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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修仙之云深的魔法师》 · 渔小乖乖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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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复苏会之所以做了这么多,就只是想要把她像牛羊一样养大,然后到了庆贺丰收的日子,再把她杀掉。牛羊被送上祭台之前,人们会精心地把它们养肥,临上台的时候还会为它们清理身体,用香膏涂抹它们,又为它们戴上漂亮花环作为装饰。

云深说她是祭品,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给足了奥赫托克女士思考的时间,云深才开始介绍自己的修仙之法,当然他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精力把仙术拆开了揉碎了说给这位女士听,他只说:“这个世界上除了魔法,还有另一些不为人知的非凡之力。恰好我就获得了某种和魔法截然不同的传承。我们毕竟不是在开学术研讨会,我无法向你解释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血液中有一种高出你自身的规则之力,它们现在处在蛰伏的状态中,因此很难被检测出来……但要说你本人对此无所察觉,那也不对。我想,您的魔法天赋一定很好。”

奥赫托克女士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对外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个天赋勉勉强强确实还算过得去但一直不够努力的魔法师形象,她仿佛天真地相信了那些人的话,觉得自己拥有了美貌就拥有了实力。

没有人知道她的魔法天赋其实很好,而她视这份天赋为最大的底牌。

“请允许我用一个比喻。你的血液里就好像沉睡着一头凶兽,它现在正睡着,所以你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它清醒,一个沉睡了很多年而没有进食的凶兽,它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你恰好就是那个被送到了它嘴边的祭品。”云深不急不缓地说着,“不过,虽然它目前还在沉睡,但它毕竟代表了更高的规则,就好像沉睡的老虎也能威慑森林里的小动物一样,小动物轻易不敢去摸老虎的胡须,规则之间也存在类似的等级压制。你借了凶兽的势,于是低级的规则很容易听从你的命令。”

表现出来的就是奥赫托克女士拥有非常了不得的魔法天赋。

虽然奥赫托克女士对外表现出来的就只是一个将将达到高级的魔法师——只能使出一两个简单的高级魔法,其实实力只有中级魔法师的程度——但云深猜测说不定她已经是大魔法师了。啊,这里必须说句题外话,云深觉得伊莱亚斯真是太厉害了。

奥赫托克女士比伊莱亚斯大了好几岁,又仗着“凶兽”的势,如今也只是偷偷钻研到了大魔法师的程度。伊莱亚斯的实力却要超出这位女士不少,所以真是太厉害了。

“是什么?那头凶兽……它是什么?”奥赫托克女士问。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好像一只瘦小的猫在虚张声势,明明自己那么小,但把毛毛炸开后,也能宽慰自己。

“我以为您已经知道答案了。”云深说。

能让光明复苏会那帮人耗费了这么多心血,能让光政部那帮野心家加入其中,能够悄无声息地改造奥赫托克女士的魔法天赋……这凶兽是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

奥赫托克女士只觉得自己那如同笼罩在纱雾之中的狗屎一样的人生,第一次在她的眼中变得如此清楚。她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一生究竟活成了什么东西!哈,祭品?

原来是这样!原来光明复苏会费劲心思安插情人在她身边,用情人给她洗脑,用情人来引领她前进的方向,一旦发现她要背离他们预定的路就会不遗余力地进行打压……他们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不断地告诉她,她的美貌如同神赐之物,因此名利也好,权势也好,她总能在情人们的帮助下轻易得到。如果她沉迷于这个幻境,那她或许还要洋洋得意吧?以为自己的美貌真有了那么大的作用,以为自己才是人上人。

但因为她始终都是清醒的,所以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狗屎中的狗屎!

她要如何去反抗自己身为祭品的命运呢?如果那头沉睡的凶兽是本该寂灭的神明,那么她要如何去和神明抗争?她只有一个人。她身边除了贪图美色的废物,就是想要利用她的人。勉强算是盟友的生父那边的人,也只是比光明复苏会略好了一点而已,但其实同样是一帮贪婪的鬣狗。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其实她和神明存在某一种联系?

她想要赢得自己的命运,真的太难太难了。

或者就这样放弃?

不,绝不!

虽然奥赫托克女士的情绪一直很克制,但云深向来能看透人心。他看着这位女士努力调整了状态,迷茫和痛苦从她的眼中逐渐褪去。迎上她坚定不屈的目光,云深笑着说:“好了,让我们再次更换一个新话题吧,不如聊聊你祖父当年的那场冒险?”

作者有话说:

第362章

云深很会把握谈判的节奏。

先把真相挑开, 趁着奥赫托克女士有心反抗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抗的时候,他好心好意地指出了一条路。就算这位女士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在这个时候也难免会被云深拖入他的思维模式中, 因为身处黑暗之中的人肯定会下意识抓住一道光线。

云深问起老麦基生前的最后一次冒险, 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如果奥赫托克女士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去寻找突破口,那么云深真心以为该去查一查老麦基先生。

他怀疑老麦基在那场冒险中遇见了什么。

由于老麦基去世很多年了, 他在女儿出生时去世, 奥赫托克女士则是这位女儿所生的私生女。所以奥赫托克女士从未见过那位喜欢冒险的老麦基先生。奥赫托克女士出生时,她名义上的父亲已经执掌家族很多年, 家中已无上一任家主多少痕迹了。

奥赫托克女士此前确实从未想过要去调查这位名义上的祖父。

云深为她指明了一个方向。

就算这个方向可能是错的, 但奥赫托克女士现在也只能朝这个方向走。这位女士想动手查查老祖父生前的事, 这确实比别人动手更容易些。她明白云深的意思了。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云深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了。

另一边, 在黑暗使臣们中间,伊莱亚斯作为圣子,这些日子一直被大家捧得高高的,他“终于”被捧出了几分骄纵之气。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身负神族的血脉,是了不起的圣子了。他好像真的以为蟒蛇者们对他的尊敬是应该的了。他开始洋洋得意。

伊莱亚斯有些不高兴, 当着蟒蛇者的面质疑说:“你们常说黑暗君王已经苏醒,但为什么我每日虔诚祷告,却始终见不到君王的面呢?难道是因为我不够讨喜吗?”

语气中充满了轻慢。这份轻慢叫蟒蛇者不喜。

蟒蛇者心道,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一个因为有些运道侥幸装了满肚子水的瓶子, 因为水价值千金,人们慎重地对待这瓶水, 倒是叫瓶子误以为自己价值千金了。

黑暗君王如何, 哪容得了一个容器置喙!

伊莱亚斯却再接再厉激怒蟒蛇者:“还是说黑暗君王……他一会儿醒着,一会儿又睡着了?那么最近这些天, 他是重新睡着了吗?我真想好好感知下神的威仪啊!”

这话竟是在怀疑黑暗君王是否存在了?

虽然容器勉强会一些语言的艺术,不敢真把自己心里的怀疑说出来。但是这点技巧在蟒蛇者面前很不够看,蟒蛇者知道伊莱亚斯话中的真实含义!但他却不能发脾气,还得耐着性子劝说伊莱亚斯,告诉他黑暗君王无所不能,祂的威仪也无处不在。

伊莱亚斯故作天真地点点头,他现在的年龄,虽然在修仙界生活了几年,但因为在修仙界得到不少奇遇,血脉中的基础规则被唤醒,生命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魔法师,所以他人形时依然不乏少年感。而在魔法师们看来,他只是失踪了十六个月而已,现在还不到十八岁呢,失踪前又一直生活在校园里,因此他的天真并不突兀。

伊莱亚斯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其实那一次我们去城外给那些无知而可怜的普通人看病,当时有一个人的病太可怕了,全身上下包括舌头都长满了毒疮……别说是普通人,就是我们魔法师们得了这样的病症,用上魔药、魔咒等各样的手段,都很难把这种可怕的病症除去。结果你们只简单祷告之后就治好了他……那时候我真以为是神迹呢!那天我还恍惚了一下……对了,还有你,你当时都因为这份神迹跪下了呢。”

伊莱亚斯对着蟒蛇者打趣说。他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在当时那一刻,他心里有些相信黑暗君王是真的显露出神迹了。但等到这个事情过去,他这种想法又渐渐消失了。毕竟后面的日子虽然救治了很多普通人,但是再没有收治过这么棘手的病人。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伊莱亚斯对于黑暗君王的信仰是非常薄弱的,除非神迹一个连一个,让他有应接不暇之感。否则就算有一刻信了,之后的日子里也会慢慢消失。

蟒蛇者只觉得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顾不得再和伊莱亚斯说些什么,找了一个理由匆匆告退。当他离开后,他自然注意不到,伊莱亚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背影。蟒蛇者找到了他的那群使臣同伴们。他说:“我们这些日子忽略了一点……除了外来的信仰,还需要容器的信仰!”

同伴们没有听明白。

蟒蛇者解释说,想要让神格意志在容器身上苏醒,光有普通人的信仰还不够,同时需要容器自己也信仰黑暗君王。容器的信仰不够坚定,神格意志便会一直沉睡。

“难怪我们这些日子虽然发展出了更多的虔诚信徒,但像上次那样的神迹却再也没有见到了。我们的那位好圣子,他心里始终对黑暗君王充满了怀疑呢……”蟒蛇者把自己和伊莱亚斯的对话娓娓道来,恶狠狠地抱怨了一番后做出总结,“就是因为他的怀疑,因为他的这份不信,我们做了多少努力,都没能见到神格的第二次苏醒!”

神格偏偏就在他的身上!

如果不知道所谓的神格意志是云深的一魂,蟒蛇者的说法真是太站得住脚了。

黑暗使臣们和伊莱亚斯日夜相处,当然知道他对于黑暗君王的真实态度是怎么样的。他们都觉得伊莱亚斯太过不知好歹了。不过是一个在家族权利斗争中失败的可怜虫而已,他们把他捧为了圣子,他竟然还没有在内心深处生出对黑暗君王的感激。

“只是一个容器,已经哄到了这份上,继续哄下去吧。”有个黑暗使臣如此说。没必要和容器生气,因为那就是一个器物而已。等容器尽了义务,就会被打碎丢掉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得想办法让容器看到更多的神迹才行?”又有一个黑暗使臣如此说,“不如就领着他接触一些不该叫外人知道的隐秘?那些我们从家乡带过来的……”

他们这些使臣为何对黑暗君王死心塌地,当然是因为他们见证过什么,也得到过什么。他们相信只要让伊莱亚斯见证过什么,伊莱亚斯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心塌地。

他们本来认为伊莱亚斯并没有资格去直面黑暗君王、去直面真正的神迹,那是只属于他们黑暗信徒的尊荣。他们直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但蟒蛇者提出来的这个观点,他们不能不重视。看样子只能便宜那个不懂感恩、狂傲愚蠢的小子了,为了叫这个容器生出虔诚之心,好把神格碎片彻底唤醒,他们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哄下去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彻底唤醒神明啊!

奥赫托克女士很有办事效率。她身边虽然没有一个能真正托付信任的人,但经过这些年的小心经营,她手上还是握住了几颗棋子。这里头有些是单纯冲着她容貌而来的、被她一张脸迷得晕头转向的“废物”。光明复苏会的那些人从来不将废物看在眼里,还乐得他们围绕在奥赫托克女士身边,就像是美丽的鲜花旁边总不缺各样烦人的虫蚁一样,正好为他们的人打掩护。殊不知废物利用好了,也会有出其不意的作用。

在奥赫托克女士于魔法老宅中招待了普通人之后,没两天,娜比亚城中忽然爆出了一个大丑闻,把这事的热度彻底压了下去。那丑闻和奥赫托克女士的娘家有关。

麦基家族的现任家主,也就是奥赫托克女士名义上的父亲,他竟然不是老家主的血脉!他是老家主的妻子和情人私/通生下的,那情人也是麦基家族的人,和老家主的血缘关系还很近,因为老家主年轻时沉迷于冒险,这个情人借机收买了不少人,后来虽然老家主回到了娜比亚城,但因为伤痛等原因,对家族事务管理也不多,这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而在老家主婚前,他的妻子就和情人有染,婚后也没断了联系。

奸生子当然不能继承家主之位了!

考虑到奸生子已经当了很多年的家主,如果这个事情是在私底下爆出来的,只怕他还有些手段能把真相压下去。但偏偏是在大庭广众下被甩出了所有重要的证据。

为了择清自己,奥克托克女士立刻安排(光明复苏会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去宣扬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比起奸生子,她那私生女的出身倒是还显得稍微干净一些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确实都是老家主的血脉啊!

但是私生女的身份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奥赫托克女士通情达理地表示她不会回去继承麦基家族的家主之位,支持从家族的旁支中重新挑选贤能之辈来担任家主。

本来嘛,丑闻刚闹出来的时候,因为麦基还算有些实权,如果奥赫托克女士真成了新家主,那她手里的实权就有些大了,这有些挑动光明复苏会里的那帮人的敏感神经。但因为奥赫托克女士立刻提出了选新家主的方法,光明复苏会又把心思放回了肚子里。立刻就有很多人响应这位女士的提议,是的是的,就该从旁系挑选新家主。

光明复苏会却忽略了一点,也有可能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他们安排人积极响应,是为了彻底断掉奥赫托克女士继承麦基家族的可能性,但这却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感觉,奥赫托克女士的提议竟然能被这么多人赞同,她果然影响力非凡啊!

于是旁系那些有心家主之位的人都在暗中讨好奥赫托克女士,觉得只要她表露出一定的偏向,他们继承家族的可能性就会一下子大上很多。奥赫托克女士只需要顺水推舟,立刻就获得了一帮不引人注意的人手去挖掘麦基家族中的隐秘。她若是开口说想要一些老家主的遗物做个念想,旁系恨不得把所有的老旧之物都找出来送给她。

这一番借力打力的操作让云深叹为观止。不过,云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老麦基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不是他的血脉,只有女儿是,生了这个女儿后,他马上就死了。然后这个女儿生了奥赫托克女士,也是在女儿出生后,她立刻就死了。

都是魔法师,都有魔药等手段,他们哪那么容易死掉?

还刚好都是这头出生了一个,那头就死掉一个?

所以果然还是有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3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各自负责一边, 两边的进展都很顺利。

先说伊莱亚斯这边,他和黑暗使臣们一直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的关系,端看谁的骗术更加精湛。在黑暗使臣们看来, 他们用一个神族血脉的名头把伊莱亚斯骗住了, 然后这小子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当了圣子之后竟然敢对他们指手画脚。

黑暗使臣们在心里劝说自己, 且忍他一忍!

因为他们需要伊莱亚斯这个容器, 为了让伊莱亚斯体内的神格意志苏醒——他们至今没有发现其实这个神格碎片根本不存在——他们不仅要劝说自己忍受伊莱亚斯的骄纵,还要把自己这方的更多隐秘拿出来给伊莱亚斯看, 如此才能加重他的信仰。

这一日, 伊莱亚斯从黑暗使臣们手中拿到了一缕“神息”。

神息像是一缕气, 乍一眼看过去和死怨之气仿佛,但其中蕴含的能量比死怨之气更庞大。神息的一些性质也像死怨之气, 正如每个亡灵法师都可以用自己的灵魂去容纳神息,蟒蛇者就把一团神息藏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中。当他想要拿给伊莱亚斯看的时候,他才从自己的灵魂中引出了一小部分——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只有一小缕。

蟒蛇者是这么说的:“在我们昆涅大陆,自从神明苏醒后, 每一位带着虔诚之心觐见黑暗君王的人,必能得到祂的赐福。在神明面前,渺小的我就如同是一粒尘埃,但神明依然赐福了我。那么像圣子您这样的神族血脉, 必然能得到更多的赐福吧!”

赐福是用什么形式降下的?便是神息了。

当信徒敞开自己的灵魂去接纳神息,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奇遇。有些人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很多早已经失传的知识, 有些人忽然掌握了某种强大的术法, 有些人忽然显露出混血种的特征——啊,可不是像奥赫托克女士身边的仆从修雷那样被人看不起的混血种, 而是万物纪、信仰纪的时候,魔法生物们正受神眷,那时候的混血种。

像蟒蛇者,他就是一下子学会了很多厉害的魔咒。

更让人欣喜若狂的是,这种奇遇还不是一次性的。

只要把神息纳入自己的灵魂中,当神明苏醒的程度越来越高,信徒们获得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蟒蛇者脑海中的魔咒会越来越多,他的实力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强。而那种显露出些许混血种特征的人,他们的异变程度也会越来越重,说不定未来某一日能变成真正的混血种,变成信仰纪时那种厉害的存在。说不定他们能复现出信仰纪时的辉煌!在魔法潜力普遍退化的新历年,这样的好处足以让大部分魔法师疯狂了。

这也是蟒蛇者等一行人离开他们的大陆,跑到光耀大陆来的原因。因为他们确定信仰的增加是有利于神明苏醒的,而只要神明苏醒了,他们就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份巨大的利益钓在前头,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积极!

此时,叫蟒蛇者分出一部分神息给伊莱亚斯——虽然只有少少的一缕——他心里是非常不情愿的。但为了让伊莱亚斯见证到这份来自神明的好处,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这份不甘愿,他的语气中藏着很深的幸灾乐祸,轻易是分辨不出来的,但伊莱亚斯是什么人啊,当然知道蟒蛇者在想什么了。蟒蛇者说:“这一缕神息,是黑暗君王赐给我的,已经打上了我的灵魂烙印,虽然我愿意把它分享给你,但你只能获得一些粗浅的感知,不能像我这样一下子掌握很多伟大的知识。当然,等到您跟着我们回到昆涅大陆,您就可以接受赐福了,想必那时候您可以得到远超我的福气……”

伊莱亚斯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当然这份震惊中还是藏了一些的质疑。他用了一个收纳亡灵的小咒语,把这缕神息收了起来,说:“我会好好感沐神恩的。”

待到无人时,伊莱亚斯是这么对云深说的:“终于从他们手里拿到了一点成果。”

“现在可以确定了,其实那所谓的黑暗君王没有真正苏醒,说不定只是一团糊涂的意志而已。所以蟒蛇者他们连这个神明的神名都不知道,只能含糊地称之为是黑暗君王。”云深觉得蟒蛇者他们是被利益糊住眼睛了,但因为这份利益确实非常之大,谁不渴慕更强大的力量呢,所以他们一个个都觉得把神明唤醒是一件很值当做的事。

“我猜,他们得到神息之后忽然学会的魔咒、忽然得到的魔法知识都是偏向于黑暗类的,比如说亡灵魔法,所以他们只猜到了是黑暗属性的神明正在苏醒。”伊莱亚斯也做出了一些分析,“那所谓的神息……说不定能把人的体质往黑暗的方向改变,这样一来大家确实更容易学会亡灵魔法了。哦,不要忘了西蒙·恩。我觉得神息并不是由神明主动赐予的,而是……如果把那正在苏醒的神明……其实我真的很不想称那个东西为神明,谁知道那到底是一团什么奇怪的东西呢!把这个东西比作是一棵树,树上长出来的果子就是神息,只要摘了果子并把果子吃掉,就能得到一定的好处。”

西蒙·恩就是伊莱亚斯和云深刚刚回到魔法界的时候,在海边的沙滩上遇见的那个天赋不高的魔法师。他就是在招待了黑暗使臣们后,忽然觉醒成为了亡灵法师的。

所以伊莱亚斯的猜测有理有据。

“确定是好处吗?说不定是一种……污染。你不要轻易把这一缕神息纳入自己的灵魂中,就算你迫切地想要研究它,也要等我们见了面,由我帮你护法。”云深说。

“听你的。”伊莱亚斯笑着说。

伊莱亚斯拿到了“神息”,虽然还不知道神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这就是一种极大的进展。再说云深这边,他比伊莱亚斯更幸运,因为他遇到了一位聪明的合作者。

奥赫托克女士的动作非常快,在她的安排下,相当于是整个麦基家族的旁系在帮她一起挖掘这个家族的秘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别人想要从外部去探知一个家族的秘密,那确实存在一定难度。但若是他们从内部开始挖掘,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没几天,奥赫托克女士这边就有了发现。

她知道云深暂住在酒店中,而那酒店是本库家族的产业,于是通过本库同学传话给云深,表示想和他见一面。云深自然是同意了。奥赫托克女士身边虽然布满了视线,但云深在那些人眼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魔法师们习惯轻视普通人,而奥赫托克女士这些日子又致力于为普通人发声,所以她想要见一个普通人,这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和云深可以当着光明复苏会和光政部面,大大方方地定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毕竟认真探究起来,这个见面机会还是光复会那些人为他们创造的呢。

本库同学虽然不知道云深和伊莱亚斯究竟在忙什么——他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做过任何试探——但是作为酒楼的少东家,直接安排一个最好的包间来给云深用,这还是做得到的。等奥赫托克女士如花蝴蝶一样走进包间中,修雷照样被她留在了外面。

云深表示他已经安排好了,两人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奥赫托克女士收了那一副风流佳人的模样,神色复杂地说:“您是对的,我外祖的最后一次冒险,确实有问题。我才知道他生前的那些旧物都已经被人替换了……”

“替换?”

“是的,他爱看的书、用惯了的笔记本、最喜欢的一支羽毛笔、收纳在魔杖袋中偶尔会替换着用的备用魔杖……所有的一切都被人替换了。麦基家族现有的那些说是我外祖的旧物,其实都不是他真正用过的。”奥赫托克女士觉得这个发现太荒谬了。

老麦基先生虽然是一个勇士,前半生在冒险中取得过很多非凡成就,但回到娜比亚城后,在家庭琐事、人际往来等方面,不得不说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糊涂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他受伤了,所以确实没有心力去应付这一切。老麦基先生连寄予厚望的长子不是自己的血脉都没有搞清楚,那奥赫托克女士的这个发现也不显得奇怪了。估计有部分东西是老麦基先生生前被替换的,有部分则是他死后替换的。

云深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了什么。

奥赫托克女士不知道那些真正的旧物去了哪里,但云深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应该是被帕里亚科家族弄走了吧?

帕里亚科这个姓氏非常显赫,那位“幸运”的被伊莱亚斯选中的导师就姓这个,导师还有一位叔叔在光政部。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在老麦基的最后一场冒险中,他的队友之一就来自帕里亚科家族。虽说那位队友并没有平安归来,直接死在了外面。

奥赫托克女士又说:“为了方便我们互通有无,得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鉴于我在娜比亚城中的一贯形象,而您的容貌确实……”她不介意被人误以为看上云深了。

“不行!”云深断然拒绝。

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云深正打算圆一圆,还在心里琢磨说辞的时候,奥赫托克女士忽而了然一笑:“我明白了。”她也就比伊莱亚斯大了十来岁,虽然经历复杂,但从年龄上来说还是一位年轻的小姐。这一笑,顿时就有了几分年轻姑娘们特有的朝气。

云深:“……”

您明白了?等等,您到底明白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4章

一个借口不好用, 那就再找另一个。

因为云深那普通人的身份,在魔法师们云集的娜比亚城,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会被人忽视的存在。因此别的理由也很好找, 比如说他就是来向奥赫托克女士寻求帮助的。而奥赫托克女士正打算把普通人变成自己的政治筹码, 所以和云深一拍即合。

这个理由能说服很多人了。

出于对奥赫托克女士安全的考虑,同时也是对合作者的关心, 云深拿出了几样来自于修仙界的防身法器, 经过无灵的改造——其实就是加上一个伊莱亚斯设计的转换器——可以出其不意地保护奥赫托克女士的身体和灵魂,即便这位女士没有灵根。

这几样法器的等级都不低, 又胜在隐秘, 在一般情况下完全能护住奥赫托克女士了。但云深不建议她仗着自己有了法器而去冒险。云深说:“关于帕里亚科家族, 究竟是不是他们替换走了老麦基先生的旧物,我会去调查的。您就不需要插手了。”

奥赫托克女士挑眉看着云深, 意识到云深身后存在一股超出她想象的势力。

如果奥赫托克女士是一个看重魔法师的集体荣誉高过一切的人,她会在这一刻生出警惕;但她不是。她仅仅看重自己的利益高过一切。于是她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云深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好啊。

这意味着她与他们的合作不必以失败收场。

奥赫托克女士并不知道,其实云深身后仅有一个伊莱亚斯。

只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但有时候,一个人便能抵过千军万马。

从云深那里得知帕里亚科家族和奥赫托克家族隐秘的关系后,伊莱亚斯忽然有种“得道者多助”的感觉。他对云深说:“在魔法至高研究会的众多导师中挑中帕里亚科导师时, 我只是考虑到了他本人的性格,同时他还有一位叔叔在光政部……我真没想到他们能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伊莱亚斯这一挑,竟然直接挑到了重要的人物。

这可以归结于运气。

对于芸芸众生来说,运气是不可捉摸的。

但是套入学术派魔法师那种“世间万物都可以用规则之力来解析”的思维方式, 运气很可能只是各方规则演化的结果。所以,得道者多助, 这真的不是一句空话呢。

伊莱亚斯曾经不在意“运气”, 也不相信“命运”,那时的他觉得自己人定胜天。现在想想只觉得肤浅了。“运气”其实还是存在的, 有些人确实运气好,有些人确实运气差。不过,他那人定胜天的想法还是没错的,因为好运气真能靠自己的实力“抢”来。

只要得道,自然多助,自然会有源源不断地好运气!

