼崽崽的化婴之劫厉害,这很值得骄傲吗?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重沙王幽幽地说:“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观云深此劫,我下意识想起的却是自己的大乘之劫……不是说云深的化婴劫雷真有大乘之劫的威力,但是能叫我联想过去,足以证明此雷不一般了。” 云深那惊人的天赋和可怕的潜力一下子彰显出来。
重沙王又小声地说:“看来需要想办法给宝贝徒儿使劲地补一补……虽说我的宝贝徒儿也很厉害,化形成小难的时候,更是威势惊人,但架不住云深这么变态啊!”
啊,变态在这里绝对是一个褒义词。
重沙王可以用妖王的鳞片发誓,他真的是在夸赞云深,发自肺腑、真情实感地夸,但是他实在找不出比“变态”更合适的词了。如果他撒谎,让妖王的鳞片掉光光。
重沙王知道伊莱亚斯非常看重云深。不得不说,伊莱亚斯骨子里确实占有欲惊人,连重沙王都看出来了。既然他和云深是最好的朋友,恨不得完全不和别人分享的那种,那朋友嘛,只有两个人齐头并进,一段友谊才能走得长远。越是亲密的友人便越是如此。也许云深并不图伊莱亚斯的强大,但如果云深压不住修为、飞升成仙了,伊莱亚斯却没追上去,那他们只能一人去了仙界、一人留在修仙界,这自然很不好。
伊莱亚斯要是被迫和云深分开,这孩子估计能把修仙界搅个天翻地覆。
重沙王心说,我的宝贝徒儿当然不差,云深飞升,他肯定一起飞升,但既然我(这么幸运)当了他的师父,总是要为徒儿多考虑一些,还是应该多喂他一些好处。
重沙王这会儿还不知道,其实伊莱亚斯从顿悟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少!
当光点落入魔法师的手心,伊莱亚斯仿佛隔着万万年的时光,亲眼见到了曾经遨游于天地间的青龙!那是一种怎样强大、怎样美丽的存在啊,比起魔法界的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青龙是一种更完美的造物。青龙就和凤凰一样,这世间的第一条青龙乃是天生天养,是从混沌之中孕育出来的。它直接由天地间的最初规则所化。
看到青龙,便是看到了这一份最初的规则!
即便此时的伊莱亚斯还不能完全参透这份规则,更无法完美掌握这份规则,但是他已经成功触及了它。这就是一份莫大的机缘,让伊莱亚斯从今往后都受益无穷。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魔法界和修仙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它们的基础规则完全不一样。
魔法世界的基石是风火水土四种元素。万物都由这四种元素所造。万种规则都脱胎于这四种基础规则。魔法师的生命源自哪里?源自风火水土。魔法师的魔力源自哪里?源自风火水土。魔法师所追求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好像依然离不开风火水土。
而修仙界的规则简单来说便是一句话:道生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是什么?一是一个“圆”。二是什么?二是指阴阳。阴阳交汇便有了三, 从此万物生生不息。世间所有的道理都可以用这句话去解释。拿修仙者们在意的五种灵气来举例子,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彼此之间相生相克, 它们组成了一个“圆”。而灵气进入修仙者的体内后, 根据功法不同,修仙者炼出自己的阴阳, 再以阴阳去成全大道。
那么两个世界的基础规则有没有相似的可以作为类比的地方呢?
有。
细究修仙世界的规则, 阴阳和合生万物, 这像不像是魔法世界的风火水土生万物?哪怕它们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规则,彼此间不能划上等号。但如果把所有复杂的问题简化, 那么至少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修仙界的阴阳类同魔法界的四元素。
修仙界的阴阳彼此交融,规则和规则不断重组、演化,最终形成了整个修仙世界,形成了万般规则;魔法界的风火水土彼此交融,规则和规则不断重组、演化, 最终形成了整个魔法世界,同样形成了万般规则。这重组、演化的过程确实是相似的。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虽阴阳和四元素类同,但魔法世界的开始是风火水土四元素,是这四种元素代表的四种基础规则, 修仙世界的开始却不是阴阳。阴阳之前先有一,一之前还有道。
为何两个世界的起点并不一样?
伊莱亚斯此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直到这场顿悟的出现!
道生一, 而一生阴阳。那么此处的道是指什么?它是指混沌,是指“无”。道生一的过程就是从无中生出有的过程。伊莱亚斯作为魔法师, 自幼养出来的思维体系和修仙者们截然不同。他原本很难理解“道生一”这看似简单的三个字。但是,当他第一次和云深双修的时候,那时他们借助凤凰神君的真眼,云深通过生死之道去感悟混沌。云深从那场双修中得到了很大的好处!他直接参破了“无”和“有”之间的种种玄妙之处。
双修结束后,云深曾与伊莱亚斯论道。
或许在论道时,伊莱亚斯还无法完全感受到云深的感受,但因为魔法师尊重云深的观点,于是将他说的每一个字眼都牢牢记在了心中。而在此时此刻,伊莱亚斯眼见青龙,而青龙并非生于阴阳,青龙乃是生于最初的混沌之中!祂与凤凰等并称为四大上古神兽,祂们都是直接由混沌所化,见到了祂们,便是看到了从无生有的过程。
某一瞬,云深当时的论述以一种完全不会打扰伊莱亚斯的方式浮现在了他的心头,完美地融合进了这一场突然而至的顿悟之中。眼中所见与心中所想完美结合了。
伊莱亚斯忽然想明白一个问题。
为何魔法世界和修仙世界的起点不一样?因为魔法世界的风火水土四元素很可能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起点”,正如阴阳从来都不是修仙世界的起点。在风火水土四元素之前,说不定还有一个存在能类同于修仙世界的“一”,而在那个存在之外说不定还有一个存在能类同于修仙世界的“道”。风火水土四种基础规则都是脱胎于那个存在!
一旦想明白这个问题,很多事情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为何魔法世界的神明都陨落了,明明他们那么强大,不是吗?明明上古神奇生物都是神明所造,而神奇生物和人族联姻繁衍后又生出了魔法师,从能力上来说,神明之力大过神奇生物之力,而神奇生物之力又大过魔法师之力,但是在灾难纪之后,魔法师们从废墟之中建立了新的秩序,演化出了新的文明,魔法师都能撑过灾难纪,神明却彻底陨落了?而神明既然能用风火水土四种规则来创造出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四种神眷者,祂们必然已经完美掌握了这四种规则,但祂们最终还是陨落了。
可见,掌握风水水土四种基础之力还不够。
必然有一种规则始终凌驾于四种基础规则之上。
只有掌握那种规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造物者,才配算得上是真正的神明,否则就算是“神明”又如何,还不是为未知规则所锢?当规则叫你消失,你便活不下来。
那么,为何那些“神明”在陨落之前并未意识到更高规则的存在?他们为何看不到在风火水土四元素之前,还有某种最初的存在?也许这就是魔法世界和修仙世界真正的差异吧。魔法世界看重物质,看重真实存在的种种,他们研究的主体便是“存在”。修仙世界却更看重意识,看重那些玄而又玄的奥妙,他们的追求最终都能归于混沌。
因为更看重物质,所以在魔法世界万千生灵的认知中,世界的起点在于风火水土这四种有形有相的元素。因为更看重意识,所以在修仙者的认知中,世界的起点不在于阴阳,阴阳必然也是由某种存在生出来的,哪怕此世界中的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感知到那种存在,也无法理解那种存在,但他们就是知道那种存在是存在的。
这一刻,伊莱亚斯只觉得石破天惊。
万物生于混沌,而又归于混沌。在魔法师顿悟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的青龙神君消失了。先从无生出有,在由有去返无,青龙的出现和消失都叫魔法师抓住了什么!
当伊莱亚斯醒转过来,他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过看到那些满满当当的书架,伊莱亚斯便知道自己就在云深的灵府内,所以并不觉得担心。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去看了看那棵曾经被他薅秃了的千机少阳树,十分友好地拍了拍它的树干。
如果千机少阳树心中有灵,只怕会大喊着说你不要过来啊。
未过多久,灵府之外的云深也顺利撑过了天雷,正式晋升为元婴期的修士。元婴境也是炼神还虚之境。从这一刻开始,云深眼中的世界便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当甘霖赐下,云深特意用神识探了探灵府,发现伊莱亚斯已经结束顿悟、在灵府中走动了,便把伊莱亚斯放了出来。甘霖落到云深身上,也一同落到了伊莱亚斯身上。云深注意到伊莱亚斯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就好像整个人越发沉淀了下来。
伊莱亚斯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云深的右手腕看。
右手腕内侧有一枚红痣,乃是灵府所化,灵府因此附着在了云深身上。
一个非常简单(但不正确)的逻辑推理:灵府附着在云深身上,伊莱亚斯进入了灵府,所以伊莱亚斯进入了云深的身体。魔法师无视了逻辑中的漏洞,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还用眼神引诱云深,仿佛在说快问问我,我到底在笑什么,快问我啊。
云深:“……”
呵,打死不问!
虽然不知道亚西到底在笑什么,但经验告诉云深决不能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306章
正如云深了解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也了解云深。
猜到了云深心里的想法后,伊莱亚斯虽然略有一点点遗憾,但是没有关系, 就算云深不问, 伊莱亚斯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不过就在这时候,重沙王他们围拢过来了。伊莱亚斯只想自己一个人看到云深羞恼的样子, 并不想被其他人一同看去, 于是他最终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虽然没能说出来很遗憾,但有些遗憾是很有必要的, 看着仗着自己长翅膀已经第一个飞过来的大鹦鹉, 魔法师这么想着。
以妖王和重沙王等大妖的眼力, 自然能瞧出两个幼崽全都进步很大。
云深和伊莱亚斯自觉没为龙子做什么,唯一做的就是摧毁了天命碑而已。龙子之所以能出生,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龙骨的庇佑,也因为天道确实留了那一线。没想到他们竟然从龙子身上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而也许在龙子那里,她应是很平等地对待云深和伊莱亚斯并给予谢礼,但伊莱亚斯还是觉得自己这次得到的收获非常非常大。
伊莱亚斯认为自己的收获胜过了云深。
“你的境界又提升了吗?”去看望龙女的路上,云深拉着伊莱亚斯说悄悄话。龙女现在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周围全面禁止空间类的法术,因此就算是一群很有实力的大妖,去看望龙女的时候,也得乖乖走过去, 或者飞过去,根本不能瞬移过去。
魔法师境界提升时不会伴随天雷, 很多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 因此他们很容易把自己伪装成低一级的魔法师。但魔法师本人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正处在什么境界了。
云深问的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没想到伊莱亚斯竟然陷入了思考中。
想了很久以后, 伊莱亚斯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不过,他这个摇头不是说他的境界并没有提升,而是表明他不知道。多奇怪啊,魔法师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等级了。
伊莱亚斯说:“神术师的等级确实仰赖于对规则的理解,按照我家乡那一套成熟的划分体系,从简单的规则开始,当你理解了这部分规则,你就是高级神术师了,当你理解了更多的规则,你就是大神术师了……这么看上去好似这个等级一直很明确,但是……”凡事一旦有了一个“但是”,就意味着意外出现了。而意外不都是不好的。
伊莱亚斯说:“如果我们认知中已经明确下来的规则出现新的变化了呢?”
“规则……变化?”
伊莱亚斯说:“是的,因为刚刚那场顿悟,我看到了一个更宽广的世界。”眼界变化了,对规则的理解自然就变化了。所以魔法界万年不变的已经为所有魔法师接受的划分体系(甚至也曾为那些已陨落的神明所接受),在伊莱亚斯这里忽然行不通了。
按照原有的划分体系,伊莱亚斯现在是大魔法师,当他熟练掌握了时空魔法,他就成了魔导师。当一位魔导师通晓了接近于神明的规则,开发出了自己的“域”,他就成了法神。在神明陨落之前,魔法师中常有法神出现,因为有些神明非常慷慨,乐意把自己的规则借给忠实的信徒,帮他们开发出自己的域。在神明陨落之后,虽然新历年的魔法师们成就了新的魔法体系,对规则钻研得更深,但法神的数量确实少了。
少到几百年中都不一定能出现一个。
因为“域”是一种很难被描述的存在。套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就是玄之又玄。
魔法师们擅长理性地思考、精准的验算和细致的实验操作,但他们真的不擅长去寻觅并感悟一个“玄之又玄”的存在。那些优秀的魔法师,当他们达到了魔导师的境界,这说明他们的天赋远超一般人,同时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方式——如果没有一个持之有效的思维方式,他们成不了魔导师。但从魔导师晋升为法神,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全部推翻……人是一种很固执的生物,越优秀的人越难以去推翻那些已经验算过千万遍的、行之有效的真理。他们懂得越多,受到的禁锢就越大。
伊莱亚斯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也曾为自己的优秀所禁锢。他陷在其中而一无所觉。
因为伊莱亚斯眼中所见的“真实”完全经得起考验,是理性思考、精准验算和细致实验操作的最终结果,没有任何一个存在可以推翻它,所以他不接受真实的对立面。幸好他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慢慢改变了自己的固执,认为修仙之道也很有可取之处。
所以,如果是刚刚来到修仙界的魔法师,别说见到青龙了,就算把上古四神兽看一个遍,他也无法进入刚才那场顿悟之中。好在魔法师已经跟着云深学到了很多。
伊莱亚斯继续解释说:“时空规则依然是我的薄弱之处,从这一点来说,我依然还只是大神术师,并没能晋升为神导师。但是,在刚刚那场顿悟中,我已经抓到了那一丝契机去成就自己的域……嗯,从这一点来说,我好像又越过神导师的境界,触碰到了法神境界。”所以伊莱亚斯才说魔法世界现有的晋升体系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除了伊莱亚斯,这个世界上再不能有一个魔法师能拥有他这样的经历。
伊莱亚斯是独一无二的!他未来的成就也必定是独一无二的。
他和云深说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其实他们这么做只是习惯了说悄悄话而已,并不是真的要瞒着别人。他们并没有设立任何声音屏障。重沙王就正大光明地听着。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神术士,什么又是法神,但伊莱亚斯说时空规则是他的薄弱之处,关于这一点,重沙王是听懂了的。师父心说,和时空有关的术法确实难度不低。
如果只是加速一朵花的生长,或者从这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学习了相关术法后就能去灵田里帮忙了,可以加快灵米的生长。但那位修士只是学会了加速的手段而已,不能完全理解这里头的奥妙。“功法”不是修行的目的,只是修行的手段,修士们需要通过手段的积累来达成修行的目的。如果过分执着于功法而不去增长道心,这就是严重的本末倒置。
重沙王知道,那些蕴藏在时空中的玄妙,其实是很难被理解的。
“让我想想……既然徒弟有了薄弱之处,师父当然要想办法帮他补全了。”重沙王心里闪过了很多的办法,“时间与空间……倒是有一个秘境,那秘境中时间错乱……”
这般说着话,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龙女所在的宫殿。被大鹦鹉叫做花花的,是一位灵族的妖修,据说非常擅长照顾幼崽。“据说”的意思就是这一族的妖修曾经都非常会照顾孩子,但这不是妖修已经很多年没幼崽出生了吗,花花这还是第一次照顾幼崽。她恨不得寸步不离龙女身边。哦,灵族原本是不分男女的。花花也无所谓自己的性别,但为了更好地照顾龙女,花花近来都化形成女修,未来应该都是“女修”了。
龙女睡着了。她睡在用迷仙兔身上最柔软的绒毛织就的毯子里,盖着用无形蚕吐出来的丝做成的锦被。她房间的地砖都是用上品灵石来铺成的。想想云深曾在娑南界里拍卖丹药的经历,上品灵石能直接拍到极品丹,龙女的地板就值好多极品丹。
龙女此时正是原形的模样,她才刚出生不到两天,还没学会化形成人呢。
之前就听大鹦鹉说过龙女的样子,知道她是一条长着翅膀的蛇,原以为这样子瞧着多少有些奇怪。毕竟就算羽族和鳞族联姻,也从未生出过这样的小蛇啊。但是真看到了龙女的样貌后便知道,她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奇怪,就好像她天生就该这样。
虽然彻底没了青龙之相,但龙女身上还是萦绕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只看这股气势便知道等到龙女长成了,她肯定会成为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妖。云深忍不住在心里对着龙女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意是盼着她此生顺遂,能成就大道。
伊莱亚斯忽然牵过云深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云深朝伊莱亚斯看过去。魔法师原本是想要说,龙女长得有一点点像他们魔法世界的一种已经灭绝了的被称之为“羽蛇”的强大魔法生物。但是转念一想,当着妖修们面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一些冒失呢?大妖眼中的龙女肯定是独一无二的呀!
魔法师便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他只是忽然想要牵云深的手一样。
云深能做什么?就算魔法师毫无理由,当然也是由着他继续牵着啊!云深甚至还反过来是用手指在伊莱亚斯的掌心勾了两下。魔法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挠了下。
龙女周围设了屏障,大家说话并不会打扰到她的安眠。花花看向伊莱亚斯和云深两个。当龙女出世后,所有留在神梦域的大妖们经过一轮的商量,决定了一件事。
花花说:“这孩子着实与你们有缘……”
是真的有缘。
龙骨护着龙女早多少年就落在妖修们手里了,结果他们硬是没有发现龙女的存在。直到伊莱亚斯和云深用某种办法“看”到了真相。随后云深给予的生之力又让龙女活泼了起来。再之后他们对奉天域做的种种终于使得龙女成功出世了。而龙女虽然才刚出生,按说还没什么意识,光点却知道去找云深和伊莱亚斯,送了他们一场机缘。
这就是缘分啊!
花花真诚地说:“所以请你们千万不要推辞,还请你们给龙女取个名字。”
妖王:“!!!”
这一刻,用不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去拒绝,妖王几个听过云深给奉天域取新名字的大妖就大惊失色了。虽然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但龙女的名字还是要慎重的啊。
按照云深的起名方式,妖王真怕他管龙女叫“新生”。
好吧,新生都算是好听的,妖王着实不敢去挑战云深的脑洞。
云深不知妖王的急切,说:“大名我不敢取,不过我可以给龙女取一个小名。”说着云深看向伊莱亚斯。见伊莱亚斯点了头,云深才说:“就叫她小新吧,意味新生。”
是奉天域的新生,是此界凡人的新生,是娑南界的新生。
亦是龙女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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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
这种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但又完全自豪不起来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见过了龙女, 给了龙女一份真心实意的祝福后,云深和伊莱亚斯便由大鹦鹉八彩领着,去见了天照山的前辈们。大鹦鹉说:“前辈们都很好的, 你们不要紧张啊。”
云深:“……”
伊莱亚斯:“……”
他们不紧张, 就是有些……好吧,略微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和天照山的羁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深了。而前辈们是二长老所尊敬的人, 即便冷情如伊莱亚斯, 他也是希望……多的不求,至少前辈们对于他们两个有一点点喜欢。一点点就够了。
同时呢, 也希望在龙女所分享的生机加持下, 前辈们真的恢复得很好了。若不然要是他们的情况依然不太好, 以至于大家不得不抱头痛哭的话……伊莱亚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肯定无法融入进去。他还是无法适应那些过于浓烈的情绪。
当然, 如果那些过于浓烈的情绪是来自于云深的……
那我肯定就能适应了。伊莱亚斯在心里如此想着。
神梦域特意为所有被解救回来的娑南界修士划了两个区域。天照山的妖修们自不用说,神梦域怎么精心照顾这些“幼崽”都不为过。但还有不少被救回来的人修,人族和妖族之间虽不敌对,却也没亲密到那份上,神梦域便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待他们。天照山妖修住了一个区域, 人修住了另一个区域。两个区域相连,如果人族有意,他们轻易便能看到旁边区域中妖修们的生活。这样至少给人族一种感觉,神梦域对他们没有坏心。毕竟如果神梦域真的是另一个万道宗, 那绝无可能给他们这么多的自由。
天照山妖修全部显了原形,有毛茸茸的, 也有滑溜溜的。在虚弱时保持原形, 这是妖修们的一种自保方式。原形更有助于他们恢复。大鹦鹉才两百来岁,其实他在这之前也没有见过天照山的前辈, 但是他自来熟啊。这只大鹦鹉直接朝那些显了原形的妖修们飞过去,嘴里喊着一些乌拉拉哇哈哈的无意义的词,一头扎进了妖修堆里。
云深和伊莱亚斯并肩站在一旁。
看着大鹦鹉在妖修中如鱼得水,被这个摸摸,又被那个蹭蹭。云深轻笑着用眼神问伊莱亚斯,你要不要也从那些个原形中挑个变化一下,然后埋进大妖们中间去?人鱼、精灵和巨兽都不适合,但不死鸟肯定可以。大鹦鹉能埋,我们不死鸟也能埋!
伊莱亚斯:“……”
虽然知道云深是在开玩笑,但魔法师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不喜欢和大家靠得……靠得那么近。”大鹦鹉和这个贴贴,和那个抱抱,已经忙不过来了。
云深诧异地看着伊莱亚斯,下一秒抬起了自己的手。
因为正牵着伊莱亚斯的手,他的手一抬,伊莱亚斯的手便跟着抬起来了。这叫不喜欢和别人靠得近吗?云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调侃。
“你不一样。”伊莱亚斯无奈地说。
云深便收获了一种奸计得逞的幼稚快乐。
二长老月德站出来帮大家做了介绍。他肯定早在前辈们面前提起过云深和伊莱亚斯了,所以才刚喊了他们的名字,前辈们就接二连三地朝他们看了过来。不等云深和伊莱亚斯说什么,前辈们纷纷开口夸道:“是云深和伊伊啊,多谢你们救命之恩!”
前辈们坦坦荡荡,虽然历经了无数磨难,却没有被磨难摧毁。
虽说磨难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有神魂不全的,有精血耗空的,有灵力出现各种问题的……但是他们终究是从磨难中出来了。而那从龙女而来的生机,虽然没有直接补全他们的神魂,没有直接养好他们的精血,也没有直接解决他们各样的病痛和问题,但生机落在心里,就像是一阵温暖的清风吹走了那些如附骨之疽的阴影。
没了阴影,不生心魔,那么在时间的作用之下,所有痛苦都将被治愈。
二长老非常自豪地夸起来:“是的是的,这俩孩子第一次进天照山时,我就有一种预感……”他这话不仅是在夸云深和伊莱亚斯,还带着一种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自夸。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前辈,二长老终于不用在意自己的“靠谱长者”形象了,他整个妖都放松下来了。在前辈们面前,月德并不是需要扛起整个天照山的二长老。
大鹦鹉抢话说:“那云深和伊伊还是由我接进天照山的呢!”
“是是是,你的功劳也很大。”二长老喜气洋洋地摸了摸大鹦鹉圆滚滚的小脑袋,又朝着那些前辈说,“他当年偷溜出天照山的时候,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但其实我心里都知道。我是真想把他拦下来啊。可又知道把他放出去是应该的……”为何大鹦鹉偷溜之后身上还有那么多法宝,让他很多次转危为安,那都是大妖们提前准备好的。
这样的二长老让云深和伊莱亚斯觉得有一点点陌生。
但是看着二长老的变化,知道他变化的原因,云深和伊莱亚斯心里却忽然涌出一种淡淡的温暖之感。真好啊,二长老的守护和等待都没有被辜负。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手牵着手地走到了天照山的前辈们面前,慢慢也加入了大家的话题之中。
并非所有天照山的前辈们都活了下来。他们中有死去的。
活着的前辈小心藏起了他们的魂魄。
那一位成功伪装成了被万道宗空涅老祖夺舍的归仪前辈,从怀里捧出几朵含苞未放的花。他朝云深笑道:“等他们的魂魄养得好了,我们就送他们去转生。”藏魂是归仪的天赋技能,若不然他也不能在空涅老祖打算夺舍他后,把自己的魂魄保护好。而那些“花”是另一位大妖的天赋技能。两个妖配合起来,才勉强地护住了这些魂魄。
真的很不容易。
但确实护住了。
云深不是第一次听到妖修说“转生”了。
曾经他们在大启国遇到了前任国君和他的小百灵母亲,那小百灵被带回天照山后,情况非常不好,二长老便说会送小百灵去转生。妖修的转生和人族的转世投胎不太一样,他们会在动物和植物中转生。一世过完了就再转一世,直到某一世他们再次觉醒,再次开智,再次定慧,那么又能踏上修行之路了。觉醒后能恢复曾经的记忆。
云深正想着自己的生之力对这些魂魄有没有好处。归仪便把那些“花儿”递到了云深面前:“云深……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能不能分点生之力给他们?我用藏魂之法来换!虽然那其实是我的天赋技能,但是其中一些总结出来的心得是可以传授的……”
云深说:“生之力对生魂是补物,但我从未用在……”用在死魂身上。如果能帮到这些魂魄,云深当然不会吝惜自己的生之力。但一旦修士死亡,即便他的魂魄得到了保全,那魂魄也会一下子变成极阴之物。生之力属阳,不注意还有可能伤害到阴魂。
归仪忙说:“不是直接把生之力施与魂魄,而是用生之力来浇灌这些花。”
不等归仪说完,伊莱亚斯就主动凑了过来:“也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魔法师对亡灵魔法掌握地越来越好了,他和亡灵魔法的适配度非常高。而亡灵魔法师都擅长养魂,或者用魔法界的话来说就是养灵。他们能让死魂变得强大起来。
养魂重点在于“养”字,魔法师用什么去养,便能得到什么样的魂魄。如果是以亡灵为武器,那肯定是要用从死怨之气中孕育出来的亡灵之力去养;但面对这些天照山前辈们的魂魄,想要让他们“健康”,就要用生命之力去养。精灵们都很擅长这个。生命之力重点不在于“生”,那其实是对灵魂的一种洗礼,适用于生魂,也适用于死魂。
迎上伊莱亚斯的眼神,归仪忙道:“是是是,月德好几次说过,伊伊总有一些新颖的手段,是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你要是能帮到他们,那可真是太好了!”
得了伊莱亚斯的生命之力,又有云深的生之力持续浇灌,魂魄们的状况一日比一日好,估摸着很快就可以送他们去转生了。背着人,二长老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然后就被东逛西逛的大鹦鹉瞧见了。
二长老:“……”
二长老:“……”
二长老红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兔子就是这样的。”
是,大白兔确实都有一双红眼睛,这没有错。但您不是……犼吗?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第308章
神梦域只觉得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神梦域之外的地方, 可没有这么好的气氛了。直到这一刻,其实各个势力都没能接受神梦域竟然灭了万道宗的事实,但神梦域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不管你们接不接受, 我们只管把事情摆出来给你们看。于是大家再无法接受,也要让自己学会接受。
这不, 神梦域又像是抛天雷一样的, 以一种他人完全无法抗拒的姿态,抛出了万道宗的恶行和罪证。经由伊莱亚斯亲手整理的单子, 那肯定是挑不出任何错来的。
说得不好听一些, 即便万道宗无罪, 伊莱亚斯都可以捏着几个似是而非的点去坏了他们的名声,引得一群人生出讨伐万道宗的心思。伊莱亚斯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更何况万道宗确实恶贯满盈呢?伊莱亚斯拥有无数罪证, 自然把万道宗捶得死死的。
对于其他势力来说,万道宗对凡人做了什么,只要没有牵连到他们,那么他们会表达愤怒,但不会那么感同身受。万道宗对娑南界做了什么, 只要没有牵连到那些势力,他们同样会觉得愤怒,但不至于怒火烧心。可万道宗还利用天命碑算计了所有存在于擎天界的势力,叫整个擎天界蒙受了巨大损失, 这就让那些势力没法容忍了。
什么,神梦域灭了万道宗, 这行为太嚣张?
呵, 如果我是神梦域,我直接将整个万道宗挫骨扬灰!
在过去的那些年中, 如神梦域生不出小妖、金丹宗炼制极品丹的效率降低,类似的情况其实普遍存在于其他所有宗门。即便是新创立还没几千年的初晴世家,作为一个新颖的势力,招收的弟子大都来自于下界,他们都在天命碑的作用下,因为各种拐弯抹角的“因果线”和万道宗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更何况是其他的老牌宗门呢?
只是大家都努力藏着掖着而已,唯恐自己的短处泄露出去引来他人的攻击。就好像一个个穿得鲜亮的人,其实这个人的亵裤上破了一个大洞,半个屁/股/蛋/蛋都露在外头了,那个人的袜子破了一连串的洞,五个脚趾都从破洞里挤了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但是谁也不说,他们穿着华美的外袍,努力把自己装成是一个体面的人。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不体面的那个。
结果天命碑的真相一公布,大家忽然发现可能我并不是唯一的那个?虽然我亵裤破了两个洞很狼狈,但隔壁宗门说不定亵裤上破了三个洞……大家都是一样的了!
当然,这一刻即使意识到了他人的狼狈,但是谁也顾不得去看别人的笑话。
他们只想找万道宗麻烦!
偏偏万道宗已经被灭了。
万道宗还有一些弟子被扣留在了鸣心域,都是为要参加万法大会的。之前万道宗关闭传送阵时,各势力曾要求鸣心域把这些弟子交出来。现在天命碑的事情一出,大家再次找上鸣心域,要求他们把万道宗弟子交出来。这些弟子们起先还很有底气,觉得宗门肯定不会放弃他们,忽然得知宗门已经完蛋了,他们这才开始惊慌起来……
没了宗门,他们便彻底没了庇佑;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这些弟子大多不无辜。他们的随扈、侍从等有可能是无辜的,但他们作为准备参加大会的人,十个人里头至少有七个,灵根根本不是原装的,而是被替换来的。
鸣心域非常粗暴地把这些人挑拣出来,问神梦域要如何处理。
神梦域说把他们丢回奉天域去“喂”怨念吧!
鸣心域又问,那剩下的人怎么办?剩下的人中确实有一些无辜者。
神梦域也正头疼这个问题呢。妖王私底下和云深他们吐槽说:“外头那些人是不是拎错重点了?一个个逼着鸣心域交人做什么?天命碑已碎,万道宗已灭,现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努力祛除黑气并积极发展自身吗?没有黑气困扰的势力,重点也应该放在先解决自家宗门沉疴上啊。”当务之急不是把亵裤和袜子上的漏洞补好吗?谁不想做个真正体面的人呢?神梦域已经在心里畅想过很多“喜迎幼崽出生”的大场面了。
伊莱亚斯说:“归根究底还是在于利益。他们并不相信神梦域的坦荡。”
都觉得神梦域藏了一手呢!
而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值得细说的。神梦域一日独占奉天域不放,这种怀疑就一日不会消失。伊莱亚斯转而说起别的:“我觉得应该给灵视机增加一些新画面了。”
“什么画面?”妖王下意识问。
“在把一些凡人迁去奉天域前,总要帮他们做好准备吧?尤其是心理上的准备。”迎上妖王茫然的眼神,伊莱亚斯忍不住说,“你们之前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妖王检讨自身说:“没、没想过。”
妖王相对熟悉的只有神梦域上的凡人,他从未在意过其他域上的凡人。
以神梦域上的凡人对妖修们的崇拜程度,只要妖修们提出了迁移,凡人们就算心里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也一定会照做的。因为他们是真的把妖修视作了神明。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虽然妖王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小瞧凡人了,更不能无视凡人了,但心里是这么说的,在实际操作的时候,思想观念还是很难更改过来。妖王从未想过如果把其他域的凡人迁去奉天域,那些凡人会怎么想呢?只怕会觉得修士不怀好意吧。偏他们又无法反抗这份恶意。凡人们必然会心生怨气。就是神梦域上的凡人,妖修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但他们心里也难免会生出一些不知所措。
没有人喜欢背井离乡。
没有人愿意带着未知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因为未知会让人心生恐惧。
而且对于凡人们来说,去往新地方、开启新生活的成本实在太高了。
伊莱亚斯说:“不轻看凡人,从不能简单粗暴地替他们做决定开始。奉天域虽然好,但很多人并没有开启新生活的勇气。而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责怪那些凡人,不能斥责他们固执,也不能埋怨他们懦弱。他们只是从未想过自己其实拥有开启新生活的能力而已。”天道明明就是重视凡人的,所以在凡人的事上,考虑得再怎么仔细都不为过。伊莱亚斯自认为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他就是在算计天道。但是当他站在凡人的立场思考到了这个份上,谁又能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宽广博爱之人呢?
伊莱亚斯说:“正好我们有灵视机,可以利用灵视机去增加凡人的勇气和信心。”
云深了然地问:“你想要把阿新竹他们利用起来?”
魔法师立刻给了云深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我打算提取他们的记忆,主要是他们到达鸣心域后立足新地、发展势力的部分,经过艺术处理后投入到灵视机中。”
阿新竹他们一无所有地到达鸣心域(其实并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他们都服用了血元丹,在凡人中算是顶尖强者了,但可以艺术处理一下嘛),用了种种手段凝聚了周围凡人的民心,带着大家过上了好日子,这个过程是励志的,是充满教育意义的。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凡人们急需觉醒却找不到方向,教育意义就更重了。阿新竹他们的经历会给所有凡人一种启示,看啊,其实你们还可以像这样生活。
云深有些感慨:“我们最开始接触阿新竹他们,是想要借他们的手去动摇凡人的愿力,叫锻体药粉中的阴谋暴露,那时想着给他们二十年、五十年,他们或许能带着一部分人觉醒……后来我们和神梦域认识了,锻体药粉中的阴谋由我们解决了……”
当大鹦鹉知道神梦域上的凡人过得比其他域好很多后,他曾经想要把阿新竹几个全都带到神梦域。但是阿新竹他们拒绝了。他们这样的选择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叫人充满了敬意。不过在他们做出这个选择后,两边都觉得日后可能要渐行渐远了。
修仙者们闭个关,很可能就是凡人的一生。云深几个能做的就是日后尽量不去打扰了阿新竹他们。而阿新竹他们则惭愧于并没有在那一场剧变中发挥出巨大作用。
但在这一刻,伊莱亚斯却说,那个地方用不上你们,这个地方就用得上!
阿新竹他们的记忆极其宝贵。
因为他们是真正觉醒了的人。当遇上了杀人如麻的悍匪,生活在附近的人都已经麻木了,已经习惯了定时给悍匪上供,也有人不断祈祷仙人想求一个解脱,但阿新竹他们不认命、不求人,而是制定计划去把悍匪绞杀了;当遇到干旱,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而他们抗衡不了天命,但阿新竹他们说不是的,我们还可以挖沟渠,想办法把大河里的水引过来;当村子里有小孩子接二连三地生了病,用了一些简单方子都没治好,大家就只能寄希望于传说中的仙丹(从而引来骗子,差点被骗子们害了个倾家荡产),阿新竹他们虽然服用了血元丹,力量上超过普通人,但他们并不懂医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新竹还是弄来了一部凡人药典,然后发动大家去山上找草药……那些草药长在深山密林中,虽然难采,但只要努力去找还是能找到的。
那凡人药典确实是大鹦鹉求着尚垚帮忙弄的,尚垚作为灵族的妖修,去大山里走一趟,认一认那些不带灵力却各有药效的药草,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能弄到这一份药典,确确实实是因为仙人出手了。但是大鹦鹉和尚垚只需要帮这一回,等到凡人们把药典上的内容记熟了,他们日后就能学着自己给自己看病了。
自己看病能看好吗?不一定,也有看不好的。
但是做了不一定会成功,不做就永远不会成功。
阿新竹他们的记忆完全可以成为凡人面前的一盏明灯。他们在前头打了样,即便是最愚痴的人也能跟着有样学样……只有相信自己可以,凡人们才是真的觉醒了。
“现在想想,八彩是真有些运道在身上的。他交的朋友都不错。”伊莱亚斯说。
阚钱、咎波、蒯朋和阿新竹,这四个凡人真的很不错。后来他们挖掘出来的主动为实验献身的名为区翎的凡人也很不错。伊莱亚斯觉得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些名字。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拜年呀,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如意。
第309章
神梦域因为妖口不多, 能干事的妖自然就少了。
这其中能被妖王指使得动的大妖就更少了。大部分妖都习惯于把活往别的妖身上推去。只有像重沙王这种,推到他这里,已经无法再推出去了, 才会苦兮兮地干。
奉天域那么大一摊子, 能干事的妖却少,大家只能拣着最重要的先干起来。
听伊莱亚斯那么一说, 妖王他们认真思考过后, 觉得确实是凡人的事更重要,于是决定把建立凡人域这一事安排成头等大事来干。如此一来, 像金丹宗这种和妖修们一直关系不错的, 他们还能在私底下从妖修那里探听来一句准话, 知道天命碑已经彻底碎了,绝无可能被修复, 金丹宗曾经失去的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再不会失去了。
而金丹宗呢,除了对丹道充满探索欲,他们在别的事上确实没有太大的野心,一直都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对外处事准则, 既然神梦域主动提出只要两边关系一直友好,神梦域可以为金丹宗提供更优质同时价格也更低廉的灵植等物,金丹宗就彻底不关心奉天域的情况了,还表示无论神梦域有何计划, 金丹宗都会站在他们这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梦域和金丹宗之间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典范了。
可还有很多其他的宗门, 在神梦域这里绝没有金丹宗这么好的待遇。
神梦域对它们, 不仅没有准话,甚至干脆连一句话都没有。
人心便是这么复杂。如果神梦域这会儿去找那些势力谈判, 那么那些势力多多少少会藏有别的什么心思。但神梦域摆出一副“我干我的,你们随意”的姿态,他们又急了。怎么回事呢?神梦域竟然没有下一步了?那围绕着我们宗门的黑气怎么办呢?
又因为没有得到准话,很多势力还在担心自己亵裤上的漏洞究竟能不能补?如果能补的话,又是补到什么程度呢?是彻底补好了,使得这条珍贵亵裤像新的一样,还是只勉强补上而已?如果我想要把亵裤变得和新的一样,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他们希望从神梦域那里得到答案,并在想象中摆出了各种对抗的姿势。
可神梦域都去忙凡人的事啦!
因为修仙者习惯性地忽略凡人,于是就显得的神梦域什么都没干了,这群把擎天界掀了个天翻地覆的妖修竟然就此收手了。他们好像不是在装相,是真的收手了。
这么一来,其他势力又急了。
妖王忽然收到了很多密信。逮着空的时候,妖王举着那些密信去伊莱亚斯面前晃悠了一下,问:“这不会也是你算好的吧?”你这幼崽心眼加起来比天上星星还多。
伊莱亚斯说:“再晾晾他们,等他们着急了,我们就可以和他们谈条件了。”
妖王道:“我现在确实也没时间搭理他们啊。”
妖王这段时间用神通跑遍了整个奉天域,绘制了一张地图。此域上肯定有些地方是不适合凡人居住的,要把那些地方重点标注起来,带着凡人迁徙时就不能往那些地方去了。还有些地方存在秘境、遗墓等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机缘的地方,这些地方也要标注起来,在附近用移山填海的神通造出凡人的天堑,叫凡人无法抵达这些地方。还有一些地方,从气候等方面来说是很适合凡人居住的,可是附近良田不多,也需要妖修提前做好规划……妖王整日忙着这些,连回神梦域看望龙女时都是匆匆来去的。
当然了,再细致的工作,妖王不必做。他们不必把饭喂到凡人口中去,只要把奉天域改造得更适合凡人居住,确保他们迁来此域后是吃得上饭的,这样就可以了。
关于阿新竹他们的记忆,则是伊莱亚斯亲自去提取的。
记忆在很多时候代表了一个人的隐私,但是知道自己这份记忆的意义,阿新竹几个都毫不犹豫地贡献出了他们的记忆。伊莱亚斯说:“如果你们觉得其他人的记忆也有这份作用,他本人又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用更多的记忆去填充灵视机的画面。”
还真有一个。
阿新竹便说:“有一个老嬷嬷,年纪有些大了,真心叫人佩服。”那老嬷嬷属于是凡人中日子过得最苦的那类,自然没有什么钱去买锻体药粉,她是真正的凡人之躯。
老嬷嬷这一辈子吃了很多苦,如果别人有了和她一样的遭遇,十有八/九是坚持不到现在的。但她咬牙坚持下来了。遇到一道坎,她没有对着坎哭泣,也没有跳到坎里去,直接躺在坎里直到死亡,她虽然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每次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做一切自己能做的事去迈过那道坎。偏她的很多坚持在很多人看来是没有意义的,大家都觉得你已经这么苦了,还不如死了呢,死了就解脱了。你越坚持,就越要吃苦。
老嬷嬷却极有韧性地活了下来。等到阿新竹他们从大鹦鹉那里弄来了一本凡人药典,上面记录了很多可以治疗凡人某些病症的植物。阿新竹做主把药典公开了。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经验,哪怕记住了药典上的图形,但还是没有勇气进山去采药,除非有阿新竹他们带队。唯有这个老嬷嬷,她独自进山,又独自背了一篓子草药回来。
问老嬷嬷是怎么做到的。
老嬷嬷就说,她这辈子很少有吃饱饭的日子,饿能壮人胆,她从七八岁开始就摸索着进山了。也是她运气好,当然更因为她既谨慎又聪明,所以这几十年都没有死在野兽的口中。药典上列出来的那些植物,她瞧着好几样都眼熟,有两样甚至之前就吃过,虽说它们味道不好,但既然野兽吃了没事,她人吃了也能勉强填一填肚子啊。
所以老嬷嬷就去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把眼熟的草药都挖回来了。
“她现在已经是我们的草药师了。”阿新竹这样为伊莱亚斯介绍说,“我们都喊她好婆呢。这算是一种尊称吧?更有人觉得好婆是带有福气的,被她摸了头就能得到赐福。”短时间内,凡人可能都无法去消弭他们的迷信了。但曾经的他们迷信高高在上的仙人,现在的他们迷信和自己一样的凡人。这算是一种进步吗?阿新竹也不知道。
“她很厉害。”伊莱亚斯说。
阿新竹憨憨一笑:“是啊,我们都这么觉得。”
好婆的经历引发了伊莱亚斯的思考。他后来对云深说:“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我的眼睛就是朝上看的。因为我的目标在‘上’面。我只会盯着目标前进,不屑回头看那些被我抛在身后的东西。”哪怕伊莱亚斯很会伪装自己,会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低级魔法师,但他本质还是高傲的。他渴慕力量,忽略了力量之外的其他东西。他觉得只要向上、不断向上,他就可以触碰到至高的规则。但真是这样吗?
至高的规则必然是同时囊括了所有的。
如好婆这样的,弱小吗?真的很弱小。她这一生并没有掌握任何非凡力量,也没有除了填饱肚子之外的野心。但她的“坚持”贯穿了她的一生。谁说只有修仙者才有“道心”的?伊莱亚斯觉得这份坚持就是好婆的道心。她称得上是大道圆满的一个人。
在至高的规则之中,既有强大的修仙者,也有好婆。如果你见不到一个好婆,见不到千千万万个你所认为的卑微,那你就见不到那至高的规则,更无法成就规则。
云深问:“处上者也当知道如何处下?其实上下并无分别,只在一心?”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总结得真好。”
修仙者常说“心性”二字,认为修心重于修身,但因为这种说法太过缥缈 ,所以魔法师对此一直体会得不深。直到此时,直到此刻,伊莱亚斯觉得自己忽然领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0章
伊莱亚斯开始学着收起自己功利的心态, 真正地把自己放在凡人的角度,想着怎样的画面是最为凡人们需要的,是能给凡人们带去更多的帮助的, 如此去处理阿新竹他们的记忆。而他一向很有效率, 所以未过多久,灵视机中便出现了全新的画面。
此时的凡人, 他们的娱乐生活是非常匮乏的。或者说, 对于占了凡人总人口绝大多数的穷苦者来说,他们的生命中根本不存在“娱乐”这玩意。所以, 别说灵视机中的画面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是灵视机只能重复播放一些简单画面, 他们也会看个不停。因为这让他们贫瘠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了。他们的内心渴慕这份有趣。
明明那些画面,他们已经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往往上一个情节才刚放出来,大家就都已经知道了后面的情节,甚至连画面中的每句话都可以背出来了,但大家还是喜欢看。在这样的情况下,新画面的到来让凡人们一个个都看得很仔细。
关于灵视机, 推广得最好的当然是神梦域了,此域的凡人几乎是人人都可以看到画面;接下来就是鸣心域,在金丹宗、阳火门和一气宗的配合下,先进行过一轮推广, 后来他们封锁了整个域后又进行了二轮推广,也能让绝大多数的凡人看到画面。
其他域的推广力度就远不如鸣心域了。
在事情刚出来的时候, 甚至还有几个域派了低阶弟子去凡人中把灵视机抢走并摧毁。他们觉得灵视机的出现是在打他们的脸。就算后来参与锻体药粉阴谋并从中得到好处的罪魁祸首被劈死了, 但那些势力为了面子和权威,依然不准凡人看灵视机。
不过, 等到万道宗被灭,这些势力暗中掂量了一下自己和万道宗的差距,在神梦域的强势面前,万道宗都能在眨眼之间分崩离析,更何况是他们?他们终于收手不再对灵视机做什么了。但是要他们主动帮神梦域向凡人推广灵视机,他们也做不到。
所以在这些域上,灵视机的推广力度就不太够。不过,在神梦域的多番努力之下,总还是有一些凡人得到了灵视机,从而看到阿新竹、好婆等人不寻常的经历。
不同的主角会引来不同人的共鸣。
对于那些在凡人中有些地位的、心中有些野心的人来说,自然是阿新竹他们的经历更能引发他们的深思。而好婆的经历却得到了更多生活在最底层的凡人的共鸣。
第一次播放她的经历时,大家只是懵懵懂懂地为画面中的人揪着心。等到第二次、第三次播放时,大家好像一下子都清醒过来了,见到画面中出现药典,正好药典的每一页都有特写,他们就拼命去记那些特写,想记住每一种草药的形状。等到好婆进山挖草药时,这段记忆对于广大凡人来说简直就是“好婆手把手教你进山采草药”的免费课程,包括进山要注意什么,怎么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每种草药长在哪里……
如果灵视机不是仙人安排的,怕是就会有一些凡人站出来,禁止别人再看好婆的记忆,好把这种有用的知识垄断在自己手里。但因为灵视机是仙人给的,于是这些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只能把自己的不怀好意的野心压制下去,任由知识传播。
知识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底气。知识的传播会促进群体的觉醒。
虽说众多修仙势力总会下意识忽略凡人,但是他们并没有忽略神梦域搞出来的灵视机。得知灵视机中的画面更新了,某些人第一时间去看了,结果看到好婆和阿新竹,他们皱着眉头表示完全搞不懂神梦域在做什么。有人灵机一动说,神梦域是不是在费心照顾凡人呢?他们弄出那个药典,肯定是为了帮助凡人并得到他们的感激啊!
以己度人,在灵视机一事上,没有人相信神梦域是无私的。
他们迅速生成了一条有理有据足以能把他们自己说服的逻辑:黑气的产生是因为有人谋夺了凡人气运,是来自于天道的惩罚,可见对凡人不好会带来不幸;神梦域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之所以对凡人好,肯定是因为通过对凡人好这件事能得到好处!
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既然猜到了这个,又怎么能让神梦域专美于前呢?
这些势力纷纷行动起来。阳火门那边忽然就收到了很多灵视机的订单。
妖王拿着好不容易画好的奉天域地图,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项大事,接下来应该有更多的时间摸回神梦域去看龙女了。结果没等妖王松一口气,重沙王找来了。
重沙王问妖王,要拿那些前万道宗的弟子怎么办。
妖王:“……”
怎么办啊,怎么办!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啊?
要不然把他们全部丢出去,叫他们自己注意安全,从此隐姓埋名挣日子去?
云深突发奇想地说:“不如成立一个学校?”
“学校?”妖王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学校”这一词语,其实云深是从伊莱亚斯那里听来的。回忆着伊莱亚斯曾经谈及的他过去的经历,云深说:“学校也是供大家学习的地方,但和宗门不太一样。宗门需要弟子全身心都属于宗门,轻易不得叛出宗门。学校却是一个更加宽泛的概念。”
伊莱亚斯最知道学校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魔法世界拥有很多学校。云深话音刚落,伊莱亚斯便介绍了一下自己曾经的学校。学校的模式是怎么样的。学校的基本规章制度是怎么样的。学生和老师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学生的义务又是怎么样的……
妖王慢慢就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毕竟是当了妖王的人,大妖们当年为何不推举其他妖,偏偏推举他呢?自然也是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其实很适合妖王的位置。妖王迅速搞懂了学校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由神梦域牵头来成立一所学校?然后把这些前万道宗弟子全部塞进学校里去?听着不错啊,还可以提前解了神梦域日后的困局,把所有隐患提前消除掉。”
神梦域干掉了万道宗,万道宗的一切就都由神梦域继承了。
虽说大妖们决定拿出很多资源来弥补被万道宗迫害的娑南界,但就算是这样,他们的收获还是很大。尤其是在功法方面,万道宗号称“万道之宗”,宗门内确实收藏了许许多多的功法,这些功法不能轻传,更不能外泄,现在全都落到神梦域手里了。功法这玩意儿,几乎都是可以复刻的,如果不可以复刻,那师父如何将功法传给徒弟们呢?所以即便把一部分功法传给娑南界,通过复刻,妖修还是能拿到全部的功法。
这些功法对于妖修来说,最多就是有一些参考意义。因为人族和妖族的修炼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所以人族的好功法,都不能直接用在妖修们身上。参考的意思就是说偶尔有需求了就拿出来看看,但是在大多数时候都用不到,就那么白放在库房里。
妖族的库房中,存在着很多“这个也是白放着”、“那个也是白放着”的鸡肋之物。不仅是这次从万道宗获得的收获,还有妖修们的世代积累。他们的库房可是很大的。
而这些鸡肋对于人族来说全都是宝贝!他们必然会眼馋万道宗的功法。即便金丹宗和神梦域关系这么好,金丹宗也没有提出任何叫神梦域为难的要求,但如果金丹宗知道神梦域手里有丹方,他们哪怕不觊觎,心里多多少少也是会有一些渴望的吧?
妖王原本是想着用这些鸡肋之物慢慢和人族势力交换好东西。但这种“交换”往往都要扯皮,要经历很多的勾心斗角。妖修们以前习惯闷声发大财,人族还不能准确知道妖修们有多“富”,这次斩了一个万道宗,妖修们的富藏不住了,必然会吸引小人。
妖王正为这个头疼,云深和伊莱亚斯忽然给了他全新的灵感。
是啊,为什么不把那些白放着的东西拿出来创办一所修仙学校呢?
从万道宗获得的所有功法,我们妖修全部大大方方地塞进学校里去。你们想要功法?那就来学校啊!在妖修提出学校这个方案后,就意味着他们不打算独享从万道宗获得的资源,正好现在各大势力又忌惮他们,不想真的和神梦域打上一架。一旦妖修们摆出这种乐于分享的姿态,那些对万道宗财产有所觊觎的势力肯定会大力支持。
学校和宗门不一样,不需要学生全身心为学校付出,只要别和学校为敌,反过来危害学校就行了。妖王道:“学校不仅欢迎散修,也欢迎各宗门的弟子前来学习。”
“可以啊,不过我们需要在名分上做一些简单的区分,散修入学算是正式学生,各宗门的子弟入学只是旁听生。这样才能笼络散修的心。”伊莱亚斯帮忙出主意,“正式学生拥有的权限更大一点。旁听生呢,主要就要看他们的宗门和学校之间的合作关系了。合作关系好,那权限自然就会大一点。合作关系一般,权限自然就一般。”
“那老师怎么办?第一批老师总不能让我们妖修来当吧?”妖王问。
“那些前万道宗弟子中,不是还有一些中高阶修士吗?让他们当老师就可以了。”云深说。万道宗里也不是全员恶人,有些人从未参与那些阴谋,只凭着自己的本事修到了不错的修为。这些人既然能从怨念和黑气的双重攻击中活下来,品性还是值得肯定的。又因为他们修为高,要是放他们出去,怕是别的势力容不得他们,总觉得他们手里肯定掌握着某些隐秘。所以成立学校后,留他们在学校里,这也是一种保护了。
“如果其他势力有意的话,还可以请他们的长老来学校担任选修课老师。”伊莱亚斯又帮助出了一个主意, “所有来学校当了老师的修仙者,他们都可以拿到一份不错的工资。”至于这份工资具体是什么,那就要看神梦域和那些势力是如何协商的了。
伊莱亚斯想了想又说:“学校不是宗门,不会白白养着学生,学生是需要缴纳学费的。而如果学生的生活无以为继,就好比这些万道宗前弟子,他们身上没钱,因他们曾经的月例都是宗门发的,现在肯定没有了,我们就可以为他们提供助学贷款。”
“当然了,对于某些优秀的学生,我们可以适当减免他们的学费并提供适量的生活费。”伊莱亚斯又说,“甚至还可以为他们提供奖学金。”他略说了奖学金的制度。
说完后,伊莱亚斯问:“所以你们现在知道学校里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了吗?”
“是什么?功法和老师吗?”妖王问。
“不,是考试!考试是检验学生学习能力优秀与否的手段,少什么都不能少了考试!”伊莱亚斯强调说,“月考和年考,一定要安排上。这才是对学生负责的表现。”
要不是修仙界里存在闭关这一说法,就应该把周考都给他们安排上。不过低阶修士,尤其是还不能辟谷的低阶修士,他们甚至还需要每日吃饭,周考可以来一个?
相信擎天界的修士们一定都会爱上考试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1章
具体该如何去创办一所学校, 这就和云深、伊莱亚斯无关了。幼崽们只需要负责提供一个“概念”,一个灵感。学校究竟要怎么建,与其他势力之间的利益关系究竟要怎么去平衡, 这都是妖王等大妖们要操心的事情。因为这其实是神梦域内部事务。
到了现在, 云深一行人和娑南界的关系已经藏不住了。
神梦域知道云深他们其实来自娑南界,并非是大妖一开始已经料定的大世界来客。但大妖很有分寸, 并未打探云深等人身上的奇异之处, 没问云深为什么能接二连三地炼制出极品丹,也没问伊莱亚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体质, 更没有问明明不到时空风暴的周期, 他们一行人是怎么跑到上界来的……神梦域不问, 便是他们的体贴。
很难说神梦域做出用万道宗财产去补偿娑南界的决定,这和云深一行人有没有关系。应该是有的吧?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妖修们虽然在云深等人面前一直都摆出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但他们并不是真这么无害的。他们只是擅长独善其身而已。
大妖们之所以看重娑南界,一部分是因为天道功德,还有一部分就是因为那是云深一行人的家乡。云深能炼制极品阴阳丹,伊莱亚斯是一个体质特殊的幼崽, 他们自从出现在擎天界,便在短短的时间里引发了这个世界的巨变,而神梦域因为得了他们的信重,在这场巨变中成为了收获最大的那一个。就凭这个, 神梦域再怎么回报两个幼崽都不为过。更何况还有二长老、大鹦鹉等妖修在,神梦域也顾念同族之情谊。
如今大事已定, 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 就是大妖们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重沙王终于把万道宗的财产盘点好了。大妖们领着云深、伊莱亚斯去了库房,指着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东西说:“给月德、八彩和尚垚的礼, 我们已经另外备下了。这屋子里的东西就是单独给你们两个的。除此以外,我们还打算把万道宗的功法全部刻录一份,你们就算自己用不到,日后若是要组建势力,手底下的人也用得着……”
大妖们心知肚明,一个擎天界怕是还不足以把两个天赋可怕的幼崽留下来。
云深道:“正好我可以用功法玉简去填充我灵府的书架。”他不觉得自己能用上这些玉简,因为《混沌之造化归一诀》这一功法已经胜过了无数。不过灵府中那至今仍在沉睡的器灵似乎很喜欢收集书籍?便是连凡人所写的游记,灵府中都有好几本呢。
见云深没有推拒,大大方方收下了礼物,大妖们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就该这样嘛!那种推来让去的行为,大妖们哪怕见过人族做了很多次,但他们还是不习惯啊。
这一库房的谢礼,其实比云深和伊莱亚斯想象中更多。
因为很多收纳宝物的玉盒上都布了空间类的法术。云深随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结果一打开,里面竟然是数不清的上品灵石。再随手拿起一个玉瓶,结果玉瓶里别有洞天,小小的玉瓶是一个专门存放灵植的好器具,里面的空间做了分隔,直接装下了百种水属性灵植。是的,这小玉瓶因为造法特殊,能保持水属性灵植的活性。
重沙王说:“这些都是从万道宗的库房里挑拣出来的。不过万道宗毕竟是人族的宗门,说是万道,其实对我们妖族之道钻研不深,没几样是我们妖族能用上的。但没有关系,我做师父的肯定不会亏待了伊伊,等回了神梦域,我们还备了另一库房。”
重沙王又说:“既然云深有一座随身灵府,那灵府也叫伊伊认了主,所以我们就没做区分。东西给云深,还是给伊伊,都是一样的。你们就一起收到灵府里去吧。”
重沙王其实是误会了。云深有一座灵府,这是几天前渡劫的时候暴露的,但在渡劫之前也不是没有任何征兆。而伊莱亚斯其实并没有和灵府认主,他每次牵着云深的手变化出东西来,那东西明明就是从魔法塔里取出来的,根本并不是从灵府取的。但是正常的修仙者谁也想不到魔法塔去啊,就以为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是灵府的主人。
连灵府都可以共享,这是多密切的关系啊!
二长老月德更是说漏过,说两个幼崽之间已经签订了密切而神圣的契约。
大妖们都觉得这一份庞大的谢礼肯定要被放进灵府里去,因为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他们便没有做严格区分,非指着某一样东西说,这个是给云深的,伊伊不能用;而那个是给伊伊的,云深不能用。不过大致的区分是有的。总得来说,万道宗这一库房的东西,大多是给云深的。而神梦域上还有一库房呢,那里头的东西更适合伊伊。
面对大妖的安排,云深和伊莱亚斯果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伊莱亚斯甚至还觉得非常满意。重沙王话音刚落,他便翘了翘嘴角。
重沙王又指着一个角落说:“就那个号什么令蕴的,他不是被你们两个逮起来的嘛,这就是他的全部收藏了,都在这里。还别说,他洞府里的好东西也真是不少。”令蕴没死,但因为灵力已经被锁,现在一身重伤得不到治愈,整个人非常凄惨。不过因为听说令蕴害过云深,看守打牢的妖修并没有给令蕴治伤,只勉强保他不死而已。
“行啦,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先出去了。”重沙王体贴地让出了空间。
库房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幼崽。不等云深说什么,伊莱亚斯便抢着说:“全放进灵府里吧。尤其是这些上品灵石。灵府的器灵始终不醒,可能就是缺乏能量的缘故。”
云深本来就不会和伊莱亚斯客气,客气都是冲着外人去的,又听伊莱亚斯提起了器灵,云深心里一动,先把库房里的上品灵石全都收了。同时在灵府中设下阵法,把海量的灵石按照金木水火土相生的关系依次填入阵中。阵法启动后,他若有所感。
“有用!”云深第一时间朝伊莱亚斯看去,好与他分享自己的惊喜。
器灵沉睡了太久太久。哪怕灵府自动认了新一位混沌灵根为主,器灵都没能醒过来。又因为器灵沉睡,所以灵府中的很多功能都是不全的。此时海量的上品灵石填入灵府中,云深作为灵府的主人,只觉得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器灵的存在。
器灵果然是太缺乏能量了。
可是知道它缺乏能量又如何呢?在这之前,云深虽然靠着极品丹赚到了不少上品灵石,可那些灵石都要花在刀刃上。若不是万道宗豪富,云深且拿不出这么多呢!
伊莱亚斯问:“库房里的灵石够吗?不够的话,我找重沙……咳,师父借一点。”
“应该够了。”云深一边注意着灵府中的动静,一边说,“虽然这一座灵府的前身是仙府,但在认我为主后,它已经降级成了灵府。器灵也是一样的。除非我即刻飞升成仙,否则它现在就是一个灵府器灵,不是仙府的器灵,所需的能量应该不会……”
器灵苏醒需要大量的能量,但比起仙器器灵该有的排场,便又远远不如了。
云深话音未落,灵府中便出现了一个……并不是云深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的老爷爷,也不是睿智儒雅的中年人,而是一个瞧上去只有四五岁的竖着花苞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奶/模/奶/样,偏偏表情严肃,给人一种很大的反差感。
作为器灵,小姑娘并没有实体,她从灵府中出来后就飘在半空中。伊莱亚斯震惊地看着器灵:“这就是器灵吗?她为何长得和你有八成像?”你们修仙界的器灵是按照主人的样子长的吗?可这也不对啊,仙府的第一人主人不是那个叫定恒的仙人吗?
云深同样有些震惊。
但因为伊莱亚斯更震惊,云深反而就淡定了起来。
只听云深幽幽地说:“这不是巧了吗,剩下二成全像了你了。”
这并非是一句没有根由的调侃。云深并没有说胡话。器灵小姑娘确实有二成像了伊莱亚斯。伊莱亚斯五官深邃,且是天生的褐发蓝眼。小姑娘偏偏就是褐发蓝眼。
伊莱亚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我只进了灵府一次,就是前两天,还是你给我放进去的。”我绝对没在灵府中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12章
既然器灵苏醒了, 那么定恒仙人曾经的经历也就明晰了。
定恒仙人飞升之前,有一位挚友,号上元。飞升这种事情是没法强行压制的, 哪怕你压制了一年、两年, 但到了该飞升的日子,还是得渡劫飞升而去。尤其定恒仙人又是混沌灵根, 这种灵根乃是修仙世界中的第一等资质, 修炼速度向来比别人快。定恒仙人要飞升的时候,他那位挚友还只有渡劫初期的修为。但那位挚友的天赋也算是不错, 在渡劫期再修个一两千年, 往多了算三五千年, 他飞升的概率非常非常大。
定恒仙人便说,会在仙界等待这位挚友。好友自然含笑应允。
却不想, 在定恒仙人飞升后的九百多年,那一界忽然被魔气入侵。而那魔气格外狡猾,和曾经的入侵方式不同,这一次竟是附在了凡人身上,直接在凡人体内种入了魔种。魔种破体而出后, 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修仙者轻易发现不了它们。但它们却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制造魔物。等到修仙者意识到他们的世界被魔气入侵了以后,魔气已经呈现出了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他们发现,一股庞大的魔气笼罩了一座有着数万人口的凡人大城, 而那城市上空也破开了一条极大的缝隙,魔头应运而出。
这场魔气的入侵使得那个修仙界快速沦陷。
修仙者们纷纷站出来对抗魔气、斩杀魔物。定恒仙人的那位好友也不例外。
经历了无数的抗争和牺牲后, 定恒仙人的好友终于直面了那个魔头, 最终为了彻底消除魔气,他与魔头同归于尽。因为他的舍生取义, 那个世界确实是被护住了。
但是,这位号上元的好友却从此尸骨无存、魂魄不再。
因为此界被魔气肆虐过,之后又过了快一万年,才终于又有人飞升。定恒仙人在仙界等了一万多年,才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经不在了。而他并不能接受这一点。虽然后来飞升的人全都告诉他说,上元尊者是真的彻底消散了,甚至连残魂都没有留下。
但是定恒仙人不信。
仙界有擅长卜卦的仙人,那仙人常说成仙之后并不是就寿与天齐的,仙人也有仙人要渡的劫。谁也不知道仙人之劫将在何时以何种面貌出现,显然那位好友就是定恒的劫。虽然仙人下界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为了找回好友,定恒仙人还是下凡了。
定恒仙人找过了无数的世界。他从无数世界路过,但故人都不在。
数万年前,定恒仙人从娑南界路过。那时候,因为凤凰怨气的存在,娑南界中魔气横生。定恒仙人路过后,不忍见生灵涂炭——由着魔气继续孕育下去,倒霉的不只是一个娑南界,当娑南界承载不住这股魔气,魔气彻底爆发后,周边的几个世界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就会出现更多的流血牺牲。定恒仙人有心要净化此界中的魔气。
但净化魔气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尤其是当时娑南界已经孕育出了一个魔头,那魔头名“难”,五官已经清晰,只是眼睛还没有彻底睁开。等到他眼睛睁开之时,便是他彻底出世之日。魔头一出世,娑南界中的所有生灵都将沦为他的口粮。定恒仙人一边放不下此界的生灵,一边又放不下自己的好友,他还想继续去寻找好友的残魂……于是他就把自己的仙府留下了。
娑南界原本没有名字。定恒仙人离开前,给它起了名字叫“娑南”。
音同锁难,其实就是把那魔头锁于此地的意思。
仙府是定恒仙人的法器,在当时已经有了要生出器灵的迹象,定恒仙人之所以留下它,也是算出器灵的机缘在此。仙府有着和混沌灵根相似的特性,仙府中循环相生的灵气扩散出去,慢慢净化了魔气。天道有功德降下,器灵应功德而生。不过这时魔头还没完全死,仍需器灵镇压。它一边镇压魔头,一边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世界。
有时候会有生灵误入它所在的地方,它会循着本能救助他们,再送他们离开。此界魔气消退、灵气生出后,凡人之中便出现了生有灵根的人,那些人误入它的地盘后,它又循着本能教导出了此界中的第一批修仙者。这才把定恒仙人的名头留下来。
后来魔头终于彻底消散了。但随着他的消散,一股魔气重新回归了天地之间。为了防止这股魔气孕育出新的魔头,器灵选择用自己当阵眼,设置大阵来消除魔气。
成为阵眼便是一种消耗,器灵就此陷入沉睡中。又过了很多年,当定恒仙人成了传说,世间却迟迟没有第二个混沌灵根出现。因仙府留在娑南界是为了镇压魔气,所以在器灵彻底沉睡后,混沌之力不再出现,仙府附近反倒是成为了灵气稀薄之地。
一座名为隅阳的修仙小城在仙府附近逐渐成型,而仙府也成了他人口中的引灵海秘境。又过了无数年,天道落下机缘在隅阳城中,便有一位天之骄子应缘而生了。
再然后,天之骄子成了仙府的新主人。
如此,器灵之所以会是幼年小姑娘的模样就很好理解了。
因为她“出生”后就没有真正见过定恒仙人,只自己懵懵懂懂地长着。虽然仙府中有很多定恒仙人特意留下来的东西,但没有教导,器灵又不是真正的魂灵,所以她没能生出多少七情六欲来。如果现在要器灵开口说一说修仙的功法,她可以说得头头是道,她甚至还能指点云深如何去布阵、画符。但要说人情世故,器灵就完全不通了。
至于为什么化形之后像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样子,这也很好理解。
器灵是因着认主才醒来的。器灵即灵府,灵府即器灵。她原本就和云深有某种联系,能见到云深的灵魂。她懵懵懂懂地觉得,若是跟着主人的样子化形,那她岂不是和主人更像是一家人了吗?对于镇压了魔头无数年的器灵来说,她从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灵,陷入沉睡之前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难醒来了,结果现在不光醒来了,醒了之后还发现自己有主人了,哪怕她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她心里是很想亲近主人的。
化形时,形随念动,她自然就学了主人的样子。
那为何又有点像伊莱亚斯呢?明明伊莱亚斯和灵府毫无关系,不是吗?当然是因为云深的灵魂上粘着伊莱亚斯的灵魂碎片了!还不是一片,一共有两片呢!同时伊莱亚斯和云深之前签订了共灵契约,那是作用于灵魂的契约。器灵自然又有些像他。
所以说,器灵之所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因为伊莱亚斯先做了什么。
真的是伊莱亚斯先动的手啊!