既然怀疑老麦基生前的最后一场冒险不简单,而帕里亚科家族恰好知道其中的隐秘,那么云深和伊莱亚斯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把这个隐秘挖出来。他们隐隐意识到这份隐秘应当是和神格碎片有关的。故而在这方面多花一些时间和力气完全是值得的。

云深给奥赫托克女士留下了一份无灵的修仙界的传音符。

这种传音符在修仙界里算是非常低级的符咒,但在魔法界里,因为一般人不能察觉到灵力的存在,所以借用符纸来实现云深和奥赫托克女士的交流已经够用了。无灵的传音符并不是说不需要灵气来启动,而是灵气已经先行给掉了,方便大家使用。

云深向奥赫托克女士询问了大量和帕里亚科先生有关的事,好比说他的容貌,他的穿衣风格,他的性格,他的口头禅,他一些不自觉的动作等等。哦,不是伊莱亚斯的那位导师,而是导师的叔叔,光政部的那位帕里亚科先生。对于奥赫托克女士来说,这些都是不需要调查就能随口说出来的。她了解娜比亚城里的每一个权贵份子。

奥赫托克女士常年陷于男/女/情/色之舆论,哪怕她是本性并不轻浮,但也习惯了在口头上开一些符合花蝴蝶人设的玩笑。她有心想说,您打探那么多细节做什么,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您看上那位先生了。但转念一想云深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开这样的玩笑并不会叫他觉得快乐。于是这位女士就刻意注意了一下言辞,确保所有不该说出口的话都不要轻易说出来。她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

奥赫托克女士虽然不知道云深想要做什么,但她乐于配合云深。

这倒也不代表她已经完全信任了云深。

通过奥赫托克女士提供的细节,云深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性格暴躁高傲但同时不乏机敏、对于弱者不屑一顾、不允许他人挑战自己权威的大家主形象。与此同时云深还通过本库同学查出了帕里亚科导师的近期行程。万事俱备后就等着计划展开了。

这日,帕里亚科导师要离开学校去往娜比亚城的一所豪宅参加一场学术方面的座谈会。虽然打着学术的名义,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在座谈会上实打实讨论学术的部分最多占了三分,有七分是留给大家交流感情的——额,或者说是拓展人脉势力?

帕里亚科导师本来没打算参与这场座谈会,但是他要把伊莱亚斯的那份关于魔杖的最新研究成果公布出去,好叫伊莱亚斯能看到他的诚意,相信他的“真心”——如果他有真心这个东西的话。于是他在行程上临时添加了这一条。去往豪宅的路上,帕里亚科导师还在思考着和神格有关的问题,这是近段时间中他最为关心在意的问题。

虽然魔法师们大多掌握了瞬移之类的魔法,但这一类的魔法在娜比亚城中并不流行。除非是赶时间,一般情况下自诩高贵的魔法师们都更亲睐古典奢华的马车。通过马车前往宴会地点,这也是约定俗成的礼仪。只有乡下来的土老帽才会不懂礼仪。

帕里亚科导师思考得过于关注了,专注得都没发现马车早就偏离了正确的行进路线。拉车的马匹不是普通的马,额头上长着火焰一样的纹路。它们是一种容易豢养的魔兽,肉质并不好、不可食用,但是拥有一定的智慧,又被称之为是识路马。但此时两头识路马眼神迷离,忽然拉着马车哒哒哒地转向,朝着旁边的小巷子里跑过去。

有人已经在小巷子里恭候多时。

这巷子就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口,巷子中除了黑暗就只有黑暗。马车进巷时,巷口似乎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等到整个车厢都被黑暗吞噬,马车突兀地停了下来。

帕里亚科导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但是不等他细想,马车外面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那个讨厌的专/制的叔叔的声音,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

“下来!”叔叔说。短短两个字中透着一股愠怒。

帕里亚科导师并没有怀疑什么。他和叔叔闹翻之后,两个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最近的一次交流就是叔叔提醒他不要肖想奥赫托克家族的那位遗孀。叔叔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愿意在正当的场合见他,他都是知道的。帕里亚科导师腹诽着。

马车的车门自动打开,透过车门,导师看到他的叔叔就站在外头,虽然叔叔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但凭着叔侄间的熟悉程度,还是能明显看出来那就是他的叔叔。

在叔叔面前,最好不要有什么质疑,除非你能打败他。

你叫我下来,那我就乖乖下来……帕里亚科导师踩着马车上的台阶慢慢地走下来。当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脚掌落在地面上,似乎又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向着四周散开。但导师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也许这水波一样的纹路不是谁都能看得见的。

“跪下!”叔叔说。

帕里亚科导师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想跪,但被什么压着,硬生生就跪下了。这一刻童年的阴影仿佛重新笼罩了他的心头。家族里很多人都羡慕他,因为家主(即他叔叔)格外看重他。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份看重同时也是枷锁。他被叔叔视为是一个工具。工具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一个工具产生了思想,这思想只会令人发笑。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陷于黑暗中的叔叔和导师记忆中的叔叔重合了。

眼前的这个叔叔斥责他,因为他的疏忽,家族中最大的隐秘被泄露了出去。导师想要大声反驳说他没有,但正如童年的他没有资格在叔叔面前说话一样,现在的他也说不出话来。记忆中,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都被绘制了某种复杂的魔纹,叔叔正拎着幼小的他,大声质问:“你看见了什么!快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片光明……他看到了光明之下,一群人匍匐敬拜。他看到了光明的背后是又一片光明。多奇怪啊,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阴影,只有全然的光明。他很快就因为这份光明付出了代价,一行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来。一只单眼失明了。

云深站在法阵之外,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帕里亚科导师。

这个法阵是来自修仙界的改良版迷心阵。迷心阵在修仙界里很常见,因为修仙者的修行中存在心魔这一说。但是魔法界完全不存在心魔这种东西。一个魔法师就算心性非常差劲、根本受不得一点挫折,就算天性恶毒杀死了很多无辜者,就算沉迷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他们也不会因为心魔而死。所以魔法界甚至都没有心魔这样的概念。他们也没有炼心这一说。他们不会去追求心性的强大。

这就大大方便了云深。

一点小技巧配合一个迷心阵,就能让帕里亚科导师把他心里的秘密吐露出来。应该感谢他那个叔叔的强势吗?要不是叔叔给帕里亚科导师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迷心阵也不能发挥出百分之三百的作用。此时,导师完全陷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了。

“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云深问。

年幼时,因为无法逃脱叔叔宽厚有力的手掌,帕里亚科导师被叔叔拎起来后,差一点就要窒息了。但是神色癫狂的叔叔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帕里亚科导师痛苦地说:“我看见了……那是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揣度的存在……救、救救我……”

“那是光。”

“那是太阳,不可直视太阳,你会因此失去你的眼睛。”

“但是你当称颂太阳之名。”

……

等帕里亚科导师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巷子里。他昏迷了多久呢?用了时间显现魔法,他发现自己昏迷了其实不到一分钟。不对,明明他被叔叔审问了很久,怎么只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呢?帕里亚科导师有些吃力地爬起来。

小巷子里有些昏暗,帕里亚科导师的一只眼睛开始散发出光亮。

这竟然是一只假眼!

“哈……若不是我当时鬼使神差地闭上了一只眼睛,我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了!”帕里亚科导师心里涌出无数阴暗的想法。虽然他那只假眼在正常情况下看着和真眼一模一样,和真眼一样灵动,还有很多真眼所没有的奇奇怪怪的功能。但假眼就是假眼,这只假眼在别的地方再如何完美,都不能让他“看见”。假眼并没有视力。

因为不被允许的直视,对于神明来说是一种冒犯。

他因为冒犯永久性地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视力。如同老麦基先生的那条腿,同样因为冒犯而失去,永远都不可能复原。无论什么魔药、无论什么炼金术都不会管用。

“神明……哈……神明……”帕里亚科导师低声笑了起来,神色有些癫狂。这大概是受了迷心阵的影响,即便云深已经撤走了阵法,但后遗症还在。帕里亚科导师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质问那个叔叔,更像是在质问神明:“我怎么可能会期待你的出现?我怎么可能会崇拜你!我只会接近你、解析你、取代你、成为你……哈……”

————————

“看在他是想要去为你扬名的份上,我给他喂了四分之一粒清心丹,不是我自己炼制的,是云灵找出来的藏在灵府中的战利品,下品的那种。”云深对伊莱亚斯说,“但看样子他还是有了一些后遗症。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后遗症应该都会消失。”

伊莱亚斯道:“所以,在老麦基的那场冒险中,他们确实遇到了神格碎片?帕里亚科的那位冒险者在临死前把消息传回了家族中。但神格碎片看样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见的。我那位亲爱的导师,他野心勃勃的叔叔就看不见。”叔叔只能利用了自己的侄子。叔侄俩知道了神格碎片的存在后,两人走上了不同的路。叔叔似乎是想要唤醒神明,而侄子则喜欢上了规则之力的理论,想要得到神格碎片并彻底解析它。

当然,叔叔的野心不止于此。叔叔之所以放了侄子去搞学术,说不定早就打算做两手准备了,要是自己的路走不通,那么侄子走的这条路就是他想要的第二条路。

这才可以解释叔叔为什么没有把知道一个大秘密的侄子控制在身边。

而既然叔叔这么老奸巨猾,他还默认了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合作,这足以证明光明复苏会拿出来的筹码也相当了不得。但神格碎片确实又不在奥赫托克女士身上。

那么它会在哪里呢?

那明显是属于太阳神的神格碎片,它究竟藏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5章

先不说太阳神的神格碎片, 先说伊莱亚斯手中的那一缕“神息”。

为了解析这缕神息,云深和伊莱亚斯打算见上一面。不过伊莱亚斯现在受到了黑暗使臣们的监视,黑暗使臣中还存在一个法神, 他和云深隔着人群短短地见上一面容易, 但想要见了面后长时间接触就有些难了。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便又到了奥赫托克女士立大功的时候。

黑暗使臣们知道伊莱亚斯的身份。在他们的认知里,伊莱亚斯差一点就成为了奥赫托克的新家主, 结果在和兄长遗孀争抢继承权的时候技不如人, 差点被干掉了。所以伊莱亚斯和奥赫托克的现任女家主之间是存在深仇大恨的。伊莱亚斯要是想到了某种办法去报复那位女士,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伊莱亚斯不报复她反倒是奇怪呢。

当伊莱亚斯对蟒蛇者说:“我听说……我废物兄长的那位遗孀, 这两天闹出了不少事情?为了得到普通人的支持, 她竟然在奥赫托克的家族中设宴招待了普通人?”

蟒蛇者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伊莱亚斯似乎有些生气,为奥赫托克老宅感到了不值, 恶狠狠地问道:“听说她和某个普通人交谈甚欢,事后还特意跑去了那普通人暂住的酒店,又见了他一面?”

蟒蛇者说是的。

因为云深的容貌格外出众,所以他虽然是一个普通人,私底下关于他的消息却很多。在娜比亚城中魔法师们看来, 云深的黑发黑眸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没有任何瑕疵的五官宛若造物者亲手所塑,而且他身上的气质还格外圣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普通人的审美有一些奇怪,无比任性地用服饰上的不妥糟/蹋了自己的美貌。

私底下的消息非常多, 有一些传到了伊莱亚斯的耳朵里,这也很正常。

“把那个普通人接来。”伊莱亚斯已经越来越会摆圣子大人的谱了, 理直气壮地吩咐蟒蛇者, “现在就去!我要见见这个普通人。唔……我打算‘好好’地和他聊一聊。”

他咬着“好好”的这两个字,语气中仿佛带着某种恶意。

蟒蛇者低眉掩目, 遮去眼中的些许不满。他越来越受不了这个骄纵的容器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蟒蛇者的语气中带着恭敬:“好的。请问圣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去接他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伊莱亚斯理所当然地说着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一枚暗棋。所以我不希望娜比亚城中人都知道我见了一个普通人。”

蟒蛇者口中说是。他心底有一些疑惑,早先的时候为什么他觉得伊莱亚斯这个人可堪一用?这人明明没什么脑子啊!想要拿个普通人当暗棋?呵,亏他想得出来!

不管心里怎么瞧不上伊莱亚斯,但去酒店中把一个普通人“请”过来,这对于黑暗使臣来说再容易不过了。本来就是哄伊莱亚斯玩儿,能用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把他哄好,何乐而不为呢?所以蟒蛇者的动作很快。没多久,云深就进了他们的使馆之中。

蟒蛇者并不知道,他所请回来的其实是一个修仙者。

他们本应该再怎么防备这位修仙者都不为过。结果他们不仅一点防备都没有,还给了这个修仙者一个正大光明进入使馆参观的机会。他们真的是太……大方了呢。

云深喜欢他们的大方。

伊莱亚斯身边确实一直存在着监视。当伊莱亚斯见到云深,以一种魔法师们固有的居高临下的态度打量着云深时,这种监视还存在着。伊莱亚斯打量了很久,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云深用共灵契约在双方的灵魂中质问:“你到底还要看上多久啊!”

“嗯……确实是一种美好得超出了我想象的容貌。”伊莱亚斯自言自语,“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容貌……”他忽然用了一个傀儡术,这是亡灵法师常用的控制类咒语。

通过共灵契约,伊莱亚斯笑着说:“过来,到我身边来,扑到我的怀里。”

云深:“……”

好了,他知道伊莱亚斯要做什么了。不过就是奥赫托克女士想做但是没有做成的事情么?云深心里都是知道的。但是,虽然是一样的事,奥赫托克女士试探着提出来时,云深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此时伊莱亚斯提出来,云深心里发笑,真的按照伊莱亚斯在共灵契约中说得那样,如果被傀儡术控制一般的,走到了伊莱亚斯的身边。

云深扑进了伊莱亚斯的怀里。

伊莱亚斯恶狠狠地问:“奥赫托克女士对你做过什么?!”

云深:“……”

“她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她是一位很得体的女士。”云深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刚刚在心里想到了奥赫托克女士,某些外散的想法顺着共灵契约被伊莱亚斯察觉到了,云深赶紧解释起来,“等等,你的这份愤怒是在演戏吧?演给那些个正在监视你的人看?”

伊莱亚斯拦腰抱起云深,直接瞬移去了自己的房间里。

蟒蛇者:“……”

黑暗使臣中的法神:“……”

啊……这……但好像并不叫人觉得意外呢,毕竟这个普通人在容貌上确实有着他人所不能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这个普通人出尘的气质,确实能激发他人心底的狂念。换句话说,假如云深是一个丑八怪,那蟒蛇者他们肯定要怀疑这事里有阴谋了。

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蟒蛇者不想去看他人的活色生香,法神也不想。不过出于谨慎,法神还是继续监视着。只见伊莱亚斯瞬移回到房间里,直接把云深丢在了床上。伊莱亚斯自言自语道:“傀儡术虽然好用,但是我不想在床上用这个,太扫兴了。美人还是应当主动一点比较好。”(云深在他的灵魂中大叫,美人你个鬼,回头我也要用美人来喊你。)

伊莱亚斯取出一瓶粉色的魔药。这种魔药在魔法界非常常见,是男男女女们偷/欢时必不可少的助/兴之物。一般来说,只需要拔掉瓶塞闻一闻,就能起到一定的助/兴之用了。当然也可以服用。但服用所产生的药效会来势汹汹、无法用理智控制。

伊莱亚斯直接把魔药倒入口中。

只见他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掐住云深的下巴,粗暴而又色/情地让他抬起头,用口对口的方式把药水哺给了云深……确定两个人都咽下了部分药水后,法神觉得自己无需继续往下看了。再说,监视伊莱亚斯的房间需要对抗伊莱亚斯设下的那些反监视的咒语,这对于法神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他本来就不会一直监视这间屋子。

“他们不会还在监视吧?”云深用共灵契约问。

如果还在监视,难道他们还要接着模拟出服用了粉色魔药之后的反应吗?因为早早就踏上了修行之路,而修行讲究的是固精守元,所以云深到现在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童男之身。他虽然知道欢/爱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历。

连做梦都没有!

云深下意识伸出手搂上伊莱亚斯的脖子,蹭了一下。

伊莱亚斯:“!!!”

“没有监视了。”本来还想继续逗弄云深的,但伊莱亚斯发现不能这么逗。

云深“哦”了一声,收回自己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变成坐在那里的姿势,兴致勃勃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来研究那所谓的神息吧!我们先布个防窥的阵法……”

额,好吧,先研究那一缕该死的神息吧。

神息是一种和死怨之气很像的东西。如果伊莱亚斯没有机缘巧合先得到凤凰真眼的认可,收了凤君临死前的无尽怨气,伊莱亚斯现在肯定不会贸然触碰这玩意儿。

但得了凤凰真眼的伊莱亚斯无所畏惧。又有云深通过共灵契约护持着伊莱亚斯的灵魂。当两人各自做好了准备,伊莱亚斯就打开自己的灵魂,接纳了这一缕少少的神息。某一瞬间,伊莱亚斯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层阴影,这抹阴影想要覆盖他。

不需要伊莱亚斯自己做出什么应对,属于云深的凤凰真眼中的生之力一运转,那层阴影就被撕裂了。如果把阴影比作是一个生命体,那么被撕裂的瞬间,它肯定发出了可怕的哀嚎。它肯定也想过要反抗。但是在庞大的生之力面前,它还是消失了。

剔除了这层阴影的神息看上去不像死怨之气了。

但伊莱亚斯还是觉得它很眼熟。

像了什么呢?

“像学识碎片!”伊莱亚斯忽然反应过来,“我到了修仙界后就是献祭了闻莲爪牙的灵魂得到学识碎片,然后因着那个学识碎片才掌握修仙界的语言和基本常识的。”

伊莱亚斯直接吸收掉了这一份学识碎片。因为这是蟒蛇者吐出来的,是间接拿到的神息,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种神息了,所以这个学识碎片……质量非常非常低。

伊莱亚斯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新知识。

看到魔法师脸上的郁闷,云深安慰他说:“没有关系啊,虽然这个学识碎片质量不高,但是既然我们知道神息有什么用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回到黑暗使臣们的原生大陆,去把那里的神息全部抢了……”到时候学识碎片这玩意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抢了神息,说不定还是一件善举呢,能救下那片大陆上的万千生灵。

因为一般的生灵无法像云深这样把神息上的阴影撕裂,而这份阴影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就是一份“污染源”。当生灵的灵魂被彻底污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蟒蛇者那样的,他们看似通过神息学到了很多早就失传的强大的魔法知识,但得到的同时也是在失去。此时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等等!这是学识碎片……在黑暗使臣的原生大陆上,被赐福过的那些人,谁知道他们都学到了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学到了在两片大陆之间制造传送阵?”云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一旦两个大陆连通,光耀大陆……说不得要整块大陆沦陷!”

先不管污染不污染的问题,从短期来看,被赐福过的魔法师就是要比没被赐福的魔法师强大。所以一旦两个大陆连通,光耀大陆必然不能阻止另一片大陆的入侵。

作者有话说:

第366章

云深只觉得洞悉了黑暗使臣们的目的!

他们看似只有几个人, 来光耀大陆传播信仰时,因为只有这么几个人,所以肯定不会引起整片大陆的警惕。看光政部如今的作为, 不就是觉得黑暗使臣们并不能对光耀大陆们做什么吗?那群野心家们说不定还以为事态始终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呢。

但其实黑暗使臣们看似早出晚归地忙着传播信仰, 他们之中却还有一个法神藏在暗处,这个法神说不定就在想办法去构建一个大型传送阵, 把两片大陆连通起来。

自从魔法界的唯一陆地在灾难纪中分崩离析, 各个板块散落在无尽海上,魔法师们就默认大陆和大陆之间是无法连通的。新历年的早期, 那时还有一些魔法师能修到法神的境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能修到法神的魔法师已经越来越少——法神因为一些事在自己的大陆上待不下去了, 也曾在无尽海上漂流,最终到达另一块大陆。

但这种情况是极其罕见的。而且即便是对于魔力高深又开辟出了自我领域的法神来说, 这种漂流都充满了随机性。他们就算能熬过无尽海上的狂风大浪,抵达新的大陆之后也回不去从前的大陆了。就算他们已经是法神,他们也没有能力原路返回。

所以,在魔法师们的普遍认知里,大陆和大陆之间是无法连通的。

也许这一批黑暗使臣们得到过神明的赐福, 他们造出了一艘能扛得住无尽海上风浪的大船,他们能通过大船抵达光耀大陆,也能通过大船回去,打破了大陆和大陆之间无法连通的传统认知。但几艘船能送过来多少人?光耀大陆因此并未生出警惕。

云深却跳出魔法师们的固有认知, 产生了新的想法。

如果神息确实源自神格碎片,而在灾难纪之前, 魔法界的神明确实都拥有各种庞大的力量, 那么神息中能提供关于大型传送魔法的知识,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了。

“黑暗使臣们不是为了传播信仰来的, 他们是为要发展殖民地而来的!他们想要把整个光耀大陆的生灵都变成奴隶信徒。”云深说,“也许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黑暗使臣们的原生大陆名为昆涅大陆。

云深和伊莱亚斯固然由着远超一般人的实力,但要叫他们毫无准备地迎接昆涅大陆的入侵,说不定他们也会吃上不小的亏。毕竟昆涅大陆的底牌是一份神格碎片——哦,不对,很可能不是一份神格碎片,而是好几份已经混乱融合了的神格碎片。

“黑暗类的神格碎片能提供黑暗类的知识,那么光明类的神格碎片应该能提供光明类的知识。想要对抗黑暗,要么就比他们更黑暗,要么就想办法找到光明。”伊莱亚斯说。比对方更黑暗很好理解,那就是在相关的魔法上拥有更深的造诣。想办法找到光明也很好理解,那就是找到太阳神等光明一类神明的神格碎片并吸收这份碎片。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太阳神的神格碎片究竟在哪里呢?

“我打算去探探老麦基生前的最后一次冒险之地。”云深迅速做了决定,“即便神格碎片不在那里,那里应该也藏着重要线索。而你就留在娜比亚城中,想办法从光明复苏会那些人口中问出真相……他们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执着。”

这个安排没什么不妥。

唯一的不妥可能就是需要云深和伊莱亚斯分开。但他们既有共灵契约,又有别的手段,就算分开了,想要把自己传送到对方的身边去,也还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万一云深去往冒险之地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难以对付的事,或者伊莱亚斯在娜比亚城中遭遇了风险,大不了就是把自己暴露了,但他们都可以第一时间针对对方做出救援。

“可以。”伊莱亚斯觉得云深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两人完成了初步的商讨,云深示意伊莱亚斯用时间魔法看一下时间。发现距离云深踏入使臣馆才过去一个小时,云深好奇地说:“你觉得我再留几个小时比较好?”