而当器灵出现,灵府中立刻就变了样子。原本灵府中只有许许多多书架。但是等到云深再进入灵府,便发现灵府开始有“微型世界”的感觉了,这里是灵田,那边是灵池,再那边是灵殿。同时灵府之中开始出现混沌灵气了。云深忍不住说:“甚好!”
甚好?器灵若有所思。
等他们重新回到库房里,云深笑着问:“可以帮我把这些都收起来吗?”
看着一库房的东西,器灵严肃地表示:“可以。”只见她心念一动,库房中的所有东西就都进了灵府,同时还分门别类地收好了。器灵更是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了云深。
只用看这个单子,云深就知道自己的灵府中装了什么。而如果云深想取用单子上的东西,只要他说出名字,或者直接说出某物的性质,器灵都能一瞬间给他取来。
同时,器灵还能帮忙照顾包括千机少阳树在内的等被移栽到灵府中的灵植。
器灵并不是真正的孩子,她本质上就是一座灵府。所以她更喜欢待在灵府中,不需要云深和伊莱亚斯多照顾她。器灵注意到,主人云深同时还和另一座“灵府”产生了某种联系。那种联系非常奇怪,说主人和那座灵府认主了吧,好像又不是。但是通过主人,确实又能触及到那一座灵府。器灵试着和那座灵府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
器灵便知道了,那座怪模怪样的灵府暂时还没有生出小器灵来。
小姑娘这会儿还不知道呢,怪模怪样的灵府在魔法世界里又被称之为魔法塔。
自器灵出现后,伊莱亚斯好像是就有些别扭,难不成是害羞了?云深自觉非常善良,如果他不善良,这会儿就应该抓住机会可劲地调侃伊莱亚斯。但因为他善良,所以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主动牵起了伊莱亚斯的手,说:“走啊,去摘果子吧!”
针对万道宗的种种安排终于彻底定下了,接下来就是消除万道宗内的黑气了。
这次的果实可是大丰收呢!
伊莱亚斯只管把全部的力气都使在摘果子一事上,好似这样就可以让自己重新回归淡定。他放开自己的灵魂,尽情接纳着那些存在于黑气中的死气和负面之息。如同之前很多次一样,这些为修仙者憎恶的会引发他们心魔的不好的存在,全部成为了魔法师的养料,不仅可以增加他的灵魂重量,更是可以增加他作为亡灵法师的实力。
但这次似乎略有一点点与之前不同。
对于伊莱亚斯来说,黑气就是一棵树,树上结出来的果子很好吃,但是这棵树本身并不能食用。这一次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一团黑气似乎想要主动融进伊莱亚斯的灵魂之中。可是它尝试了很多次却都失败了。因为“树”是不能为魔法师吸收的。
黑气却仍然不愿意放弃。
又因为伊莱亚斯牵着云深的手,而云深作为锚点,伊莱亚斯因此链接上了魔法塔。黑气虽然没有真正的灵智,但是它拥有本能啊,如果无法入住伊莱亚斯的灵魂,那通过别的方式和伊莱亚斯产生联系,那也很好啊!于是黑气因此涌进了魔法塔中。
这一座魔法塔历史悠久。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个亡灵法师,但魔法塔并不是为他所建的。魔法塔真正的主人已经不可考了。在过去的无数年中,它曾为很多魔法师发现,又为很多魔法师占有,最终到了伊莱亚斯手中。从此,它拥有了最后一位主人。
在修仙者的世界里,某个器物存在得久了,总会生出灵来。
无非就是灵强一点、弱一点的区别,但灵确实是存在的。
魔法塔真的没有产生灵吗?不是的,它只是仅有非常非常微弱的存在感而已。它自然也没能开智,乃是一种比灵府器灵更加懵懂的存在。也许它永远都会是这么一种存在,直到一团黑气忽然扎进了它的身体里。这团黑气和魔法塔原本的灵融合了!
黑气和魔法塔的灵成为了一个整体。
两个原本都不存在神智的东西,在这一刻却因为某种难以解释的原因,好似忽然生出“神”来了。而当它有了神,它便成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是“器灵”的高级存在了。
器灵小姑娘若有所觉,通过联系,把一团黑漆漆的新生器灵拉到了自己面前。
新生器灵长得很丑,勉勉强强能化出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形。也是小孩的模样。新生器灵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胳膊,随便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冲着器灵小姑娘笑了。
“甚好。”器灵小姑娘一脸严肃地鼓励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13章
小黑团子长得相当潦草, 勉强能看出是个男孩的模样,三四岁左右。
在魔法世界里,许多以家族为傲却又践踏了魔法的伟大的魔法师们, 他们整日醉生梦死, 完全浪费了自血脉里传承下来的天赋,根本吃不了修炼的苦, 而为了避免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无知, 他们在宴会上不谈魔法,转而发明了“艺术”这个伟大话题。
啊, 其实伊莱亚斯对艺术并无偏见。他只是无法容忍那些蠢货而已。
艺术本身是无罪的。在伊莱亚斯穿越前, 于绘画领域中, 一个名为抽象派的小众艺术流派正在悄然兴起。之所以特意提到这一点,是因为小黑团子就长得很抽象。
他能被称之为是男孩, 是因为他有一个脑袋,一个躯干,还有一组四肢,勉强有一个人形。但他的脑袋是一个不规则的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形状,一只眼眶略有些三角的样子, 另一只眼眶则是椭圆的,鼻子的形状不左右对称,位置也很别扭,嘴巴倒是长得可以, 但这样的嘴长在这样的脑袋上,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嘴巴是偷来的。
躯干和四肢就更奇怪了, 就好像是从随便什么地方胡乱捡回来用似的。这不, 稍微一用力,胳膊就掉了一个。又因为他其实是个新生器灵, 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所以就算胳膊掉了,也没血流出来。胳膊的边缘萦绕着一股黑气。只要把胳膊捡起来往身上一按,黑气和黑气互相吸引,胳膊就重新被装回身上——身上的随便什么地方。
听见器灵小姑娘夸自己,黑团子咧嘴一笑。
结果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其他器官,下一秒,眼珠子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了。
器灵小姑娘从地上捡起眼珠子,递给黑团子。
黑团子犹豫了一下,接过眼珠却没有塞回自己的眼眶里,只是在手心攥着。
等伊莱亚斯吸收完了奉天域境内的所有负面之息和死怨之气,他自然而然地就意识到了魔法塔的变化,就好像某些东西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这样的变化显然大大超出了伊莱亚斯的想象。首先一个是,魔法塔终于得到了修仙世界规则的承认。
在这之前,魔法塔始终漂浮在时空之海上。
当然,并不存在一个真正的“海”被称为时空海,这只是一种形容。其实那是不同时空之间的缝隙,是一种“空”的状态。这种空和界膜之间的时空风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因为是空,所以连带着魔法塔都成为了“虚影”。虽然魔法师当时反应极快地在云深身上确定了锚点,让他不至于失去魔法塔,但魔法塔的作用被压制到了最低。
一直以来,伊莱亚斯只是从魔法塔中取用东西而已。
但实际上,为何魔法师们都对魔法塔无比向往?因为它不仅仅是强者的住所,更是规则的集结,拥有强大的防御之能。非法神并不能修建自己的魔法塔,这里的“不能”,不是说世俗的规矩不允许,而是造不出来。可想而知魔法塔其实有多厉害。
作为虚影的魔法塔自然失去了这些价值。
直到这一刻,魔法塔终于得到了修仙世界规则的承认,从“虚影”变成了真实,它才完完整整地属于伊莱亚斯。正如灵府认主后变成了云深手腕内侧的一粒红痣。魔法塔也变成了一枚仿佛是胸章的小配饰,正好可以被魔法师佩戴在胸口。从现在开始,伊莱亚斯再也不需要借助云深来进出魔法塔了。真实存在的魔法塔已经不需要锚点。
当然,关于从此以后不需要挨着云深的身体、牵云深的手就能进入魔法塔这一点,伊莱亚斯并没有说出口,只他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而云深那么聪明,他究竟有没有猜到在魔法塔发生这一番变化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和伊莱亚斯牵手了这一点,谁知道呢!反正云深也没有说什么。所有不曾说出口的事,就都可以被当做是不存在的。
这大约也是伊莱亚斯和云深默契的体现?
魔法塔的第二个变化便是器灵的诞生。
“有些不可思议,我从来不知道神术塔也能生出器灵来。”伊莱亚斯说。
云深笑道:“确实不可思议,我从来不知道器灵的诞生竟然可以不伴随天雷。”正如极品丹的诞生要伴随天雷一样,一件法器想生出器灵来必须要渡一个天雷劫,只有顺利挺过天雷,器灵才会真正“出世”。像器灵小姑娘,她当年挨天雷的时候,因为有救世的功德在身,所以尽管天雷可怖,却都被功德拦下来了,她就顺顺利利诞生了。
一般来说,器灵的天雷劫都是主人帮他们抗的。器灵小姑娘那是特殊情况。
魔法塔生出器灵却没有遭遇劫雷,占便宜的那个绝对是伊莱亚斯!
云深颇为期待地问:“可以……请这位新器灵出来见一见吗?”他这会儿想得还挺美的,既然器灵小姑娘长得既像他又像伊莱亚斯,那新生器灵也会是类似的长相吗?
伊莱亚斯其实也没有见到新生器灵的样子,用神魂感知了一下,说:“他这会儿不在神术塔里。你敢相信?他竟然去你的灵府中串门了!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吗?”
云深哈哈一笑,赶紧把两位器灵请了出来。只见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牵着一团……额,黑色的玩意儿,一起出现在了二人面前。黑团子前面才掉了只眼珠子还没有装回来,这会儿脸上只有一只眼珠子,他就用这只眼珠子观察着伊莱亚斯和云深。
虽然只有一只眼珠子,但黑团子的眼睛里还是盛满了濡慕。
云深立刻打心底里接受了这只小黑团子,顺便把“谴责”的目光投向了伊莱亚斯:“常听人说,怀孕的时候是不可以乱吃东西的。虽说怀孕时不能吃兔肉之类的肯定是无稽之谈,但我想着对身体有害的东西确实不能吃。”你瞧瞧你,吃了那么多的死怨之气,结果新生的器灵呈什么样子了。谴责完伊莱亚斯后,云深顺便又自省了一下。
但总归小黑团子肯定是没有错的!
面对云深的调侃,伊莱亚斯非常难得地无言以对了。
灵府器灵和魔法塔器灵在伊莱亚斯眼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灵府器灵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五官秀美、皮肤白皙;魔法塔器灵是一个从头黑到脚的小黑团子。灵府器灵梳着花苞头、穿着一身体面的小法袍;魔法塔器灵顶着一头狗啃过的短发,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蔽体。灵府器灵不光彬彬有礼,还很能干,可以帮云深打理灵府;魔法塔器灵看着傻乎乎的,连自己的四肢都管不好……
不是说伊莱亚斯嫌弃小黑团子,但这个差别实在太大了一点。不应该啊,虽说灵府的前身是仙府,但是魔法塔的来历也不一般,怎么生出来的器灵会这么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挨过天雷和没有挨天雷的区别吗?
伊莱亚斯真诚地请教云深:“器灵已经出世了,再送他去挨天雷,还来得及吗?不需要器灵去扛,等到引来天雷后,可以我帮他扛。”真的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伊莱亚斯这会儿担心的就是灵府器灵好比是十月怀胎正常出生的,而没有挨过天雷的魔法塔器灵就好比是五个月早产的,一般五个月都不叫早产,那直接就是流产了啊。
伊莱亚斯真的很担心魔法塔器灵发育不全!
云深摇头:“重点不在于挨不挨天雷。他既然能出世,就说明他就该是这样出世的。”他还特意引用了一下伊莱亚斯曾经说过的话,“存在即合理?就是这个道理。”
伊莱亚斯:“……”
魔法塔器灵兀自观察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只见他忽然松开了胳膊——这个说法没有任何问题,他真的就是松开了自己的胳膊。他本来是被小姑娘牵着的。两个器灵手牵手。小黑团子显然不舍得松开小姑娘,但又想靠近伊莱亚斯。可如果不松开小姑娘的手,他又没法紧挨伊莱亚斯站着,那该怎么办呢?
小黑团子就非常机智地松开了自己的胳膊,让这只胳膊脱离了身体,使得它连着的那只手依然和小姑娘牵着。同时,小黑团子已经跑到了伊莱亚斯面前,非常努力地朝着魔法师抬起了仅剩的另一只手。这只手牢牢地攥着,就好像手心里藏着东西。
“他好像是有东西要给你。说不定是礼物?”云深说。
伊莱亚斯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摊开放在小黑团子面前。
小黑团子咧嘴一笑,松开拳头。一颗眼珠子滚落到了伊莱亚斯的手心里。
伊莱亚斯:“……”
云深轻咳一声,忍着笑看向了其他地方,假装没有注意到魔法师的茫然。
这颗眼珠子显然就是属于小黑团子的。其实是因为伊莱亚斯不知道要拿这颗眼珠子做什么,但见着伊莱亚斯依然摊着手放在自己面前,迟迟没有把眼珠子拿走,小黑团子以为一颗眼珠子不够呢,犹豫了一下,用仅剩的一只手扶住脑袋使劲晃了晃。
他成功把另一颗眼珠子也晃了下来。
小黑团子捡起这颗眼珠子,依依不舍地放到了伊莱亚斯手里。
好啦,两颗眼珠子全都给你啦,我已经没有了哦。
器灵小姑娘见证了这一幕,在一旁欣慰地点着头:“甚好。”
甚好甚好,此乃大孝也!
作者有话说:
第314章
两颗眼珠子全给了伊莱亚斯, 一只胳膊还在灵府器灵那里,轮到云深是不是得送鼻子或者腿了?为了避免小黑团子再“分享”下去,云深忙把小黑团子抱起来:“你是神术塔的小器灵吗?”一般器灵都是可以和别人交流的, 这只团子不知道行不行。
小黑团子好似听不懂云深在说什么, 只能感知到云深的情绪,好在他非常愿意针对别人的情绪变化迅速给出反馈。就好比灵府器灵之前夸他, 他虽然听不懂, 但知道是在夸自己,于是第一时间笑了出来。因为笑得太开心了, 连眼珠子都笑掉了呢。有个词叫物肖主人型, 只这一点, 小黑团子虽然是伊莱亚斯的器灵,却真的不像他。
此时, 小黑团子就乖乖窝在云深怀里,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papa”的声音。
乍一听好像是什么无意义的呓语,但又觉得小黑团子其实是在喊云深。
云深愣了一下。虽说他并不懂魔法世界的语言,但有些音调是共通的。云深隐隐可以猜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 于是忍不住朝伊莱亚斯看过去。伊莱亚斯表示自己很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们魔法世界里,几万年以来从未有过器灵的记载啊!
在魔法世界,倒是会有魔法师主动分裂自己的灵魂, 然后把这部分灵魂融合进器物中,于是器物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它们将具备一定的思考能力和沟通能力。或者也有魔法师直接召唤出死灵, 让死灵为自己所用。这都和凭空生出器灵来不一样。
云深不是很熟练地拍了拍小黑团子的后背,见器灵小姑娘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器灵小姑娘显然是一个非常稳重端方的性子。她和修仙界的所有器灵一样, 视自己的拥有者为“主人”,守着上下尊卑之礼,一心一意为主人服务。所以见着云深抱着小黑团子,小姑娘心里并没有什么“羡慕”、“吃醋”之类的情绪。她并不懂这些情绪。
器灵小姑娘会用言语来描述什么叫“羡慕”,但羡慕具体是什么呢,她并不知道。
云深很清楚这些。但是,一个懂事可爱的小姑娘如此认真地看着自己,既然已经抱了一个了,那再抱一个又何妨?所以云深弯下腰,顺手把器灵小姑娘抱了起来。
另一边,在伊莱亚斯解决了奉天域的负面之息和死怨之气后,笼罩着万道宗的黑气渐渐消散了。其实这两件事情之间并不能划上等号。伊莱亚斯只能解决树上的果实,并不能把树砍掉。黑气只能等着它自己慢慢消散。在伊莱亚斯的设想中,当万道宗不复存在,这些因万道宗而来的黑气自然会消退。这次之所以散得这么快,是因为黑气钻进魔法塔里去变成器灵了,不是伊莱亚斯做了什么。但重沙王他们不知道啊。
大妖们见黑气都散了,都觉得是伊莱亚斯的功劳。咱们的幼崽着实有本事嘿!
大妖们正要走过来庆祝,就见云深左手一个孩子、右手一个孩子。虽说一个孩子稍微潦草了些,但幼崽嘛……长长就好了!以大妖们的眼力,其实他们看得出来这俩孩子是“灵”,都说剑修的剑灵不是道侣胜似道侣,那其他的灵自然也和家人似的。
这其中,重沙王的脑子转得尤为的快。
他是见过伊莱亚斯的巨龙形态的。巨龙那个样子……也是好看的,只要重沙王昧着自己的良心,那就是好看的。这会儿见到了小黑团子,虽然既不像云深,也不像伊莱亚斯,但对比着巨龙那个样子,是不是就有点感觉了呢?极丑也是一种相似嘛。
而灵府器灵则完全就随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样子。
重沙王问:“难不成这是你们用极品阴阳丹生出来的灵?阴阳丹加上功德见效这么快的吗?是因为精血不够,才没有化出肉/身吗?来来来,我这里好东西多……”精血不够就补气血啊,气血丰盈了,自然就会有精血生出。至于怎么去补气血?见过凡人中的女子坐月子吗?讲究一些的人家,总会叫产妇在月子里好好养着。修士补气血和产妇做月子大差不差,无非就是产妇吃的是老母鸡,修士们吃的是灵丹妙药而已。
被重沙王这一带偏,大妖们一个个口快地恭贺云深和伊莱亚斯儿女双全。
虽说云深和伊莱亚斯很快就解释了。极品阴阳丹也要讲究基本法,总要一阴一阳才能孕育出新生。他们两个像是能生出孩子来的吗?(重沙王小声嘟囔着说像。)
云深说,他怀里抱着的其实是器灵。
大妖们却不好改口。在妖修的文化里,他们非常看重子嗣,刚祝过别人儿女双全,结果忽然改口了,这什么意思,这是不希望看到他未来儿女双全吗?闹不好是要结仇的。所以大妖们也没办法改口,只好说:“一样的一样的,这也是儿女双全嘛!”
有大妖羡慕地说:“是的是的,器灵也很难得。养好了也和家人一样啊。”
“什么叫也和家人一样?本来就是家人啊!”
“瞧我这张嘴,真是太不会说话了。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哈哈,这小姑娘长得多像你们啊,你们哪怕亲自生都生不出这么像的了。这小黑娃……嗯……也像……”
夸器灵小姑娘像,那是真的像;夸小黑团子,那是一句昧着良心的客套话。
大妖们说尽了自己能憋出来的漂亮话。而云深和伊莱亚斯早就知道妖修们是什么性子了,这会儿若拦着他们不让说,怕是他们心里得内疚死,便全盘接受了。大妖们说一句什么,云深就点头应一句什么。是是是,儿女双全了;是是是,很圆满了。
小黑团子始终懵懵懂懂的,器灵小姑娘的心里却起了波澜。器灵小姑娘心道,原来主人就是家人吗?所以我是女儿吗?我知道女儿是什么意思。我还有弟弟了吗?
器灵小姑娘眉眼略弯,看着乖巧可爱的小黑弟弟,无声地感慨了一句,甚好。
奉天域上已经没什么需要云深和伊莱亚斯忙的了,他们便又传送回了神梦域。传送阵中蕴含着空间法则,出于对器灵的安全的考虑,云深把小姑娘和黑团子都送回了灵府中。理论上来说,把两位器灵送回魔法塔也是可以的。小姑娘也能去魔法塔。
但云深被伊莱亚斯带着进魔法塔看了一眼后,决定还是把器灵养在灵府。
阴森森的魔法塔显然不利于小朋友们的健康快乐成长啊!
回了神梦域后,他们又收了一库房的谢礼和报酬。伊莱亚斯直接说:“都收到灵府中去吧。小黑团子不像是个能帮忙打理庶务的。只能叫小姑娘多费点心。”其实东西放在灵府,还是放在魔法塔,差别不是很大。因为共灵契约使得他们是一个整体。
而把灵植等活物放进灵府中,反而能得到更妥善的照顾。器灵苏醒后,灵府中的灵气生生不息,各类法宝等也都离不开灵气的蕴养。偏魔法塔中是不存在灵气的。
伊莱亚斯已经决定了,他要把这一座魔法塔改造成自己的研究塔,专门用来做一些危险的、不适合为他人知道的研究。这样一来,魔法塔确实不适合用于收纳了。
器灵小姑娘果真能干,很快就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了,又列出了新单子。她举着新单子给两位主人……啊不是,应该说两位家人……或者说干脆就是两位父亲?器灵小姑娘怀着某种淡淡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期待心情,举着单子给云深和魔法师看。
两人都神魂强大,扫上一眼,就把单子上的内容全部记在心里了。
云深问:“把令蕴此人的东西拿出来翻翻?他用了造魂之术,把整个娑南界变成是他一个人戏台。我想知道,他的底气到底是什么?他有没有在娑南界留有后手。”
云深这话是对伊莱亚斯说的,但是器灵小姑娘已经在眨眼之间把东西拿出来了。
这行为严格来是说有些失仪?因为主人都还没有下令,器灵怎么可以擅作主张呢?但是迎上小姑娘的目光,云深却觉得非常惊喜。他隐隐意识到了器灵小姑娘的不凡之处。只见他冲着小姑娘微微一笑,夸道:“你真是贴心,再没有比你更贴心的了。”
应该给小姑娘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啊,云深在心里如此想着,也不能忘了小黑团子。
小姑娘严肃着一张脸,心里却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声“甚好”。
甚好甚好,她正是如此贴心的呢!
令蕴显然算不到他会有这么一日,不仅自己狼狈被抓,就连自己的洞府都被人抄了。所以他的洞府里留下了很多有用的讯息。云深找到了一份已经演算好的命盘。
命盘被固定放在那里,呈现出了最终的结果。伊莱亚斯对修仙界的基础认知来自于学识碎片,亦有很多是云深教导他的,像这种复杂的命盘,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云深却若有所感。
修仙者们常说“感应”。感应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以云深现在的修为,即便他的天赋为很多人惊叹,但他毕竟只有元婴期,他自身的“道”暂时只修到了这个份上,他本应该无法读懂这个渡劫大能推演出来的命盘……但云深偏偏就和它产生了感应。
“这命盘上推算的应该是我的命。”云深说。
感应为何存在?因为“和”而存在。云深本人和命盘上的命和上了。
推演出来的命,并不是真正的命,只是一种可能性,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百分百会应验,很难再有变化了。但就算是凡人,凡人没有超凡的能力,只要他们的愿力足够强大,他们都能改了刻在他们先天八字中的命,更何况是修仙者呢?所以推演出来的命,只代表着在正常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外力干涉,一个人的命其实是这样的。
外力可以来自于其他人,也可以来自于自身。
命很难改,却不是完全不能改。如果一个修士觉得某个人命好,用某种手段把那人的好命抢了过来,那被抢者从此就失了自己原有的命。如果一个人功德极大或者自我的意识胜过了天命,按照他的性格本该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是他命运的重要拐点,结果那一刻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做了另一个选择……这就是改命了。
伊莱亚斯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他觊觎你的命,把你的命偷了?”
“嗯。”云深有些漠然,脸上虽然笑着,但眼睛中却凝着冰霜,“按照这命盘的推演,我本应该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好’命。在凡人界行走时,你读过凡人写的话本吗?举个可能不是特别合适的例子,但大意是差不多的,每一个话本中都会有一个主角,这你知道的吧?我本应该是娑南界这一万年中的‘主角’,是为娑南界天道所偏爱的。”
现实生活中当然不存在主角的说法,但通过这个比喻,伊利亚斯顿时就理解了为何令蕴会盯上云深。魔法师那脑子多快啊,立刻想到了什么,问:“所以闻莲和古常的婚姻原本是不存在的,璩熙也不存在。你是古常唯一的儿子,是宗绿波所生?”
有天之骄子一样的父亲、坚韧果敢的母亲,他们会把这个独子带在身边照看。
这才是云深原有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315章
就算是在相同的时间遇到同样的人, 也可能成就不同的故事。
如果古常没有奉宗门旨意与闻莲结为道侣,以闻莲那个性子,她同样会因为爱而不得不断找她那个小师弟排解情绪, 小师弟一怒之下还是会给古常下药。以那个小师弟的逻辑, 都是古常不好,只要古常和别的女人有了关系, 师姐就解脱了。古常中毒之后, 一切行为举止没法自控,他同样会在那个时间遇到被关在别院里的宗绿波。
宗绿波还是会在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生下那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天生的单木灵根。虽然孩子的父母不是因为爱而结合的, 这中间夹杂着各种各样的算计和不得已, 但孩子的父母都是清醒之人。因为古常孑然一身, 所以解毒后无需考虑其他,马上就能担起应尽的责任。而在娑南界 , “古常道侣”这个身份还是很好用的,既然没有其他顾虑,宗绿波自然不会拒绝。这都是她该得到的。
宗绿波同样会跟着古常回到宗门,这次却会带上那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修仙之人,疏于情感。古常不会发自内心地爱上妻儿, 但他很有责任感。而有了责任感,意味着他会各方面护好妻儿,见妻儿有意修行,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为他们铺平前面的道路。宗绿波同样不会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放在孩子身上, 但她一直很清醒。而保持清醒就意味着她绝对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作为她的孩子, 自会得她庇佑。他们的孩子呢, 其实也是一个在意修行胜过其他的人,年岁还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又因为天资卓绝,怕是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会花在修行和打坐上。
这样一个家庭,或许有几分疏离,或许称不上十分圆满,但各人有各人的道,只要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满意这个氛围的,那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呢?
对于孩子来说,成年前多仰赖父母看顾,成年后便有自己的人生。都是天之骄子,又是修行之人,他待在父母身边的时间能有多少?这样一对父母反倒是最适合他的了。没有万道宗插手,问天宗还称不上是娑南界第一宗,亦不会因为“第一宗”的名头跋扈起来。恶人哪里都有,这样的问天宗虽不是最好的,却也不是娑南界的毒瘤。
放眼三千世界,娑南界是如此得不起眼。恰是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一个被天道偏爱的孩子将一脚踏进波云诡谲的修仙世界,开启他的传奇,成就他的无上仙途。
……
本该是这样的。
“故事”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万道宗出现了。在过去的万年中,万道宗贪婪地吸收了无数凡人的气运、享了不少好处,最终却也为这份终究不属于他们的气运所裹挟。当他们发现娑南界的存在时,这一群盗贼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娑南界就如同是一个美丽而单纯的小家碧玉,懵懵懂懂地出现在已经被天道判了死刑的盗贼面前,会有什么经历自不用多说。
和擎天界比,娑南界是渺小的。
和娑南界比,云深作为一个个体更是渺小的。
当整个娑南界都被人觊觎,被娑南界偏爱着的云深,他的命运也被彻底改写。
古常多了一位受师门看重的合法合情的道侣,聪明的宗绿波立刻退了一步,于是云深被养在了隅阳城。有生父留下的种种好处,有生母做下的种种安排,按照他们的想法,云深依然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只可惜连生父和生母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棋子做出的安排,又如何能挣脱得了那个在棋盘之外捏着棋子、操控了一切的巨手?
巨手说,你将死于背叛、痛苦和悲哀,临死之前你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在受到巨手操控的棋盘上,璩熙谋夺的确实是云深的灵根,但璩熙只是令蕴的造魂。造魂嘛,就算真修出来了,最终也只会成为令蕴的养分。所以贪这么一个灵根做什么?即便那是单木灵根,可令蕴本体都已经修到渡劫期了,总不能为了一个灵根去重修吧?令蕴真正看重的其实是云深的气运,是他那种受到了天道偏爱的命格!所以令蕴要云深死于背叛、痛苦和悲哀,他要让云深先放弃自己,才能抢走他的命格。
“他在做梦!”云深说。眼中的冰霜不曾化去,逐渐凝成了一场风暴。
即便没有伊莱亚斯,即便云深受尽痛苦仍难逃一死,但就算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不会放弃自己。云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否则,他凭什么受娑南界偏爱?
令蕴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是行不通的,他根本算计不过云深,偏他还沾沾自喜。
“他确实轻看了你。”伊莱亚斯附和道,“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就算他已经修到了渡劫,我仍要说,他不过就是个软弱的小人而已。他便以为你也是软弱的。”
渡劫大能确实各个了不得。但令蕴的渡劫算什么渡劫?
万道宗的这些渡劫谁知是怎么来的!令蕴没有被清算的天雷劈死,不代表他以前没有偷过凡人气运。很可能是偷了,但及时发现了不对,于是想办法转移了因果。
云深道:“这货觊觎的不止是我的命格,他觊觎着娑南界所有的好命格。客观地说一句,古常……古常的命格是不错的,宗绿波的命格也还可以,宗云清的命格应该也不会太差。”说到古常的时候,云深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自己本来的命运。但他就只是停顿了那一下而已,最后还是选择用“古常”来称呼这位生父。这便是彻底不会相认的意思了。及至说到宗绿波和宗云清,他同样用了她们的大名。宗云清是宗绿波的侄女,云深曾经被养作是宗云清的双胞胎哥哥,兄妹俩的关系曾经是不错的。
“本来的命运”也不过是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而已。
但事实就是云深已经错过了本来命运,那条命运线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不,甚至连水中月和镜中花都不如。水中月虽然不能摘,好歹天上还有一轮真月在。镜中花虽然不能采,也有一朵真花在旁边。而云深的“本来的命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此时此刻,当他站在这里,他整个人都是由“现有的命运”组成的。
是过去所有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成就了现在这个他。
所以云深确实是云深,但他也不是云深。
他不会再回过头去看那条已经被错过的岔路,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我自己而已。虽然错过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云深冲着伊莱亚斯伸出手。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推演出了他本来命运的命盘就当着他们的面化为了粉末。
伊莱亚斯握紧了这只手。魔法师在心里说,不管什么本来命运、现有命运,他只知道现在陪云深站在这里的人是他。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他伊莱亚斯,只有他。
就算云深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觉得可惜,但反正事实已经是这样的了。
就算云深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对本来命运心所向往,但反正事实已经是这样的了。不过事实就是云深完全没有生出向往,不需要伊莱亚斯把他打晕了然后抱进魔法塔里藏起来。
伊莱亚斯尽情地嗤笑令蕴:“他那造魂就是个自动吸命机,会不自觉去影响周围人的命格?因为命格有了变化,七情六欲又不自觉地冲着造魂倾斜,所以闻莲明明对古常爱得如痴如醉,最后竟然看重璩熙胜过古常了。还有璩熙的那什么表妹,叫烟方灵的那个也是疯魔得不太正常。不过,能被造魂影响的也就是这些个歪瓜裂枣了。”
其实造魂的“被动技能”还是很强大的,除了烟方灵,宗门内不还有一些女弟子爱慕他,甚至为了他在背地里挑衅这个、算计那个吗?能影响这么多人,这能力不能说是弱的。可对于真正的心志坚定之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心志坚定者往往命格也都不错——他们受到的影响就很有限了。只举一个例子,说水月门里那位大师姐,同时也是水掌门之女、下一任掌门,她确实爱慕璩熙,却也始终清醒地时刻以宗门为重。
云深倒是还能客观地做出分析,虽然他的语气一样充满了不屑:“我估摸着,如果给造魂足够的时间,从歪瓜裂枣那里得到的好处多了,接下来也能慢慢影响一些心志坚定的人。毕竟造魂中含了一抹从渡劫大能身上分出来的魂,不至于那么没用。”
忽然,云深和伊莱亚斯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伊莱亚斯笑道:“令蕴不会还指着这个造魂来帮他翻身吧?”
“很有可能,不是吗?”云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万道宗通过操控问天宗操控了整个娑南界,自以为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握中。就算璩熙没能换到云深的灵根和命格,令蕴也只会以为云深的先天气运还没有耗尽,目前仍在娑南界的某个地方躲着,只要问天宗依然照着他说的,继续紧盯云深不放,有了问天宗的几个化神高手出手,过个十年五年的,云深肯定还是要掉进他的棋盘里。
令蕴却不知道,棋盘早已经翻转。棋子早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更高明的控棋者。
或许确实会有这么一个人,他将死于极尽的痛苦和悲哀。
所以,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6章
令蕴此人, 还没有那么大的排场,让云深即刻跑去地牢里痛打落水狗。
还是由着他在地牢里再多受一些罪吧,最好呢, 也再多做一些美梦, 如此等到他梦碎之时,他才会更痛苦吧?云深觉得手头有一件比找令蕴对峙更重要的事情。先叫器灵小姑娘回了灵府, 然后云深拉着伊莱亚斯说起了悄悄话:“是不是该给器灵起个名字。”
就连大妖们都已经熟悉了云深的起名方式, 伊莱亚斯自然就更熟悉了。
魔法师沉吟片刻,先做出一副“我正在思考”的样子, 然后认真地说:“小灵和小术?”小姑娘是“灵府”的器灵, 肯定要被叫做小灵了。黑团子是魔法塔的器灵, 被魔法师用修仙者的语言喊做“神术塔”,叫小神的话, 这个名字的名头就太大了一点,黑团子本来就是早产出来的(不是),叫贱名更合适些(更不是),所以不如叫小术。
云深高高兴兴极了:“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吗?”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伊莱亚斯理直气壮地说:“是的,这就是心有灵犀。”
其实这叫什么心有灵犀?魔法师明明就是已经看穿了云深的起名逻辑。但也不能说云深起名很随意。在云深的观念里, 他是看重了一样东西,才会想要给那样东西起名字。否则管你叫什么好听的,管你的名字起得有多深奥,和他云深有什么关系?
不过, 富有心机的伊莱亚斯这次还是猜错了一点点。
云深管宝贝炼丹炉叫“小炉”,是因为它确实只是一样器物, 根本没有开智;给龙女起名字, 也只是起了小名而已,把大名留给大妖们了。虽说妖修们起名都很随意, 但那种随意是针对自己的,八彩之所以叫了八彩,这就是他年幼时给自己“精心”取出来的。而龙女得了神梦域所有妖修的看重,大妖们在她的大名上应该会慎重一点。
小名干系不大。云深这次却是想着要给两位器灵起一个正经的大名。
既然是大名的话,那就应该有姓氏。
云深说:“小姑娘可以跟着我姓,就姓云,叫云灵如何?”云深的“云”是他自己选择的,但不用管,总之他如今确实姓了云。小姑娘作为他的器灵,跟着姓云就很好。
伊莱亚斯立刻赞道:“这名字听着轻快活泼,非常适合小姑娘!”
“小黑团子可以跟着你姓,既然你也觉得叫小术就不错,那便是小术吧。所以按照你家乡的命名方式,他应该叫术·克劳德?”虽然大鹦鹉等妖修们都喜欢喊伊莱亚斯为“伊伊”,仿佛伊就是伊莱亚斯的姓。但是云深记得很清楚,其实这四个字连起来才是伊莱亚斯的名字。伊莱亚斯说他早就抛弃了其他人给予他的姓氏,等到云深决定以“云”作为自己姓氏的那一日,伊莱亚斯才说了一句,那他也可以给自己造一个姓氏。
当时,伊莱亚斯随口说以后就姓克劳德了。
虽然这是伊莱亚斯随口说的话,但云深始终记得。
术·克劳德?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会儿,颇为无奈地说:“直接叫云术吧。”
“哎,你是想要交换吗?小术跟着我姓,小灵跟着你姓?不能立刻应你,我要问问小术和小灵,凭着小术对你的那个孝顺劲儿,我觉得他更喜欢跟着你姓呢!”云深说。虽然他和伊莱亚斯感情很好、不分彼此,大人确实也有直接给孩子赐名赐姓的权力,但两个器灵明摆着有自己的喜好,云深就觉得还是不能太霸道了,总归要给孩子们一些选择的机会。如果孩子们非要自己从两个姓氏里选一个,大人就不能太干涉。
伊莱亚斯忙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云深好奇起来。
“我觉得他们叫云灵、云术就很好,全都姓云。”伊莱亚斯说。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真给小黑团子起名叫术·克劳德,当这孩子渐渐成长了,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说不定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听上去很奇怪?尤其是小黑团子眼看着就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伊莱亚斯假做嫌弃地想——估计处理不了复杂的问题。真给他起名叫术·克劳德,他不会从此以后都以为自己其实姓术吧?
“那也得问过孩子们呢。”云深却笑着说,“你要是觉得按照你家乡的起名方式很奇怪的话,反正你也不在意姓氏,大家喊你伊伊,你现在也都应了,那叫小黑团子伊术也可以呢。”只要一想起小黑团子摘眼珠子给伊莱亚斯,云深就想为他争取福利。
“谁说我不在意姓氏的?我现在在意了。”伊莱亚斯小声地说。
他故意转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云深。他其实是一个有本事把假话说得像真话一样的人,所以在他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心虚”这种东西。这会儿很难得地做出了心虚的模样,云深总有一种感觉——亚西又要搞事了。是的,他肯定又要搞事了。
偏云深这次是真好奇了。即便知道伊莱亚斯要搞事,还是忍不住乖乖咬了勾:“既然在意姓氏,那为什么不让小黑团子跟着你姓克劳德呢?这个姓氏有特殊含义?”
“已经让他跟了。”伊莱亚斯故意说得不明不白。
云深:“???”
好在云深脑子不笨,没有被绕进去。他用自己强大的逻辑拎出了一个等式:伊莱亚斯在意克劳德这个姓氏+伊莱亚斯说小黑团子已经跟了他本人的姓氏+伊莱亚斯提议让小黑团子姓云=克劳德就是云?竟然存在这样一个等式?云深的眼睛瞪大了。
云深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伊莱亚斯曾把很多他没有得到过的也没有相信过的情感统统归类于“软弱情感”,他对着那些“软弱情感”嗤之以鼻,同时他也一直都是难以被各种“软弱情感”所打动的一个人,却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承诺刻在了他崭新的姓氏里。他在用一种云深听不懂的方式暗示说,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同行者。
这也太……太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云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重重地捏了一下,各种滋味都涌上了心头。他张嘴想要说话,但喉咙头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伊莱亚斯原本是想要“逗”云深的。无论是把云深逗得面红耳赤,还是把云深逗得喜笑颜开,都很好。总之伊莱亚斯一直很喜欢在云深身上看到各种不同的浓烈情绪,尤其当这些情绪是因为他而生成的,他就更喜欢了。云深在外人面前一直沉稳可靠,总是很能拿得住场面,几乎不会有羞恼的时候。伊莱亚斯便格外喜欢看到云深羞恼。
每到那种时候,伊莱亚斯都觉得自己好像彻底拥有了云深。
他的心脏会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包围。
伊莱亚斯的“逗弄”中藏着他对云深的在意。他在情感表达上是一个幼稚的小鬼。而伊莱亚斯没想到,云深这次的反应比以往都大。明明云深一句话都没有说,伊莱亚斯却觉得他什么都已经说了。在语言所不能及的时候,行为就是更好的沟通方式。
伊莱亚斯上前抱住了云深。
云深也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怀抱里。
在伊莱亚斯的家乡语言里,克劳德就是云的意思。所以当云深选择以“云”为姓的时候,伊莱亚斯同样也选择了“云”。好像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如两条藤蔓,明明是从不同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但忽有一日长到了一起,从此以后都互相纠缠着,变得密不可分了。他们是兄弟,是好友,是用不分离的同行者。并非同根,却又如同双生。
“所以,小黑团子的名字可以定下了吗?”伊莱亚斯在云深耳边说。连我都是姓云的,那小黑孩当然要跟着父亲们姓云。除了云,这个家庭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姓氏。
云深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把器灵召唤出来,给了器灵们一个正式的名字。云灵小姑娘果然很开心。而云术小朋友……啊,这位小朋友好像没有听懂呢。伊莱亚斯不敢相信这小黑娃连话都听不懂,试探着用上了一句魔法界的语言。然后他放弃了。云术确实就是听不懂。
云术就是这么笨笨的一个孩子,不过他在情绪感知方面非常敏感。
见伊莱亚斯心生茫然,小黑团子捧着他那颗很容易滚落的不规则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飘起来牵着云深的手,先带着云深的左手,把他放在伊莱亚斯的肩膀上,又带着云深的右手放在伊莱亚斯的另一个肩膀上。这样一来,云深就被带着“拥抱”了伊莱亚斯,虽然这个姿势有些奇怪。真正的拥抱肯定要比这个僵硬姿势更柔和一些。
云深高兴极了,对伊莱亚斯说:“云术是引着我安慰你吗?他真的好聪明!”
说着,他正要放松自己的身体,打算把这个拥抱变得舒服一点,就见小黑团子在一旁摇头。云深立时就不敢动了。虽然第一次当“爹”,但他明摆着是个宠孩子的。
云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怎么满意地打量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就好像是一位艺术家在打量自己的作品。他那满是黑气的小脑袋瓜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就见他又飘了起来,这次牵住了云深的右手,引着这只右手慢慢下移,最终……
最终按在了伊莱亚斯的屁股上!
或者我们用词文雅一点,是按在了伊莱亚斯的臀部。
小黑团子终于满意了。就说刚刚哪里不对嘛,原来是一只手放错了。现在终于对了!他盯着自己的“杰作”,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学了云灵说甚好时的姿态。
魔法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真的好聪明?嗯?”这是云深刚刚夸奖云术的话。
云深:“……”
伊莱亚斯用上了魔法,确保他接下来说的话都只有云深可以听见,不用担心被两个年幼的新生器灵听去。就听他说:“你之所以觉得他聪明,是因为觉得他做对了吗?至少在你心里是做对了,所以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你心里就是想要……”
“闭、闭嘴啊!”云深喊道。
云灵小姑娘见两个大人站在那里不动了,以为大人们没有理解弟弟的意思(事实上大人们确实没能理解),便帮着弟弟解释起来。她指着伊莱亚斯对云深说:“弟弟想要你抱他,就像是你之前抱弟弟一样。”云深之前抱小黑团子时都是怎么抱的?
当然就是抱小孩那样抱了,一只手托着小黑团子的臀部。
所以小黑团子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他还是有一点聪明在脑袋瓜里的。因为他之前被云深那样抱了,心里很满足。他现在就希望伊莱亚斯也那样被云深那样抱一抱。在小黑团子的认知里,只要被云深这么抱了,伊莱亚斯就不会茫然了,只会开心呢。
“这只手要拍一下啊,弟弟的意思是要拍一下的。”云灵又说。
在小黑团子的监督之下和小姑娘的指点之下,云深一只手继续放在了伊莱亚斯的臀部,另一只手则绕到他的背部,哄孩子似的轻拍了几下。云深有些窘迫。因着他的窘迫,伊莱亚斯轻笑了一声。然后云深就更窘迫了,伊莱亚斯也就笑得更厉害了。
这样就对了啊!
见着伊莱亚斯高兴了,小黑团子以为自己作对了,心情变得超级好。
云灵小姑娘心里也是高兴的,习惯性严肃着一张脸,在一旁点着头说:“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这一段愉快的亲子时光(不是), 其实并没有占用多少时间,满打满算都没有半个时辰,但大家都好像从这短短的时光中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快乐。云灵小姑娘的快乐来自于她的大名, 云术黑团子的快乐来自于他的孝行, 伊莱亚斯的快乐来自于云深的窘迫,而云深快乐……好吧, 虽然觉得很窘迫,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是快乐的。
把两位器灵送回了灵府, 云深说:“云术确实和一般的器灵不太一样。”
“因为他格外笨?”仗着器灵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 伊莱亚斯假做嫌弃。
云深哼了一声, 也故意对着伊莱亚斯露出一张嫌弃脸:“竟然说云术笨?算了,早知道你们神术师在很多修仙常识上都是文盲一样的存在, 我们云术不和你计较。”
器灵作为一个“灵”,并不是由三魂六魄组成的,故而他们也不会有丰富的七情六欲。云灵小姑娘就已经与一般的器灵不太一样了,而云术更是不同寻常。他竟然能敏锐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变化,并根据这种变化做出相应反馈。这说明他对于七情六欲是很通的。也就是说, 云术在很多方面确实表现得笨笨的,但在另一方面,他又是“灵”中的天才!即便往前倒个万万之年,云深敢说, 都找不出像云术这样的一个灵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至今没有搞懂云术为何会出世,“虽然当我第一次在万道宗的地界上召唤出怨念时, 见着黑气把力量借给怨念, 我心里确实有一个念头转瞬即逝,想着如果黑气有神智, 那么养一些黑气做宠物肯定非常有意思。”
但黑气肯定是没有神智的。所以他当时只是随便一想而已啊!
云术不单纯是黑气,他的组成部分里还有一半是魔法塔之灵。但在魔法世界的规则体系下,这种灵是无法像云灵一样开智的。它们更像是从时光与魔力中孕育出来的一朵用于欣赏的花。花只具有一些象征意义,证明魔法塔的历史悠久、魔力强大。
所以云术才会笨笨的,因为黑气也好,魔法塔之灵也好,都是本该无法开智的存在。云术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拥有很多生存本能,正在努力认识这个世界。
“既然云术是黑气……那他以后会结果子给我吃吧?”伊莱亚斯忽然异想天开。
云深表示震惊:“云术还是个孩子啊……你真就从现在开始指着他的孝心了?”
“想想都不行吗?”伊莱亚斯理直气壮地说。
“你现在又不缺果子,在神梦域之外,还有好多棵果树等着你去砍。”从黑气出现到现在,其实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只是云深、伊莱亚斯和神梦域一起做下的事情太多了,便显得这半个月好像十分漫长。放眼外面的世界,他们依然拿黑气毫无办法。
伊莱亚斯道:“谁会嫌果子多呢?希望云术赶紧长大啊。”但如果真的长不大……算了,再笨的器灵也是自家的器灵,云术那丑丑笨笨的样子看习惯了竟也觉得可爱。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谁也不知道云术的未来会如何。
不过云深有一种感觉,将云灵和云术养在一起,对两个器灵都有好处。云灵会教导云术如何懂事,云术又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促生云灵的七情六欲。这是双赢啊。
器灵互相学习并互相成就。那器灵的主人们呢?
云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和伊莱亚斯已经非常亲密了,但每当发现一些新的能代表他们亲密的细节,云深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生出一丝甜意。
此时,地牢之中。
昔日威名赫赫的令蕴老祖此时就如一堆破破烂烂的勉强还有呼吸的垃圾,别提有多狼狈了。在万道宗被人攻占的那日,藏于闭关之地的他被巨龙形态的伊莱亚斯从洞府中抓出来,伊莱亚斯根本没有和他废话,直接用大妖借出的法宝锁了他身体内的灵窍,然后把他从高空抛下。只这一下,令蕴就被摔成了重伤。而在伊莱亚斯找上令蕴之前,其实他的情况就已经不大好了。这也是他一直躲在闭关之所不出来的原因。
说到令蕴,他其实算万道宗高阶修士中比较有脑子的一个。
令蕴曾经有一个师父,他师父就盗了凡人气运来修行,令蕴是师兄弟中最早察觉到这个秘密的人。他觊觎师父身上的凡人气运,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师父,终于从师父那里分得了些许。自那以后,有了气运加身,令蕴的修行一日千里,迅速成为了同辈人中最厉害的那个。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等到他师父飞升离开此界,他便能独享那一部分凡人气运了。但是他师父渡飞升劫那一日,令蕴注意到劫雷根本就不完整。
令蕴很聪明。他从那一日就开始怀疑盗取来的凡人气运。但他已经享用过凡人气运,也享用了因凡人气运而衍生出来的无数好处,让他就此停下,他根本做不到。令蕴没有意识到,他这症状就好像凡人中那些因吸食鸦/片而得了快乐的人,他们清醒时也知道鸦/片不是好东西,但他们已经上瘾了。瘾头一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令蕴没打算戒了凡人气运,而是决定寻根溯源。
令蕴以为,锻体药粉是人皇搞出来的东西,既然人皇可以顺顺利利飞升,那就说明锻体药粉没有问题,只是后世人学人皇的时候不小心学偏了。如果他搞清楚了人皇那时的真正的飞升之法,那么他肯定可以解除身上的危机,不走他师父的后路了。
他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上面。
还别说,真被他发现了什么。人皇那个在正史上几乎没有记载的独子,野史中都说在人皇飞升后,这个独子被人毒害了。这种说法其实是把人皇独子的死亡原因归结到了那些争权夺利的修士身上。但令蕴仔细排查后,却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这个独子很可能是被人皇献祭了!
人皇出生于凡人的皇室。凡人嘛,事死如事生。皇帝一登基,他的陵墓就开始造了。虽然人皇后来走上了修行之路,但他也是拥有陵墓的。人皇征战四方时,身边跟着几个服用过锻体药粉、受他重用的凡人将军。人寿终有尽,虽然那些将军都活了好几百岁,但他们的生命还是逐渐走到了尽头。当将军们去世,人皇哀恸不已,他下令把将军们都葬在了自己的陵墓中。此举传出去后,又为人皇赢得了很多凡人之心。
令蕴根据一些线索做出了这样的推测:当人皇预感到自己要飞升时,他把独子打发去这个陵墓中了。不知人皇当时用了什么借口,此事也没传开,独子出行时更是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就去了陵墓。也许在那位独子看来,他是为父亲祭奠那些凡人将军去的?也许在独子生命的最后关头,他还为父亲对凡人将军的敬重而感动不已?
人皇飞升之时,也是他独子被献祭的之日。
最终的结果就是人皇顺顺利利飞升了,而他的独子悄无声息地死了。
人皇可能还留下过后手,借用傀儡之类的叫人误以为他的独子并没有去陵墓。打上一个时间差后,再让傀儡消失,便营造出了独子悄无声息被人暗害了的“真相”。
人皇在当时的名声真的太好了,从未有人怀疑过人皇。
若不是令蕴费尽心机找到了人皇的陵墓,他也不敢做出这样的猜测。只可惜当令蕴找到人皇陵墓时,陵墓留在世间的痕迹已经不多。令蕴只能通过那一点痕迹做出推断,人皇在陵墓中布下过一个大阵,他飞升那日,独子被献祭之后,大阵完成了使命,使得整个陵墓被藏匿了。当令蕴找过来,那大阵已经破损到了无法复原的程度。
大阵无法复原,意味着令蕴就算现在立刻去生儿子,也没法把儿子献祭了。
令蕴自然不甘心。
不过他也不算一无所得,至少知道了献祭是有用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令蕴忽然想到了风清宗的那位创派老祖。
那位老祖肯定有一手极厉害的分魂之术,且她分出来的魂,每一个都必须没有任何破绽,如此才能骗过众位修仙大能。那么,如果把这种分魂之术修炼到极致,是不是也可以骗过天道?等到飞升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分出来的那一魂献祭给天道?
令蕴顿时心动不已。他当即决定一定要把这门秘术弄到手。
关于风清宗里流传的某位师兄曾经被一个男扮女装的万道宗弟子骗了的故事,令蕴确实是其中的一个主角。事实上,令蕴可不止骗了一个风清宗弟子——这话反过来说的话,就是令蕴可不止被一个风清宗弟子嫖过。可惜令蕴还得意洋洋,他自认是一个谨慎的人,想办法从各种不同的渠道弄到了好几份分魂秘法,确保秘法是对的。
令蕴钻研秘法很多年终于成功掌握了它,恰在这时,娑南界被发现了。
令蕴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娑南界。此后他做出来的事情便无需细讲。他作为万道宗内的渡劫老祖,自然有插手娑南界事宜的权力。众人皆知,修士和修士之间互相打杀了,其中的因果要比打杀凡人轻了不知道多少。既然凡人气运都能占,那修士的气运更能占了。令蕴花了好几百年推演了命盘,最终决定用造魂去吸了娑南界的气运。
璩熙作为古常的(本不该存在的)儿子,生于闻莲之腹,这是源自于令蕴的算计;璩熙身受重伤、灵根尽毁,这也是令蕴的算计;闻莲从问天宗掌门处得到一份替换灵根的秘法,这还是令蕴的算计,其实灵根的替换之法不限于血缘亲人之间,万道宗早就研制出了陌生人之间的灵根替换之法,但令蕴传给闻莲的秘法故意做了限定。
至此,令蕴每一步都成功算计到了。
结果忽然冒出一个邪修把重伤的云深救了,又冒出一个隐世门派把闻莲的灵根替换到璩熙身上去了……从问天宗掌门口中得知这些时,令蕴心里的恼怒就别提了。
他恼怒于闻莲的无能和问天宗的无能。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计划会落空。哪怕被盯上的云深暂时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令蕴却很有信心,觉得云深肯定会落他手里。
尤其是在诡异天雷出现时,那些盗凡人气运来修行的老祖都被劈死了,而令蕴没有,他就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了。虽说,他当时也被那天雷威势压得吐出一口血来,神魂受到了创伤,但他还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觉得自己没死就已经是赢了。
此时,令蕴狼狈不堪地躺在地牢之内,他依然觉得还能借璩熙来翻盘。
他因为全身灵窍被锁,没办法用任何方法去缓解身上的疼痛。在这样巨大的痛苦中,他愤恨不平地想,若不是先因为造魂导致自己的神魂弱了不少,后又因为诡异天雷的出现导致神魂进一步损伤,他怎么可能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落到这么个下场……
且等着吧!
因为那一个造魂的存在,没有人可以真正杀死他。原本这造魂是为了给飞升做准备的,现在倒是成了保命的手段了。但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令蕴尝试着冷笑起来。
呵,这世上绝无可能有人想到他早就留了后手在小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踏进地牢的时候, 负责看守地牢的那位大妖正百无聊赖地一种名为噬魂蚁的妖兽们“玩耍”。妖修们有时也会养一些妖兽做宠物,噬魂蚁虽然可怕,但是这位大妖可能正好克制了噬魂蚁, 蚂蚁们在她的指挥下, 乖乖地拍成各种队列。
虽说噬魂蚁没有开智,但是在食物的引诱下, 它们还是被训出了本能。
大妖会从牢房的众多犯人中随机挑选出一个“幸运儿”, 当噬魂蚁们的某一轮反应讨得了她的欢心,她就允许噬魂蚁们少少吃一些美味小点心——某个幸运儿的神魂。
当然, 每次只准啃一点点啦。
而牢房中关着的这些修士, 曾经都是万道宗内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们想要拿娑南界的妖修做实验, 就毫无顾忌地囚禁了那些大妖,肆无忌惮地压榨他们的精血;他们想要把娑南界修士的灵根换给自己某个喜欢的后辈, 说换就换了,从不在意被换修士的死活;他们想要谋夺下界的修仙资源,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下界就把资源送来了……更不用说尝试着在下界修士身上夺舍的,或者把下界修士收为鼎炉和禁/脔的, 再或者炼下界修士为傀儡的,这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下界修士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在真相被揭露之前,其实这些阶下囚在擎天界里的风评都还不错。谁能想到他们把所有的恶都朝着一个小世界倾倒了过去呢?当然,他们在擎天界里也没做什么好事, 之所以名声不错,不过是因为表面功夫做得好而已。万道宗已经整个烂透了。
见着大妖用噬魂蚁来对付阶下囚, 云深和伊莱亚斯丝毫没有“怎么可以虐囚”的想法。他们骨子里其实都称不上是十分好性的, 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道理。这其中伊莱亚斯的性子可能还要更恶劣一点,他信奉的是你算计我一只眼睛, 那么我要你把两只眼睛同时还有一双耳朵全部留下来,如果你不介意,鼻子和嘴巴也请留下吧。
伊莱亚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噬魂蚁,对大妖夸道:“真是一群讨人喜欢的宠物啊。”太有意思了,在娑南界修士面前恶事做尽的家伙如今也成了他人的口中食。
大妖顿时觉得伊伊这个幼崽真是有眼光,这么有眼光的幼崽怎么就被重沙那个没脑子的捡了漏呢?她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你们想不想玩?只要给出一点灵力做提示,这些小可爱们会努力排出好看的队形……我觉得它们这几日越发机灵了。”
大妖笑着补充说:“估计是因为这几日的食物非常充裕。”
云深环顾牢房,看了看满牢房的食物们,嘴角下意识上翘。
伊莱亚斯摇头:“先不玩了,我们过来……嗯,痛打落水狗?虽然我一直觉得,在敌人临死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一击必中地把他干掉,而不是絮絮叨叨地拉着他说一堆的话。但偶尔,我们需要表现得稍微仁慈一点点,好歹让人死个明白。”
大妖听得似懂非懂,赞美道:“仁慈确实是一种值得令人称颂的品质。”
“是的,仁慈是一种美好的品质,而我手里恰好还有那么一点点。”伊莱亚斯说。
云深已经看到了令蕴。这渡劫大能看上去比不久之前更惨了一些。因为灵力被锁,所以他神魂和身体上的伤不仅没有得到缓和,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又因为他也被抽中给噬魂蚁当过点心,所以他现在……更破烂了。云深只能想到“破烂”这么个词。
云深和伊莱亚斯并没有动用任何非凡的力量,慢慢走到了令蕴的牢房前。
在空旷的牢房中,他们俩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这脚步声就好像是一种“预告”。令蕴显然是听见了。事实上,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回。在巨大的痛苦中,他只能让自己想些“愉快”的事情,才能让自己撑下来。
什么是愉快的事情呢?
在令蕴看来,当仇人胜券在握、洋洋得意时,仇人以为已经赢得了一切,但其实我手里还握有一张可靠的底牌,我看似满盘皆输,其实我完全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去藐视我的敌人,这算不算愉快?当然算了,一想到这个,令蕴简直都要笑出来了。
当然,因为神魂和身体都严重受伤,“笑”这个动作对于令蕴来说已经变得很有难度。所以当他一个人蜷缩在牢房里的时候,他只在心里笑一笑。而现在,仇人们终于来到他的面前了。这一刻,即便痛得再厉害,即便调动脸上的肌肉会让他忍受更多的痛苦,但令蕴还是要笑。因为他终于要亲眼见到他的仇人,同时见到这群失败者了。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坚强不屈的人设。
他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皆会被敌人看在眼里。
但事实上,他唯二的敌人们,伊莱亚斯在牢房前变幻出了一张华丽的椅子。魔法界里的那群自诩高贵的人,他们有多在意生活的细节,从这一张椅子上就能显露出几分了。伊莱亚斯虽然不屑于与那些人为伍,但他的审美确实是在那样的环境里被培养出来的。椅子摆好,伊莱亚斯就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执事,打算扶着云深坐下来。
云深哭笑不得:“不用这样吧?”
“我难得生出了几分仁慈,而这是必不可少的仪式感。”伊莱亚斯笑着说。
云深能怎么办?当然是满足魔法师提出的各种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啊。于是他伸出一只手递给伊莱亚斯,由他扶着坐了下来。伊莱亚斯又单膝跪下,帮着整理了一下云深法袍的(其实一点都不乱的)下摆。做完了这一切,他们才一起看向牢房之中。
关于令蕴努力营造出来的“不屈的笑容”,抱歉,除非他的笑容能一直保持到这个时候,否则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没有看见。当然,他要是真保持到了这个时候,也得脸上的肌肉不僵硬才好。若是笑久了,肌肉僵硬了……哦,那只能把他衬得更加狼狈。
伊莱亚斯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令蕴就好像被什么抓住了,整个人忽然往前一窜,就像是一袋子垃圾忽然被人拎着往前晃了一下。下一秒,令蕴就隔着栏杆跪到了云深面前。这便是令蕴,高高在上的万道宗渡劫大能,将整个下界都视为自己的戏台,他跪在云深面前。而云深呢,一个被看不起的娑南界之人,他坐在华丽的椅子上,留给令蕴的只有他鞋底上的灰。
云深语气温和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云深。”
云深?令蕴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根本想不起来这是谁。他仰头看着云深的脸,也觉得毫无印象。哪怕这些天,令蕴在心里把自己昔日的仇人都回忆了一个遍,确保每个仇人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一眼认出。但看着云深的脸,他依然觉得毫无印象。
看着令蕴的表情,伊莱亚斯就知道他根本不认识云深。
魔法师的眼中骤生出一抹戾气。尤其是与凤凰真眼融为一体的那只眼睛,眼眸的深处,死怨之气如同是一场风暴,带着难以压制的气势,随时随刻都能席卷而来。
令蕴不知道云深是谁?很奇怪吗?
不,其实不奇怪。他当然不知道云深是谁了,因为他从未把下界之人真正看在过眼里。哪怕他推演过云深原本的命运,给云深贴上了“天道宠儿”、“气运养料”等等的标签,他却从未在意过云深这个人。当他和问天宗掌门联系的时候,他会如何称呼云深呢?哦,谨慎如令蕴怎么会在问天宗掌门面前暴露自己的计划呢,他肯定不会说璩熙是自己的造魂,只是表现得非常看重璩熙而已,假称璩熙才是真正的天道宠儿。
所以在令蕴的口中,问天宗掌门得到的真相很可能是这样的:
璩熙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但是他的命格却被人偷去了几分,偷窃者就是云深。所以璩熙命中必然会遭遇一场大劫,只要顺利度过此劫,从偷窃者身上把命格取回,恢复完整命格的璩熙将会扶摇直上。此劫是必过之劫,这正是天降大任之前的准备。
所以在令蕴的口中,云深不会有名字,只是一个不配有姓名的偷窃者而已。
伊莱亚斯忽然轻笑一声:“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个大挑战啊。仁慈确实是一种很美好的品质,所以我不得不变得更加仁慈一点。我从未像现在这样仁慈过。”因为仁慈,所以我要一点一点把真相告知于你。因为仁慈,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易。
云深正要说话,伊莱亚斯按住了他。
就见伊莱亚斯慢慢走到令蕴面前,特意蹲下/身来,使得他可以看着令蕴那丑陋的眼睛。魔法师非常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问:“让我想想,你平时会怎么称呼云深呢?是命运的宠儿吗?毕竟你早就算出来了,他分明是受到天道偏爱的。”
令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哦,显而易见我错了,我不该用自己的道德来揣摩你的。如你这样卑劣的人,见到了别人的优秀,又怎么愿意去承认呢?你只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污名化那个人。”伊莱亚斯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在你的口中,云深就是一个……偷盗者?”
“你怎么敢?”伊莱亚斯轻声问着,“你怎么敢呢?”
令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伊莱亚斯露出了愉悦至极的笑容:“看来我猜对了,而你也没有那么健忘。你在牢房中被关了这么多天,是有底气的吧?底气是来自于璩熙吗,云深的异母哥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令蕴冷笑着。
这个狼狈的渡劫大能觉得伊莱亚斯肯定是在诈自己。他认为伊莱亚斯是神梦域的妖修,通过某种法子知道了他的计划,于是故意编出一个云深来让他崩溃。但是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些小世界的人,天门都还没有开启,他们怎么可能跑到上界来呢?
令蕴的心越发地定了。
而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崩溃,伊莱亚斯不气反笑,顿时觉得更满意了。
这样才有得玩啊。
魔法师心道,我难得愿意给出那么多仁慈,要是第一时间就崩溃了,剩下的仁慈该给谁呢?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令蕴的“自信”。然后他回到云深身边,像一位执事那样:“重新介绍一下,这是为娑南界偏爱的云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你这样卑劣而可笑的蝼蚁,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9章
大妖原本是在玩噬魂蚁的, 见两位幼崽来了,她就不玩蚂蚁了。
她改盯着幼崽们看了!
该怎么说呢,就伊莱亚斯故意在令蕴面前摆出来的那个样子, 大妖觉得自己言语匮乏,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只知道站在神梦域的立场上,神梦域苦幼崽久矣, 见着幼崽们故意摆开架势, 她只觉得有趣极了,恨不得要使劲为幼崽们鼓掌。
但如果是站在敌人的立场上……
“如果我的仇人敢在我面前玩这个, 我非揍死他们不可。”大妖在心里说。代入一下令蕴的视角, 顿时觉得好生气哦。可是正常人谁会去代入令蕴的视角呢?万道宗的这帮渣滓们, 他们都罪恶滔天、罪无可恕,无论被怎么对待, 不都是他们应得的吗?
大妖显然是没法和令蕴共情的。
事实上,因为令蕴已经被碾落到尘埃里去了,所以伊莱亚斯的高高在上,在令蕴眼中会被进一步放大。但凡令蕴现在还有一点点攻击的余力,他都恨不得把眼前两个人彻底打死。但是, 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阶下囚,他唯一的底牌都要被人掀开了。
令蕴难忍愤怒,但却只能无能狂怒。
伊莱亚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令蕴挣扎,用一种慢悠悠的语调说:“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哦, 不如我们聊一聊凤还秘境?当你们这些万道宗的渣滓,第一次潜入娑南界的时候, 你们肯定没有想到吧, 其实这个秘境的真相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你们发现了这个秘境,自以为占据了大头好处, 但其实……像你们这种早已为天道厌弃的盗贼,又怎么能想象天之骄子的待遇呢?云深进入了这个秘境,得到了命运的馈赠。”
“哇!”大妖发出一声惊叹。
伊莱亚斯:“……”
不是,我正在对着恶人攻心呢,您作为同伴没必要这么配合的。
大妖感慨说:“机缘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说的。我年轻时外出游历,跟着几个人族一起去寻宝。有些人机缘不够,哪怕宝贝已经被放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有些人机缘好,掉个坑都能从坑底挖出一块被阵法保护的上古功法。你们猜怎么着?那个人不小心摔坑底的时候,随身佩戴的那个灵匕正好戳中了阵法的一角,把阵法破坏掉了,上古功法的气息便外泄了……嘿嘿嘿,那个人就是我啦。”
“哇哦!”伊莱亚斯礼貌性地捧了捧场。
大妖问:“所以,你们就是通过那个凤还秘境进入擎天界的吧?”
“确实和凤还秘境有很大的关系。但不单纯是因为这个秘境。”云深忍不住自豪地解释起来,“秘境中竟然藏着一个远古阵法,多亏了伊莱亚斯,他和二长老一起修复了阵法;又是多亏了伊莱亚斯,他提出了能量先付的概念,这也是无灵阵法盘的核心理念;还是多亏了伊莱亚斯,他随后又造出了界膜——时空风暴——界膜模型……”
见着大妖脸上的表情逐渐走向茫然,云深及时打住,赶紧说出了最终的结果:“总之,是在伊莱亚斯的帮助下,我们一行人顺顺利利地从娑南界传送到了擎天界。”
“哇哦!”大妖用伊莱亚斯的语气词夸了回去。
至此,伊莱亚斯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可以算是整个儿崩掉了。魔法师忍不住扶了扶前额,就知道只要有妖修跟着掺和的场景,最终都会因为妖修的存在改变画风。不过虽然这样的发展和伊莱亚斯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却注意到令蕴好像更崩溃了。
伊莱亚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好心解释了一句:“你猜我们说的二长老是谁?是来自娑南界天照山的妖修哦。似乎你们曾经得到过一则预言,灭万道宗者便是来自下界的妖修?为此你们特意去下界的凡人之中推广邪法,想要借下界凡人之力去消灭妖修?真可怜啊,你们以为把持了两界之前的通道,这则预言就不会实现了,是吗?”
这样的细节,这样的细节,若不是来自下界的修士,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令蕴艰难转动着眼珠子,慢慢盯紧了云深。他不相信。他不愿意相信。他不能相信把他逼入这种境地的,竟然是一个从未被他真正看在过眼里的猎物。他是万道宗内的渡劫老祖,他发现了锻体药粉的不妥,他利用造魂之术把这份不妥堵上了……他是要飞升成仙的!令蕴无法相信,他那绝妙的算计,竟然会终止在一个猎物的手里。
这一刻,身体和神魂上的疼痛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最让令蕴痛不欲生的是信念的崩塌。
而云深作为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他没有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灵根和命格替换给璩熙,他没有乖乖地给璩熙充当踏脚石,他本应该在令蕴面前炫耀自己的功绩。但是他没有。他更愿意对着神梦域的大妖数算伊莱亚斯的功劳,叫人知道他有多厉害。
云深确实不想让令蕴好过,但云深已经没必要把令蕴放在眼里了。
是啊,谁会把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放在眼里呢。
在令蕴把云深当踏脚石的时候,他从未花心思了解过云深,根本不在意踏脚石叫什么名字。而现在云深用自己的行动表示,其实令蕴的痛苦对于他来说一分不值。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当令蕴被云深无视的时候,他在云深面前就彻彻底底地输了。
只有伊莱亚斯还稍微在意令蕴的反应。
但那也是因为他在意云深而已,他可不是在意令蕴。
伊莱亚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就明快好多了。因为这一份笑容不是冲着令蕴去的,而是给云深的。他低头看着令蕴:“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原本想要给予你多一点仁慈的,但我后悔啦,我们宝贵的时间实在不该浪费在你的身上。”
有这个时间,他把器灵们召唤出来,看云深和器灵们互动,这样不更好吗?
话音刚落,伊莱亚斯就不再压抑眼中的风暴,那死怨之气瞬间涌出来,看似张牙舞爪但其实非常精准地缠上了令蕴。死怨之气已经被伊莱亚斯玩出花儿来了。站在大妖的角度往过去,用上灵眼后,便只能看到囚犯令蕴被一团不祥之气完全吞噬了。
充满了痛苦的哀嚎之声从不祥之气中传出来。
大妖好奇地问:“你们不玩了吗?打算给他一个痛快?”
云深朝伊莱亚斯看去。他无所谓啊,伊莱亚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伊莱亚斯颇为满意地打量着那团不祥之气,这里必须说句题外话,他这个动作和小黑团子云术打量自己的杰作时的动作很像。云术的杰作自然就是引着云深像抱小孩一样去抱伊莱亚斯了。云深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心里哈哈大笑了起来。
面上肯定是不能笑的。因为云深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是),也因为他还想找一找伊莱亚斯和云术之间更多的相似点,所以绝对不能给伊莱亚斯恼羞成怒的机会。万一魔法师恼羞成怒后刻意控制了自己的言行怎么办?那样就再也没有热闹可以看啦。
伊莱亚斯说:“有时候我们必须要承认一点,凡人们果然拥有非常强大的创造能力。他们关于地狱的设想就很好。我用死怨之气模拟了一下十八层地狱中的酷刑。”死灵法师可以用死怨之气来杀人,本质上都是用死气去谋夺灵魂中的生机。伊莱亚斯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自由发挥了一下,谋夺生机的时候,顺便让那些灵魂受受罪嘛!
大妖也是一个狠角色,高兴极了:“好歹也是渡劫期的神魂呢,估计能在地狱中撑上很久吧?”说着她指了指牢房中的所有修士,大胆地鼓励伊莱亚斯说:“你要不要把新招式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试一遍?之所以留了他们的命,是想着让受害者亲自来报仇的。所以只要不彻底玩死他们,把最后一口气留给受害者,随便你们做什么。”
伊莱亚斯:“……”
为什么你们神梦域妖修会表现得比我更不像一个好人?
云深和伊莱亚斯带着令蕴的神魂走了,牢房里只留下一具尸体。大妖目送幼崽离开后,收起那群噬魂蚁,忽而又从灵宠袋中取出一群血饕虫。大妖爱怜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宝贝们:“可怜的孩子们,这几年就没让你们吃饱过……这次终于有的吃了。”
血饕虫落在地上,迅速朝令蕴的尸身靠拢。半刻钟后,地上就什么都不剩了。
等云深回到住处,便见到一份由神梦域妖修转交的来自金丹宗的帖子。金丹宗的态度非常友好,他们的意思是眼看着这一届的万法大会已经无法顺利召开了——在擎天界的这场巨变之下,很多问题都还没有得到解决,确实没心思去应付大会——金丹宗便想要单独邀请云深,他们郑重其事地提出期待和云深在炼丹之术上切磋一番。
切磋嘛,有来有往才叫切磋,云深自然也想抓住这个机会和丹道上的前辈们好好交流一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举着帖子问:“万法大会不办了?那去往中心域的名额要怎么确定?”中心域里好东西多,据说活着从中心域出来的修士都所获颇丰。
眼看中心域开放在即,名额究竟要怎么确定呢?
再或者说,擎天界的新秩序该如何去确定?
第320章
神梦域的大妖们也在问, 擎天界的新秩序究竟该如何去确定。
大妖们本来是不耐烦干这些事的,他们骨子里就不是一群能达济天下的人……的妖,更喜欢独善其身。但因为云深和伊莱亚斯已经提出了一些不错的设想, 而这些设想给大妖带去了很多启发, 所以摆在他们眼前的那些问题,难度好像降低了很多。
他们对自己说, 幼崽崽们已经都做到这个程度啦, 作为长辈如果连幼崽崽们争取来的大好局面都不能想方设法地维持好,那也太丢人……丢妖了一些吧?再加上大妖们有了极品阴阳丹还不够, 还需要配合功德呢, 于是大妖们一个个努力干了起来。
在云深同意了金丹宗的邀约, 双方约定在神梦域论道的时候——论道的地点当然要被安排在神梦域了,现在外头多少势力盯着神梦域呢, 云深虽然是人修,但他和伊莱亚斯一样都是神梦域的大宝贝,轻易不能把他们放出去,让他们暴露在危险中。所以在神梦域的强烈要求下,金丹宗特意组了一个长老团亲自来神梦域和云深见面。
当他们论道交流丹法的时候, 神梦域终于对外放出口风,他们将要在神梦域上创办一个学校。学校的地址已经选好了,虽然确实是在神梦域的范围内,但其实是在一座海岛之上, 距离大陆颇有一些距离。这海岛周围将由神梦域的众位大能联手布下诸多禁制,既保证了学校的安全, 也保证了在学校里求学的人轻易摸不到陆地上去。
神梦域表示, 他们会在学校里建造一处“道法阁”,又被伊莱亚斯戏称之为是图书馆, 神梦域公开说他们会把所有从万道宗缴纳来的功法都放进道法阁里去。而这个道法阁是高楼状的,内部分了很多层,按照功法的等级不同、珍惜程度不同,它们会被放置在不同的楼层。只要是入学者,就都可以进入第一层借阅这层的功法;想要进入更高层,则需要更高的权限。权限最高的人,则可以进入最高层,看完所有的功法。
神梦域同时也表示,所有不曾作恶而从万道宗脱离的前万道宗人,他们按照修为不同,或加入学校成为学生,或加入学校成为老师。进了学校之后都将得到庇佑。
此言一出,当即就有势力跳出来表示不满。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满的都是受到大势力指使的。他们也不是真的没有脑子。但因为大势力的要求,他们不得不出来充当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那势力一共提出了两个问题。第一个,万道宗坑害了整个擎天界,应该把万道宗弟子一个不留,如何还能留他们的性命。难不成神梦域还有别的算计吗?第二个,神梦域自称把从万道宗拿出来的功法全都放进道法阁了,谁能证明这一点呢?万一神梦域把最好的那些功法全部扣下了,又当如何?毕竟现在谁也没法去监督神梦域啊。
对此,神梦域直接表示:“既然你质疑,就说明你不赞成我的做法;既然你不赞成我的做法,那你就不要派人来我的学校里学习。”他们就此宣布,神梦域创办的学校绝对不会招收从这个势力来的交换生,同时也不会招收任何和这个势力有关的人做学生。除非那人可以发道心誓,表示和这个势力彻底脱离关系了。学校承认道心誓。
这种强硬的态度一摆出来,立时什么质疑都没有了。
用伊莱亚斯的话来说,遇到这种质疑,解释是没有用的。你做了解释,你就退了一步。当你退了一步,大家就觉得你还可以退更多的步。最终会让神梦域彻底失去话语权。所以,在制定新规则的时候,一定要摆出强硬的姿态,用强权来镇压一切。
不得不说,他这个说法真的特别适用于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而在凡人之中,自然又不能用这一套说法了。
而当云深和金丹宗的交流渐入佳境,阳火门也忍不住给伊莱亚斯下了帖子。其实伊莱亚斯并不是炼器师,按说和阳火门没什么好交流的,但是他之前搞出来的那个灵视机太让阳火门惊艳了,这里头有很多奇思妙想之处值得他们学习。阳火门在帖子里也说了,他们知道伊莱亚斯和他们不是一个路数的,但既然彼此的钻研之道有重叠的地方,如果能就着这部分的重叠多多交流一番,说不得双方都能获得很大的收获。
在技术方面,伊莱亚斯还真不是一个会把好东西藏起来的。他虽然不至于会主动把研究成果公之于世,叫所有人都能免费取用,他并无这个自觉性,但如果有人愿意用等价的东西来换——或者也不一定等价,只要投了他的喜好——他也愿意分享。
当伊莱亚斯和阳火门展开愉快交流的时候,神梦域又放出了第二个炸雷,终于公开了他们对奉天域的安排。他们表示会把这个域变成真正的凡人之域。虽然不会彻底隔绝仙凡交流,但在凡人域上,仙人不会在那里常驻,也不会去干涉凡人的命运。
神梦域找了一个短时间内叫人无法分辨真假的理由,狡猾地表示——
万道宗作为偷取了整个擎天界气运的贼子,他们在奉天域上造下的种种恶果,已经导致此方世界的天道有损了。而天道有损,修士就不能顺利飞升。想要把天道重新蕴养好,就需要用凡人气运去镇压恶果。这就是他们把奉天域改成凡人域的原因。
神梦域知道,如果他们口口声声都是为凡人们好,修士们大都会不以为意。即便他们已经吃了轻视凡人所造成的亏,但是这种轻视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着。而在神梦域拿出这个理由之后,即便其他势力将信将疑,但敢站出来质疑的,几乎没有了。
当然,他们没有质疑的原因,也是部分是因为有学校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不少人安慰自己,就算他们不同意,考虑到整个奉天域都被神梦域占领了,神梦域甚至不愿意把这个域让出来改为学校,可见其他人根本沾不上奉天域,还不如就随了神梦域的意愿;而那些至今仍黑气缠身的势力,他们更不敢质疑神梦域了,反而要盼着神梦域说得都是真的,如此天道真得了蕴养,也好叫他们早日从黑气中解脱。
总之,凡人域就这样顺顺利利地成立了。
原本以为是极难做成的一件事,怎么想都不觉得修士们愿意从自己的口中分出一块大肉去给凡人,却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几乎没有反对的,顺顺利利就做成了。
凡人域的成立通过灵视机叫很多凡人知道了。
如果灵视机没有事先做过铺垫,没有反复播放过阿新竹他们的记忆,那么就算凡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大多也是茫然的。他们会觉得那些存在于远方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他们的生活就如一口井,他们世代住在井里,已经没有任何勇气跳出去了。
但是在灵视机的铺垫之下,终究是有一群人站了起来。从灵视机中得知,想要前往凡人域,可以去仙人那里报名,仙人自然会把他们免费送过去,而到了凡人域之后,他们也能按照人口分到良田等等……一些人心动了,把凡人域视作了一种机会。
未过多久,齐岳门的新掌门忽然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响应神梦域的号召。他们虽然不能大手笔的把整个域都留给凡人,但是他们可以在自己宗门的疆域范围内,圈出一块面积绝对不小的土地,留给凡人们。从此,这块地就是真正属于凡人的了。
不过,虽然这块地不再属于齐岳门,如果有别的修仙势力觊觎这块地,那么齐岳门必定会动手抢回。也就是说,在修仙者的划分规则中,这块地依然属于齐岳门。只是齐岳门做主把这块地给了凡人,并保证凡人们能在这块地上过不受打扰的日子。
这齐岳门就是第一个站出来清理门派并在魔法师的帮助下消除了黑气的势力。那些名义上被消除的黑气其实都被送去了万道宗,成为了万道宗覆灭这件事里的重要一环。新掌门代表整个宗门做出了承诺,把这块地留给凡人后,他们也会尽量地达成仙凡有别。同时为了能让凡人更好地生活,他们还会在这块地上大力地推广灵视机。
这个新掌门其实一直都很有成算。齐岳门所在的域名为琼泉域,在这个域上,所有的权力都被几个大型修仙势力完全垄断。而这些势力全部参与到了锻体药粉的阴谋之中。所以如果站在高空往下看,就会发现琼泉域几乎整个域都被笼罩在了黑气之中。现在只有齐岳门解决了门内的黑气,他们不黑了,但是其他的势力都还没有呢。
新掌门这个举措,很难说是想要讨好神梦域多一些,还是信了能用凡人气运蕴养天道多一点,也许两者都有?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个行为确实会让凡人得了实惠。
神梦域便大大方方地回应道:“你们做得很好啊,你们门内的黑气不会复发了。”(当然不会再复发了,但原因不是你们为凡人做了什么,而是黑气都被送走了啊。)
其他仍被黑气笼罩的势力:“!!!”
心急一些的已经忍不住要抄作业了。第一步是清理门户,第二步是和神梦域搞好关系,第三步是划分领域给凡人,使那块地变成凡人的地盘……这是正确答案吧?
不怪他们心急,实在是黑气拖得越久,宗门内的问题就越大。黑气能直接作用于人心,而人心已经越来越不齐。再不想办法把黑气解决,他们的宗门说不得就要四分五裂了。宗门之威,一在于宗门的积累,二就在于众人的齐心。没了齐心,他们就算还能撑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最终还是逃不过没落……这样的未来太可怕了。
很快,心急的那批人就证明了,抄作业似乎有一点用处,但是见效太慢了。
原原本本地抄完作业后,他们发现黑气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消退。虽然修仙者追求的是寿与天齐,但他们还没有修到真正的寿与天齐,他们不能和黑气比命长啊。如果黑气需要花上几百年才能自然消退,那在这几百年中,他们要蒙受多大的损失?
这个时候,神梦域在搞什么呢?
他们已经发布了招生简章(这显然也是伊莱亚斯提出的概念),里面明确了学生的责任和义务,同时也明确了学校的宗旨。简章上有大妖们刻录的契约,学生一旦通过招生简章报名,他们就必须守简章上的所有条例。因为契约是双向的,简章上提及的所有面向学生的福利,他们也能享受到。学校与宗门有一个不同在于宗门会对弟子包吃包住,但学校要求学生缴纳学费,如果吃住都在学校的话,还要缴纳生活费。
关于这个,贫穷的散修可能会犹豫一下。但只要他们仔细研读过简章,就不难估摸出,其实学费的标准已经被制定得非常合理了。神梦域显然不指着这个敛财。散修们哪怕一时间拿不出这个钱,也可以选择贷款,等到学有所成后再慢慢还给学校。
宰家兄妹阅读简章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当年他们父母在世时,就已经有了学校,他们父母肯定会报名入学吧?学校可比宗门、世家什么的公平多了。
散修们家底薄,但大宗门的弟子有不少家底厚的啊。
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先动的念头,他所在的宗门至今仍被黑气裹着,他觉得在这个宗门再待下去,迟早对自己的修行造成妨碍。但是就这样叛出师门也不妥。尤其是现在宗门已经被清理过门户了,所有和锻体药粉有关的人都已经死绝了,这个时候想叛出师门都没有理由啊!这个弟子呢,恰好就是一个家底丰厚的,手里不缺钱。他便想到一个办法,他可以花钱去学校当交换生啊!没了黑气,一切岂不是美滋滋?
而在宗门那里,他肯定不会说自己是出去躲黑气的。他义正言辞地表示,他是为了学校的道法阁,他一定努力学习、复刻更多功法,回来填充自家宗门的功法库!
一时间,这些宗门的弟子竞相报名,激烈地抢夺那有限的交换生名额。
这些宗门的高层:“……”
人心散了,人心果然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1章
无论是凡人, 还是修士,他们都看出来了,擎天界正在进行一场变革。
因为这里头各种复杂利益关系的存在, 大家都好像默认了这场变革的出现和推行, 并没有一股明确的且已经形成规模和体系的力量站出来反对它。细想一下这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学校已经成立, 凡人域也已经建立起来。
这样一场变革, 从开始到推行,可谓是处处都有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影子, 但变革真的开始了, 他们又隐去了自己的身影。他们就低调地待在神梦域上和众人论道。
说低调, 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是低调的。
先拿云深来说,自他到了神梦域, 神梦域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丹劫云。大妖们想要极品阴阳丹,即便很多妖修连伴侣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极品阴阳丹先备好啊。既然云深主动放了话,只要拥有足够的药材,他可以尽可能多得为大妖们炼丹。大妖们自然就不客气了, 左手拿着足够多的药材,右手拿着谢礼,全跑来找云深了。
好在神梦域妖口一共就那么多,云深神魂强大、灵力充足, 且他的炼丹效率又非常高,炼了几天后, 他每一炉都能稳定地出九粒极品丹。九为极数, 这已经是修士们每一炉可以炼出的极品丹的最大数量了。忙了一阵子,云深终于让大妖们人手一瓶极品阴阳丹。同时云深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 亏得云灵小姑娘能干,开开心心地帮他打理灵府,把各种珍宝、法器、灵石等都安妥地收藏好了,给云深节省了很多时间。
金丹宗的长老团成员在见到云深这个炼丹效率后,每一个都忍不住怀疑人生。直到云深主动透露了自己是混沌灵根,用的是混沌炼丹法,长老们才稍微捡回了一些镇定。金丹宗也不是那种没有底蕴的门派,宗门内针对混沌炼丹法有过些许记载。不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混沌灵根的修士。有位长老说得好啊,如果把云深的炼丹天赋都归结于他的灵根,那就是大错特错了。事实上,云深对灵力的精准把控已经炉火纯青了,同时在药材的处理上又有着不可思议的天赋,假使云深是杂灵根,他也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炼丹大师。所以金丹宗长老和云深交流的时候,双方全都很有收获。
有时交流着交流着,兴头一上来,云深当即就找个安静角落开炉炼丹去了。
于是神梦域上总接二连三地出现丹劫云,有时一天之中都能出现个两三回。有些势力私底下派了代表来和妖修商议大事,见到这些丹劫云,总觉得妖修们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可就算知道是下马威又能如何呢,既然技不如人,还不是得乖乖忍下来。
作为引来丹劫云的那个人,云深自然称不上是低调的。不过考虑到云深没有暴露自己在变革中做了什么,这又是极其低调的了。只能说,他的低调与普通人的标准不同。他近来炼出的极品丹,除了各类血元丹是完全留给伊莱亚斯的,其他留够自己人服用的量后,都借神梦域的势力“卖”出去了,换得了很多他向往已久的炼丹材料。
再说伊莱亚斯,他本来也很低调。但这不是云深又给他炼制血元丹了吗?伊莱亚斯之前已经服用过四组极品血元丹,它们促进了他血液中基础规则的觉醒,不过炼制那些血元丹时所用的主兽和从兽都是低品的,所以觉醒程度还不够高。现在云深依照伊莱亚斯的身体情况,适度地提高了主兽和从兽的品级,推敲了新的丹方,炼制出了新的血元丹。新丹药能进一步增加觉醒程度,伊莱亚斯又得像之前那样去闭关了。
于是这就造成一个现象,当阳火门的长老与伊莱亚斯论道的时候,因为伊莱亚斯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那些想法乍一听觉得特别没道理,但先有灵视机,后有大器长老(自动炼丹机),阳火门哪怕觉得伊莱亚斯的想法没有道理,他们还是会顺着伊莱亚斯的思路好好想一想。这一想,可能就要花个几天几夜。当阳火门觉得他们好像隐隐有些想进去了,想要和伊莱亚斯继续交流的时候,就被告知伊莱亚斯闭关去了。
打扰伊莱亚斯闭关肯定不好,修士们寿数长,几天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几天后,伊莱亚斯出关了,阳火门的长老们发现这孩子气势变了,先纷纷恭喜伊莱亚斯在闭关中有所得。之后,他们才拉着伊莱亚斯继续交流。交流着交流着,他们可能又因着某个问题陷入了几天几夜的思考中……思考完了想要找伊莱亚斯,结果又被告知说,伊莱亚斯闭关去了。阳火门的长老们莫名觉得这个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几天后,伊莱亚斯出关了,阳火门的长老们发现这孩子的气势又变了,无论是肉/身的强度,还是神魂的强度,都上了一个小台阶。长老们再一次恭喜伊莱亚斯。
然后,伊莱亚斯又闭关了。
他又出关了!阳火门长老们震惊而熟练地恭喜伊莱亚斯。
紧接着,他又闭关了。
他又出关了!阳火门长老们震惊而麻木地恭喜伊莱亚斯。
……
在擎天界,妖兽一共被分为九个等级,云深给伊莱亚斯炼制血元丹时,虽然不会每个等级的妖兽都炼一份,而是跳着炼的,第二次炼丹就用上了五品的妖兽,第三次就用上了三品的妖兽……但被云深选中的每一个等级,该等级一共需要炼制四组。
这意味着四次闭关为一套。四次之后,伊莱亚斯才会服用新等级的血元丹。
阳火门不知道这些内情。在他们看来,伊莱亚斯就是一个修炼狂人,关键他还非常有天赋,别人都是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感悟才去闭关,然后好不容易能取得了一些进步。伊莱亚斯不是,他竟然三天两头去闭关,每次闭关都是成功的,都会有进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阳火门的修士们其实都不怎么热衷于修炼,比起修炼,他们更习惯钻研炼器这一道。而伊莱亚斯提出的那些新颖观点给阳火门一种“他已经自成一派”的感觉。这种感觉其实没有错,因为伊莱亚斯来自魔法界,而魔法界是有一整个文明作为依托的。
所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的人啊,竟然能兼顾炼器和修行!
阳火门收到了巨大的打击。
这也就罢了,等到重沙王把学校招生一事忙得差不多了,终于能抽出空来和宝贝徒弟交流感情的时候,这位师父忽然发现,在他忙碌期间,徒弟自我成长得很好。
“我的幼崽崽根本不需要师父……”重沙王对着光野王痛哭,如果他的嘴角不要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样地不断上翘,他确实哭得很真实了,“我这个师父当得好失败!”
总之,在变革发生时,云深和伊莱亚斯就这样低调地生活在神梦域中。
他们并没有刻意关注过外界。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在擎天界的某一个凡人村落里,有一位寡妇带着独女,已经决议要报名前往凡人域了。因为生的是遗腹女,孩子父亲在孩子出生前就死了,村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说孩子克亲。寡妇艰难地把孩子拉扯大了,之前刚有灵视机的时候,寡妇抓住机会改变了母女俩的处境。她原本以为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她们母女现在过的日子比之前好了很多。寡妇甚至还针对未来做了细致的规划,一心一意要把女儿送去仙人创办的学堂里。直到灵视机里又送来了好婆的画面,寡妇第一次看那个画面时就觉得震撼,她隐隐觉得自己的心境不一样了。
反复看过好婆的画面后,凡人域成立了。
还是有很多人不敢去尝试。但是这位寡妇不同,她觉得那是一个机会。不过她家孤儿寡母的,就这样贸然去了新的地方,难免会被人欺负,仙人们总不会细致地照顾到她们每一个人。寡妇灵机一动,想办法找了方圆百里内所有过得不如意的女人。
这些女性中,有和她一样的寡妇,婆家和娘家全都指望不上;有出生后因为面上长了青斑被丢到后山喂狼结果被孤寡养大的孤女;有丧门长女发誓不嫁辛辛苦苦养大弟妹后却被白眼狼弟弟赶出家门的大姑姐;有父母去世后被宗亲强压着无法继承父亲家业的独女……她们虽然是女人,但为了填饱肚子,上山下地什么活都要干,也都干出了一把子力气。单一一个女人可能打不过一个男人,但是她们有这么多的人呢!
只要她们团结,集体报名去了凡人域后,她们大概率是可以保护自己的。再说不是还有仙人提供的血元丹吗?等到她们供养出了一个强者,她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慢慢说动了她们,她们便一起做出了决定。
……
放眼整个擎天界,像这样的凡人还有很多。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不知道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存在,不知道凡人域得以成立和这二人有着莫大的关系。云深和伊莱亚斯也不知道他们,因为这些凡人就如天黑时散落在夜空中的星子,人人都知道星星可以汇聚成璀璨的星河,但指着星河中的某颗,多数人都说不出是他的名字。
但是星星就在那里。星星始终都在那里。
血元丹的出现消弭了男女间的生理差异,所以不妨做一些理想主义的设想。也许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凡人域上会出现一个女儿国?她们女性执政、女性当权,还愿意用一种包容的姿态放开心胸去接纳所有投奔而来的受难者?再也许,又过了很多很多年,这个国家完成了从君主制到共和制的过度,因为历史的原因,该国女性的地位始终很高,同时还积极在国际上为女性发声……当然,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那时还会有仙人存在吗?会不会那时的擎天界已经沧海桑田、环境大变,修仙者纷纷离开而海兽纷纷退化了呢?那时的凡人已经能抛开仙人力量只凭自己的能力去制造血元丹了吗?那时的凡人回顾历史时,会把什么事件作为历史的重要转折点呢?
此时的云深和伊莱亚斯都看不到那么远之后的事。以他们的性格,二人也不会针对那么久远的未来去做各种设想。他们都更专注于当下。他们只是擎天界的过客。
轰轰烈烈地路过,再低调安静地退场。
但星星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留下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作者有话说:
第322章
云深也好, 伊莱亚斯也好,他们也从金丹宗和阳火门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修仙界,他们俩都是没正经加入过宗门的, 而宗门大多藏有一些底蕴。在互相成就之下, 云深和伊莱亚斯领略了大宗门的底蕴,称得上是一种非常好的体验了。
与之相比, 在修行这一方面, 神梦域能帮到他们的地方其实并不太多。云深的道法在继承了仙府之后就已经明确了,是属于人族的混沌大道, 妖修们帮不了他。至于他的炼丹之术, 妖修们毫无炼丹的天赋, 这已经是公认之理,更是没法和他论道。
而伊莱亚斯作为魔法师, 虽然他现在愿意在口上承认自己是混血的妖修,但他本质还是魔法师,魔法世界和修仙世界虽然相似却又不同,妖修们只能给予一些参考性的意见,但伊莱亚斯真正要如何去修行, 这便是只有伊莱亚斯本人可以决定的了。
妖修们只能在其他地方厚道他俩。比如之前为他们安排了丰厚谢礼,光上品灵石之多就让灵府的器灵顺利醒了过来,更不要说妖修事后又安排了灵脉。又比如重沙王正在想办法收集和时空之力有关的东西,显然都是为伊莱亚斯准备的。再比如中心域周围的雷电马上就要进入歇停期了, 中心域即将开放,妖修也为他们准备了名额。
云深和伊莱亚斯自然不会拒绝中心域一行。
不过, 在前往中心域之前……
天照山二长老月德忽然找了过来:“我们是不是该回趟娑南界了?”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天照山前辈蹭蹭贴贴, 等到前辈们的状况彻底稳定了,终于想起娑南界来了。
七长老他们如今还在娑南界里, 等得不知道有多心急呢!
不过七长老他们想必也知道,既然他们都没“逃”回去,可见一切都还顺利。
“你们竟然可以在两个世界任意往返,难不成你们携带了仙器?”光野王这些日子忙得连自己的万年大寿都没有顾及。虽然各方势力都以他过寿作为理由,送了很多贺礼过来。按照光野王曾经的想法,当然要大摆宴席了,如此才能使劲地炫耀自己。羽族的天性就是爱炫耀,大鹦鹉如此,光野王亦如此,此种天性不随着修为的升高而改变。结果为了学校一事,光野王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没有精力去折腾什么大宴的了。
本来还想抓紧时间和云深、伊莱亚斯交流感情,结果忽然得知他们要离开擎天界,光野王只觉得晴天霹雳。他的圣子啊,他羽族的圣子们啊,忽然就要离开了?早知道会这样,他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学校的事情推了,专注于和圣子们交流感情啊。
比起人修,妖修因天生寿数长,所以对时间更不敏感。
光野王原本以为忙个三五之月没什么,忙个一两年也没什么,只要他不飞升,未来和圣子们相处的时间肯定还有很多……结果忽然被告知云深和伊莱亚斯要走了!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
云深笑道:“并不是仙器。我们能往返于两个世界的原因,关键在于两点。第一点是那个无灵阵法盘。”当他们还住在东山仙居时,伊莱亚斯曾拿出过不少无灵阵法盘,被妖修们视作了关键时刻的逃命神器。这种阵法盘的核心原理就在于能量先付。
他们还未离开娑南界时,因为不知道上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就只能尽量往糟糕了猜,觉得上界非常危险。所以他们一定要有一个护命神器,总不能没救出天照山的前辈却把自己赔进去了吧?因此,他们等到伊莱亚斯和二长老研制出双向传送的方法之后,才把自己送到上界。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能量先付的传送阵。
只要一启动这个传送阵,他们立刻就能回到娑南界的凤君旧居之中了。
云深又说:“第二个关键就在于凤还秘境,那其实是凤凰神君的旧居……”他们虽然之前已经在令蕴面前漏过口风,但都没有说得这么细致。现在才说出凤凰的存在。
“什么?!”光野王果然惊诧,修为高深如他,也激动得差一点就显出了原形,眼角闪过一抹光彩,都出现羽毛的痕迹了。光野王立刻眼巴巴地看着云深和伊莱亚斯。
二人齐齐摇头:“我们身上的传送阵就只能把我们自己送回去,无法携带他人。”光野王要去凤君旧居朝圣,只能等到下一次天门开启的时候,通过凡人域前往下界。
“无妨无妨,只是需要再多等几年而已,我等得住。”光野王按下激动。
神梦域的大妖知道他们能在两个世界往来的真相后,发现过程中需要耗费海量上品灵石,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原来不需要付出旁的代价啊,只是耗费灵石而已……灵石嘛,他们有的是!神梦域直接大手一挥,又拿出了好几袋子的满满当当的灵石。
曾经因为传送阵要“吃掉”那么多灵石但天照山的灵石存量并没有那么多而不得不精打细算的二长老,见着这些灵石后,只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神梦域态度强硬地把灵石塞给二长老,然后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看,就好像等着二长老主动说些什么。
二长老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试探着说:“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哈哈哈随你们啊,反正又不缺灵石,你们想怎么往来就怎么往来。”大妖们说。
二长老:“……”
行了,言不由衷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真的会尽快回来的。
被这些年龄都上了万的大妖们一衬,二长老觉得自己都稳重起来了。
啧。
因为神梦域强塞过来的灵石真的很多很多,二长老甚至还想过,要不然再回擎天界的时候,把天照山所有的妖修都带上?别的都不说,擎天界的灵气确实更充足一些,更有利于修行。反正现在首恶已除,看擎天界的那些势力,在黑气的威慑下,接下来也不敢有太大的恶行。妖修们到了上界之后,肯定会比留在娑南界发展得更好。
不过,曾经不得不精打细算过的二长老转念又想,其实以他们妖修的生命,三十多年转瞬即逝,要是留到三十年后通过天门前往上界,不就把灵石都省下来了吗?
只是多等三十来年而已!
当然,该省确实要省,该花也要使劲地花。当云深和伊莱亚斯这一次回去娑南界后,肯定还是要通过传送阵尽快赶回到擎天界,要不然就会错过中心域的开启了。
真想省,可以从别的地方省嘛!
按照二长老省灵石的想法,其实大鹦鹉八彩和尚垚这次都不用回娑南界。他们回去的主要目的是报信嘛,报信哪里需要这么多人,只要回去一个就足够了。就算回到娑南界后,他们肯定要找人算账打群架,但其实也用不上修为不高的小八彩和小尚垚啊。他们俩就不如留在擎天界里修炼。但二长老把这话一说,大鹦鹉却摇起头来。
“云深和伊伊不算,他们肯定有正经的事情要做。如果我们三个中只需要一个回去,那还不如是我呢,二长老您就留下吧。”大鹦鹉最近特别喜欢变成原形,大约是因为在神梦域上,所有的妖修都很宠他,每次见到他以后,都会使劲夸他羽毛好看。
不等二长老说什么,大鹦鹉飞快地说:“我答应了要帮一个人传信呢!”
大鹦鹉答应了帮谁传信?这人说出来,其实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是知道的。
娑南界里有一人名叫迮剑,是一个厉害的剑修,她弟弟因为未婚妻失踪而找上问天宗算账,最后他们姐弟俩却都被问天宗下了追杀令。云深曾经通过震山门为迮剑提供了很多丹药。大鹦鹉捡到了迮剑弟弟未婚妻留下来的一个留音符。虽然弟弟未婚妻已经不在了,但她临死前留下的遗言,大鹦鹉决定要帮她送到她未婚夫的手里去。
大鹦鹉之所以能捡到她的遗言,说起来也是因为从娑南界来的修士一直互帮互助。那姑娘是特殊体质,万道宗抓了这些特殊体质,是为了结合妖修的精血来“生”混沌体质的妖修。万道宗会把妖修的精血混合后放入女子的胞宫之中,使得她们怀孕。
因为这种怀孕是不正常的,违逆了自然规律,所以一般“胎儿”破体而出的日子,就是母体丧命之时。女修临死前,录了自己的遗言,这遗言被一个妖修藏起来了。虽然那时妖修不觉得能帮忙把这份遗言送出,但万一呢……他就一直小心地收着遗言。
“说起来,灵灿就是这么出生的。”大鹦鹉叹了口气。
灵灿如今还是扎根在宰阳心脏上,暂时没找到分离的方法。征得云深他们的同意后,宰家兄妹都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招生。他们已经是学校的第一批学生了。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无意组建什么势力,比起创宗立派,他们更想去成就己身的大道。当日之所以收了宰家兄妹做下属,是因为他们刚来擎天界,需要土生土长的修士帮忙探路。
如今擎天界的这场巨变,云深和伊莱亚斯都已经主动从中隐身而退了,日后怕是再也用不上宰家兄妹。所以留他们在学校里学习,这对于宰家兄妹来说是一种最合适的安排。而修仙之路漫漫,可能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也有一种可能,只要宰家兄妹始终不放弃他们的大道上的追求,那未来他们仍有和云深并肩作战的时候。
“原来如此,万道宗既想创造出一个混沌妖修来让他们夺舍,但又觉得自己无法彻底夺舍妖修,于是他们借特殊体质的女修,让妖修从她们身体内孕育出来,这样的妖修一旦出世,命运自然会和人族有所牵连……”至于在这个过程里,死了多少妖修和女修,万道宗根本不在乎。而帮万道宗搜罗特殊体质女修的问天宗同样罪无可恕。
幸而恶人得诛,死者终能瞑目了。
这事说过之后,大鹦鹉又说:“而且我还和风清宗签订了契约呐,答应要把震山门的弟子介绍给他们……虽然风清宗一直都没有催我,但是这种好事拖太久了终归不美呢。我回去后还要找震山门好好聊聊。我估摸着震山门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
被大鹦鹉这么一说,二长老心里真有了一种感觉,如果只能让一个人回去娑南界,好像确实是大鹦鹉最为合适呢……大鹦鹉来到上界之后的日子过得真是精彩啊!
不过,二长老还是不放心只让大鹦鹉回去。
二长老才是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要是回去之后还得和问天宗打起来,二长老便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强大战力。那就只让尚垚一个小妖留下来?尚垚委屈巴巴地看着二长老,他也想回去啊。来到擎天界后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即便稳重如尚垚也攒了很多话想要和小伙伴们说一说呢……衣锦还乡这种大好事怎么可以唯独少了他一个!
二长老心一软,于是他精打细算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之前他们是多少人一起来的擎天界,现在他们就多少人一起回了娑南界。
————————
当他们一起启动了身上的阵法盘后,他们又一次体验了那一种极致的晕眩感。不过这次,因为大家的实力都有所增长,又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来时那么狼狈。
晕眩之后,他们出现在了凤君旧居的大型传送阵内。
作者有话说:
第323章
云深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真不在七长老他们的预料之中。
也不知道七长老在短短的时间里都脑补了一些什么,只见他眼中忽然间闪过很多情绪,但是还不等云深他们仔细分辨这些情绪, 便见七长老强忍着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了。七长老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嘴里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二长老:“???”
怎么回事呢, 我们从上界胜利归来, 小七瞧着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二长老佯装不高兴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这语气有些轻快,尾音总是不自觉地上翘, 你听他说话, 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出一只兔子正一蹦一跶的。不过这其实是二长老小时候的说话风格了。自他当了天照山的二长老, 他就改掉了这种会在小辈面前破坏他沉稳可靠形象的小习惯。这段时间因为见到了天照山前辈,和前辈们说话的时候, 他才不自觉把曾经的小习惯捡了回来。
七长老却没习惯。听到兔子一蹦一跶,下意识揉了一把自己的耳朵。
二长老顿时更不高兴了:“小七你怎么了嘛,难道不欢迎我们回来吗?”揉什么耳朵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揉眼睛吗!快看我身上的法袍,这做工, 这质地,看上去是白色的,但其实在日光之下走动时,有些角度看过去会微微透着粉, 是不是特别好看!
七长老退后一步,嘟囔着:“我难不成生出心魔来了?眼前这些莫非都是幻境?”
事后, 七长老不得不就“心魔事件”对二长老做出真诚的解释, 解释中还夹在着一些吐槽:“我们之前针对擎天界——这个名字真别扭,骂了那么久的擎天宗, 结果他们其实是万道宗,擎天界也是倒霉——我们做出过那么多设想,都觉得去了擎天界之后必定会遇到很多危险。所以我心里做好了你们十年、二十年都回不来的准备……”
七长老每日开始例行打坐修炼之前,都要先在心里祈祷一番,盼着二长老他们能在上界待久一点。因为他们待得越久,说明他们在上界暂时都是安全的,说明营救前辈成功的概率更多。七长老哪里敢想啊,他们竟然只过了这么一点时间就回来了。
“敢情在你心里,我们回到娑南界只有一个原因呗,就是逃回来的。”二长老说。
七长老讪笑。
只过去了这么一点时间,谁敢相信你们成功了啊!别说敌人是上界万道宗,就是在娑南界,想针对问天宗做些什么,只一两年的时间也不够把他们连根拔除的啊!
“七长老,你竟然不相信我们是衣锦还乡来的。”尚垚故作委屈。
“是啊,七长老!难道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没注意到我的毛色更鲜亮了吗?”大鹦鹉保持着原形,他如今越来越以自己的原形为傲了,觉得自己美得不行,他的豆豆眼里充满了控诉,“我已经和以前大不同了。现在我每根羽毛都浸透了功德金光!”
七长老:“……”
七长老委屈。功德金光确实了不得,但他没事不开灵眼,谁能注意到八彩现在亮成了这样?不开灵眼时,八彩的毛色其实没什么变化,只因为云深给他开了不少小灶,还没有去擎天界,大鹦鹉就经常拿极品美羽丹当糖豆吃,毛色已经趋于完美了。
七长老无奈贡献出了很多须须,才勉强消除了大家(假装出来)的怨气。
不过,虽然把自己的原形薅秃了,但七长老也收到了很多大家特意从擎天界带回来的礼物。这其中有一样无根三魂水,是云深和伊莱亚斯送的,原本是万道宗的收藏。无根三魂水是人修起的名字,在灵族那里,这种水又被叫做是聚灵圣水,对他们的修行大有裨益。便是在擎天界,这种水也不容易得,几万年才能凝出那么一两滴。
七长老起先都不好意思收,因为真的太珍贵了。
还是二长老知道云深和伊莱亚斯如今的家底,也知道这俩孩子是真心实意送的礼物,在一旁劝说:“他们和八彩不一样。八彩向来是立了七分的功,就恨不得把自己吹成十分。这俩孩子不是,他们立了十分的功,你不问他们,他们甚至提都不会提一下。不过他们占好处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该他们得的,绝对不会推让出去。小七就安心收下吧,孩子们手里好东西多。你小心他们以为你嫌弃,转头拿出更好的来。”
七长老一激灵,赶紧把聚灵圣水放进了随身的秘密储物袋里。
连聚灵圣水都嫌弃,他得长多大的一张脸啊?
因为二长老一行人回来了,还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整个天照山都要沸腾了。七长老等年头活得比较长的大妖,都围着二长老,听他讲前辈们如今的状况。得知有几位前辈已经死了,只收集了灵魂打算送去转生,他们便又一起狠狠地唾骂了一回万道宗。而如蜀鹿那样年轻的妖,他们更喜欢围着八彩和尚垚,听他们讲冒险故事。
主要是大鹦鹉在讲,尚垚在一旁略作补充。
当大鹦鹉讲得太夸张了,大家觉得他说的话有五成是真的,但剩下五成肯定是吹牛,于是一起看向尚垚,用眼神示意尚垚说:“你快揭穿他啊,他牛皮要上天了!”
尚垚便说:“八彩说得没错,云深和伊莱亚斯确实是很快就意识到了锻体药粉中的不妥……”不等尚垚做更细致的解释,大家却都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是云深和伊莱亚斯最先发现的啊,这就解释得通了,他们俩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嘛!
大鹦鹉:“……”
大鹦鹉跳脚:“你们这什么意思?我也没说错啊,我说的是我们!是我们!”他八彩堂堂正正,从来不会把别人的功劳搬自己头上。所以在他的讲述里,主角就是“我们”,这个我们包括了云深和伊莱亚斯,包括了二长老和尚垚,自然也包括他八彩。
蜀鹿不走心地安慰大鹦鹉说:“是是是,是你们,肯定是你们。然后呢?你继续讲,当云深和伊莱亚斯……不是,当你们!你们发现了锻体药粉的不妥,之后呢?”
大鹦鹉气得如同一只大鹅,只想用自己原形时的喙去啄蜀鹿的鼻子!
尚垚忍不住替大鹦鹉说了一些客观公正的话:“其实八彩这回立下的功劳真是不少,和八彩一比,我像是根本没做什么。很多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云深和伊伊就又搞出一个大事件了……老实讲,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呢。”
当尚垚这么说了,大鹦鹉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谦虚道:“哈哈哈没有没有啦。尚垚做得也很好啊……他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尚垚竖起耳朵听着,想知道鸟嘴里究竟能吐出什么好话),就是成功把原形的我卖出去了。当然,也因为我确实好卖……”
尚垚:“……”
就知道鸟嘴里不可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被尚垚“暴打”的时候,八彩一边极限躲避,一边大声辩解:“我说得哪里错了?在卖我的这个事情上,虽然你确实有三分功劳,但七分都应该归给我漂亮的羽毛吧?好了好了,快把这些草收回去啊……四分!四分总行了吧,算你有足足四分功劳。”
大鹦鹉委屈极了。他这么漂亮的羽毛,占七分功劳怎么了?
就算占了八分都不过分,毕竟——
这么漂亮呢!
蜀鹿等年轻小妖听得半懂不懂的,还以为大鹦鹉他们在上界过了一些苦日子,脑补出了他们一行人因某些事情身无分文、要灵石没有灵石、要丹药没有丹药的可怜场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大鹦鹉才会挺身而出,主动要求尚垚把他卖掉,用他娇小的肉/体,养育了整个团队……呜呜呜,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八彩这么能牺牲自己!
蜀鹿顿时对着大鹦鹉肃然起敬。
如果他们知道八彩他们从到了东山仙居后就再没过苦日子,估计他们会攥着鸟脖子大喊“快把我们的感动还回来”吧?别说去了东山仙居之后了,就是最开始登陆醉西域的时候,因为擎天界内灵气充沛,大鹦鹉过的就是比留在家中更好的日子了吧?
吃苦是不可能吃苦的,只是喜欢不断搞事来维持刺激生活而已。
年轻小妖们间的鸡飞狗跳先不多说,云深和伊莱亚斯坐在大妖们跟前,听二长老说完了前辈们的状况并简单介绍了现在的擎天界之后,云深问起了娑南界的近况。
而七长老开口提到的第一件事便出乎了云深的意料,但细想之后,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七长老表示,问天宗内的那位古常真君,在云深他们被传送去上界后不久忽然叛出师门了。现在娑南界对古常真君褒贬不一,但舆论总体上对他不是很友好。
“问天宗针对古常下了追杀令。之前闻莲……不是很不光彩吗?问天宗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古常身上去,说闻莲掌握的那些邪法都是从古常那里来的,总之所有的错事都是他们夫妻俩做下的。他那个儿子……名字很难念的那个,叫璩熙吧?被问天宗逼着和古常一刀两断了。”七长老忍不住替璩熙说了两句话,他也不是同情璩熙,纯粹就是觉得问天宗这个事情做得太恶心了,“问天宗的宗主是璩熙的师父,如果真为徒弟好,就应该护着徒弟,在这种时候或是叫璩熙闭关呢?或是以疗伤为借口把他关起来呢?总之不能真让璩熙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结果问天宗却要他们父子对立。”
逼着徒弟当众表态,这师父肯定不是真心为徒弟着想的。
云深和伊莱亚斯虽然知道了璩熙其实是怎么回事,但他作为造魂,在被令蕴当养分吸收之前,他并没有令蕴的记忆。他现在大差不差能被看做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年轻人。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他先失去了母亲,再又和父亲对立,只怕会非常痛苦。
但云深不会同情璩熙。哪怕璩熙的三魂七魄中,除了一魂,剩下两魂七魄是和令蕴无关的,但云深也不会去同情他。如果那两魂七魄本质不坏,那么他一步步被推着落到了现在这个下场,只能说那两魂七魄很愚蠢。蠢无罪,但蠢也不值得被同情。
修仙界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容得下多余的同情心的地方。
对云深来说,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理由都无法改变他欲斩草除根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4章
按照七长老说的, 古常已经叛出了问天宗,还背负了很多恶名。
不过有流言说,古常和迮剑那帮人搞到了一起去。
迮剑多年前就被问天宗下了追杀令, 结果这么些年愣是没有被问天宗弄死, 一方面是因为她作为剑修,天赋上佳、实力惊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那些人非常善于隐藏。两年前, 当云深他们假托隐世门派的身份在三注城拍卖丹药的时候,他们就和迮剑暗通款曲过, 迮剑因此顺利揭露了问天宗在娑南界搜罗特殊体质女修的真相。再后来, 当伊莱亚斯他们的在凤君旧居中闭关, 研究“界膜——时空风暴——界膜”理论并根据这个理论修改传送阵的时候,外界曾因为迮剑揭露的真相而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 云深他们并没有跳出来为迮剑说话。
因为在云深他们看来,问天宗对娑南界的压/迫/凌/辱本质是上界对下界的压/迫/凌/辱。所以如果不先把上界彻底解决了,他们大张旗鼓地搞掉问天宗,反而是把天照山彻底暴露在了上界人面前,如此等到天门再开, 他们必然会迎来上界人的屠杀。
而论起修为,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肯定都无法和上界的诸多大能比,即便大能来到此界后,修为会受到压制。但要是和几十个压制到化神期的敌人对上, 那也够呛。
所以云深他们当时做出决定,既然有了传送阵, 那就不如抓住机会, 先把上界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去了上界后,他们在暗, 而敌人在明,未必不能找到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他们上界去对了!
问天宗已经彻底失去了靠山,在云深等人的眼中,问天宗便是秋后的蚂蚱。
“古常高调地投奔了迮剑他们,在我看来,这也是非常聪明的作为。因为问天宗把所有的事情,所有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古常身上,特殊体质的女修也都是古常命人搜罗的,她们全都死在了古常的手里,问天宗宣称古常偷偷用这种方式来修炼。”七长老摇头表示对问天宗的不屑,“但因为人人都知道迮剑弟弟的未婚妻就是被问天宗搜罗走的特殊体质女修之一,古常去投奔他们,偏他们还接受了。那么至少在迮剑那些人眼中,古常是无辜的。迮剑昔日的师兄弟和同伴们大多还没有死呢,他们知道迮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在古常和问天宗之间,大家还是怀疑问天宗更多一些。”
但大家怀疑问天宗更多一些,却也不是一点都不怀疑古常了。
闻莲那特殊体质也是真的啊,古常和闻莲之间的婚姻便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很多人觉得古常即便在迮剑弟弟未婚妻的事情上无辜,但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无辜。
所以除了像迮剑那种逃亡多年的,一些正经的门派是不敢公开发表言论说支持古常的。甚至于他们也在私底下寻找着古常,妄图从古常口中了解特殊体质的隐秘。
“我记得,云深他们当时把有关特殊体质的真相都公开了啊?”二长老说,“不是说了吗,闻莲那种特殊体质并没有太大的功用。怎么现在还有一堆人执着于这个?”
“利益熏心,他们被迷障了呗!”七长老再一次摇了摇头,“他们还觉得云深给出的关于特殊体质的介绍是假的呢,是某些想要独占特殊体质的人编出来糊弄大众的。我看啊,他们都疯魔了,都盼着特殊体质是灵丹妙药呢!不过,云深公开了那些,也不是说一点用都没有。因为那上面还有检测特殊体质的方法嘛,我相信很多人肯定在私底下自己偷偷地测过了,知道自己是特殊体质以后,聪明的人就把自己藏起来。”
不聪明的当然就要可劲地往外宣扬了,然后高调地为自己选择伴侣。
这些人也不动用脑子好好想想,像这样选出来的伴侣,看似条件不错,其实都是冲着特殊体质的妙用来的。等伴侣日后发现和特殊体质双修也不过如此,伴侣难道还会继续捧着他们吗?哪怕有道侣契约,道侣不翻脸,道侣身后的势力也要翻脸啊!
而这就怪不得云深他们了,都是各人的选择。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虽然云深没有主动问起,好像也不打算问的样子,但七长老想了想,还是简单地提了那么一嘴:“还有问天宗的那位……秋水仙子,她师父是元婴的修为,别的不敢说,但想要护住一个徒弟还是容易的。这两年每提到秋水仙子都说她在闭关,一直在闭关。有她师父看护,自然也无人敢闯关。再加上大家都觉得她过往的经历很惨,除了能够拜入问天宗,她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所以大家也就不一直盯着她了。”
显然那枚洗灵丹,还是没有透露出去为外人知道。
在问天宗内,宗绿波不敢说处处与人为善,但至少在她自己师父的这一支,师徒关系也好,师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好,她都维护得很好。再加上她这两年从不在人前出现,什么大事小事都错过了,自然也没有人跳着脚一样的非要去抓她的把柄不可。
对宗绿波的师父来说,自家徒弟已经做到了这份上,谁再敢对她徒弟动手,那就是打了她的脸。在娑南界,元婴修士就能算作高阶修士,谁也不会特意与元婴修士过不去。冒着得罪元婴修士的风险去找一个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宗绿波的麻烦,有些得不偿失。这里说句题外话,云深现在也已经是元婴修为,和古常同一个层次。古常虽然曾经亲眼见过云深结丹,但他和宗绿波肯定无法想象云深已经是元婴真君了吧?
总之,古常叛出师门时,宗绿波在闭关。
问天宗讨伐古常时,宗绿波在闭关。
外界像鹫鹰盯上了腐肉一样似的盯着古常,宗绿波还是闭关。
所以,宗绿波私底下过得好不好的,七长老不知道,却知道她是安全的。
七长老简单说了两句,便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再有水月门,自门内有了化神长老,如今话语权也多了起来。我没打算参与娑南界的争权夺利,站在大局势之外,反而看得分明一些,能看出水月门是有野心的,怕是想拉拢其他势力成为能和问天宗抗衡的存在,但水月门也没彻底消灭问天宗的意思,应是顾虑上界之人,他们大面上还是会给问天宗留足面子……其他人陷在局势之中,估计都没看出水月门的野心。”
“震山门呢?”伊莱亚斯忽然问。要是震山门已经抱上了水月门的大腿,再把他们介绍给风清宗,就有些不太合适了。既然有那句话说好女不二嫁,那好男也当如此。
七长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他们整个门派闭关了!”
“什么?”这不是搞笑么,震山门内低阶弟子众多,连辟谷都做不到,闭什么关?
“反正他们对外放出来的理由就是这样的。”七长老笑着说,“他们一直不富裕,也不怕被人知道穷,他们说好不容易指着引灵丹赚了一些灵石,手里又还积了大量的引灵丹,所以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提高门内弟子的待遇。既然待遇都提高了,那弟子更要努力修炼了,保证每一块灵石、每一粒引灵丹都物尽其用。所以他们闭关了。”
就好像一个从来没有大口吃过肉的穷人,忽然得到了一块带了骨头的好肉。这肉该怎么吃呢?当然要关起门来慢慢吃(重点是关起门),先肥肉熬油、瘦肉炒菜,难咬的部分就炖着吃吧,吃完了,再把菜丢进汤里继续煮,然后把汤都吃干净了。最后把吃剩的咬不动的骨头拿出来,磨成粉,把这些粉也吃到肚子里。这样才不浪费。
震山门表示他们就是这么小家子气,他们就要物尽其用。所以没事别找他们。
七长老想了想说:“他们阖门闭关应当就是在古常叛出问天宗前后,具体谁先谁后没有注意过。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震山门应该更想把门派封锁起来。他们应当是猜到了什么。”倒不是说他们真猜到了具体的真相,只能说他们猜到娑南界要乱了。
云深想到了大鹦鹉做的媒,震山门如此知情识趣,这媒做得果然不错?
把娑南界里的大致情况都说了一遍,七长老问:“既然问天宗的靠山已经彻底倒啦,上界都变了大样,月德又有合体被压制成化神的修为,我们直接打上问天宗?”虽说那些诡异的叫小百灵深受其害的小册子是上界人拿出来的,但跑去凡人地界发放小册子的总是问天宗的修士吧?七长老心里更恨万道宗,但是对问天宗也恨得不轻。
“不着急。”伊莱亚斯安慰七长老说,“再让他们蹦跶两天。”
别人说这种话,“两天”必然是一个虚指,指一段实际上不算长的时间,可能十几天,可能几个月。但伊莱亚斯说两天,那真的就是“两天”,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期限。
只见伊莱亚斯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台……灵视机!
没错,就是在擎天界的那一场巨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彻底改变了凡人愿力的灵视机。伊莱亚斯表示,像这样的崭新的未被使用过的灵视机,储物戒里还有很多。
“计划着要回娑南界之前,我找阳火门的长老们商量,问他们能不能为我提供一些全新的灵视机。”伊莱亚斯解释说,“阳火门非常热情,知道我有此需求,一口气提供了一千台。”虽然灵视机根本就是伊莱亚斯发明出来的,但是让他以一人之力一口气去制造个一千台……别说一千台,就是几十台,这种重复性的劳动也让人厌倦啊。
阳火门愿意拿出一千台来,真是帮了伊莱亚斯的大忙了。
而在阳火门看来,伊莱亚斯为他们开拓了思维、扩宽了眼界,别说是一千台灵视机了,就是他想要某位长老炼制出来的毕生杰作,阳火门也应该给啊。这些灵视机都是流水线生产的,大不了叫门下的弟子多忙几天呗,伊莱亚斯勉强也是弟子们的老师了。有事弟子服其劳,为老师忙上几天,弟子们应该欢天喜地才对。(伊莱亚斯启发了长老们+长老们日后会把所得教给弟子们=伊莱亚斯四舍五入教导了弟子们。)
“我们直接弄一些画面在灵视机里。比如万道宗是如何覆灭的,万道宗是如何拿下界修士来替换灵根的,万道宗的罪魁祸首们又是什么的下场……这样的真相,娑南界的每一个修士都有权力知道,不是吗?”伊莱亚斯神色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用半天时间把灵视机送走,确保娑南界中的每个修仙势力都能拿到几台灵视机。再给他们一天半的反应时间。两天之后,我就不信问天宗还能安然无事地立在那里。”
天照山的前辈们去了上界后,即便蜀鹿这样的年轻小妖没有和他们接触过,但二长老、七长老等大妖都保留着对前辈们的记忆和感情。娑南界的人修去了上界后,他们的亲朋好友中肯定还有活着的,就像二长老记挂着前辈们,他们也记挂去了上界的亲人知己,当这些人知道了真相,又因万道宗已经覆灭,还能不去找问天宗麻烦?
问天宗作为看门狗,万道宗吃肉,他们啃骨头。
既然躺在他人尸体上、用恶心的姿态啃食了人骨,这狗自然不会有任何活路。
作者有话说:
第325章
对于璩熙来说, 这是最艰难的两年。
自他为了保护同门师弟而意外受伤后,他的人生便急转直下。受伤之前,他的父母都是金丹真人, 母亲家世雄厚, 父亲天资卓越,他本人是问天宗宗主的徒弟, 是这一辈弟子中的大师兄。并非是自夸, 但他确实在各方面都尽到了大师兄的责任,无论是修行上, 还是为人处世上, 他都当得起大师兄这个名头, 从未叫身边的人失望。
受伤之后,身体上的痛苦就不必多说了, 修行人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谈什么长生大道?最叫人难以忍受的其实是心理上的痛苦,但璩熙也撑过来了。当母亲说她有办法让他恢复健康的时候,璩熙以为她说的方法就类似于塑灵丹一类的,虽说塑灵丹确实很难弄到, 或者说在这个小世界里,几乎是不可能弄到的,但人不能就这样失去希望,不是吗?既然问天宗得了上界大宗门的看重, 也许母亲和师父就是有办法治好他的灵根呢?所以即便时时刻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璩熙还是不错放弃过。
但是万万没想到, 他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拥有一个异母兄弟。
更没有想到, 母亲说的能让他彻底恢复健康的方法就是替换兄弟的灵根。
于是,在那一天的三注城, 一切都猝不及防地发生了。他失去了待他如珠如宝的母亲,确实也恢复了健康,但他的人生已经转了一个大弯,好似完全失去了控制。
璩熙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揣度他的。
知道闻莲的恶毒行径后,他们会想璩熙真的是无辜的吗?闻莲性情那么疯魔,行事也不算严谨,璩熙作为她的亲儿子,对于她的谋划真的一无所知吗?估计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吧,作为一个能从绝境中爬出来的既得利益者,太有可能装不知道了。
璩熙能说什么?因为问天宗的宗主还认他这个徒弟,所以这些人从未当着他的面嚷嚷,他总不能自己跳出来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他确实察觉到了母亲情绪上的不对劲,也见到母亲偶尔会露出恨恨的目光,但他当时为了忍受身体上的痛苦,已经耗去了几乎全部的精力,他想当然地以为母亲是在恨那些导致到他受伤的人……
作为既得利益者(虽然最后并未得到),他所有的辩解都会是清白的。
再说,母亲再不好,那也是他的母亲。如果璩熙是那种能专注修行无情道的心性,那他确实可以把自己和闻莲分开来看待。但璩熙并不是。他在感情上甚至可以说是拥有几分天生的细腻的。他一直都知道母亲对自己的爱是无比真实、全然无私的。
母亲千错万错,但从未错待过他!
甚至于母亲之所以会背负恶名死去,也都是为了他而已。虽然母亲这种为他好的方法是错的,但她也已经付出生命为代价了。璩熙作为她的儿子,真的做不到去踩着她的尸骨来突显自己的无辜。谁都可以说闻莲不好。但璩熙没法坦然说出这句话。
他只能说,母亲做错了。
错,是认的。
但他不能如同外人那样去唾骂母亲。
所以璩熙没必要去针对外人说什么。他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一切。被误会了是活该。被唾沫了也是活该。什么都是活该。璩熙唯一不想的就是被父亲误会。他有好几次都想对古常做出解释,他真的不知道异母兄弟的存在,他真的没想害那人死去。
璩熙不想从父亲眼中看到失望。
这仿佛是某种执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里。明明古常执着于修炼,在璩熙出生后不久,古常正好迎来了化婴的契机,于是在璩熙的成长过程中,古常一直在闭关修炼。父子之间的相处少得可怜。但璩熙还是不想让父亲失望。
璩熙深知,修仙人士本就亲缘淡薄。他出生后,父亲既然抓到了化婴的契机,那么别说是父亲了,任何一个在修行上有所追求的人都不可能错过这种机会。如果是璩熙,当他处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会选择闭关的。所以他从未埋怨过父亲的选择。
他只是……他只是心里仍盼着能和父亲亲密一点点啊。
璩熙可以被全天下人误会,但是他不想被古常误会。结果不等他做出解释,古常在行踪成迷了一段时间后,忽然刺杀问天宗的宗主(但失败了)并叛出问天宗,公然表示不屑与问天宗为伍,并说迟早有一天他会杀回问天宗,还此界生灵一个公道。
璩熙原本以为母亲的死亡已经让他痛苦不已。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在母亲死亡之后,他还要被宗门逼着和父亲对立。
一边是宗门(以及宗主师父),一边是生身之父,应当怎么选?理智告诉璩熙宗主或许真的藏有什么把柄被父亲知道了,因为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至于凭白污蔑了宗主。情感却又告诉璩熙,那可是他的师父啊,师父此前一直待他不薄。
璩熙回忆从前的时候,古常这个父亲似乎只活在母亲的言语里。她说,他的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修士;她说,他的父亲是娑南界中的第一人;她说,他的父亲必然能飞升……于是璩熙就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大英雄的形象。很难说,他对于古常的崇拜,还有那种不想叫古常失望的情绪,是不是因为闻莲的灌输而生出来的。但这种崇拜,这种想着总有一天也要叫父亲以我为傲的情绪,确实贯穿了他这二十年的生命。
但事实上,自小陪在璩熙身边,耐心教导于他,把“父亲”这个形象具现化的人,不是古常,而是问天宗的宗主。师父本来就如同父亲。他给了他关爱,给了他地位。
所以在宗门和生身之父面前,璩熙别无选择。
当璩熙被宗门裹挟着出来“大义灭亲”时,他就知道,在失去母亲之后,他也失去父亲了。同时,他也知道,他和师父之间也无可抑制地生出了隔阂。他无数次对自己说,也许父亲也没有错,师父也没有错,只是有人误会了什么,只要解除那个误会,就算大家回不到从前,但面上都还能过得去吧?但有时他又嘲笑这样的自己很软弱。
“或许……这就是来自命运的惩处?”璩熙这样拷问自己。
他至少还活着。
他的那位异母兄弟却早已经死去。
哦,甚至连“异母兄弟”这种说法都显得是璩熙自作多情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璩熙是“宗云深”,他绝对不会承认璩熙是自己的兄弟。宗云深从未见过亲生父母。这原本也没什么,结果宗云深作为天生单灵根,本该前途坦荡,却因为一个受伤的璩熙,先是被烟方灵算计着,被养母下了噬灵散,后来又因为璩熙的生母而死亡……
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死了。
活着的人如何能不付出代价呢?
璩熙自虐地想,所以一切确实都是他该受的。
“大、大师兄,不好了!”小师妹从飞剑上跳下来,一个闪身便已经近到了璩熙身边。在璩熙遭遇了种种事情之后,这位小师妹是难得在人前人后都没有改变态度的。
璩熙压下心中种种无法对人言的念头,看向小师妹:“怎么了?”见小师妹跑得太急,又因为修为不高,同时身法也没有练到位,这个闪身之后眼看着就要因为灵力不继而摔倒在地了,璩熙第一时间用自己的灵力托了她一把。小师妹眼中露出了感激。
但小师妹现在也顾不得感激璩熙。
她神色焦急地说:“昨天夜里,忽然有人支使着傀儡给我父亲送了礼,礼物上放着一封信,信里指名道姓说这礼物是给我父亲的……”小师妹的身世和璩熙差不多,父亲都是问天宗的长老,不好拜在自己父亲的名下,于是就做了问天宗宗主的徒弟。
因为问天宗宗主近来的心情很差劲,小师妹不敢在师父面前冒头,于是三五不时就回自家父亲的山头玩一玩。在那个山头上,她是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师妹的父亲身为问天宗的长老,虽然这几年问天宗闹出了很多不好听的事,但他这样的身份,想要巴结他的人还是很多。这份贺礼并没有被他看在眼里。小师妹见状,打算替父亲把这份贺礼收了。她琢磨着,要真是什么好东西,回头可以偷偷拿去送给大师兄璩熙。
礼物一拆开,是一件怪模怪样的法器。
小师妹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不知它具体功用,怕自己坏了事,只好又把父亲喊了来。父亲检查后发现没有问题,便按照法器自带的“说明书”上说的那样——不得不说,说明书这个说法真的很简练有趣啊——轻轻碰了一下法器左下角的一个开关。
下一秒,法器中就出现了画面。
“太可怕了,我只看了一点就想要把那法器关了,结果我父亲不允许……”小师妹已经语无伦次到东一句西一句了,“真的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我们问天宗根本就是……根本就是……啊,那些傀儡送礼时并没有避人,除了我父亲,好像还有别的长老也受到了礼物……大家的礼物应该都是一样的吧?山下也出现了……”
璩熙听得半懂不懂,关键信息一点都没抓到。他耐着性子安慰小师妹说:“你不要急,慢慢说,那法器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被他这么引导着,小师妹似乎又想到了那些可怕的画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扑进璩熙怀里大哭起来。
璩熙觉得有些尴尬,想要推开小师妹,却发现小师妹竟然用了很大的力气抓住自己。如果他强硬地把她拉开,她也许会岔了灵气、受些轻伤。璩熙只能继续安慰小师妹,帮着她把情绪和缓下来。然而,等到小师妹情绪和缓了,她断断续续说出来的真相却让璩熙眼前一黑。什么叫做擎天宗其实是不存在的,只是一个万道宗披着友善的皮,借了问天宗来控制娑南界?什么叫做去了上界的修士全都遭遇了可怕的事情?