伊莱亚斯有些疑惑。总觉得云深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

云深说:“按我们修仙界的说法,我现在是元婴期,你的肉/体强度现在比我还要强点,那我留个七天七夜都很正常。但现在是在你们魔法界,还是你来定时间叭。”

伊莱亚斯:“……”

云深笑道:“如果我在你房间中停留得时间太短了,我怕别人嘲笑你。”

伊莱亚斯:“……”

魔法师不知道怎么想的,那一瞬间就好像身体快过了大脑一样,等到伊莱亚斯的大脑反应过来。云深已经被压在了床上。伊莱亚斯按住云深的一双手,把他的手按过头顶,用一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声音问:“嘲笑我?嗯?谁想嘲笑我?你吗?”

“放开我!总之不是我,我没有嘲笑你。”云深第一时间认输。早知道就不给伊莱亚斯炼那么多极品血元丹了,把伊莱亚斯的身体养这么好,光凭肉/身的力量,他竟然挣不开伊莱亚斯的束缚了。不过,想着伊莱亚斯现在的身板是被自己用极品血元丹喂出来的,正因为血元丹刺激了基础规则的觉醒,才有了现在的伊莱亚斯,云深心里又生出一丝成就感。如果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啊,他还是要大力投喂伊莱亚斯!

云深并不知道,他的认输在某种程度上激起了伊莱亚斯的饥饿感。

是的,饥饿感。

那种长时间变化成巨龙后就会产生的熟悉的饥饿感,只有吞食了云深的灵力,把属于他的灵力变化成一颗颗元素结晶,一口一口吃掉之后才能有所缓解的饥饿感。

“其实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吧?我该回去了。”云深说。

“不行。”伊莱亚斯下意识拒绝,“你要是就这样离开,就显得太假了。”

“嗯?”

“我在你脖子里留下一个痕迹吧。”伊莱亚斯眼神幽暗。

虽然伊莱亚斯用上了询问的语气,但是云深从来都不会拒绝伊莱亚斯。在云深这里,伊莱亚斯总能得到他想要的。云深笑得格外明媚:“好啊,那你要轻一点弄。”

————————

光与暗?

神格的诡异苏醒和神息的污染?

谁能不在乎呢?但反正这一刻的伊莱亚斯确实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7章

老麦基先生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关于他生前的最后一次冒险, 留下来的可用讯息并不多。关键是这里头还有像帕里亚科这样的野心家先下手为强了,即便老麦基先生确实留下过一些痕迹,也被帕里亚科这类的存在扫清了。所以云深现在想要找出那个冒险之地, 难度变得非常大。

云深把这事放在心里一琢磨。

他之前没有轻举妄动, 是因为手头可用的讯息太少,需要潜伏在娜比亚城中打探消息。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老麦基在他的最后一次冒险中绝对碰到了和神明有关的存在, 相当于把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那他还继续潜伏着做什么呢?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了啊。云深的最终目的不是要执掌整个娜比亚城,不需要面面俱到。就算打草惊蛇了也无所谓, 因为重要消息到手后, “蛇”已经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了。

云深当即决定直接对上光政部内的那位帕里亚科先生。

当然, 考虑到奥赫托克女士和本库同学的安危,云深不会把自己的脸暴露在帕里亚科先生面前。他先用了一些小手段改变了自己的身形样貌, 然后开始寻找时机。

“光政部的总部显然不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亚西说过,这种重要的建筑物之内都铺了大型的连环魔法阵,能够有效防止他人入侵……就算我能暴力突破法阵,但在这个过程中会惊动很多人,那样一来留给我审讯的时间就不多了。”云深看着娜比亚城的魔法全景图若有所思, “同理,帕里亚科家族的老宅也不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这么看来,只能趁着帕里亚科先生外出的时候,在半道拦截他了。

这个决策听上去很熟悉?当然熟悉了, 因为在一天之前,云深刚趁着帕里亚科导师出门的时候, 在半道拦截过他。没想到现在要对付导师的叔叔还能用上同一招。

所以说, 老派魔法师们所推崇的那种礼仪真的毫无必要。

既然是魔法师,都会瞬移这一招, 那出门的时候就靠着瞬移呗,直接从出发地抵达目的地,中途绝对不会被人拦截。非要坐马车!这下好了,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估计瞬移这一类的魔法,在娜比亚城中也不是人人都会的,这才发展出了一系列的和马车有关的所谓的礼仪。但是,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学不会瞬移,那就想办法去学!努力提升自己!怎么能抬高马车的意义,把瞬移从生活中剔除出去呢?”云深作为一个修仙人士,来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在无法理解大部分魔法师的选择。

魔法师们太贪图安逸了。

虽然有一小部分魔法师,伊莱亚斯自不用多说,哪怕是那位帕里亚科导师,他在学术方面的坚持都是令人敬佩的,但是有太多的魔法师,他们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种种念头在云深心里闪过,但略想一想也就放下了。

这日,帕里亚科先生得知奎森商行有一批新的星源石要出售。星源石对于魔法师们有着非常大的作用,又被称之为是魔能之石,但它的产量越来越少了。作为帕里亚科家族的家主,帕里亚科先生不可能错过这批星源石。而这笔生意因为数额巨大,所以需要家主亲自前往商行与商行背后的主人进行交易。以商行为圆心,衍生出来的一个圆形区域是禁飞、禁瞬移的区域,这是为了防止买家刚出了商行就被人抢劫了。

因为星源石真的非常紧俏,所以商行背后的主人除了约了帕里亚科先生,还约了别人。到了约好的时间不见帕里亚科到来,商行主人不觉得帕里亚科先生会放弃这一批星源石,只觉得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但也没有在意,反正星源石真的不愁卖。

却不想,商人主人在傍晚接到光政部签发的搜查通知。

商行主人:“???”

商行主人并不是纯粹的商人,他家里是有一些政治力量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插手星源石的生意。费了一番心思又耗了一些人情去打探消息,商人主人得知这个搜查令是帕里亚科先生签发的,据说是因为这位先生在商行附近遭遇了劫持。按说那个区域是商行设置的禁瞬移的区域,劫持者却把帕里亚科先生带走了,故而帕里亚科先生认为是商行和人同谋劫持了他。因此在获得自由后,他第一时间出手对付了商行。

商行主人:“???”

商人主人当即表示,今天下午,即帕里亚科先生宣称自己被人劫持的那个时间点,商行的防御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商人主人宣称:“我当初为了这个防御系统花了大价钱,请了圣普林西的几位长老出手,在当世顶尖的魔纹大师和炼金术大师的共同努力下,才把整个防御系统构建完毕。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他们能在系统的防御范围之内出手而不闹出任何动静,即便是法神也不行!所以帕里亚科先生宣称自己被劫持了,这个事肯定是假的。这是帕里亚科的阴谋!我必须拒绝这份不合理的搜查。”

商行的生意多少有些不清白,因为清清白白赚不到大钱呢。所以只要商人主人不愿意大出血,就不能真由着光政部的爪牙进入他的商行大肆搜查。为了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商人主人还把圣普林西学院长老会的某几个成员扯了进来。帕里亚科的搜查令不仅仅是在侮辱他的商行,还是在侮辱那些在学术上成就非凡的圣普林西学者!

圣普林西学者构建的防御系统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因为对防御系统的自信,商人主人越想越觉得所谓的被劫持肯定是帕里亚科在自导自演。他因此而愤愤不平。等到圣普林西的学者真的站出来说话时,更多质疑的目光落在了帕里亚科先生身上。是啊,你说你被劫持了,但是你拿不出有效的证据。

当光政部的部长亲自跑来对帕里亚科先生说:“得了,适可而止吧。我们要把注意力放在大事上,就是那一件大事……就算那商行得罪过你,你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们倒霉,至少应该把事办得漂亮点。”显然部长也觉得商行被帕里亚科先生陷害了。

帕里亚科先生的脸黑得可怕。

他是真的被劫持了!就在那商行附近,就是禁飞、禁瞬移的区域!

但当帕里亚科把自己被劫持的愤怒强行压制下去,理智逐渐回到他的脑子里,他就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并不能取信众人。那个劫持他的人身材高大、面目丑陋,最叫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直到现在,帕里亚科先生还是想不明白那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住了他,又把他带到了郊外的某个无人的地方。

就算帕里亚科先生愿意把自己被劫持的记忆公开,因为看不懂那丑陋的怪人的手段,众人看过记忆后依然会觉得一切都是帕里亚科先生的自编自导自演。更何况帕里亚科不可能把自己的记忆公开,他不允许把自己最狼狈的经历拿出来供别人嘲笑。

帕里亚科先生迎上部长那不赞同的眼神,咬着牙说:“好的,部长。我这就收回搜查令。”但他依然觉得商行和那个丑陋的怪人合谋了。帕里亚科先生在心里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这家商行!他要在商行转过来对付他之前就把这个商行彻底解决掉。

帕里亚科先生甚至还自以为弄懂了商行对他出手的动机。

因为商行觊觎他的记忆!

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藏着很多秘密,所以帕里亚科先生有意识地针对自己的脑子做过好几道防护。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无法阻止那个丑陋的怪人去翻阅自己的记忆。

现在这份被怪人看过的记忆肯定已经共享给商行……帕里亚科先生眼神冰冷。

当云深劫持帕里亚科先生时,他其实就已经打算暴露自己的修仙者身份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在一连串的巧合之下,帕里亚科先生并没有盯上他本人,反而盯上了一家无辜的商行。那商行呢,自认为被陷害了,所以也转过来咬上了帕里亚科先生。

他们互相咬着,云深的存在自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此时,云深已经踏上了寻找老麦基先生生前最后一次冒险之地的旅程。通过帕里亚科先生的记忆可以知道,那位跟着老麦基一起去冒险的帕里亚科确实在临死之前传回了消息给家族之人。但这个消息其实只有短短几个字,是他临死前的一声惊呼。

他说:“神啊,请赦……”

估计整一句话应该是请神明赦免他的意思,但是不等他这句话说完,他就已经死了。当时接到这条传音是那位帕里亚科先生的妻子,妻子并没有多想。因为魔法师们不管是不是信仰者,都习惯了把“太阳神”挂在嘴上,相当于是一个语气助词。但是等到妻子所生的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尤其是小的那个,他觉得父亲的遗言别有他意。

这个小儿子就是被云深劫持的那个帕里亚科。

为了读懂父亲遗言,小儿子翻阅了父亲书房中的每一本书,连密室都没放过。

小儿子因此知道了在父亲动身去冒险之前,他已经偷偷加入了神明之音。这个组织的成员们坚信神明其实还活着,祂们还有神谕降下,只是现如今的魔法师越来越弱小了,无法再聆听到神谕了而已。神明之音根据有限的历史资料复原出了很多据说可以“见神”的超大型的魔法阵等。他们还试图找到那些曾经用于和神明沟通的但是已经在灾难纪中毁于一旦的祭坛。老麦基选定的冒险地,就被怀疑是一个遗落的祭坛。

祭坛?见神?那句请求神明赦免的遗言?

小儿子有理由怀疑父亲是真的见到了神明。

很多人死在那场冒险中,只有老麦基顺利回来了。小儿子因此盯上了老麦基,并确实从老麦基那里弄到了很多线索。按神明之音的说法,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见到神明的,神明会亲自选择祂的眷者。小儿子拿着线索研究了好多年都没什么进展,于是又把自己的侄子拉了进来,结果侄子用一只眼睛为代价证明了太阳神并未死去。

唔,至少祂还没有彻底死去。

小儿子从此踏上了寻找神明的道路。他野心勃勃并精于算计。等到黑暗君王的信徒登陆光耀大陆,他只觉得自己苦等不至的机缘终于来了。结果光明复苏会那帮人也是这么想的。光明复苏会主动说出了一个秘密,奥赫托克女士是神明苏醒的关键。

至于光明复苏会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云深没有在小儿子的记忆中找到答案。大约是光明复苏会没有对光政部做出过解释吧。两个组织看似合作,其实仍互相防备。

小儿子的记忆中只有一个——

当时机成熟,只要把奥赫托克女士献祭了,光明就会重新回到这片大陆。

“时机成熟?怎么样才算是时期成熟?”云深一边在心里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在荒野中寻找那个重新被黄沙掩埋了的老麦基生前最后一次冒险的发生地。他庞大的神识扩散开来,上至苍穹,下至地心。被他的神识扫荡之处,万物都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费了一些时间,云深终于找到了一个他的神识不能直接侵入的地方。

是这里吗?

云深直接用狂风卷起地上的沙,把这附近的沙子全部搬空。很快,地上就露出了一个大洞。看着洞穴附近残留的阵法痕迹,不难猜到曾经的冒险者们付出了很大的心力才破开这个洞口。现在倒是便宜云深了,因为阵法被破坏,他可以跳入洞穴内。

洞里很黑,云深用了一个照明符,往深处走了几步后,发现脚下的路渐渐平坦起来。很好,这里果然是一处遗迹,充满了各种人造的痕迹。洞穴两边的墙上绘有彩图——本应该是彩图,但颜色已经在时光中褪去。画面也敌不过时光变得模糊起来。

云深打量着那些彩图。

它们串联起来好似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说的是一群人举着权杖迎接神明降临。画面的重点好似是那个权杖,每当权杖出现在画面里,它都是毫无疑问的画面中心。

倒数第二幅画上,同样是权杖在画面的中心,它高高地被举起来。权杖旁边跪着几个人,那几个人全都面朝下,但伸出了右手,握住了权杖的下端。因为权杖足够长,所以这么多只手同时握上去,每只手依然有能握的地方,不至于说握不住了。而在这几个人之外,不远处跪着更多的人。那些人密密麻麻的,如同是数不清的蚂蚁。

看过倒数第二幅画,云深又看向最后一幅画。但最后一幅画上没什么信息量,因为那就是一副空白画。云深琢磨了一下,这或许就是象征着太阳神再次降临了,所以世界被笼罩在了纯粹的光明之中?要说细节,还得倒回来看看那倒数的第二幅画。

跪在权杖跟前的伸右手握住权杖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个。

七个?七家族同盟?

伊莱亚斯说过,七家族同盟就是光明复苏会的前身。

因为这些画仅有装饰的作用,上面没什么阵法,所以云深把画面记住后,就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了。没走几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祭坛。祭坛周围是一圈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拦住了云深的神识。祭坛之上空无一物。

“祭坛上本来就是空无一物的,还是说这上面的东西被老麦基那些人带走了?”云深有些好奇。那些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东西就像是一堵墙,这堵墙虽然可以隔断云深的神识,但只要云深抬脚走到了墙里,那墙里的一切依然会暴露在他的神识之下。

云深的神识扫过,确定祭坛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没有东西了。

感觉就像是白了一趟。

沉默了一会儿,云深安慰自己说:“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白来一趟吧?既然这些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存在可以隔断神识,可见这对于我们修仙者来说也是极好的东西,日后想些办法把它炼制成什么法器……罢了,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挖走吧!”

云深开挖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云深:就这?就这?

云深:来都来了,不带点土特产回去真说不过去。

今日是被一个虚假宣传的旅游景点坑了的云深(不。

第368章

那些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东西, 就像是一根根从地里长出来似的。云深原以为随便挖挖就可以了,却没想到他使劲往下挖了不少,这一根根东西还是撬动不了。

云深打量着四周:“既然这样……那就怪不了我了。”

他本来没想要彻底破坏者一处祭坛, 毕竟这勉强能算是一个文物, 不是吗?而文物往往能证明一个文明的存在。云深作为外来者,他不想去破坏魔法师们的文物。

这算是他因为伊莱亚斯而生出来的一点点爱屋及乌吧。

但这些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存在似乎往地下延伸了很多, 而且它们还和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在一起, 以云深元婴修士之能,竟然没法把它们直接拔走。既如此, 云深只能想办法把这一处彻底掀翻了。他对自己说, 他和伊莱亚斯都在觊觎神明的神格, 如果神明真的都没有彻底死去,那么他和伊莱亚斯都是神明的头号仇人。既然是仇人, 那就做一点仇人该做的事情吧。比如说把太阳神的小型祭坛彻底掀翻什么的!

云深直接破开洞穴,飞到了半空中。

在苍茫天地间,他的身影显得分外渺小。但他是修仙者。修仙者能排山,亦能倒海。云深手掐法诀,法诀所指便见地上飞沙走石, 洞穴彻底坍塌,碎屑被风卷走,土地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深处的泥土不断往外拱, 带着泥土中的东西也不断往外拱。

短短几息,这一处的地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到那些似石非石、似木非木之物, 它们深埋于地下的部分也在云深面前暴露出来。看着它们的完整形态, 云深有些震惊。谁能想到呢?他之前看到的竟然只是冰山一角。它是一具骨架!之前围绕着祭坛的那几根是骨架上的肋骨。其他的部分都埋在了地底下。整个骨架浑然一体,难怪云深之前想把那几根拔掉, 但怎么都拔不掉。

骨架……骨架……

这难不成是神明的遗骸吗?!

是了,很可能就是太阳神的遗骸。因为如果它只是某个魔法生物的骨架,它不可能完全阻挡云深那身为元婴大能但其实已经远超过一般元婴修仙者的庞大神识。再有,当云深试图把肋骨当成土特产带走的时候,如果它只是某个魔法生物的骨架,云深直接一用力,应该就可以把肋骨折断了。但事实就是整个骨架不是云深能拆分的。

啊,如果这是太阳神的遗骨,那么那个小型祭台所在的位置……那个位置难不成代表了太阳神的心脏?!当老麦基那些人进入祭台范围的时候,那时候祭坛上究竟有没有东西?如果有,那个东西是被老麦基他们带走了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把神明的心脏带走了?要真是这样,那当时的冒险者死了一批好像也不奇怪了,带走神明的心脏,这确实是一件渎神之事啊!云深顿时觉得老麦基那群人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说到渎神,此时把骨架从土地中翻出来的云深好像也干了渎神之事呢。

云深盯着骨架看了一会儿。

“算了,挖都挖了。”云深没什么诚意地在心里对着太阳神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把骨架收入储物袋。本来是打算收入灵府的,但担心这个神骨会给灵府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于是云深找了一个没装什么东西的储物袋,把这一架看着挺不错的骨架收了。

收了神骨之后,云深再次用灵力深耕了一番,确定这附近是真没东西了。

所以神格并不在这里。

“假设老麦基先生当年真的从祭坛带走了什么,而帕里亚科先生盯着老麦基多年都没有得到那样东西,要么是因为被带走的东西被藏在了一个很好的地方,要么是因为被带走的东西不是实物。”云深在心里这么想着,“不是实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老麦基的女儿出生后,老麦基就死了;女儿生了一个私生女后,女儿就死了;云深怀疑要是作为私生女的奥赫托克女士也怀孕生孩子,会不会在孩子出生后死亡。

难道被老麦基带走的东西顺着血脉往下传了?

正当云深心里产生了这种想法,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才看过的那些壁画。重点是倒数第二幅,在那副画上,七个人跪在那里,伸出手一共高举一个权杖。如果权杖并不是画面上的真实权杖,只是一个象征物,那这个画面是不是已经应验了呢?

七家族各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以情人的身份围绕在奥赫托克女士身边,试图用这种方式控制她。如果把奥赫托克女士视作是权杖,不就和倒数第二幅画应和上了吗!

云深心里陡然一惊。

七人跪地高举权杖已经是倒数第二幅画,下一幅就是神明复活。而在此刻的娜比亚城,七家族的男人控制着奥赫托克女士,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进行到倒数第二幅画了?最后一幅画上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留给他们的时间好像真的不多了。

太阳神随时都有可能复活。

“自从老麦基他们来这一处冒过险,这一处就彻底荒芜了。光明复苏会并没有尝试过寻找这个冒险的发生地,更没有把这个地方视作圣地。这说明至少在光明复苏会七家族的认知中,神明的复活和这个冒险发生地没有关系。”云深只觉得豁然开朗,“所以神格就在娜比亚城中!”可娜比亚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神格究竟在哪里呢?

“肯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云深自言自语道。

娜比亚城中,帕里亚科导师招待了一位好友。好友的姓氏是奎恩比,这是皇族的姓氏。是的,在光耀大陆上是存在皇室这一说的。但是皇室现在已经没有实权了。

奎恩比家族只在新历年的初期辉煌过。

那时大家刚刚经历过大灾,需要有人站出来为大家指引方向,奎恩比作为旧时代的太阳神祭司一族,在魔法师中拥有很高的威信,他们凭着这份威信自立为王了。不过随着神明在魔法师生活中的逐渐缺失,祭司一族的威望也在逐渐降低,而奎恩比一族似乎都不太玩得转政治,他们就渐渐失去了手中的权力。等到光政部彻底站住脚跟,皇室就迅速沦为了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在娜比亚城,奎恩比家族如今非常低调。

虽然奎恩比曾经是太阳神的祭司,但如果他们信仰虔诚的话,他们又怎么敢自立为王呢?所以,曾经的祭司一族反倒成为了学术派的支持者。帕里亚科导师的这位好友就十分沉迷于规则之力,认为这绝对是从古至今最伟大的一个理论,没有之一。

这位姓氏为奎恩比的好友,他过来找帕里亚科导师是为了伊莱亚斯的那份有关魔杖的最新假说。考虑到魔法师的礼仪,来之前,好友给导师写过信,于是导师给好友发了邀请函。好友带着邀请函进入导师的办公室,并不会被学校的防御系统攻击。

好友对伊莱亚斯的这份假说十分感兴趣,和导师在学术的层面酣畅淋漓地讨论了一番后,好友恍若无意地打探起来:“您的这位学生……他似乎和一个人重名了?”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哈哈,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帕里亚科导师兴奋地说。他觉得眼前的好友是值得信任的。因为他们都对这世间的至高的真理充满了虔诚之心。

有关于规则之力的研究,帕里亚科导师曾受到过来自好友的诸多指点。

“可我听说他失踪了。”好友恍然大悟地说,“难不成是你保护了他,充当了他的庇佑者?是的是的,他既然有如此的才华,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保护他。”

帕里亚科导师略有一些犹豫。他不太想把伊莱亚斯目前的真实情况告诉给这位好友,即便是可以分享学术研究结果的好友,但在涉及了神格的事情上,帕里亚科觉得还不着急和好友分享。总得我自己先研究一点出来什么……导师在心里如此想到。

于是导师默认了好友说的话,点了点头:“是的,你总能理解我的作为,我的挚友。我无意间救下了这一位天赋卓越的学生,考虑到他已经在法律上被判为死亡了,而我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导师而已,凭着我个人的能力,实在难以为他翻案……”

“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姓氏为奎恩比的好友忽然站起来,给了帕里亚科导师一个拥抱,“你救了他,又收留了他,你还打算为他扬名……”你就这样要坏我们的事。

好友的眼中露出凶光,恶咒已经跳上他的嘴唇。

也许帕里亚科导师会被无声无息地杀死在他的办公室里。

但是就在这一刻,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这间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哦?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帕里亚科导师,虽然我强行闯了魔法至高研究会,但是请您务必相信,其实我对于这所学校充满了敬意。因为……因为我有一位好友,他喜欢这里。”

云深手里出现了一条链状的法器,这是神梦域大妖所送的礼物,在修仙界能捆得住一个高阶修士,在魔法界自然也能捆得住一个实力算不上有多厉害只能偷袭杀人的魔法师。确定把那个姓氏为奎恩比的魔法师捆好后,云深带着人瞬间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魔法至高研究会的防御魔法阵动静非凡,把整个学校的人都惊动了。

帕里亚科导师:“???”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强闯了他的办公室,掳走了他的好友?

作者有话说:

第369章

云深觉得肯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如果奥赫托克女士是一份祭品, 而神明将要享用这份祭品,那么主持祭祀的人在哪里呢?主持祭祀的人不可能是光明复苏会的人。在壁画上,七家族跪在地上、面朝下, 一同高举权杖。他们不像是祭司, 单从这幅画来看,他们像是祭品的一部分。

一旦想到祭司, 云深立马想到了娜比亚城中那低调的皇室。

皇室是真的低调啊。他们无人加入光政部, 也无人加入光明复苏会,他们无人主持娜比亚城中重要庆典, 他们就好像心甘情愿地去充当一个被人们忘却的吉祥物。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低调, 他们为何暗中与老麦基的女儿生下了一位私生女?他们为何想办法派了修雷这个混血种到了私生女身边, 充当私生女与他们沟通的桥梁?

他们分明野心勃勃!

一个野心勃勃的家族,他们越是低调, 云深越怀疑他们暗中做了什么。

而考虑到在新历年之前,这个家族恰好就是太阳神的最后一任祭司——神明往往会有很多任祭司,有些祭司会渐渐失去神宠,便有新祭司被神选中——他们就更显得可疑了。在魔法界的文明中,祭司曾是离着神明最近的一群人, 他们和神明心意相通。黑暗使臣们欺骗伊莱亚斯,说他是神子的后裔。其实最容易和神明生出神子的就是祭司了。奎恩比这个姓氏中必定融入了神族的血脉,虽然这份血脉会被日渐稀释。

所以,在那些试图复活神明的野心家中, 怎么可能没有奎恩比呢?

明明他们才是最需要神明的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云深迅速赶回了娜比亚城。

而奥赫托克女士始终记得云深对帕里亚科家族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份兴趣产生的原因, 但既然决定要抓住云深递过来的橄榄枝,奥赫托克女士当然要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些。她那狗屎一样的人生告诉她,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让自己显得有价值些,这样她才能活得好些。这位女士便一直在关注帕里亚科家族,那被云深劫持因而和商行闹翻的帕里亚科,他们随后闹出来的纷争,都被奥赫托克女士收集汇总成了一份资料。就算云深没有主动提及,奥赫托克女士依然把资料给了他。

看过资料之后,云深沉默了。

啊,他真不是故意的。他虽然劫持了帕里亚科先生并肆意查看了他的记忆,但他真没想给这位先生挖坑。叫这位先生和商行及其背后的势力对上,真是对不起呢。

资料中也说到了帕里亚科导师,说到了他和好友之间的一场邀约。

这个好友的名字为奎恩比。

云深心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外人并不知道云深的存在,那他们会怎么看待商行和帕里亚科先生的这场纷争呢?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帕里亚科自编自导自演,为要找商行的麻烦吧?这个商行自身有没有问题呢?他们有!商行里卖出去的那些备用魔杖,曾经有流言说备用魔杖里被嵌入了窃听魔法,侵犯了很多人的隐私。但这个事情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帕里亚科导师不久前频繁参加学术座谈会,就是为了把伊莱亚斯关于魔杖的最新研究理论推广出去,那个理论主要是说魔法师可以在人体炼金术的帮助下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魔杖,从而舍弃传统魔杖。不久之后,他的叔叔就自编自导自演找商行的麻烦,还签发了搜查令,要不是商行反应快,差点就被他查处了。

虽然他们叔侄说是在多年之前就闹翻了,但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呢?

有没有可能这一次他们叔侄俩打算联起手来,为伊莱亚斯扬名?

一方面是能增强魔法师实力的新型魔杖技术,一方面是传统魔杖容易被人窃取隐私的缺点,一旦能舍弃传统魔杖,大家毫无疑问会选择更有效更安全的新型魔杖!

只凭这个,伊莱亚斯就会被视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而一旦伊莱亚斯扬名,此消彼长之下,谁的名声会蒙上阴影?毫无疑问就是那位急需要扩充信仰的奥赫托克女士!人们会说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联合情人差点杀害了伊莱亚斯,只为抢走奥赫托克家族的家主之位。要知道比起前任家主的未有生育的遗孀,当然还是前任家主的亲弟弟继承家主之位,这显得更名正言顺一点。

如果奥赫托克女士就是壁画中的权杖,那她的名声是绝对不能因此而坏掉的。

在利益之上的魔法界,一个女人可以陷于情/色/舆论,也可以被人在背后指责心狠手辣,但只要她最终登上至高位,成为了一个成功者,那她的公众名声就是好的。

所以伊莱亚斯不能出现,就算出现了,他也不能成功。

他的成功会把奥赫托克女士衬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云深立刻就意识到帕里亚科导师有危险了。

如果某些人认为是这位导师给了伊莱亚斯庇佑,那么为了彻底除掉伊莱亚斯,不叫他成为奥赫托克女士成功之路的绊脚石,第一个被除掉的肯定是帕里亚科导师。

幸好云深反应快,当机立断强闯了魔法至高研究会。

他去得正及时,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导师一命。

但也许导师还不知道自己曾经命悬一线。

云深用共灵契约对着伊莱亚斯说着自己的最新发现:“现在我手里就有一个奎恩比,但我不知道这个奎恩比知道多少。而且他的记忆里存在某种禁制,我不能直接读取他的记忆。”普通的禁制难不倒云深,光政部的那位帕里亚科先生也在自己的记忆里下了禁制,云深还不是读了他的记忆。但这个奎恩比,他记忆中的禁制有些棘手。

云深的发现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逐渐串成了一条线。

奎恩比家族是所有事件的幕后主导者,也许老麦基先生获得的冒险地图就是他们提供的,是他们“创造”出了奥赫托克女士。而奥赫托克女士是祭品。在壁画上,七家族高举权杖……权杖代表权力,至高的权力属于至高的神明。那七家族代表什么?

还有那份怎么都找不见的神格,它究竟在哪里呢?

云深说:“复活神明的必要条件,首先就是神格,没有神格,是不可能有神明存在的。这样理解没错吧?那神格很可能已经出现在壁画上了,只是被我忽略了……”

倒数第二幅画,画上有信仰者,就是那些跪在不远处的如同蚂蚁一样的人群。

画上还有祭品,就是那根权杖。

画上其实有祭司,因为云深现在猜测祭司就是画画之人,是祭司绘制了壁画。

画上还有……

云深和伊莱亚斯异口同声地说:“神格藏在七家族的血脉中!”

作者有话说:

第370章

有一个问题非常值得令人深思。

七家族凭什么对着神明忠心耿耿?在神明缺失了一整个新历年后, 他们为什么还能如此忠心耿耿,坚定不移地为了光明的伟大复苏事业添砖加瓦?既然魔法师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野心和利益,那么只用虔诚的信仰作为理由, 是不足以说服大众的。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七家族必须这么做。

不这么做,他们可能会死, 可能会彻底失去魔力, 可能会失去一切。

云深和伊莱亚斯只觉得豁然开朗。既然祭司是奎恩比一族,是他们主导了太阳神的复活, 那么看似处在主导地位的光明复苏会, 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奎恩比这一族也很有意思……我觉得他们的野心不止于复活神明。”云深道。

“很正常。”伊莱亚斯身为魔法师, 比起云深更了解魔法师们的劣根性,“如果我处在他们的位置上, 我只会做得比他们更绝。复活神明哪有让自己成神来得美妙?”

神明缺位太久了,魔法师们在新历年中创造出了新的文明,有些魔法师因此渐渐失去了对神明的敬畏之心。祂如何能保证当初留下的后手都会照着祂的意愿去做?

不过,无论祂当初留下的后手是什么,现在看样子都要便宜伊莱亚斯了。

云深直接拎着那个想要杀死帕里亚科导师的奎恩比去见了奥赫托克女士。这位女士认得娜比亚城中的所有权贵, 自然也包括这个平日里看似只喜欢学术的奎恩比。

“您这是……”奥赫托克女士微微皱起眉头。她注意到这个奎恩比的眼睛没有被挡上,耳朵也没有被闭上。所以除非等下把这个奎恩比杀了,否则她和云深就暴露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女士。”云深把被法器束缚住的奎恩比丢在地上,但云深只是捆束了他的手脚并封住了他的嘴巴, 并没有遮挡他和眼睛和耳朵, “好消息是我发现你的仇人们将比你更倒霉。坏消息是你和你的仇人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我的……仇人?”奥赫托克女士笑了起来,“我的仇人布满了娜比亚城。”

“你最痛恨的那些。”云深给了一个提示。

“难不成是光明复苏会?”奥赫托克女士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什么,“难道光明复苏会被人利用了?他们不会和我一样是些可怜的祭品吧?”

那被云深丢在地上的奎恩比,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云深自然没有错过此人的神色变化。云深真诚地建议奥赫托克女士:“我相信神明消亡是至高规则的最终选择,只要身在此方世界中,那所谓的神明就必然会走向灭亡。所以那些口口声声想要复活神明的人,谁知道最终被他们复活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为了避免光耀大陆被这些人弄得生灵涂炭,其实我是建议您在仪式前自尽的。”

奥赫托克女士瞪大了眼睛看向云深。

那被云深丢在地上的奎恩比,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云深认真地说:“您不用担心自杀行为会宣告失败,在奎恩比和光明复苏会那些人找到你之前,我可以确保你死得透透了,绝对不让他们去扰乱了您死后的清静。”

顿了顿,云深又说:“我可以对你发誓,只要您自尽了,我就会去屠杀光明复苏会背后的七家族成员。您知道的,我虽然不信仰黑暗君王,但是我们从那个复活的怪物身上偷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所以一般人确实拿光明复苏会没有办法,但是不包括我。我可以保证那几个家族中的每个人成员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为女士您陪葬。”

奥赫托克女士苦笑:“听上去我别无选择?”

“为了阻止怪物的苏醒,是的,您别无选择。”云深说。

似乎无人在意奎恩比的神色变化。奥赫托克女士不在意。云深也不在意。

“我并非是那种品格出众、性情崇高之人,但这种受人控制的生活,我确实已经受够了。如果您真的愿意发誓……”奥赫托克女士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可以。”

云深脸上露出了一些微笑:“很高兴能和您达成共识。虽然这是隐秘中的隐秘,但是既然您已经决定从容赴死,那么在您临死之前,我可以透露一些真相给您。在太阳神衰亡之前,祂就分裂了自己的神格,将神格碎片藏在了七家族的血脉之中……”

那被云深丢在地上的奎恩比,鲜血从他的五官中流出来。

这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奥赫托克女士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她紧皱着眉头问云深:“神格碎片?”

“本来我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看过他的神色变化后,我已经能肯定了。”云深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的记忆中存在一个强大的禁制,吐真类的药剂和窥探记忆的法术都无法使用。我只能用与您谈话的方式来试探他们究竟掌握着怎样的隐秘。”

云深当然不可能叫奥赫托克女士真的去自杀啊。

云深道:“有些话倒也不是假的,我接下来确实会对光明复苏会背后的七大家族出手。在此期间,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想了想,云深把云灵从灵府中喊了出来。

漂亮的小姑娘突兀地出现,奥赫托克女士只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

云深的灵府中装着很多宝贝,都是他和伊莱亚斯在擎天界中获得的战利品和奖赏。虽说云深之前已经给了奥赫托克女士一件护身的法器,但那件法器还不够强大。云深对云灵说:“灵府中的所有东西,只要你能用的,你尽都可以用。接下来的几天中,你就留在这位女士身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不能出事。”

云灵高高兴兴地称是。她只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忙了!

云深之所以把云灵喊出来,是因为奥赫托克女士乃太阳神复活的关键。在那些壁画上,只要出现了权杖,权杖都处在画面最中间的位置。结合神明尸骨和祭坛的位置,被老麦基先生从祭坛上拿走的很可能是“神明之心”,这颗心现在就在奥赫托克女士身上。在魔法界,血液是力量之源,而血液来自于心脏。心脏显然是力量的象征。

云深不想自己专心对付神格的时候,“神明之心”被别人偷了。

奥赫托克女士倒也没自作多情,觉得云深喊了一个帮手出来,全然是因为顾念了她的生命。她的生命不仅仅代表着她的生命,还代表着其他的很多东西。所以她非常自觉地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在这位小小女士的看顾之下,我会谨言慎行的。”

这边做好安排之后,云深就开始了在娜比亚城中的搅风搅雨。

此时,有人闯进魔法至高研究会并劫走了一个奎恩比,这个事情已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娜比亚城。那可是魔法至高研究会啊!竟然有人能强闯进去并且没有留下任何魔法痕迹。很多人猜测那个奎恩比肯定得罪了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

“他肯定得罪了一位法神!”有人信誓旦旦地说。

因此,当娜比亚城里陆陆续续有别的老派贵族失踪的时候,大家心里虽然觉得恐慌,但是又觉得这些人和那个奎恩比一样,很可能是在不自觉的时候把一个法神得罪了。不少人会想,我和那些失踪的倒霉蛋不一样,我这些日子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所以他们没有深究失踪案背后的故事,也没有第一时间寻找这些失踪者之间的联系。

直到失踪者的数量迅速多起来,有时只半天的时间,失踪者竟然高达四人。而这些失踪者几乎都来自光明复苏会背后的七大家族。七家族才终于意识到出问题了。

他们迅速把族人召回,禁止访友、赴宴等一切的外出行为。

同时他们还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黑暗使臣们。他们觉得族人的失踪肯定和黑暗使臣们脱不开干系。要说这世界上与光明对立最深的,肯定只有那些外来的黑暗啊。

光政部举行高层会议的时候,近些日子脾气越发暴躁的帕里亚科颇为幸灾乐祸地说:“我早就说了,两个大陆之间不可能联通,这些黑暗使臣虽然得了神赐,但就算我们杀死了他们,他们的黑暗神也没有办法隔着无尽海来替他们报仇。早早把他们杀光了并剥夺他们的记忆,可比留着他们有效率多了。你们偏要留着他们的性命!”

“留着他们性命也行,但请问你们试探出什么来了吗?除了知道他们看重普通人的信仰——哦,这一点还是我发现的——你们还知道什么了?反倒是我们这边的隐秘快被这些黑暗使臣摸清楚了。若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如此精准地盯上了七家族?”

帕里亚科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大家,偏大家还无法反驳。

魔法师们不全是野心家,虽然灾难纪之后,魔法师们的潜力逐渐退化,但娜比亚城中依然存在一些能力非凡之人,他们在魔法方面有很深的研究。当他们借用魔法来寻找绑架案的幕后黑手,结果魔法告诉他们说,黑手来自于光耀大陆之外。娜比亚城中除了黑暗使臣,还有谁来自大陆之路?这几乎就是直接写出了黑暗使臣的名字。

大家虽然厌恶帕里亚科的态度,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那些黑暗使臣们……不如直接杀光吧。

光暗终于对立。

作者有话说:

第371章

对于黑暗使臣们来说, 娜比亚城的翻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事发之前竟然连一点迹象都没有!

虽说黑暗使臣们心里早就知道,他们看似在娜比亚城受到了很大的礼遇,那只不过是因为娜比亚城想要利用他们而已, 娜比亚城从来都不是友好的。但说翻脸就翻脸, 没有这样的道理啊!幸而黑暗使臣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娜比亚城故作友好的态度迷惑,他们暗中一直都有别的动作, 故而就算娜比亚城翻脸了, 他们也没被一网打尽。

从某种角度来说,娜比亚城和黑暗使臣全是半斤八两。

他们说不上谁更无辜, 也说不上谁更清白。因为他们都不无辜, 也都不清白。正如娜比亚城打一开始就想要利用黑暗使臣, 黑暗使臣也是打一开始就想利用娜比亚城。传播信仰是假的,黑暗使臣所谋甚大, 他们是为了搭建大型传送魔法阵而来的。

娜比亚城忽然翻脸时,黑暗使臣的这个魔法阵还没有搭建完毕。

而魔法阵的主要搭建工作是由那个藏在黑暗使臣中的法神负责的。按照法神本来的意思,他会悄无声息地隐藏到最后,直到顺利连通两片大陆。但因为娜比亚城忽然集结了一群强大的魔法师,人数上多过了黑暗使臣好多倍, 为了救下自己的同伴,这个法神不得不现身了。一时间,娜比亚城中各种魔咒乱飞,伴随着激烈的爆炸声。

若论单兵作战能力, 那肯定是黑暗使臣们更强大。毕竟他们被“神明”赐福过。

但娜比亚城到底不是黑暗使臣的大本营。和黑暗使臣比起来,本土魔法师们占据了人数、地理等很多方面的优势。娜比亚城是一座辉煌的魔法之城, 这个城市中光是连环法阵就多得数不可数。更不要说在炼金武器方面, 娜比亚城也有自己的优势。

两方一旦打起来,短时间内算得上是旗鼓相当。

长期来看, 估计会拼得两败俱伤。

法神惦记着那个大型魔法阵,因此不欲多战,护着几个黑暗使臣又拉着伊莱亚斯,最终逃离了娜比亚城。那个被法神成功搭建了一大半的大型魔法阵并不在娜比亚城内,而是在一处精心挑选的山谷之中。法神既然把魔法阵建在了这里,肯定事先弄了很多防跟踪、防窥探的魔法。于是,当娜比亚城翻脸,这里就成了新的安全据点。

伊莱亚斯一边愤怒于娜比亚城的翻脸,大骂光政部里的那群家伙都是毫无信誉的卑鄙小人,一边用神识扫荡着这处山谷,重点研究那个已经搭建了大半的魔法阵。

嗯,这个法阵确实非常古老、非常值得研究呢。

另一边,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并不意外地发现黑暗使臣的队伍里多出了一个法神——毕竟他们都觉得之前的失踪案和黑暗使臣有关,而黑暗使臣既然能在娜比亚城中搅风搅雨却没被人抓住现行,肯定是因为他们中存在一个强大的魔法师——知道有这个法神后,他们越发相信失踪案确实和这些黑暗使臣有关,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这是典型地“只许我算计你、不许你算计我”的心理。

尤其是我算计你,我还没算计成功;但你算计好,貌似已经算计成功了。

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等等人只觉得气急败坏。

追踪魔法因为黑暗使臣们的早有准备而失去了效用。没办法抓住黑暗使臣,光政部等人只能拿着最近才发展出来的黑暗信徒出气。一时间,娜比亚城中气氛紧张。

亡灵宠物们才成为老牌魔法师们的心头宠没多久,就被大批量遗弃了。这也就罢了,既然被冠上了“亡灵”的名头,就说明那些宠物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了。最要命的是城外那些被黑暗使臣们治愈的普通人,光政部的魔法师们差一点就杀了他们出气。

关键时刻还是奥赫托克女士站了出来。

奥赫托克女士不久前才说要成立一个互助会,宗旨是帮助普通人。所以她这会儿站出来不仅不显得突兀,还给了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一些人提醒——别光想着杀人出气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培养奥赫托克女士吗?只有奥赫托克女士好了,被他们所期待的那位神明才会好。于是这些手握大权的人逐渐冷静下来,让奥赫托克女士走上舞台,让她去普通人中宣讲,只要放弃错误的信仰,普通人就不会被杀害。

奥赫托克女士如今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多么操蛋的玩意儿了,但且不管光政部那些人是怎么算计的,因为她站出来而免于一死的普通人,他们是真的活了下来。

至少是为了这些普通人,她的人生好像也没那么操蛋了。

而对于城外的普通人来说,他们之前得了黑暗使臣们的照顾,确实有不少人想要信仰那位黑暗君王。但现在生命受到了威胁……啊,要不然继续信回太阳神好了!

云灵小姑娘天真地说:“黑暗君王真那么仁慈的话,祂肯定能明白你们的苦衷。你们现在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改换信仰,黑暗君王知晓一切,祂会原谅你们的啦!”

祂失去的只是一份信仰而已,你们失去的却是一条命啊!

仁慈的神明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奥赫托克女士把云灵的话略作修改,让这话在普通人中散播开来。这年代的普通人,但凡有些脑子的,在算学上有天赋的,他们都会想办法依附魔法师,过上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日子。留在城外过苦日子的那些普通人,他们几乎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被洗脑。短短几天功夫,黑暗信仰就在光耀大陆上消失了。

身在黑暗使臣中间,伊莱亚斯直到这时才终于表现出了对黑暗君王的狂信。

他表示自从得到蟒蛇者分出来的那一缕神息后,他这些日子总是会不自觉地陷入到冥想之中。而当他冥想的时候,他依稀触碰到了一些深奥的知识。那肯定就是属于神明的知识!他敬慕黑暗之君!他还厚颜无耻地向几个黑暗使臣索要更多的神息。

黑暗使臣们在心里大骂,这人好厚的脸皮!

“容器已经开始有虔诚的信仰了,为何神格意识没有再次复苏?”黑暗使臣们忍不住问。他们很快就想出答案了。因为伊莱亚斯现在确实有了虔诚信仰,但是那些存在于普通人中的信仰消失了!想要神格意识像上次一样复苏,这两者的信仰缺一不可。

黑暗使臣们真是要呕出一口血来。

就这样,伊莱亚斯用自己体内根本就不存在的神格碎片戏耍了黑暗使臣们好多回,更是加深了他们对娜比亚城的恨意。现在娜比亚城也回不去,黑暗使臣们只能怀着这一股恨意投入到对大型魔法阵的构建中,争取早日使得两片大陆彻底连通起来。

伊莱亚斯作为(黑暗使臣眼中的)实力并不强大的圣子,谁也不指着他能帮忙构建魔法阵,因此他每天别提有多清闲了。他每日沉迷于冥想,似乎是为了见神。但其实他每次冥想的时候,那在修仙界修炼出来的神识总会想方设法地打探整个山谷。

云深这边,他已经陆陆续续抓了好几个从七大家族里出来的人。

虽然大致上猜到了太阳神的神格碎片就藏在这些人身上,但云深并不知道神格碎片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的。按说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师是没有办法承载神格之力的。

“如果让亚西来研究,他肯定会比我更快地找到答案吧?”云深在心里说,“毕竟亚西在人体炼金学上一直都很有想法。但亚西他现在待在黑暗使臣中脱不开身……”

云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云深之前彻底扫荡过一个人渣的记忆,那人渣恰好在炼金方面有些研究,所以现在的云深对于魔法师们的身体构造和灵魂能量并非一无所知。作为一个修仙者,他如今对魔法师这一群体的身体的了解只怕比那些醉生梦死的废物魔法师们还多一些。

但就算是这样,他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发现。

直到这中间云深又和奥赫托克女士见了一面。见面的地方被安排在云深这边,奥赫托克女士是被云灵带过来的。当这位女士一出现,那些被云深抓来然后又被他用修仙之法制住的人,他们的灵魂之中仿佛有了什么波动。那波动很轻微,转瞬即逝。

云深有些诧异地看向奥赫托克女士。

难怪光明复苏会精准地盯上这位女士!

原本云深猜测是有预言留了下来。但就算真有预言,预言也应该是留给曾经的祭司一族奎恩比的,七家族估计得不着预言吧?奎恩比又一直藏在暗处,要不是云深跳出了魔法师们的固有思维,还发现不了这一族的秘密。所以光明复苏会盯上奥赫托克女士,果然是因为这位女士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反应吧?

他们的灵魂之中仿佛有一扇非常隐蔽的轻易不可见的门,正常情况下,谁也发现不了那道门的存在。但是只要奥赫托克女士靠近他们,那扇门就会忽然闪现一下。

虽然闪现这个动作本身也不大,但对于云深来说已经够了。

伊莱亚斯和云深双线行进。终于,在黑暗使臣的加班加点中,那个传承自远古的超大型魔法阵构建完毕。当黑暗使臣们按照顺序往法阵中填入星源石,法阵慢慢启动但又还没有完全启动,便有一股诡异的气息顺着被点亮的魔纹从法阵另一边传来。

伊莱亚斯忽然面色一变。他察觉到云深那边有动静。

伊莱亚斯现在也无所谓暴露了,忽然笑道:“我该走了。”

黑暗使臣们:“???”