小师妹是被人算计着生了心魔,说了糊涂话吗?
七长老往外送灵视机时曾经问过伊莱亚斯,直接把灵视机送给问天宗去,不会打草惊蛇吗?伊莱亚斯轻笑了一声:“如果我们不送,一两天之后,面对整个娑南界的讨伐,他们中的一些人还以为自己是无辜被算计的呢。总要叫他们死个明白吧?”
七长老感慨:“原来如此,伊伊真是既周到又善良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6章
灵视机在擎天界发挥过巨大的作用, 现在到了娑南界,它依然了不得。
七长老兴匆匆地往外送灵视机。水月门那边就先送二十台吧,她们人少, 二十台应该够分了。其实, 每台灵视机可以同时放出画面来给一屋子的人看,而要是有修士愿意用幻术把画面同步放大挪到半空中去, 那一台灵视机可以同时满足一个宗门。
但是……算了, 谁叫伊莱亚斯财大气粗,他手里那么多的灵视机呢!
所以水月门里送个二十台, 震山门弟子多, 那就送个三……送五十台吧!
不不不, 还是送五十五台好了。
得和震山门仔细说一下,其中五台要借他们的手给迮剑、古常他们送过去。
然后再看看其他的势力, 这里分一分,那里再分一分,必须保证灵视机都给他们送到位了。送的时候呢,一定要拿出隐世门派的招牌来。之前在三注城里搞了那场拍卖,哪怕是为着极品丹, 隐世门派至今仍是大家心目中的白月光,很多势力都想要和隐世门派交好,只是他们找不到门路而已。现在白月光主动送信送礼物来了,大家第一反应是什么?当然就是忽然心生激动, 然后好好看看白月光到底送来了什么啊!
白月光还说这个名叫灵视机的法器适合放出来让大家一起看,在检查了机子确实无害后, 为了向白月光证明自己的诚意, 那就……把门内弟子全都叫起来一起看?
和擎天界比起来,娑南界是真的不大。
所以就算七长老如此大方, 连问天宗那边都送到了,还特意放了几台灵视机在问天宗山下的那个修仙城中,叫问天宗那些刚刚入门的弟子们都可以看见……最后一数,一千台灵视机竟然还有剩下的。七长老便觉得,他们天照山也拿两台出来看吧。
正好大鹦鹉八彩终于在年轻小妖们面前炫耀够了,抖了抖羽毛,跑过来找七长老,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他还要帮人传信,还要去找震山门商量大事呢。七长老连忙把他按下了,再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能是这两天啊。等问天宗彻底倒了再出去吧。
七长老熟知大鹦鹉的性子,非常娴熟地顺毛捋着说:“你们在擎天界里用过灵视机了,但我们还没有呢。你快去把小伙伴们都叫过来,陪大家先一起看看灵视机!”
大鹦鹉种种念头在心里一过,立刻对着伊莱亚斯露出了佩服的表情,牛还是你牛,我只是停留在嘴皮子上,用一张嘴来“衣锦还乡”,没想到你把灵视机带回来了!
叫同伴们能通过灵视机来亲眼看到自己的英姿飒爽,想想真是美啊……
大鹦鹉立刻跑去喊人了。
不多时,天照山的妖修们就都在灵视机跟前坐着了。云深和伊莱亚斯本来是不打算看的,但被大妖们这个一说那个一说的,最后不知怎么也在大家面前坐了下来。
灵视机一启动,第一个画面是黑屏,大家只能听到一个来自神梦域的大妖嘲讽的声音:“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们擎天界共分十三域,每个域上都有不同的势力,各种势力分分合合,但本座从未听说有擎天宗的存在。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露,这分明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宗吧!”紧接着,旁边又响起另一个声音说:“乌龟做错了什么?”
水月门也好,震山门也好,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心里肯定是疑惑不解的。
自从和娑南界连通,“擎天宗”就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存在。水月门他们都知道擎天宗,在他们的认知里,擎天宗非常了不得,结果画面中人为何对擎天宗如此不屑?水月门觉得他们似乎正要洞悉一个大秘密。若不想知道秘密,现在关了法器也来得……
咦,来不及了!这些灵视机是特制版本,只要开启后就无法关闭。
除非是化神大神的大力一击,那样可以把灵视机整个毁掉,否则画面都会一直播放下去。而在娑南界中,化神大能实在太少了。大家基本上都只能等着画面放完。
天照山的妖修们因为已经从同伴的口中知道真相了,见着开头只管大声叫好。
画面迅速切换,伊莱亚斯直接开门见山,接下来的画面都是从归仪和那些第一时间救了娑南界修士的大妖脑海中提取的。画面中,一个个修士惨不忍睹。那些正观看灵视机的人,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这不是我们师叔吗?师叔是剑修奇才,被接应去上界之前,特意用留影石录制了自己对剑道的感悟讲解,我的宗门功绩点数够了以后,第一时间去买了一份复制的留影石……我认得师叔,师叔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那位师叔,在上次天门开启的时候,被接引去了上界。同门小弟子们偶尔想起他的时候,都觉得他的修为肯定一日千里,说不得这会儿已经能修出了剑意了。小弟们甚至还想象过,师叔那样的人哪怕是在上界,天赋也当称得上是好的,说不定会被上界的大能抢着收为徒弟……只要一想到这个,师叔的崇拜者们就忍不住骄傲起来。
为了师叔,为了不堕师叔的脸面,他们也要好好修炼啊!
结果这个画面说了什么,说师叔竟然天生有一根剑骨?这是天生的剑修胚子?去了上界之后,才过了三天,他的剑骨就被残忍地剥离了?上界的修士确实抢着要他们的师叔,但他们抢的不是师叔本人,而是垂涎师叔的天生剑骨。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去竞争,最终的胜利者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师叔面前,硬生生从师叔身上挖走了剑骨。
没了剑骨,师叔就没了利用价值,本来难逃一死。
结果不知是谁说的,说天生剑骨也是一种特殊体质,不如留着,用他的精血混合上妖修的精血,说不得能培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厉害大妖……他这样才能活下来。
画面之外,那些喊着剑修师叔的小弟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
天照山的妖修们也气得恨不得生吃了万道宗!
其实在伊莱亚斯处理过的画面里,关于天照山前辈的镜头并不多。因为天照山早就知道真相了,无需伊莱亚斯再刺激他们。更何况魔法师也舍不得刺激他们。但就算是这样,天照山依然气得不行。在万道宗中,没有一个受害者是好过的。哪怕画面里的受害者几乎都是人族,但通过他们,七长老仿佛亲眼看到了妖修前辈的惨状……
妖修如此愤怒,更不要说那些亲眼目睹自家前辈凄惨经历之细节的修士们了。
大鹦鹉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气得仿佛要烧起来了,赶紧安慰大家说:“放心啊,这个剑修也被我们救了,虽然没了剑骨,但只要始终保留一颗剑心,他未来依然能在剑道上取得了不起的成就!我知道大家都很生气,但我们也要努力往前看……”剑心是剑修的意志,是根植于他们灵魂之中的东西,这是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都夺不走的。
正如伊莱亚斯说的那样,曾经被接引去上界的人,他们的亲朋好友都没有死绝呢。即便是最最孤僻的人,这个人的朋友没有分配到灵视机,但是修仙界的消息传得多快啊。能去往上界的,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这些人都属于“我不一定听说过很多人,但肯定有很多人听过我”的系列。就像古常,即便没有发生这两年的事,他在娑南界的修仙者中也算是人尽皆知的人物。如果古常是受害者之一,必然会有人接二连三发出惊呼:“那不是古常吗!”然后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古常的亲朋好友手里去。
灵视机是夜里送出去的,这一夜,娑南界的修仙者们有多少彻夜未眠。
紧跟在获救画面之后的就是万道宗覆灭的画面了。伊莱亚斯安排了很多神梦域大妖发威的画面。他们中有渡劫的大能,渡劫之下还有大乘,再不济也是合体,这样的修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娑南界修士的想象。就算隔着画面,娑南界的修士依然能感知到那种属于强者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也进一步杜绝了有人怀疑画面造假的可能性。
万道宗覆灭的场景,就这样久久地留在大家的脑海中。
之前只看到受害者的时候,有些脑子转得快的人,一边愤怒,但一边确实又很无能为力。他们知道了上界不堪的真相又如何,根本没那个实力去救人啊!结果紧接着就看到万道宗覆灭了,他们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大声叫好,同时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之所以没有完全放心,是因为他们现在对上界是全然警惕的。
七长老转头对二长老说:“我喜欢看这一段,等到灵视机中的画面全放完了,我打算把这部分重新看一遍……不,三遍!每天重复看三遍,对我修行绝对有帮助!”
云深好奇地看向七长老。
有什么帮助?是从神梦域大妖们的招式中获得感悟了吗?
就见七长老顺着自己的心口,义正言辞地说:“多看几次藏头宗是怎么覆灭的,我这心境啊,一下子就开阔了。心境开阔者,心魔不生,修行自然也会顺顺当当。”
他这话类同于——
就着仇人的倒霉事吃饭,我能一口气吃七碗白米饭!
万道宗如何覆灭的画面之后,则是一些介绍。宰家兄妹中的妹妹站出来说:“我们擎天界不算中心域的话,一共有十三个域……好比说我们醉西域,就和几个小世界相连呢,不同的小世界……”在她的口中,其他小世界链接上擎天界后都没娑南界这么倒霉。而娑南界之所以倒霉,是因为它们连了奉天域,奉天域上万道宗一家独大。
这介绍的部分中不仅有宰雪,还有其他人。不过每个人的介绍时长都很短。
因为刚刚才看过前辈们的悲惨遭遇,所以面对这份介绍的时候,娑南界的修士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不会一下子就信了。但有了这份介绍托底,确实安抚了人心。
而在这些画面之后,伊莱亚斯还安排了一些别的画面,会照着事先定好的顺序慢慢播出来。因为整个事情都是伊莱亚斯搞的,他对后面的画面并没有什么期待感,所以看的时候,就不是很专心,手里一直在玩一颗黑色的仿佛透着不祥之气的小球。
他一会儿把小球抛上抛下,一会儿让小球在手指间灵活打转。
这小球是用死怨之气凝成的。
小球中间圈着一个正在地狱“享受”的魂魄。作为修习了亡灵魔法的魔法师,伊莱亚斯能用死怨之气达成很多目的,比如让某个魂魄一边受苦一边获得对外界的感知。
七长老对着灵视机真情实感地感慨说:“问天宗最好赶紧完蛋!”
伊莱亚斯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最好赶紧完蛋。”
他捏了捏小球。
我很期待呢。你期待吗,令蕴?
作者有话说:
第327章
因为整个事情都是伊莱亚斯搞出来的, 所以他对灵视机后面的画面并没有什么期待感……本该是这样的!可是,在伊莱亚斯定好的画面之后,竟然出现了新画面。
伊莱亚斯转头朝二长老看去。
二长老十分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轻咳一声说:“增加说服力, 一切都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没错,他之所以联合神梦域的那些大妖们往灵视机里偷偷加了画面, 都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而已, 绝对不是因为自家小辈太优秀了,所以忍不住使劲炫耀一番。
绝对不是呀, 他月德怎么会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一个人……咳, 一个妖呢?
伊莱亚斯沉默着没说话。云深也是。二长老顿时更心虚了。有些妖吧, 明明早就在心里想好了借口,脑子里也做过预演, 想着一旦到了这种时候,应该要怎么说怎么说,如此才能保持住自己的长辈风范。但因为心虚,二长老还是说得结结巴巴的。
他道:“在娑南界中,大家都、都知道天门是四十八年一开, 而天门未开时,上下两界并不、不能交流,如今我们忽然拿出了灵视机,肯、肯定会有人怀疑灵视机的由来, 问天宗更是会以这个为借口。为了防止这种状况的出、出现,所以我们……”
除了伊莱亚斯、云深和二长老, 其他人正盯着灵视机看得全神贯注。
二长老一说话, 大家都觉得声音影响他们看灵视机了,七长老当即就说:“正看在兴头上呢, 你就少说两句吧。看到现在,我只觉得这一段是最痛快的!”别的画面当然也痛快了,尤其是神梦域大妖暴打万道宗的时候,但最痛快的还属当前这一段。
话音刚落,其他的妖修纷纷接口 。没错没错,这段看起来特别爽。
被七长老嫌烦的二长老多少有些委屈。他在心里说,小七你懂什么,要不是我暗自做了手脚,你且看不到这些呢!以伊伊和云深的性子,他们自己绝不会搞这个。
却原来,被二长老偷偷塞进灵视机里的,不是别的,正是伊莱亚斯和云深在整个事情中的参与度,是伊莱亚斯做了什么,是云深又做了什么。因为当初制造灵视机的时候,二长老也曾参与到其中,所以只要提取了相关记忆,他也能成功做到这些。
这些画面是从凤还秘境开始的,云深发现了大型传送阵的存在,伊莱亚斯在传送阵的修复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还有他们两年前闲谈的时候,提及上界擎天宗,那时的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娑南界的危机,针对擎天宗和问天宗都做出了不少的怀疑。
在娑南界的大部分修士都对上界向往不已的时候,竟是两位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看到了背后的危机!(二长老在处理这段记忆的时候,把天照山的存在也弱化了)
之后就是时空风暴和界膜理论,当然了,这份理论成果的细节之处是不可能放在画面中的,但哪怕画面中只有一些大框架,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人在看了画面之后就能领会到理论的高明之处。再之后,是他们一行人通过传送阵把自己丢到了上界去。
到了上界后,锻体药粉之类的事只在画面中快速闪过,重点突出的是云深用极品丹开道,又因为伊莱亚斯的敏锐,他们成功和神梦域搭上了关系。再然后,就是万道宗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宗门先遭遇反噬,后被神梦域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收拾了。
画面中,还有云深和伊莱亚斯在神梦域上战斗的部分。
最后则是神梦域妖修和二长老的对话。神梦域的妖修夸两位幼崽的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二长老道:“说起来也是因祸得福,云深那小子,原本是天生单灵根,后来为恶人所害,于绝境之中得到了仙人遗泽,才成为了万年难得一见的混沌修士。至于伊伊,他的具体来历,我是不太清楚的,但应该也是族人全为问天宗所害了。”
看到这个画面,伊莱亚斯挑了挑眉,他的族人什么时候为问天宗所害了?哦,好像是在很多日子之前,他随手往问天宗扣了一口黑锅?问天宗背上就拿不下来了?
画面中,神梦域妖修和二长老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神梦域妖修说,两个幼崽背上了救世的功德,日后的修行之路都会非常顺遂。二长老骄傲地说,理当如此啊!
至此,灵视机中的画面才算是彻底结束了。
七长老他们看得意犹未尽,尚垚用一种沉稳的语气说:“我觉得后面的那些画面给得太匆忙了些,只用这么一点时间,怎么能把云深和伊伊的功劳全部说完呢……”
二长老心道,就这些还是我偷偷加的呢,我要不加,娑南界里谁都看不到。
伊莱亚斯还是没说什么。云深倒是有一些猜到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伊莱亚斯肯定是不习惯啊!他不习惯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且明显是能被归到好人好事那一卦里去的所作所为——被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叫世人知道。他真的就是不习惯而已。
而在把握伊莱亚斯的心思这一方面,二长老显然还是差了一点点。
二长老再次为自己的言行做出了解释:“以前你们之所以要保持低调,是因为我们整体实力不突出……但现在,在这个娑南界里,即便没有我,你们俩也可以横着走了,何必再遮掩自己的优秀呢!等到天门开启,去了擎天界后,也还有神梦域在。”
扮猪吃老虎确实是一种非常好用的计策,但年轻人不能一直藏着藏着。
总还是要有一些锋芒的!
二长老又说:“而且你们为娑南界做了这么多,他们不能不知道。”站在云深和伊莱亚斯的角度,他们可能只是为了自救而已。但他们确实为娑南界解了一场大危机。
这样的功绩,二长老觉得就算整个娑南界一起为俩孩子刻碑立传都不过分。
这就是二长老的一点私心。
而且二长老近来心里总有一些预感。他还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过。
二长老的天赋技能从未出过错。他有一种预感,等到未来天门开启时,娑南界的这些看过灵视机的修士们陆陆续续进入擎天界,那时候即便他们满世界去宣扬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作为,俩孩子怕是早就不在擎天界了。所以,由着娑南界的修士知道真相,他们就算嫉妒,也没那个能力对云深与伊莱亚斯不利。擎天界倒是有些大能修为远远高出他们俩,但等娑南界修士把真相带上去,他们却找不见云深与伊莱亚斯了。
所以二长老这一点私心不会给云深和伊莱亚斯带去任何危险。
娑南界某毒瘴之地。
迮剑他们收到了天照山托震山门转交的灵视机,虽然他们拿到灵视机的时间比别的势力稍微晚了一些,不过也没有耽误太久。看到灵视机前面的那些画面时,迮剑他们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义愤填膺,就连古常都把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彻底想明白了。或许确实会有人质疑灵视机中的画面,但这个人绝对不包括古常。因为古常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只要把那些画面和手里的证据一对比,便看到了真相。
等到画面播到后面由二长老操刀的那部分,起先迮剑他们都未意识到什么,只是庆幸天不亡娑南。但看着看着,便有人意识到不对了。云深这个名字,应该是陌生的,但为何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呢?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听说过的那个好像叫“宗云深”?等到二长老和神梦域大妖之间的对话响起,哪怕二长老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起闻莲、璩熙,但话中的细节都和他们的猜测对上了……有人忍不住朝古常看过去。
古常的面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如果对灵力感知敏锐的迮剑没注意到古常那一身内敛的灵气在某一瞬间稍有外泄,那么可能迮剑也会认为古常此人是真的心平如水。
这个时候,对古常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恭喜?恭喜你那个传言中已经为闻莲害死的孩子大难不死?恭喜你生出了一个如此了不得的儿子?可是在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父子缘分怕是已经难以续上了。
还是说可惜?可惜你本该有这么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儿子,不仅天赋好心性好,就连机遇都是好的。机遇好不好的,其实因人而异。那样的机遇要是给了一般人,便是重重杀机,够他们魂飞魄散死很多回了。但是给了天赋和心性都绝佳的云深,避开重重杀机之后,他便得到了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好机缘。这么一想,好像更要为古常可惜。偏偏对于修仙者来说,可惜也好,后悔也罢,这些都是最无用的情绪。
而且,真说了这些,对云深也是一种不尊重。看了灵视机中的画面后,谁敢不尊重云深?谁能不尊重云深?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云深和他同伴的功绩有多大!
于是什么话都不能说!
迮剑只当不曾察觉到云深和古常的关系,说:“听宋掌门的意思,这灵视机的法器似乎是每个势力都有的。他们比我们先拿到,估计这会儿都已经杀到问天宗了。我们落后了一步,再不抓紧时间,敌人怕是全死别人手里了。”如此自然是不甘心的。
只有亲自手刃仇敌,这样才是最痛快的。
迮剑又说:“更何况,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默默为娑南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做了大头,剩下都是小头。区区一个问天宗,一条恶狗失去了它那毒辣的主人,直接打杀了就是。而杀狗这么恶心的事情,就不要再让两位少年英才操心了。”
此言一出,大家心里都生出一股豪情,各个气势汹汹、杀气勃勃。
等他们赶到问天宗的时候,别说,事情和迮剑预料得差不多,他们但凡再晚一些,估计只能对着被别人杀死的狗尸吐唾沫了。好在他们虽然到得晚,可是最难杀的敌人都留在后面呢。如迮剑这样的,直接就冲着问天宗的宗主去了!叫你为虎作伥当卖界贼,叫你为那个该死的万道宗搜罗特殊体质的女修还倒打一耙给我们下追杀令,叫你领着问天宗把整个娑南界搞得一团糟……迮剑的修为不如问天宗宗主高,但这一刻她一直积累的情绪彻底爆发,作为修士中最凶的剑修,她的打法一直都是凌冽的。
之所以还能留一个问天宗宗主给迮剑,是因为问天宗内还有一个化神的长老。作为问天宗内修为最高的人,他当然也为万道宗控制了。万道宗恩威并施,平日里没少给这个长老好处,因此他修的一门主攻击的秘法,看上去确实相当的厉害。如古常这种修为更高的,自然都冲这个长老去了。和宗主一样,这个长老也是非死不可的!
而在高阶修士的招式之外,璩熙正努力护着一帮低阶的师弟师妹们。
人人都说问天宗有罪,璩熙认;人人都说问天宗应当千刀万剐,璩熙也认。但是问天宗内还有很多的无辜之人,便是这些低阶弟子。他们有些才刚刚入门,正在学习怎么去引气入体。他们能知道什么?他们有能力参与什么?这些人是不应当为问天宗殉命的,也不该成为其他势力愤怒招式下的亡魂。璩熙正费心费力想要救下他们。
但璩熙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这无知的可笑的荒唐的一生,始于问天宗,也将终于问天宗。他死了以后,别人会说什么呢?大约就只有“罪有应得”四个字吧。
————————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云深问。
伊莱亚斯在脸上扣了一个面具,衣着也换成了修仙界的法袍,只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然后被人吹捧成英雄。为了照顾伊莱亚斯的心情,云深脸上也戴了张面具。
伊莱亚斯对璩熙毫不在意,想着随手杀了就是了,但云深为何忽然停了手?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璩熙,这人为了护着低阶弟子不得不和其他势力对抗,而他虽然在反抗,对着“敌人”下手时却没任何杀意。显然,他心里已经替问天宗认了罪。
所以他是没脸杀人的。即便他不杀人,别人也要杀他们这些问天宗罪人。
若是一个心软的人看到了这一幕,怕是会觉得此时的璩熙很悲壮吧。
但云深显然不会因为这些事心软。
“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是令蕴的造魂,他真能做到这个程度吗?”云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328章
造魂是如何来的?
令蕴从自己的魂魄中分出一魂, 然后用上一些手段送这个魂去转世投胎,再用秘法去蕴养被投胎的母体,分出来的魂自然会在母腹中聚齐另外的二魂七魄, 最终变成一个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完整的“三魂七魄”, 然后作为一个全新生命被母体生下来。
这其中,分出来的那一魂确实是没有任何记忆的。
但令蕴是什么人?是渡劫大能。他要不是因为分魂之后已经神魂不稳了, 后来又遭遇反噬, 伊莱亚斯想凭自己的能力把他从洞府中抓出来?根本做不到!可以说伊莱亚斯和云深能和令蕴对上并大获成功,是因为捡了天道的漏。令蕴先被天道搞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 令蕴分出来的那一魂应当是非常强大的。
哪怕这一魂确实没有任何记忆, 也不存在情感的积累, 但此魂强大,意味着魂力强大。而魂力强大, 那么在璩熙的意念中,应该是这一魂占据主导地位。其他的二魂七魄确实能影响璩熙的性格,但是最能影响他的,肯定是原本属于令蕴的那一魂。
受了令蕴那一魂的影响之后……
就这?
就这???
眼看宗门明摆着要完蛋,璩熙作为问天宗这一辈的大师兄, 肯定也会遭遇其他势力的讨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要担起“大师兄”的职责,去照顾这些低阶弟子?他曾经是问天宗的大师兄, 现在却不是为了问天宗,仅仅是为了这些弟子而已。
“连璩熙身边一些心志不坚的女修都会受到令蕴那一分魂的影响, 结果璩熙本人却把令蕴分魂压制下去了?这太有问题了。那二魂七魄竟然有如此厉害?”云深说。
也是因为云深现在站在比璩熙更高的位置上, 想要弄死璩熙很容易,所以反而可以分出一些心神来注意细节。如果他现在实力不如璩熙, 或和璩熙持平,那么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些。云深的审视是建立在他确实可以把璩熙一招弄死的基础上的。但即便璩熙对于云深来说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云深的手里还凝着杀招。
这杀招只在放与不放之间。
伊莱亚斯仍在玩着那颗小黑球,他的本意是想要让令蕴亲眼见证造魂的死亡,让令蕴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中。这是为伊莱亚斯所乐见的剧情。不过,当云深说那二魂七魄厉害的时候,伊莱亚斯敏锐地注意到黑球中的那个灵魂似乎生了一些怨恨。即便那个灵魂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因为整个灵魂都被死怨之气环绕着,而死怨之气始终都在亡灵法师的控制之中,所以伊莱亚斯绝无可能错过这一丝变化。
怨恨?
云深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起那二魂七魄厉害,令蕴竟然会因此生出怨恨?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伊莱亚斯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只剩下右眼视人。右眼是融合凤凰真眼的那只眼睛。刹那之间,右眼就生了变化。修士看人,一用肉眼,二用灵眼。肉眼看不出璩熙的不对,因为他三魂七魄俱全;灵眼同样看不出璩熙的不对,因为他的灵魂中有渡劫大能设下的禁制。而此时,伊莱亚斯看向璩熙时,既不是肉眼,也不是灵眼,而是用了凤凰真君的死之眼。这只眼可以看到死亡的规则,是凤凰与生俱来的天赋。
伊莱亚斯不是真正的凤凰,虽然完美融合了死之眼,但规则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庞大。因此只一瞬,伊莱亚斯就放开了自己的左眼。他捏了捏那颗小黑球,转头对云深说:“看来我们之前好像低估灵蕴了,他的野心哪里是一个造魂可以盛得下的?”
“你发现了什么?那二魂七魄果然有问题?”云深道。
有些事情,别看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但如果事情发生的过程中出现了差异,那么整个事情的性质就截然不同。比如说闻莲要把云深的灵根替换给璩熙,这个事情无论璩熙知不知情,云深都差点死了,结果是一样的。再比如说在闻莲死了后,璩熙的人生急转直下,这个事情无论璩熙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人生都一跌到底,结果仍是一样的。但是,璩熙果真不知情,璩熙始终不怨恨他人,那他和令蕴就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璩熙站在了令蕴的对立面。
“很有意思,璩熙的灵魂中藏着根深蒂固的死气。”伊莱亚斯道。其实在前往上界一行之前,他就看出过璩熙的灵魂有所不妥。但那时伊莱亚斯的实力远远不如现在,现在看得更仔细了一些。这种死气就好像璩熙灵魂自带的一样,不是后来沾上的。
而这根深蒂固的死气总不会是因为令蕴的那一个分魂来的。作为一个答案二选一的问题,死气不来自令蕴,那就只能是来自另外的二魂七魄了。一个新生儿从母腹中出来时,是自带一抹先天之气的,璩熙就靠着这些先天之气压制着魂魄中的死气。
“死气?”云深若有所思,“所以那二魂七魄来自于一个……死人?”
小黑球中灵魂忽然又有了动静。
伊莱亚斯轻笑:“本来想叫璩熙整个儿魂飞魄散的,但我现在忽然改主意了。不如费些力气把那一魂和另外的二魂七魄分离吧。那二魂七魄想活着是不能了,但可以送他去投胎,就像是妖修转生一样。魂飞魄散的待遇就留给分出来的单独一魂吧。”
小黑球中的动静变得明显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垂死的灵魂在无能地狂怒。
伊莱亚斯心道,就说令蕴之前为何始终没陷入到最深的绝望中,明明已经给令蕴安排上了最“好”的待遇,但令蕴就好像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打不死的蟑螂,带着一种令人觉得恶心的生命力。他确实已经非常非常绝望了,但离着真正的绝望还差一点。
原来令蕴的秘密就藏在这里啊。
注意到璩熙已经捉襟见肘,明摆着是撑不了多久的了,要是没有援手的话,他今日肯定要把命丢在这里了。伊莱亚斯按住云深:“你不用管了,我来救他一时吧。”
说着便有庞大的魔力从伊莱亚斯身上涌出,转眼之间,璩熙和被他护着的那些个问天宗低阶弟子便都被转移走了。却也没转移多远,仍是在问天宗的地界内,但因为伊莱亚斯用了藏匿的魔法,所以短时间内可以护着这些人,叫他们不被别人发现。
突然而来的变故叫璩熙心惊不已。
这时那些低阶弟子纷纷倒地。璩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只是昏睡了,并没有被人杀死。璩熙按下心中惊疑,警惕地环顾四周。云深和伊莱亚斯就这么忽然地出现了。伊莱亚斯先摘了自己脸上的面具,然后动作温柔地帮云深摘了面具。
璩熙怔怔地看着他们。
他认得云深。他后来也看了灵视机的画面。因为他看得比别人晚,当灵视机里放着云深如何为娑南界谋求前路的时候,问天宗外已经响起打杀之声。在那一刻,璩熙本应该第一时间冲出去。但璩熙停顿了一下,在那一下,他深深地看了云深一眼。
至今璩熙仍无法分辨,在那一眼中,他心里涌出的到底是何种情绪。
是悔恨吗?是羡慕吗?是嫉妒吗?是向往吗?是敬佩吗?
还是皆而有之?
罢了,搞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璩熙原本以为他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一日,所以绝无可能再看到云深,不如糊涂着。但现在,云深却出现在了他眼前。那些没搞清楚的情绪便在这一瞬间明晰起来。受了情绪的激发,璩熙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对不起。
云深没有说话。
伊莱亚斯自然不会替云深拿主意,直接说起了他的目的:“你今天得死。”
“好。”璩熙说。他看了看昏睡一地的问天宗低阶弟子,云深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但最终也没有对这些低阶弟子动手,只这一点,便能证明云深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璩熙生有原罪,何必死在云深手里,脏了云深的手?
什么话都不必再说。多余的事也不用再做。
璩熙没有求饶,更没有辩解,也不打算留下其他遗言。只见他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掌起掌落,璩熙就这样失去了生机。
“是个人物。”云深叹道。
他和伊莱亚斯一起出手,在璩熙死去的一瞬间,护住了正要四散的三魂七魄。其中一魂被伊莱亚斯弄去了,直接丢进小黑球。剩下的二魂七魄则被云深安妥收好。
魔法师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此人生前应当是个人物。”令蕴一定很嫉妒他吧,嫉妒到就算自己深受折磨,但一想到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陪葬,心里竟然有一丝释然?
伊莱亚斯怎么可能会让令蕴释然!
作者有话说:
第329章
哪怕是为了叫令蕴不舒坦, 伊莱亚斯也打算对那“二魂七魄”好一点。
“二魂七魄”不像是一个正经的称呼,暂且就称呼他为二七吧。
云深说:“我可以暂时把这二魂七魄交给云灵照看,但想要真正保魂魄不散, 我们需要赶紧回到擎天界, 请归仪前辈们出手……”妖修们都有一些不寻常的天赋,天照山的妖修前辈们在万道宗的残害下, 非常努力地保护了那些死于的同伴们的魂魄, 将他们的魂魄蕴养在花朵中。这正是归仪前辈和另一位前辈天赋技能叠加后的结果。
伊莱亚斯想了想说:“璩熙死了,我们在娑南界的事情就彻底了结了, 即刻离开也不会影响什么。”然后他一边上上下下地抛着小黑球, 一边说了些敬佩二七的话。
其实是不太可能真心敬佩的。哪怕璩熙最后的行为确实能叫人高看一眼, 但伊莱亚斯向来是一个自信到近乎自负的人。璩熙也好,二七也好, 都是失败者而已。自负的魔法师不可能会去敬佩一个失败者。但伊莱亚斯知道,假做敬佩能刺激到令蕴。
令蕴果然在小黑球中歇斯底里。
当令蕴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被丢进大牢时,他心里是有底气的,他知道就算自己被杀死了,但依着他在娑南界布下的局, 多年之后他会顺利归来;当令蕴最大的秘密被伊莱亚斯戳破的时候,他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只是败在天道手里而已,绝不是败在两个黄口小儿手里;当回到娑南界, 被迫看了灵视机中的画面后,令蕴和娑南界内的众多修士一样, 终于知道了两位年轻人的厉害, 但此时的令蕴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他不再去想云深和伊莱亚斯,因为多想无益, 他承认自己彻底输了。
令蕴想起的是自己昔日的好友。
那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啊,天赋又好,品性更佳,任何人站在他的身边,都像是天上的星子伴随在太阳身边,星子之光被太阳完全地掩盖了,叫人误以为白天的空中没有星星。令蕴是那人的知己好友。令蕴既为这知己好友的身份而感到高兴,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那人不是太阳该多好啊,只要稍微黯淡一点,只要变成月亮就可以了。令蕴不想叫那人泯然群星,他还是盼着那人好的,月亮同样独一无二啊。
但那人只会越来越耀眼。
于是在一次前往中心域探险时,令蕴恰好得到一样法宝,某一瞬间,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就偷袭了那一轮没可能变成月亮的太阳。但偷袭成功后令蕴又后悔了,于是他想方设法聚集了那人的灵魂,只是各种方法用尽之后,却发现只找回来二魂七魄。令蕴在中心域的无人之处,捧着不完整的太阳悲戚痛哭,并将太阳私藏了。
如此又过了很多年,半道陨落的天才不是天才,人们渐渐忘记了昔日的太阳。
只有令蕴还记得他。
当令蕴从风清宗弄到分魂之术时,他只觉得机会来了。看呐,太阳注定只属于他一个。用残缺的太阳来造魂,等到魂魄养成了,便会成为令蕴的养料,成为他修为中的一部分……太阳一定会非常高兴吧,作为知己好友,高兴于两人从此再不分离。
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出现叫灵蕴知道,他所有算计都落空了。
但令蕴又想,魂飞魄散便魂飞破散吧,他和造魂都不可能活下来,这意味他将和太阳死在同时同刻。哈哈哈哈,太阳曾高悬于天,却要陪着他令蕴一起魂飞魄散!
伊莱亚斯按凡人想象中十八层地狱弄出来的刑罚,已经一点一点磨掉了令蕴对生的贪恋,他现在只想死。与太阳一起魂飞魄散,是他于绝望中生出的一点点安慰。
他就靠这一点安慰吊着心神。
现在安慰破了,心神散了,令蕴即刻疯魔了。
伊莱亚斯终于觉得满意了,把小黑球丢进魔法塔。疯掉的灵魂也是灵魂,可以废物利用、当实验体,用来进行一些针对灵魂的不太人道的实验,伊莱亚斯不嫌弃。
“这些人怎么办?”云深指着昏睡在地上的问天宗低阶弟子。
地上还有一具属于璩熙的尸体。
伊莱亚斯啧了一声,觉得很麻烦。他嘟囔道:“我明明不是什么好人,我最不耐烦助人为乐了……”但是老天爷为什么非要给他安排上这么多的做好人好事的机会?
伊莱亚斯话语一顿,忽然换了语气:“好像有人站出来接手烂摊子了。”他非常自然地牵起了云深的手,把自己的视野共享给云深。之前去问天宗内寻找璩熙时,伊莱亚斯放了很多微小而不起眼的死灵生物在问天宗各处,他能通过它们获知事态发展。
伊莱亚斯和云深便一起“看到”——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宗绿波的师父印原真君。她代表她那一支,在众人面前起誓,他们将主动脱离问天宗,整支迁往隅阳城,成立隅阳派,日后只会以“隅阳弟子”自居。印原真君已有元婴的修为,但他们这一支只有一个元婴真君。现在问天宗惹了众怒,各势力围攻问天宗,他们联合起来,绝对不会怕了这么一个元婴修士!
所以,按说印原真君发誓也没用,该打还是要打。
但在印原真君站出来后,人们却真的往四周退了退,让出一个休战圈。有些人已经打得满心是火气了,见到别人退了,他却是不想退的。他的师姐因为灵根出众也被接引去了上界。他现在只想把问天宗杀得寸草不留。于是他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然后被同门拉住了。
同门轻咳一声,用视线指了指站在印原真君身边的宗绿波。
隅阳城是一个灵气稀薄的边陲小镇,像这样的小镇,修仙界里还有很多。印原真君为什么非要提起隅阳,而不是别的?只因云深出生于隅阳。印原真君此举,哪怕没有直接开口借云深的势,但也是借了势。如今娑南界谁人能不给云深一个面子?
印原真君有好几位弟子,宗绿波不是修为最高、也不是资历最深的,为何她站得离师父最近?大家对宗绿波的印象还停留在独子被残害、她为了独子揭穿闻莲阴谋的那事上,而从那件事里看不出母子之间关系淡薄。谁敢现在冲上去把宗绿波杀了?
那提剑者也不是不知好歹。他虽然痛恨问天宗,却感激云深。他道:“你们必须发道心誓,表明你们果真对万道宗的阴谋一无所知。如此,我们自会放你们离开。”
印原真君门下的大弟子,是一位道号法云的金丹真人,她知道自己不当在这个时候开口,但是她的心里又实在按捺不下。她下意识看了宗绿波一眼。宗绿波太清楚师姐在想什么了,师姐从来都是这个性子,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之所以苦笑,是因为宗绿波觉得自己都自身难保,其实并无法去护着很多人,但她又不得不站在这里。
只要能活,没有人愿意死。
法云便站出来说:“若那些刚入门的低阶弟子中有无辜的,愿意发道心誓的……”
“你们都一起带走。”人群中有位德高望重者一锤定音地说道。说完这话,此人环顾了四周。不管是不是出于对云深的在意,还是觉得刚入门的低阶弟子确实无辜,在此人的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一个人发出反对的声音。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整个过程都被伊莱亚斯和云深看在了眼里。云深有些担心,第一时间去安抚伊莱亚斯的情绪,被握着的那只手,屈起手指,在伊莱亚斯的掌心轻轻勾了几下。当两个人一起脱离了死灵生物的视角,云深笑着说:“若真有无辜者,我可以借他们一分势。我并不介意。”所以你不要生气啊,也不要为我觉得委屈。我真的不在意那些。
云深能借的,也只有那一分势而已。
幸而印原真君确实有分寸,她们需要的也只是这一分的势而已,并没有借机狮子嘴大张口,顺利脱离问天宗还不够,还要占据什么修仙福地,还要在娑南界横行无忌……宗绿波应当和印原真君说了实话,虽云深现在确实为整个娑南界看重,但宗绿波和云深之间母子缘分已尽。她们这次就只打算保命,绝不敢借云深之名谋划大事。
所以这一分势,云深可以借。
就当……就当是看在了那已经无有可能实现的被篡改的原有命运。
“这些低阶弟子正好交由他们负责,免了我们的麻烦。”云深又说。
伊莱亚斯心道,这样也行。总要有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的,若印原真君果然过了道心誓那一关,连娑南界的那些受害者家属都愿意放过他们这一□□他也没理由去阻止。伊莱亚斯便念诵了咒语,瞬间就从地底爬出来很多的骷髅,它们拉着璩熙的尸体,带着这具尸体不断往深处钻去,直到伊莱亚斯的魔力无法穿透之处才停下来。
至此,璩熙的尸体就会被安葬在那一处。没有墓碑。也无人知晓。
但这样的安静其实也是一种尊重。作为问天宗宗主的徒弟,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人会相信璩熙的无辜。如果他的尸体被人发现了,那么被挫骨扬灰都算是轻的。
交还了低阶弟子后,伊莱亚斯和云深一起离开了问天宗。
作者有话说:
第330章
交还低阶弟子的时候, 伊莱亚斯用那只不起眼的亡灵生物传了音,只说有几位低阶弟子在某某方向,既然你们商量好了低阶弟子的归属, 那就把这些弟子带走吧。
魔法师并没有点明自己的身份。
印原真君那些人立刻警惕起来, 下意识用神识扫荡四周。有那种修为还算不错的,便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堆小型普通鸟类的骨架。伊利亚斯和云深已经离开了, 这骨架便从一只亡灵生物变成了真正的骨架。像这种不涉及任何灵力波动的“法术”, 往往会被修仙者忽略,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 世上并不存在任何一种无灵法术。不过在看过灵视机中的画面后, 大家这会儿齐齐在脑子里闪过魔法师的脸。
是那个奇怪的妖修!是那个行事奇诡但又厉害到超出常人想象的妖修!
肯定是他来过了!
而既然那个奇怪的妖修来过, 那么与他形影不离的云深必然也来过。
大家下意识朝宗绿波看去。云深来过,却没搭理秋水仙子,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本以为会在宗绿波脸上看到各种复杂的表情。却不想,宗绿波似乎有些……释然?
当然要释然了,因为宗绿波成功领会了云深的意思。他愿意借这一分的势。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不过两天时间,因受万道宗扶持而成为娑南界第一大宗的问天宗就彻底不存在了。问天宗宗主身首异处, 还有其他一些虽没参与进上界的阴谋中但仗着问天宗是第一宗而行事不端的,只要被仇人找上门来,最终也都难逃一死。
一时间,问天宗内到处都是死尸, 死相都称不上安详。
若不是伊莱亚斯已经在擎天界里砍了很多“树”、摘到了很多“果子”,修习了亡灵魔法的他肯定不会放过问天宗内的这些估摸在短时间里都无法彻底消散的死怨之气。
而问天宗积累下来的财富, 没来得及被万道宗拿走的部分, 也被各方势力迅速瓜分一空了。天照山并没有亲临问天宗的山门来参与这一场“狂欢”,但是问天宗在外头还有产业, 比如说他们曾在别处占据了一些灵脉之内的,天照山便出手抢了过来。
能够用道心誓来换命的前问天宗弟子终究还是少数,而这些人都选择跟在印原真君身边去了隅阳城。他们中也没人敢抢了印原真君的领头人位置,因为深究起来他们都是因为云深才得以保命的。去了隅阳城之后,虽然各种资源落空,但只要勤于修炼、专心求道,日后未必不能挣出自己的长生大道来。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问天宗倒下了,但争权夺利之事不会彻底消失。
娑南界的各方势力看似其乐融融,但其实互相之间已经开始新一轮较劲了。天照山并不打算参与其中。不过,这里说句题外话,明明凤还秘境已经没有了,三注城却一下子变得繁荣起来。人族修士在三注城大兴土木,一副打算在三注城里建造宗门分部的架势。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明摆着是冲着妖修们来的,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天照山妖修们:“啊这……啊这这……”
因为问天宗倒了,七长老终于同意放大鹦鹉出去“办大事”了。不过想着各方势力正想方设法和妖修搭上关系,七长老怕大鹦鹉被人算计了去——比如遭遇美人计之内的——他打算跟着大鹦鹉一起出门。八彩震惊:“我就去趟震山门而已,不去别地。”
七长老呵呵一笑,心道人族那么不讲究,万一他们中的一些男男女女,不管你还是一只情窦未开的幼崽鸟,非要嫁给你怎么办?七长老自觉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方面是指当你珍贵的身体被人族觊觎的时候该如何保护自己——当然要跟着八彩了。
在七长老的要求下,大鹦鹉变化原形,然后被抱着去了震山门。
见到宋掌门和郝长老,大鹦鹉先拿出一封信,托宋掌门给迮剑弟弟送去。宋掌门说:“他们这会儿正在我们震山门做客呢,喊一声就能过来了。”问天宗被灭,迮剑一帮人再不用东躲西藏。据说迮剑这些天收到了很多来自前宗门和前家族的传音,大意是当年把他们姐弟逐出去有多么不得已,现在大家知道错了、盼着他们回来。迮剑直接用剑把传音符全部斩了。据宋掌门所知,迮剑那些人大多选择日后继续当散修。
古常也是如此,日后就是一介散修了。
也许散修这条路反而更适合古常?没了各方责任的牵绊,只需对自己负责,哪怕作为散修后在资源方面肯定会困难一些,但一旦修为提升,这种困难也不算难了。
送了信之后,大鹦鹉又开始说第二件事,便是与风清宗联姻一事。
七长老直到这时才知道八彩口中的“大事”究竟是什么,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出门之前应该多问一问的,把震山门“卖”给上界富婆这种事情,真的不厚道啊!七长老迅速用灵力封了八彩的嘴,迎着宋掌门和郝长老呆滞的目光,心里组着道歉的词语。
八彩啊八彩,你都快把宋掌门气哭了!
宋掌门果然是哭了,眼中含着热泪:“真、真的?真能联姻?”
“八彩年纪还小,开起玩笑来没有分寸,还请宋掌门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怎么能是玩笑呢!我都已经信了!”宋掌门伤心极了,“这得是真的才行啊!”
“……”
七长老收回了那一缕锁着鸟嘴的灵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八彩和宋掌门展开了细致的讨论。关于被“卖”给富婆这种事,想要“卖”得好,首先就得有卖相……八彩的原话自然不是这样的,这都是七长老顺着他们话里的意思自己总结出来的。事实上,八彩的原话是:“震山门一定要努力提升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说到核心竞争力这个词,我还是从伊伊那里听来的。距离下次天门开启有三十来年,这三十年中,震山门一定要集体提升,如此等到天门开启……”
“我就能把那些糟心玩意儿全部嫁出去了!”宋掌门迅速接话。
八彩摇头:“掌门您得有信心啊,光嫁弟子算什么,您也可以嫁啊!”
这话一说,吓得七长老又想用灵力去封鸟嘴了,结果转头看到宋掌门若有所思的表情,七长老大为震惊:人族真的好奇怪啊,珍贵的肉/体被人觊觎了,他们不仅不觉得危险,还要把自己的身体打理得清爽干净,然后高高兴兴地送过去给人挑选?
果然,除了云深之外,别的人族都好奇怪哦。
说到云深,他和伊莱亚斯之所以回娑南界一趟,都是为了彻底消灭令蕴。现在令蕴造魂已毁,二七也被云深交给器灵去照顾了,他们就没有理由留在娑南界了。无论三注城里有多少人想要见到云深,想要和云深他们交好,云深都不打算理会他们。
对于他来说,这些人感激他也好,憧憬他也好,感激和憧憬都是这些人自己的事情。云深不需要他们的感激,也不需要他们的憧憬。显然伊莱亚斯也是这么想的。
得知云深就要离开了,二长老不觉得意外,只说:“你们还要去中心域探险,确实该回擎天界了。而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了。娑南界里日后还会有小妖开智,我们得把天照山的传承留下来……”所以二长老和七长老等大妖要等到下一次天门开启的日子,才会前往上界。他们不像云深,云深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挂了。不,应当说云深最深的牵挂是伊莱亚斯,而伊莱亚斯总会陪在他身边。所以他们想走随时都能走。
因为带着二七回到凤君旧居时,云深曾向二长老咨询过妖修转生的相关事宜 ,所以二长老也知道了二七的存在。二长老又说:“那位……那位二七,无论他能不能用妖修的方法去转生,当你们去往中心域探险的时候,我建议你们要把二七带上。”
云深心里一动。
他没忘了二长老的天赋技能是预知,虽然在很多时候,二长老只能预知到一个模模糊糊的未来事件,听上去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但其实二长老的预知从来都没出过错。第一次前往擎天界时,二长老有种预感带着大鹦鹉会事半功倍,而大鹦鹉果然在擎天界的巨变中发挥了了不起的作用。若没有八彩,便没有阿新竹那四位凡人的觉醒了。后来大鹦鹉叫尚垚把他卖了,最终带回来的消息又叫云深他们锁定了令蕴此人。
现在二长老又说去往中心域探险时,应当带上二七。
这是一条关于未来的预知吗?
正当云深沉思时,二长老忽然张开了胳膊,先抱了一下云深,然后在伊莱亚斯的占有欲发作之前,把伊莱亚斯也揽进了怀里。这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用长辈的胸怀、朋友的心态去接纳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大妖,再一次用他那长辈的胸怀拥抱了这两个幼崽崽。不对,按照人族的传统来说,二十多岁的修士们早就不能算是幼崽啦。
云深已经成年了。
成年的孩子会离开长辈,去远方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当孩子们离开时,长辈要做的便是目送他们远去、祝福他们路途坦顺。二长老在心里说:祝这两个孩子日后无论经历多少都能始终互帮互爱,早日证得长生大道!
作者有话说:
第331章
娑南界的修士们怀有各样的心思。
如迮剑他们这样的, 都是出于真心想要对云深、伊莱亚斯等人说一声谢谢;亦有水月门那样的,感恩之心也是有的,但又想要和他们缔结一些利益上的联系;还有一些虽然不敢动歪脑筋, 但还是盼着能从云深、伊莱亚斯身上得到好处……他们提议说要给云深和伊莱亚斯刻碑立传, 还说什么日后整个娑南界都要唯他们马首是瞻……
总之,娑南界的修士都在议论并关注云深和伊莱亚斯, 他们却不知道, 云深和伊莱亚斯已经通过传送阵离开了。这次离开,只有他们两个人。妖修们都没有跟随。
这便是妖修和人修之间的不同。
如果是人修获得了某种前往上界的办法, 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把门内优秀的弟子全部送上去, 让这些弟子能早日感受上界充沛的灵气, 尽快把修为提上去,一点时间都不会耽误;但是妖修们的寿数普遍比人修长, 天生的寿数就有千年之久,不像人族那样需要辛苦修炼,所以对妖修们来说,三十余年是一个非常短的时间。他们等到下次天门开启时再前往擎天界,这也是一样的。这三十年就用来认真建设天照山吧!
二长老倒是想过, 要不然叫云深和伊莱亚斯带几个小妖去擎天界。但是在知道二长老和七长老暂时都不会离开之后,小妖们顿时就不想去了。即便是已经去过上界的尚垚和八彩。尚垚是想要帮长老们的忙。八彩是因为……他衣锦还乡还没还够啊!
于是 ,最终决定离开的便只有云深和伊莱亚斯。
传送开启之前,伊莱亚斯忽然拉住了云深的手。对于云深来说, 这一次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而娑南界是云深的家乡,即便云深从来就不是一个恋家的人, 但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一些惆怅的吧?伊莱亚斯想要在这一丝惆怅的情绪蔓延开来之前就帮云深排解掉, 于是他拉住云深的手,郑重地说:“你我永远都不会分开。”
云深一字未说, 却用相同的力道反握住伊莱亚斯的手。
伊莱亚斯还想再补充一句什么。
其实当器灵苏醒,通过器灵知道了仙府上一任主人定恒仙人的经历后,这样的念头就时常存在于伊莱亚斯的心里。定恒仙人原本已经成仙,最终却因为友人上元尊者魂飞魄散而陷入了仙劫之中。如果当年定恒仙人的修习速度慢一些,当魔气入侵的时候,定恒仙人还没有飞升,那他就能和好友上元尊者一起并肩作战,说不得两人联手后,再无需上元尊者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来保护那个世界。再如果当年上元尊者修习的速度再快一些,两人一起飞升了,等去了仙界自然也不用理会修仙界的事情了……
后一种假设似乎对那一个修仙世界不太友好,没了上元尊者,谁来救那个世界于危难中呢?但对于定恒仙人和上元尊者却非常友好。伊莱亚斯也是倾向于后一种假设的,如何能叫定恒仙人的修行速度慢下来呢?最好的办法明明是叫好友追上去啊!
所以他一定会紧追云深的步伐,无论云深去哪里,他都不能被落下。
“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上元尊者所在的世界,没了上元尊者,也会出现另一个由时势所造的英雄,让英雄站出来力挽狂澜,救下整个世界。但对于定恒仙人来说,没了上元尊者,他就失去了如同半/身一样的友人。”
伊莱亚斯曾在心里这么想过。
像他这样自私的人,果然是成为不了上元尊者的。
但幸好他也不是上元尊者。
他心里没有“天下”,不需要对天下负责。
他只用对云深负责就可以了。
伊莱亚斯想要补充说,当他紧握着云深的手,说他们永远不会分开时,并非是指这一次,而是指日后的无数次。他们绝对不会成为下一对的定恒仙人和上元尊者。
绝对不会。
但魔法师转念一想,未来那么长,在无尽的时光之中,这样的话用言语说出来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努力做到了才会变得有意义。于是伊莱亚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传送开始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俩再次出现在了擎天界,地点依然是随机的。不过这一次可比上次舒服多了,上次他们不得不在海上漂了好久;这一次,他们直接从灵府中取出提前刻录好的无灵阵法盘,在灵石的支持下,直接从落地点传送到了神梦域。
神梦域那边很快就知道幼崽崽们回来了。
正好中心域马上就要开启了,各方势力只能通过船型的法器,经由大海抵达中心域。云深和伊莱亚斯一到,神梦域大妖们就提着他们上了船,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中心域地图拿了出来。大妖们介绍说:“中心域本身不能算是一个秘境。它就是一片陆地,这一点和神梦域、醉西域一样。只是这块陆地常年被雷电包裹着,大家平日里无法登上去而已。陆地上呢,有河流山川,有灵脉灵矿,也和所有的陆地是一样的。地形大致上不会发生变化,只会有些细小的变动。所以这份地图的参考性非常高。”
地图都是从前去过中心域的大妖顺利回来后,根据记忆一点一点绘制的。历经了很多年,在很多位大妖的补充之下,可以说神梦域拿出来的地图已经非常全面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地图上还有一条空白地带。
那空白地带也不是就什么标注都没有了,而是写着“秘境漩涡”的字样。
神梦域大妖说:“去了中心域之后,只要找到标注了灵脉和天才地宝等字样的地方,把好东西挖回来就行了。至于秘境漩涡,大家很不必去闯,因为性价比很低。”
关于秘境漩涡,不独是神梦域这样想的,其实各方势力都是这么想的。
随着对中心域了解的加深,大家去往中心域探险的套路几乎都一样,上一轮探险时某位大佬在中心域上发现了一棵还没有到采摘年限的灵植,就这么摘了吧,价值会大打折扣,实在太可惜;不摘吧,又担心被别人摘走。于是他们就会在灵植旁边设下各种隐匿大阵,把这株灵植藏起来,并在地图上做好标记。等到下一轮探险开启,他们就会直接拿着地图找过去。如果藏匿大阵设得好,那大有概率是可以拿到宝的。
当然,如果隐匿大阵设得不好,叫宝贝被别人发现并挖走了,那便只能走个空了。幸而神梦域妖修在阵法上很有见地,他们的寻宝地有九成的概率不会被人发现。
这也是神梦域大妖主动提出要带上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原因。
如果中心域很危险,以云深和伊莱亚斯现在的修为,大妖肯定是不放心他们过去的。在大妖们看来,中心域一行,就像是带着幼崽们去郊游一样。只要给幼崽们准备好各种护身的法宝和灵符,让他们即便对上渡劫期的大能,也能打不过就跑。然后再给幼崽准备好一块用妖修的秘法制出来的灵符,那些藏匿大阵就不会对幼崽起效。
当然,对于没什么强大的护身法宝法的修士来说,中心域非常非常危险。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敌人。哪怕是同门的师兄弟,都有可能会为了一样灵宝而翻脸。
但妖修们最不缺的就是各样法宝。
所以,在大妖们的设想中,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中心域一行是这样的——
拿着一份长辈提供的藏宝图,不需要思考太复杂的问题,也不需要对上强大的敌人,只需要富有耐心地一一个找过来,就能收获满满。幼崽们肯定会玩得很开心!
妖修提醒说:“切记,这一条都是秘境漩涡带,靠近这一片区域,就有可能被卷进各类的秘境之中。早年曾有过很多人,想当然地以为秘境中的收获会更大,所以他们到了中心域后,二话不说先去找漩涡带……但事实证明,那些秘境既危险又无用。真被卷进秘境中去后,需得历经千难万险才能从秘境中逃出来,却几乎没有收获。”
为了叫幼崽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妖修还用神梦域的前辈来举了几个例子。
说曾经有个妖修不小心被卷进秘境中,结果那秘境是一个无灵境,一进去就无法动用灵力,没办法施展各种法术,而且只能变成原形。那妖修的原形类似于老虎。他变成原形后,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连说话也不能。他出现在一条怪模怪样的路上,走了两步,见到了一堆怪模怪样的人,那些人看到他就尖叫,说什么大老虎跑出来了,说什么要赶紧报警。妖修正觉得奇怪呢,你们口口声声说“抱紧”,怎么都没有抱呢?
“后来前辈就被某种远程的法器击中了,也不知道那法器是怎么研制出来的,竟然能叫一个合体期的妖修昏迷过去。等到他清醒的时候,他就被关在笼子里,送到了一个叫动物园的地方。”大妖说到这里,抖了一哆嗦,“那动物园好生可怕……里面关着很多同样被那地的天道压制成原形且不能说话的妖修,人族竟然手动帮妖族……”
这话就不方便和幼崽们说了。
那个秘境内的人族好生无耻,竟然手动帮妖族繁衍!妖族的尊严何在啊!
不知道为什么,人族好像认定了那个大妖前辈正处在发/情期,但其实那只是雄性妖修晨间的正常现象而已,一个气血充盈的成年妖,每天早上雄伟一下,怎么了?
秘境中的人族也不是一上来就手动的,他们先派了发/情的母老虎过来,妖修什么法术都不能动用,肉/身也变得孱弱,根本打不过那只母老虎,只能用身法取胜,一会儿跳到这里,一会儿跳到那里,非常艰难地护住了自己的清白……结果不等他松口气,就发现墙上的那个可视千里的法器里播出了人族手动帮黑白熊繁衍的画面……
这个大妖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若他遭此羞辱,他恨不得当场撞墙自尽。
结果他刚一撞墙,就听见那些人族喊:“不好了不好了,那只变异老虎刻板了!”
“该死的,之前是谁说的,那变异老虎是哪个富豪用了不合法手段弄到手养了一阵子后又弃养的?它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没有查清楚吗?难道附近的监控都坏了?”
“打个申请吧,要点资金来给变异老虎丰一下容。”
……
“前辈后来是怎么出那个秘境的?”云深好奇地问。
不能动用任何法术,那要如何破阵?
大妖说:“好像是时间到了……我们都猜测那个秘境应该是一个限时秘境,时间到了就会主动往外吐妖,他是被秘境吐出来的。若不然前辈要被迫子孙满堂了啊。”
虽然妖修们都很喜欢幼崽崽,但这样的子孙满堂还是挺让妖后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2章
大妖又接连举了几个例子。
说某个妖修前辈曾被卷入过一个男人国秘境, 秘境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他们的繁衍是靠一条河,只要男人想要繁衍后代了, 就去河里洗个澡, 之后就能从他们的胳膊中生出一个男婴。前辈进入秘境后,同样不能用各种法术, 只能变化人形和原形两种形态。她一开始是人形, 结果被秘境的人当成了是畸形,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她胸前长了两颗大瘤子, 劝她说这种罕见病是可以申请福利的, 医院会帮着免费治疗。前辈最后只能变回原形, 然后挑了个家庭当了一阵子家养宠物,一直苟到秘境结束。
又说某个妖修前辈曾被卷入了一个钢筋铁骨的秘境, 这位前辈倒是没有被限制法术,一身修为俱在,但那秘境里的武器尤其厉害,又有恶心的虫兽,明明虫兽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它们的杀伤力一个个堪比高阶妖兽。前辈从进入秘境开始就在杀虫子,一直杀到秘境结束……这中间前辈若有不敌,他便只能把命留在那秘境了。
偏糟了这么多罪,却几乎没什么收获。
所以万万不能靠近秘境漩涡带。
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是听劝的。他们都有着和自己实际年龄不同的成熟。大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 两个人纷纷点头:“我们一定不会靠近秘境漩涡带的。”越是有本事的人,越会有自知之明。连离开的大妖都只是勉力逃离那个从头杀到尾的秘境, 他们两个人若是被卷到了同一个秘境中, 只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有可能活着回来。
大妖道:“我刚刚和你们说得那些,不管过程怎么样, 但到底是回来了。还有大量去了秘境后就回不来的……谁知道他们在秘境中遭遇了什么奇葩恶心残忍的事。”
大妖又提醒说:“还有一点,中心域的开放是有时限的,在周围的雷电重新聚集起来之前,我们必须要离开中心域了。那些曾经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留在中心域的修士,无论他们有多强大,事后再无人得见他们,全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擎天界的修士至今不知道当雷电封路的时候,中心域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好像至今也无人弄懂海面上的雷电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旦脱离海面飞起来,就会遭遇雷劈。
云深和伊莱亚斯再次点头,表示他们一定会注意时间的。
因为去往中心域时只能走海路,所以光在路上都要花费好多天。而这些时间云深和伊莱亚斯也没浪费,通过神梦域的消息网把二七的身份搞清楚了。据说令蕴曾经有一位知己好友,与他一起探险中心域时,不幸陨落于中心域。其实现在还记得二七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陨落的天才便不算天才,更何况二七已经陨落了很多很多年。
根据一些只言片语,云深和伊莱亚斯勉强可以确定二七生前是一个风光霁月之人,天赋也要高出令蕴很多。他和令蕴同行去中心域,明摆着是他照顾令蕴多一些。
因为请了归仪前辈帮忙,二七如今也住进了一朵小花花里。
对于照顾花花,云深和伊莱亚斯已经非常有经验了,毕竟他们之前联手照顾了好几朵装了天照山前辈死后亡灵的花朵。所以,二七的二魂七魄慢慢就恢复了清醒。
二七虽然失了一魂,但靠着剩下的二魂七魄,他还能和人沟通。
只不过,二七失去的那一魂,应该是主导了他前世记忆的那一魂。所以当二七能和人沟通的时候,他所拥有的便只有身为璩熙时的记忆。云深想了想,还是对着璩熙简洁明了地把令蕴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云深直接幻化出一面镜子让二七照一照。二七现在的样貌是他的灵魂本来该有的样貌,虽说少了一魂,显得有些虚弱,但可以看得出来,二七和璩熙长得一点都不像。二七的真实样貌更为疏朗大气。
相由心生这个词放在二七身上显得非常合适。
云深说完后,二七先是沉默,再是释然。
沉默是因为他作为“璩熙”的一生果然是一个笑话。虽然云深说了他还有前世,但因为他对于前世半点印象都没有,所以“璩熙”经历过的恩爱情仇在他心里所占的比重相当大。当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被人利用,同时作为棋子又在不知不觉中算计、利用了其他人,作为璩熙时的那些感情让二七无法接受一切,但他又不得不去接受一切。
而释然则是因为既然云深选择了直言相告,便意味着云深原谅二七了。或者也不能用“原谅”这个词,应该说云深从一开始就没有针对二七,他的仇恨始终锁定着令蕴。云深的这份原谅就像是一种推力,让作为璩熙的那部分二七也能原谅他自己了。
“等我们去过中心域,正好呢,你也能利用这点时间把魂魄养得更好一点,之后就会送你去转生。转生和人族的投胎转世不一样,你会在飞鸟走兽中转生,等经过几次转生把魂魄补全后,就可以送你去投胎了……那便是一个新的开始了。”云深说。
不过,转生之后的二七将会是一个全新的人。
毕竟后来补齐的那一魂将会是全新的。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云深问。
“谢谢。”二七非常礼貌地说,“这样的安排已经十分之好了。”
云深点了点头。二七回到花朵中。而花朵又被细心收了起来。考虑到二七已经恢复部分神智了,所以这朵花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收进灵府,而是用了一招袖里乾坤。
因为中心域的地形上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除非是一群厉害的修士互相斗法让山川倾倒、河流改道——所以各域前往中心域的时候,会非常默契地选择从不同的方向登陆,你们醉西域选择在东南方的沙滩上登陆,我们琼泉域就选择在西北角的峭壁上登陆。如此可以避免上岸后的第一轮冲突。神梦域默认的“码头”在一个上弦月模样的弯港中。离岸不远,在雷电反应过来之前,大妖们就收了法器,直接飞掠上岸。
云深和伊莱亚斯被带着上了岸。
考虑到每次中心域开放的时间不长——比起它被雷电封锁的日子,开放的日子真的很短了,而中心域上的宝贝又很多,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妖们都会分散开寻宝。最多也就是两两结伴。这次因为带了云深和伊莱亚斯,妖修们才没有一开始便分开。
一边有地图,一边有大妖守护,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寻宝之旅过于轻松了。
就好像孩子蹒跚学步的时候,父母手里举着玩具哄孩子勇敢往前走,云深和伊莱亚斯现在就是那学步的孩子,而各种天材地宝就如同是父母手里的玩具。孩子们总能得到他们的玩具,只要他们勇敢地踏出那一步……真的就只用踏出那一步而已啊!
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有些茫然。
他们想象中的寻宝之旅并不是这样的啊!
这种被人举着筷子直接把饭喂到嘴里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两天之内解了数个藏逆法阵、见了数样天材地宝之后,大妖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没有给幼崽崽多少发挥的余地啊。这两个幼崽崽比一般的幼崽崽都要厉害,别的幼崽崽或许会喜欢被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但这两个幼崽崽更愿意自己去闯!(云深和伊莱亚斯:啊……倒也不是,能轻轻松松获得大收获,谁不喜欢呢?)
于是到了地图上的下一个藏宝点,大妖们纷纷表示中心域那么大,他们想到处走走看看,眼前的这个林子很值得闯一闯,里面有棵千机少阴树,就交给云深和伊莱亚斯了。千机少阴树这名字听上去很熟悉,是因为云深曾经在凤还秘境中得到过一棵千机少阳树。一树为阴,一树为阳,虽然都名千机,但其实它们之间的差别非常大。
云深笑着应了一声好。
当他和伊莱亚斯走进林子时,云深用小法术做了遮掩,才小声地问:“你觉得妖修前辈们真的都离开了吗?”伊莱亚斯摇头,他觉得至少会有一个大妖在外头等着。
云深也是这么想的,又说:“那我们速战速决?”
魔法师点头。
之前能在少阳树面前占得便宜,是因为伊莱亚斯正好需要抢夺天阳来锻体,云深又助了伊莱亚斯一臂之力,最后两人联手把少阳树剃了秃头。现在换成少阴树,因为天阴不能为伊莱亚斯所用,也不能为云深所用,所以自然不能用之前的办法。不过这时的他们比起之前实力大增,即便不走取巧之道,也能把这一棵少阴树成功拿下。
却不想,在云深把千机少阴树收入灵府的一瞬间——树被移进了灵府,原本树栽之处便留了一个大坑——坑底忽然涌出一丝阴气。虽云深已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整个林子在一瞬间变了样子。糟糕,这看似是一个林子,长着许许多多不同的树,却原来这些树的根系都和同一棵树相连,这些树就像是那一棵树上的寄生树!
饶是修仙界里什么物种都有可能存在,猜到整个林子都是寄生树后,云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林子变了样子后,所有的寄生树里的都出现了那一棵树的“意识”,变得阴气沉沉起来。在这阴气之中,云深和伊莱亚斯仿佛是两只自投罗网的“小虫子”。
庞大的死怨之气从伊莱亚斯的身上涌出来,与那些阴气相对抗。
云深则警觉地看着四周,一旦他们难以对抗那棵博爱的养了一林子树木的树,云深会第一时间把自己和伊莱亚斯拉入灵府中。再或者,把已经移栽进灵府的千机少阴树放出来?阴气的出现是因为千机少阳树被他们抢了,所以那棵博爱的树愤怒了?