“光明在召唤我。”伊莱亚斯在瞬间离开了山谷。啊,忘记说了,我口中的光明并不是指那个本该在灾难纪中彻底消亡的太阳神。我的光明是云深。一直就只有云深。

作者有话说:

第372章

伊莱亚斯留下一句, 光明在召唤他,然后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光明是云深, 但黑暗使臣们并不知道啊。使臣们第一反应都是——万万没想到, 你小子竟然是一个坚定的太阳神信徒,你骗得我们好苦啊!

只一瞬间, 使臣们的脑海中就展开了阴谋论的风暴。

他们觉得伊莱亚斯是光耀大陆娜比亚城中的那些人刻意安排的!可恶的光耀大陆, 可恶的娜比亚,你们竟然把我们算计得这么深!这帮异教徒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啊, 这帮异教徒没一个好东西。好巧哦, 娜比亚城中的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

伊莱亚斯离开前, 还直接用了修仙界的无灵符箓破坏了那个已经启动到一半的但还没有完全启动的大型法阵。要知道从黑暗使臣们踏上光耀大陆的土地,他们就在搭建这个传送阵。结果好不容易成功了, 眼看着两个大陆彻底连通,结果伊莱亚斯的一朝背叛直接就把传送阵炸坏了!要知道传送阵是由无数的魔纹叠加绘制而成的,伊莱亚斯挑选的符箓不是杀伤力最大的那种,但也直接炸掉了几个关键的魔纹组建。那原本已经顺着被点亮的魔纹渗透过来的诡异气息,就在爆炸发生时散得一干二净了。

黑暗使臣中的法神脸色大变地扑倒在传送阵上。

经过法神的检查, 他发现传送阵虽然没有彻底坏掉,但想要彻底修复它,最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两天不眠不休地补足被破坏的魔纹,两片大陆才能再一次连通。

知道了法阵还能被修复, 蟒蛇者安慰法神说:“可见光耀大陆的这些人已经无计可施了。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也不过是把我们的伟大计划推迟了两天而已……”呵呵,姑且让他们得意两天。两天后, 就是黑暗势力彻底笼罩这片渎神之大陆的时候。

虽说黑暗使臣们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说他们明确探知到伊莱亚斯的身体里存在黑暗力量的神格碎片,但这家伙怎么又被光耀大陆拉拢过去了……但不管了, 他们在最要紧的关头被伊莱亚斯背叛,这会儿怒火已经烧掉了他们的诸多理智。

两天之后,他们只想把伊莱亚斯碎尸万段!

等容器彻底失去价值,四分五裂就是他应有的归宿。

伊莱亚斯搞了事就跑,这会儿已经出现在了云深面前。他身上还是圣子的那一套装束,穿着昂贵奢华的服饰,脸上还扣着一个面具。奥赫托克女士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心里却无比警惕。她和这位黑暗势力的圣子在各场合见过,她认得他。

“圣子”直接冲着云深去了。奥赫托克女士正要上前一步,云灵拉住了她。

奥赫托克女士:“???”

云灵冲着她摇摇头。

伊莱亚斯毫无阻拦地跑到云深面前。云深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对。如果他表现出了不对的话,那奥赫托克女士和云灵肯定早就发现了,她们都是心细之人。但是,伊莱亚斯却直接放出了自己那被他特意修炼出来的如同无数触手一样的神识,然后毫不犹豫地和云深的神识纠缠在了一起。那“触手”看似非常细,其实每一根都极其坚韧。

意识到伊莱亚斯来了,云深的面色才有变化。

他道:“神格碎片就藏在七家族成员的灵魂之中!我正要把一片抢出来……”

云深之所以敢动手抢碎片,绝不是他拿大。而是因为这七家族成员,他们每个人灵魂之中所藏的神格碎片非常非常小。如果把一个完整的神格比作是一棵树,在灾难纪之后,神明纷纷失去权柄,神格之树自然四崩五裂了,饶是太阳神早就准备,能被祂留作后手的那一块神格碎片,也就只有从一棵树上掰下一根小枝那么点大。也就是说最初被藏在七家族成员灵魂中的神格碎片加起来,就是一棵大树上的小树枝。

从灾难纪后期神明彻底沉睡到现在,又过去了很多年。七家族繁衍出了相当多的人口,虽然每年都有死亡的,但出生的更多,所以七家族的总人口数量一直都在攀升。只要是被冠上七家族姓氏的血脉后人,他们都会在出生后不自觉地帮忙分担神格碎片的“伟力”。当初那根小树枝继续分担下去,摊到每个人头上真的只有一点点了。

这一点点的“神格”,云深仗着自己神识庞大,觉得还能对付。

所以当他注意到七家族成员灵魂中的那道门,他直接用神识去撼动那道门。就在他刚刚接触到一小片神格时,伊莱亚斯出现了。云深顿时就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两人的神识配合完美。他们分别继承了一枚凤凰的真眼,使得两人各自的力量因真眼而能互相转化,更不要说他们还签订了共灵契约。光云深一个人的神识,就已经胜过此界的魔法师无数了,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伊莱亚斯。如果此界魔法师的灵魂重量堪比一只小鸟,那云深和伊莱亚斯的灵魂重量加起来绝对是一头了不起的大象!

当这头大象去撞击小鸟,小鸟毫无疑问会被撞得晕头转向。

但这种程度的撞击显然还不够。

如果这些被藏在灵魂中的神格碎片这么容易被人发现,那七家族的秘密也不会从灾难纪后期一直保密到现在了。别说是外人,就是七家族内部的大多成员,他们肯定也不知道自己灵魂中的暗门。多可笑啊,自己的灵魂有问题,结果自己一无所知。

伊莱亚斯忽然灵机一动。

上古的神奇生物之所以会那么强大,是因为他们是神明的完美造物。尤其是人鱼、不死鸟、巨龙和精灵四种,他们分别是四种最基础规则的完美化身。神明在创造他们的时候用上了最本源的力量。神格说白了也是一种规则之力的集结而已。强大的规则之力之间是可以互相联合重组的。擎天界正是因此才因为一颗时空域石而诞生!

伊莱亚斯直接变化了形态。

是冷酷的人鱼,是灵动的不死鸟,是凶恶的巨龙,是高贵的精灵。他好像同时是四种本初的神奇生物。又好像是四种本初的神奇生物在他身上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那被藏在某个人灵魂深处的神格碎片受到了本初规则的吸引。

好!

就是这一刻!

云深的神识终于发现了那枚小如尘埃的神格碎片。他毫不犹豫地缠了上去。

“啊!”奥赫托克女士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呼。她不是故意的。但凡能忍,她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叫出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被只并不存在的巨手紧紧地攥住了。

她的生命力在流失。

云深和伊莱亚斯此时都已经分不出心神来给奥赫托克女士。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女士是奎恩比一族为神明苏醒所准备的祭品,但是在传统的认知里,祭祀是一件非常庄重的事情,奥赫托克女士这个祭品还没有到“成熟”的时刻,她是不应当被收割的。因此,云深没有想到就这么一片小如尘埃的神格碎片,竟然也能掠夺奥赫托克女士的生命力。好在云深一直都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之前就备了一手,还提醒过云灵。

见这位女士状态不对,云灵想起云深所说的,立马做出了应对。

黑团子云术被云灵从灵府中提溜了出来。

云灵指了指奥赫托克女士说:“香香爹爹让你把这个人吞到肚子里去,不是真的把她吃了,而是像你之前喝那些五颜六色的水一样……”云深常年炼丹,因此身上总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黑团子不会说话,但云灵总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在黑团子心目中,云灵是香香爹爹,与此相对的伊莱亚斯虽然不是臭臭爹爹,却是黑黑爹爹。

香香爹爹这个叫法很好理解,黑黑爹爹是什么意思,云灵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反正云术弟弟就是这么喊伊莱亚斯的。要说肤色的话,明明黑黑爹爹一点都不黑啊。

云术今天穿着一身鲜艳的亮黄色的小礼裙,他听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下一秒,他的嘴里直接吐出来一层黑雾,黑雾迅速包裹了奥赫托克女士。然后他一吸,黑雾和被黑雾包裹的奥赫托克女士就都被吸进了他的肚子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嘴巴大小并没有发生变化,他的身形更没有发生变化。也不知道那么大一个人被装到哪里去了。

云术仰起脸看向云灵。

“歪威古德。”云灵小姑娘很是严肃地称赞道。

云术晃了晃自己空空的小脑袋瓜。啊,这应该是和“甚好”一个意思吧!

小黑团子裂开嘴,冲着云灵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他喜欢被人夸奖,喜欢从家人那里接收一切正面的情绪。他喜欢软软的云灵,喜欢香香爹爹,也喜欢黑黑爹爹。

好久没见到黑黑了!

等到云深和伊莱亚斯搞定那一小粒如同尘埃一样的神格碎片……好吧,说它是碎片真的太抬举它了,只是一个小碎粒而已。云深还在消化那一个碎粒,伊莱亚斯的大腿就被开心的云术抱住了。魔法师低头看到一个被亮黄色小裙子包裹的小黑团子。

云术有意识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漂亮的小裙子。求夸夸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伊莱亚斯:“……”

要不是还是再去找一粒神格对付一下吧,对付神格还容易些!

作者有话说:

第373章

见着云术、但没有见着奥赫托克女士, 云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伊莱亚斯夸不出口没关系,云深知道怎么夸云术。只见他走到云术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云术的肚子, 笑眯眯地说:“云术好棒啊, 知道要好好照顾奥赫托克女士,真是帮了大忙呢。”在云术喝魔法汽水的时候, 云深就猜到这宝贝团子体质特殊了。

没想到这特殊的体质真能派上用场!

小黑团子被夸得可开心了。他如今虽然还是一副脑袋空空的样子, 长相也是奇奇怪怪的,一激动眼珠子还是容易从眼眶里跑出来, 但表露出来的情绪越来越多了。

这应当就是小黑团子的成长吧。

被云深夸了, 小黑团子高兴得晕晕乎乎, 暂时想不起来让伊莱亚斯夸他亮黄色的裙子。伊莱亚斯松了一口气,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把小黑团子抱了起来。被黑黑爹爹抱住的云术顿时更晕乎乎了。这孩子也就把自己最最喜欢的亮黄色裙子忘到了脑后。

云深夸完了云术, 也没忘了夸云灵:“这些日子,需要你不错神地照顾奥赫托克女士,你也辛苦啦!最后的关头,我没余力顾上那位女士,也是你及时护住了她。”

云灵本来没觉得自己辛苦。因为她所做的事情, 全都是她轻易就能做到的。保护奥赫托克女士并不叫她为难。在最后关头把小黑团子叫出来,更是小事一桩了。但听得云深这么说,云灵还是觉得很开心。小姑娘严肃着一张脸,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伊莱亚斯抱着云术, 神识的触手朝着云深缠绕过去。

这一缠绕就发现了云深身上的变化。云深的气势更深了,体内蕴含的那一股力量更强大了。可见那一粒小小的神格碎粒, 确实让云深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云深也不隐瞒, 直接说:“幸亏我们在之前继承了一枚凤凰真眼。虽然修仙和魔法这两个时空如此不同,但凤凰既被称之为神君, 祂所掌握的力量和此界的神明也有一较之力。”

一只凤凰真眼肯定没法对抗一个完整的神格。但对上一个只有几千分之一、几万分之一的神格碎粒,真眼完全能碾压他们。神格作为一种更高规则的集结,如果你对规则的理解没有达到那份上,却强行占有神格,那么你必然会被神格污染,沦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云深作为元婴期的修士,对规则的理解已经在普通人之上,又有凤凰真眼作为支撑,自然没有被神格污染。所以他反过来消化了那一小粒神格。

伊莱亚斯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把光耀大陆上所有的神格都收了。”

光耀大陆上的神格碎片,照现在来看应当是属于太阳神的,也就是偏向于光明一类的,伊莱亚斯觉得这些神格碎片留给云深吸收更合适。毕竟云深的混沌仙法讲的就是一个生生不息,万物皆始于一。再有云深继承的真眼也是主生之力的。所以光明一类的神格交由云深,一来更容易被云深吸收,二来云深能从中得到的好处也越多。

至于伊莱亚斯本人,黑暗使臣们的原生大陆上不是还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他么?

观伊莱亚斯一贯所走的道,自然是黑暗类的神格更适合他了。

伊莱亚斯对云深说起了自己那些针对黑暗使臣的算计:“他们那个大型传送法阵被我炸了,我特意控制了力道,他们估摸着修复个两三天,就能使得两片大陆重新连通……”伊莱亚斯不是来拯救光耀大陆的,所以没把传送阵彻底炸掉,让黑暗势力没法入侵。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利己者,不过在满足了利己的条件后,他也不介意利他。

之所以控制在“两天”,而不是更长的时间,是因为伊莱亚斯不知道云深这里是一个什么状况。万一云深和伊莱亚斯联起手来都无法对付光明类的神格,那么只要他们想办法撑上两天,等到黑暗类神格一入侵,让两种神格狗咬狗,他们就能轻松点了。

黑暗使臣们因为“两天”洋洋得意,以为是伊莱亚斯本事不够。

殊不知这本就是伊莱亚斯的精心算计。

“两天……应该也够了。回头问奥赫托克女生……”这话刚起了一个头,云深忽然想起来这位女士如今被迫待在云术小团子的肚子里,于是只能改口,“本库吧!本库同学的路子也挺广,回头托他打听一点事,要是和我的猜测相符,那七家族灵魂中的神格应该很好搞定,不需要我们对着七家族的姓氏,一个成员一个成员地找过去。”

现在的情况是七家族的每个成员灵魂中都有一扇几乎不可能被人察觉的暗门,暗门中藏着神格碎粒。想要集齐这些个碎粒,最笨的办法就是一个成员一个成员地找过去。但是从灾难纪的后期到现在,七家族已经繁衍出了众多的人口,被冠上七家族姓氏的血脉者少说也有十几万人。一个成员一个成员地找过去,实在是太费功夫了!

但云深心里既然已经有了想法,他们应当不会用这种笨办法。

伊莱亚斯和云深商量事的时候,被伊莱亚斯抱在怀里的小黑团子,他也在用自己空空的小脑袋瓜努力地想事情。他被香香爹爹赞扬了呢,香香爹爹之所以赞扬他,是因为那个女人。所以呢,只要他照顾好那个女人,他肯定还会被香香爹爹赞扬呢。

那要怎么照顾那个女人呢?

小黑团子很努力很努力地思考。

考虑到云深已经在娜比亚城中折腾出了一堆大事,他和伊莱亚斯并没有回到酒店之中,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本库同学的私宅里。别看本库同学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至高研究会的高年级学生,早些年入学的时候还被同学欺负,但现在他只怕是娜比亚城中离着真相最近的那个人。本库同学什么都不敢问。本库同学也什么都不敢说。

见到云深和伊莱亚斯来了,本库吃了一惊,但迅速甩出了一连串的防窥魔法。

云深笑道:“不用紧张。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在这里。”

“需要我做些什么?”本库同学问。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云深和伊莱亚斯显然所谋甚大,如果他们俩失败了,那么和他们俩牵扯很深的本库同学肯定也逃不了被清算的下场。但反过来说如果云深和会长的算计都成功了呢?

娜比亚城中的阶级已经相对固化了。

本库家族经过几代人的积累,虽然经营出了偌大的产业,但他们的产业都集中在住房、服饰、趣味魔药等板块。像那种涉及到重要炼金原材料的产业,他们根本插不进手。所以,本库有钱确实是有钱,但是和真正的有钱人比,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虽然本库的父亲总觉得这个儿子没自己精明,但其实本库比他父亲更有野心。当他进入学校,第一次被人欺负但无力反抗时,他就在心里发誓,他会改变这一切。

本库崇拜伊莱亚斯。他相信伊莱亚斯。

他觉得伊莱亚斯的算计必然会成功。

看着本库同学眼中的烈焰,云深笑得越发温和了:“放轻松,我只是想要请你帮忙调查一下七家族成员的寿命,尤其是核心成员的。七家族知道吧,即光明复苏会的前身七家族同盟里的那七个家族。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可以先调查一个大概……”

“不麻烦!”本库同学第一时间说。

云深要的这些资料其实很容易查到。七家族全部是老派的魔法师,已经在娜比亚城盘亘了很多年。他们自诩底蕴深厚,所以当他们家族中有成员出生或死去,他们肯定都会设宴。无非就是整合这些信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但是真的一点都不危险。

“还是有一些麻烦的,因为我最想要的是灾难纪后期到新历年初期的七家族寿命情况。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云深琢磨着回头一定要给本库同学准备一份报酬。

“也不麻烦。我的祖母姓氏为安桑科维克,这个姓氏曾经也是老派魔法师,但是后来日渐没落了。到了我祖母这一辈,嫡枝传下来只有她一个人……”本库同学解释起来。他祖父之所以娶了祖母,就是看在姓氏的份上,认为这样能搭上老派的贵族。

祖母作为嫡枝的最后一人,结婚时自然把安桑科维克的家产全部带了过来。老实说那份家产非常寒酸,稍微有一点点价值的东西都早就被典当掉了。但本库同学和祖母关系非常好,年幼时喜欢去祖母的私库里冒险。他记得很清楚,祖母有一个空间不大不小的炼金匣子,匣子里装着安桑科维克家族曾经收到过的各类的请柬和拜帖。

那些请柬来自于各大魔法师家族,他们曾经都和安桑科维克家族交好。通过这些请柬,还能窥探到一丝这个家族祖上的荣光。但这些请柬其实已经没任何价值了。

“我现在就去翻帖子……灾难纪后期到新历年初期,那正是安桑科维克荣耀的时刻。”本库同学的脑子显然也转得很快,“后来因为出了个极其败家的炼金师才……”

“那就静候佳音了。”云深道。

本库不敢耽误云深和会长的事,立刻忙碌起来。

————————

某异度空间里,奥赫托克女士看着漂浮到自己面前来的魔法饮料抽了抽嘴角。

虽然请人喝饮料确实符合待客之礼,但……

这已经是第三十一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4章

老派魔法师们总是能找到各种由头来进行社交, 所以炼金盒子里的帖子非常非常多。幸好这是一个炼金盒子,内里的空间堪比一套房子,所以才能把帖子都装下。

有幸好伊莱亚斯是懂魔法的, 直接吟诵出了七家族之一的姓氏, 于是由这个家族发出来的帖子就自动跳出炼金盒子,在半空中排成了好几排。见没有遗漏的了, 伊莱亚斯又从中择出涉及了孩子新生和讣告的所有帖子, 让它们按先后顺序重新排好。

这一手直接让本库惊呆了。

别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排列魔法,对于真正懂魔法的人比如本库来说, 这个魔法需要把帖子上那些不带有任何魔力的文字先处理成信息流, 再从信息流中筛选出自己需要的内容。要是本库能玩得了这一手, 他的学业就不用发愁了!因为他可以把图书馆里所有书籍都处理成信息流,然后让那些知识以信息流的状态存储在记忆里。

本库同学一脸震惊地问:“会长, 这是您发明的新魔咒吗?”

就是这一瞬间,伊莱亚斯忽然意识到了本库同学的“正确用法”。他看向本库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满意和一丝热切。要知道云深毕竟不是在魔法界长大的,所以云深虽然能领略魔法的魅力,但还是不像本库同学那样,对魔法有着更鲜明的认知和理解。好比说这一个让帖子乖乖排队的魔法, 云深只觉得它很好用,本库却觉得极其厉害!

伊莱亚斯矜持地点了点头。

无需伊莱亚自己多说,本库同学果然自动夸了下去:“太厉害了!真太厉害了。会长,我就知道你是天才……除了你, 谁还能发明这样的魔咒呢?哦,就算有人因为有了会长的百分之一的聪慧, 然后靠着百分之九十九的运气, 同样在脑海中构想出了这个魔咒,他们自身的魔力也不足以让他们如此游刃有余地去处理庞杂的信息……”

伊莱亚斯很是淡定地说:“你太夸张了, 虽然这魔咒确实有些新颖,但也只是胜在新颖而已。”如果他说这话时,眼睛的余光没朝着云深飘过去,那才是真的淡定。

本库同学继续夸:“不不不,我还觉得自己的言语太过贫瘠,无法表达我对这条魔咒的敬佩。会长,你是自新历年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一定可以成为巅峰王者。”

“我可以把它教给你。”伊莱亚斯说。

“真、真的吗?”本库同学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当然是真的。但你在使用这条魔咒之前,建议你随身携带几瓶魔力补充剂。”

“我明白!果然是因为我自身的魔力源太弱了……”

伊莱亚斯打断了本库同学的话,用一种本库同学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鼓励目光看着本库同学:“你的魔力潜能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只是这个魔咒需要的魔力太多了。”

本库同学顿时激动起来,沉浸在“我被会长夸奖了”的极端喜悦里。

啊,因为他真的太高兴了,所以他没意识到伊莱亚斯这句话看似是在夸他魔力潜能高,但就算他魔力潜能高,施展那个咒语时还需要魔力补充剂,而伊莱亚斯却能不借助任何外物,直接游刃有余地使出那个咒语,这不是进一步肯定了本库刚刚赞美伊莱亚斯时所说的那些话吗?伊莱亚斯的魔力源确实已经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份上。

所以伊莱亚斯这话看似是在夸本库,其实是在夸自己啊。

顺便还给云深提供了一个方向,看看,你可以这么夸我!我就是这么厉害的!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云深绝对是这世界上最为了解伊莱亚斯的那个人。因此比起陷入傻笑中的本库同学,云深是真正领悟了伊莱亚斯的真实目的的。云深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有个俚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好像有点对。

小黑团子那么喜欢求夸夸,云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咳咳!

云深心里偷着乐就行了,可不敢把这话当着伊莱亚斯的面说出来。

翻着那些本应该无比陈旧但因为被存放在炼金盒子里所以还是崭新的帖子,云深转头对伊莱亚斯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他们应该都是早死的。”

在神明彻底“消失”之后,七家族虽然确实在频繁地举办葬礼,但是在云深的猜测中,应该是七家族中最核心的那些人物,他们寿数极短、频繁更迭,可是根据这些帖子来看,那时候死的更多的是这些核心人物的子嗣。七家族几乎年年都在举办葬礼。

云深道:“魔法师是无法长时间承受神格碎片的,即便那碎片其实已经很小了,但那都是远高于他们认知的规则,用灵魂强行接纳规则,他们只会迅速走向崩溃。”

被太阳神选中的最初那七个人,云深猜测他们根本活不过一个月。

这七个人正好是七家族当时的七个家主。他们当时的平均年纪是四十多岁,已经有数个成年的子嗣了。子嗣又有子嗣。所以他们中有些人当时连孙子孙女都有了。

按照云深的猜测,这七个人是神格最初的载体,成为载体前的那些子嗣都没法帮他们分担神格之力,只有成为载体之后孕育出来的子嗣能帮忙分担。所以他们估摸着会在一个月内死亡,然后由他们的儿子那辈继承家主之位,同时继承神格碎片。儿子那一辈可能会活得时间略长一些,因为儿孙又在不断地生儿孙,只要从他们身上延续出来的血脉者越多,一同分担神格之力的人越多,他们所能存活的时间就会越久。

但是按照这些帖子来看,最初的七家主竟然都活到了平均年龄一百二十多岁。倒是他们的儿子、孙子、曾孙三代多有孩童夭折的。本库同学凑过来看了帖子,说:“哦,这个啊……我记得历史课上学过,说早年的老派魔法师,他们习惯同姓联姻,有一阵子各个家族的家主都热衷于娶自己的堂姐、堂妹为妻子。后来有一个研究魔法潜能的学者……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了。总之就是有这个一个学者,说同姓联姻不好。他当时就用七家族举例来着,说他们孩童多夭折,就是因为同姓联姻太频繁。”

云深说:“这倒是一个好理由。”

灾难纪后期,七家族频繁死人,大家肯定会怀疑什么。有这么一个学者站出来宣扬自己的新理论,确实会帮他们洗清疑点。当然,这不是说那个学者的观点是错误的。更可能就是学者的观点确实正确,但这个观点一提出,确实也帮了七家族的忙。

“嗯,后来他们就不同姓联姻了,孩童夭折率确实降低了很多。”本库同学说。

伊莱亚斯问:“你在怀疑什么?”

“我还是觉得最初那几个人活不了那么长。那他们之所以能活到平均寿命一百二十岁,这里头肯定是有问题的。”云深不觉得自己最初的猜想是错误的,但事实确实和他最初的猜想相违背,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太阳神把自己的神格分裂了,藏了一小部分在七个人那里,祂会用什么来确保这个家族永恒不变的忠心呢?”

本库同学本来还想说什么。见云深用提起“街角那小店售卖的低价糖果”的语气提起太阳神的神格,本库同学猛然把嘴巴闭上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伊莱亚斯仿佛已经明白了云深的意思。

两人对视着。云深用力点点头:“是长生!”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神明确实在灾难纪中逐渐走向消亡了,无法再行任何神迹。那神明消亡之前布下的后手,等到祂彻底消亡后,还能约束后来的魔法师吗?肯定是不能的了。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神明要确保最初被祂选中的那七个人始终活着。

神明和最初的那七个人才是利益共同体。

云深道:“他们承载了神格碎片,本应该很快死去,但是神明传授了一个方法给他们,借用那个方法,他们可以用后代的命来延自己的命。所以他们各个活到了一百多岁。一百多岁后,他们举办了葬礼。但他们是真的死了吗?不见得。也许他们在后代的身体里复活了,也许他们用了后代的身份继续活着……总之他们肯定还活着。”

“这个长生的方法不能脱离神格碎片单独存在。”伊莱亚斯说。

“是的,神明借七家族的灵魂藏匿了神格碎片,那七个人借神格来实现了长生。只有这样,神明和那七个人才会成为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不存在背叛。”云深只觉得那七个人想得太简单了,神明到底是神明,那七个人怎么可能算计得过神明呢?

在抢夺第一粒神格碎粒时,云深就注意到,那个在无知无觉中用灵魂隐藏神格碎粒的七家族成员,他的生命似乎和某种存在相连——只要他意外死亡,剩余的生命力就会流向那个和他相连的存在。云深原以为这是藏匿神格碎粒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剩余的生命力被送去蕴养神格了。但现在想来,这些生命力都被迫供养老祖宗了吧!

“虽然和你最初的猜测不同,但问题不大。原本是要找神格和七家族间的契约,但现在看来,只要找到那七个老不死的,就能通过他们直接抢夺所有神格碎粒了。”

云深笑了起来:“是啊。”

本库同学快要窒息了。啊啊啊,你们到底在筹谋什么啊!

听上去……真的很酷!

作者有话说:

第375章

为了安抚快晕过去的本库同学, 云深特意拿出了修仙界的灵酒,是妖修们酿造的。妖修们给了很多种灵酒。考虑到本库同学身体的接受度,云深细心挑选了一瓶。

本库同学受宠若惊地接过酒。

“喝喝看。”云深一脸鼓励地看着他。

本库也不担心自己被下毒。虽然他刚刚听云深和伊莱亚斯谋筹了大事, 存在被灭口的可能性。但云深和伊莱亚斯真的想杀他的话, 那太容易了,没必要绕个圈子。

本库同学内心已经决议要和伊莱亚斯坚定地站在一块儿了, 因此豪迈地举着酒瓶, 猛灌了一口。酒瓶子看着很小,只有本库同学的巴掌大。但是, 他往嘴里倒的时候, 酒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直接让他呛到了。本库同学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云深:“!!!”

没给错啊,这灵酒真是好东西, 本库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本库同学一脸痛苦地说:“好……好……好酒!我竟然呛到了,从我脖子里流下去好多。这么好的酒,这一呛得浪费多少啊!”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据说在信仰纪的时候,神明常常在神国设宴,宴会上摆满了美酒和美食。本库同学虽然没有喝过神国的美酒, 但他敢说,有了云深送给他的酒,神国那所谓的美酒算个屁啊!

云深:“……”

云深无语地安慰本库同学:“没关系的,你也没有呛掉多少……不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瓶子内空间很大,哪怕你每日拿酒当水喝, 这里面的酒也够你喝半辈子了。”

本库用亮晶晶地眼神看着云深:“谢谢你送我这么珍贵的酒。”

不等云深说什么, 伊莱亚斯就道:“算不得珍贵,在云深的家乡, 这种果酒是给小孩子们喝的。当然,不是云深舍不得拿出更好的东西给你,是因为你承受不住。”

本库同学莫名有一种感觉,他或许不应该在刚才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云深。如果他没有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云深,他就一定不会被提醒说这酒是小孩子们才喝的。

本库同学懂事极了:“是的是的,我还是孩子,我明白的。”

“孩子”的亮晶晶的眼神是崇拜的意思,真是崇拜的意思,绝对没其他意思。

喝了酒之后,本库只觉得全身舒畅,心里的震惊和担忧都抛开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云深和伊莱亚斯大忙,便打算去睡一觉。乖乖地待在自己家里,乖乖地睡觉,这有时就是一种“弱者所能做的极致”了。啊,所谓的弱者极致,就是不拖强者后腿。

此时距离伊莱亚斯炸毁黑暗使臣的大型传送阵,时间已经过去一天。

“希望能在剩下的一天两夜中把事情都办妥了,否则我还得再去炸一次他们的传送阵。”伊莱亚斯说。再炸一次的话,估计那些自诩胜券在握的黑暗使臣会发疯吧?

“希望我们的猜测没有错……”云深道。

他们现在已经无所谓暴露了,甚至已经无所谓能不能继续游走在黑暗和光明之间让这两股势力帮自己背锅了。所以他们不需要再藏身于暗处做什么一环扣一环的计划,直接暴力突破七家族的老宅,把那七个家族中现任的七个家主从老宅中揪出来。

老宅中都有精妙的法阵,有些还有法神的护持,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那或许有一些难度,但暴力突进的话,事情反而变得简单起来了。云深直接拿出了在神梦域得到的战利品,那些强大的符咒,一张甩出去,半个娜比亚城都觉察到了震感。

如果云深的修仙之力是因为魔法师们从未见过,所以他们不知要如何去防范,那么伊莱亚斯的魔法之力就是直接规则层面的碾压。伊莱亚斯闯第一个家族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一套黑暗圣子的服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化成为了眼神残忍的巨龙。

在巨龙的威势之下,有些魔法师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

云深揪出三个家主,伊莱亚斯巨龙揪出四个。他一边重新变化为人,一边给了云深一个得意的眼神。你看,我比你多一个,虽然不想和你比较,但确实是我赢了。

云深好艰难地把那一句“你好幼稚啊”给憋回去了。

他们直接把七个家主弄得失去了意识,然后带去旷野,随便往地上一丢。云深道:“本以为他们从灾难纪后期一直活到现在,一个个会很强大。结果比我想象中弱多了……但也许这就是神明的算计?因为他们七个虚弱了,他们才会重新捡起对神明的敬畏?”在神明送出神格的前期,七个家主应该是越来越强大的,同时还用秘法实现了“永生”——代价就是家族里其他人早死。但一直强大会让他们逐渐狂傲,甚至生出取神明而代之的渎神之心。所以神明肯定仗着自己对神格的了解提前留好了后手。

事情的真相和云深猜得差不多。

这七个被神明选中、为神明保存神格的人,他们刚获得神格时,确实是越来越强大的。但强大的同时,他们的灵魂之力也会迅速流失,只有靠着汲取后代的生命才能苟活。因为神格会被分担出去,中间有一段时间,他们发现帮忙分担神格的血脉后人越多,他们的灵魂之力流失就越慢,所以七家族都迎来了人□□发。事情至此仿佛达到了完美,他们既享受了强大的力量,又不用频繁更换身体。但是忽然有一天,他们发现那些因为神格而来的强大力量正在渐渐消失。他们似乎正在变回当初没有得到神格时的模样。已经强大过的人无法容忍自己的弱小。恰恰在这个时候,奥赫托克女士出现了。他们发现只要这位女士获得名望,名望越是强大,他们的力量就越庞大。

七个家主仿佛是中了毒,而奥赫托克女士仿佛是他们的解药。他们自然不能放任解药失去控制,必须牢牢地把解药攥在手里。于是,他们开始操控奥赫托克女士。

但操控者本身也为人操控着。

那个隐在所有事情之后的皇室,就是姓氏为奎恩比的昔日祭司一族,他们应当才是娜比亚城中对神明昔日的谋划和将来的复活了解最多的人。此处暂且不提他们。

“真相其实都没什么要紧的了,反正神明早应该死了。”伊莱亚斯不以为意地说,“只要知道神格最初确实是寄存在他们身上的就行。既然现在七家族成员身上的神格碎粒都是从他们而来的,那通过他们肯定就能掠夺所有的神格碎粒。我们开始吧。”

这七个家主虽然“披”着不知道是第几件“外皮”了,但其实他们内里就是最初被神明选中的那七个人。他们从灾难纪的后期一直活到现在,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曾经为了永生而杀人,现在自然也有云深和伊莱亚斯为了得到神格碎粒而杀他们。云深不会标榜自己高尚,但杀死这些人,他确实毫无心理负担。

云深和伊莱亚斯,一修仙者和一魔法,配合默契地在旷野之地搭建炼化法阵。

娜比亚城中经由他们闹了一场,现在已经是一团混乱。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城中的所有事情都是黑暗使臣搞出来的。毕竟那巨龙是黑暗圣子所化,这一幕被很多人看见了。低调的奎恩比一族,顾不得继续隐藏自己的实力,忽然站出来控制了娜比亚。

他们不能再隐藏下去了。

因为他们的“权杖”和那些本该高举“权杖”的人都消失不见了。没了权杖,没有高举权杖的人,他们要如何去唤醒神明?又要如何去实现家族的抱负和自己的野心呢?

所以,他们被迫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他们必须站出来了。

但他们就算他们控制了全城,用尽了各种办法,无论是用血缘魔法还好,还是利用奥赫托克女士的贴身之物来施行追踪魔法也罢,甚至还发动他们在奥赫托克女士刚出生时就刻在她灵魂中的暗记,都无法找到她的存在。奎恩比们只觉得阴云遮天。

要知道奥赫托克女士本质上是神明的“心脏”。

按照神明最初的计划,复活神明时直接动用祭坛上的心脏即可,是奎恩比一族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他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结合了新历年后对魔法的研究,想办法把“心脏”变成了一个人,试图往神性中加入更多的人性,从而达到控制神明的目的。

他们是如此大胆,如此野心勃勃。

他们离着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但现在“心脏”消失了……

旷野之中,炼化的法阵已经搭建完毕。无论是让传统的修仙者来看,还是让传统的魔法师来看,这个法阵都有些不伦不类。因为这是云深和伊莱亚斯结合两界之力钻研出来的一个阵法,既有属于修仙者的力量,又有属于魔法师的力量。阵法的核心原理并不难,本质修仙界的囚灵法阵加魔法界的献祭法阵。对于修仙者来说,囚灵法阵难度一般。而对于亡灵法师来说,献祭魔法阵是一种中级魔法阵,也算容易上手。

两个不算难的阵法相叠加。

这就是云深和伊莱亚斯想出的吸纳所有神格碎粒的办法。

他们把七个人形的神格容器丢进了法阵里。

————————

异度空间,奥赫托克女士看着第一百零八杯饮料,嘴角都没力气抽搐了。

她其实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仿佛是一种虚无的灵体?饮料喝进嘴里,会从身体的各个部位逸散出来。所以喝饮料真的……是一种负担啊!

此空间的主人好像有点待客之礼,但又好像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376章

旷野之中, 当灵力和魔力同时灌注到法阵中,周遭的天地霎那间变了颜色。

本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天气也是普普通通的天气, 但是忽然之间就陷入到了极端的天气中去, 狂风卷着乌云,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尽情宣泄着愤怒。

那狂啸的风是愤怒, 似乎要将冒犯者驱逐;那黑色的云是愤怒, 降下能把一般人脖子折断的气势;而狂风卷起的黑沙遮住了地,乌云遮住了天, 周遭的天地一下子陷入了某种叫人心觉不适的黑暗之中。似乎有诡异的存在正在黑暗之中一点点苏醒。

但就是这样的狂怒, 依然无法撼动云深和伊莱亚斯分毫。

他们非常坚定地启动了阵法。

娜比亚城中, 被冠上七家族姓氏的血脉者,他们本来还好好的。虽说家主被掳走了, 但有些蠢货反倒觉得家主被掳走是一件好事,没了家主,他们这些被压着难以出头的人才有机会不是吗?野心无时不刻都在滋生。阵法启动时,七家族中的那好几万的成员们,有些的正三五成团在共商大事, 有些的正四处打探消息,有些的在家主被掳前就已经喝多了酒至今没有清醒,还有的趁着别人都在忙着大事跑去了情人家里和情人鬼混……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在这一刻, 他们忽然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太痛了!

那种痛苦的程度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似乎是从灵魂之中爆发出来的。

如果把魔法师们的灵魂视为一棵树, 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是那棵树的树干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条可怕的蛀虫, 以前蛀虫不动不响的时候,从未有人察觉过它的存在;现在蛀虫想要破树而出, 它就像是一个强悍的钻头一样,使劲想给自己钻出一条出路。

不要再钻了!

被冠上七家族姓氏的血脉者,他们根本无法维持自己平日里的体面,意志力差的那一批人已经因为疼痛站立不住,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发出阵阵哀嚎;还有一批意志力不错的,只以为是自己的灵魂被人算计了,正咬着牙给自己灌各种治疗魔药。

可是没有用。

即便是圣药级别的魔药,灌进嘴里后,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因为那低调的皇室、曾经的祭司一族奎恩比忽然露出獠牙,本来就有合作关系的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更坚定地站到了同一边。云深和伊莱亚斯的阵法启动时,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高层正在开紧急会议。他们正商量着要如何解决黑暗使臣,要如何解决奎恩比,要如何叫娜比亚城的秩序重新回到正轨,要如何去实现他们的伟大抱负。

就在这个时候,光明复苏会的高层齐齐发出了哀嚎。

哪怕光政部觉得这事来得诡异,也不能坐看盟友出事。或许在消□□同的敌人之后,光政部和光明复苏会之间也会翻脸。但现在敌人正在日渐强大,两边的合作关系只会比什么时候都密切。但无论光政部用上多少方法,无论他们耗费多少资源,别说彻底解决掉光明复苏会高层的疼痛了,就是让他们的疼痛稍微缓解一点都做不到。

光政部起先推测这是奎恩比一族搞出来的。

他们哪里知道,奎恩比一族现在比他们还要焦头烂额。奎恩比曾经深得神明的信任,他们才是娜比亚城中藏得最深的那一批人。“心脏”也好,“神格”也好,他们知道所有的秘密。他们亲手塑造了“心脏”,却把黑锅甩给七家族,又安排了一个仿若无能的混血种去“心脏”面前揭露真相,激起“心脏”对七家族的不信任,也就是对神格的不信任。当“心脏”获得无上权柄,她会因为这份不信任,在吸纳神格时出现破绽……

奎恩比想要利用的就是这一份破绽!当神性中被迫掺杂了更多的人性,神明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奎恩比耗费了如此多的心机,是为了在神明苏醒后去操控神明!

奎恩比的野心是如此“伟大”。

但现在,继“心脏”消失之后,“神格”竟然也出问题了。奎恩比一族在娜比亚城中来回瞬移。有一个奎恩比瞬移到了一个被冠以七家族血脉者面前,只见他用一个粗暴的魔咒,直接入侵了血脉者的灵魂。当窥见到那一粒正要破灵魂之树而出的神格碎粒后,这个奎恩比因为来不及撤回自己的魔咒,他的灵魂在一瞬间被神格碎粒污染了。

因为神格碎粒很小、承载的规则之力有限,而这个奎恩比只是窥见了一瞬,所以“污染”没一下子毁掉他整个灵魂。他还有机会给族人发出示警,有人在召唤神格!

不,那怎么能称之为是“召唤”呢?对于奎恩比一族来说,他们早已经习惯把神格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所以现在正在召唤神格的那个人,他分明是在窃取神格啊!

该死的!该死的!

到底是谁做下了这一切!这个可恶的卑劣的小偷!

旷野之上,云深正不断地往阵法中填入灵力,伊莱亚斯也不断地往阵法中填入魔力,阵法上的纹路发出了明亮的光芒,在愤怒的狂风和乌云之间,这份光芒是如此地不可思议,又是如此地坚定不移。被丢进阵法中的七个神格容器被献祭又被契约。

忽然,云深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朝伊莱亚斯看去。

因为已经到了最为要紧的关头,所以伊莱亚斯根本来不及说话。幸好他和云深之间就是拥有这样的默契,当云深看向伊莱亚斯时,伊莱亚斯仿佛有预知一样,提前就看向了云深。所以在这一瞬间,云深迎上的是伊莱亚斯那饱含坚定和鼓励的眼神。

伊莱亚斯仿佛在说,你放心大胆地上吧,我来帮你护法!

云深心中大定。

那经由七个神格容器发散出去的、由他们的血脉后人分担的神格碎粒,终于一粒接一粒地回到了容器的体内,然后再通过法阵的转换,为云深所吸纳。以云深对规则之力的理解,以他在修仙体系里所成的“道”,一粒小小的神格碎粒并不能污染他。

但是神格碎粒太多了。

当它们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成为当初太阳神刻意从自己完整的神格中分出来的一根“小枝”,虽说对比完整的神格,小枝还是显得很少,但云深也只有元婴期的修为而已,他终于觉得吃力了。若不是云深早就融合了凤凰真眼,他真不该怎么冒险。

娜比亚城中,那些“无缘无故”忽然疼痛哀嚎的七家族血脉者终于晕了过去。能晕过去,说明那种从灵魂中爆发出来的疼痛已经消失了。要不然按照那种疼痛的强度,他们就算痛疯了,都无法痛晕。光政部迅速检查了几个光明复苏会高层的身体,发现他们并没有死去,只是灵魂受伤了而已。虽说伤得不轻吧,但能留下一命已是不易。

同一时间,奎恩比一族的人也在检查那些或晕在大街上或晕在密室中的七家族的血脉者。奎恩比们发现神格果然已经消失不见了。七家族成员的灵魂大敞着,无论在他们的灵魂中怎么翻找,都已经找不到神格的存在。多年的谋划转眼变成一场空。

奎恩比一族极其愤怒。只这一天,就有不少尚未清醒的七家族成员死于奎恩比一族的迁怒。死去的人肯定想不到,他们从极端的疼痛中存活了下来,却死于魔咒。

对于奎恩比来说,这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的法神献祭了几个七家族成员,终于找到一条“契约线”。可是当他们顺着契约线找到旷野的时候,地上只留了法阵的残骸。那飞沙走石的天气早已经变化了,此时正是一个美好艳阳天。太阳高悬天上,无私地洒下光辉,天地之间只余一片澄明。

奎恩比的法神继续施法,但已经失去的神格再也无法找回来了。

此时,云深正躺在灵府之中。云灵和云术紧张地趴在他跟前。云术恨不得扣了自己的眼珠子、拔了自己的胳膊去喂云深,他觉得云深“吃”了他的眼珠子后就会醒过来。幸好被云灵拦住了。伊莱亚斯则坐在云深面前,闭着眼睛,灵魂仍与云深相连。

伊莱亚斯知道云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那些被云深吸纳的神格,是需要“消化”的,只有消化了才能变成云深自己的东西。云深现在就在努力地消化。关于这个,伊莱亚斯帮不了他,只能云深自己努力。

伊莱亚斯能做的就是时刻关注云深的灵魂状态。他这样自然顾不上两个器灵。

云灵和小黑团子讲着道理:“香香爹爹现在的状态虽然不是入定,但也和入定差不多,还有黑黑爹爹看着他,肯定不会出事的。厉害的修仙大能都是这样的,他们只要一入定,就会入很长时间。等他们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他们往往会大有进展。”

她本来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小姑娘,现在带了弟弟,话渐渐多了起来。

云术打算喂眼珠子给云深,被云灵拦住了。又打算喂胳膊给云深,还是被云灵拦住了。小黑团子用空空的脑袋想了想,可能是眼珠子一颗颗的容易叫香香噎到,胳膊又太大了不好吞,于是也不坚持,把胳膊插回自己的肚子上后,又掰了一根手指。

他举着手指看向云灵,似乎在说这个小小的可以吧?

云灵摇头:“真的不需要。”

云术犹豫了一下,把中指插在手背上,然后掰下小拇指。

这个呢,这个最小了。

云灵:“……”

希望香香爹爹赶紧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7章

云深这一入定就是三天。

在这期间, 受到修仙界妖修们精心酿制的果酒影响的本库同学睡了一天一夜,睡醒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结果睁眼一看,他的父亲老本库和他的母亲等好几个人都在他床边守着。其中一人是老本库的朋友, 看到小本库醒来了, 大声地说:“我就说他睡着了!他睡着了!我的检验魔法是不可能出错的……你看,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本库同学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茫然地看着大家。

他父亲老本库讪笑着说:“娜比亚城中出了这样的大事, 我还不是担心我这个傻儿子被人算计了吗?我们本库这个姓氏虽然称不上显赫,但也和老派的魔法师们联过姻……”被冠以七家族姓氏的血脉者全部出事了, 他们本库虽然不姓那七个姓, 但他们的身体中确实也融了那七家族的血液……见本库怎么都喊不醒, 老本库是真担心。

本库同学的母亲也说:“早先的时候,叫那些异教徒大摇大摆地进了娜比亚城, 我心里便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现在果然出事了吧?”她的脸上还带着惊慌。

本库只听到了他想听的内容,激动地爬起来,问:“出事了?什么事?!”他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娜比亚城中的变化肯定和云深、会长有关。他们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但饶是本库同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当他从父母口中知道奎恩比一族忽然露出獠牙,同时七家族所有成员都遭殃了之后,本库同学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惊。要知道云深和会长只有两个人啊,他们只有两个人, 竟然成功把七家族好几万成员搞了!