云深沉下心,借用共灵契约与伊莱亚斯传音。
“之前从未有人发现过这个林子的蹊跷,是因为林子中间有一棵千机少阴树,大家下意识以为阴气都是因少阴树而来的。事实上,某一个厉害的存在把自己藏在千机少阴树之下,利用少阴树来壮大自己,如果不移走少阴树,就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云深这话至少透露了两点意思:第一,如果伊莱亚斯想要攻击那个存在,可以盯紧了移走少阴树后留下来的深坑;第二,那个存在十有八/九是一个强大的妖植。
妖植和灵族的关系,就相当于是妖兽和妖修的关系,其实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妖这种说法是人修赋予妖修的,妖修们更喜欢称自己为羽族、灵族等等。妖植没有开智,但也进化出了一定的智慧。因为这一点点智慧,它们会比寻常灵植难对付很多。
以云深对妖兽的了解,它们天生有一种圈地盘的性情。
妖植应当也是一样的。
云深和伊莱亚斯进了这个林子,抢了千机少阴树,对妖植来说就是两位恶客。所以基本上是不可能善了了的。因此当注意到右前方有一点微小的动静,云深一直掐在手里的一个法诀直接攻了过去,就想抢一个先下手为强。但是当云深的视线追过去后,他那法诀硬生生改了方向,打偏了去。同时,云深变化手势又掐了一个护身诀。
攻击法诀偏了方向,是因为云深忽然放弃了攻击。
又连掐一个护身诀,是因为云深依然心存警惕。
却原来,在右前方的阴影里面竟然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确切地说,那是一个人形的灵,长着一副叫人见了就不会轻易忘记的脸。云深恰好在不久之前刚刚见过这张脸。哦,云深还和这张脸的主人发生过简短的对话,还和这张脸的主人达成了共识。
这是属于二七的脸。
若仅仅是二七的脸,那还不足以让云深在这种时刻停下攻击。但因为在他离开娑南界的时候,天照山二长老曾经做过提醒,前往中心域探险时可以带上二七。这会儿联想到二长老的话,云深才打算给彼此留一点余地,看看这个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云深依然是警惕的。
因为这个灵显然不是二七遗失的那一魂。
作为修仙者,云深还不至于分不清灵和魂的区别。强大的修行者虽然可以做到让分出来的那一魂像完整的魂魄那样思考,但二七明明已经死了,他遗失的那一魂就算没消散,也应该带着死气。眼前的这个灵却不是,虽遍身阴气,但确实还有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333章
那灵站在一根树枝之上, 立在阴影之中。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深和伊莱亚斯,眼中似乎有一些探究,又有一些疑惑。因为不见什么杀机, 于是云深的眼中也开始流露出了些许的善意——虽然他的护身诀从未打断, 不仅没有打断,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依然掐着一个将放未放的至阳火诀。
至阳克阴, 而火刑木。
对于这一林子的阴木,至阳火诀绝对是个大招。
彼此对视了很久, 久得伊莱亚斯通过共灵契约对着云深发出了“啧”的一声, 那灵才用一种生疏的语气说:“你们……身上……有一种……我的……很熟悉是我的……”
他这种生疏不是因为他不认识云深和伊莱亚斯而产生的对陌生人的生疏, 是一种不怎么开口说话,不知道要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所产生的对于修仙者语言的生疏。
那灵指了指云深的袖子。
这袖子里用袖里乾坤收纳了很多东西, 但特意被灵指出来的,云深只能想到一样,那就是二七的二魂七魄。所以眼前这个灵果然和二七有关系?但现在情况不明,云深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地就把二七交出来,毕竟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个灵是怎么回事。
云深试探着喊了一声二七的名字, 是他身为万道宗弟子时的那一个。
灵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盯着云深的袖子看。又过了好一会儿,灵才再一次开了口,仍是那一副生疏的样子:“是我的……我感觉……谢谢你们……额, 对不起?”
灵似乎不太确定,在这种场合是应该说对不起, 还是说谢谢。
云深:“……”
伊莱亚斯:“……”
所以这个灵之前沉默那么久, 不是在评估云深的实力,不是在寻找伊莱亚斯的破绽, 不是想要找到一个最佳方式把云深和伊莱亚斯干掉吗?他是在回忆怎么说话?
看来是没法和这个灵进行深一步的交流了。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是聪明人,如果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同样是一个聪明人,那他们肯定能用各种办法试探出什么。但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是黑团子第二——啊,比云术还是要强一些。云术不会说话。
也不对,云术至少能读懂情绪,所以还是云术更聪明一点?
“当然是云术更聪明了!”伊莱亚斯通过共灵契约直接和云深的灵魂对话。别看平日里嫌弃云术的好像总有伊莱亚斯一个,但其实他本心之中别提有多维护云术了。
“若不然把二七的魂魄拿出来?让他们俩见见?”云深说。
“也行,我可以在二七的魂魄中做一点小手脚。若情况始终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回头我就把小手脚抹除了。若是情况有所变化,那我们也不至于全盘失去控制权。”
“行!”
说到底还是二长老提前说的那一番话起了作用。和天照山相处了这些年,云深和伊莱亚斯都觉得二长老的天赋技能很有一些意思。所以如果可以和眼前的灵好好交流,他们还是会选择好好交流。再看看这林子里有多少树吧,每一棵树都是寄生树,全部受到某个未知的控制……这一林子的阴气,叫云深和伊莱亚斯都觉得有些棘手。
阴气和死怨之气不一样。
死怨之气本质是从灵魂中生出来的,所以能为亡灵法师所吸收。阴气则是天地规则通过某种演化生成的,对于灵魂来说,它本质是一种外物,无法被亡灵法师所吸收。虽然阴气和死怨之气可以相辅相成,一般死怨之气重的地方,阴气必然是重的。
云深便从袖子里取出了那一朵花。
灵的目光从云深的袖子转移到了花上,眼睛渐渐亮了。灵的反应速度不快,所以等到眼睛彻底亮了,又花了一点时间把闪亮亮的眼神转为了疑惑,才再次开口说了第三回的话:“我是……不是花……不开花……”说着他还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很多树。
云深有一些听懂了。这个灵是觉得他自己作为一棵树,一棵应该是从来都不开花的树,不应该能开出花来?但同时,他又觉得这朵花确确实实和他存在某种联系?
真的就和孩子似的!还是那种刚生下来没多久,才发现自己竟然长了手、长了脚的孩子,每天热衷于啃自己的手和脚。咦,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不管了,先啃!
云深便把二七叫了出来。
等二七见到灵后,起先以为那就是自己遗失的一魂,但很快又觉得不对。二七说:“我能感觉出来,我和他确实是存在某种联系的,但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我遗失的那一魂。”说不是吧,彼此间的联系该如何解释?若是吧,神魂又无法融为一体。
因为伊莱亚斯曾经为此界修士的拼图式灵魂震撼过,所以他脑子里想出了一种可能性,问:“有没有可能是你那一魂先融了别的什么东西,(改变了它原有的拼图的形状),所以才无法和你这二魂七魄拼到一起去了?要不然你试着接纳他看看?”
二七有些不确定,但又隐隐觉得伊莱亚斯说的有道理。
于是二七慢慢朝灵走过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说:“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或许已经不重要了,但我……也许我应该提一下。在我作为璩熙的时候……”二七有些艰难地吐出“璩熙”这个名字,然后又提到了已经身首异处、魂飞魄散的问天宗宗主。宗主曾经暗示过璩熙,宗绿波的侄女是一个命格非常好的人。
宗绿波的侄女叫宗云清,名义上曾一度是云深的双胞胎妹妹,那时兄妹间关系不错。宗主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正是璩熙换上闻莲的灵根,从三注城里回来的时候。
那是璩熙人生的最低点。
像他这种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忽然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只要心性上有一点点缺漏,那么当一个本该让他信任的长辈忽然给了一个推力,他就很有可能朝那个方向滚落下去。宗主提起宗云清时,所用的那些话总叫人觉得宗云清就是璩熙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多美好的词语啊。
在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大家的尊敬,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很多很多之类,命定之人的出现仿佛是一种救赎。璩熙当时信了宗主的话,但是因为璩熙以为云深已经死了,宗云清的父母也都死了(用宗绿波的话来说都是间接死在闻莲手上的),所以璩熙越相信师父的话,就越要离着宗云清远远的。他甚至没有找机会去偷偷看一看宗云清。他让自己彻底忽略了宗云清的存在,就连独自一人时都不去想命定之人的说法。
听了二七的讲述后,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他们几乎可以把令蕴安排的那一台戏补全了。在令蕴的剧本里,云深惨死,灵根被换给璩熙。后来云深的胞妹因为什么原因进了问天宗,她在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与璩熙相爱了?但因为烟方灵、闻莲那些人都还活着,所以宗云清和璩熙之间会不断出现阻拦和误会……可能还要加上宗绿波黑化,再加上古常出关后忽然改变态度……宗云清被伤心伤身又伤情?
这种你误会我、我误会你,你忽然知道某些真相开始恨我、我又为了保护你假装恨你,恨的同时仍旧爱你,爱到最后只能恨自己,从最初到最后仿佛全天下人都在与我们的爱情为敌的剧情……在剧情中,云深不仅是璩熙的灵根提供者,还将是他们爱情中的重要道具!宗云清的爱恨转变从哪里来?肯定一大半从惨死的哥哥身上来。
想到这里,云深克制不住内心的恶心劲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幸好二七那时候坚守住了。
“以我对宗……云清的了解,她看似柔弱其实坚韧,她也能坚守本心。”云深笑了笑说。更何况还有宗绿波在,她再不喜欢自己的哥哥,但还不至于对侄女心存恶意。
所以,令蕴看似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但其实真被他控制住的棋子并没有几颗。
伊莱亚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
“怎么了?想到了什么?”云深关心地问。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三个字说完了,伊莱亚斯忽然觉得这样的回答好像显得有些敷衍。虽然云深肯定不会在意。但伊莱亚斯还是非常积极地改正了错误,重新回答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但刚刚确实有一个念头从我心里闪过去……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可以把宗云清和璩熙视为一对女主角和男主角,他们的命运是被操纵的,对吧?我刚刚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想法,阿莱伊德……额,就是我那位愚蠢兄长的妻子,她也好像是一位女主角 。”伊莱亚斯对阿莱伊德了解不多,因为他们之间的直接交锋非常非常少。
但是间接交锋又非常非常多!
见云深似乎顺着自己的话往深了想,伊莱亚斯连忙补充道:“其实我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我也不知道刚刚为何闪过了这一念头……但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在伊莱亚斯看来,没有证据的事情是经不起细究的,所以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云深却说:“虽没有证据,但你刚刚的灵光一现,或许是一种感应。”
就连修士都很难说清楚感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大部分修士都把感应视为了一种来自天道的馈赠,颇有一种“我感悟了天命,天道忽然叫我这一瞬开窍”的意思。
既是感应,那自然不会出错。
作者有话说:
第334章
感应是一种很玄乎的东西。
但因为伊莱亚斯来到修仙界后, 所见所得的玄乎东西多了去,他现在已经很能接受“玄乎”了。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确实因为二七的讲述产生了感应,伊莱亚斯顺着感应的思路继续往下想:“所以阿莱伊德果然是一位被‘命运’选中的女主角?那么在这段命运中, 我是什么角色呢?一个阴沉的不识趣的妄图和女主角抢夺家产的反派?”
云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伊莱亚斯佯装不满地看向云深, 云深摆出认错的样子,连忙说:“反派已经相当不错啦, 这待遇比我好多了。你要知道, 我只是一个工具而已。”虽然嘴上和伊莱亚斯打着趣,但其实云深始终注意着那个灵。而那个灵就一直呆呆愣愣地注意着二七。
“不开玩笑, 如果阿莱伊德是一位女主角, 那么属于她的剧情应该才刚刚开始。我想不明白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他们打着什么目的,难道仅仅是想要继承我那无能父亲和废物哥哥留下来的家产?若是这样, 那他们一定要失望了。”伊莱亚斯笑道。
听这话,云深便知道命运的推手们并未在伊莱亚斯身上占到过便宜。
他们俩看似说了很多,但有些话是用嘴说的,有些话又是通过共灵契约在灵魂中说的,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什么。外人就是二七, 二七对这一点很是心知肚明。所以他非常及时地减弱了自己的存在感,同时还迅速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等到云深和伊莱亚斯的讨论告一段落——其实并没有花上多久,都不够那灵盯着二七组织完新一轮的语言——二七才客客气气地说:“如果能帮到你们,那我觉得非常荣幸。”关于璩熙的记忆, 都是他不愿意再多想的。但为了能回馈云深和伊莱亚斯,他只能尽量去回忆。那些和宗云清有关的话, 肯定是令蕴授意问天宗宗主说给璩熙听的。在娑南界的时候, 璩熙从未把这话外传;所以不用担心宗云清会被人误解。
宗云清想必是被宗绿波带着回到隅阳城中去吧。
日后她无论会有什么机遇,但肯定都比令蕴为她设下的“命运”要好。
云深笑道:“确实是帮到了一些忙。”只要能让伊莱亚斯产生感应, 那璩熙说的就不是废话。虽然说他们现在距离伊莱亚斯的家乡很远,家乡的事情似乎影响不到伊莱亚斯。但未来会如何很难说的。曾经伤害过伊莱亚斯、利用过伊莱亚斯的人,只要有机会,云深都想帮伊莱亚斯报复回去。没有机会,那就等强大了再自己去创造机会。
二七道:“那就好。”
见云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了,二七才继续朝那个灵走去。他之所以选择在那个时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主要是担心自己和灵接触了之后,记忆和情感都会发生变化。等到那时候,他再想帮助云深,也做不到了。虽然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当二七与灵越靠越近,他朝灵伸出一只手。
灵不带犹豫的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二七手里。
二七愣了一下。
在云深和伊莱亚斯眼中,便是一人一灵牵手之后,双双陷入了沉默之中。除了沉默再无其他反应了。二七没有和灵融合。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新颖的能量传导。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过了好久之后,二七才做出要松手的样子,灵却不愿意松手。
灵依然要和二七牵着,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眷恋着亲近的大人一样。
二七只好像牵娃娃一样地牵着灵,带着他慢慢走到了云深和伊莱亚斯面前。二七说:“他……他确实是我的那一魂,但是他已经和妖植融为一体了,他们才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全新的生命……”而我这个原装的二魂七魄反倒是变成多余的存在了。
“听上去有些……”
“如果不是亲自感受到了他的记忆,从他的记忆中获知了一切,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二七无奈地说,“所以我和他……总之我和他……应当是没法融合的了。”
二七当年就死在中心域。
刚死,令蕴那个疯子又像是后悔了一样,非要用尽一切办法去收集他已经四散的三魂七魄。结果令蕴只收集到二魂七魄。最重要的一魂通过一根躲在地底的聚阴树的树根被树带回了老巢中。正好那棵树要繁衍——不同的妖植,其繁衍方式不同——聚阴树的繁衍就是从自己的树枝中挑出最壮的那一根,然后不断收集阴物投喂给这根树枝,等到树枝从主干上脱落,它就可以落地生根。这就繁衍出了一棵新的聚阴树。
二七那一魂就是食物。
但那是二七最重要的一魂。被喂给树枝后,他竟然没有被消化,反倒是和树变成了一体。妖植本来是无法开智的,但因为多了二七这一魂,这棵新长出来的聚阴树不像是妖植,更像是妖修了。但二七也不懂妖修之法,又在和树融合的过程中失去了记忆,于是他更多的还是靠着聚阴木的本能活着,只偶尔会用上来自于人族的狡诈。
新聚阴树很快就被“母亲”赶出了地盘。强大的妖植是可以用根须来走路的。出生还没多久的聚阴树宝宝觉得特别委屈,在妖植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儿子当然不能和母亲抢食物了,但在新聚阴树看来就很不对劲。他还是宝宝啊,他竟然被抛弃了。宝宝花了不少时间才挑到了一个满意的住所——就是妖修在地图上标注的这片林子。
属于人族的那部分智慧告诉新聚阴木,这片林子里有一棵千机少阴树,少阴树本就聚阴,他完全可以利用少阴树来保护自己。寻宝的人就算入了林子,也只会以为阴气是因为少阴树而来的,他们最多能把少阴树挖走。他新聚阴树就彻底安全了呢。
真是好机智的一棵树!
这次之所以会选择在云深和伊莱亚斯面前露面,是因为新聚阴树在云深身上感知到了某一样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他现在的思维也很直线,既然很重要,那就弄到手!如果能打得过就抢过来,如果打不过就……就想办法和云深谈判一番。
云深和伊莱亚斯忌惮新聚阴树。
新聚阴树同样也忌惮他们俩啊!
“对了,有些消息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二七有些不好意思,就算没用,但因为胜在新奇,从前别人都不知道这点,所以二七还是想让云深知道,“在中心域被雷电封锁期间,曾经留在中心域的修士们之所以都不见了,是因为他们全进了秘境。”
云深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秘境漩涡会扩大范围?”
二七给了云深一个肯定而钦佩的眼神。没错,真相就和云深猜测的一样。
这是二七刚刚从新聚阴树的记忆中知道的。当中心域被雷电包围,那一条秘境漩涡带会向四周急速扩散,最终把整个中心域都包括进去。只有像聚阴树这种土生土长的生灵不会被秘境卷入,其他所有的外来修士们,都逃不过被吸进漩涡中的命运。
而且,这些进入秘境的修士再也没能出来过。
即便他们中存在一些强者。
二七正要和云深详细说说,伊莱亚斯忽然扫了他一眼。
二七:“???”
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了吗?还请直言!
————————
排除了种种可能性之后,二七大约弄懂了那一眼的含义。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你只有二魂七魄了,要珍惜十分之九的自己,看向云深的眼神切记不能那么热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5章
“之前听神梦域的大妖前辈讲古, 在中心域开放期间,就算不小心被卷入了秘境之中,不管在秘境中付出多少代价, 最终离开秘境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云深和伊莱亚斯快速地讨论了一番, “但听小二七的意思,中心域封锁期间, 再被卷入秘境之中就彻底回不来了?”那些个强者, 实力可都超出云深很多,他们竟然都没能回来?
差别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伊莱亚斯说:“听前辈讲古的时候,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点?很多秘境是自发结束的。比如那个无灵秘境, 大妖不仅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甚至都不能开口说话,最后还被秘境中的人族送去了一个被称之为是动物园的地方, 被各种看管起来了。”
大妖虽然还有出众的身法,但无法挣脱牢笼的束缚。而且那秘境中的人族只要启动一个远程的法器,就会让大妖昏睡过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妖连秘境的核心隐秘都无法发现,更不要说凭自己的本事从里头出来了。大妖完全就是运气好, 那秘境似乎是一个限时秘境,只要确保自己在这段时间不死去,到点了就会被秘境吐出来。
不光是这个去了动物园的大妖,神梦域前辈一连讲了好几个例子, 那例子里的妖修们都不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找到秘境的核心,最终通过或驯服或破坏核心的方式, 从秘境中挣脱出来的。他们都是在秘境中熬时间, 熬过一阵子后,就被秘境吐出来了。可见秘境到点了就会往外吐人, 这不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即便不是所有的秘境都这样,但这个概率已经不容小觑了。
那么,在中心域封锁期间,当秘境漩涡覆盖整个中心域,那些被卷入秘境中的修士,他们肯定有一些去了这种到点就吐人的秘境。为什么他们最终没被吐出来呢?
哪怕他们是先被吐出来,然后又被卷入了其他秘境,这样不断被吐出来又不断被卷入,最终死在了某个危险的秘境里,那么小二七(就是那棵新生的聚阴树)也会有所察觉,大二七便能在小二七的记忆中看到。但事实就是,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也就是说,秘境到点吐人的特性在中心域封锁期间彻底失效了。
“这有一点像是……”伊莱亚斯微微皱了眉头,“我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同学中有一个大商人之子,因为我无意间帮过他,所以有阵子他很喜欢找我聊天……唔……”
“无意间帮过他?”云深有些好奇,这不太符合伊莱亚斯的性子啊。
伊莱亚斯最喜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竟然还会主动帮助同学?
云深纯粹就是好奇。他的心眼真没小到这份上。但伊莱亚斯非常自觉地利用共灵契约叫云深查看了自己的记忆。这种方法最是简单省力,一秒钟就可以掌握所有的真相。伊莱亚斯确实不是主动帮助那人的,只是那人被从老牌魔法师家族里出来的蠢货同学欺负的时候,那个蠢货捎带上伊莱亚斯了,伊莱亚斯纯粹就是看那蠢货不爽。
那个大商人之子是有一些商业天赋在身上的。
一般人真无法把秘境漩涡的吐人规律和商业行为联合起来想,但伊莱亚斯偏就联想过去了。伊莱亚斯说:“也许在中心域开放期间,秘境是在搞一个限时体验的促销活动。等到中心域被雷电封锁了,限时体验就结束了,它们就不在往外吐人了。”
“如果这是一种商业行为,那秘境从修士身上收取的报酬是什么?”云深问。
“也许是灵力?”伊莱亚斯站在纯粹商业的角度继续思考着,“秘境漩涡就好比是一个秘境商店,秘境是商品。这个商店应该还有一个店主。报酬都被店主拿走了。”
要是这么想的话,那限时体验之类的就好像都说得通了。
当云深和伊莱亚斯商讨事情的时候,大二七则拉着小二七继续研究小二七的记忆。这份记忆其实很庞大,因为小二七连林子里的每一棵树,它们的每一片叶子长得什么样,都记住了。小二七的审美已经偏向了树,所以不同的树在他眼中就是不同的美人。大二七需要在一堆的美人中间找出一点点可能对云深和伊莱亚斯有用的细节。
还别说,真又找到了一些!
大二七牵着小二七的手,对云深……啊不是,转头对伊莱亚斯说:“我那一魂,之所以没被聚阴树当成食物彻底消化掉,似乎是有人在暗中帮了忙……我之前都不知道这些。”那人出手非常隐秘,若不是大二七确实不是一般人,或许发现不了这点。
但那人出手再隐秘,只要出手了,就会有痕迹留在小二七的记忆中。也是二七细心,再加上小二七对二七完全不设防,反复研究了记忆之中才发现了那一丝痕迹。从某种角度来说,小二七就是二七。二七就是小二七。毕竟妖植本身是开不了智的。
“出手之人不像是要真心帮你。”伊莱亚斯说。
如果那人真心想帮助二七,那么完全可以从令蕴手里抢回二七的残魂,帮助他的魂魄重新融合在一起,再喂以一些阴性的天材地宝,帮助二七从此走上鬼修的路。那人既然能在聚阴树手中保下二七的一魂,就说明他的实力肯定超过了当时的令蕴。
但那人并没有这么做。
大二七道:“我不知道出手人是谁。但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是谁?”
“一个风清宗弟子。”大二七说。
风清宗在宗门所在的域上,也是一家独大。所以每次中心域开放的时候,那个域的探险名额中有九成是属于风清宗的。在那么多风清宗弟子中,被大二七怀疑的这个弟子非常低调。修为不高不低,长得不美不丑,性格也不张扬,就属于混在一群风清宗弟子中会被其他人下意识忽视的那种。两个二七都不知道这个弟子的名字,暂且称呼她为小狠吧。据说哪怕是在风清宗弟子中间,小狠和同门其他人的交流也不多。
所以当中心域外围的雷电重新开始聚集,各方势力争分夺秒撤出中心域时,小狠被留在了中心域上,风清宗那边竟然也没有人发现不对,他们就那样直接撤退了。
为何要用小狠这个名字呢?
是因为等到秘境漩涡带向外扩散,所有留在中心域的修士终于知道了此域的秘密,有些人惊慌失措,有些人神色凝重,唯独小狠面露微笑。在漩涡带扩散到整个中心域之前,小狠还跑来看了看小二七这棵新生的聚阴树。随后不久,小狠就自杀了。
是的,她自杀了!
她面带微笑地自杀了!
“这位女修从我身上获得了灵感。出手救下我那一魂的修士必定是她。”大二七觉得小狠是个人物,“她经过观察发现所有外来的生灵都会被秘境卷进去,只是时间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但是我那一魂融合了聚阴树之后就被视作了中心域的一员,秘境漩涡全都无视了我。于是她就自杀了。我估计她肯定早早就找好了融合的对象。”
小狠自杀后,魂魄肯定也和某个土生土长的本土妖植或妖兽融合了。
她就这种方式规避了进入秘境再也出不来的危险。
不过,她是真狠啊。她怎么能确定自杀后,魂魄不会受到死亡的影响,还能回忆起生前的计划呢?二七只是一魂和聚阴树融合被留了下来,她怎么能确定自己三魂七魄俱全,也能享受二七一样的待遇呢?就在各种不确定之下,她依然选择自杀了。
所以这绝对是一个狠人!
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她应当早就想好要留在中心域了,好探知中心域的最大秘密。所以在发现令蕴杀了二七之后,小狠可能是正好从附近路过,于是顺水推舟地用小狠的一魂做了一个实验。要不然以令蕴当时的本事,还不至于在二七刚刚死亡的时候,连他的魂魄都收不全。估计在小狠探险期间,类似的实验没有少做。
小狠可能在探险之前就针对中心域做过很多推测,根据不同的推测安排不同的实验。最后证明和原生的妖植融合是可以存活的,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办法。
二七在心里兀自感慨了一番,再看云深……不是,再看伊莱亚斯时,便发现他们二人都顶着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二七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在心里想了遍。那些话里有什么是值得深思的吗?还是说,云深和伊莱亚斯就这样推断出小狠的身份了?
还别说,真是!
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怀疑这小狠不是别人,正是风清宗的创宗之人。
那位老祖既修了合/欢一道,又修了分魂秘术,曾靠着秘术以一己之身分出七个所谓的弟子,当弟子们纷纷爱上别的宗门的修士,跟着道侣转头他门时,多少人都嘲笑这位老祖,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结果这都是老祖的算计!老祖就这样一统全域。
老祖成立风清宗之后,渐渐隐了行踪。
有些人说这位老祖已经飞升了,有些人说这位老祖陨落在某个秘境中了。因为手头的线索太少,所以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没有试图去推断过这位老祖的现状。反正无论这位老祖如何,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但在此时此刻,他们却忍不住做出了一种猜测,也许那位老祖根本没有飞升,更没有陨落,她继续分了魂,然后用不同的面目、不同的身份甚至是不同的性别,继续参与到了擎天界大大小小的事情中。
这个小狠十有八/九就是老祖的分魂!
云深甚至有种感觉:“自风清宗创宗以来,前前后后出了多少惊才绝艳之人,这些人里头不会有不少其实是这位老祖的分魂吧?创宗之后,她竟然还继续这么玩?”
“不对劲……修仙者的至高追求不都是成就大道、寿与天齐吗?”伊莱亚斯问。
“是……”
“那这位老祖为什么不飞升?反倒是分魂跑到中心域来自杀?”伊莱亚斯又问。
非要给老祖找理由的话,其实现成的理由也不少,说不定老祖早就察觉到飞升天雷出了问题,所以不敢飞升之类的。但伊莱亚斯有种直觉,答案不可能这么简单。
伊莱亚斯忽然道:“这位老祖的来历,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里头有问题吗?是的,有大问题!曾经有人怀疑这位老祖来自小世界,小世界虽然资源普遍不如大世界,但正如娑南界中藏着凤凰墓,有些小世界中也藏着一些不可思议的大机缘,这老祖便是得着了这种机缘。还有人怀疑这位老祖就是擎天界的修士,是在擎天界的各类秘境中获得的机缘,等到修为大成之后才忽然出现在人前。
但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位老祖根本就是来自一个更高的世界的?
所以她所掌握的分魂秘术才会如此厉害?
那么她到擎天界来是图什么呢?图擎天界比原世界低?图擎天界弱?图擎天界的资源不如原世界丰富?自然不可能图这些!还是说图擎天界好玩,她能玩个开心?
如果她早早就离开了,那么确实也有可能是来寻开心的。
可事实上她没有。在创立了风清宗之后的很多年之后,她竟然还留在此界。
可见擎天界里必然有什么是她想要得到的!
再联想到小狠自杀于中心域……伊莱亚斯面色一变:“不好,这一次的探险只怕不会像之前那么顺利,我们要赶紧把消息送出去。”别的修士的死活都和伊莱亚斯没有关系,但至少得叫神梦域的妖修们知道,若还有余力就再捎上金丹宗、阳火门等。
伊莱亚斯能想到的问题,云深快一步、慢一步的,差不多也想到了。
云深不敢小看风清宗老祖,自然也不敢小看小狠。
如果风清宗的老祖真就是小狠,作为分魂的小狠用自杀的方式留在中心域,肯定是为了破开中心域的秘密。从二七遇害的时间来算,小狠已经看过几轮秘境漩涡的扩散和收束了。如果中心域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小狠说不得已经心里有数。
所以,这一次的中心域探险,风清宗老祖很可能又安排了别的分魂来中心域。
这位老祖谋划了无数年,无论她要做什么,必然会引起中心域大变!
而大变时,很多无所察觉的修士就有可能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作者有话说:
第336章
伊莱亚斯看了小二七一眼, 然后问二七,接下来又什么计划。
二七道:“小二七这种情况,不能丢下他不管……”小二七的思维虽然很大程度上都像了一棵树, 但同时还保留着一些人族的潜意识。留他在中心域自然是不妥的。而且二七虽然不知道云深和伊莱亚斯在短短的那一点时间里都“若有所思”了一些什么, 但是隐隐能猜到应当是和中心域有关。他们二人表情凝重,意味着中心域的问题就越大。既是这样, 就更不能把小二七留在中心域了。但二七自己这会儿还寄人篱下呢。
二七道:“我从小二七的记忆中还知道了一些天材地宝的分布……”
不等二七说完, 云深当机立断道:“行,只要小二七自己愿意, 我们可以带上他。他现在这种情况和妖修类似。出了中心域, 就让他接受神梦域妖修的庇佑吧。”但享了神梦域的庇佑, 日后便是神梦域的一员,要为神梦域做贡献, 这是应有之义。
二七面露感激。
等到二七把这一番意思传递给了小二七,不多时就从千机少阴树的坑里,顺着那一丝泄露的阴气,迅速地长出来一棵树。这棵树就是小二七的本体了。这棵树还不大,别看他已经控制了整片林子, 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成了他的寄生树,但其实他的本体就只有一米多长、人手腕的粗细。只见小二七这个灵附身在树上,下一秒树就自己从土里拔出了根,然后递出一根树枝给大二七, 显然是想要叫大二七继续牵着他。
小二七果真是很依赖大二七。
云深和伊莱亚斯带着两位二七迅速撤出林子。到了林子外面,果然有一位妖修前辈在这里等着。妖修前辈前面感知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阴气, 担心是两位幼崽不敌千机少阴树, 有心想要去林子里帮助两位幼崽吧,又觉得幼崽努把力说不定就成了, 他这么贸然闯进去反倒是坏了幼崽们的兴致……于是大妖只能耐着性子在外头等着。
见到云深和伊莱亚斯出来,大妖立马露出了笑脸。
却见两位幼崽脸色凝重。
云深心里知道,现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凭着他们的一点猜测就叫神梦域大妖们撤出中心域,显得太小题大做了。毕竟距离小狠自杀已经过去了很久,从她自杀到现在,中心域封闭过又开放过,大家的探险经历都差不多,并没有额外生出什么是非。这意味在风清宗的那位老祖真正展开行动之前,中心域不会忽然增加危险程度。
就是不知道风清宗老祖什么时候才展开行动。
可能是这一次,可能是下一次,还有可能是下下下……下次。
云深便说:“我们刚刚知道一件事,大概率是真的。在中心域封锁期间,秘境漩涡带会向外扩散,直到将整个中心域都囊括进去。同时我们猜测风清宗的那一位神秘老祖……就是他们那位创宗的老祖,很可能早就盯上中心域了,此人难以对付……”
大妖道:“风清宗创宗的年头并不长,在风清宗那位老祖出现前,中心域便早就存在了。”风清宗长不长的,主要是看和谁比。要是和神梦域比,历史确实不算长。
伊莱亚斯说:“若那位老祖来历不一般,其实来自于更高的世界呢?”
大妖问:“来自更高的世界,结果在乌烟瘴气的擎天界里待了这么久?”虽说狗不嫌家贫,身为擎天界的妖修本不该说擎天界不好,但此界之前确实被万道宗祸害得不行。大妖也不是刻意在反驳伊莱亚斯,就是觉得奇怪。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难道是……”大妖迎上伊莱亚斯的视线。
年轻的魔法师点了点头:“世间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利益来解释。她付出了对于她来说非常大的代价,那么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其价值必然要远远超出这些代价。如果中心域真被这位老祖盯上了,那么……”神梦域虽然已经很强大了,在擎天界的所有势力中,神梦域现在是拥有渡劫大能最多的。但风清宗老祖果真来自更高的世界,她手里必然有一些超出了此界人想象的底牌。底牌一掀,神梦域说不得也要吃上大亏。
想要确保不吃亏,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量远离中心域。
大妖道:“我们擎天界……我们擎天界何德何能啊!”
竟然叫一位来自更高世界的修士谋划了这么久!
但是细想之下,擎天界里确实有一些本土修士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但其实一点都不寻常的存在。比如说海域之上的天雷。为何他们在海域上只能用船航行,而不能飞呢?只要一飞就会劈下来的雷电,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这种现象到底在暗示什么?
恰好中心域的封闭和开放都和雷电有关。雷电到底代表了什么?
在万道宗一事上,云深和伊莱亚斯表现出了他们惊人的能力。因此对于他们做出的提醒,大妖已经上心了。他们妖修登陆中心域后,身上都带着传音符。大妖立刻把两位幼崽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其他妖修。便有一位妖修说,既然如此,那这次很不必冒险,不如先撤离中心域再说。毕竟,他们这次的队伍里还有两位幼崽崽呢。
正商议着,远处忽然爆发了一场灵力风暴。
若在平时,见着这种风暴的出现,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有重宝出世。修仙者修的是逆天之道,见有重宝出世,必然不会放过。宝贝嘛,能者得之。哪怕第一发现人不是自己,但只要宝贝还没有认主,这会儿赶过去,他们大有可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甚至是独占这碗羹。
可是云深和伊莱亚斯才发现那位风清宗老祖的谋划,所以发现灵力风暴后,云深直接变了脸色:“难不成就是这一次?”风清宗的那位老祖已经在这次展开了行动?
他们这都是什么运气啊!云深和伊莱亚斯才进入擎天界不久,第一次参加中心域探险,而且他们能参加的估摸就这么一次了,结果偏是这次正好撞上了那位老祖。
云深道:“就算真是重宝出世,我们却不能冒这个险。撤!”若那位老祖果真来自更高的世界,他们自不量力地和老祖对上,只有死路一条。做人应当有些自知之明。
神梦域不久前才因为万道宗发了一笔财,确实没必要为一件未知的重宝冒险。再加上他们对云深和伊莱亚斯二人都是信服的,又有想要保护幼崽不能叫他们出事的心思,所以云深一说“撤”,大妖虽然此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都朝着他们登陆的那个“码头”疾掠。同时考虑到一贯以来的友好合作关系,大妖们还给金丹宗、阳火门等好几个信得过的势力传信,说神梦域怀疑中心域要出大事了,打算即刻撤离中心域。
金丹宗那些势力究竟会不会学神梦域一起撤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神梦域做了提醒,便是无愧于心了。
如果此时能站在高处俯瞰中心域,便能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部分人都朝着灵力风暴出现的方向疾掠而去,唯恐自己去晚了,宝贝就是别人的了。只有少部分人朝着中心域的外围疾掠,唯恐自己走慢了,就陷在一场天大的灾难里出不来了。
因为大妖的修为高出了云深他们好多,所以在这种逃命的关键时刻,大妖肯定不会让云深他们自己慢慢跑。只见大妖直接一招袖里乾坤,把云深、伊莱亚斯和两位二七都装了进去。灵力风暴自它生成之处,不断向外扩散。大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当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后,还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糟糕,秘境漩涡带竟然开始偏移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原本离着秘境漩涡带很远。
但就在刚刚,大妖差一点就撞上了漩涡。
亏得大妖反应迅速、身法敏捷,这才没有直直撞入漩涡中。
接下来的路程,大妖走得越发小心。好在他很快就看到了中心域的海岸线。这么一点距离,以他速度,眨眼之间就能过去。但是,恰在这一瞬间,他的脚边又涌现出一个秘境漩涡。糟糕!真是太糟糕了!原来不止秘境漩涡带偏移了原有的路径,整个中心域都在凭空生成新的秘境漩涡。在被秘境卷入的一瞬间,大妖十分果断地把自己袖子里的东西抛了出来。他心道,只这么一点距离,幼崽们自己定能成功逃生的!
云深和伊莱亚斯以及两位二七就这样被抛了出来。
亏得云深和伊莱亚斯从来没放下警惕之心,因此面对紧急情况也能及时反应过来。那位大妖已经被卷入了秘境中。因为成功卷到了一个,漩涡暂时陷入了休眠中。
云深和伊莱亚斯根本没那个速度把大妖拉出来,事已至此,他们只能铆足了劲地继续飞向岸边。在他们走过的路上,竟然还有新的秘境漩涡在生出来。要说幸运,云深和伊莱亚斯确实是幸运的。如果站在高空俯瞰,不难看出,以灵力风暴的生成地为圆心,越靠近圆心的地方,秘境漩涡生成的速度越快、也越密集,那些以为重宝出世而朝着圆心赶过去的修士 ,他们大多被漩涡卷进去了。而离着圆心越远,秘境漩涡生成的速度越慢、密集程度也大大降低,故而大部分往外跑的修士都没被卷进去。
但要说不幸——
忽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伊莱亚斯。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直接破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双重防御。伊莱亚斯忽然身体一僵。在意识到伊莱亚斯可能出事的一瞬间,云深直接用灵力裹着两位二七将他们掷向海岸,自己却转过身,用力地攥着伊莱亚斯。
根本攥不动。
眨眼之间,他们二人便一起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7章
云深使劲地攥着伊莱亚斯。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没有引气入体,也做不到用灵力来施展各样法术。在某种强大的存在面前,他现在弱小的就像是一个凡人一样。这便罢了, 云深这会儿还如同陷在汹涌的江水之中, 不断有浪头打过来要把他淹没。
伊莱亚斯就好像失去了知觉。
云深觉得若是自己不小心松开了伊莱亚斯,那么他必定会被江水卷走——其实是不是江水都不一定, 只能说是一种类似于江水的东西。而他们现在就类似于即将要溺水的人。一旦放任伊莱亚斯被卷走了, 那说不定云深再也没办法见到伊莱亚斯了。
他们二人刚认识的时候,云深以为伊莱亚斯来自某个偏远的小地方。
待到两人相处久了, 云深知道了越来越多关于伊莱亚斯的事, 他再也不会这么想了。虽然云深从未开口问过, 因为就算他问了,估计伊莱亚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但云深已经知道伊莱亚斯的家乡肯定不在娑南, 说不得都不在修仙界的三千界。
伊莱亚斯能出现在云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奇迹。
是不可解释、无法复制的奇迹。
所以云深绝无可能松开伊莱亚斯。一旦松开了,便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了。他们的时间应该用在亲密无间的相处之中,而不是全部花在日复一日的找寻中。
所以云深绝对不会松开伊莱亚斯,绝对不会!
哪怕云深已经累得不行, 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溺死在这汹涌的江水里,他依然咬牙攥着伊莱亚斯。只用一只手攥着还不保险,万一浪头太大,说不得到时候他整条胳膊都被浪头打断。云深很努力地调整自己, 争取把伊莱亚斯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只有增大两人之间的接触面,云深才能确保只要自己意识清醒, 就不会和魔法师分开。
云深当然也试过把自己和伊莱亚斯送入灵府中, 毫无疑问失败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失去了一切非凡的力量。他的身体需要呼吸。当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云深的鼻子里、嘴巴里全部都是水。他的肺部疼得不行。
不只是肺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都疼得不行。
云深有些着急起来。他需要呼吸,那么伊莱亚斯呢?
伊莱亚斯肯定也失去了非凡力量,他现在更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昏迷着,如果长时间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他会不会就此死去?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云深的身体里就好像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在沉浮之间,他终于成功地把伊莱亚斯纳入了怀中。
再努力一点……要坚持住……
云深一只手紧紧抱着伊莱亚斯的腰,另一只手慢慢上移,成功按住了伊莱亚斯的头,可以把他的头固定住了。然后,云深非常努力地把自己的头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后,再任由江水再一次把自己淹没。他把头探过去。够到了……终于够到了……
伊莱亚斯是无知觉的状态。
云深用舌头撬开他的唇,把刚刚吸到的新鲜空气如数送了过去。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可怕的浪头打过来。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云深只觉得自己和伊莱亚斯变得分外渺小。自从踏上修行之路,除了被灌下噬灵散,云深再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但就算是被灌了噬灵散的那一次,也有伊莱亚斯及时助他恢复了。
他们在汹涌的江水中浮沉,看不到岸,也看不到任何前路。
与此同时,在擎天界的中心域中,一位风华绝代的女修看着终于到手的半块时空域石,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地弧度:“本座花了这么大力气,竟然被人截胡了?”
时空域石这名字一说出来,擎天界的修士们必然一头雾水。
他们知道时空石、空间石、时间之水等很多和时空有关的极珍稀的天材地宝,却从未听说过“时空域石”的存在。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而这位风华绝代的女修显然也不打算针对时空域石做出什么解释。她看着遍地的秘境漩涡,眉微微一挑。
她的胡岂是那么好截的?
有一个秘境漩涡就在女修的脚下,非常活跃地擦着女修的群摆飞过去了。但女修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被秘境卷入。之前带着云深和伊莱亚斯跑向岸边的大妖够厉害了吧,在擎天界已经属于是一等一的强者,最后仍是逃不过秘境漩涡,只一下就被卷入了。由此可见,这位风华绝代的女修,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大妖许多。
女修心情很好地注视着一地的秘境漩涡。
而在她的注视中,秘境漩涡并没有任何变化。它们仍是活跃的。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对于女修来说,时间仿佛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所以即便等了很久,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着急的情绪。忽然,秘境漩涡开始收束。距离中心域岸边非常近的那些漩涡更是开始往外吐人了,女修的脸色这才有了一点点变化。
女修叹气:“罢了,机缘如此。”
她谋划了那么久,才终于拿到时空域石,却不想竟然有半块脱离了她的控制。她本来想等一等。要知道时空域石不是一般人能降服的,只要截胡者降服不了,那么那半块时空域石最后还是得落到她的手里来。但……现在遍地的秘境漩涡都在消失。
秘境漩涡消失意味着那半块时空域石有了主人。
女修接受了这一事实。到了她这个境界,她最不信天命,也最信天命。既然那半块时空域石不属于她,那么她也没必要再停留此界。只见她所立之处出现了一个类似于秘境漩涡的东西,这一次,女修被卷入了漩涡中。她消失后,漩涡也消失了。这位为了方便寻找时空域石而一手创建了风清宗的传奇女修就此彻底消失在了擎天界。
而距离海岸很近的地方,神梦域的一个大妖被吐了出来。
大妖心说,这次虽然被卷入了秘境中,但是运气意外得好呢,他竟然去了娑南界!没错,就是那个拥有很多妖修幼崽的娑南界。等等,怎么会是去了娑南界呢?难道秘境漩涡根本就不是秘境漩涡,而是一个时空漩涡?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空间旅行?
但不管怎么说,他被卷入后还能顺顺利利出来,已经撞了大运了。
其他被卷入秘境漩涡的人就没有这样的运道了。以灵力风暴的生发地为圆心,距离圆心最近的修士,被卷入漩涡后,他们被迫面对的危险就越多,在漩涡吐人之前,如果卷入者已经死在秘境中了,那么被吐出来的便是一具尸体。只有远离圆心的修士,他们只是被送去了距离擎天界很近的周边修仙世界“玩”一圈,只要低调一些,总能一身整洁地被吐出来。大妖的运气最好,竟然去了对他来说毫不危险的娑南界。
可见,云深的一声“撤”喊得非常及时。撤得越快,活命的概率就越大。
只有被小半块时空域石碰瓷的伊莱亚斯,以及紧紧攥着伊莱亚斯不放的云深,他们不遵循这一基本规律。当伊莱亚斯慢慢清醒时,他和云深已经在时空之流中被浪头推出去很远很远。但要说他们俩运气不好,偏偏是他们得到了半块时空域石,导致他们进了时空之流,就像是凡人进了普通的河流一样,没有被其中的时空之力搅碎。
时空之流中,他们两人渺小如微尘。
当云深再一次为伊莱亚斯送去空气,伊莱亚斯忽然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38章
如果大妖有前后眼, 知道自己进了秘境后不过是去娑南界玩了一趟,后来又被秘境主动吐了出来,那么他肯定会带着云深、伊莱亚斯一起去, 而不是把他们丢下。
但是他并没有前后眼。
神梦域大妖们从前辈那里收获了无数的经验, 那些经验告诉他们秘境漩涡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在被卷入的一瞬间,大妖凭着这一份经验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最优的选择就是把幼崽崽们弄丢了。
二七和小二七作为被云深用灵力抛出, 最终顺利抵达了中心域岸边, 看清楚了所有经过的生灵,向大妖们描述了云深和伊莱亚斯消失的过程——他们并不是被秘境漩涡卷进去的, 而是凭空消失的。那往好了想, 说不得他们两个是有了别样的奇遇。
那位被漩涡送去过娑南界的大妖忽然想起, 他在娑南界中见到过月德小兔子。
月德好像对于他的出现并不觉得意外,还对着他说了一些“孩子长大了就会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路”这样的话。大妖说:“小兔子不会是预见了什么吧?”云深和伊莱亚斯就这样去走他们自己的路了?虽然分别来得太突然, 但如果是云深和伊莱亚斯的话,大家心里又有种“合该如此”的感觉。这俩孩子所走的路从来都不是可预见的路。
“光凭着他们在擎天界做下的事情,他们身上的功德就不少。”另一位大妖说。所以云深和伊莱亚斯遇险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即便真的遇险了,他们也应当遇难成祥。
虽然大妖们都舍不得,光野王念叨着他羽族的圣子们走了, 重沙王念叨着他的宝贝徒弟走了,最后两个妖抱头大哭……从这一日起,他们的关系倒是亲近了很多。
毕竟是一起抱过头的情谊!
二七和小二七则都被神梦域收留了。二七依旧要被安排去转生,小二七可能走上妖修之路。他们原本是一个人, 但各自融合了新的魂灵后,日后……大约能成为类似于兄弟那样的存在?曾经的记忆是找不回来了, 但他们未来能创造很多新的记忆。
还有一点是必须要提的。
自中心域发生变故后, 围绕着中心域的雷电竟然消失了!到了本该被雷电重新封锁的日子,雷电却迟迟未聚集。擎天界各势力等了很久以后, 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雷电好像真的不见了。中心域变成了和另外十三个域一样能够长期住人的域。
同时,以中心域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海上的雷电也在渐渐消失。
虽然雷电消失的速度很慢很慢。目前就只有紧挨着中心域的一点海域,修士们就算飞到天上去,云层中也不会再有雷电劈下来了。别的地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如果注意观察的话,就知道无雷电区域正在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慢慢扩大。过个几千年或者上万年,那时候修士们大约可以在整个擎天界里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了。
然后,擎天界的各势力又一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中心域之前必然藏了一样重宝,“重”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重”得造成了整个擎天界的异象。不知究竟是何人用何种方式把这份重宝取走了。没有人能说出答案,普遍的猜测是重宝自己飞升了。
神梦域一边盼着重宝为两位幼崽崽得了,一边又为重宝自己飞升了的说法添砖加瓦。是的是的,肯定是宝贝自己飞的,估计直接飞去仙界了,故而连渡劫大能都没能对这份重宝生出感应。重宝肯定是属于仙人的。和我们的幼崽崽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风清宗那边,他们知道的并不比神梦域多。即便连风清宗的现任掌门都不知道,其实每一界优秀弟子里都混着开宗老祖的分魂。他们对老祖的来历一无所知。
与其想着和自己毫无缘分的重宝,不如早早为未来做好打算。
擎天界能分域而治,是因为海上雷电的存在。但现在知道这些雷电将在几千年或者上万年后彻底消失,那时候如果出现一个强者,那么一统擎天界都是有可能的。
面对这样一个未来,大家难道不该尽早做好准备吗?
再说云深和伊莱亚斯这边。
他们俩被小半块时空域石强行碰瓷,被迫卷入了时空之流中。云深失去了所有非凡的力量,别说动用各类法术了,便是连长时间屏息都做不到。担心伊莱亚斯会窒息,云深只能口对口地把空气送过去。不知道送了多少回,伊莱亚斯终于慢慢转醒。
就着口对口的姿势,云深对上了伊莱亚斯的眼睛。
伊莱亚斯下意识含了一下。
……
确切地说真正被碰瓷的那个人是伊莱亚斯,云深是因为紧攥着伊莱亚斯不放,两人之间又存在着共灵契约,所以被当成了伊莱亚斯的一部分。等到伊莱亚斯醒来,他终于能利用那一小块时空域石改善一下两人的处境了。伊莱亚斯弄出了一叶小舟。
舟很小,在汹涌的江水中,它随着浪头起起伏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云深和伊莱亚斯只能紧挨着坐在一起。
但到底是时空域石所化的小舟,说它不稳当吧,无论浪头多大,无论舟被掀过去的角度有多厉害,无论云深和伊莱亚斯坐得有多不稳当……舟却没有真正翻倒过。
“我身上有时空之力。”伊莱亚斯解释说。
他是一个穿越者。他来自修仙世界的三千界以外的世界。因此他身上始终缠着时空之力。对于时空域石来说,这一点时空之力会让它觉得亲近。所以它就碰瓷了。
时空域石就好比是一只巨大的海龟,当然了,它不像大海龟那样是一个活物。它本质就如天道一样,是规则的集结。对于规则而言,或者说对于时间本身而言,时间的意义和那些仰赖于时间而活的生灵完全不一样。时空域石能视千年如一日,也能视一日如千年。它就像是一只性格懒散的大海龟,在虚无混沌之海中慢慢地飘着。忽然有一天,一条在它之下的小规则缠上了它,就像是一根小海草缠上了海龟的壳……
大海龟不在意那些海草,正如时空域石不在意那些小规则。
于是小规则越缠越多,等它们突破了某种极限,擎天界这个世界就如龟壳上的岛屿一样诞生了。之后出生于擎天界中的那些生灵,他们肯定无法想象其实自己就生活在一个龟壳上。直到一个强大的存在注意到了海龟的存在,并想把这只海龟拿走。
但海龟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个强大的存在也没想到擎天界是建在龟壳之上的,她一开始只以为这只海龟藏在了擎天界。当她深入此界寻找海龟时,只觉得海龟无处不在。花了很长的时间她才慢慢意识到海龟是怎么一回事。但想要把这个海龟拿走,岛上的生灵就活不成了。
那强大的存在也担不起灭掉一整个世界的因果。
“便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出现了。”伊莱亚斯说。
“我们?”云深愣了一下。
“是的。擎天界是无数汇聚在一起的小规则突破了某种极限后诞生的,因为这些小规则全都缠在龟壳上,龟壳就是擎天界的支点。别看我们没在擎天界里待多久,但其实我们的所作所为让这无数小规则有了一个全新的依托点……”伊莱亚斯解释说。
云深隐隐有种明悟,问道:“凡人?”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凡人。
听上去好像非常不可思议,凡人明明那么弱,在很多修仙者的认知中,凡人的地位都在他们之下。但在大海龟消失后,没了龟壳,擎天界本应该不存在了,现在却因为凡人而存在着。凡人成为了擎天界无数规则的依托。换句话说,凡人成为了擎天界天道的基石。所以擎天界未来可以没有修仙者,可以没有海兽,但一定要有凡人。
“听上去……很奇妙,但又没有违背因果。”云深道。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时空域石之所以碰瓷我,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仅仅是因为……比起那位大能,她强行把一直懒散的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大海龟吵醒了,大海龟觉得不爽。谁吵醒它,谁就不配得到它的好脸色。但那位大能又确实厉害……”伊莱亚斯是时空域石在起床气的作用下自己选的“合作者”,反正这小子也有时空之力!
云深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伊莱亚斯这漏捡得真……真无辜。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伊莱亚斯并没能真正掌控那一小块时空域石,毕竟那是远超出他现有规则的一种规则体。所以伊莱亚斯并不能带着云深想穿越去哪个时空就去哪个时空,想插手哪一条时间线就插手那一条时间线……伊莱亚斯也只能随波逐流。
如果伊莱亚斯真能插手时间的话,他肯定要把时间往前拨一点点。
看云深到底是怎么给他送空气的!
他甚至还想在这一条时间线上反复奔跑……
不过,该不该告诉云深呢,其实他们身在时空之流中是不需要空气的,只有当云深潜意识里忽然想到了“呼吸”这个事情,身体才会做出反应,变得需要空气起来。
“如果我对云深说,其实你根本就是想要变着法子……嗯……”伊莱亚斯盯着云深淡色的嘴唇,若有所思地打着坏主意,“云深估计会羞恼地从这条小舟上跳下去吧?”
虽然平日里很喜欢逗着云深玩,但是这一次,伊莱亚斯决定见好就收。
他假意叹气:“还不知道我们要在时空之流中飘上多久呢。”虽然这种全世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感觉……并不赖。在这条时空之流上,你只拥有我,我只拥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9章
时空域石并不是一种生物, 也不是一种灵。
它是规则的集结。
或者说,它就是规则。
规则和规则之间是能够互相吸引的。那位伪造了身份创造了风清宗的大能十分厉害,再加上她早有准备, 谋划了这么多年只为得到时空域石, 自然百般手段都用上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时空域石还能“逃”出去小半并成功碰瓷伊莱亚斯, 就是因为伊莱亚斯身上存在更高层次的时空规则。若不然, 时空域石根本碰不到伊莱亚斯身上。
修仙者们再如何穿越时空,也只是在修仙界的三千世界中穿越。
但伊莱亚斯却是从魔法世界穿越到了修仙世界。他身上残余的甚至都不能为他本人所感知的时空之力是非常惊人的。如果伊莱亚斯能掌握这份时空之力, 那他就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实现修仙界和魔法界的反复穿越了。可惜, 它的层次太高了。而且这一点时空之力其实是一种残留物, 并不完整,被伊莱亚斯感知到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不过现在有时空域石了。
伊莱亚斯享受着和云深在时空之流中的随波逐流。
但时空域石可不会满足于此。
它抓住伊莱亚斯身上残留的那一点时空之力, 规则和规则互相缠绕,同时也互相影响、互相叠加……以一种根本不受伊莱亚斯控制的姿态,正在定位那个基础规则和修仙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于是,一场在伊莱亚斯意料之外的急速穿越就此开始了。
伊莱亚斯和云深在小舟上坐稳的时候,明明小舟怎么都不会倾覆, 可见时空域石的厉害之处,但忽然之间小舟就变得千钧之重,带着两个人一起沉入了江水之中。
云深起先还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一次沉入江水中后, 他们并没有窒息的感觉……江水之中就好像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小舟带着两个人直冲漩涡而去。
漩涡之中仿佛出现了无数的画面。云深看到其中一个画面, 四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正打算建立一所魔法学校, 并且定下了“眠龙勿扰”为校训,云深用力攥了伊莱亚斯一下。魔法师明白了他的意思, 摇摇头。虽然画面中确实是一个魔法界,但那并不是我的魔法界。云深立即从那一所奇妙的魔法学校中收回目光,看向下一个画面……
他们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小舟的速度非常快,能把声音直接湮灭了。幸亏云深和伊莱亚斯有十足的默契,只用简单的肢体语言来交流,也能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之后,又出现了一群人抢夺一枚戒指的魔法界,伊莱亚斯摇了摇头;又出现了众神离去时带走了其他所有的造物却把最不满意的造物魔法师留在旧世界,魔法师们还自鸣得意的世界,伊莱亚斯继续摇头……虽然这些世界有些看上去很有趣,有些呢世界无聊,但其中有一两个人看上去很有趣,但它们确确实实都不是他的魔法界。
不知道在漩涡之中待了多久,云深被迫看过很多画面、接受了很多东西,头变得晕眩起来。又出现了一幅画面,云深正要定神细看,小舟便朝着那画面急冲而去!
惊鸿一瞥之间,云深才将将能够看清楚,那似乎是一个和擎天界类似的世界,整个世界布满了海水,海水占据了绝大多数面积,陆地有大有小,就像是天上的星子散落在海面上。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却是不能了,小舟一冲上去,整个画面即刻破碎。
他们似乎被带着进入了画面之中。
等到云深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在他身边,伊莱亚斯已经提前醒了过来。云灵和云术正围着伊莱亚斯,看着他用魔法玩一些小花招。云深动了一下胳膊,新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不怎么适应——这都是魔法界的服饰。
云深习惯了修仙世界的那种法袍,对于魔法界的衣服最大的感觉便是真是太节约布料了。袖子是刚刚好的,一点富裕都没有。如果不算外头的披风,那么衣服的长度便只是遮住了上半身而已。所以云深这么穿着,总有一种自己被束缚住了的感觉。
伊莱亚斯注意到云深醒来了,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他,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空气中毫无灵气。修仙者的一切功法都建立在灵气转化的基础上,这也是为什么凡人无法修仙的原因,因为他们体内没有灵根,所以他们无法转换灵气。但现在云深的情况和凡人反过来了,他身体里明明是有灵根的,周围的环境中却毫无灵气了。
新换上身的衣服也好,没有灵气的环境也好,都让云深非常不适应。
但在这一刻,云深却没有想到自己,心里更多的还是想到了伊莱亚斯:最初当伊莱亚斯穿越到修仙界,他也是这般不适应的吗?但无论有多少不适应,伊莱亚斯好像从未抱怨过——只最初时有点看不上仙法而已。伊莱亚斯甚至还在刚穿越不久就救了云深一命,为他续上仙途……曾经伊莱亚斯能做到的事情,云深现在也应当做到。
云深便压下了心里的不适,笑道:“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去认识你的世界。
伊莱亚斯说:“时空域石真的太不靠谱了,我们被它甩到这个世界时,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昏迷了过去。不过,我比你略早一点恢复意识。你原本的法袍已经被割裂成破布了,我索性就给你换上了我的衣服……”云深只比伊莱亚斯略矮一点,伊莱亚斯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乍一眼看过去还是合身的,只要不是那种自诩高贵的老派魔法师,一般人不会去挑这种礼。当然,要在那种魔法师看来,衣服差了一点都是失礼。
里里外外彻底换了一身。
为了避免云深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事情,伊莱亚斯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云灵之前联系不上你,她很担心你……虽然现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灵气,但好在灵府中储存了大量灵石。云灵用灵石布了个阵,便从灵府中出来了。她和云术都非常担心你。”
这话一说,云灵和云术便都朝着云深围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云深果然没有提别的,先花时间安抚了两位器灵。
伊莱亚斯站在器灵身后,笑着看着这一幕。
时空域石被他丢进魔法塔里了。这玩意儿不是现在的伊莱亚斯能掌控的。好在自从到了魔法世界,时空域石也算是彻底安分了下来,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它会搞事。
等到云深和器灵们交流完了,伊莱亚斯用魔法凭空生出一份地图。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时空域石还算有点用,没有把我们送去其他大陆。这里就是光耀大陆,是我自小生活的地方。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而我的学校是在这个位置……”
云深看了眼地图,发现他们现在在海边,处于大陆边缘地带。而伊莱亚斯的学校在大陆中心略偏东南的方向,是内陆,估计那里同时也是这块大陆最繁荣的地方。
“如果说修仙界有三千世界,那这个世界就有三千大陆。其实究竟有多少大陆,我们从来没搞清楚过。灾难纪之前,魔法界仅有一块大陆,面积应该是光耀大陆的几百几千倍。在灾难纪中,这块大陆分崩离析,由一块陆地变成无数块,同时天上的神国也坠落到了无尽海上,神国碎片有大有小,大的形成新的大陆,小的形成岛屿。”
“光耀大陆据说就曾属太阳神,是神国碎片中最大的一块。因此光耀大陆崇尚光明。”伊莱亚斯非常耐心地做了解释,“普通的魔法师很难穿越无尽海。所以各个大陆之间就像是一个个独立的世界,几乎不会产生联系和交流。不敌对,但也不合作。”
这个世界里几乎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可能真正见到另一块大陆的存在。
云深笑着问:“所以在这里,你的死怨之气不能轻易泄露出来?”
这么听上去,情况好像对他们两个不利啊。但其实他们并不如何担心。云深这话的侧重点也是在于调侃而已。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云深作为混沌灵根,灵根之间自有生生不息的小周天,再加上灵府中还有海量灵石,虽然直接把灵石视为灵气补充物有点太浪费了,但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所以云深不至于彻底没了自保之力。伊莱亚斯就更是了,他本来就熟谙魔法界的生存法则,去修仙界转过一圈之后的他比起以前厉害了不知道多少,而以前的他都没有吃过什么大亏,更何况是现在的他呢?
伊莱亚斯又用了一个时间魔法,空气中浮现出一串数字。
伊莱亚斯笑着说:“看来两个世界的时间线不太一样,这个世界距离我离开只过去了十六个月而已。不过,毕竟也有十六个月了呢,我那废物哥哥的遗孀想必已经顺利继承所有的家产了。”在伊莱亚斯的废物哥哥死去之后,嫂子阿莱伊德还没能成功孕育他们的子嗣,于是家族中一些传统的人——虽然他们也看不上伊莱亚斯——认为家产应该由伊莱亚斯来继承。但同时,在家族之外,又有很多人支持阿莱伊德上位。
在伊莱亚斯失踪十六个月之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阿莱伊德胜利了。
对于这个结果,伊莱亚斯并未觉得生气。
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比起家产什么的,伊莱亚斯更在意的是如何为云深介绍这个世界。他朝云深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了神明,但这恰恰是一切的美好之源。没有神明,人类才可以创造……”
伊莱亚斯牵着云深的手从魔法帐篷里走出来。这一顶豪华版的魔法帐篷本来就收在伊莱亚斯的储物戒中,只不过之前没找到机会用而已。他的身家其实非常丰厚。
魔法帐篷上叠加了许多咒语,一般人都无法见到它的存在。不远处便是大海。此时,这附近的原住民正聚在海边,一个个穿着奇怪的衣服,脸上画了奇怪的图案,好像在进行一场祭祀。云深听不懂他们的话,看了一会儿问伊莱亚斯这是什么仪式。
伊莱亚斯:“……”
为什么他们在请神?为什么?!
神明不是都已经死光了吗!我才说过这话!
作者有话说:
第340章
伊莱亚斯飞速地在脑海中组织着言语。
他想说, 这些参与祭祀的都只是一些领略不到魔法美妙之处的普通人,并没有魔法师参与其中。虽说在光耀大陆上,魔法师并不过分歧视普通人——事实上有些一心搞研究的魔法师还特意养了普通人团队用以帮助自己解决一些计算上的问题——但魔法师心中那一种高高在上的情绪总是难免的。就像男人总会下意识给女人扣上“感情用事”、“不理智”、“情绪化”等的帽子, 魔法师们也会下意识给普通人扣上“柔弱”、“得过且过”、“对魔法无比向往”等等的帽子, 在魔法师们的心里,普通人就是这样的。
所以, 普通人聚在一起弄些奇怪的仪式去请神, 似乎也变得好理解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比魔法师柔弱,弱小的他们无法主宰命运, 所以还相信神明的力量。也许是因为他们一直得过且过, 脑子不太好使, 所以总寄希望于神明的照看。也许是因为他们对魔法无比向往,所以他们以为只要对神明足够虔诚, 就能得到魔法之力?但是,当伊莱亚斯正要这么说的时候,伊莱亚斯注意到那群参与祭祀的人中,竟然有一个魔法师!他面色凝重地吟诵了某个咒语,便有火焰凭空而起吞噬了祭品。
伊莱亚斯:“……”
啊……这怎么……好吧, 只能重新组织言语了。
伊莱亚斯又想说,也许这只是一种传统仪式,代表了一种地域文化。就像是修仙世界的凡人一样,他们过年的时候会放炮竹吓唬年兽, 但其实并不存在年兽这种生物,只是炮竹和过年更配而已。住在海边的人, 他们虽然通过某种仪式去请神, 但其实他们知道神明早就陨落了,无论如何都请不来的, 只是这种仪式和大海更配而已。
伊莱亚斯做出很懂的样子对云深说:“不得不遗憾地说一句,我在至高研究会求学时期,地域文化这门课是我学得最烂的,期末时往往需要动用一些小手段才能让自己高分通过……”他念书时,自主学习能力很强,在自己感兴趣的科目上,总是觉得时间不太够用,于是他只能去压榨本该分给别的科目的时间。伊莱亚斯学了两年的地域文化,在这一门(用别人的话来说)很有趣的课上,他总是吝于花费时间和精力。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学了个啥!
因此,虽然刚做完铺垫,还没和云深说到重点,但是伊莱亚斯这会儿已经把自己说服了——没错,请神也好,祭祀也好,都是当地的传统文化,我们要予以尊重。
就在这时,人群中参与祭祀的那个魔法师忽然面朝大海的方向跪下来,嘴里呜啦呜啦地十分虔诚地说了一番祷词。大意是:伟大的黑暗君王啊,你是至高,你是尊崇,你是亘古不变的唯一真神,请你赐下黑暗的力量,施与我们纯粹的黑暗之心……
云深没听懂这话也就罢了,听懂这话的伊莱亚斯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光耀大陆!是太阳神的神国坠落在无尽海上形成的。哪怕主流魔法师都默认神灵已经不存在了,但因为现在大家都脚踩着太阳神的神国——咳咳,好吧,真正的原因其实也不是这个,而是已经固化的上层阶级认为他们所代表的利益是不可侵犯的,总之在光耀大陆上,是不存在任何与黑暗有关的信仰的。黑暗被视为是异端。
私底下存不存在黑暗信仰?那肯定是存在的。信仰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黑暗信徒会遭到各样的迫害。经历了很多年的打压,黑暗信徒只会越发小心地隐藏在人群之中。他们不可能在海边,带着这么多人,举办一场如此公开的祭祀。
所以,眼前的这场请神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莱亚斯终于开始重视这个问题,而不是满脑子的“我该如何去和云深解释”。他心道,他只离开了十六个月而已啊,确实是十六个月吧?这么点时间里,光耀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时空域石如此不靠谱,把他们送错了地方,其实他们现在脚踩的地方并不是伊莱亚斯所熟悉的那块光耀大陆,而是另外一个极度相似的存在?
当伊莱亚斯皱眉思考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切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那个主持祭祀之礼的魔法师说完祷词后,那一团正裹着祭品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有一瞬间变成了黑色。这种变化是在眨眼之间的,而且变化发生后,火焰很快就彻底熄灭了,同时火堆中的祭品也彻底燃烧殆尽。所有参与祭祀的人齐齐欢呼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黑暗君王收下了他们的祭品,看到了他们的诚心。
是黑暗君王显灵了!
助手上前把跪在地上的魔法师扶了起来。这魔法师的能力远远不如伊莱亚斯,估计也就是初级或者中级魔法师的水平。因此他发现不了就站在不远处的云深和伊莱亚斯。但伊莱亚斯却能把这个魔法师看得一清二楚。伊莱亚斯发现,他身上竟然缠着死怨之气。所以这是一位初级或者中级的……压根没打算遮掩身份的……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带着一群普通人请黑暗君王降临,好像没什么不对?
不,这里头不对的地方可多了。
什么时候,在光耀大陆上,一个低级的亡灵法师竟然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群中了?异端惩戒所呢?光明复苏会呢?神明之音的那帮疯子们呢?他们竟然放任一个低级的亡灵法师在外头晃荡,而不是第一时间出动精锐,把他抓起来丢到暗牢中去?
“难道在我离开的十六年……不是,十六个月里,光耀大陆上出现了一场革/命?那些所谓的上层阶级被彻底掀翻了?现在是一群异端掌握了光耀大陆的话语权?”伊莱亚斯喃喃自语,“听上去这样的环境对我来说很友好,但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伊莱亚斯不是对上层阶级抱有同情心,他怎么可能会去同情那些玩意儿。他只是非常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他的控制欲正在疯狂叫嚣。
伊莱亚斯此前从未想过他还能把云深带回到自己的家乡,同时他本人对于家乡也没有特殊感情。但既然他们现在回来了,伊莱亚斯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家乡更为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云深看,好像只要这么做了,也能间接显露出伊莱亚斯本人的优秀。
结果“家乡”不是记忆中的家乡,它好像失去控制了……
“最好别叫我知道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伊莱亚斯在心里咬牙切齿。
种种念头在伊莱亚斯脑海中闪过。面对云深的时候,伊莱亚斯放弃了为这些人的请神之举找借口,实话实说:“他们在请黑暗君王降临。能称得上黑暗君王这个名号的,要么是黑暗神,要么是死神,瘟疫之神也能沾点边?这不对劲,你知道的。”
云深自然是知道的,有些诧异地问:“这片大陆似乎生出了某种变故?”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省力。伊莱亚斯盯着那站在人群中的低级死灵法师:“我打算见一见这个人。虽然他魔力水平一般,但作为仪式的主持者,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伊莱亚斯所说的“见”,就是半夜三更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地走进这个低级魔法师的家里,直接用魔法催眠这个人,然后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他做这个事情的时候,云深就跟在他身边。怎么说呢?云深一点都没觉得意外,这确实是伊莱亚斯能做出来的事。只要他的催眠魔法足够强大,那这种收集讯息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率的。
这位低级魔法师名叫西蒙·恩。
根据他的说法,变故出现在十个月之前。
那一日,有一群来自别的大陆的魔法师登陆了光耀大陆。他们宣称,黑暗君王已经成功复活了。他们作为黑暗君王的使臣,要把君王的公正和严明带给所有的人。
在光耀大陆上,虽然有很多魔法学校,但还是会有一些魔法师终身不会进入学校求学,他们仍遵循着古老的一对一的师徒契约,或者干脆只接受家族内部的秘训。
西蒙·恩便是如此。他所接受的一直都是家族内部的教育。“恩”作为当地一个较为高贵的姓氏,家族中世世代代都能生出魔法师来。这个家族受到了周边许多人的供养,同时也会给予这些人庇佑。虽说西蒙他们的魔法天赋不高,但和普通人比起来,又是两个阶层了。西蒙·恩作为这一辈中魔法天赋最好的那个人继承了家族的一切。
那群来自别的大陆的魔法师登陆光耀大陆时,大船正好停靠在西蒙·恩的势力范围内。西蒙·恩此前从未见过除自己家族之人以外的魔法师,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是很好的——和家族里的其他人相比——乍然看到了那群黑暗君王的使臣,西蒙·恩才知道真正强大的魔法师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在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就生出了向往。
因为那群魔法师看上去十分和善,西蒙·恩鼓起勇气提出要招待他们。
那群魔法师欣然赴宴,并且全程没有因为西蒙·恩不够高贵的言行举止而发出过嘲笑之言,也没有因为恩家族中那一套确实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酒杯但其中一个杯子不小心磕掉了一小块魔法宝石而露出轻视眼神。西蒙·恩之觉得十分感激他们。
等他们离开前往内陆时,他们留下了一枚据说是受过黑暗君王赐福的魔法石。
西蒙·恩如获至宝。他因为这块魔法石很快就顺利地觉醒成为了死灵法师。
……
伊莱亚斯让西蒙·恩重新陷入睡眠中,带着云深悄然离开。神明复活了?伊莱亚斯并不相信这个。但如果神明没有复活,那么当那群自称是使臣的魔法师来到光耀大陆后,这片大陆为什么没有陷入战火之中?本土的老派魔法师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伊莱亚斯可不相信那些自称是使臣的外来魔法师已经被干掉了。如果他们真被干掉了,那西蒙·恩就不可能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还能带人跑到海边去行请神之礼。
所以,本土的光明和外来的黑暗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平共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1章
娜比亚是光耀大陆的中心之城。
各种意义上的“中心”。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 娜比亚位于大陆的心脏处,三条河流在这里交汇,使得这里形成了富饶肥沃的甘比亚平原。娜比亚城就是甘比亚平原所孕育出来的璀璨明珠。
从经济和文化的角度来说, 娜比亚也是当之无愧的中心。这是光耀大陆的最最繁荣之处, 四通八达的交通使得从“她”而来的“美”,能第一时间影响大陆上的所有人。
从政治的角度来说, 娜比亚权贵云集。光耀大陆上是存在“皇室”这一说法的, 虽说现在皇室更多的就只保留了一些象征意义,但大家还愿意给予皇室明面上的尊敬。权力集中在“光政部”的手里, 而光政部的总部就位于娜比亚城。除此以外, 魔法学术部、光明复苏会、异端惩戒所、神明之音等种种重要组织的总部, 也都设在娜比亚。
从魔法的角度来说,娜比亚是一座无上荣耀的魔法之城。如果有人站在高空俯瞰娜比亚, 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的地图很像一副星月图。弯月位于正中间,周围群星环绕。月亮是属于魔法师的,除了魔法师,便只有极少数的优秀之人才能涉足。月亮和星星之间,星星和星星之间, 有“光线”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光线就是一种魔法通道。
那被伊莱亚斯抛弃的家族,其老宅就位于“月亮”之上,大约在弯月的中部。
而伊莱亚斯曾经就读的魔法至高研究会则位于某颗距离“月亮”很近的“星星”上。那星星是群星中比较闪耀的一颗,因为那颗星星上一共有三所非常著名的魔法学校。
在大众的认知里, 这三所魔法学校就是光耀大陆上最好的魔法学校了。
伊莱亚斯只离开了十六个月而已,并不是十六年, 虽然十六个月中, 光耀大陆上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伊莱亚斯在魔法至高研究会中设下的后手还没有被破坏。
“我曾经在很多地方刻下过秘密传送阵, 并且在阵中加了一道神力识别的工序,一旦有不属于我的神力尝试激活那些传送阵,它们就会自毁。那是我进入高年级之后的得意之作。”伊莱亚斯大约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如同公孔雀的尾巴在微微招摇,“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识别工序,其实里头藏有一些巧思,我当时觉得……”
伊莱亚斯从不眷恋他的家乡,也很少谈及他的家乡。
但确确实实是这块土地孕育了他。当他回来,这块土地再一次包容了他。其实伊莱亚斯不曾眷恋的是那些所谓的血亲,但他不会不眷恋魔法,不会不眷恋娜比亚。
云深意识到了伊莱亚斯的变化,不过他并没有提醒魔法师这一点,只是专注地听着魔法师诉说他曾经的奇妙构想。云深喜欢伊莱亚斯的这一种微小的变化,好像变得更从容了一些,也更……幼稚了一些。不对啊,严格来说,那不能称之为是幼稚。只不过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长不大的小孩,云深终于窥见了伊莱亚斯心里的天真。
“让我看看……光在神术至高研究会里,我的秘密传送阵就还有……嗯?还有五个?竟然就只有五个没有被破坏吗?”伊莱亚斯叹了一口气,“我明明设了十七个。”
“五个已经很厉害了。”云深用一种非常客观的语气说,“你毕竟离开了足足十六个月,这个时间不短了。学校里人来人往,学生们有多少奇思妙想,他们有多能找到学校里的秘密角落,想必你都知道……”都说狡兔三窟,亚西你竟然设了十七个窟!
从五个还算完整的传送阵中挑出一个,伊莱亚斯带着云深一起传送了。
魔法至高研究会作为一所老牌的魔法学校,虽然它的名声毁誉参半,但是底蕴摆在那里。伊莱亚斯不敢带着云深直接传送到学校内部核心区域,怕云深作为一个外来人口会惊动学校的防护阵。于是,他们选择出现在学校西北门外的一处小巷子里。
伊莱亚斯很有主人翁意识,又对着云深解释起来:“在这颗‘学术之星’上,神术无数不在。事实上,西北门外只有一小片空地,其面积大约不到一万平方米,比我们一个飞行教室的面积还要小。所以当我们走出这个小巷后,我们看到的棋盘格似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铺……都是建立在空间神术的基础上。包括我们现在所站的小巷,它位于一家神杖店的后门处。我当年无意间发现这里有一个已经荒废了的二次空间叠加神纹……我认为这个神纹还有修复价值,在修复的同时藏了一个传送阵法进去。”
云深笑着说:“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虽然我对神术所知不多,但是把一个传送阵缩小至神纹的大小,然后把它藏在真正的神纹里,这绝对是一个天才的创意……”
云深不是干巴巴地夸伊莱亚斯很厉害,而是会去找一些精准的点。
伊莱亚斯四下看了看。
这处传送阵位于魔杖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平日里根本无人走动,只有阴暗生物窸窸窣窣。又因为这里的建筑非常密集,所以这个小巷只有人肩膀宽。站在这里非常不舒服。各处的光线照不进来。如果不借助魔法照明的话,这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伊莱亚斯曾经觉得自己把传送阵藏在这里绝对是超级天才的创意,而云深现在也这么夸了,但是当伊莱亚斯终于反应过来周围是什么环境后,他又不觉得满意了。他自己随便什么样都可以呢,但是怎么可以让云深站在这个破地方,待上这么久呢?
伊莱亚斯心里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当年设立传送阵时就不应该只考虑隐蔽性和效率,还应该把周围环境都考虑进去的。但是……那时的他哪知道生命中会出现一个这么重要的人呢,重要得叫他以为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云深,差一点都不行。
伊莱亚斯赶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魔法披风,示意云深穿好之后,他单手揽住云深的腰,再次传送。对于魔法师来说,进行远距离传送阵时才需要借助魔法阵,而进行短距离传送的时候直接瞬移即可。伊莱亚斯带着云深入住了这附近最好的酒店。
酒店的前台需要登记名字,看上去好像很正规的样子。
伊莱亚斯报了一个曾经用过的假名,付账之后,拿上钥匙,两人就从前台传送进了房间里。伊莱亚斯特意挑了一个最好的房间,因为有一扇能看到美景的窗户,房费便翻了好几倍。虽说伊莱亚斯手里不缺钱,但以前的他肯定不会在这方面浪费钱。
对于这附近的酒楼来说,所谓的窗外景色最好的房间就是可以看到魔法至高研究会内部的房间。伊莱亚斯迫不及待地把云深拉到窗口,等看到窗外的景色,伊莱亚斯顿时觉得失望不已。啧,好像被商家坑了。但细想一番又觉得很合理。他指着窗外的景色介绍说:“我早该想到的,这个房间虽然号称可以看到学校,但其实学校哪里是能叫人轻易窥探得到的?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这些就只是学校的外围建筑而已……”
但即便是有限的外围建筑,那与修仙界截然不同的瑰丽与宏大,还是让云深看得目不暇接。见云深好似很有兴致的样子,伊莱亚斯心里的失望散了一些,笑着为云深介绍起来。这一所建筑是档案馆,学生中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档案馆中存在一个永不消散的可怕亡灵。那一所建筑是天文楼,可以用于观星,但天文楼和占星楼又不一样,占星楼位于学校的核心地带,受到了魔法阵的保护,并不能为外人看见……
为云深介绍的时候,伊莱亚斯也一点点想起了自己求学时的那些经历。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了。
虽然在那段经历中,他遇见过无数蠢货,遇见过听不懂人话的傻逼同学,遇见过没有师德的傻逼导师……但伊莱亚斯并不迁怒于魔法至高研究会。学校是无辜的。
他喜欢这所学校。他以魔法至高研究会为荣。
云深看似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其实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看伊莱亚斯。
当注意到魔法师嘴角轻轻提起,云深好似受到了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就在这时候,一只突然而来的魔法纸鹤闪现,破坏了两人之间惬意而又闲散的氛围。
那纸鹤停在伊莱亚斯面前,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嘿!我的好兄弟,你终于出现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马上就会来敲你的门。”这话说完,纸鹤就无火自燃了。
“桑坦要·本库。”伊莱亚斯对云深解释说,“我的同学。本库家族世代经商。”
云深了然,就是那个无意间被伊莱亚斯“救”过的同学啊。
本库同学非常有执行力。纸鹤才刚烧完,烟都还没有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云深敢说,如果不是所谓的社交礼仪规定了上门拜访一个人之前必须先递交拜帖,本库同学都不会弄什么纸鹤传音。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却还不紧不慢地对云深解释:“这家酒楼也是本库家族的产业。桑坛要·本库虽然有些啰嗦,但还算有格局……如果你懒得应付他,那你完全可以忽视他。”
云深忍不住笑了起来:“快去开门吧,我觉得他很担心你。”
伊莱亚斯帮着云深戴好了斗篷上的兜帽,这才用了开门咒,本库同学直接从外头冲进来,要不是伊莱亚斯反应快——这都是帮云深拦大鹦鹉八彩拦出来的经验——瞬间就设好了魔法屏障,本库同学估计会给伊莱亚斯一个热情到超出他想象的拥抱。
拥抱被拦了,本库却也不介意。
因为他所认识的伊莱亚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比冷淡,无比高傲。伊莱亚斯拒绝他的拥抱是正常的。伊莱亚斯面无表情也是正常的。本库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失望。本库知道真正的恶人是什么样的,伊莱亚斯只是冷淡了一点。本库更知道当自己进入学校遇到一些恶心的渣滓时,当他被那些渣滓欺负时,是伊莱亚斯帮助了他,并帮他了结了后患。从伊莱亚斯站出来保护他的一瞬间,伊莱亚斯就获得了他的友谊。
本库激动地说:“他们都说你死了……就是你知道的那一帮该死的……他们以你已经死亡的名义从法律上取消了你的继承权。我动用了家族的势力,只帮你挡了三个月。我父亲警告了我……对不起,我没能帮你护好继承权……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云深挑眉。他听不懂本库在说什么,但人类的情绪是共通的。云深能感知得出来,本库是真拿伊莱亚斯当朋友的。云深心说:要不要劝着亚西对这位同学好一点?
但伊莱亚斯好似完全没有因本库的所作所为而感动。自从本库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伊莱亚斯就好像找回了他曾经和别人相处时的那种状态。因为云深,因为天照山的妖修们而慢慢生出的许多鲜活的表情都消失不见了。他神色淡淡地说:“我当然不会死。你的父亲做得非常对,若是没有你父亲掌舵,你不知道要闯下多少的祸……”
说到这里,伊莱亚斯意识到云深听不懂,于是赶紧补了一个翻译咒。
翻译咒这个东西,如果使用者不懂对方的语言,那么它就只能帮忙翻译情绪。但是现在伊莱亚斯既能说魔法界的话,又能说修仙界的话,就能做出准确的翻译了。
体贴地为云深设好了翻译咒,伊莱亚斯这才继续往下说:“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本库,以为你的大脑里能装得进去一些稍微有用的东西。在我离开之前,我记得我给过暗示,继承权从来都没有被我看在过眼里。你真应该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云深:“……”
你就是这么对关心你的同学说话的吗?
云深决定替伊莱亚斯做一回人工翻译,笑道:“本库同学,非常感谢你的关心和付出,亚西就是这个意思。同时他也珍视你们二人之间的友谊,不想看到你遇险。”
虽然云深用的是修仙界的语言,但翻译咒正在发挥应有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342章
直到云深说话, 桑坦要·本库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是本库的感知能力太差,而是云深裹上身的斗篷太高级。这个斗篷上叠加了很多的咒语和魔法阵。而就算云深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当本库朝云深看过去时, 还是无法准确定位云深的位置, 只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又好像没有。
本库同学非常震惊。至于究竟震惊了一些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因为震惊, 本库一度不知该说什么。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出于社交礼仪, 他应该先道谢。于是本库朝着疑似站着云深的方向微微颔首, 茫然地说了一声谢谢:“是的, 您说得没错,会长确实是这个意思, 我十分感激他的体贴和关怀。”
本库同学口中的“会长”就是指伊莱亚斯。在魔法界,大家一般互相用姓氏来称呼对方,只有非常亲密的关系,才会交换名字。更亲密一些的,才会交换昵称。本库同学不敢对着伊莱亚斯直呼其名, 毕竟“你可以称呼我为伊莱亚斯”这种事情必须是由伊莱亚斯先提出来的啊!而伊莱亚斯又明确表示出了他对于家族姓氏的厌恶,于是一直称呼他姓氏好像也有一些不妥。最后聪明的本库同学就想出了“会长”这样的尊称来。
学校里存在各种学生组织。伊莱亚斯是某个极其小众的学生组织的老大。
太阳神在上,本库这一刻真的很想在云深面前表现得礼貌得体些。毕竟这个人可以喊伊莱亚斯为“亚西”,偏伊莱亚斯还没有反驳。这个人在伊莱亚斯心里的地位肯定不一般。而云深可以感知到本库的紧张, 本来想再对着他说些友好的话。但在魔法斗篷的作用下,云深清楚地看到, 本库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着他身旁的那个木椅说的。
云深:“……”
忍住!不要笑出来!
云深出声说话, 这就好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伊莱亚斯身上叫本库觉得陌生的另一面。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些, 于是使了一点点魔法的小花招,房间里就出现了一张精致的小圆桌,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桌子旁边摆着三张椅子。
“坐下吧,本库。”伊莱亚斯对本库同学点了点头,“我今天的时间还有很多。”
本库同学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等着伊莱亚斯和云深先后入座了,本库才捡着唯一那张空着的椅子坐下来。而随着他刚刚坐好,桌子上的茶壶自动往杯子里注水,一个盛满热茶的杯子就缓缓移动到了本库的手边。本库越发觉得受宠若惊了。
“在我消失期间,这片大陆上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伊莱亚斯问。
本库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很多画面。过去的十六个月确实是非常热闹的十六个月,值得说道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如果非要从那些事情里挑出一样,称这一样才是最值得说道的,那本库只能想到……他表情严肃地说:“据说,神明正在依次醒来。”
“醒来”这个说法就很有意思。
你说神明正在醒来,就意味着你觉得祂们之前只是在沉睡而已。于是神明早已陨落这种说法就不成立了。光是“醒来”这一个说法,就把新历年之后的许多重大魔法理论给否决了大半,还抽掉了好不容易形成并逐渐巩固的“人本位思想”的重要基石。
神明正在醒来?
光凭本库的一句话,伊莱亚斯暂时还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神明是真醒还是假醒,却知道神本位思想正在复苏。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顿时觉得神明真醒假醒都不重要了。也许这就是某些人想看到的?他们希望世人重新定义灾难纪之后的人神关系?
“继续说。”伊莱亚斯示意本库提供更多的讯息。
而本库也没有辜负伊莱亚斯的期待,立刻提到了那帮自称是黑暗君王之使臣的外来魔法师。神明正在醒来的说法就是他们带来的。他们自称来自昆涅大陆,和光耀大陆一样,也是神国碎片坠落到无尽海之上形成的。起先,人们对他们的到来抱有警惕。但在他们行了一些神迹后,警惕就消失了。他们迅速成为了娜比亚城中的贵客。
“神迹?”伊莱亚斯轻嗤了一声,“是的,确实是存在一些‘神迹’。”
他们在海边遇见的那个名叫西蒙·恩的魔法师,眼看着已经是黑暗君王的虔诚信徒了,竟然还特意带着一群人在海边举行祭祀,恭请黑暗君王降临。西蒙·恩作为一个天赋并不高的魔法师,忽然觉醒了成为了亡灵法师,这确实是称得上是一件神迹。
别看伊莱亚斯当初好像是翻了翻某个短命亡灵法师的笔记就成为了亡灵法师,一切很简单的样子,但那是因为伊莱亚斯天赋卓绝。首先他得看得懂那个笔记吧,然后他得抓得住笔记上的要点,把亡灵魔法复现出来吧?但凡他学习能力差一点,那他在成为亡灵法师的路上都会遭遇重重障碍。如果跨越不了,那他就做不成亡灵法师。
但是西蒙·恩有什么?说天赋,他天赋不高。说底蕴,恩这个家族坐井观天很多年,他们的底蕴已经快要被磨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西蒙·恩依然很轻松很顺利地成为了亡灵法师,就好像那些魔法不需要他刻苦学来,就被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种模式看上去很像是“神赐”。
在信仰纪,生灵想要获得某一样东西,无论是动人的美貌,还是无上的权力,无论是强大的魔法,还是悠长的寿命,只要虔诚地向神明祈求,如果神明回应了你,那么得到神赐的你就能在一瞬间如愿以偿。你只需要付出信仰,你就能够拥有一切。
在西蒙·恩轻轻松松成为亡灵法师后,他本人愿意相信这是神迹。
其他知道了西蒙·恩身上的变化的人,也愿意相信这是神迹。
光一个西蒙·恩,还可以说是他没见识,如同饿起来能把自己脑子都吃掉的旁拉兽一样愚昧;但娜比亚城中还有无数聪明人,为什么这些聪明人也默认了这是神迹?
伊莱亚斯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难道就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吗?”伊莱亚斯问。
“圣普林西学术会的那帮长老们倒是站出来反对了。”本库摇头,“还有人举着绘有求知眼的旗帜游行……但最后都被镇压了。光政部的老滑头们表示,他们当然还是信仰光明的,但也应当尊重那帮外来魔法师的习俗,毕竟他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光政部是光耀大陆上的权力之巅。他们这话说得实在冠冕堂皇。
而圣普林西是一所顶尖的魔法学校,其学术会的那些成员在学术方面都有很了不起的研究成果,但论政治能力,他们拼不过光政部。再加上还有神明之音、光复会等组织明里暗里地宣传神迹,光耀大陆上的局势就变成了伊莱亚斯现在看到的这样。
云深认真听了一会儿,因为对各个组织都很陌生,所以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小声问伊莱亚斯:“现在的情况就是,学者们都在竭力反对,认为神迹是不存在的,认为神明是不可能复苏的,但他们……他们虽然也很有能力,却没办法扭转乾坤?”
很少有人能既拥有学者的素养,同时还拥有政治素养。虽说同时拥有两种素养的人肯定是存在的,但是真的很少很少。尤其是那种在某一研究上已经把研究进度推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高深程度的学者,他们大多玩转不了政治。他们在平时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政治是因为他们身后的势力愿意和他们站在同一边。但现在的情况好像是除了纯粹的学者之外,其他人都乐见神迹的出现,为此甚至压下了光耀大陆对黑暗势力的将近千年的打压,以尊重客人信仰的为理由,让黑暗在光耀大陆上悄然抬头。
伊莱亚斯冲着云深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没错,你总结得很好。”
云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些大人物在筹划什么呢?套用伊莱亚斯常说的一句话,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利益来解释。那么在这个事件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可思议的利益,竟然让权力者抛开了他们往昔的立场,很有默契地联合到了一起,愿意承认神迹的出现?那些远道而来的魔法师们,他们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觊觎的吗?
还是说,某些当权者真的亲眼见到了神明苏醒的切实证据?
云深叹道:“看来,那些自称是黑暗君王之使臣的神术师们,不是容易拆穿的骗子一样的人物。他们手里肯定存在一张重要的底牌……有人对他们的底牌心动了。”
当云深和伊莱亚斯说话的时候,本库就捧着热茶假装喝得很认真。作为大商人之子,虽然本库同学没能如他父亲期待的那样成为新一代奸商,但他也不是傻甜白。他很擅长读空气。不该自己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要跳出来表现自己,那会惹人讨厌的。
直到伊莱亚斯重新看向本库,本库才放下手里的热茶,调侃说:“对于很多人而言,光政部说什么就是什么。光政部说要好好招待外来的使臣,那便好好招待。光政部说要尊重使臣们的信仰,那便好好尊重。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如今街上多了很多高级店铺,卖一些从前并不能公开售卖的东西,服务对象都是那些老牌的魔法师们。”
本库这话也很有意思,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很多人是指谁?
伊莱亚斯是听懂了的,“很多人”就是指他那个放荡的生父、废物的异母哥哥一样的人。这些人假装很关心政治,但其实政治就只是他们参与各种宴会时的谈资而已。
他们并不知道某些政策背后的深意。他们自来如此。
本库说:“回到半年之前,我都不敢相信,在娜比亚的有钱人中,竟然有一日会流行骷髅和小亡灵宠物。现在谁参加宴会的时候,身边不带着一个小骷髅,那就太落伍啦,会被人嘲笑成土包子的……至于小亡灵宠物,就是宠物的亡灵态,本质还是宠物,但都是些已经死亡的宠物。从前那些夫人小姐们,还有那些自诩正统的先生们,只要听闻一丝和亡灵有关的事情,就要大惊失色,好像呼吸不上来了。现在倒是人手一只亡灵宠物。我原本也随大流买了一个小骷髅,结果您猜怎么着,我家的那只混了魔兽之血的狗菲斯,第一天就把小骷髅冲散架了,它还偷偷藏起了大半的骨头……”
得知娜比亚城中的新流行,伊莱亚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笑道:“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挺好的,他果然只是离开了十六个月,而不是十六年。短短十六个月显然不够那些脑子明显退化的人重新长出脑子。他们还和伊莱亚斯记忆中一样浅薄。
本库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喝着杯子中的水。
说起来,会长什么时候养成喝热茶的习惯了?
是受了那个身裹斗篷的人影响吗?
会长笑起来……也很难得呢。
考虑到这是他第一次受到伊莱亚斯的(热情)招待,本库决定要把杯子中的热茶喝光光。如果喝完一杯后,还能再添一杯,那就更好了。今日真是本库的幸运日!
作者有话说:
第343章
因着心情不错, 更主要的是云深听本库说话时总是很专心的样子,显而易见是对本库话中的内容非常感兴趣,正好本库又很有分寸, 即便是和云深说话时也是低头看着桌子的一角(本库表示他根本看不清楚云深坐在哪里, 只模模糊糊感知到身边好似坐了那么一个人),于是伊莱亚斯特意多留了本库一会儿, 听他多说了一些废话。
这废话自然也包括了和奥赫托克家族有关的事情。
哦, 奥赫托克就是被伊莱亚斯抛弃的那个姓氏。
在去年那场还算值得称道且有不少人关注的财产争夺战中,因为伊莱亚斯·奥赫托克这位前任家主的弟弟的突然失踪, 以这种既出人意料但又不出人意料的方式退出了争夺战, 最终奥赫托克的一切都由阿莱伊德·奥赫托克这位前任家主的遗孀继承。
说伊莱亚斯的失踪出人意料, 是因为某一些人知道伊莱亚斯难以对付,不相信他会就这样落败了;说不出人意料, 是因为在财产争夺案中,谋杀对手是永不过时的手段,所以一些人相信是那位看似无辜的遗孀联合了她的某几位情夫杀了伊莱亚斯。
如果不是随后就出现了黑暗君王的使臣,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相信这场财产争夺案仍会是娜比亚城的谈资。使臣的出现算是把那位遗孀从舆论中解救出来了。
在伊莱亚斯失踪后, 本库坚信他终有一日会回来的,于是非常努力地为伊莱亚斯保护了三个月的继承权不取消,在这个过程中,本库并没有动用家族的力量——他的父亲显然不会把重要的资源交付给他, 只用一句“你只管好好念书”打发了他——本库只能求助于学校。严格来说,是魔法至高研究会为伊莱亚斯保了三个月的继承权。
不过, 后来各种魔法检测都证明伊莱亚斯已经不在了。额, 其实是因为他穿越到了修仙世界而和魔法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这确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存在”了。
即便魔法至高研究会是一所还算有能量的学校, 但还是无法长时间保住一个经由各种魔法证实已经死亡的魔法师的继承权。所以在三个月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新一任的奥赫托克家主似乎有意走上政坛,我看那位夫人时常举办座谈会……”本库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自觉站了伊莱亚斯的立场,自然就不会喜欢那位夫人,“你知道的,总有一些人会莫名其妙地卖她面子,因此她的事业一开始展开得真心不错。我父亲也曾收到过请柬,我把请柬偷了出来,叫菲斯冲着落款拉了一大坨屎。”
伊莱亚斯:“……”
云深:“……”
虽然本库对伊莱亚斯的这份心意很难得,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同情老本库先生。有这么一个儿子,肯定会觉得很心累吧。商人的性子应该是圆滑的,本库同学的爱恨有些过于分明了。说句实话,伊莱亚斯对新一任奥赫托克家主的厌恶感都不如本库。
在娜比亚,一个人想投身于政治,这个人首先必须拥有很高的威望。当一个从不起眼的角落里钻出来的默默无闻的小子说他要加入光政部,不会有任何人理会他。
除非这个小子先频繁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做出讨人喜欢的姿势,向大家展现他的慷慨(用钱财开道),表露他的勇敢(用魔法实力说话),彰显他强大的社交能力(以利益为砝码笼络住一批人),做足了各种准备后,当大家足够了解他了,而他也从大家那里获得了足够的声望,这时候当他提出要加入光政部,就会有很多人说——
多好的年轻人啊,我们确实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然后他就能加入了。
至于这个小子加入之后到底能不能在光政部站稳脚跟并取得非凡的成就,那就要看他是不是能一直慷慨、勇敢并且受人尊敬了。总之,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这么多只是想要表明,在娜比亚,一个人想要开启自己的政坛生涯,往往从座谈会开始。座谈会就是一个信号。看座谈会的规模就能估摸出这个人的政治实力。
“有点推举制的意思?”云深小声地问。
“不一样。推举制……唔,推举制至少还包着一张名为孝廉的皮,哪怕是卧冰求鲤这种颇有内涵的孝行,但毕竟有孝行在先,不是吗?”伊莱亚斯对云深解释说,“娜比亚的座谈会更多是赤/裸/裸/的利益。打个比方,我现在要是站出来喊一声,我手里有许多长寿丹,打算把它们捐献给有需要的人,我一下子就能获得很多威望。我废物兄长的那位遗孀,她先于我十几个月举办座谈会,但只要她拿出来的利益不如我的诱人,那么最终加入光政部的只会是我。老滑头们会用各种不得已的理由去拒绝她。”
当然了,得到足够的威望只是第一步。
想让这个“威望”不会很快就随风散去,那就要看伊莱亚斯后续还能拿出什么了。而没有利益的话,要是伊莱亚斯拥有足够的威慑力,叫一些人心生畏惧,那也可以。
云深说:“越是简单的规则,越是复杂的人心。”
“确实如此。光政部的那些人……我不会小瞧他们。”伊莱亚斯道。
虽然有句话说太阳底下每天都在发生新鲜事,但因为黑暗君王之使臣的出现,娜比亚城中最大的新鲜事都和他们有关。本库同学无论说什么,都无法绕开这些使臣。包括伊莱亚斯废物兄长的那位遗孀,她的座谈会本来已经渐有规模,但因为黑暗君王之使臣的出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她再活跃也无法吸引来更多的目光。
“这大约是使臣们出现后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本库洋洋得意地说,“我父亲原本叫嚣着要把菲斯宰了。但使臣们一出现,我看见他偷偷吩咐仆人给菲斯每顿都加一块肉,显然是觉得菲斯那坨屎拉得很正确。奥赫托克家族现在也就是那样而已……”
说到这里,本库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到投资眼光,我的眼光总是要好过我的父亲,但他总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呵,他一点都不实诚,承认不如我很丢人吗?”
伊莱亚斯:“……”
云深:“……”
你爹作为一个经营有道的大商人,哪怕权势不够也依然在娜比亚城中站稳了脚跟,实诚这个词注定和他无缘,这很正常啊。你做儿子的难道还不了解你爹的本性?
话再多也有说完的时候。
知道伊莱亚斯不喜欢听废话,因此把自己知道的大事小事说完之后,本库就依依不舍地主动告辞了。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哦,我之所以知道您回来了,是因为您在前台登记了那个假名,我知道那名字是您在用。但如果您想要证明自己回来了,估计要去贿赂几个人。毕竟您已经在法律上被宣告死亡了。”
本库一直坚信伊莱亚斯没有死,所以看到假名后就觉得是他回来了。
但别人不会如本库一样。
“或者您也可以求助学校。”本库给出真诚的建议。
伊莱亚斯不置可否地说:“法律并不能阻挡我的归来。”
本库瞬间领悟了什么,一脸敬畏地走了。待他离开后,云深笑道:“你这个朋友挺不错。”要说本库没心眼吧,他其实心眼不少;但要说他有心眼吧,他又很实诚。作为朋友,本库真的很好,因为他有心眼,所以不会拖你后腿,但同时他又很真诚。
“他不是……”伊莱亚斯下意识否决,“他只是一个跟班、一个随从、一个因为我帮过他而出现的感恩者。”在云深的注视中,伊莱亚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在穿越到修仙界之前,桑坦要·本库在伊莱亚斯心中的地位确实如此。在本库单方面的努力下,伊莱亚斯成功注意到了他这个人,也记住了他这个人,把他视为一个偶尔能用一用的跟班。不过,去过修仙界后,伊莱亚斯在那里逐渐学到了一些东西。
继续把本库视为一个跟班吗?
啊,去了修仙界后才长出来的那一点点良心似乎正隐隐作痛。
在云深的注视中,伊莱亚斯不得不改了口:“好吧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朋友……本库勉强能算是我的一个旧友。他有一些不错的品质,为此我应当尊重他。”
云深笑了起来:“本库同学若是听到了这话,肯定会非常高兴。”
只这一句就够了,再调侃下去,云深担心伊莱亚斯会恼羞成怒。云深立刻转移话题说:“我假设……你对于律法层面上的复活毫不感兴趣?你更想藏在暗处搞事?”
伊莱亚斯故作委屈:“让我去贿赂那些欲壑难填的家伙?他们不敲开我的骨头、吸干我的骨髓,是不会罢休的。我现在一无所有,当然只能藏在暗处搞一搞事了。”
这是又演上了?
云深非常配合:“如果你愿意求一求我的话,或许我可以给予你一定的庇佑。”
“求你——”伊莱亚斯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两个人互演一番,然后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重新商量大事。云深道:“光耀大陆能这么轻易地接纳那些黑暗,很难让人不怀疑,光耀大陆一直乐见神明们的复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怀疑其实那些老家伙们早已经掌握了某种可以复活神明,或者说唤醒神明的办法。”伊莱亚斯的观点和云深一致,“在黑暗君王的使臣出现之前,他们就在暗中进行相关研究了。使臣的出现让他们越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使臣会得到那么高的礼遇!
在那些尝试着唤醒神明的人看来,既然黑暗君王能被唤醒,那么太阳神一样可以被唤醒。之所以太阳神现在还没醒,肯定是因为他们某些地方没做到位。到底哪里没有做到位呢?他们便想要对着黑暗君王的使臣们好好试探一番,从他们口中问出黑暗君王苏醒的过程。只要照方抓药,总有一天太阳神也能赐予祂的信徒们伟大神迹。
说白了,娜比亚权力之巅上的那些人只是想要利用那些使臣而已。
恰好呢,那些使臣肩负着传教的重任,他们未必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他们可以装作什么不知道,趁着他们还被礼遇,在这个过程中使劲为黑暗君王发展信徒。
本土的光明和外来的黑暗其实并未融合到一起去。
只是在互相利用而已。
一旦太阳神被唤醒,那么这片大陆依旧是属于光明的,到那时候,外来的使臣们彻底失去利用价值,肯定会被禁锢魔力、送上绞刑架。那所谓的尊重客人习俗的一说转眼就能变成一个屁给放了。反正政客最擅长的就是不断推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使臣们想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趁着他们仍有价值,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去为黑暗君王发展信徒。只有这样,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他们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从使臣出现到现在,已经有十来个月。这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云深忽然发现伊莱亚斯回来得正是时候,“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使臣们该拿出一些真东西来了。”使臣里肯定有一些聪明人,很擅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那种聪明,若不然小骷髅和亡灵宠物不会成为娜比亚城的流行。但等到本土势力耐心耗尽,小聪明可主导不了局势。所以使臣们终究要拿出真东西来。他们必须用真东西去延长他们的传教时间。
伊莱亚斯却皱了皱眉:“但是我仍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枉我以为自己掌握了足够多的讯息,但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竟然连光政部都对神明心存幻想……我一直以为就只有神明之音的那帮疯子们从来没有放开过对神明的执念。神明信徒藏得真好。”
“大概是因为你之前的交际大都围绕着学校?”云深说。
学校嘛,人际关系再如何复杂,比起外界总还是要单纯一些的。伊莱亚斯又花了大量的精力在学术上,他没有注意到娜比亚城内的暗流涌动,这一点其实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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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政部内部的秘密会议。
“要我说,打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予他们这么好的待遇。我看他们不像是懂得感恩的。”有人语气不屑。话中提及的“他们”正是指那些自称黑暗君王之使臣的外来者。此人的姓氏是帕里亚科。他语气中的不屑与其说是冲着使臣去的,不如说是冲着在场的某些人。毕竟帕里亚科之前是主杀派,主张杀掉使臣后再提取他们的记忆来使用。
“帕里亚科!注意你的态度。”有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太阳神在上,娜比亚城内满大街的亡灵宠物已经让我浑身不适了。除非你们一个个也如那些无知者一般,觉得亡灵宠物可爱非凡,否则我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
帕里亚科这话其实是夸张了,亡灵宠物那么昂贵,根本做不到满大街都是。
坐在首位上的那位老者,仿佛很慈善的样子,打着圆场说:“他们虽不懂感恩,但也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很多东西。至少我们现在明确了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
神明苏醒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
“是什么?”
“是信仰。”
作者有话说:
如果觉得文中的人名很难记,不用刻意去记,我会给每个人弄一个头衔,比如阿莱伊德·奥赫托克,提到这位重要配角时会以“废物兄长的遗孀”为前缀,你们只用记前缀就可以了。随着剧情的发展,前缀会略有变化,但都一样好记。同时也小声嘀咕一下,我之所以加前缀,是为了方便大家记住人物,这真不是水字数。我估摸着应该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对西方的名字不敏感。
第344章
伊莱亚斯本应该对神明的苏醒毫不感兴趣。他本质是一个渎神者, 完全接受了自新历年以来用“规则之力”为基石架构出来的全新的魔法理论,对于神明不屑一顾。
但事实上,伊莱亚斯很在意神明的复活。
别误会, 他可没有任何改换信仰、献身神明的想法。他只是忽然想到神明的复活——或者用某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话来说是苏醒——肯定是需要符合某些特定条件的。祂们不可能想苏醒就苏醒。这些特定的条件一样样积累起来, 说不定还很苛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有一个人同样集齐了这些条件, 他会成神吗?
说得再直白一点, 如果伊莱亚斯集齐了这些条件,他会成神吗?他会因此触摸到神明的规则吗?虽说这样的“神明”终究还是在至高规则之下, 但那也是一种进步。
基于这一点, 对于娜比亚城中正在发生的那些事, 伊莱亚斯忽然就有了很多兴趣。他是一个擅长抓住一切机会的人。对于他来说,眼前便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当伊莱亚斯的眼中流露出野心, 云深立刻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云深自然不可能去阻止伊莱亚斯。不仅不会阻止,还会想方设法地帮伊莱亚斯实现他的目的。作为一个传统的修仙者,在云深看来,这一切就是伊莱亚斯的机缘。
老天爷把机缘都送到嘴边来了,要是顾虑太多而不去吃, 那简直枉为修仙人。
云深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在于隐。除了本库,一般人不会相信你回来了。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我们甚至可以隐在阴影之中,成为黄雀之后的那只手。”
“最大的优势还有一个。他们对于修仙者的手段一无所知。”伊莱亚斯补充说。
云深不否认这话, 他对于自己的手段确实是充满自信的。虽然光耀大陆上并不存在丝毫的灵气,但是混沌灵根无所畏惧, 而且他还有很多的灵石。正如伊莱亚斯的魔法曾在修仙界蒙蔽了很多修仙者, 云深的术法自然也能在魔法界蒙蔽很多魔法师。
云深笑了笑才接着说:“但是我们的弱势也非常明显。我们掌握的讯息太少了,也缺乏有效的可以打探到讯息的隐秘渠道。在娜比亚城, 我们缺乏强有力的盟友。”
本库看似提供了很多讯息,但其实他提供的都是最表层的那些,是人尽皆知的那些。要不是伊莱亚斯分析能力强,云深也擅长抽丝剥茧,他们很可能就和那些追捧新潮流的人一样了,直到现在还连光耀大陆上的权力阶层到底想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想要获得真正有用的讯息,就得深入到某些人中间去。
哦,深入他们还不够,还得尽快取得他们的信任。
只有这样,伊莱亚斯才能得到他想得到的。
但以伊莱亚斯的身份,一个失踪了十六个月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在校期间执着于对规则之力的研究的,一个出生于老派的魔法师家族但本性叛逆的……他想要取得某些人的信任太难了。复活神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些人在暗中小心谋划了或许有几十年几百年之久,他们必然对每个新加入者都充满了警惕。他们绝不是好忽悠的。
“要把我们的劣势全转化为优势。”云深慢慢分析着,“失踪了十六个月,正好可以为这十六个月编造一些有趣的经历。在校期间对规则之力执着无比,正好能突显你某些方面的性格,叫人以为可以利用你那方面的性格……至于家族方面的问题……”
“看来本库的那个建议不错,也许我确实应该求助学校了。”伊莱亚斯说。
在魔法至高研究会里,伊莱亚斯和不少导师打过交道——甚至还坑死过一个想要对他不利的导师,啊,这是能说的吗——这些导师虽然不能说各个正直,但他们中确实有一些的品格还是不错的,伊莱亚斯谈不上有多信任他们,但很知道如何去利用他们的那一部分还不错的品格。伊莱亚斯当即就抽出信纸,给其中一位导师写了信。
这位导师的姓氏是帕里亚科,据说他有一位叔叔是光政会的高层。但导师和那位叔叔的关系很差。就是因为不想和那位叔叔打交道,导师才会选择进入学校工作。
相对于其他工作来说,学校里自成一个小天地,各方的牵扯会少很多。
伊莱亚斯之所以选择这位导师,更多还是看上了他那位在光政部工作的叔叔。但是这一点就暂时不要叫导师知道了。在信里,伊莱亚斯首先用好几百个字问候了导师,表达了自己的尊敬,表示在自己落难期间,这位导师是他心里最思念的那个人。说完了这些言不由衷的废话后,伊莱亚斯话锋一转,用一句话写清楚他在魔杖的改造运用上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但他现在一无所有,生活窘迫的他无法完成自己的实验。
云深借用翻译咒看懂了这封信,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
“这就是你口中还算大方公正的导师?”云深都快要不认识大方公正这个词了,“你其实是想用自己的全新理论去贿赂他吧?大方公正的导师竟然还需要你的贿赂?”
“这怎么能是贿赂呢?只有在导师的帮助下,我才能完成自己的实验,那么把第一署名权留给导师,这是应有之义。”伊莱亚斯佯装严肃地说,“再说也不是什么最新理论了,是我刚到修仙界时所产生的一些小灵感。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过时了。”
信件送出去后,导师的回信很快就来了,同意和伊莱亚斯在酒楼中见面。
本库的父亲确实很圆滑。这家开设在学校附近的高档酒楼是本库家族的产业之一,在本库父亲的安排下,酒楼特意为每一个导师都预留了一个高级包间。反正在魔法的作用下,完全不用担心包间的数量不够。导师约了伊莱亚斯在那个包间中见面。
见面时,云深并没有跟随。他在房间中等着伊莱亚斯回来。
而当那位导师见到伊莱亚斯,自然不会一上来就问什么最新理论,没有人会把吃相弄得这么难看。他只是一脸同情地看着伊莱亚斯,叹息道:“奥赫托克!哦,我可怜的奥赫托克,你这段时间上哪里去了!”就好像他为伊莱亚斯操了很多心一样。
伊莱亚斯苦笑:“先生,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了。奥赫托克已经死了。”
不等导师说什么,伊莱亚斯又一脸感动地说:“我知道学校为我做了什么,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为我坚守了三个月的继承权,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是我回来得太晚。”
“是的,魔法至高研究会永远庇佑它的学生。”导师看了看伊莱亚斯从头到脚的打扮,知道他并不缺钱,所以的生活窘迫显然只是一个托词,那就是另有他求了?导师自以为想明白了什么,冲着伊莱亚斯眨眨眼睛:“放心,学校一定会让你顺利复活。”
“请别——”伊莱亚斯阻止道。
导师不解地看着伊莱亚斯,难道这位学生不想在法律的层面上复活吗?
伊莱亚斯只想藏在暗处搞事,当然不想复活了。但这话不能和导师说。他长叹一声:“我……过去十六个月的经历着实有些难以启齿,但因为您是我敬爱的导师,所以我不敢不和您说一些实话。我在自己所不能控制的情况下,学会了亡灵魔法。”
“什么?”
“是的,我已经一脚踏进了黑暗里。”
作为魔法至高研究会的一员——这个学校向来毁誉参半——眼前的这位导师不至于对着亡灵魔法谈之色变。但因为伊莱亚斯表现得非常痛苦,导师也不能说其实亡灵魔法挺有趣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学一学。谁叫这话一点都不政治正确呢?
“我相信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导师干巴巴地安慰伊莱亚斯。
“其实亡灵魔法……也不过是魔法的一种。”伊莱亚斯好似失言一般,“但我现在仍是身不由己,所以律法层面的死亡对于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我不能叫学校蒙羞。”
什么叫仍是身不由己?
难道说……伊莱亚斯·奥赫托克不是孤身一人?在光耀大陆上,当奥赫托克学习了亡灵魔法,还有谁能与他为伴?导师只能想到那些自称黑暗君王之使臣的外来者了。
奥赫托克失踪了足足十六个月,恰在他失踪后不久,外来者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5章
聪明人有时候比蠢货更好糊弄。
蠢货尚且需要你拿出各样的证据去说服他, 但聪明人向来信任自己的判断。他们总认为自己推测出来的东西才是正确的。伊莱亚斯看上去气色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了,从头到脚的装扮也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拮据, 尤其是那件法袍, 绝对是高级货。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伊莱亚斯身上不存在什么秘密, 他完全可以自行去贿赂一些人, 从而实现在法律上复活的目的。即便家族的继承权争夺战已经尘埃落定,但是只要复活了, 就还能从那位并未能为前任家主诞下子嗣的遗孀身上咬下一些肉来。
受伊莱亚斯邀请而来的这一位导师, 恰好还很清楚伊莱亚斯在研究方面的才华——若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同意和伊莱亚斯见面了——所以导师很清楚, 只要伊莱亚斯身上不存在秘密,他将能生活得很好。没有人喜欢自讨苦吃, 没有人喜欢隐姓埋名。
所以秘密必然是存在的。
“你说得什么话!”导师压下心中的种种想法,像一个真正的和善人一样,安慰着自己曾经的学生,“亡灵魔法也不过是一种魔法而已,你说得很对。既然如此, 你又怎么会让学校蒙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联络校长等人,在他们面前为你做担保。”
“感谢您的包容,先生。但您的包容越发衬得我卑劣不堪。”伊莱亚斯仿佛很感激的样子, “我毕竟跟随一些人说过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所以我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既然是言不由衷的话, 那便不是出于你的本意……”
在导师的好一通安慰之下, 这次的见面才终于结束。
虽然导师没能拿到关于魔杖改造的最新设想,但导师自觉洞悉了一个大秘密。这位导师的姓氏是帕里亚科, 他有一位叔叔在光政会里担任高层。在导师尚且年幼的时候,随着他展露出自己的魔法天赋,他曾经备受这位叔叔的看重。叔侄俩之所以后来会闹翻,就是因为他们的追求不同。导师执着于规则之力,拥有着用规则之力来解构神明的野心。而叔叔似乎加入了某一个秘密组织,对旧日神明充满了狂热的追求。
本库同学说过,当娜比亚城刚传出神明正在苏醒的说法时,曾有一些人站出来反对,他们甚至还高举求知旗进行了游行……虽然游行很快就被镇压了,但是通过这一件事不难看出,有些人心里是存在反抗精神的。这种精神不会因为镇压就消失了。
这位帕里亚科导师,恰好参与了那一场并没有获得成功的游行。
伊莱亚斯的出现,对于帕里亚科导师来说是一个机会。这位对神明不屑的导师忽然发现,他似乎找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正被迫与那些外来者为伍,他肯定能搞清楚那些外来者想要做什么,说不定还能进一步找出他们的漏洞,拆穿他们的阴谋,使得这个不再需要神明的世界重新恢复理性的秩序,世间万物都回归到规则之力上面来。
伊莱亚斯的挣扎是帕里亚科导师所乐见的,也不会叫导师心生怀疑。
因为在导师们的认知里,伊莱亚斯始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真理的固执者。
一个学术的傲慢者。
所以即便伊莱亚斯与那些外来者为伍,因他们觉醒了亡灵魔法,但伊莱亚斯的心始终是属于规则之力的。他不会像一些愚昧者一样,忽然开始期待神明的降临。
“魔杖的最新改造理论什么的……哈哈,我又不缺这一点名誉,它原本应该是属于谁的,那就是谁的。”帕里亚科导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如果我能为学生提供一些帮助,学生肯定也会非常愿意为友好而公正的导师——比如说我,做一些什么。”
酒店的房间里,伊莱亚斯正在对云深说:“关于魔杖改造的那一些设想,它最终会完完整整属于我。因为导师在我身上发现了更大的利用价值。他相信,在免费帮了我一个忙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会更加紧密,我会和他站在一边的。”有时想拉近自己和某一个人的关系,不是想方设法地去帮助那个人,而是让那个人找机会帮到自己。
云深问:“才成功了一半呢……你打算怎么展开下一半?”
“估计要麻烦我的旧友本库了。”伊莱亚斯说。
伊莱亚斯要本库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既然认下了本库为朋友,伊莱亚斯肯定不会让这位连云深都承认的朋友去冒险。那些自称是黑暗君王之使臣的外来者,他们热衷于传教,因此他们时常在外头走动。不过,他们的传教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说效果好,是因为确实存在一些像西蒙·恩这样的名不见经传的没什么影响力的魔法师,他们接受了赐福,成为了亡灵魔法师,开始给那位黑暗君王贡献虔诚信仰。说效果不好,是因为娜比亚城中的那些老派魔法师们,虽然一个个在法袍上安置了会说话的小骷髅作为漂亮的装饰,参加宴会的时候还带着各种各样的亡灵宠物,聊天的内容也全都变成了神明正在苏醒这样最最热门的话题,但是他们却都没有接受赐福。
从这一点来说,老派的魔法师们好像也没有伊莱亚斯说得那么蠢。
他们的流行都是建立在一些能把自己迅速撇清的小事务上的,要是外来的使臣们不被待见了,他们只要埋了小骷髅、灭了亡灵宠物,就能表明自己与黑暗一刀两断了。他们自己才不会轻易去接受黑暗的赐福,因为一旦出了事,那很难把自己洗白。
所以使臣们心里肯定是有些着急的。
他们迫切地想要在老派魔法师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每日都在外头走动,热衷于与本土魔法师建立友好的关系。伊莱亚斯需要本库去搞清楚他们的行动规律。他们中的什么人大约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恰好对于本库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个很难的任务,因为使臣们无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本库很快就给伊莱亚斯带回了一页纸。
然后,伊莱亚斯就照着纸上的调查结果去偶遇了。
他选择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面容严肃的外来魔法师,那位魔法师喜欢穿一件绣着黑色蟒蛇的魔法袍,暂且称呼他为蟒蛇者吧。当蟒蛇者按照自己这些日子的习惯要前往外城去给普通人中的穷人看病疗伤时,他忽然被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拦住了去路。
年轻的魔法师微微鞠躬,自我介绍道:“鄙人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奥赫托克。您应该不曾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过,允许我为自己增加一些详细的说明。我是一个在争夺家产的关键时刻失踪的倒霉蛋,法律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知您是否听说过。”
蟒蛇者还真就听说过。他们传教的时候也会讲究效率,肯定要从人群中筛选出一些易被传教的人。所以他们暗中理清了娜比亚城中那些能够被理清的人际关系网。
“我知道你……”蟒蛇者慢吞吞地说。放慢的语调是等着伊莱亚斯继续往下说。
“太好了……其实我的失踪是为恶人所害,有人勾结了一位亡灵法师……”伊莱亚斯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幸而我最后成功逃生了。而我还因此掌握了一些亡灵魔法。”
蟒蛇者有些惊讶。伊莱亚斯则继续往下说:“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有些懦弱,但请您相信,我对于亡灵魔法毫无偏见,只是光耀大陆上的传统历来如此,而我无法与传统相抗衡。我虽然顺利逃生,却不敢回到娜比亚城,直到我听说了你们的道来……”
至于为什么使臣都出现快十个月了,伊莱亚斯才主动现身。你可以说他是藏在暗处观察了许久,也可以说他躲得太彻底,躲去深山老林之中才听说外头的新鲜事。
不用蟒蛇者试探什么,伊莱亚斯就主动施展了一个亡灵魔法。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魔法球,球中似乎有亡灵在哀鸣。蟒蛇者的瞳孔骤然一缩。这已经是高级的亡灵魔法了,绝对不是靠他们随手的“赐福”就可以做到的。
“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资格加入你们。”伊莱亚斯问。
“哦,我可怜的兄弟,幸而黑暗君王与你同在!”蟒蛇者心里迅速闪过了诸多算计。
作者有话说:
导师:我可怜的学生!你始终是我们的一员。
使臣:我可怜的兄弟!你显然是我们的一员。
第346章
对于忽然冒出来的伊莱亚斯, 蟒蛇者也不是真就立刻信了他。
只是表现得很相信他而已。
大家都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伊莱亚斯如此,蟒蛇者亦如此。
对于蟒蛇者来说, 他们这些黑暗使臣已经在光耀大陆上待了一段时间, 十分清楚这片大陆对于黑暗势力一直多不友好。所以就算伊莱亚斯此时心怀鬼胎又怎样,除了他们这些黑暗使臣, 伊莱亚斯不可能发展出别的盟友了。伊莱亚斯作为土生土长的光耀大陆魔法师, 对于这一点的感触只可能更深,他已经和光耀大陆产生割裂了。对于他来说, 最好的一条路就是与黑暗君王的使臣站在同一边, 向黑暗君王献上忠诚。
一时的心怀鬼胎不要急, 只要伊莱亚斯是聪明人,他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蟒蛇者拥有这样的自信。
确定伊莱亚斯是真的修习了亡灵魔法之后——这是很难伪造的, 因为亡灵法师需要把死怨之气纳入自己的灵魂中,他们的灵魂自然就与其他的魔法师不同了——蟒蛇者就知道伊莱亚斯已经绝无可能再融入光耀大陆。一张溶了墨点的纸很难被洗白。
蟒蛇者可以无视伊莱亚斯的一些小心思,因为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肯定会因为利益捆绑而变得越来越紧密。蟒蛇者认为自己只是在透支未来的友好而已。
心里闪过种种想法,蟒蛇者微笑着递给伊莱亚斯一枚钥匙。
这枚钥匙可以把人直接带进他们在娜比亚城中的临时总部, 送出一枚钥匙就相当于是把整个总部都开放了,看上去相当有诚意。如果伊莱亚斯真的是一个因为种种不得已而被迫修习了亡灵魔法从此和往昔生活产生巨大割裂的孤独者,在第一次与蟒蛇者见面时,就得到了这样的信任和善待, 他心里肯定会生出一些同伴的情谊来吧?
“这是一枚长期有效的钥匙,绝非是一次性的。”蟒蛇者暗示说。既然都决定把钥匙拿出来了, 那么只给一次性的钥匙反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不如就给长期有效的。
蟒蛇者显然也是一个操控人心的高手。
伊莱亚斯有些震惊又有些期待地接过钥匙。他用力攥着钥匙,不规则的边缘磨着他的掌心, 由此能看出他的挣扎。蟒蛇者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鼓励的目光看着伊莱亚斯——来吧,迷途的羔羊、失伴的孤雁,来加入我们这友好的大家庭吧!
因为这份鼓励的目光,伊莱亚斯的情绪得以舒缓,鼓起勇气启动了钥匙。
使臣们住在一处新的建筑物里,反正用魔法来造房子很快,一天时间就能造出一个美轮美奂的“使臣馆”。在魔法的加持下,它就屹立在娜比亚的月亮之上。想也知道使臣馆外头肯定布满了各类的监视魔法,但使臣们却不能因此提出异议。因为这类魔法大多是布置在别的建筑物上的,打着“监督路面安全”等之类的旗号,一旦使臣提出异议,光政部就有话说了,我们只是在公共设施安了监测而已,请不要那么敏感。
同样的道理,在使臣馆内部,使臣们肯定设了很多反检测的魔法。对此,光政部那些人也不能提出异议。因为使臣馆内部就是使臣们的地盘了,既然光政部口口声声把使臣们视作客人,那客人就该被礼遇。在房间里安检测魔法是犯人才有的待遇。
如果伊莱亚斯经由外面的大门进入使臣馆,因为那一份密密麻麻的监视,光政部那边就会得到一个明确的时间,知道伊莱亚斯究竟是哪一日才出现的。但伊莱亚斯直接用钥匙传送至使臣馆内部,他出现的时间在光政部等势力那边就彻底模糊掉了。
也许他几个月前就已经偷偷藏在使臣馆了,谁知道呢?也许他打一开始就混在使臣们中间。那么使臣们为何隐瞒他的存在呢?难道他身上藏着某个重要的秘密吗?
这有助于伊莱亚斯进一步展开自己的计划。
所以伊莱亚斯十分满意这枚钥匙。他觉得应该对蟒蛇者稍微友好一点。
就在这种双方都各怀鬼胎的情况下,伊莱亚斯顺利进入了使臣馆内部,并且由蟒蛇者作为引路人,见到了别的使臣们。不敢说把每个使臣都见全了,但至少是见过大部分了。这些使臣们的态度都非常友好,就好像他们天生便是仁慈和善公义之人。
伊莱亚斯注意到一点,使臣们的魔法袍上都绣着不同的东西,比如说蟒蛇者,他绣的就是蟒蛇。还有使臣绣了夜冥兽,有使臣绣了蝎子,有使臣绣了黑石榴树……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
蟒蛇、夜冥兽、蝎子、黑石榴树……在文学作品中,这些确实都是黑暗势力的象征物,但它们太杂了。以伊莱亚斯有限的古典文学素养,它们似乎分属于不同的神明。夜冥兽是死神坐骑,死神的脚永不落地。而黑石榴树是瘟疫之神的重要象征物。
使臣们虽然一心传教,恨不得能在一夕之间叫所有人都向黑暗君王献上忠诚,但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点,他们好像从未露过口风,没准确说出黑暗君王真正的身份。
所以人们至今仍不知道这位据说已经苏醒的黑暗君王,他到底是黑暗神,还是死神、瘟疫之神等别的同样归属于黑暗势力的神明?使臣们为什么这么做,他们是想要故弄玄虚吗?不,伊莱亚斯倾向于就连使臣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复活的到底是什么。
若不然,直接举着黑暗神、死神等的名号,不更能证明神明复活了吗?而且神明在信仰方面都是具有独占欲的,如果复活的是死神,祂只会宣扬自己的死神之名。
这就很有意思了,使臣们认为神明复活了,却连那神明的神格都没有搞清楚?
是因为那位据说是复活了的神明尚且还不能和信徒们进行交流吗?所以祂的复活并不彻底?祂可能只复活了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可千万别说祂只复活了百分之一啊!伊莱亚斯在心里恶意揣摩着黑暗君王的现状,肆意开着和这个神明有关的玩笑。
如果伊莱亚斯的猜测方向没有出错,那么使臣们之所以想办法前往其他大陆、努力传播黑暗教义,是为了增加黑暗信仰,从而让那什么神明能复活得更为彻底吗?
“无法与信徒们直接交流啊……”伊莱亚斯的眼中掠过一道暗芒。
当蟒蛇者提出要一起做祷时,伊莱亚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我不知道该如何做祷……额,我的意思是,该如何去称呼那伟大的存在,黑暗君王就可以吗?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亡灵魔法是如何觉醒的……当所有事情发生时我只是一个学生,虽然侥幸拥有一些天赋,但因为光耀大陆的历史原因,我从未接触过亡灵魔法……”
伊莱亚斯的语无伦次进一步证明了他是一个小可怜,而不是光政部那边安排好的用来试探他们的棋子。因为经过几轮交锋,光政部那边十分清楚,绝对不能质疑使臣们的信仰。棋子是不会表现得如此动摇的,连一个简单的祷告,都犹犹豫豫起来。
蟒蛇者表现出了十分的耐心:“我明白,我理解你。刚接触到一些新事物,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些无所适从。但你要知道,亡灵魔法不仅仅是新事物,它还是神迹!”
“那……”伊莱亚斯还是很紧张。
蟒蛇者笑着说:“你如果不会,就跟着我一起吧,我可以带着你做祷。”
带人做祷的意思是蟒蛇蛇说一句,伊莱亚斯跟一句,蟒蛇者再说一句,伊莱亚斯再跟一句。伊莱亚斯只需要原模原样地把蟒蛇者说的话复述出来就可以了。也许是因为顾念到伊莱亚斯是一个新人,所以蟒蛇者念出来的祷词并不复杂,大意就是——
伟大的黑暗君王啊,感谢你降下神迹,让我们每个人得以沐浴在神恩之下……
蟒蛇者一边带祷,一边观察着伊莱亚斯脸上的神色。
实话实说,伊莱亚斯的脸上看不到什么虔诚,但至少他很认真,就好像他正在努力地去尊敬那位他一点都不了解的黑暗君王。这才是第一天,有这份认真就够了。
忽然,蟒蛇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蟒蛇者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莱亚斯,眼神渐渐犀利。偏伊莱亚斯还一无所知,等着蟒蛇者继续往下说。等了一会儿,不见下一句祷词,伊莱亚斯睁开眼睛朝他看来。
蟒蛇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
“没有啊。”伊莱亚斯一边说,一边晃了晃脑袋。随着他说话,或许是因为脱离了那种祷告的状态,蟒蛇者眼睁睁看到伊莱亚斯身上的所有的变化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蟒蛇者差点以为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只是一些错觉。
但那不是错觉!
蟒蛇者非常清楚,他是真的看到伊莱亚斯的耳朵变成了精灵的尖耳。
“不是精灵,是暗精灵。”
午夜,所有的黑暗使臣们聚在圆桌上,讨论着伊莱亚斯。如果光政部的那以些权贵在这里,他们必然能看出来,使臣的实际人数比他们知道的要多。可见,始终有一部分使臣藏在暗处。他们全都魔法高深。这才是使臣敢前往其他大陆传教的底气。
“他的身上有一种浓郁的黑暗气息。但很奇怪,那股气息好像没有完全属于他,或许只是暂时寄居在他身上而已。”魔力最高深的那位使臣说。如果伊莱亚斯本人在这里,那么他肯定会不吝赞美,你说得对,你说得很对,凤凰真眼虽然确实和伊莱亚斯融合在了一起,那其中的庞大力量是需要慢慢释放的。伊莱亚斯暂时还没有完全掌握那部分力量。不过寄居这种说法又是错的,毕竟凤凰真眼是完全属于伊莱亚斯了。
“竟然是暗精灵?难道他身负神眷?”有使臣问。
在魔法界,很多历史记录都在灾难纪中遗失了。如今的人想当然的以为暗精灵是精灵堕落后产生的。但其实暗精灵就是暗精灵,他们是黑暗神明的造物。他们受到黑暗神明的眷顾。在上古时期,黑暗神明宠爱暗精灵胜过魔法师。伊莱亚斯才第一次参与祷告,还是被蟒蛇者带着,身上竟然就出现了暗精灵的特征!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因为伊莱亚斯返祖了吗,难道他出生的奥赫托克家族曾频繁与暗精灵联姻?不,再如何频繁联姻,暗精灵的血脉经过几万年的稀释,伊莱亚斯绝无可能返祖。
所以只能是神赐了?
黑暗君王显灵了?
可为什么会是伊莱亚斯呢?他们这些背离家乡只为传道的使臣,哪一个不比伊莱亚斯知道得多,哪一个不比他表现得虔诚?结果他们全都没有获得这么大的恩宠!