而最叫人震惊的是娜比亚城中至今无人把这一系列事和云深、会长联系起来。

“这话其实也不对,确切地说在整个娜比亚城中, 现在只有我一人能把这一系列事和云深、会长联系起来, 除我之外,再无人猜到真相了。”本库在心里如此想着。

他越发相信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实力了。他们就连神明都觉得不屑一顾呢。

本库同学觉得自己应该牢牢抓住这个机会。虽然他没有实力跟着云深、会长搞大事, 但他完全可以跟在他们身后捡漏子。他对父亲老本库说:“七家族是老派魔法师的中坚力量,现在他们出事了,老派魔法师的实力大大下降……我们本库崛起的时刻到了!”他说着话时,神色渐渐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到本库走向了成功和辉煌。

然后他就被老本库揍了。

老本库一点都没留手地一巴掌糊本库同学的后脑勺上:“你在做什么梦!你小子睡了一天一夜难道还没清醒吗?娜比亚城中的局势变得如此复杂,你一个愣头青谈什么家族崛起!”虽然老本库也想带着家族走向成功和辉煌,但他这个人有自知之明。

本库同学:“……”

关于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事,本库同学一个字眼都不会吐露。所以他只能扛下老父亲给的“年轻人毫无自知之明”的罪名。他心道,再过两天,老本库你要向我忏悔。

然而,还没到两天,黑暗势力大举入侵了。

黑暗使臣搭建的那个传送阵,被伊莱亚斯用符箓炸过一次。根据伊莱亚斯对阵法的了解和计算,黑暗使臣修复好被炸的传送阵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传送阵被修复好的时候,云深还在入定。伊莱亚斯心里是没有忘记传送阵这事的,但因为云深的整体状态不错,只要成功消化神格,他的实力会大大增长,伊莱亚斯就没去炸第二次。

如果云深的状态不怎么好,伊莱亚斯没法同时兼顾云深和黑暗势力入侵,那他可能会去补炸,迫使黑暗势力入侵的时间再次推后。但云深状态好,伊莱亚斯便觉得让黑暗势力先入侵一阵子,他和云深才好藏在暗处,观察黑暗势力到底有几斤几两。

但这就苦了本库同学了。

黑暗势力大举入侵后,某种诡异的气息顺着传送阵蔓延过来,迅速笼罩了整片光耀大陆。这片大陆的天空一下子变成了乌突突的颜色,就好像太阳被什么遮住了。娜比亚城才被奎恩比一族统治了几天就再次更换了统治者。那些“降临”在光耀大陆上的黑暗君王的信徒,他们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光耀大陆的本土魔法师。本来光耀大陆的本土魔法师还能占据一个人数上的优势,但在传送阵的作用下,这个优势也消失了。

所以光耀大陆的本土魔法师一败涂地。

在强大的黑暗面前,光明一败涂地。

但幸好黑暗是为了掠夺信仰之力来的,掠夺资源什么的都是顺带的,所以他们没大开杀戒,只是把像奎恩比这样的权力者杀了,用以威慑众人。以蟒蛇者为代表的几个先行者,他们心里最恨的人是伊莱亚斯。他们把光政部、光明复苏会的幸存者圈养起来,然后向他们逼问伊莱亚斯的下落。幸存者战战兢兢的同时还觉得莫名其妙。

“不要装傻!你们没有听错,就是那个伊莱亚斯·奥赫托克。”黑暗使臣说。

“他失踪了很久,说不定已经死亡了。”幸存者大着胆子说。

然后这个幸存者就被惩罚了。

如果伊莱亚斯在这里,他肯定会对这一切乐见其成,因为这些个幸存者都是参与到了复活太阳神伟大计划中去的那些野心家,这意味着他们应当对伊莱亚斯的失踪负责。在野心家的计划中,奥赫托克女士注定掌权,所以伊莱亚斯注定要成为炮灰。

黑暗使臣们愤怒地表示别以为伊莱亚斯还能继续当黑暗圣子,他早就暴露了。

幸存者:“???”

所以失踪的伊莱亚斯·奥赫托克早就回到了娜比亚,还是以黑暗圣子的身份回归的?既然那是你们黑暗使臣们封的圣子,你们应当了解他的行踪啊,关我们什么事?在此生死存亡之际,虽说除生死之外的其他都不是大事,但幸存者还是忽然委屈了。

黑暗使臣最终了解到伊莱亚斯真的不是光耀大陆的棋子。他们继续往下查的时候,就查到了本库同学。本库吩咐酒店中的工作人员给云深开方便之门时,没有刻意封锁消息——那时的他哪里想得到云深和伊莱亚斯在算计神格呢——真有人往深了查的话,本库是逃不过的。于是,正打算要带着家族崛起的本库同学忽然被黑暗锁定。

饶是如此,本库同学也没打算出卖伊莱亚斯。

只落差真的太大了,一天之前还在想着家族崛起;一天之后就小命难保了?本库同学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办法为伊莱亚斯保密,他确实配得上伊莱亚斯的友谊。

伊莱亚斯自然也没有辜负这份好意。云深提前在本库身上留过后手。

当有人想要对本库同学不利,云灵直接现身,利用无灵阵法盘把本库一家人全部带走了。本库同学颇为关心地问:“我知道你,你是云深的女儿,他和会长现在还好吧?”他父亲老本库在一旁满脑子都是云深又是谁?我傻儿子又背着我做了什么?

因为现在还指着云灵救命,所以生意人老本库没有当着云灵的面骂儿子。

但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把小本库骂得狗血淋头了。这个倒霉的固执的蠢儿子!

云灵按照伊莱亚斯说的那样把本库一家子带进了云术的魔法塔中。但本库一家子并不知道那是魔法塔,他们在魔法塔中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只以为自己躲在某个乡下的破房子里。躲了一天之后,老本库满脑子都是难道我们要这样躲上一辈子吗?

他的家产,他的生意,他的复兴家族的计划……

统统都没有了啊!

老本库越想越悲观、越想越伤心,看着唯一的儿子也越来越不顺眼。如果这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这唯一的儿子不犯蠢时还是很贴心的,他真想把这儿子捆起来揍……嗯,有些舍不得。算了,光耀大陆都被黑暗势力入侵了,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老本库哀叹:“活着就好,不求其他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云深醒了过来。虽然已经顺利地把神格变成了自己的东西,但云深还是有一种吃撑了的感觉。伊莱亚斯注意到云深面色不对,脸色也开始不对。云深忙说:“我没事……一切都好。只是魔法界里不存在天雷一说,所以我有些……”

若此刻身处修仙界,那代表修为晋升的天雷必然会落下来。可是魔法世界里是没有天雷的。所以本该挨天雷的云深没有了天雷,顿时就有一种不上不下的不适感。

这种不适感没办法缓解、也没办法改善。

除非现在即刻渡雷劫。

好在这种不适感就类似凡人们吃撑时的感觉,不痛,也不耽误云深打架。只要云深自己不说,当他衣着得体地站在那里,别人只会感慨他君子如玉,不会察觉到君子也能吃撑了。反正云深见老本库的时候,老本库用了不少好话来表达自己的敬仰。

本库同学好奇地观察着云深。

云深察觉到本库心里的担心,笑道:“一切都很顺利。”

本库同学听懂了,云深和会长竟然真的算计了太阳神的神格!

他说:“现在外头……”

“我们已经知道了。”云深笑道,“黑暗神格是属于亚西的。你信任他,对吗?”

“对!”本库大声地说。

————————

“好儿子!你真是眼光卓绝。你出生时哭声比什么都大,我就知道我的种不赖。哈哈哈!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出息。”老本库超大声地赞美着自己的傻……聪明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378章

敢于掠夺神格为己用的人, 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云深和伊莱亚斯自然不是疯子。

当他们离开灵府,行走在光耀大陆上, 他们发现那种诡异的黑暗气息已经笼罩了整片大陆。伊莱亚斯放开神识感知了一下, 说:“有一个学术派别名为是崇灵派,他们认为肉/体是无用的, 是一种禁锢、一种累赘。只有舍弃肉/体才能达到永生。”

“听上去……他们想要实现鬼修那种效果?”云深问。

伊莱亚斯摇头:“我对他们的学术观点不怎么感兴趣。或者可以干脆说我是不赞成崇灵派的。而事实证明我的反对很有道理, 因为若没有肉/体作为抵挡,这股笼罩着整片大陆黑暗气息可以不间断地去污染每一个生物的灵魂……”这股黑暗气息现在还没有对大部分生物造成影响, 就是因为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肉/体躯壳作为保护。

当然, 如果有人心甘情愿地对着黑暗势力献上信仰, 那么黑暗气息对他的污染程度也会加深。这样一来就算有肉/体作为保护,那也没什么用了, 保护的效率追不上被污染的效率。所以只要信仰了黑暗,那么或早或晚,他们都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被称之为是黑暗君王的存在,祂想要污染所有的生物。

太阳神没能复活。

就算祂消亡前算计了那么多,又是偷藏了神格, 又是把自己的力量本源变成了祭坛上的一颗小小心脏,又是安排了奎恩比一族作为执行者……但祂最终没能复活。

因为奎恩比一族有了私心,更因为云深“抢”走了神格。

好像太阳神是因为云深而一败涂地的。

如果我们从整个事件里跳出来,纵观魔法界的漫长历史, 从万物纪、信仰纪到后来的灾难纪、新历年,神明文化曾经走向过极致的辉煌, 但没了神明, 这个世界也没有迎来毁灭。没了神明文化,就会有独属于人本身的绚烂文化。所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神明的消亡或许是一种必然。从这一点出发,奎恩比的私心是一种必然,奥赫托克女士的诞生是一种必然,伊莱亚斯被视作炮灰是一种必然……最终云深会抢走太阳神仅剩的神格,这也是一种必然。如此,太阳神并非因云深而死,是因必然而死。

太阳神如此,其他的神明亦当如此。

所以那被称之为黑暗君王的存在,祂真的是神明的意志复活了吗?

“与其相信那是神明的意志,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负面之息的集合,是本该彻底消失的黑暗神格被人信奉后生出来的无可名状的诡异,它们阴暗又扭曲,是嫉妒、是贪婪、是丑陋恶心的欲望……所以它们才会具有这么强的污染性。”伊莱亚斯说。

“你要直面这些阴暗扭曲的负面之息。”云深道。

“你会护好我的灵魂,对吗?”

“对,我会竭尽全力、不遗余力。”

“那就没事了。”

两人相视一笑。而当他们对视时,如同他们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一个坚定不移的自己。下一秒,伊莱亚斯带着云深瞬移,出现在了那个被黑暗使臣们铺设了大型传送阵法的山谷里。这里如今被黑暗使臣们重兵把守。

云深和伊莱亚斯没说任何废话,直接迎敌而上。

当然,他们俩没有忘记他们的真实目的是要通过传送阵跑到黑暗使臣们的本土大陆上去,而不是把入侵的黑暗大军杀光。所以他们看似出手狠绝,其实不知不觉中安排了分/身傀儡,等到时机成熟,一招分/身置换,他们俩就顺利离开了战斗圈,于那一瞬间站上了传送阵。最早的那批黑暗使臣在搭建传送阵时,伊莱亚斯围观了他们的工作,所以他现在对着传送阵的原理不说了如指掌,但启动法阵是绝对没问题的。

一阵光芒闪过,两个人就消失了。

一群黑暗法神略慢一步,当他们解决掉分/身,意识到调虎离山时,正好看到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消失。法神们都觉得被冒犯了,光耀大陆并没有得到神明赐福,法神少得可怜,结果他们这么多黑暗法神加一起,竟然没拦住光耀大陆的两个小虫子?

人总是很难承认自己的失败,这是刻在人骨子里的劣根性。有人冷笑着说:“他们想要找死,就由着他们找死。黑暗君王全知全能。两个异端去了昆涅大陆只会一个比一个死得惨。”异端没有得到黑暗君王的赐福,在昆涅大陆上肯定没法隐藏身份。

啊,说这话的人显然不知道伊莱亚斯拥有着凤凰神君临死前的庞大怨气。

被传送到昆涅大陆后,他和云深先第一时间跑到人迹罕见之处,然后引了一些凤君的怨气来包裹自身。不细究的话,他们俩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黑暗气息保护着。

伊莱亚斯和云深就是为着神格而来的。

所以他们只要找到神格的位置就好了。

比起太阳神那藏得极其隐秘的神格碎片,黑暗君王的神格不知道有多好找!昆涅大陆为了显出对黑暗君王的尊崇,建了一所无比豪华、无比宏伟的黑暗神殿。因为黑暗信仰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流传很久了,又因为黑暗神格具有污染的特性,所以现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是人人都信仰黑暗神。每日都有数不清的我从大陆的各地前往神殿朝圣。他们跪在神殿外的广场上,敞开灵魂把自己献给黑暗君王,同时得到祂的赐福。

神殿的位置不是秘密。

伊莱亚斯和云深都觉得神格就在神殿内,因为离着神格越近,才越有可能被赐福成功。而所有被赐福了的人,他们看似还有独立的人格,但其实他们潜意识里都会以黑暗君王为先。既然以黑暗君王为先,那自然要让黑暗君王住上豪华宏伟的宫殿。

伊莱亚斯和云深直接冲着神殿去了。他们被凤君怨气保护着,别人乍一看只会觉得他们早就被黑暗君王赐福过了,万万想不到他们是正被通缉的光耀大陆异教徒。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神殿。

“确实是在这里。”云深得到过一点太阳神神格,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后,也就知道了神格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他能感知到在神殿的深处确实存在另一份黑暗的神格。

事情至此都显得很顺利。

云深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担忧:“但是这个神格显然已经被污染了。”

从神格中诞生出来的“诡异”污染了昆涅大陆上的生灵,但其实这份“诡异”反过来也污染了神格,让神格变成了一个不太好的存在。如果放任不管,等到“诡异”的力量越来越强,终有一日这片大陆将变成一个无人禁区。哦,估计还得捎带上光耀大陆。

云深又说:“而且这份神格比我吸收的太阳神神格要大很多。”如果说太阳神的神格只是从一棵树上掰下来的一根小枝,那黑暗神殿中的神格就至少是五份小枝的量。

云深吸收一份小枝不觉得负担,那要是五份呢,伊莱亚斯会觉得负担吗?

“果然不能直接吸收啊……”伊莱亚斯没有觉得意外,他其实早就想到过这些了,“蟒蛇者他们得到的神息,很像是用亡灵魔法把一个人献祭之后得到的学识碎片……”

云深知道伊莱亚斯肯定是有主意了。

“这启发了我。”伊莱亚斯轻笑了一声,“为什么我们不把‘神明’献祭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9章

被归类为亡灵魔法的献祭魔法究竟是一种什么魔法呢?

在魔法师的传统认知里, 献祭魔法是魔法师向着某种强大的存在献上祭品的过程。这个过程中,那个强大的存在会收走祭品并且给魔法师留下他们想要的“好”东西。正如伊莱亚斯刚刚穿越到修仙界不久后弄的那个献祭魔法,祭品是闻莲真人的爪牙, 完成献祭之后, 伊莱亚斯得到了学识碎片。他因学识碎片掌握了修仙界的语言。

有一点是必须要强调的,那就是从广义来说, 献出的祭品的价值一定会远远大于最终得到的好东西。伊莱亚斯那次使用献祭魔法, 被献祭的是闻莲爪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他最终得到的就只是这个人脑海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学识。整个献祭过程很像是请某种强大的存在吃甘蔗, 那强大的存在吞了甘甜的汁水, 吐了点残渣出来。

这绝对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当然,站在伊莱亚斯个人的角度来说, 他留着闻莲爪牙的命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不把那个人献祭了,伊莱亚斯也只会对他一杀了之。所以还不如献祭了,献祭之后至少有学识碎片可以用。这样一个献祭的过程,伊莱亚斯始终认为是非常值当的。

但就算是伊莱亚斯,也不得不承认那种强大的存在是一个贪婪的东西。

因为这份贪婪, 所以魔法师们把那种强大的存在称之为“恶魔”。这世界上既然存在伟大无私的神明,自然也会存在贪婪残忍的恶魔吧?但是,请不要忽略一点,就算是在灾难纪后期, 神明已经无法回应祂们虔诚的信徒,献祭魔法却还能照常使用。

难道在神明消亡后, 恶魔仍存在于世吗?

恶魔比神明更强大?

“既然神格也只是一种更高规则的集合体, 那么恶魔想来也是如此。”伊莱亚斯对云深如此说,“只是神格是秩序的。无论是光明类的神格, 还是黑暗类的神格,它们都遵循秩序之美。而所谓的恶魔,按照我的猜测,应当是一种混乱的高级的规则。”

因为始终混乱,所以它们无法组建凝结成一个可以被称之为是“神格”的东西。它们无时不刻处在变化中。它们从来都没有秩序,于是也就不存在秩序被打破这一说。

神格为某些生灵所继承,那些生灵就成为了“神”。

混乱的高级规则没法变成神格类似物,于是恶魔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

“混乱”不该有名字,不该有形态。它不是恶魔,它就是混乱。

云深道:“所以把黑暗君王献祭掉的过程,本质上是把黑暗君王献祭给那些混乱的高级规则?”云深觉得此事可行。他和伊莱亚斯都认为那所谓的黑暗君王是一种具有很强污染性的“诡异”,是负面之息,是嫉妒、贪婪等丑陋欲望的合集……它看上去是如此强大,但和真正的高级规则“混乱”比起来,“诡异”肯定是无法战胜“混乱”的。

把“诡异”留给了“混乱”,剩下来的自然就是会为“混乱”所嫌弃的神格碎片了。

明白了伊莱亚斯的意图后,云深发自内心地认为伊莱亚斯是一个天才!

啊,其实这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但就算之前说过再多遍,云深还是想说,伊莱亚斯是天才中的天才。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潜进神殿,在众多法神的眼皮子底下,把黑暗君王丢进献祭法阵中?”云深虽然吸收了太阳神的神格碎片,但因为没有挨过天雷,他现在始终处在一种吃撑的状态之中,现在的他比起几日前的他来说,肯定要强大一些。但其实也没有强大太多。要是经过天雷淬体,那他现在就可以不用顾及那些黑暗法神了。

新历年的法神本应该是非常稀有的。但昆涅大陆因为被黑暗君王“眷顾”,很多虔诚的信徒都接受了黑暗君王的赐福。得到神息之后,这些人的实力突进,以至于法神一下子多了起来。法神和别的魔法师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域”。

想要战胜一个法神,千万不能让他打开自己的“域”。

一旦法神之域开启,在域中,法神会得到增幅,而和法神为敌的人会被削弱。

如果昆涅大陆上的法神数量没那么多,那云深肯定就直接上了,只管闯进神殿之中把那所谓的黑暗君王抢了。但现在就是法神太多了。云深觉得还是要谨慎行事。

伊莱亚斯沉思了一会儿。

云深说:“要不然我们用毒?我之前虽没炼过毒丹,但灵府的书架上应该有毒丹的配方……”再加上他们在神梦域中得到了许多的药材,所以理论上能炼出毒丹来。

但伊莱亚斯似乎有别的想法。

“如果把献祭法阵刻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伊莱亚斯忽而问,“献祭法阵在我身上,我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神殿,等靠近了那个所谓的黑暗君王就启动法阵……”

云深忙说:“不行,这太危险了!”

虽然伊莱亚斯很擅长布阵,但把法阵刻在自己身上还是太冒险了。万一在献祭的过程中,那混乱的高级规则发现伊莱亚斯也很“可口”从而把他吞噬了,该怎么办?

云深自然不愿意伊莱亚斯去承担这个风险。

伊莱亚斯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妙:“在黑暗君王面前,我肯定是安全的。而且即便混乱是一种更高级的规则,但是高级规则同样要遵守某一些规则,它的混乱体现在别的方面。献祭法阵的规则将同时约束着献祭者、祭品和混乱,混乱只能收走祭品。而我作为献祭者,只要不中途后悔,忽然拦着祭品不让混乱碰,那我就是安全的。”

“那你的灵魂呢?”云深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些许怒气,“献祭者本来是站在法阵之外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献祭者确实是安全的。现在你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阵法,混乱吞噬祭品时,你肯定要受到混乱的影响……你能确保自己的灵魂安然无事吗?”

诚然,云深可以保护伊莱亚斯的灵魂。

但在不知道那种被当作是恶魔的混乱高级规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时,云深并不确定自己可以保护好伊莱亚斯。云深不怕死,但他怕自己和伊莱亚斯一同赴死。

云深相信伊莱亚斯的能力。因为在他心里,他始终认为伊莱亚斯是一个天才。

可天才也不能这么冒险!

虽然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性子有很多相像之处,但不得不说,当他们面对未知的时候,伊莱亚斯总是比云深更为疯狂。伊莱亚斯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妙,虽然确实要担一点风险,但风险代表了机遇。在神明被迫消亡后,“恶魔”依然存在,这是不是意味着混乱比秩序更为永恒?伊莱亚斯想要接近这一份“混乱”,从而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云深知道伊莱亚斯有多固执。他想要做一件事,就必然会去做那件事。

虽然口上说着阻止的话,但其实云深心里早已经看到了结果,他的劝说是无效的。与其劝说伊莱亚斯不要冒险,不如想想办法,要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地确保伊莱亚斯在这一场冒险中活下来。云深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亚西安然无事。

正当云深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伊莱亚斯说:

“好吧,我觉得你是对的。我们重新想个更稳妥的办法吧。”

咦?!

作者有话说:

第380章

伊莱亚斯猛然反应过来, 他不能冒险。

因为所有涉及到灵魂的伤害,云深肯定都会帮他分担,云深绝对不可能中途退出去, 所以伊莱亚斯不能去冒险。冒险不仅仅要赌上自己的命, 还得赌上云深的命。

当心里有了在意的人,也就有了软肋。

伊莱亚斯曾经厌恶一切软弱无用的情感, 但当自己有了软肋, 他为软肋所制,他却并不觉得厌恶。反倒是觉得自己的心里满满当当的, 比过去什么时候都要充实。

伊莱亚斯放弃了对“混乱”的觊觎, 决定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如果神殿周围没有守卫着那么多法神, 伊莱亚斯完全可以闲庭散步一般地在整个神殿范围内慢慢构建一个献祭法阵。但因为法神的存在,他所能用的时间并不多。

“弄一个阵法盘, 怎么样?”云深问。

阵法盘是修仙界的概念。因为伊莱亚斯在修仙界中跟着天照山二长老深耕过阵法一道,所以现在把这个概念引入魔法界,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阵法盘的体积很小,修仙人士习惯于把阵法盘做成一手可握的大小,随时能用灵力来启动。

如果把献祭法阵做成阵法盘, 伊莱亚斯完全可以随身带着阵法盘,杀进神殿之中,在众多法神反应过来之前就启动阵法盘,这样很大可能可以把黑暗君王献祭了。

这和伊莱亚斯最初的计划相差不多。

伊莱亚斯最初是想要把阵法刻在自己身上, 而现在的计划是想要把阵法携带在身上。从安全的角度来说,肯定是后者安全, 因为伊莱亚斯会是一个旁观的献祭者。

不过把献祭法阵改造成阵法盘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云深和伊莱亚斯先在神殿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来。在昆涅大陆上,每天来神殿朝圣的人非常多, 这附近的酒店和民居都住满了人。云深和伊莱亚斯为凤凰怨气包裹,藏在朝圣者中显得不怎么起眼。

伊莱亚斯研究法阵的时候,云深就观察神殿。

看得出来,这片大陆的上虽然充满了各样私心,哪怕是在跪拜黑暗君王的时候也希望黑暗君王能多多赐福,而不是什么都不求的就成为了虔诚的信徒。但是,他们只要求得了神息,就会在无知无觉中被“污染”,即便最初的污染程度很轻,也会从得到神息的那一刻就下意识亲近黑暗君王。所以,这座黑暗神殿被造得十分金碧辉煌。

信仰黑暗君王的那些人,他们都觉得次一点的东西是配不上黑暗君王的。

只有最好的材料才能被用来建造神殿。

有些信徒的身份地位可能不一般,他们能进神殿。云深那作为修仙者的神识,就随机地附在这些信徒身上,跟着参观了神殿。神殿主体建筑是用黄金来建造的,纯金硬度不高,但在魔法的加持下,立刻就变成了非常坚固的存在。殿内的几根巨型支柱全是黄金,墙壁也是黄金,屋顶和地板同样是黄金……整个殿就是一座黄金之殿。

黄金虽然珍贵,但对比殿内的其他装饰,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属于黑暗君王的王座是用无数颗星源石堆砌而成的。星源石是魔法界最珍奇昂贵的一种材料 。同时,殿内还有各种魔法生物的遗蜕,同样是好用的魔法材料。它们被精心雕琢过,成为了漂亮(但无用)的装饰品,只为了装饰黑暗君王的殿堂。

除此以外,神殿内还有一个对着所有信徒开放的处在中轴线上的无比宽敞的大厅。朝圣者们可以弯着腰、目光看向地面的,以一种谦卑的姿态恭恭敬敬地走到大典中,把自己带来的珍惜之物放在殿内。这些放在殿内的东西自然就是献给神明的了。

如果神明不显灵,那么这些献礼最终肯定会被某些人瓜分。

但因为黑暗君王正高高地坐在王座之上——其实是一团无形无状的诡异盘亘在王座上——所以没有任何人敢对着这一堆献礼动手脚。它们就那样被堆在大殿内,就算大殿根本没有门,也从来不用担心遭遇小偷、强盗、贪婪的祭司和愚蠢的执政者。

接下来的几天中,伊莱亚斯专心致志研究献祭阵法盘,云深就用神识逛着黑暗神殿。等伊莱亚斯把阵法盘弄出来了,云深也把黑暗神殿逛熟悉了。他和伊莱亚斯心意相通,只要用共灵契约一交流,伊莱亚斯也就迅速掌握了神殿构造中的各种细节。

二人决定要搞事的那天,并无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云深在朝圣者云集的广场中搞出了大动静。他用“光芒”笼罩着整一个广场的人,“光芒”之中仿佛有神的声音说:“被罪恶充斥的昆涅大陆啊,只有光明能拯救你们。”

光芒之下,妖修们酿造的灵酒迅速气化。

酒气在一瞬间扩散开来。

光芒所到之处,酒气也扩散到了那里。

魔法师们经常不注意锻体,肉/体一直都是他们的弱点。就算颇有想法的伊莱亚斯,也曾经忽略了肉/体的强健。所以魔法师们几乎都是需要呼吸的,不像修仙者,只要修为到了一定的份上,就不需要饮食,更不需要呼吸了。呼吸时,酒气进入他们的身体,他们就有了一种“美好”的感觉,似乎从内心的深处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快乐。

这种感觉……你想要把它当做是被神明赐福了,好像也说得过去?