简直是叫人嫉妒啊。
但同时也让人非常不解。
“也许这就是我们久等不至的契机。”使臣中的地位最高者说。他的魔法袍上绣着一种长了七颗头的名叫昂多的魔兽。这种魔兽已经在灾难纪中彻底灭绝了,现在的魔法师只能通过化石去领略昂多的强大。昂多是天生的死灵生物,在群体死亡中诞生。
契机么?伊莱亚斯的重要性一下子提升了。
虽说没有资格参与使臣的会议,也不知道会议的存在,但伊莱亚斯却知道事态该有的发展。他被领着入住了使臣馆中的一个房间。而云深留在学校附近的那家酒店里。他们两个可以通过共灵契约来传递消息。这方法极为隐蔽,难以叫人察觉。伊莱亚斯说:“他们现在肯定在讨论,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被黑暗神明如此眷顾。”
云深笑着问:“所以暗精灵是四种基础规则中哪几种的叠加?”基础规则就只有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四种,但神明造物时,也不过是用四种基础规则玩了一些排列组合游戏而已。也就是说,基础规则的不同组合方式,会生成新的规则,让伊莱亚斯顺利觉醒成新的魔法生物。云深没想到伊莱亚斯这么快就算出了暗精灵的规则了。
伊莱亚斯摇摇头:“不是真正的暗精灵。但反正他们也没见过暗精灵,不是吗?”他还没有把四种基础规则完全吃透呢,哪那么容易去玩排列组合啊。他随便弄了弄。
云深哈哈一笑。
“我等着他们明日来试探我。”伊莱亚斯说。
作者有话说:
第347章
试探来得很快。
因为使臣们太好奇了, 太想知道伊莱亚斯身上的变化是出于什么了,他们迫切想知道答案。蟒蛇者作为伊莱亚斯的引路人,前来试探伊莱亚斯的便是这位蟒蛇者。
蟒蛇者显然不可能一上来就问, 你和暗精灵到底什么关系, 你知道吗?
没有人会这么问话。
蟒蛇者带了甜点和饮料过来,它们被放在精致的摆盘里。营造出了一副要谈心的样子, 蟒蛇者才一脸认真地说:“介意说说你之前的经历吗?我不太懂得娜比亚城中的法律, 但我想没有任何一条公正的法律可以无缘无故夺走一位绅士的继承权。”
以伊莱亚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经历来看,一个被父兄无视的幼子, 一个独自行走在校园中的不合群者, 一个幸运地死了兄长终于能继承家业但随后就被人谋杀的倒霉蛋……他最看重什么?自然是家族继承权了!归来之后, 他肯定要对继承权出手。
蟒蛇者直接表明了使臣们会站在伊莱亚斯这边,伊莱亚斯还不赶紧感激涕零?
“但我现在……”伊莱亚斯似乎仍为觉醒了亡灵魔法而感到自卑。
不过很快伊莱亚斯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他怎么可以在黑暗君王的使臣面前因为亡灵魔法而自卑呢,于是他又下意识露出了几分歉意,喃喃地说:“我很抱歉。”
蟒蛇者虽然看似平视伊莱亚斯,但其实他的灵魂正高高在上地俯瞰伊莱亚斯。他心道,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既懦弱又无能的人得到了黑暗势力的眷顾呢?为什么会是他?而我现在却还要为这家伙出谋划策……蟒蛇者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要怕。”蟒蛇者就像是一个稳重而靠谱的长者一样,“我能理解你。你只是才接触亡灵魔法不久,还不能领悟到它是一份多么了不起的神赐!光耀大陆又背离了黑暗君王的旨意太久太久了……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点,你也要将这一点放在心里时刻谨记, 今时不同于往日。黑暗君王苏醒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作为使臣能在娜比亚城自由出入, 正好可以说明你所尊敬的那些人, 那些光政部的官员,那些神明之音的长老, 他们已经承认了黑暗的地位。所以你完全可以抛开顾虑,无需再害怕。”
伊莱亚斯沉默不语。
蟒蛇者又道:“别的不敢说,一个亡灵法师和一个杀人犯,那肯定是亡灵法师更正直些。你觉得呢?如果要从两者中间选出一个继承人来,那肯定会选亡灵法师。”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
蟒蛇者明显话中有话。杀人犯暗指谁?指伊莱亚斯兄长的那位遗孀,奥赫托克家族新一任的家主。从伊莱亚斯明面上的经历来看,那是他最大的仇人。考虑到伊莱亚斯正处在一个年轻气盛的年纪,只要有机会能把仇人踩在脚下,他肯定不会放过。
蟒蛇者点到为止,给足了伊莱亚斯思考的时间。
伊莱亚斯犹豫了一下说:“但我手头并没有证据能证明某个人犯了杀人罪。我被亡灵法师掳走后——我发誓那个亡灵法师和各位使臣不一样,你们得黑暗君王信重,而他只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如同阴沟里肮脏臭虫一样的玩意儿。只是拿他和你们略作对比,我都觉得那是对您极大的不尊重。”啊,我并没有骂你们使臣是臭虫的意思哦。
伊莱亚斯兀自发泄了一会儿愤怒的情绪,才继续往下说:“但就是这样的臭虫,我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好运气地继承了一座魔法塔……”
“魔法塔?!”蟒蛇者的真实情绪竟然因为“魔法塔”一词而泄露了几分。
伊莱亚斯心里快速闪过某些念头,但明面上就好像是被蟒蛇者的追问吓住了,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并不能确定那是一座魔法塔,毕竟在法神逐渐消亡的时代,魔法塔这玩意儿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了。我只在一些高深论文中见过和魔法塔有关的描述……但那臭虫洋洋得意,卖弄说那是座魔法塔。先生,他或许只是在卖弄而已。”
在这一刻,蟒蛇者只想听伊莱亚斯细致而具体地描述一下那座魔法塔,比如它被建在什么地方,它的内部装饰有什么,它的前几任主人可能是谁,它的魔力核心又是怎么样的……蟒蛇者只想听到这些!他不想再听伊莱亚斯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了。
但蟒蛇者又不能暴露自己对魔法塔的看重,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让伊莱亚斯主导话题。伊莱亚斯在心里轻笑。这一刻,在灵魂层面高高在上的人变成了伊莱亚斯。因为伊莱亚斯已经成功掌握了一条重要的线索。看来黑暗君王的苏醒和魔法塔有关?
被试探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反试探的过程。
只看谁的手段更高杆,只看谁对全局把握得更精准。
在蟒蛇者的暗自期待中,伊莱亚斯终于聊起了魔法塔本身,但他是这样说的:“那座……姑且称它为魔法塔吧,我当时被关在魔法塔的最顶层,眼睛被遮了。那臭虫似乎想要将我献祭。但是献祭过程中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荒野之中。魔法塔也好,那个臭虫亡灵法师也好,全部消失不见了。”
唔,关于魔法塔的描述,竟然连一个有效字眼都没有!多说多错,伊莱亚斯固然可以编出很多瞎话,但他既然存心要试探使臣,还是给他们留足脑补空间比较好。
伊莱亚斯叹了一声:“同时我还发现自己突如其来毫无预兆地掌握了亡灵魔法。”
“魔法塔消失了?”蟒蛇者忍不住问。
“是的是的,全都消失了。认识到自己觉醒了亡灵魔法,我当时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娜比亚城了,因此我特意在那附近找过……我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找到任何和魔法塔有关的痕迹。”伊莱亚斯似乎仍陷在自己的苦恼里,“所以我现在不仅没有人证,甚至还没有物证,能证明是某一些人勾结了亡灵法师想要对我不利。如果我就这样站上审判席,最终的审判结果就只能是——我是出于倒霉,才会遇到一个亡灵法师。”
“我很抱歉……”蟒蛇者似乎对伊莱亚斯的遭遇充满了同情。他非常自然地把一份甜点推到伊莱亚斯面前。很多人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甜点会让心情好起来。
伊莱亚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糕点的分量并不是很多,用小勺子挖了几下,伊莱亚斯很快就吃掉了大半。就在这个时候,伊莱亚斯觉察到有人在窥探自己的记忆。
呵,看来使臣中果然藏着高手,对自己的药剂和魔法充满了信心?
可是真的不好意思呢,伊莱亚斯的灵魂重量已经增加到了魔法界的每一个魔法师们都难以想象的程度。灵魂重了,意味着别人想要对他的灵魂做一些手脚就不容易了。伊莱亚斯仿佛对那份窥探一无所觉,一边继续吃着糕点,一边轻轻眨了下右眼。
他的右眼就是那只融合了凤凰真眼的眼睛。
只一眨,凤凰神君临死之前的滔天怨气就扩散了开来。
虽然伊莱亚斯现在还没彻底掌握这些怨气,大部分怨气都被封印在了右眼中,但只是从怨气之中调用出一些,控制着它们护着自己的灵魂之树,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于是那想要窥探伊莱亚斯的记忆的魔法师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荒芜的黑暗中。
在这样荒芜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灵魂之光也黯淡了。
那个自诩强过伊莱亚斯许多的魔法师就这样彻底迷失在了黑暗中。
伊莱亚斯只是想弄清楚神明苏醒的隐秘而已,没打算杀人。于是当他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吃完了这一份甜点,他又轻轻眨了一下右眼。那魔法师就被放了出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想要窥探伊莱亚斯记忆的魔法师似乎遭了大罪,因为紧张过度而大汗淋漓,整个人就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他身旁,另一个魔法师迅速往他的口中灌了一瓶圣药,他才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抽离。他用力抓住另一个魔法师的手:“不可窥探!这个人的灵魂不可窥探!我只看到了一片永恒的黑暗。他就是黑暗本身。”
一个魔法师怎么可能是黑暗本身呢?
“黑暗本身”这种形容是属于神明的,而且是属于黑暗势力中的那几位神明的。
而伊莱亚斯肯定不是神明。他最多就是……就是被神明寄生了。或者说,他是被神格的碎片附体了。联合伊莱亚斯讲述的和他自己有关的经历,真相好像是——
那抓走伊莱亚斯的亡灵法师确实继承了一座魔法塔,并且他通过对魔法塔的钻研洞悉了某个秘密——魔法塔中藏着神格碎片之类的秘密——亡灵法师因此生出了无尽的野心。抓到伊莱亚斯后,亡灵法师妄想用献祭的方式去融合那一枚神格碎片。但很可惜他失败了。自来只有神明赐恩去选择造物,怎么可能会让造物去亵渎神明呢?
在亡灵法师和伊莱亚斯之间,神格碎片选择了伊莱亚斯。
这是神格碎片为自己挑选的容器。
所以当伊莱亚斯在旷野中醒来,囚禁他的亡灵法师和魔法塔才会消失不见,因为它们都被献祭了啊;所以当使臣们用行之有效的方式去窥探伊莱亚斯的记忆,他们只能看到黑暗本身。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些,并不意味着使臣们会以伊莱亚斯为尊。
谁会去敬一个容器为尊呢?
有人把神像摆在神龛里,膜拜神像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膜拜神龛。但其实没了神像,神龛什么都不是。伊莱亚斯作为神格碎片的容器,没了碎片,他就什么都不是。
当然,在伊莱亚斯充当容器的期间,使臣愿意把容器摆到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
“我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把我尊为圣子一类的了。”伊莱亚斯对云深说。
“算上这次,你都第三回当圣子了。”云深调侃道。
第一回是在娑南界,在众势力前假装是隐世门派的圣子;第二回是在擎天界,羽族因为涅槃之力恨不得把云深、伊莱亚斯双双捧成圣子;而第三回就是这一次了。
伊莱亚斯说:“但是只有这一次最刺激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8章
魔法至高研究会中, 那一位被伊莱亚斯选中的姓氏为帕里亚科的导师,正在给伊莱亚斯写信。信中,他表明自己作为导师, 深觉伊莱亚斯这一段时间的不容易。可惜他作为一个能力平平的导师, 无法在别的地方帮助伊莱亚斯太多,思来想去就只能帮伊莱亚斯把那份关于魔杖的最新设想搞出来, 争取尽快完成从设想到论文的过程。
信里, 导师说:“虽然你现在觉醒了亡灵魔法,但如果有人因此对你心存偏见, 只能是那个人愚昧不堪。除了这个, 再没有别的解释了。当然, 世上的愚昧者总是占了多数。为了压住这些愚昧者的言论,让他们从此以后都无法影响到你, 你一定要用才华来证明自己。当你把关于魔杖的改造设想变成一篇颇有说服力的论文之后,到那时候你再出现在人前,大家只会歌颂你的才华、记住你的成功。不会注意其他了。”
这话倒也不是在骗小孩子。导师不至于黑心到那份上。
如果伊莱亚斯真的在学术方面取得了重大的成功,弄出了重要的研究成果,那么别的不敢说, 但只要伊莱亚斯待在魔法至高研究会的地界不再外出,那么学校想要护住他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只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利益,比如家族继承权之类的,学校也无能为力了。但导师真心实意地认为, 能得到学校的庇佑也是一份很好的出路。
如果伊莱亚斯是一个纯粹的研究型人才,他肯定会为导师的提议感到心动。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 以便更好笼络住伊莱亚斯, 这位姓氏为帕里亚科导师在给出的信里直接附了契约,表示自己就只是无偿地为伊莱亚斯提供一些帮助, 绝对不会侵占伊莱亚斯的利益。当然,话不至于说得这么直白。但意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信件寄到了酒店中,云深帮伊莱亚斯收了。两人通过共灵契约做了一番交流,云深就用一支能自动书写魔法界语言的羽毛笔帮伊莱亚斯回了信。信里大致上说了一些魔杖改造方面的设想。这个设想其实脱胎于修仙者身体中的“灵根——丹田”模型。
当伊莱亚斯第一次为云深制人造灵根时,他心里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认为可以根据这一生物模型去改造魔法师们的魔杖。这一位帕里亚科导师在理论研究上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伊莱亚斯若是不拿出一些真东西来,是没办法“骗”过这位导师的。
当导师拿到回信后。不得不说,在某一瞬间他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后悔。早知道这份理论这么——这么超越时代,他就应该默认伊莱亚斯的做法,发表成论文的时候把他的名字标在第一位。导师有种预感,一旦实验取得成功,这份理论会改变世界。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带有契约的信也已经给出去了。
后悔无用,导师只能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但是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心里究竟有多懊恼,这就别提了。其实就算他占了第一署名权又怎么样,这是他该得的啊。魔法界的师生关系本来就是极不平等的,这算是魔法界的传统了。
去他妈的大公无私啊!
这么懊恼着懊恼着,论文终于成型了。
因为伊莱亚斯手里其实早就有了完整的研究成果,因此看似是在帕里亚科导师的帮助下论文才成型,其实是伊莱亚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引导着这篇论文成型了。
导师再一次给伊莱亚斯写了信。
私底下有多懊恼,导师在信里就越要表明自己有多大公无私。
没错,他就是大公无私啊。简直没有比他更无私的了。
在信里,导师提供了一些让论文见世的方法。比如说,他可以把自己的某位重量级好友介绍给伊莱亚斯,那位朋友现如今在圣普林西学院里担任荣誉长老,每当这位朋友发出邀请召开学术座谈会,半个学术界的人都会跑来参加。要是伊莱亚斯的论文能被放到这样的座谈会上去公开讨论,那将是一件多么令人觉得欢欣鼓舞的事啊。
导师还说,伊莱亚斯的论文绝对配得上这样的待遇。(写到这里,帕里亚科导师忍不住畅想了一番,如果第一署名权属于他,再有这样的场面,简直是美疯了。)
这封信到了云深这里,云深就知道时机成熟了。
恰好伊莱亚斯在黑暗使臣中的布置也差不多了。所以在回信中,云深和羽毛笔一起模仿着伊莱亚斯该有的语气,无比真诚地感谢了这位导师的无私帮助,正是因为这一份无私的帮助,他终于忍不住对着敬爱的导师吐露了自己身上最大的一个秘密。
“很抱歉直到现在才把这一份真相告知于您,但这对于我来说,确实是非常难以启齿的一件事。正是因为你的无私帮助,我的良心已经无法让我继续隐瞒下去……”
导师阅读这封回信时,前面是大段大段的感人至深的……废话。
导师直接拉到了信件的末尾。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刻,在心里已经酝酿了好几个日日夜夜的后悔,那些就像是几百上千只蚂蚁同时在啃噬他心脏的后悔,全都消失不见了!感谢大公无私!大公无私果然是一种极其美好而优秀的品质。因为只有大公无私的人,才能配得上学生的真心爱重。虽然他因为大公无私错过了一篇可以影响世界的论文,但是也因此知道了学生的大秘密。
伊莱亚斯果然与黑暗使臣为伍。不仅如此,他竟然被黑暗尊为了圣子。
“圣子……一个自小在光耀大陆长大的魔法师竟然被一群外来者奉为了圣子,这里头肯定是有问题的。那帮外来者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帕里亚科导师在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而这与我叔叔一直想要谋划的事情之间,会不会也存在某一种联系呢?”
“神明是不可能复活的……万幸伊莱亚斯即便被迫和神棍为伍,但他依然坚守了本心。”帕里亚科拿出云深的回信,重新阅读了起来。这一次,他连前面的那些废话都没有放过。他总觉得伊莱亚斯在信里还交代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毕竟伊莱亚是如此感激他这位大公无私的导师。感激嘛,不是口头说说就够的,总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伊莱亚斯在某些方面一直很懂事。应该割舍的利益,他绝对不会紧攥着不放。
把信件反复看了很多遍以后,导师因为某几个倾斜的字母想起了某一个很冷僻的显形魔法,随着魔法被吟诵出来,一些字母脱离了纸张,飘到空中组成了一句话。
那一句话转瞬即逝,但是已经被导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神明是不应当复活的,但神明有神格碎片遗留在支离破碎的大陆上。
帕里亚科导师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哈?神格碎片……按照规则之力理论的说法,神格是至高规则之力的具现化。”导师的双眼逐渐被狂热的情绪填满,“如果给我一份神格碎片,我就可以解析神明!”
信仰者是狂热的,渎神者同样狂热。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渎神同样是一份信仰。
至此,伊莱亚斯还算轻松地实现了他的目的——
无论是信仰者,还是渎神者,伊莱亚斯现在都是他们眼中最为重要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第349章
伊莱亚斯之所以要引起黑暗使臣的注意, 是因为想从他们那里知道神明苏醒的几大要素。而这显然是隐秘中的隐秘,所以伊莱亚斯需要把自己变成使臣中的一员。
深入其中,才能彻底弄清楚他们的秘密。
要是伊莱亚斯现在已经是法神了, 或者云深已经有了半步飞升的修为, 他们自然不用如此麻烦,直接一力降十会把使臣们抓起来, 破掉他们灵魂中的禁制, 反复阅读他们的记忆,就能掌握全面的消息了。但这不是……伊莱亚斯和云深还在成长么。
黑暗使臣们明面上只有二十一个人。但其实他们中还隐着一位法神。
不用管那二十一个人对魔法的理解正处在哪一个层次, 只要有那一个法神在, 想要保证万无一失, 伊莱亚斯就得动用一点小心机。好在伊莱亚斯也不怕动心机。他又不是打一开始就已经是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了,他曾经有过无比弱小的时候, 若是没有一点心机,他如何能活到现在呢。“算计”已经成为了像呼吸一样的本能反应。
在伊莱亚斯的有意安排下,黑暗使臣们忽然对着他说了一堆“你是被神明选中的”这样的话。双方进入了一种“我用算计你的方式引着你算计我”的“和谐友好”的氛围中。
虽然确实都是伊莱亚斯安排的,但是在黑暗使臣们面前,他还得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来, 你们说我被神明选中了,证据呢?我怎么可能会是被神明选中的呢?
黑暗使臣们就开始编故事……不是,拿证据了。
蟒蛇者对伊莱亚斯说:“信仰纪是一个万物遵循神道的美好纪年。在神明沉睡之前,祂们常在神国设宴, 那时会有信仰虔诚之人,因信而得神明看重, 于睡梦中被接引去神国参加宴会。神明以分/身加入宴会, 与众人欢乐。虔诚者梦醒之后,便发现自己有感而孕。如此生下的孩子就是神子, 是半神之身。而你,就是神子的后裔。”
伊莱亚斯:“……”
如果这话是你们黑暗使臣编出来的,那么就算了;但如果这话是真的,真的存在神明宴会和有感而孕,真的存在神子和神子后裔,我们魔法界的神明也太不高级了吧?他们可是神明哎,结果却和我那位荒唐的生父一样,整日贪图享乐、纵情声色?
这样的神明……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一群凭借运气掌握了更高规则的人。
因为是“人”,所以始终不曾摆脱人族的劣根性。
“当神明苏醒,祂必定会眷顾自己的后裔。”蟒蛇者对伊莱亚斯循循善诱,“只要保持谦卑、每日做祷,把自己的身心全都奉献给神明,那就是你最接近神明时,神明会降下福祉,你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难道你不渴慕力量吗?不想变得强大吗?”
伊莱亚斯当然渴慕力量。他当然想变得强大。
从他明面上的经历来看,他想要复仇,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征服娜比亚城。
所以蟒蛇者说的话充满了诱惑力。当然,作为一个非常有传教经验的使臣,蟒蛇者更知道,光说是没有用的,还得做。他需要引着伊莱亚斯去见一见高处的风景。
等伊莱亚斯在高处站久了,他自然就会心动。
蟒蛇者便说因为神子后裔的出现,他们打算举办一场隆重的宴会。
在宴会上,他们将宴请光政部、异端惩戒所、光明复苏会、神明之音等娜比亚城中各个重要组织的成员,除此以外他们还要宴请娜比亚城中各个富有底蕴的老派魔法师家族中的主要成员……黑暗使臣将在这些人面前公布伊莱亚斯神子后裔的身份。
当然,为了能更好地控制伊莱亚斯,黑暗使臣们并不打算让伊莱亚斯露脸。他们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而是说为了保护伊莱亚斯,为了杜绝某一些人的质疑等。
蟒蛇者取出一张面具,递给伊莱亚斯。这面具是一个十分稀有的炼金产物,不仅可以遮蔽佩戴着的脸,还能同时改变他的口音、魔力波动、血脉气息等等,轻易不会叫别人看出不对来。伊莱亚斯戴上面具,当他走出去,就没有人能认出他是谁了。
面具之后,蟒蛇者又拿出了一整套全新的魔法服饰,从衣服到饰品应有尽有。这一套魔法服饰自然也是高档品。法袍上的每一颗纽扣都是一个小型的炼金产物,纽扣内部镌刻着古老的魔纹。袖扣则是昂贵的月辉石所制,第一眼低调,第二眼奢华。
和修仙者比起来,魔法师们好像更擅长享受。
但就算是号称不注重享受的修仙者,他们的法袍上也多少藏有一些小心机,男修的法袍会让他们穿上后显得更玉树临风,女修的法袍会让她们穿上后显得更仪态万千。魔法师们的法袍那就更不用说了。伊莱亚斯的长相本来就不算差,在蟒蛇者的服侍下换上这一身高档品后,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伊莱亚斯却没有欣赏自己的英姿,直接把面具扣脸上了。戴了面具之后,他才照了照镜子,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他那满意的情绪是如此得明显,以至于蟒蛇者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蟒蛇者心说,果然只是一个小年轻而已,华服美饰就能腐蚀他的意志,当我们把他高高地架起来,他肯定能乖乖当好那个容器,使得他身体内的神格进一步复苏。
蟒蛇者却不知道,伊莱亚斯的满意之处仅仅在于那个面具而已——
“我知道自己这么穿很好看,但是云深看不到。既然云深看不到,那我穿成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幸好还有面具,在云深看到之前,这个面具就长我脸上不摘了。”
这一番所思所想,蟒蛇者打死都想不到。
穿戴整齐后,蟒蛇者引着伊莱亚斯走出去,其他等候在外面的黑暗使臣们做出恭敬但并不谄媚的姿态向他行礼。然后,众多黑暗使臣簇拥着伊莱亚斯走向宴会厅。
……
第二日清晨,伊莱亚斯通过共灵契约和云深对话:“宴会上,我看到了废物兄长的那位遗孀。黑暗使臣们故意让我和那位女士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对我说,我作为神子,地位大大高过了一个老派魔法师家族的家主。他们好像都以为我很恨她,以至于听说自己地位比她高了,都要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啧,我看上去真好骗啊。”
伊莱亚斯还在宴会上看到了那位姓氏为帕里亚科的导师。
因为伊莱亚斯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所拥有的炼金术太过复杂,导师哪怕是怀着“我知道神子是谁”的心思观察伊莱亚斯,也不一定能看出什么。但伊莱亚斯通过云深提前给导师写过一封信。宴会上,他们二人看似没有任何交流,语言交流、眼神交流都没有,其实当伊莱亚斯按信里说好的顺序挑选酒水时,导师就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比起在黑暗使臣中的如鱼得水,伊莱亚斯在导师这边的进展似乎稍微慢了一点点,目前只进行到导师明确了他的神子身份。但是伊莱亚斯相信,帕里亚科导师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相信这位导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迅速联络、联结一帮有用的人。
“看来你在这场宴会上装得很辛苦啊。”云深笑着说。
“辛苦倒也谈不上,毕竟脸上戴着面具呢,省了我很多表情。”那面具确实高级,伊莱亚斯完全可以敷衍全场,就可以让黑暗使臣们以为他的情绪始终被他们拿捏着。
顿了顿,伊莱亚斯又说:“有关神明苏醒的几大要素,我们现在至少已经掌握了两个,一个是神格,一个是信仰。还有没有别的要素,暂不确定,只说这两个,不知黑暗使臣有没有把神格碎片带在身上。”现在是黑暗使臣们以为伊莱亚斯的体内存在一个神格碎片,但其实伊莱亚斯没有。他反过来盯上了使臣们手里可能会有的碎片。
“至于信仰……这似乎的修仙界说的凡人愿力仿佛?”伊莱亚斯问。
云深说:“确实有一些相像。但是不知道信仰之力是如何为神明所用的。要是能拿到一块神格碎片就好了。”他对于神格碎片同样感兴趣,据说那是具现化的道意?
道意竟然可以具现化?云深真的太好奇、太期待了。
但想也知道,就算使臣们手里真的握有一枚神格碎片,他们必然把它藏得非常好,以他们对那一位黑暗君王的看重,估计他们宁可赴死,也不会说出碎片的存在。
所以伊莱亚斯和云深想要拿到这个碎片……难度不小啊。
云深问:“快要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吧?”
“快了快了,我正在想应该在什么地方动手。”伊莱亚斯笑着说,“不然就明天,在城外?使臣们似乎很想带着我一起去传教……我觉得他们看似是带我去外城,给那里的穷人传教,其实被传教的那个人分明是我才对。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思,装作被他们洗脑成功的样子?中途若有变,我们就通过共灵契约来交流,随时做出调整。”
共灵契约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契约。
灵魂层面的交流比任何传音方式都要来得稳妥。
云深点头说好:“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是时候了,该用一些魔法师们从未见过的修仙之术来逗逗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0章
黑暗使臣们的洗脑水平其实不低。
当他们意识到伊莱亚斯体内存在神格碎片后, 他们的反应速度已经相当快了。先带着伊莱亚斯去宴席之上,让他亲自体会到“人上人”的待遇,曾经对你不屑一顾的人, 现在表现出一副十分尊敬你的样子, 曾经你接触不到的人,现在和你侃侃而谈, 曾经是你的仇人, 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能弄死他……权势就是这般美妙。
再带着伊莱亚斯去穷苦人中, 这是想利用伊莱亚斯心里可能会有的仁慈。那些穷苦人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一些普通人, 他们生来卑贱, 从未受过什么好的教育,他们过得最苦, 也就最容易接受神明的存在。当蟒蛇者他们免费治愈了一些人,黑暗信仰就在穷苦人中彻底传开了。但凡伊莱亚斯心里存有一些善念,当他看到柔弱的母亲抱着病重的孩子一步一叩首,当他看到年迈的祖父省下仅有的口粮给孙子……他肯定会被这些人触动的。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会和黑暗使臣站在一起, 去照顾这些穷苦人。
所以,无论伊莱亚斯本性是好还是坏,黑暗使臣都有办法能拿捏住他。
可黑暗使臣们哪里知道,神格碎片本就是伊莱亚斯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伊莱亚斯体内不仅没有神格碎片, 还猜到了黑暗使臣们见过神格碎片,并且野心勃勃地想要拿到那块碎片。为此, 伊莱亚斯特意发展出了帕里亚科导师作为盟友。
额, 至少帕里亚科导师现在是这么认为的,认为自己是伊莱亚斯的盟友来着。
当黑暗使臣们带着伊莱亚斯去娜比亚的外城传教时, 云深带着器灵小姑娘就隐藏在人群之中。云灵小姑娘虽说只有小孩子的体型,也只有小孩子的心性,但其实她是一个非常靠谱的器灵,非常值得大家信赖。云深可以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托付给她。
正如没有接触过魔法的修仙者们大多对魔法不敏感一样,当云深用修仙之法隐藏自己,魔法师们虽然用了各类检测魔法,但是都无法发现云深这个大活人的存在。
黑暗使臣们免费为大家治病。
这时,一个身上长满了烂疮的病人“爬”到了黑暗使臣面前。
他非常痛苦。因为一身烂疮,全身散发着阵阵恶臭,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只能趴在一个平板上,那板子底下安了几个小轮子,他用手在地上划拉着,手撑一下,板子就往前动一下,就这样慢慢“爬”了过来。他手上也长了烂疮,手指在地上磨出血来。他好似不能说话了,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原来就连他的嘴里都生了烂疮。
不远处有人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这个人肯定没救了。有些人觉得这个人毫无自知之明,生了这么恶心的病就应该待在角落里等死,怎么可以来污了神明的眼睛?还有些人在心里信誓旦旦地想,这个人得了这样的脏病,使臣们肯定不会救治他的。
大家都没想到,黑暗使臣半点没嫌弃此人,直接蹲下来,用手触碰他的身体。
黑暗使臣说:“不要害怕,黑暗君王已给予我启示,你只是被恶人诅咒了而已。”说完这话,他嘴里吟诵着一条古老的咒语。当咒语中的力量覆盖了病人全身,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站在不远处站成圈围观的那些人发出阵阵惊叹。
黑暗使臣大义凌然:“黑暗君王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只要信他,必得一救。”
很快,病人彻底好了。
他似乎有些不敢信。就这样好了?折磨了他整整三年的病痛,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烂疮竟然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他嚎啕大哭、喜极而泣,激动得仿佛要发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趴在黑暗使臣的脚边,开始大声赞美黑暗使臣和黑暗君王。而在这个病人的带动之下,围观者也纷纷跪了下来。是的,这就是神迹。
他们亲眼目睹了神迹的发生,亲眼见到了黑暗君王的仁慈。
如果信仰能被具现化,至少在这一刻,肯定可以看到虔诚的信仰正从所有跪拜在地的人心中源源不断地生出来。所以,伊莱亚斯和云深所等的机会也就是这一刻。
云深直接一魂出窍进入伊莱亚斯体内。他剩下的灵魂和身体就被云灵带进了灵府里去,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修仙者几乎都能做到让自己分魂出窍。要是出窍之后,还想用这一魂去融合别的魂魄,或者干脆变成一个全新的人,那就需要某些特殊的秘法了,比如说风清宗老祖的那一分魂秘法。但云深只是简单出窍而已,进入伊莱亚斯的体内后,伊莱亚斯又完全不抗拒他,这个过程非常简单,并不需要任何秘法。
为了让云深迅速适应自己的身体,伊莱亚斯直接收敛了自己的灵魂。
因为这是伊莱亚斯的主动行为,所以云深非常轻易地接管了魔法师的身体。他们真的太信任对方了,完全不需要任何的磨合。整个过程都没用掉一秒。紧接着,云深抬起一只手按在了黑暗使臣的肩膀上。这位被按住肩膀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魔法披风上绣了蟒蛇的蟒蛇者。蟒蛇者以为伊莱亚斯有事,下意识朝他看了过来。
这一刻,蟒蛇者的心脏猛然一跳。
他对上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淡漠。
这些天之所以一直都是蟒蛇者紧密地陪在伊莱亚斯身边,就是因为他是伊莱亚斯的引路人,他最了解伊莱亚斯同时也最得伊莱亚斯信任。蟒蛇者是不会认错的——
这绝对不是伊莱亚斯的眼睛!
不是伊莱亚斯的,又会是谁的呢?如果没有伊莱亚斯一开始的铺垫,蟒蛇者估计会以为伊莱亚斯是被某个强大的魔法师诅咒了,或者是被某个厉害的亡灵夺舍了。但因为伊莱亚斯铺垫得特别到位,所以在这一刻,蟒蛇者心里骤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是属于神明的眼睛!
不等蟒蛇者深想,云深直接用灵力催动了药力。蟒蛇者整个人就如同陷入了呆滞之中。却原来,伊莱亚斯早就提前做了准备,把血元丹的粉末涂抹到了蟒蛇者的皮肤上。因为蟒蛇者一直紧密地跟着伊莱亚斯,所以针对他做一点手脚是件容易的事。
药粉被涂在皮肤上,是不会产生任何药效的。(如果这样就会产生药效的话,那么当修仙者们用手指拿起一枚丹药品鉴的时候,他们不就受到药效的影响了吗?)
只有当云深用灵力催动,药粉透过皮肤进入了蟒蛇者的血液之中,蟒蛇者才会受到血元丹的影响。而这药粉是从普通的上品血元丹上刮下来的——只有云深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炼丹师才会把上品血元丹视为是一种普通的丹药吧——虽然只是普通的血元丹,但是对于从未接触过这种丹药的魔法师来说,他们还是有一种血液沸腾之感。
血液是什么?在魔法师的文化之中,血液就是力量之源。
魔法师们一直都有血液崇拜。即便是在新历年之后,也不是没出现过那种丧心病狂的魔法师,杀了几千个无辜的魔法师,只为了收集众人血液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血液沸腾的同时,云深还用他那元婴大能的神魂压制了蟒蛇者的意识。这也是为什么蟒蛇者会呈现出一副呆滞的状态。在展开这个计划之前,其实云深担心过,自己只有一魂离体,真的能彻底压制蟒蛇者吗?那时伊莱亚斯说,你只管放一万个心。
现在云深一边压制蟒蛇者,一边还能分神地想:难怪亚西叫我放一万个心,原来这个人的……用亚西的话来说,这个人的灵魂太轻了,果然随随便便就压住他了。
在穿越到修仙世界之前,伊莱亚斯的灵魂重量在魔法师中就算是佼佼者。但就是这样的佼佼者,穿越到修仙世界后,灵魂重量刚刚和练气期的云深持平。后来要不是伊莱亚斯学了亡灵魔法,吸纳了凤凰怨气……他的灵魂也无法变得“沉重”起来啊!
从血元丹上刮下来的药粉并不多,药效很快就过去了。
云深松开了对蟒蛇者的意识的压制,同时也收回了放在蟒蛇者肩膀上的手。然后云深的这一缕分魂迅速离开伊莱亚斯的身体,直接经由云灵的接引回到灵府之中。
伊莱亚斯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而这个时候,蟒蛇者还在和伊莱亚斯对视着。
蟒蛇者的眼神渐渐清明。
伊莱亚斯给了蟒蛇者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有事说事,你盯着我看什么?
蟒蛇者却跪倒在了他的脚边。那浑身长疮后被治愈的人,他是什么样子,蟒蛇者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一样的喜极而泣,一样的激动如同疯子,一样口中念着神恩。
除了蟒蛇者,周围还有别的黑暗使臣。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同伴这是怎么了。
刚刚那几秒钟内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看向伊莱亚斯。伊莱亚斯茫然而无辜地回望他们,脸上逐渐露出一些尴尬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虔诚才显得格格不入,试探着说:“感、感谢黑暗君王?”
————————
“那一定是神明的意志!”
“神迹发生时,容器体内的灵魂并不完整,肯定是破碎的神格苏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1章
修仙者的三魂七魄曾经是如何震撼伊莱亚斯的, 现在也同样震撼别的魔法师。
魔法师们真的很难认识到,世界上其实存在这样的一类人,他们的灵魂生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而是被分成了十份。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大象的人很难想象出大象的具体形象, 魔法师们无法揣度修仙者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当云深一魂离体,魔法师们所感知到的就是——在那一刻, 伊莱亚斯体内主导他行为的灵魂是破碎的。
而就算是这种感知, 也不是每一个魔法师都能感知到的。
事情发生时,站在伊莱亚斯身边的除了蟒蛇者, 还有别的黑暗使臣, 他们就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只有那位藏在暗处的法神注意到伊莱亚斯体内出现了另一股力量。
必须得说一句, 这位法神一开始并没有朝着“神格碎片苏醒了”的角度联想开去。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神格碎片苏醒的流程并不是这样子的。它苏醒的过程其实是一个侵蚀的过程。虽然这么说显得对神明非常不尊敬, 但“污染”这个词语可以完美形容这个过程。假设一个人的灵魂是张白纸,当他被神格寄居,神格就如同是一滴厚重得难以化开的墨团,会一点一点把整张白纸变成黑色,直到白纸上再无一丝的白。
而伊莱亚斯和云深演绎的这一台子联手戏, 就好像是白纸忽然被黑雾覆盖,成了彻头彻尾的黑色,但是不一会儿,黑雾又忽然消散, 白纸重新变回了本初的白色。
法神很谨慎,疑惑于这种情况是如何发生的。
但蟒蛇者作为整个事件中的另一个亲历者, 却信誓旦旦地说:“那绝对是神明之力, 除了神明,这个世界上再无可能会有一种存在, 能叫我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蟒蛇者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他说,没有人可以直面神明,那是对神明极大的冒犯,但因为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神明宽宥了他。但尽管他被原谅了,不可直面神明仍然是一条铁律,所以在那一刻,他的意识如同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里。
小黑屋中什么都没有。
神明说,你不可视我,你应当观己。
“于是我就看见了!”蟒蛇者一脸狂热地说,“我看见一股热流顺着神明按在我肩上的那只手进入了我的身体,我看到神明赐福了我的血液,叫它们从此焕然一新。”
蟒蛇者站起来,打开双手就好像要拥抱天空一样,也像是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献给天空。他大声地说:“神明知晓我的虔诚,所以神明燃尽了我血液中的杂质!”
如果云深知道蟒蛇者是如何说的,云深肯定要摇头,我从未说过什么你不可视我之类的话,这全部是蟒蛇者自己脑补的。有可能是蟒蛇者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表明自己才是唯一一个被神明赐福过的人,把事情过度美化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过分的激动,蟒蛇者真的“看到”、“听到”了一些东西。疯狂的信徒确实会在疯狂中见到幻象。
蟒蛇者现在这一副狂热的样子……看上去真的有点像是脑子坏掉了。
但是他的魔法潜力增强了,这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在魔法界,魔法师们无比重视血液。像伊莱亚斯这种心思多的,不就早早弄到了他那废物兄长的血液并仔细保存起来了吗?这原本是他担心废物兄长会算计自己于是提前准备好的自保手段,但不得不说对废物兄长的这种揣度完全是高看他了,直到废物兄长死于了他自身的荒唐,伊莱亚斯的各类手段都没能用上。每一个想要变得强大的魔法师,都对自己的血液极为了解。蟒蛇者清楚地知道,他的血液信息改变了。
其实云深拿出来的血元丹就只有上品的程度而已,还不是完整的一颗,只是从上面刮了一些粉末下来用。但在魔法师们惯有认知中,魔法潜力增强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他们认为潜力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明确的了,之后的努力都是为了去开发这份潜力。所以,尽管蟒蛇者的潜力只是增加了一点点,大家还是会把这视同为神迹。
蟒蛇者坚定不移地相信云深的分魂代表了神格碎片的意识。
当他冷静下来,他有理有据地对大家说:“我们对神明的了解极为有限。不同的神格碎片之间,或许本来就会有不同的表现。谁也无法拍着胸脯说,神格碎片一定就是这样的,或者一定就是那样的。毕竟我们只是渺小的不能直视神明的凡人而已。”
这话说服了所有人。
大家都接受了神格碎片曾在伊莱亚斯的体内短暂苏醒过这一真相。甚至有人在心里想,如果当时离着容器最近的那个人是我,那被神明赐福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了?
作为使臣,他们为黑暗君王背井离乡,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信仰是最虔诚的。只要伊莱亚斯有别样的手段证明自己和神明的关系,伊莱亚斯就会为他们看重。
确定神格碎片短暂苏醒过之后,下一步就得分析祂为什么会苏醒。
黑暗使臣们本来就知道信仰的重要性,这是他们背井离乡的最大原因。大家一起回忆了那一幕,正是他们治好了一个看上去不可能被治好的病人,当所有人一起跪下对神明表示感谢的时候……所以,果然是因为信仰吧?虔诚的信仰能把神格唤醒?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传播黑暗信仰,而且要把这一份信仰精准地定位到容器的身上。”黑暗使臣们按照以往的经验摸索着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我们都知道神格碎片是可以压制容器本身的灵魂的,所以即便我们把容器推出来,让他站在人前代替神格接受这份信仰,信仰之力最终也不会属于他,只会完完整整地为神格所用。”
“所以,是时候了,是时候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圣子的存在了。”
伊莱亚斯现在(被黑暗使臣们故意定义)的身份还只是神子后裔。
为了收集信仰,这个身份显然是不太够的。
黑暗使臣们打算把他抬高到“黑暗君王亲自指明的唯一圣子”这一高度。
这些使臣们还不知道,其实伊莱亚斯已经提前用圣子的身份去那位姓氏为帕里亚科的导师面前贷款了一波重视。使臣们说:“如果我们加大力度去传播信仰,岌岌可危的平衡会被打破。光政部那些人估计很快就无法容忍我们的存在了……”他们倒是不怕打什么信仰之战,但他们现在位于别人大本营,真打仗的话,他们会很吃亏。
“再忍忍,等到横跨两个大陆的传送阵铺设完成,我们就没必要忍气吞声了。”那位藏于暗处的法神如此说。在新历年,这种横跨两个大陆的传送阵已经很难实现了。但因为他们拥有神明的恩赐,所以法神才能把消失于灾难纪的魔法之光辉重现出来。
另一边,被伊莱亚斯寄予厚望的帕里亚科导师,为了笼络住伊莱亚斯,证明“咱们俩确确实实是站同一边的”这点,拿出一份秘密档案交给伊莱亚斯。导师以一种严肃都又不失亲和的长辈形象,暗示伊莱亚斯说,任何时刻任何事都能寻求他的帮助。
这份秘密档案是关于奥赫托克新一任家主的,就是伊莱亚斯那个废物兄长的漂亮遗孀。好像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失去继承权的伊莱亚斯会恨这个女人恨得不行。
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翻阅这份档案。在他的印象中,阿莱伊德·奥赫托克女士在容貌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用大众的眼光去看,这位女士非常非常美丽。因为她太美丽了,所以人们往往会忽略她的聪明。伊莱亚斯几乎没和这位女士直接交过手——他们至多只是通过其他人间接交了几次手——但是伊莱亚斯从未小看过女人的聪明。
伊莱亚斯曾经有些想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位聪明的女士会看上他那个废物兄长并且主动嫁给他为妻。要是这位女士在婚姻市场上无人问津也就算了,但并不是。她的身边并不缺乏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追求者。即便她成婚了,那些追求者都没有放弃。
现在这份档案给了伊莱亚斯一个“可能”的答案。
“她的身世是假的。”伊莱亚斯对云深说,“她名义上的父亲其实是她的舅父。她是一个不名誉的私生女。她的母亲名义上未嫁而殇,但其实是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生了她之后就郁郁而终。因为身世问题,她只能挑一个并不怎么样的男人下嫁了。”
“听上去……很有道理。”云深说。老派魔法师们看重名誉高过一切。伊莱亚斯之所以不受家族重视,不就是因为他的生母私奔了吗?虽然私奔之事被遮掩了过去,明面上都说他的生母是病逝的,但其实大家都知道真相是什么,这导致伊莱亚斯在很多场合被人看不起。荒唐生父和废物兄长从未正眼看过他,就连家族旁支都能嘲笑他。
伊莱亚斯的生母还只是私奔而已。伊莱亚斯本人确确实实是婚生子,是奥赫托克的血脉。但就算是这样,他还要因为生母的选择而受到很多磋磨。而伊莱亚斯名义上的那一位嫂嫂,干脆就是私生女,她在人前人后的待遇,估计比伊莱亚斯更差劲。
“是的,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我总觉得真相没这么简单。”伊莱亚斯说,“那些围绕着她的男人,就像是蜜蜂围绕着一朵鲜花一样,他们把私生女娶回家会被人看不起,因此不敢娶她?但在她嫁人后,死皮赖脸想做她的情人就很能让人看得起吗?”
“所以,她还有一个非要嫁给你那废物兄长的理由,除了私生女这一点?”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云深想了想说:“可能我不是很懂你们这个世界的文化,在娜比亚城,一个已婚女人同时拥有众多情人,这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吗?如果这不值得炫耀,那么我想一位聪明的女士,即便她真的拥有很多情人,也不会把这个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除非你们魔法师就是以此为荣,觉得这样很能彰显自己的魅力,恨不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云深虽然从来都没有和那位女士接触过,但既然伊莱亚斯始终不曾小看过她的聪明,那么云深相信她肯定是聪明的。聪明的女人会让自己陷入情/色舆论之中吗?
云深的话似乎提醒了伊莱亚斯什么。
“你的意思是……其实她是被迫的?这确实是一个全新的思路,也许我废物兄长的那位遗孀,她从来无意彰显自己的魅力,去收获那么多的裙下之臣。”伊莱亚斯承认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人们总是会有一种思维误区,一个漂亮的女人同时拥有很多爱慕者,并且因为爱慕者的帮助得到了诸多好处,我们就会以为是这位女士乐于展示魅力,是她乐于接受大家的奉承。从来不会去想其实她本人也对此苦恼不已。”
“情人……情人……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掩饰。”伊莱亚斯说。
很多时候,有些事一旦套上“男/女/情/色”这一层外衣,当大家谈论这些事时就只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做出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模样,从此不会再去深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2章
当帕里亚科导师拿出阿莱伊德·奥赫托克的秘密档案时, 他其实是想告诉伊莱亚斯,如果要对你兄长的遗孀做些什么,那么她不名誉的出生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但伊莱亚斯其实无意对付那位女士。
不过, 导师送来的档案并不是没用了。毕竟这份档案大体上还是全面的, 囊括了那位女士的很多生平细节。想要搞清楚那位女士的秘密,这份档案就很值得细看。
伊莱亚斯和云深分享了档案, 看完之后, 两个人面面相觑。
在这一刻,他们很有默契地想起了一个人。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璩熙!”
其实他们已经很少会说起这名字了, 自从“璩熙”横刀自尽, 脱离了令蕴造魂的身份, 云深更愿意称呼他为“二七”。二七是自由的,所以被云深记住的那个人是二七。
但是在这一刻, 云深脑海中冒出的名字依然是“璩熙”。
虽然奥赫托克女士是一位魔法师,自小在魔法界长大,而璩熙是一名修仙者,他们之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存在联系,但从某种角度来说, 他们确实是有些相似的。他们的人生都是乍一眼看过去没有任何问题,但细想之后,却又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奥赫托克女士的人生,从明面上来看, 就是一个漂亮女孩充分利用自己的容貌优势从而无往不利的成长史。她一步一步走向了成功,从不名誉的私生女到备受家主宠爱的女儿, 从一个无足轻重的遗孀到一个家族的家主……她总是能得到她想要的。
从她美貌初现, 她的身边就不会缺乏爱慕者,他们或真心、或假意, 喜欢围绕着她说一些山盟海誓。她呢,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偶尔会从追求者中挑选出几个“傻瓜”,冲他们抛一抛媚眼,再说一说自己的需求,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她而战。
她之所以会嫁给伊莱亚斯的废物兄长,一方面是因为不名誉的出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无法割舍下那些情人。只有嫁给一个废物,她才不用和情人们一刀两断。
每一个情人都难以舍弃,因为每一个情人都代表了一份助益。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总觉得哪里非常微妙。
伊莱亚斯念着那十好几个据说和奥赫托克女士有密切关系的男人的姓氏,这里头估计有几个单纯是冲着奥赫托克女士的美貌而来的,他们就像是惹人厌烦的苍蝇一样,贫瘠的脑子里装不下其他更多的东西,觉得既然别人能得到美人的垂青,凭什么我不可以?于是他们再三地向奥赫托克女士献殷勤,在不知不觉中给别人做了掩护。这些全都是干扰向。把这些脑子空空的男人一一排除掉,最终摆在伊莱亚斯面前的便只有七个姓氏了,七个姓氏七个男人。他有些懊恼:“我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个……”
在魔法师的传统文化中,“七”这个数字是最为神秘,也最为神圣的,据说这个数字和神明有关。这种说法究竟有没有道理,这里暂且不论,总之就像修仙界重视“九”这个数字,认为它是一个极数,魔法界一直都很重视数字七,认为七就是一个圣数。
所以,在魔法界可以找到很多和“七”有关的东西。
在一个专门讲给小孩子听的耳熟能详的床头故事里,传说中的勇士有“七”个,他们协力合作才终于战胜了魔王。在魔法师们的传统婚礼里,新郎和新娘一起牵手走过的花门有“七”道,这七道花门象征着彩虹,而拥有七种颜色的彩虹一直被视为是通向神国的桥梁。在古魔纹的知识体系中,很多强大的组合式魔纹都是“七”个为一组……
“我有限的历史知识告诉我,在老派的魔法师家族中,曾有七个家族一起站出来宣誓,成立了七家族同盟。这个同盟就是光明复苏会的前身。”伊莱亚斯对云深介绍说,“恰巧不巧的,这七个和奥赫托克女士关系亲密的男人,就来自于那七个家族。”
七个死心塌地的情人正好就来自于七家族同盟?
所以,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是奥赫托克女士仗着自己神赐一般的美貌,利用男人来成全了自己的野心、实现了自己的目的;还是这七个家族以男/女/情/色为皮,主导了奥赫托克女士的人生?
这位美貌非凡的女士真的是自由的吗?
她会是另一个璩熙吗?
璩熙的人生简单来说就是一出受到高维度者操作的“戏”,那么奥赫托克女士呢?她嫁给伊莱亚斯的废物兄长,真的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吗,因为不名誉的出生和难以割舍的情人?还是说某些人认为她必须要嫁进奥赫托克家族?同理,在争夺继承权的时候,真的是因为她野心勃勃,想要成为一个老派魔法师家族的家主吗?还是说某些人觉得她继任家主后,可以帮助他们获得更大的利益?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呢?
“光明复苏会……听这个名字,他们应该是一群狂热的神明崇拜者?他们一心想要复活……太阳神?”云深这样问道。在光耀大陆上,很多人的口头禅干脆就是“太阳神啊”。用这个当口头禅的,不一定是真心崇拜神明的。但由此也能看出太阳神在光耀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地位。太阳能带来光明,光明复苏会这名字是对神明的“告白”。
“一直都有传言说,光耀大陆是太阳神的神国碎片坠落到无尽海上形成的。”伊莱亚斯若有所思,“这种传言只怕是空穴来风。”说不定曾经有人找到过和太阳神有关的东西,因此知道了光耀大陆的来历?还是说,干脆就有忠诚于太阳神的选民,他们藏在暗处,把自己对于神明的虔诚信仰,通过血缘这种可靠而隐秘的关系传递下来了?
“套用你常说的话,一切的联合都是利益的联合。七家族同盟会的出现会是因为哪一种利益呢?”云深觉得光明复苏会非常值得深挖,“他们肯定有个共同的目标。”
只可惜他们手头的讯息太少了。伊莱亚斯眉头微皱:“我之前有些忽略他们了。但好在现在也不晚,相信那位无私可靠的导师,他会帮我们收集到更多的讯息的。”
两人商量着再给导师去一封信。在信里,伊莱亚斯用忧心忡忡的语气说,他“被死亡”之前,曾撞破过奥赫托克女士的一个秘密。这位女士私底下并不如她明面上那么意气风发,她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为其他人所控制。(其实伊莱亚斯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全都是临时编出来忽悠导师的,只有这样才能借导师的手去调查某些东西。)
在心里,伊莱亚斯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剖白自己:“所以我并不怎么痛恨我兄长的那位遗孀,至少最应该被我痛恨的那个人不是她。她也只是一枚可恶但又可悲的小棋子而已。可惜我不知道在这个棋盘上,执棋子的人究竟是谁。我无法为自己报仇。”
伊莱亚斯还说:“我敬爱的帕里亚科导师,请您千万不要为了我而贸然对我兄长的遗孀出手,在我们没有找到那藏在暗处的毒蛇之前,您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为您招来祸端。我明白您的正直,但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容忍一位正直的人被小人陷害。”
这封信很快就被送到了帕里亚科导师的手里。
在阅读这封信之前,导师并没有意识到奥赫托克女士身上有什么不对。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被提醒的时候,永远意识不到问题的存在,一旦被人指了出来,又会在一瞬间恍然大悟,好像确实存在另一种可能性。有时,这种提醒甚至可能是错的,但只要给予你提醒的那个人深得你的信任,你也会顺着错误的方向越滑越深。疑邻盗斧不就是这样吗,怀疑邻居的小偷的时候,那是怎么想就怎么觉得他必是小偷。
导师自然不会觉得伊莱亚斯骗人。毕竟导师又不打算在奥赫托克家族的继承权中捞一笔。和奥赫托克女士存在纠葛的那个人是伊莱亚斯,要是他在这种事上撒谎,那因此蒙受什么损失,只有他自己倒霉。所以对于伊莱亚斯和云深一起编出来的话,导师直接就信了,认为伊莱亚斯确实曾经撞破过奥赫托克女士那点不为人知的狼狈。
太阳神啊,这个风风光光的花蝴蝶背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导师当即就决定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好好查一查。而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时候,导师调查的方向无非就是集中在花蝴蝶那位名义上的生父实则是她舅父的人身上,还有就是她身边的那几个固定的情人……若说还有谁能控制她,只有这几个人莫属了啊!
————————
“你好像一直就没有厌恶过这位女士?”云深问。
“厌恶她做什么?有她立在那里,别人才不会注意到我,其实奥赫托克的最重要的宝库——就是那个收藏了很多魔法传承之物的宝库——早就被我暗中掏空了啊。”伊莱亚斯说。老派魔法师家族的底气不就来自于那些魔法传承之物吗?家主有什么好当的,家主给了奥赫托克女士后,空无一物的宝库自然也就成了她应该去操心的事。
谁会那么没有风度地去厌恶一个替自己背锅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在很多日子之前, 伊莱亚斯曾经送了一瓶名为“荣耀”的魔药给天照山的兔子二长老,作为百家被的谢礼。而那百家被是伊莱亚斯生命中所接触到的第一份来自长辈的纯粹善意。
伊莱亚斯送出“荣耀”时,虽然附了一封短笺, 清楚地告诉二长老说这种珍贵的魔药只适合收藏, 但是性急的二长老直接将魔药一饮而尽了,并因此听到了凤凰神君临死前的哀鸣, 又因此发现了凤凰神君的旧居, 发现了传送阵……才有了之后的种种。
这一瓶在修仙界立下大功的“荣耀”就来自奥赫托克家族的秘库。
不过,“荣耀”虽然珍贵, 但对于新历年的魔法师来说, 却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因为这种魔药的作用是帮助魔法师和神明沟通, 可是灾难纪之后,神明都销声匿迹了啊。即便连着服用一百瓶“荣耀”, 也不可能聆听到神明的声音了。奥赫托克家族的秘库中还有有很多和“荣耀”一样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用意义的传承之物。因为只具有象征意义,所以这秘库一般不会频繁开启,也就给了伊莱亚斯偷偷取走宝物的机会。
这里必须说一句,奥赫托克家族秘库中的“荣耀”就这么一瓶,被天照山二长老一饮而尽后, 伊莱亚斯不可能拿出第二瓶了。新历年的魔法师已经无法熬制这种药水。
和炼制魔药的水平无关,主要是原材料的缺失。
不仅是因为熬制“荣耀”的很多珍稀药材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消亡,更因为新历年的魔法师们已经无法撷取神谕来入药了。现存的“荣耀”都是灾难纪之前熬制的,经由特殊的保存方式传到了现在, 倒是不用担心它们的保质期,肯定是不会变质的。
一般说来, 魔法师们也不会忽然脑抽了去服用“荣耀”。人们渐渐习惯于把这种魔药视为身份的象征。在某些老派的魔法师眼中, 拥有“荣耀”,足以证明他们的底蕴。
“他们……你废物兄长的那位遗孀, 她背后的那些人,不会就是冲着这瓶荣耀来的吧?”云深抽了抽嘴角,“他们若是一心想要复活神明,肯定不会错过这种药水。”
能和神明沟通的药水哎!现存不多,用掉一瓶就少掉一瓶哎!
奥赫托克家族会被盯上,顿时就不显得奇怪了。
伊莱亚斯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笑容:“我不知道。我只是……嗯,其实我对于奥赫托克家族毫无觊觎之心,但他们两方却非要把我拖入战场。既然如此,我总要为自己谋求一些好处。”在那场继承权的争斗中,有些人想要把他当做棋子,有些人一心把他视作假想敌,无论是想要利用他,还是想要对付他,都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既然如此,就不怪伊莱亚斯在背地里偷偷联系了生母那边的家族,又拖了一方下水。
生母私奔之后,生母那边的家族估计也觉得丢人,因此对着伊莱亚斯同样没什么善意。之所以伊莱亚斯找过去时,他们还愿意站在伊莱亚斯身后,其实都是为了利益。那个家族只是被利益说动了而已。当两方混战中忽然加入了第三方,一池子水顿时被搅得更浑了,伊莱亚斯就利用其中的混乱,成功把奥赫托克家族的秘库搬空了。
而在伊莱亚斯失踪后,就算他们有人发现秘库空了,估计也猜不到他的身上。
“我生母的家族和那些不满奥赫托克女士上位的人,肯定会觉得秘库是被她搬空的。而奥赫托克女士和她身后的人,大约会怀疑我生母的家族?”伊莱亚斯笑着说。
云深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冲着伊莱亚斯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深仍是住在酒店里。因为待着没什么事做,他索性研究起了悟道丹。这种丹药是他在很早以前筛选出来的自认为很适合伊莱亚斯的一种丹药。
悟道丹非常难得,炼丹所需的各种药材极其珍贵。云深原以为要花很多时间去收集药材,没想到他们在娑南界、擎天界先后闹出不小的动静后,竟然就把药材全部收集齐了。但悟道丹是一种双丹,意思就是它一共有两味主药,炼丹时的注意事项和单丹完全不同。云深之前炼的全是单丹,还没有炼过双丹,所以还得重新摸索一下。
怕云灵和云术在灵府里待得无聊,云深就叫他们出来了,待在酒店房间里玩。
器灵们是不用吃吃喝喝的,但当器灵从窗户里往外看的时候,黑乎乎的云术看到对面的店在卖魔法汽水,因为看得太认真了,眼珠子都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了出来。
云灵转头对云深说:“弟弟想要喝那个五颜六色的水!”
云深一直没搞明白,云灵是怎么读懂云术的,毕竟云术到现在都还没有学会说话呢。也许器灵和器灵之间有别样的沟通方式?得知云术想要喝魔法汽水,云深觉得这也不是大事。器灵们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但稍微吃一点,应该也不会吃坏了身体。
他们本质都比真正的小孩健康!真正的小孩会生病,器灵们就不会。
云深叫了客房服务,请人去对面的店里把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全部买回来,每一种口味都要买,而且每一种口味都要买双份!他现在所住的这家酒店是属于本库家族的产业,以本库同学对伊莱亚斯的那一份真心实意——也就是新历年不兴什么荣誉骑士之类的了,若不然本库同学估计早就对着伊莱亚斯发誓效忠了——酒店中的员工早就得到了本库同学的嘱咐,云深刚吩咐了一句,员工们就迅速地把汽水全搬来了。
他们把汽水装在某一个魔法工具里,得到云深的许可后,撤去魔法工具,花花绿绿的汽水就全部被摆在了地上。云灵和云术就这样被“埋”进了好几百瓶的汽水里。
真的就是“埋”,因为汽水太多了,房间里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云术观察许久后,拿起一瓶亮黄色的汽水,吨吨吨地灌了起来。然后,云灵眼睁睁看着这个小黑团子的嘴唇变成了亮黄色。一只黑乎乎的长得奇奇怪怪的人形物忽然长出了亮黄色的嘴唇……云灵急得去扯云深的袖子:“弟弟……他被汽水染色了!”
云深:“???”
黑色团子长出亮黄色的嘴唇?为什么会这样啊!
云深有一瞬间非常慌张。
伊莱亚斯则留在黑暗使臣中间,被黑暗使臣带着往外发展信仰。黑暗使臣们已经坚信他的身体内沉睡着一个神格碎片,所以非常大方地把所有的信仰都定位在了伊莱亚斯的身上。在他们看来,伊莱亚斯作为一个容器,这些信仰其实并不能为伊莱亚斯所用,无论多少信仰最终都是属于神格碎片的,所以黑暗使臣们别提有多大方了。
但伊莱亚斯自己知道,他体内并没有神格。
信仰被定位给了他……很好,有多少来多少,全都是他的了。
如此过了一些日子,容器体内的神格始终没有二次复苏的迹象。黑暗使臣们当着伊莱亚斯的面不敢表露什么,心里却都有些着急和失望。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是最近发展出的信仰不够纯粹吗,还是信仰者不够多,为什么神格没有任何反应了呢?
伊莱亚斯本人同样有些失望,心道:看来只有信仰是没有任何用的,必须要搭配着神格来“食用”。但是神格究竟在哪里呢?难道被留在了黑暗使臣们的家乡大陆?
伊莱亚斯一心想要弄到一块真正的神格碎片。
另一边,帕里亚科导师出于讨好伊莱亚斯的目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伊莱亚斯发展出更紧密的同盟关系,当被告知说奥赫托克女士身后另有其人,他立刻就发动自己的人脉势力展开调查了。先查奥赫托克女士的母族,再查她身边的情人们。虽说情人们里有不少男人都是“干扰项”,但是只要往那个方向查了,总会定位到真正的“鬼”。
帕里亚科导师本质上不是一个特别会耍阴谋的人。他固然有一些野心,也有一些手段,但他那些野心和手段在真正的阴谋家面前是不够看的。这也是伊莱亚斯在魔法至高研究会的众多导师中挑中他的原因——他更容易被控制,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别以为容易露出马脚就不好。
伊莱亚斯真正想要与之“合作”的其实是帕里亚科导师的那一个在光政部中拥有不低地位的叔叔。那个叔叔手里绝对掌握着更多的伊莱亚斯曾经并没有觉察到的隐秘。
但伊莱亚斯无法直接去联络光政部里的某个人,只能借导师的手暴露了。
随着调查的推进,当帕里亚科导师意识到奥赫托克女士的那些情人们,正好有七位来自于七家族同盟,他和伊莱亚斯一样把目光投向了光明复苏会,但是不等他往深了查,他那个因两者理念不同而久不联系的叔叔,就忽然用家族的勋章联络了他。
这种昂贵的家族勋章有时候可以提供临时的双向通话功能。
这里说句题外话,在勋章中加入这种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双向通话功能,是新历年之后的魔法师们的创意。这种功能刚刚出现的时候,曾经遭到了无数老派魔法师的迅猛抨击——你们这些家伙竟然敢对家族勋章动手?!可恶的数典忘祖的叛逆者!
但事实证明这一项功能实在好用,于是迅速普及开来了。
每一次当他那个叔叔用家族勋章联络他的时候,帕里亚科导师都要腹诽:呵,你们最终还是顺服于全新的时代和全新的技术了,你们明明已经在我面前输惨了啊。
当然,碍于叔叔的威势,这种话是不敢真的说出口的。
“你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对话一接通,叔叔冷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不等帕里亚科导师自辩,叔叔又说:“在你选择留在那所破学校里当导师后,我已经对你无比失望,但仅剩的亲情让我仍愿意在一些事情上看顾你,确保你下半辈子不至于给帕里亚科这个姓氏蒙羞。最后提醒你一次,请不要再做一些无谓的事了。”
帕里亚科导师简直都要气炸了。魔法至高研究会是他的理想国!他在心里大声地反驳:“再一次,你这个可恶的冥顽不灵的老东西,竟然再一次侮辱我的理想国!”
但在叔叔的威势面前,他的抱怨并没能说出口。随着叔叔的声音越来越冷,帕里亚科导师(出于童年的阴影)下意识在心里反思起来:我最近做了什么无谓的事情了吗?没有吧?我的生活始终如一,非要说的话,就是最近帮着伊莱亚斯调查了……
嗯???
难道是这个调查惹了叔叔不满?
在这一刻,导师的脑子转得飞快。
当叔叔用冰冷的语气问他为什么要调查那位女士,导师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因为……她神赐一般的美貌击中了我,正好她如今寡居,我、我想要向她求婚!”
叔叔:“……”
最终,叔叔留下一句那位女士不是你能肖想的就结束了通话。
————————
帕里亚科导师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自言自语:“还好我反应快……”
虽然在叔叔面前自毁了名誉,但好歹把事情遮掩过去了。这一刻,导师无比感激奥赫托克女士的魅力,因为这份他曾看不上的魅力,所以他找的理由变得合理了。
赞美你啊,女士!
赞美你那确实如同被神明赐福了一般的美貌!
作者有话说:
第354章
伊莱亚斯这会儿还不知道他帕里亚科导师为了他背起黑锅、负重前行了。
如果导师确实就是一个无脑的花花公子, 他可能会往桃色的方向想:叔叔不许我对那位女士出手,怕不是也折服在她的美貌之下了吧?想不到叔叔私底下这么不正经!但导师的心机虽然在真正的阴谋家面前不是特别够看,他却绝非蠢货。他调查那位女士竟然引来了叔叔的提醒, 这个事情本身就很不同寻常, 透着一抹阴谋的气息。
“首先可以排除掉所有涉及了情/色的答案,因为某一个重要的人物看上了那位女士, 叔叔为了避免我得罪那个重要人物, 才会耐着性子提醒我……这种答案肯定是错误的。虽然考虑到那位女士名声在外,这种答案反倒更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导师觉得自己好像触及了某个只有极少数知道的隐秘, “我刚刚反将一军, 不也把叔叔骗过去了吗?可见他们那些人……谋划了一大圈后, 也会不小心掉进自己的圈套里。”
幸好在伊莱亚斯的提醒下,导师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警觉。
“虽然没能获得切实的证据, 但那位女士身上确实藏着一个大秘密。叔叔不想让我注意到那个秘密,又碍于仅剩的一点亲情又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因无知而送命,所以才会站出来提醒我。他自视甚高,不认为我能从这份提醒中察觉出不对。”导师一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整理着思绪。随着思绪越来越顺, 他的心情也逐渐热切起来。他敢说,他叔叔肯定知道那个秘密,说不定叔叔就是秘密的缔造者之一。
那位女士因为情人们和光明复苏会扯上了关系;而帕里亚科导师的叔叔能代表光政部里的大多数成员。这意味着光明复苏会很可能已经和光政部达成了某种默契。
“光明复苏会,顾名思义这就是一帮顽固的守旧派, 一心想要复现神明的光辉。恰好我那位叔叔……一直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他们会勾结到一起去,真的不叫人觉得意外。”导师喃喃地说, “但我的好叔叔……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
帕里亚科是一个非常老派的姓氏, 所以导师的那位叔叔天然就和老派魔法师们站在了同一边。只要他非常聪明地把自己的野心用老派魔法师们喜欢的那套说辞包装一下,当他为自己的野心奔波时, 就会显得他一直是个和老派魔法师们共进退的人。
但其实他本质是一个投机主义者。
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老派魔法师们的利益,甚至都不是家族的利益——虽然他经常会把家族挂在扣上——他在意的是他本人的利益,是他个人能否站上权力之巅。
在导师看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导师同样是这样的人。他们叔侄俩其实很像。之所以闹翻纯粹是因为理念不同,各自走上了自认为是最好最正确的那条路。
仗着自己对叔叔的了解,帕里亚科导师迅速觉察到了什么:“叔叔绝无可能因为七家族同盟的姓氏,因为大家同属老派魔法师,而和光明复苏会站到一起去。只有切实的利益可以打动他。所以,光明复苏会究竟掌握了什么?他们究竟拿出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叫他的叔叔心动了?
绝对不是金钱、女色这种浅薄的东西,一个野心勃勃、目标远大且意志坚定的人绝对不可能被这些打动。所以到底是什么呢?有一个答案在导师的心中呼之欲出。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这是情绪逐渐变得激动的表现。
酒店中,小黑团子彻底爱上了魔法汽水,每天抱着汽水吨吨吨地灌个不停,嘴唇倒是不再变颜色了,固定成为了黑色。云深原本并不担心器灵——从来只听说器灵因为跟错主人招惹一身孽力而被毁灭,没听说他们会像普通孩子那样吃坏肚子——但因为黑团子配上五彩斑斓的嘴唇太像中毒了,云深少不得拉着云术好生研究了一番。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魔法汽水虽然是一种有趣而无害的饮料,但因为熬制过程中加入了一些低级魔药材料——不同颜色的汽水中所加入的魔药材料是不一样的,汽水的味道也因此各有不同——所以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低级魔药了。使得小黑团子嘴唇颜色发生变化的其实是那些魔药材料中蕴含的能量。小黑团子不能消化这些能量。
“他喝黄色汽水时,嘴唇就是黄色,再喝红色汽水,黄红两种颜色叠加就会变成橙色。再继续喝下去,喝的汽水越多,叠加的颜色越多,最后就变成了黑色。”云深对伊莱亚斯说,“虽然现在看上去是黑色,和以前的黑色没什么不同。但以前是黑是纯粹的黑,现在的黑是各种颜色混合后所产生的黑……哎,我心里是知道区别的。”
“云术不能消化那些能量,但是能把它们储存在体内?”伊莱亚斯问。这个结论很容易得出来,因为如果云术不能储存能量,那随着能量逸散,他的嘴唇会恢复本色。
但根据云深的观察,云术的嘴唇颜色正不断叠加,最后硬是被叠加成了黑色。
这虽是本色,但又不是本色!
“对,这一点确实奇怪。云灵虽然不贪嘴,但云术喜欢把自己爱的东西分享给大家,所以她也被带着喝过几瓶汽水。云灵同样不能消化、利用那些能量,于是那些能量会自己慢慢逸散掉。”云深说。魔法汽水是一种老少皆宜的饮料,价格不贵,某些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若是口渴了,也会进店里买个一瓶两瓶喝着。而他们喝魔法汽水就和修仙世界的普通人吃引灵丹一样,灵气进体内绕一圈,得不到转化就逸散了。
云灵和云术都是器灵。云灵不会因为喝了饮料而导致身体的某个部位变色,云术的嘴巴却变色了。云灵不能储存汽水中的能量,但云术却把能量圈在了自己体内。
云深还没有搞明白这里头的原因。
伊莱亚斯想了想,同样没有任何头绪。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知道云术爱喝汽水,伊莱亚斯说:“喜欢喝就由着他喝。云术虽然笨笨的,但还不至于做些对身体不好的事……喝汽水肯定对他没坏处。”可要说有什么好处,那也看不出来。
又吨吨吨地灌了一天汽水后,小黑团子不知道为什么自闭了。酒店房间里有很多摆设,他缩在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的话,简直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云深和云灵一起哄了小黑团子。
明明两人是一起哄的,云深还没觉出所以然来,云灵就恍然大悟地说:“弟弟想要全身都变化颜色。结果喝了那么多汽水,就连唯一变化过的嘴唇都变回黑色了。”
全身黑乎乎的,喝了那么多汽水都没用,小黑团子不开心了。
云深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小黑团子爱喝汽水的原因是这个啊,竟然是看上汽水的颜色了!云深灵机一动,弄了一些亮色的布料回来,简单剪裁了以后,就成了一件小袍。他把小袍给云术穿上。小黑团子低头看到自己“亮”了,立马就变得开心起来。
小孩子的爱恨来得快、去得快。小黑团子马上放弃了汽水,爱上了布料。
云深是个宠孩子的,在酒店房间被汽水“淹”过之后,又被布料“淹”了。
“我这么瞧着,咱们的小器灵日后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裁缝。他这两天沉迷于给自己做新衣服,竟然也有模有样的了。”云深对伊莱亚斯说。云灵是大器灵,云术是小器灵。大器灵乖巧懂事,云深觉得挺好。小器灵想一出是一出,云深觉得也挺好。
聊了一些和器灵有关的育儿话题,伊莱亚斯说起了帕里亚科导师。
“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在我面前却支支吾吾。”伊莱亚斯哼了一声,“他估计是觉得他查到的那些东西,价值已经大过了我能给他的东西,所以觉得自己亏了。”导师一面继续向伊莱亚斯示好,但一面又把自己掌握的讯息瞒下了两分。也许在他看来,给出了八分就已经能彰显他的诚意了;而瞒下两分,伊莱亚斯也不能发现不对。
因为伊莱亚斯一贯的示弱于人,于是他被帕里亚科导师轻看了。云深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无言以对:“你们……你们还真是把利益计较得足够清楚明白啊。”
伊莱亚斯说:“不过,本来就是我引着他去查我那废物兄长的遗孀的,他就算想玩信息差,也玩不到我的头上。既然他给出了八分,那也够我猜出剩下的两分了。”
帕里亚科导师给出的那八分是:那位遗孀身后确实还藏着一股势力,那股势力难以对付,所以伊莱亚斯不能轻举妄动。导师想要引导伊莱亚斯往桃色之事上猜测,比如说光政部里有某个大人物看上那位遗孀了,遗孀早已经和他勾结在了一起等等。
导师真诚地表示:“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但目前我们能做的唯有隐忍。很遗憾,在我们拥有对付某些大人物的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们都必须咽下这口气了。”
就着他这些信息,伊莱亚斯猜出的那两分是:光政部十有八/九已经和光明复苏会勾结到了一起去,那位遗孀不仅为光明复苏会所“看重”,同时还为光政会所“看重”。
光政会的这份看重始终藏在暗处,直到帕里亚科导师启动调查才显露出几分。
“这就很有意思了,光政会内的那些人野心勃勃,光明复苏会不拿出一份庞大而又切实的利益,光政会不可能心动。”伊莱亚斯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帕里亚科导师肯定猜到了什么。他虽然和他的叔叔闹翻了,但没彻底闹翻,他们毕竟曾是一家人。”
云深道:“那位导师如果再聪明一些,他就知道不应该对你隐瞒。”
隐瞒是一种态度。不同的态度会透露出不同的讯息。导师选择隐瞒,这在伊莱亚斯和云深看来,已经是一种答案了。要知道在导师的认知里,伊莱亚斯现在是黑暗使臣推出来的圣子,他身上牵连着一份和神格有关的线索。只要导师重视神格,想要拿到神格,那他就不应该对伊莱亚斯撒谎。其他线索价值再高,都应该给神格让道。
但导师偏偏就藏下了两分。
可见这两分被隐瞒的线索的价值,在导师看来是高过神格的,至少也应该和神格齐平。他才舍不得分享出来。而在此时的魔法界,还有什么东西能和神格齐平呢?
哦,只能是另一个神格了。
“在十六个月前,那时的我以为我能操控任何一个棋局,但其实我眼中看到的世界还是很小。那时的我我绝对不可能想到,我那废物兄长的遗孀,她身上竟然牵连着神格碎片……虽然不知道她和神格碎片之间究竟存在什么联系,但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的某些高层肯定对此一清二楚。”伊莱亚斯叹息着,“我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啊。”
谁能想到呢?一个陷于情/色/舆论的美丽女人,她身上会有这么大的秘密?
但假设这个女人确实和神格有关,那么很多事情顿时就都解释得通了。
光明复苏会里是一群太阳神的信徒,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为要唤醒太阳神,才会安排人围绕在这个女人身边,保护她同时也监视她。光政会的高层同样知道了这个秘密,觉得唤醒太阳神的成功率很高,所以才会在暗中和光明复苏会达成了同盟。
光明复苏会和光政部联合起来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正是因为他们手里早就掌握了和神格有关的线索,所以当黑暗使臣出现时,娜比亚城才迅速接纳了这帮黑暗异教徒。某些人空有神格但没有找到让神明苏醒的办法,正好异教徒们口口声声说他们的黑暗君王已经苏醒了,这些人为了让太阳神顺利苏醒,只能容忍了异教徒的存在。
他们需要从异教徒口中问出神明究竟是如何苏醒的!
“如果那位女士和你描述得一样聪明,那么从她手里得到神格碎片,说不定比从黑暗使臣那里得到神格碎片更容易。越是聪明的人,越不甘心为人操控。”云深说。
“也许我们应该想办法见一见那位女士了。”云深又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5章
想要见到那位女士, 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伊莱亚斯和云深联手把黑暗使臣“骗”入局了,这让伊莱亚斯得到了黑暗使臣的看重,在他们中如鱼得水, 但同样也让他受到了黑暗使臣的严密监控。伊莱亚斯本人不能轻易脱离黑暗使臣们的视线。所以如果真打算见一见那位女士, 只能由云深出马。
偏偏云深是一个“普通人”。
伊莱亚斯体内没有灵根,在修仙世界容易被当做是普通人;云深的血液里不存在魔法能量, 在魔法世界同样容易被当做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想要见到那位女士, 同时这个见面的过程还不能引人注意,不能叫某些人怀疑什么, 这就有一些难度了。
哦, 还有一点, 云深还没有完全掌握魔法世界的语言。总不能千辛万苦地和那位女士见面后,谈判之前还得劳烦那位女士先使一个翻译咒吧?谈判的气势何在啊!
“翻译咒只有在使用者彻底掌握两种语言之后才会真正起效, 要不然就只能翻译一些情绪。”伊莱亚斯觉得云深确实该过语言关了,“要不然我弄个学识碎片给你?”只要找一个灵魂把他献祭了,最终留下的“灵魂渣”就是学识碎片,能提供一些学识。
听了伊莱亚斯对学识碎片的描述后,云深摇头:“太麻烦了……还不如我自己出去找一个恶棍, 直接对他进行搜魂。最高程度的那种搜魂可以让我得到他的记忆。”
伊莱亚斯对云深的能力还是放心的,用修仙之法隐身后,别人都看不到他。只要云深别想不开去挑衅什么法神——新历年虽然出了很多人才,但法神的数量是越来越少了, 云深轻易也碰不见——以修仙者的能力,在娜比亚城里根本不会遇到危险。
不过伊莱亚斯还是给出了一个真诚的建议:“如果你在娜比亚城里行走时需要一个介绍人, 我想本库会是一个很好的引路人。”伊莱亚斯给本库同学的评价并不低。
而本库确实没有叫伊莱亚斯失望。当云深借魔法道具联络了本库, 本库立刻就赶来了。就算没见到伊莱亚斯,而云深脱了斗篷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本库脸上也没有丝毫的鄙夷和不满。云深问起娜比亚城中,谁学识出色偏又人品极为卑劣。
“最好是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命的那种。”云深笑眯眯地说。这几句话是跟着伊莱亚斯现学的。毕竟是修仙者嘛,云深可以完美还原伊莱亚斯的口音和说话时的语调。
本库把云深视为自己的贵人。云深一出现,会长(指伊莱亚斯)顿时更看重他本库了,这必须是贵人啊!人品卑劣者,本库可以随口举出很多例子。但还有学识出色这样一个前提,究竟要出色到什么程度才能担得起贵人口中“学识出色”四个字呢?
为了不叫云深觉得他办事不利,本库只能尽量拔高标准。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奎库尼亚。莫伊拉·奎库尼亚。他曾经在一所魔法学校中担任过教职,手里有很多炼金发明。”本库认认真真地介绍说,“虽然富有才华,但这个人确实是渣滓无疑。他是一个血统歧视者,看不起所有没有魔法的普通人……他曾经被指控谋杀了三十七个普通人,但因为有人想保他,销毁了某个关键性证据,所以他最后被无罪释放。”
这一大段话,云深没怎么听懂。
但没关系,他知道本库同学不会信口开河,这就够了。云深又说了几句自己提前从伊莱亚斯那里学好的话:“这个人现在在哪?你能给我弄到他的照片和地址吗?”
莫伊拉·奎库尼亚常年居住在娜比亚城,在主城“月亮”上拥有一套私人住宅。他的照片和地址都不难弄到。云深把有关悟道丹的研究先放下,留了云灵和云术在酒店房间里,云灵看书(灵府书架上的那些书),云术玩裁缝的游戏,他则独自出门了。
魔法师的府邸往往被各种魔法所笼罩。莫伊拉·奎库尼亚的住宅也不例外,布满了各种保护咒、反监测咒、防入侵咒等等,其中还有强大的攻击咒语。云深找过去的时候,莫伊拉·奎库尼亚正在地下室里做实验。对于云深的突然出现,他大惊失色:“你是怎么进来的!”然而不等他启动地下室里的魔法阵,他就被云深的灵力入侵了。
先简单地搜了一下魂,确定是个人渣之后,云深就不客气了。
另一边,把莫伊拉·奎库尼亚的照片和地址给出后,本库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贵人要了照片和地址做什么?还是说这其实都是会长想要的?会长想要利用莫伊拉·奎库尼亚来达成什么目的呢?需不需要我继续暗中关注莫伊拉·奎库尼亚?
不等他多想,大约在他给出照片和地址的半个小时之后,有一个消息传遍了娜比亚城。莫伊拉·奎库尼亚的住宅被一场可怕的火灾烧毁了。而莫伊拉·奎库尼亚本人虽然从着火的房子里跑了出来,却变成了一个傻子。一时间全城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肯定是做炼金实验的时候算错了数据。”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只有算错数据,炼金置换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灵魂都抵押出去了,他才会变成无可救药的白痴。”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在一旁补充,因为莫伊拉·奎库尼亚已经傻了,失去了任何的价值,所以之前不敢说的话,现在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了,“他虽然侥幸在炼金术上有些创意,但其实他的计算能力很差。据我所知,他以前之所以有那么多研究成果,是因为他养了一群精于计算的普通人作为助手,他却瞧不起助手……”
更有人幸灾乐祸,说不久前有人投资了莫伊拉·奎库尼亚,据说投入的金钱和魔法材料都不少,现在莫伊拉·奎库尼亚傻了,他的住宅被烧没了,所有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呢!要知道就是因为有这些投资者,莫伊拉·奎库尼亚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才能一次一次从审判席上逃脱,成为一个“无罪”的犯罪者。
这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所以莫伊拉·奎库尼亚被抵押了灵魂果然是活该吧?
“说得我都要信了。”本库同学在心里喃喃自语,“如果贵人没有问我要过莫伊拉·奎库尼亚的照片和地址,我真的要被大众说服了,以为他是遭遇了失败的实验……所以到底是谁出手了,是会长,还是贵人?我就说贵人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有贵人那样的容貌!
也不会有贵人那样的气势!
本库正兀自琢磨个不停,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他下意识看过去。云深稍微显露了一下身形又重新隐去。云深笑着说:“你推荐的这个人……还算不错。”
要论学识,确实是够了。搜了莫伊拉·奎库尼亚的记忆后,云深现在对炼金学都有些见地了。只是莫伊拉·奎库尼亚的记忆中还有些恶心的玩意儿,这算是后遗症?
被恶心了也怪不到本库头上,所以云深还是礼貌地说了谢谢。
“咦……你的口音……”本库不意外云深表现出了非凡的力量,其实如果云深始终是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才叫人觉得奇怪吧。本库忽然意识到云深的口音发生变化了。
“我的口音?”
“你之前的口音……连读也好、停顿习惯也好,尾音的处理也好,都和会长一模一样。若不是你的声音和会长不同,我甚至都觉得是会长亲自在和我说话。”本库同学老老实实地解释说,“但是现在你的口音发生变化了……变得和会长不太一样了。”
“区别很大吗?语言嘛,只要能实现沟通的目的就好了,没必要完全学了亚西。”
本库同学疯狂摇头:“不行不行!请您务必把口音改回来!”等到会长办完事情回来了,发现你的口音被带歪了,说不得我小命不保啊!本库同学虽然对伊莱亚斯感激无比并忠心耿耿,从来不觉得伊莱亚斯是一个恶棍,但也隐约知道伊莱亚斯的性情。
只要是属于伊莱亚斯的东西,那绝对是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
“你看上去有些紧张。”云深有些疑惑,虽然不知道本库同学究竟在纠结什么,但看得出来肯定和伊莱亚斯有关,“放心,亚西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非常好。”
本库同学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不、不紧张。是的,他很好。”
“再请你帮一个忙,我想看一看你们的教科书……不同的学校,所用教材好像是不同的?那就亚西之前学的那些,你按照他的课表帮我准备一份就好了。”云深说。
本库:“!!!”
见本库面露难色,云深忙说:“只要基础课本就行。”终于掌握了魔法界的语言,接下来就应该尽量多掌握一些魔法界的知识了,是这些知识成就了伊莱亚斯这个人。
本库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毕竟会长的书单和我们不一样,他的选修课中有很多难度非常大的,一般人绝对不会自讨苦吃去学那些……额,我的意思其实是……”
云深懂了。
云深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顺服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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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魔力运用的模型假说》这门课的相关书籍从书单上划掉吧。”云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6章
过了语言关,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和那位女士见面了。
“看来是没什么机会能见到她了,除非我们自己创造一个机会。”云深说,“总不能学了你之前的做法, 半夜三更跑到那位女士的房间里, 和她说我们需要谈谈吧?”
这办法可以对付一般人。但那位女士既然和神格存在某种关系,就连光明复苏会那帮人也只是借了情人的说法尽量控制她, 而不是直接把她变成傀儡, 这就说明他们最好不要去强迫那位女士。要给予她一定的尊重。这样才不至于一开始就坏了事。
他们不能表现得比光明复苏会更讨人厌。
伊莱亚斯有些不高兴:“我之前确实是用这样便利的方法对付了西蒙·恩,但他是一位男性, 而且当时我和你一起。就算半夜打扰了那一位先生, 也不算特别失礼。”
他废物兄长的遗孀可是一位女性, 还是一位用世俗眼光看非常美丽、富有魅力的女性。云深怎么能半夜去她房间?当然,伊莱亚斯不会生云深的气。但如果这个魔法界逼得云深要夜晚去进一个女人的房间, 那伊莱亚斯只能把气撒给整个魔法界了。
云深连忙说:“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做!我当然知道不能唐突一位女士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和阿莱伊德·奥赫托克女士见面的机会,看来只能他们自己努力去创造机会了。伊莱亚斯决定利用那位姓氏为帕里亚科的导师。好用的导师值得一直用下去。啊,导师应该也能理解的吧,反正大家一直就是这种你觉得我有价值就用用我、我觉得你有价值就用用你的关系,就算利用了导师, 伊莱亚斯的良心也不会痛。
伊莱亚斯给导师去了一封叠了多层保密魔法的信,在信里表示自己虽然是黑暗使臣的圣子,但作为自幼在光耀大陆上长大的魔法师,他并没有完全得到黑暗使臣们的信任, 使臣们做什么也不会对他解释,他只能根据使臣的作为去推测他们的目的。
伊莱亚斯说:“……从他们目前的行为来看, 信仰果真是至关重要的。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毕竟在曾经那个神明文化无比璀璨的时代中,那一整个纪年都被称之为了信仰纪, 可见神明都是看重信仰的。让我们代入神明的视角,当我们高高在上、俯瞰大地的时候,整个世界在我们的眼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它是空洞的,也是无聊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却看重信仰,必然是因为信仰对我们有用。所以我们可以大胆地做出假设,是信仰成就了神明……”这信里充满了渎神的话,正合了导师的胃口。
伊莱亚斯还说,他最近一直被黑暗使臣带着去往城外。
城外都是些什么人?那里全都是一些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甚至还是普通人中的下层人,因为那些人很多没有自己的私产。黑暗使臣们去救治那些人,真的是因为使臣们无私吗?不,这只能说明就算是这些普通人中的底层人,他们身上也有利可图。
“他们没有地位、没有钱、没有智慧,也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美貌,”伊莱亚斯欲扬先抑地贬低了那些穷人一番,然后说,“他们唯一能拿出手的便只有对神明的虔诚信仰。我原以为普通人的信仰决定不了什么,但近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们的信仰真的决定不了什么,那为什么黑暗使臣要去帮助他们?身为魔法师,我实在不愿意承认这点,但又不得不承认,或许普通人的信仰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重要得多……”
信件到了导师的手中,导师读完之后,即便他拥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但因为伊莱亚斯的这封信写得太好了,要证据有证据,要情绪也有情绪,导师觉得伊莱亚斯说得非常有道理……普通人的信仰对神格复苏有加成作用吗?
“试试吧,就算错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导师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导师看来,他现在就是鹬蚌相争中的渔翁,是螳螂捕蝉中的黄雀。他隐在了所有人的身后,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他掌控全局,可以静观事态发展。
他只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出手就好了。
而在关键的时刻到来之前,他可以假做懵懂无知地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别人。
导师埋头琢磨了一天,最后在野心的驱使下联系了那位叔叔。为了不叫叔叔察觉到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故意用一种讽刺的语气对叔叔说:“听说莫伊拉·奎库尼亚因为炼金失误变成白痴了?哈哈,我早就说过这个人的存在会是一个大麻烦,他对普通人轻视成了那个样子……你们这些自诩老派的魔法师们,好像都有这个臭毛病……”
导师想要去拿捏别的政客可能还差了一些火候,但因为从幼年时就要看叔叔的脸色行事,他其实比叔叔想象中还要更了解他。导师故意做出一副“你凭什么讽刺我的爱情,凭什么觉得不能去肖想那位女士”的样子,又怂怂的,“虽然我很不满,但被叔叔提醒后,我有再多的不满都只能压下去”,只能借一点别的事情来讽刺叔叔了。
叔叔不耐烦就想要把通讯挂了,他可没这个时间听一个傻逼侄子在那里咋胡。万万没想到年幼时还能看出几分伶俐的侄子,叛逆了几年后,堕落成了这个鬼样子。
导师估摸着叔叔的耐心快耗尽了,终于进入正题:“你们一心追逐神明的,难道不知道就连神明都看重普通人的信仰吗?忘了是在哪部典籍上看到的了,但确实有类似的记载,普通人和魔法师之间,只怕神明还更看重普通人一些,若不然那帮外来的异端,怎么天天往城外的普通人中跑?啧!所以说任何时候都应该多读一点书……”
叔叔没给导师更多的讽刺的机会,终于压着怒火把通讯挂了。
导师话中提到了黑暗使臣,而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一直都在盯着那些黑暗使臣们。叔叔作为光政部高层,他其实一直都是主张把使臣杀掉并提取记忆的,但光政部里有更多人反对这一点。此时,叔叔虽然怒气冲天,但侄子说的那些话,他确实听进去了一些。他只觉得傻逼侄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可能真被他误打误撞地说对了什么。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导师在等待。
伊莱亚斯和云深同样在等待。
大约是因为光政部确实权利在握,而光明复苏会在私底下也结出了一张细密的网,所以当他们想要做点什么时,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他们没叫等待的人等上太久。
先是那个被云深搜魂之后变成傻子的莫伊拉·奎库尼亚再一次被送上了审判席。这一次可没有人出于利益的考虑帮他消灭证据了——不仅没人帮他消灭证据,在光政部的操作之下,更是冒出了一堆全新的证据。这些证据都没有作假,每一个都经得起各方的检验。就算莫伊拉·奎库尼亚变成了傻瓜又怎么样,魔法界可没有针对神智不全者的人道主义法律条文,他最终以谋害一百二十八个普通人的罪名被判处了极刑。
这个案子得到了全方面的报导,掌握话语权的人好像一夜之间都变得有良心起来了,大家说莫伊拉·奎库尼亚的犯罪手段是如何残忍,死在他手里的普通人遭到了多么可怕的虐待,说那些普通人里明明有些才华卓越之辈,本该在非魔法领域取得惊人成就……还有人说,莫伊拉·奎库尼亚的炼金成就至少应该分一半功劳给普通人。
借着这个机会,在丈夫死后以遗孀的身份打败了丈夫的兄弟最终继承家族的奥赫托克女士,一直有意进入光政部的她,忽然站出来说:“我们应当为普通人发声。”
她表示,莫伊拉·奎库尼亚的案子叫她萌生出了组建普通人互助会之心。
她愿意拿出部分家产来成立互助会。未来,她将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到互助会中,为普通人争取合法权益,为他们争取正当的报酬收入,如果有普通人被魔法师欺凌而求救无门,她也将带着互助会的成员为他们发声……她想要创立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对公平、公正的平台,让占据了总人口大多数的普通人不再被迫保持沉默。
对此,娜比亚城里的大部分魔法师都表示——
“这个女人怕不是疯了?难道普通人能把她抬到光政部部长的位置上去吗?”
但有一些人笑了。
这些人里包括了帕里亚科导师,也包括了云深和伊莱亚斯。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伊莱亚斯口中的兄长遗孀, 阿莱伊德·奥赫托克女士,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到位于娜比亚城“月亮”上的住宅中。这一处住宅本该是奥赫托克家族的祖宅。这个家族盛产享乐主义者, 历任家主中多是一些醉生梦死之徒, 经由他们的代代相承,祖宅被装修得金碧辉煌。阿莱伊德成为这里的新主人后, 没有针对装修做出什么大改动。
因为她“是”一个贪图享乐的野心家, 所以祖宅的整体风格理应是为她所“喜”的。
阿莱伊德站在客厅里,眯着眼睛打量窗帘上的金线、长桌上的银边、椅背上的翡翠贴花、灯罩上的宝石装饰……眯起眼睛这个动作, 你可以理解成她想要把那些奢华之物看得更清楚一些, 也可以理解成她觉得自己眼睛快瞎掉了, 想努力拯救一下。
长久之后,阿莱伊德叹了一口气:“修雷,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希望看到祖宅由内而外焕然一新。所有奢华的装饰通通不要,换成纯色简单的风格。”
修雷是一个貌美的男仆。他的长相略有一些奇异之处,比如耳后生出了水蓝色的如同透明菱纱一样的薄片, 比如嘴唇的颜色非常淡隐隐约约透着一抹蓝色,虽然用魔法师们的眼光去看,修雷美丽非常,但通过这些小细节便能知道他是一个混血种。
上古时期, 魔法生物得神明看重,那时候人族热衷于和魔法生物联姻, 以能生下混血种为荣;但在新历年, 魔法生物成为了落后、弱小、愚昧的代名词,人族就算贪图它们的美貌, 至多把它们养起来当娈宠,混血种也成为了人人都看不起的存在。
修雷原本是一个逃跑的奴隶,被阿莱伊德救下后,就成为了她忠诚的仆人。
据说因为他总是寸步不离阿莱伊德左右,对着阿莱伊德体贴入微,所以阿莱伊德的情人们曾经颇有微词。但很快就有消息传出,修雷是一个天阉,并没有能叫女士觉得快乐的能力。这个消息得到证实后——新历年的混血种确实容易出现天生的各种程度的残疾——情人不再抱怨什么,默认修雷成为了离阿莱伊德女士最近的那个人。
娜比亚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阿莱伊德十分信任修雷。
而修雷确实担得起这份信任。
听说主人想换了装饰,修雷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也许我们只用换客厅……”
“不!”阿莱伊德的眼睛被欲望填满了,她站在唯有两人的客厅里,却像是站在人声鼎沸的名利场,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亲爱的修雷,我早就告诉过你,演戏要演全套。自从我站出来为普通人发声,那些守旧派的老顽固们就不会给我任何支持了,他们都是魔法至上的自大狂!所以我不能回头,只能一条道走到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吗?我无法容忍失败,尤其无法容忍自己因为细节不到位而失败。”
阿莱伊德慷慨激昂。她说,她想要获得普通人的支持。她说,她要塑造一个全新的魔法师形象,让普通人把她和其他的魔法师区分开来。她说,她决定要在老宅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很多普通人来参加,让那些普通人看到她的决心和诚意……
所以老宅的装修风格必须改变。
现有的奢华之风不利于她塑造自己亲和、谦逊、智慧、自持的对外形象。如果不改变风格,那么当普通人来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们看到窗帘上的金线、长桌上的银边、椅背上的翡翠贴花、灯罩上的宝石装饰……他们只会感受到一种来自于魔法师的傲慢。而傲慢是非常要不得的。阿莱伊德说:“我必须是朴素的、淳厚的、真诚的。”
“我知道了,主人。”修雷着迷地看着野心勃勃的阿莱伊德。
只有我能看到她这一面,他想。
只有在修雷面前,阿莱伊德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无论她在外头说得有多好听,无论她在人前为普通人流了多少泪,只有修雷知道,阿莱伊德只是把那些普通人视作为踏脚石而已。她不是真心要为他们发声,她只是想要踩着他们站到更高处。
修雷知道阿莱伊德喜好奢华。在修雷面前,阿莱伊德从来不会掩饰她过于直白的欲望。当情人捧出宝石向她表白,她总是露出感动的神色。修雷却知道,她不是被爱情感动了,她只是被象征着爱情的宝石感动了。爱情算个什么东西?它不值一提。
越和阿莱伊德相处,修雷就越知道这个女人其实没有心。
但他却为这个没有心的女人深深着迷。
……
修雷离开后,阿莱伊德独自站在客厅里。
我受够了!她在心里这样说道。
她真的是受够了,受够了窗帘上的庸俗金线,受够了长桌上的晃眼银边,受够了椅背上的翡翠贴花和灯罩上的那些宝石装饰……终于!终于不用继续忍受下去了。
只要忍过最后的三天,她的眼睛、她的审美就都得救了。
阿莱伊德信任修雷吗?
哦,那要看和谁比了。
她信任修雷胜过信任所有的情人们。但同时,她又信任自己胜过信任修雷。
她只相信自己。她只能相信自己。
修雷没什么不好的。在修雷出现前,她就隐隐察觉到了自己的生活不太对劲,但是她又抓不到那一丝的不对劲。好像一切的不对劲都只是她自己在疑神疑鬼而已。当修雷出现后,通过修雷,她终于可以肯定自己的生活确实是一团过分糟糕的狗屎!
修雷其实是她生父那边的人,是一份来自于生父那边的“礼物”。生父那边筹备了好多年,才终于成功地避开了光明复苏会的视线,把一颗钉子顺利地钉到了她跟前。
无论生父那边把话说得有多好听,阿莱伊德十分清楚,他们同样想要利用她。每一个出现在她跟前的人,他们的目的都是想要利用她。所以她绝不会相信任何人。
阿莱伊德出嫁之前的姓氏是麦基。麦基家族盛产冒险家。
冒险家是灾难纪之后才诞生的一种新型职业。灾难纪埋葬了太多的光辉荣耀,让历史和魔法传承都出现了断层。有人试图去寻找过。他们在旷野里找到了某个藏有很多秘密的魔法秘境;在陡峭的山坡上找到了某种已经灭绝的魔兽遗骸;在沼泽地中找到了有关于神明的记载……这些人就被称之为冒险家。有人找寻一生但空有收获;有人却因为冒险而暴富,成为了娜比亚城中受人尊敬的收藏家、历史学家和神学家。
阿莱伊德名义上的祖父(实则是她外祖父)年轻时就沉迷冒险不可自拔,去过光耀大陆的很多地方。直到他在某一次冒险中失去了一条腿——据说那次冒险折损了很多人手——才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刺激的生活,回到娜比亚城娶妻生子。他先生下一子,后生下一女。女儿出生那年,他正好去世。在很多魔法师家族中,亲缘关系非常淡薄。即便一儿一女是同父同母,但自幼丧父的女儿并没得到哥哥的多少关照。女儿因此养成了敏感多思的性子,她因此偷偷怀孕、生下私生女,好像就不显得奇怪了。
阿莱伊德就是这个私生女。
她出生时,母亲因难产而去世。她被记在舅舅多斯利·麦基名下。她在幼年时就显露出了惊人的美貌,当她去参加宴会,她会把宴会上的所有人都衬得黯淡无光。因此,她身边从不乏追求者,且追求者的质量都还不错。年少时,那会儿她还没有现在的冷硬心肠,她差一点就爱上了某个追求者。如果那个人在当时愿意抛下一切带着她私奔,那她肯定就真的爱上他了。只可惜,或者也不能说是可惜,私奔只存在梦里。
对于阴谋,阿莱伊德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度。
如果没有这份敏锐,她肯定会被一些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所迷惑。她会觉得自己果真魅力无边,会觉得情人们果真对她死心塌地,会觉得自己既然拥有了美貌,就可以拥有全世界。她会生出与能力并不匹配的野心,然后因为这份野心为人控制。
修雷的出现让阿莱伊德和生父那边的人取得了联系。阿莱伊德万万没想到,她的生父竟然出身皇室。娜比亚城中是有皇室的,只是他们如今仅保留了一些荣誉方面的体面,权力早就不在他们手中了。而顺着皇室的族谱往前倒一倒,据说他们曾经是太阳神的祭司。祭司负责神和人之间的沟通,他们是所有人族中最接近神明的那个。
生父那边的人想方设法和她联系上,当然不会是出于关心。他们只是想要利用阿莱伊德,在某个巨大的利益中分得一杯羹而已。但两边真的联系上之后,到底是谁在利用谁,这就不一定了。这些年,阿莱伊德不动声色地养大了生父那些人的野心。
人一旦为野心所控制,就容易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通过修雷,通过生父那些人,阿莱伊德确定了她的人生确实受到了光明复苏会的操控。生父那些人无意帮她解除这种操控。虽然他们一直在告诉阿莱伊德,光明复苏会对你不好,他们只是想利用你,你绝对不可以信任他们……但那些人只是说说而已。他们大约是以为有了亲缘作为纽带,只要说些关心的话,她就会感激涕零了吧。
嫁进奥赫托克家族后,阿莱伊德有阵子很喜欢待在住宅副楼的一间小书房里。她在那里消磨了很多时光。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寻找一本小众的魔纹书时,她用错了一个小咒语,结果意外地在书架的略靠下的位置发现了一行刻字,大意是:“所有不能打败我的,都会使我变得更加强大。”这句话一下子就击中了阿莱伊德的心。
所有不能打败她的,都会使她变得更强大。
既然光明复苏会妄图用男人来操控她,她就在情人们面前装作有一点聪明但又没那么聪明、有一点超出自身能力的野心、认为能凭借自己的美貌无所不能的样子。
这是光明复苏会想要看到的她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最好操控。
她如了他们的愿。
既然生父那边的人想要利用她,她就在修雷面前装作对情人们不屑一顾、利用情人们来实现自己的目的、野心简直满得要溢出来、在修雷面前却又不加掩饰样子。
这是生父那边的人想要看到的她的样子,这样的女人能为他们所用。
她也如了他们的愿。
但是,她从不在自己面前假装;她从不欺骗自己。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的野心,她想要让光明复苏会和皇室都只能为她做嫁,她想要踩着他们获得无上权力……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她会冲着他们露出被迫藏起来的狰狞獠牙。
美貌从来不是她的武器,智慧才是。
娜比亚城中流传着一个消息,据说那位美艳的寡妇,在公开发表了要为普通人发声的言论后,下一步打算在老宅举办宴会,而这场宴会将会邀请很多普通人参加。
魔法师们私底下议论纷纷。不少老派的魔法师们为奥赫托克家族哀恸不已。魔法师的老宅竟然要被普通人进入了。就说漂亮女人是不靠谱的,尤其是那种婚前婚后都没有断过情人的女人,她们的脑子里充斥着异想天开……她会毁了奥赫托克家族!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投伊莱亚斯·奥赫托克一票,虽然他的生母有些不妥当,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很多人这样说。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无法阻挡宴会的到来。
云深打算去参加这场宴会,本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机会,不能错过了。他还打算在宴会上以普通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向阿莱伊德·奥赫托克女士提出对话的要求。想必这位正打算要大干一场的女士会做出彬彬有礼的姿态,给他挪出一点空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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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确定奥赫托克女士确实和神格有关了。”云深说。
伊莱亚斯是一个假的神格容器,而奥赫托克女士却很有可能是一个真的容器。若不然,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不会把普通人的信仰流向定位在奥赫托克女士的身上。
不知道奥赫托克女士本人是否察觉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58章
奥赫托克女士疑似神格的容器, 这个结论其实不难得出。
在伊莱亚斯借帕里亚科导师之手挖好了一个坑之后,当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知道了普通人信仰的重要性,结果紧接着站出来为普通人发声的竟然是奥赫托克女士。
这意味着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都默认把这部分信仰“送”给了奥赫托克女士。
他们能有这么大方?
不能!
所以, 把信仰送给奥赫托克女士肯定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一种可能性, 奥赫托克女士是神明转世,可如果她真的就是神明, 光明复苏会绝无可能用男/女/情/色这种不怎么入流的方法去操控她, 更可能是把她藏起来,让她待在静室内中不见外人, 美其名曰保持神明的纯洁性。光明复苏会用了情人环绕的这一种方法, 这本身就是对奥赫托克女士的蔑视, 是他们不重视这位女士的一种表现。
排除掉这种可能性后,那便只剩下另一种可能性, 奥赫托克女士是一个容器,信仰看似是被送给了她,其实是被送给了她体内的神格。就像是黑暗使臣们对伊莱亚斯所做的一切一样,他们虽然把伊莱亚斯推出来当圣子,却不担心信仰会为他所用。
即便奥赫托克女士现在还不是容器, 但某些人肯定知道如何把她转化为容器。
当本库送来一些关于麦基家族的调查资料,麦基就是奥赫托克女士未嫁前的姓氏,云深快速扫过那些资料,目光忽然停在了一行小字上。娜比亚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很多人看似没有往来,但是往前倒一倒, 说不定他们有着另一层隐秘的关系。
老麦基先生竟然和帕里亚科导师的祖父一起冒过险!
老麦基先生就是奥赫托克女士的祖父, 是一个冒险家,一直到断了一条腿且那条腿还无法通过魔药来再生后, 他才不再离开娜比亚城。那时候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他前半生沉迷冒险,六十岁之后才开始娶妻生子。而在那场导致他断腿的冒险中,他的同行者中有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当时才二十出头,长子一岁,妻子刚怀上第二胎。
这个年轻人就是帕里亚科导师的祖父。
老麦基先生一生冒险无数,他热爱冒险,也擅长冒险。每次冒险都能得到不错的收获。但是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冒险中,据说他一无所得,同行者还死伤了大半。
导师的祖父就死在了那一场冒险中,尸骨无存。但因为他早早结婚生子了,所以在死于冒险前,就已经有了两个后代。后代之一就是导师的父亲。后代之二就是导师那位进入了光政部成为高层的叔叔。帕里亚科家族和麦基家族此后并无什么往来。
“之前总觉得哪里没对上,比如帕里亚科导师是怎么猜测出你那兄长遗孀身上存在一个大秘密的。我原本想着应该是他那位叔叔对着他透露了什么,他们叔侄俩明面上闹翻了,其实私底下一直讯息共享。但是现在我有了另一种猜测……”云深指出了多年前的那一场冒险,“在那场据说一无所得的冒险中,老麦基真的是一无所得吗?”
老麦基真的一无所得吗?
而导师的祖父虽然死在了冒险中,可是魔法师们肯定都有一些魔法的手段,临死之前他就没有传递什么消息给家里人吗?导师和他的那个叔叔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是因为长辈的遗言,所以帕里亚科们才会一心追逐神格吗?虽然他们追逐的方式不太一样,导师更想解析神格,而他那个叔叔很可能是想要收了神格、纳为己用。
“也许我们应该去那场冒险的发生地看看。”云深说。
虽然大家都知道老麦基沉迷冒险,也知道他在最后一场冒险中遭遇了很多危险并失去了一条腿,但那个冒险地究竟在哪里,好像就没有人知道了。似乎有人刻意把这方面的消息模糊掉了。伊莱亚斯赞叹云深的敏锐:“我会把冒险发生地找出来的。”
而在调查和那场冒险有关的事情之前,云深该去见一见奥赫托克女士了。
作为一个在娜比亚城中此前无名无姓的人,云深并没有拿到邀请函。受到奥赫托克邀请的普通人都是那种在某些领域有所成就的人。但好在本库家族也收到了邀请函。本库同学冒着被他父亲狠揍的危险偷了那封邀请函,打算带着云深一起去赴宴。
“也许你需要一套全新的礼服?”本库同学用魔法道具联络了云深,按照娜比亚城的礼仪提出建议,“如果您没什么主意的话,我可以推荐几位经验老道的裁缝给你。”
云深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只有他一个人去赴宴,伊莱亚斯和黑暗使臣们显然不可能收到阿莱伊德·奥赫托克女士的邀请,所以云深不想把时间花在礼服的挑选上。
随便穿穿就好!
只要符合不失礼的最低标准就行了,没必要仔细打扮自己。
本库同学说:“酒店房间入门处的抽屉里有本时装书,要是您觉得定制礼服太麻烦的话,可以打开那本书,在书上选择成品礼服,之后就会有人把成品礼服送来。”
云深依言打开抽屉。魔法世界的时装书,一打开封面,就有一比一还原的时装投映在白色墙壁上,让人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礼服的细节。云深随手挑了一件,正要把时装书合上,裹着玫红色小衣服、穿着草绿色小裙子的黑团子云术忽然凑了过来。
黑团子抱着云深的小腿,仰起头盯着云深看。
因为看得太认真的,他后仰的小脑袋直接冲着后背的方向折了过去,要不是云深反应很快,赶紧用灵力托了一下,云术的脑袋就会像一颗球似的滚到地板上去了。
黑团子扶正了脑袋,也许眼巴巴地看着云深。
“好吧好吧,我同意了。”云深无奈地笑了起来。有时候,他会觉得云灵、云术就像是他和伊莱亚斯的孩子一样。现在伊莱亚斯不在家,他得加倍地宠着孩子们一点。
当本库拿着邀请函,在酒店楼下接到云深时,他整个人呆滞了一秒钟。而当本库和云深走入宴会厅,所有人都朝云深看了过来。云深理直气壮地扫视全场。因为他太过理直气壮了,所以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一个个非常乖巧地收回了目光,显得很心虚的样子。本库越发佩服云深。不愧是为会长看重的人,就和会长一样目中无人!
等等,目中无人好像不是一个好词语。
以云深如今的修为,如果他把元婴大能的气势全都释放出来,那么就算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魔法师们也不会把他当做是普通人。为了不引人注意,云深就把一身气势全都收了。但就算是这样,他看上去还是不太像一个普通人。或者说,如果普通人指的是没有魔法的人,那么是的,他很普通。但如果普通人指的是混在人堆里就瞧不见的人,那么绝对不是,他绝对不普通。他站在众人中间,依然熠熠生辉。
有魔法师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奥赫托克举办这场宴会的时候,她肯定想不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普通人……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夺走周围人的光辉。都说奥赫托克是娜比亚之月,过了今天这个称呼该换人了……嗯,如果他能改改审美就更好了。”
“如果我向他释放善意,他会同意成为我的情人么?他真的缺乏一个得体的女人比如说我,为他指点迷津。哦,他朝我看过来了。不是魔法师也不折损他的魅力。”参与这场宴会的魔法师,都不是极端的血统论者,因此可以用欣赏的目光看待云深。
“但如果他拥有魔法,那就更好了。”
“是呢,毕竟只是普通人而已……”
云深还不知道自己因为“美姿仪”而成为了众人的谈资。奥赫托克女士出现后,他径自朝她走了过去,微笑着说:“女士,感谢你举办这场宴会。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谈谈。希望你能抽出一些时间给我。”他虽然很有礼貌,但其实这话说得不太符合娜比亚城的社交礼仪,真按照娜比亚城的做法来,他应该把自己放得更低一点点。
奥赫托克女士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云深的胸口。
只见云深的黑色礼服里,是一朵玫红拼草绿的领结。
啊,这可怕的审美!
作者有话说:
第359章
云深当然知道玫红拼草绿的领结不好看。
但这是小黑团子今天最喜欢的两种颜色。小黑团子太喜欢分享了, 既然是他喜欢的颜色,那么每一种都要给爸爸一份!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种颜色拼得这么好。云深一直觉得当小孩子们把自己的心爱之物分享给大人,大人一定要给予他们鼓励。
那细细密密的针脚不是针脚, 是小黑团子满满当当的爱啊!
云深既然答应了云术要佩戴他做的领结, 就不可能欺骗孩子。出了酒店就把领结换掉之类的,他肯定不会做。其实照着镜子多看一会儿, 云深渐渐也就看习惯了, 觉得这个领结也没有那么难看啊,看顺眼了之后竟然觉得非常亮眼。(当然亮眼了, 玫红色和草绿色的饱和度都那么高, 怎么可能不亮眼!都快把别人的眼睛亮瞎了。)
云深解释说:“这是我今天准备出门的时候, 我家孩子送我的礼物。”
“是我失礼了。”奥赫托克女士立马道歉。不知道她对于普通人的真实态度是怎么样的,但此时在云深面前, 她确实表现得很和善谦逊,丝毫没有魔法师的高高在上。
“你是一位好父亲。”奥赫托克女士不吝夸赞,“我能给你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等到宴会开了场之后,修雷会领你去左边走廊的会客室里, 你在那里等我就好。”她这样子就好像是被云深对孩子的那种无私的父爱所感动了,她仿佛是一个容易被这种真善美的情感所感动的一个单纯美好的女子。谁能忍心去伤害这样的一位女士呢?
云深点了点头,再次谢过奥赫托克女士。奥赫托克女士回以微笑。
不多时,便有人领着云深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装修风格和宴会厅很像, 没什么繁复的元素,一切都遵循了简单实用的原则。窗帘布是灰白色的。桌子是原木色。椅背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灯罩和窗帘的颜色一致。云深心道, 这风格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伊莱亚斯虽然早就抛弃了奥赫托克这个姓氏, 但他毕竟在这个家族长大,身上多少沾染了一些家族痕迹。以云深对伊莱亚斯的了解, 他想象中的奥赫托克老宅应该是那种华丽到奢靡的风格才对。
“这是奥赫托克女士继承了家族后,按自己的审美改的?”云深在心里如此揣摩,“不对,她的上位建立在亚西失踪的基础上,甚至在一些人心中背负了谋杀亚西的恶名,所以她上位后需要在家族中低调一段时间。要是一上位就对着老宅大改特改,就得花大力气去压制那些心有不满的族人……”云深更相信这种风格是近来才出现的。
“如果是这两天才改的……亚西肯定会觉得事情变得很有趣,因为奥赫托克女士和光明复苏会之间确实存在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云深在心里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因为某些事情是云深和伊莱亚斯亲自推动的,所以云深十分清楚,奥赫托克女士之所以会站出来为普通人发声,闹出这么大声势,绝对是受了光明复苏会的控制。
光明复苏会可以强硬地控制她,也可以通过她的那些情人用一种不算强硬的态度去影响她。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光明复苏会都不可能去提醒奥赫托克女士要改变老宅里的装修风格。因为光明复苏会里都是一帮一心追逐神明的人。在他们看来,神明是第一等,魔法师是第二等,普通人只是最末等。他们绝对不会真心实意地去为普通人着想。所以就算他们想要得到普通人的信仰,也不可能低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头颅,不可能委屈了自己去迎合普通人,不可能细心到为了普通人去调整装修风格的程度。
如果奥赫托克女士没有自我思考能力,光明复苏会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老宅绝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子。老宅装修风格的变化暗示了这个女人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拥有自我的女人,她真的会屈从于他人的控制吗?”云深很高兴自己的这些发现,“她不会的。她之所以没有反抗,仅仅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反抗的能力而已。”
奥赫托克女士一人无法反抗光政部和光复会,如果这时有人愿意借她助力呢?
等到奥赫托克女士进入会客室的时候,她那位心爱的仆人,那个混血种的修雷跟着她一起走过来,然后恭恭敬敬地等在了门外。他或许是在保护,或许是在监视。
门无声无息地关上,把属于宴会的喧嚣之声关在了门外。
“你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奥赫托克女士微笑着问。
云深无视了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进入宴会厅的时候,我需要走过一个魔法阵,以证明自己确实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我只是想要获得一个真相。您说出真相之后,尽可以杀了我。”
这话明摆着是来找事的。
奥赫托克女士逐渐收了脸上的笑容,目光落在云深脸上,再次直视了这个人。云深却毫不退缩,就好像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一个不畏生死的人是很难屈服的。
奥赫托克女士的声音淡了下来:“请问——”
“说来也许你不信,但亚西……我是说伊莱亚斯,亚西是他的昵称。他确实是我的好友,我们的关系非常好。他失踪了,有些人说他是被你谋杀的。有些人说他就算不是你下令杀死的,也是你某个情人替你杀死的。我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云深说。
虽然云深有演戏的成分,但他确实想要知道奥赫托克女士的态度。如果她曾经对伊莱亚斯冒出过杀意,那么就算她是一个不错的合作者,云深也不可能和她合作。
云深观察着奥赫托克女士的表情,不错过她任何的变化。如果不用装这个普通人,那云深也可以用修仙手段来问话。但一上来就用修仙手段不符合先礼后兵之道。
奥赫托克女士的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能从云深的口中听道伊莱亚斯的名字。云深是一个普通人,他说自己和伊莱亚斯是好友,奥赫托克女士刚听这话时不是特别信,但仔细想想伊莱亚斯本就是叛经离道的一个人,所以就算偷偷交了一个普通人作为密友,好像也不奇怪?
“你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奥赫托克女士提醒说。不该问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因为友谊站出来确实令人称道,但除了友谊,还有亲情,不如珍惜自己的幸福小日子。
“我的孩子和我一样,我们只想要真相。”云深越发大义凌然。
说起伊莱亚斯,奥赫托克女士的脑海中就下意识闪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那一天,她在老宅副楼的一间小书房里,因为一个用错的小咒语,意外地在书架略靠下的位置上发现了一行粗糙的刻字。她很喜欢那行刻字。它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心。
事后,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行刻字到底是谁留下的。
她慢慢想出了一个答案,是她那个废物丈夫的弟弟刻的吧?那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得就像是家中的一道影子。她嫁进这个家族的时候,那孩子还不大。她很少和他打照面。所以就连心细如她,也在很长的时间里忽略了影子之下的庞大的意志。
明明知道那个孩子向往圣普林西,但她还是略施巧计,通过一系列家族纷争把那个孩子送去了魔法至高研究会。她不知道魔法至高研究会是否适合那个孩子,但她知道好名声的圣普林西肯定不适合他。一个想要在暗中积蓄力量,把所有伤害都化作动力的孩子,他不应该去冠冕堂皇的圣普林西,那里固然也有好的老师和好的学者,但还有数不清的隐性规矩……她难得多管闲事,但或许那孩子从未接受过她的好意。
面对云深这个“普通人”的咄咄逼人,也许因为他是伊莱亚斯的密友,敢于为了伊莱亚斯去质问一个魔法师,所以奥赫托克女士并不觉得讨厌。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但她谨慎惯了,所以就算是在云深这个普通人面前,她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她不会说出任何不该由自己说出口的话。就好像,当年的伊莱亚斯如果领会到她的好意,跑到她面前来感谢她,她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什么。反倒是,如果伊莱亚斯不懂她的好意,跑来大骂说她毁了他的前途,她说不定就顺势承认了。但伊莱亚斯并没有这么做,他没有因为去不了圣普林西而痛骂她,也没有感谢他,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奥赫托克女士不会破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并巩固的,就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破坏的在光明复苏会那些人面前的形象。她想要活着,并且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她的人生像一团糟糕的狗屎,唯有最终的胜利值得期待。
她野心勃勃地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输不起。
所以她只一脸平静地对着云深说了一句:
“我提醒过他的,让他老实待在学校里,不要参与外头的任何事情。”
无论伊莱亚斯的密友想要怎么去理解这句话,她都无所谓。他可以理解成她是善意的,她提醒过伊莱亚斯保命要紧,也可以理解成她这一句话是在威胁伊莱亚斯。
奥赫托克女士坦然地直视着云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60章
“我明白了。”云深说。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省心省力。云深没有展开说说自己究竟明白了什么, 但通过奥赫托克女士的反应,他确实明白了很多东西。首先,这位女士她本人对于伊莱亚斯确实没什么恶意, 但她所处的环境非常险峻, 就算头脑始终清醒却一直身不由己——清醒的对立面是糊涂,比起糊涂而随波逐流, 清醒其实需要忍受更多痛苦——所以很多事情看似因她而起, 其实全都不是出于她的本心,并且她无力去阻止什么。
除非奥赫托克女士自绝而亡, 否则她都只是棋盘上一颗光鲜亮丽但毫无自由的棋子。她不想死,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些事情的发生。云深不会大义凌然地指责这位女士, 说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因为需要以死谢罪的那些人从来都不包括她。
她已经尽力做到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而且,就算奥赫托克女士真的忍受不住被控制的痛苦而自杀身亡, 有很大的概率,她的自杀不会成功。以光明复苏会对她的看重,他们会不折手段地把她救回来。
估计奥赫托克女士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
她连死都不是自由的。
云深还明白了一点,奥赫托克女士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值得她信任的人。她的那个贴身男仆,据说受了她的救命之恩, 她平日里也十分倚重他,云深原本以为她是信任这个男仆的。但通过她刚刚的这些表现,云深忽然知道,其实她不相信任何人。
云深假设, 奥赫托克女士不是孤身在对抗光明复苏会,必然有股势力站在她这一边, 这是她的底气。她因此会在光明复苏会不曾注意的细节上加入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说修改了整个老宅的装修风格。以她的交际圈,最容易成为她和那股势力联络人的便是男仆修雷。但她好像不是很信任修雷, 由此能看出她也不是很信任那股势力。
她并没有一个可靠的盟友。
云深沉默了下来。看上去就好像他还在思索奥赫托克女士的话。
但其实云深已经想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目前已经知道光明复苏会和光政部暗中达成了共识,所以贴身男仆所牵扯出的那股势力肯定不是光政部。那会是异端惩戒所吗?应该也不是,黑暗使臣们在娜比亚城得到礼遇,异端惩戒所竟然没有说什么,可见异端惩戒所也和光明复苏会达成了某种共识。那还有什么势力,神明之音?
云深忽然想到了什么。
关于奥赫托克女士的调查档案,总有什么是被忽略掉的,那就是她的生父。她的生母是麦基家族的人,那生父呢?人们总会下意识忽略这个。但如果她的生父有些来历,并且他早就在暗中联系了她,那么理论上父女俩是可以瞒过他人进行合作的。
云深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暗中和奥赫托克女士合作的那个人是她的生父,她也没有完全相信他们。她没有投靠任何人,没有和任何人站在一边。她只是在两派势力之间走着钢丝。这位女士有着远超一般人的防备心啊。
云深忽然从灵府中取出了一套喝茶的工具。
在奥赫托克女士看来,就是云深这个普通人,忽然变出了一套茶具。这个普通人身上有储物戒?但是普通人能打开储物戒吗?还是说这是一项最新的研究技术?
不等这位女士细想,茶壶就飘浮起来、停在了半空中。盖子自己打开了,茶壶里面是空的,云深用灵气化水,于是茶壶里的水面慢慢上升。然后云深的指尖冒出一股火焰,火焰包裹着茶壶,温度逐渐升高,很快茶壶中含有灵气的水就沸腾了起来。
奥赫托克女士的面色只在最开始有些变化,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她的魔法天赋并不差——事实上不仅不差,还称得上非常好——只是人们总会关注她的容貌胜过其他,只要她有一张完美的脸,娜比亚城中的人好像从不在意她的魔法是否高明。
她当初之所以同意嫁给奥赫托克,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某些人的暗示,他们把这场姻缘夸成了不起的好姻缘,是私生女能得到的最好姻缘。他们想要让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平平无奇,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就会结婚,和娜比亚城中的其他淑女一样。但他们又不想她因为婚姻获得某种不可控的力量,所以他们选中了日渐没落的奥赫托克。
她看似别无选择,但其实她对这场婚姻并不排斥。
苦中作乐地想,这场婚姻绝非一无是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奥赫托克是一个老派姓氏,虽然连着几代都没出过人才,这个家族已经没落了,但还有一些底蕴。当她出嫁了,至少在老宅之中,为着所谓的丈夫的脸面,情人们没法来去自如,她可以获得短暂的自由。而一个废物的丈夫只会关心妻子是否美丽依旧,不会在意其他。她可以把时间消磨在奥赫托克的藏书室里,因此偷偷学会一些不被允许接触的高深魔法。
凭着奥赫托克女士的魔法能力,她感知到的云深确实就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他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魔法波动。那么这些水啊火啊的,究竟是因什么而出现的?还是说这个佩戴着奇怪领结的年轻人,他已经达到了法神的层次,所以她无法探知他了?
无论是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奥赫托克女士知道,云深不好得罪。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奥赫托克女士苦中作乐地想。
泡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奥赫托克女士面前,然后自己拿起了另一杯。云深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态度友好地说:“女士,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被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听去。虽然我是一个普通人,但您也看到了,我有一些魔法师们察觉不到的小手段。魔法师们都是自大狂——哦,我不是说您,您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不会防备一个普通人,他们并不觉得普通人能改变什么,而这全都我的优势。”
“包括你的好友吗?”奥赫托克女士问。你这自大狂的说法里包括伊莱亚斯吗?
“他……嗯……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确实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云深说。
奥赫托克女士心里略定。不管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至少有一点他没撒谎,他确实认识伊莱亚斯。那可是一个非常骄傲的孩子,骄傲之中还有些自负。
云深说:“既然亚西的失踪和您关系不大,那么我想,我们是可以合作的。如果您担心我的行为会给您造成困扰,只要您提供一份名单给我,我将不会再打扰你。”
明明是想要和奥赫托克女士合作,却偏要说这样的话,这就是云深式的狡猾。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奥赫托克女士的心情有些激动,虽然从她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也许这就是她久等不至的契机……但是她能相信云深吗?她绝不会贸然相信他。她已经习惯了怀疑一切。但或许她可以做出一些小小的试探。
“我可以和你缔结契约。我只在意所有和亚西有关的事。”云深又说,“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里不会再有一个魔法师牵动我的心神。所以您可以给予我些许信任。”
“只需要一份名单?”奥赫托克女士问。
“是的,只需要一份名单。鉴于我没有魔力,看来我们需要一份血契。”云深说。
魔法界的很多契约往往需要借助卷轴来完成,像共灵契约这种灵魂层次的契约除外。一般来说,魔法师会把契约内容写在一份魔法卷轴上,然后只要签订契约的双方往卷轴中注入魔力就可以了。像云深这种没有魔力的,那只能滴一滴血在卷轴上。
奥赫托克女士确实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但同时她也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人。
她还没有完全相信云深,没有完全相信他所说的那些话,但她知道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她肯定又要等上很久才能再等来一份契机……这个机会不能错失!如果当年救下修雷后,她没有抓住机会和生父那边的人联系,那么她现在的处境会更艰难。那时候也是在赌,不是吗?赌只要有利益存在,她就能慢慢谋划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再说,云深提出的这个契约其实内容非常宽泛,几乎不存在什么限制,真签订了,也不会影响奥赫托克女士什么。唯一有些为难的,是这份契约需要用血液签订。但考虑到云深是一个普通人,无法使用魔力,好像确实就只有血契这一条路可以走。
“由我来提供契约卷轴,由我来拟定契约内容,他并不能做任何手脚。”奥赫托克女士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所以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她愉快地同意了云深的提议。
空白的契约卷轴,奥赫托克女士手里就有不少,直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份。契约内容也很简单,云深需要奥赫托克女士提供一份名单,而奥赫托克女士需要云深对整个事情进行隐瞒,不能以任何方式牵连到她身上,不能透露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
因为卷轴是奥赫托克女士弄的,所以她先刺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
她还是小看云深了,也弄错了云深的目的。哪怕云深所说的每一句都是那么煞有介事,但其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契约。他早就知道对伊莱亚斯出手的人是谁了,哪里需要别人提供名单呢?云深的速度非常快。就在奥赫托克女士刺破手指的一瞬间,那一滴鲜血刚被挤出来,还没完全落在卷轴上的,云深直接用灵力卷走了那滴鲜血。
奥赫托克女士:“!!!”
这个普通人的反应太快了,就算她有心防备,但是竟然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云深笑道:“女士,请不要着急。你要相信我真的是无害的。其实我完全可以早早控制住你,然后取走你的鲜血。但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觉得那样不太礼貌。”
“你现在这个行为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奥赫托克女士在心里痛骂。之所以没有骂出口,是因为她的嘴巴动不了了。她现在全身上下就好像被一根无形之绳束缚着。
云深并没有接触那滴血液,只是把血液放在了一个阵盘里,用灵力去喂养它。
很快,他叹了一口气:“很遗憾地告诉您,您似乎是一个祭品。”担心奥赫托克女士体内真的存在一个神格,所以云深没有贸然地用自己的神识去检查她的灵魂。云深不觉得自己能悄无声息地和神格碎片对上而不引人注意。所以他只能检查她的血液。
好消息是奥赫托克女士的身体里并没有神格。
坏消息是她整个人都是作为祭品而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1章
伊莱亚斯曾经告诉过云深, 魔法师的血液是非常重要的。
血液中藏着很多讯息。
在修仙界,人们想要控制住一个人,往往会选择从他的神魂入手。但是在魔法界, 人们想要对付一个人, 一般都会从血液入手。血液是每一位魔法师的力量之源。
奥赫托克女士的血液中藏着某种高出了她本人的规则之力。
魔法师们曾经做过一个猜想,如果规则之力可以被分为很多维, 那通过低维的规则之力是无法窥探到高维的。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何奥赫托克女士本人从未察觉到自己血液中的异样。不仅是她, 她身边的大多数人都对这种高维的规则之力一无所知。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打算伤害奥赫托克女士,云深用灵力托着这一滴已经检查过的血液送到她的面前, 仍是他惯常的温和语气:“完完整整地还给您了, 女士。您不用担心我会利用它来行一些诅咒之举。”一边说着, 一边解除了女士身上的束缚。
奥赫托克女士恶狠狠地瞪着云深。
云深摆出一副非常无辜的姿态:“想必您已经十分‘了解’我的能力,如果我想要对您不利, 我完全可以不给您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算我干脆利落地杀了你,我也能平安离开这个会场。所以请您放下心来,既然我选择和您友好交流,这就说明……”
“你没有直接杀了我,之所以要进行那么多‘友好’的铺垫, ”奥赫托克女士用力咬着“友好”两个字,“难道不是想要获得我自愿献出的血液么?”所以就别装什么好人啦。
云深轻咳一声。
确实是这样没错,真被奥赫托克女士说着了。根据伊莱亚斯的科普,魔法界的所有生物(包括魔法师在内), 他们的血液讯息会受到本人意志的影响。如果不是自愿献出的,那么或许也能完成诅咒之类的法术, 但是总归和自愿献出的血液不一样。
云深想要搞清楚奥赫托克女士的身体有无异样, 那肯定怎么严谨怎么来。
只要有办法能拿到这位女士自愿献出来的鲜血,那肯定比强迫取血要好。所以云深才说要签订契约之类的。以奥赫托克女士的谨慎, 她肯定不会接受云深拿出来的卷轴。她只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准备的卷轴,只相信自己拟定的契约。但是这样一来,为了表示诚意,她就需要先往契约上滴入鲜血,以证明她并没有对卷轴动手脚。
云深几乎是完美利用了奥赫托克女士的性格,然后玩了一点小小的花招。
虽然被奥赫托克女士看穿了,但云深也不觉得尴尬,还是那一副友好无辜的样子:“不如我们来聊一聊新的话题?作为一个被选定的祭品,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奥赫托克女士冷淡地说:“您这话太荒谬了。”
每一个魔法师都会无比重视自己的血液,奥赫托克女士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能通过检查她的血液就可以得知她是一个祭品,那她自己早就检查出来了,哪里用得着被云深提醒?所以,虽然奥赫托克女士对自己的真实处境心知肚明,她也很清楚自己就算不是祭品,也是其他的什么倒霉的存在,但想要让她相信云深的话,她做不到。
云深笑道:“我能坐在这里,‘强迫’您和我聊天,这本来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奥赫托克女士沉默了。从开始到现在,云深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但无论是他之前展露的小花招也好,还是后来他控制住奥赫托克女士的那股力量也好,全都是一种非凡的力量。普通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即便普通人确实也有令人称道的智慧。
云深问:“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控制了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奥赫托克女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她是一个在表情管理上拥有很深造诣的人,能叫人看出她脸上的变化,说明云深的话冒犯到了她。
是的,冒犯。
她确实是被控制的,她自己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此时被云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就好像她是一个衣不蔽体的可怜虫,虽然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维持了一份体面,她以为自己的体面完美无缺,云深却告诉她说,你这个样子实在太狼狈了。
她心里有一种无可排遣的愤怒。
不过,奥赫托克女士终究不是一般人。她很快就把自己心里那一些因为无能而生出来的负面情绪压制了下去。是她无能了,而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有意冒犯。
奥赫托克女士等着云深继续往下说。
“他们引导着你、帮助你获得了一些世俗的成功,这是为了什么呢?”云深问。对娜比亚城中的消息灵通者而言,奥赫托克女士的私生女身份不是秘密。她先是从一个私生女成为了麦基家族名义上的家主之女,然后顺利嫁入了奥赫托克家族,婚后没几年就死了丈夫,虽处劣势却顺利逆袭,继承了丈夫家族的家主之位。到这一步,奥赫托克女士已经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极大成功,从私生女到家主,这个过程多励志啊!
接下来呢?
从奥赫托克女士继任家主之位后的表现来看,她还要投身政治、加入光政部,说不得未来能当上光政部的部长呢!就算没有实权在手,部长的头衔只能糊弄那些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但在大众的定义里,这也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惹人艳羡的成功。
光明复苏会为什么要促成这一切?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为奥赫托克女士打算吗?他们竟然这么无私吗?对于这个问题,想必奥赫托克女士本人心里一清二楚。他们从始至终就只是在控制她。他们对她不仅毫无敬畏之心,而且没有一丝尊敬。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真心实意为她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