“光明”竟然直接出现在黑暗神殿外,似要“强抢”信徒,神殿内的法神为了维护黑暗君王的威仪,自然要有所动作。而他们这一动,神殿的守护就出现了破绽。伊莱亚斯因此快速溜进了神殿内,接连两个瞬移,他人已经出现在了黑暗君王的王座之下。

其实王座附近还有法神看守。这种时候就只能比比谁的反应速度更快了。

而论反应速度,轻视肉/体的法神绝对比不过在修仙界中大大提升了身法之能的伊莱亚斯。只要启动了阵法盘,那么就算法神开启了“域”,也无法阻止献祭的进行。

伊莱亚斯的嘴角泛起一丝淡笑。这一瞬间,献祭阵法开启,被献祭的是黑暗君王,那团甚至连人形都凑不出来的“诡异”。诡异被阵法吞噬的时候,那欲要保护黑暗君王从而打算对伊莱亚斯出手的法神感受到灵魂的疼痛,忽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神殿之外,云深本来已经要撤了,他可没有把握同时对付好几十个法神。只要他躲进灵府之中,法神就奈何不了他。但是不等他撤离,那些个法神就全部出事了。

神息是“巨型诡异”分裂出来的“小型诡异”。

而“混乱”是贪婪的。

当贪婪者在享用祭品的时候,当然要把祭品一丝不剩的全部吃掉啦。所以王座上的巨型诡异是“混乱”的食物,法神那些信徒用灵魂容纳的神息同样是“混乱”的食物。

“诡异”消失后,王座上竟然出现了好几片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神格。

每一片都不大,但却有好几片。它们加起来就有些可观了。

伊莱亚斯作为旁观的献祭者,不用担心法阵对自己造成影响,所以始终冷静地思考着问题。那“混乱”吞吃“诡异”后仍觉得不满足。按照它的习惯,它确实要把所有好东西都吃光,然后吐点毫无用处的渣给献祭者。但伊莱亚斯的目标就是这些神格。

“必须要快……”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这样的念头,想要虎口夺食就一定要比老虎的动作更快,“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同时吸收掉这里的全部的神格碎片……”

难道要放弃一部分吗?

不!

但直接吞掉全部的神格,伊莱亚斯知道自己的灵魂肯定扛不住。他要是扛不住了,云深就得帮他扛。等到云深也扛不住了……打住,总之绝对不能去冒这一个险。

那要怎么办才好?

伊莱亚斯的眼中似乎浮现出了一幅画面——那是他进入魔法至高研究会后上第一堂炼金课时的场景,老师一再强调说,炼金置换法阵中一定要放入足量的等价物!

等价物是非常重要的。

“等价物是非常重要的。”年幼的伊莱亚斯记住了老师的第一句教导。

————————

恢弘的黑暗神殿消失了。

黄金的主体、星源石的王座、朝圣者的献礼……全部消失不见了。

地上只留一片废墟。

伊莱亚斯闲庭散步一般地从废墟之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1章

对于云深来说, 只要没那么些个法神和他们的“域”,就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落于下风。恰好新历年的法神本应该非常稀少,昆涅大陆上的这些法神都是得到黑暗君王赐福之后, 用自己的灵魂容纳了“神息”, 才提升到法神的。他们并不是自己修来的。所以黑暗君王一出事,他们就跟着出事了;而他们一出事, 云深就能安然地看戏了。

云深是眼睁睁看着黑暗神殿在自己眼前消失的。

这么一座恢弘的神殿说不见就不见了, 饶是云深见过大场面,看到这一幕还是有种震撼的感觉。更不要说别人了, 在神殿消失的那一刻, 他们好似反应不过来了。

就是在这个万人呆滞的时刻, 伊莱亚斯风姿翩翩地从废墟之中走出来。

神殿外头,人数众多。有些人还没有从那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 那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有些人虽然缓过来了,但估计这辈子都想不通为什么伟大的黑暗君王祂那宏伟的神殿能消失得这么干净。广场之上只有云深与众不同,是最清明的那个。

伊莱亚斯气场大开,直接瞬移到了云深面前。

云深注意到伊莱亚斯的眼中——就是被凤凰神君的神目所同化的那只眼睛——似乎有黑气的雾气在翻涌,那雾气就像是蛇群一样。但仔细一看却又看不到什么了。

伊莱亚斯握住云深的手, 两人一起离开了广场。

等回到安全之处,伊莱亚斯才详细说了自己的状况。

说来还是太阳神给的启发。

这位预见了自己消亡的神明为复活做了不少安排。其中一条就是分裂神格想办法藏到了七家族的灵魂中。在过去的很多年中,七家族的成员相当于人人都接触了神格,都用灵魂容纳了神格, 按说他们肯定没法“消化”那份神格,但他们也没崩溃。无论他们天赋如何, 是不是已经差到了连初级魔法都放不出, 容纳神格后竟然没崩溃。

这其中的原理有些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七家族成员的灵魂中出现了一个非常独立的空间,那空间源自于他们的灵魂, 但却又不属于他们自己。所以神格碎粒藏在其中不会影响他们的灵魂。

伊莱亚斯觉得自己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先把神格藏进灵魂中。

但是当年太阳神能这么做,是因为祂具有神力——或者说祂具有制定更高规则的能力,祂特意针对七家族制定了一些“规则”,只要七家族血脉不断,规则就不断。

伊莱亚斯虽然厉害,他的魔力却还谈不上“神力”这一说。所以伊莱亚斯只能想到炼金术了。因为炼金的过程本质上也是利用手头现有的规则去创造全新规则的过程。

“当我在眼睛中开辟出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并且把那些神格碎片全部装进去后,只要空间门一关上,那些神格藏在我的眼中,就像是藏在七家族的灵魂中一样隐秘。”伊莱亚斯笑道,“太阳神的方法确实好用,若不然在祂消亡之后,七家族也不能藏了那么多年。”这份隐秘性之强,甚至让贪婪的“混乱”都无法察觉到神格的去处。

这里说句题外话,“虚实之间”也是来自修仙界的概念。在和云深双修之前,伊莱亚斯真的很难理解虚实之间这一类的修仙文化。现在嘛,他多少有了些自己的见解。

“混乱”找不到神格,又因为献祭魔法已经完成,最终不甘地褪去了。

就是可惜整一座恢弘华丽的黑暗神殿了。

它全都被置换掉了!

要知道在魔法师们的传统认知中,炼金置换时,一般用掉个几百斤黄金就算是较为难得的大型置换魔法了,而构建成神殿的黄金至少有几十万吨!这还只是算了黄金,没有算更珍贵的星源石,也没有算其他的宝石,更没有算忠诚信徒们的献礼……

“感谢信徒们对黑暗君王的慷慨。”伊莱亚斯真诚地说。

云深:“……”

即便云深是伊莱亚斯最亲密的同伴,心里替他感到高兴和骄傲,但也不得不承认伊莱亚斯说这话时……显得有点点无耻。是啊,信徒们确实慷慨,结果这份慷慨葬送了“黑暗君王”,成全了伊莱亚斯一人。但凡信徒小气些,伊莱亚斯都不可能成功。

于是云深真诚地加了一句:“也要感谢太阳神的智慧。”

啊,这话同样无耻。

两位无耻之徒相视一笑,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神格现在被藏在伊莱亚斯那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里,伊莱亚斯可以一片一片慢慢吸收。这些神格碎片竟然来自不同的神明,有一片来自阴影之神,有一片来自亡灵之神,有一片来自瘟疫之神……难怪黑暗信徒始终没有确定神明的神名,只能称呼那莫名诞生的诡异为“黑暗君王”。

这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中肯定还存在别的神格!”云深和伊莱亚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把神明简单粗暴地分为“光明”和“黑暗”两个阵营,那么光明阵营肯定不止一个太阳神,其他的神明有神格碎片遗落在各个大陆上吗?黑暗阵营也是,除了阴影之神、亡灵之神、瘟疫之神等,其他神明的神格碎片呢?就是阴影之神本身,祂已经有一枚很小的神格碎片被伊莱亚斯得了,但这个神明会不会还有别的碎片未被发现呢?

“看来还是得去找那些黑暗使臣——本来都不想和他们打交道的了——问问他们最初都是用什么方法发现神格碎片的。”云深说。虽然他现在处在吃撑的状态中,但要有月神、光明神等的神格碎片,他还能强塞。他的神魂还能容纳更多的高级规则。

“等我先吸收两片神格,之后再去找他们。”伊莱亚斯道。已经到手的神格如果不想办法把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总归是不放心的。毕竟神格这玩意儿是真的很“补”。

云深道:“我为你护法!”

之前云深是如何“入定”的,现在伊莱亚斯也照样“入定”。这一入定,他们自然不会关注别的事情。细究起来,黑暗君王都被解决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关注吗?

没有了……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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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异度空间内,奥赫托克女士无聊地喝着魔法汽水。她现在似乎是一种虚无的灵体,饮料喝进嘴里,又会从身体的各个部分逸散出来……习惯之后竟然就习惯了。

啊,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奇怪的状态中脱离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2章

伊莱亚斯这一入定足有十一天, 比云深那次时间长了不少。

当他们从闭关的状态中脱离时,光耀大陆也好,昆涅大陆也罢, 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黑暗君王消失了, 蒙受过神明赐福的那些人,他们失去了神息, 也就失去了那一份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力量。除此以外, 他们的灵魂还受到了程度不一的伤害。

之所以会形成伤害,是因为接受了神息的人, 灵魂都被“诡异”污染过。接受神息的时间越长、本人的意志越差, 他们被污染的程度也就越深。这种污染很难被治愈。

黑暗使臣们在光耀大陆上的耀武扬威还没持续多少天, 变故一发生,他们又被光耀大陆的魔法师反杀了。伊莱亚斯出关时, 两片大陆正斗得不可开交。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发生大型战争、把无数生灵的生命卷进去,云深觉得不能平添这么多的罪孽。

于是伊莱亚斯和云深简单粗暴地把黑暗使臣们都塞回昆涅大陆,然后毁掉了两片大陆之间的传送魔法阵。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两片大陆会因为别的机遇再次连通,但不能是现在。现在这两片大陆正因为遗失了神格而发狂呢, 他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毁掉传送阵之前,伊莱亚斯没忘了查一查昆涅大陆的魔法师是如何找到这么多神格的。结果发现昆涅大陆和光耀大陆的形成原因并不相同。光耀大陆是太阳神的神国碎片坠落到无尽海上形成的。昆涅大陆却不属于神国,它曾经是泽纳罕的一部分。

魔法界原本只有一块独一的大陆,这块大陆就叫泽纳罕。

可惜在灾难纪的开端, 这块唯一的大陆分崩离析了,变成了很多块大大小小的陆地。它们在神明最后的疯狂中被神力推向了四面八方, 后来慢慢形成了新的大陆。

泽纳罕的分崩离析是因为神明之战。祂们遇见了自己的消亡, 为了避免消亡,试图杀掉别的神明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谎言之神靠着自己具有神力的舌头, 在黑暗一系的神明之中挑起了纷争。在一次神宴之上,谎言之神算计了所有人,但被算计的那些神明,瘟疫之神以为自己被死神算计了,阴影之神以为自己被亡灵之神算计了……

神宴之地变成了纷争之地。最终那块设宴的神土坠落在了纳泽罕上,撞击导致纳泽罕分裂。昆涅大陆距离当时的撞击地很近,因此这片大陆上才有那么多飞散的神格碎片。当昆涅大陆的魔法师发现第一片神格碎片时,他们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为那片神格举办了一场鲜血淋漓的活祭。因为祭品死前的痛苦和哀嚎,诡异就诞生了。

诡异在活祭中苏醒,又在活祭中壮大。

如今昆涅大陆的绝大多数魔法师都身受污染的伤害,不得不说也是种活该。不像光耀大陆,除七家族和曾经的祭司一族奎恩比,别的魔法师即便野心勃勃如帕里亚科导师和他那位叔叔,最多就是梦想破灭而已,灵魂和肉/体仍是完整的。当然,追逐理想的过程中若是罔顾了他人性命,那即便梦想破灭了,但还是要站上审判席的。

毁掉两片大陆之间的传送阵后,伊莱亚斯和云深在光耀大陆上暂留。

以伊莱亚斯如今的眼界来说,曾经的名与利都已经不配被他放在心上了。即便是以奥赫托克女士为棋子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阴谋,有人曾藏在暗处试图对伊莱亚斯出手,使得他变成一个炮灰,伊莱亚斯也已经为自己报了仇,把整个棋盘都掀了去。

但因为某些小小的失误,伊莱亚斯还是在人前高调回归了一次。

额,那小小的失误和奥赫托克女士有关。他们把这位女士忘在云术的异度空间里了,虽然那空间里并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不至于让奥赫托克女士被关得神经失常,她各方面还是非常健康的——云术还表示自己真的好好招待了这位女士——但不管怎么说,把一位友好合作者忘在了异度空间里,这确实显得云深和伊莱亚斯有些失礼。

为了表示歉意,伊莱亚斯高调回归,帮奥赫托克女士撑了一下场面。

伊莱亚斯表示,他非常看好已逝兄长的遗孀,认为她继承家主之位合情合理。他还表示很好互助会的前景,奥赫托克女士想要为无魔法者们发声,这一点非常好。

有人反对?

哦,那就直接把反对者掀翻。

认识到伊莱亚斯如今的实力深不可测后,再没有人去找奥赫托克女士的麻烦。奎恩比一族接连暴毙,光明复苏会的七家族失去了家主并元气大伤,确实也没有人敢找奥赫托克女士的麻烦。娜比亚城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位女士那被当作棋子的前半生,所以在他们的口中这位女士就是一个仗美行凶的好运者而已。

关于伊莱亚斯被迷晕了头的流言刚冒出来,本库同学就大声反驳了回去:“我们会长有自己心爱的人儿!他们天生一对、情比金坚。你们会为自己的胡说八道付出代价的!”考虑到同学是伊莱亚斯面前的红人,于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迅速消失了。

本库这话又传到了云深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人儿指谁?总不能他就是本库话中的“人儿”吧?啊,人就是人,非要加个“儿”做甚,真是……云深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魔法师们本来就慕强。对于差一点就要被黑暗信徒奴役的光耀大陆魔法师们来说,他们那种慕强的心理达到了顶峰。所以确定黑暗使臣是被伊莱亚斯赶出去的,传送法阵是被他破坏的,现在的伊莱亚斯强大到不可思议,很多人想要追随伊莱亚斯。正应了那一句话:一个人若是只比周围的其他人强上一点,那么他会忽然多出很多敌人,会受到许多人的觊觎;但一个人若是比其他人强了许多,那么无人敢与他为敌。

可伊莱亚斯的心已经不在光耀大陆了。

光耀大陆太小了。

其他人还在想着要如何讨好伊莱亚斯时,本库和奥赫托克女士都知道,伊莱亚斯很快就会离开。他未来的人生将超出他们的想象,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触碰的了。

“他们未来能比肩神明吗?”本库问。

“神明?你是指那些已经消逝的旧神吗?”奥赫托克女士说。

本库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他们肯定会胜过旧神无数。”

“或许吧。”奥赫托克女士说。以她的性格,大概很难说出那种慷慨激昂的话。但在她的人生被彻底改写的那一刻,至少在她的心里,伊莱亚斯和云深已经胜过神明。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

我会努力过好自己余下的人生,希望你们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383章

正如本库同学和奥赫托克女士所料, 伊莱亚斯和云深并没有在光耀大陆上停留太久。等到本库家族和奥赫托克女士先后站稳了脚跟,伊莱亚斯和云深给他们留下了一些礼物,然后就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坐船离开了光耀大陆, 驶向了无尽海。

他们虽然走了,却给光耀大陆留下了一段传说。

人们现在知道了关于新魔杖的创新理论是伊莱亚斯提出来的, 只这一个理论就能改变世界。更不必说是他驱赶了黑暗使臣, 拯救了大陆,使众生灵不被黑暗奴役。

伊莱亚斯还在人前展露过不可思议的新魔法……

即便伊莱亚斯走得头也不回, 但想必在恒久的未来, 他的名字依然会为后人铭记。他不再是奥赫托克女士那被操控的一生中的垫脚石;他是无可替代的伊莱亚斯。

离开光耀大陆后, 伊莱亚斯和云深继续在魔法界里收集神格碎片。

各个大陆就像冬日细碎的星星散落在夜空中一样地散落在无尽海上。等遇见了新的大陆,伊莱亚斯和云深就会上去搜罗神格。神格不是均匀分布的, 有些大陆上连一片神格都没有,有些大陆上却有好几片;有些大陆上神格被埋葬在无人敢至的遗府中,有些大陆上神格已经为魔法师发现……伊莱亚斯和云深不会错过任何一片神格。

在万物纪和信仰纪,神明和当时的生灵对于神谱派系有着非常复杂的分类。但到了伊莱亚斯和云深这里,他们把各类神格简单粗暴地分成了光明系和黑暗系两类。

然后两人愉快地分了战利品。

光明系的神格碎片归云深、黑暗系的神格碎片归伊莱亚斯。这样的归类其实是有道理的。云深是混沌灵根, 重点在于混沌生万物、生生不息,又得了凤凰真眼中主生的那一枚,所以能促进万物生发的光明类神格对他很有助益。而伊莱亚斯呢,他选择了走亡灵法师那条路, 还得了凤凰真眼中主死的那一枚,所以会遏制万物生发的黑暗类神格对他来说就是大补之物。他们二人各有所需、各有所得, 倒是不用推让了。

神格碎片本质是规则的集结, 或者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就是蕴含着浓厚的道意,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好肉掉进了碗里, 只有把它彻底吃进肚子里,才能确保肉是自己的。云深和伊莱亚斯虽然没法一次性吸收很多的神格规则,但当他们在无尽海上航行的时候,正好是较为空闲的时候,每次吸收一点点,逐渐也就把神格吸纳了。

伊莱亚斯渐渐强大起来。

他体内的基础规则本来就已经被云深炼制的血元丹激活了。如果把规则比作是一门语言,基础规则被激活就相当于掌握了基础的文字和语法,而神格中的规则就是用这些基础的文字和语法构建出来的锦绣华章。一个人若是连基础的文字和语法都不懂,那么当他看到锦绣华章时,自然什么都看不懂;但若是懂了基础的文字和语法,那么就算自己写不出那样的锦绣华章来,可盯着好文章看上一百遍一千遍,至少字面意思是能读懂的。然后再看上个一百遍一千遍,说不定连深层意思也能体味三分了。

魔法世界由风火水土四种元素构成,因为伊莱亚斯激活了风火水土四种最本初的规则,所以当他吸纳神格的时候,总会有所得。再等到积累多了,他自然有进益。

在无尽海上漂泊的第三年,伊莱亚斯晋升法神。

成为法神,意味着伊莱亚斯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域”。如果不曾见过修仙界的瑰丽与壮观,那么在成为法神之后,伊莱亚斯肯定要自得很久。但有了云深陪伴,成为法神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晋升之后,伊莱亚斯只是闭眼感知了下,就一脸淡然地对云深说:“原本那所谓的神国就是神明的域……只是神明之域比起法神之域,规则更为完善而已。”但本质都可以称为“域”,只一个域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域则是一个国度。在上古时期,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神国。太阳神有太阳神的神国,谎言之神有谎言之神的神国。在神明的神国之中,祂就是至高之主,是一切的缔造者和拥有者。

云深并不觉得吃惊,只说:“那若是域的规则如……如娑南界、擎天界的天道一样完善,那么理论上你的域可以衍生出一个类似于娑南界、擎天界这样的世界来!”

在那个世界中,伊莱亚斯就是天道,就是创世神!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伊莱亚斯道。

修仙者们的最终追求都是飞升成仙,那么魔法师呢?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伊莱亚斯都为这个问题所困惑。因为法神再如何强大,依然没能脱离“人”的范畴,法神是无法和仙人相比的。那么魔法师的路究竟在哪里呢?现在伊莱亚斯终于明白了,其实修仙者和魔法师真可以殊途同归。仙人有创世之能,魔法师同样拥有创世之能!

修仙者们所修的道是心之道。

他们所追求的道终归是要和自己的心性挂钩的。就算有人修了苍生道,眼中需要看得进天下万物,但是最终所求的也是看到天下万物之后自己的心性会变得如何。

魔法师则不同。魔法师们所修的道是物之道。

法神的域就是一个独属于法神的“世界”,这个世界越完善,法神就越强大。

心之道也好,物之道也罢,只要修到了极致,都能成就长生大道!

在这一刻,就像云深非常清楚元婴的修为之上是化神、化神的修为之上是渡劫一样,伊莱亚斯也终于明确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他真正看清楚了魔法的规则之道。

对比伊莱亚斯,云深虽然吸纳了不少神格,但其实他的变化并不大。

只因为魔法界世界里并不存在天雷!

所以就算云深尽力把好肉吃到了嘴里,也尽力把好肉消化了,好肉也变成了养分去蕴养他的身魂,但……没有天雷就没有晋升。云深始终都只是一个元婴期修士。

这种感觉虽然能类比凡人吃撑了的状态,但终究和凡人吃撑了不一样。凡人实在吃撑了,当食物满到了嗓子里,那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往里头塞了。但云深却还能继续转化神格……虽然不适感越来越强,但因为云深能消解那些神格,所以还能忍受。

虽然“撑”了,但还是要把魔法界的神格继续一网打尽呢!这些神格是上一个纪元的产物。当伊莱亚斯成为法神后,他其实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些神格就算不被他和云深“吃”掉,最终也会消散在时光之中。因为神明已经为这个世界所摒弃,神格也不可能再有新主,更甚至于在几千、几万年之后,魔法都会逐渐消失不见。云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伊莱亚斯最终也会离开,神格为他们所得,说不得就是一种“顺其自然”。

伊莱亚斯成为法神后,他和云深又在无尽海上航行了五年。

当他们走遍了魔法世界里的每一片大陆、每一座小岛,当伊莱亚斯拿到了藏在遗秘中的最后一枚属于黑暗势力的神格碎片,伊莱亚斯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实现一场冒险。就是在黑暗神殿前被云深阻止的那一场冒险——伊莱亚斯想要试着接近“混乱”。

伊莱亚斯始终没有忘记这场冒险。

那时会被云深劝住、他自己也及时止住,是因为他和云深都没有把握。但现在和那时大有不同,不仅是因为他们变得更强大了,也是因为他们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在离开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展开一场伟大的冒险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阳过之后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我是稳定的例假出问题了,周期乱了不说,还非常非常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真想把自己腰腹那块锯了不要。痛哭!

第384章

修仙世界, 安御界。

安御界是一个大世界。修仙界的三千世界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分类,可以分成小世界、中世界、大世界。但其实大世界和大世界之前也有差异,差异之大甚至超出了某些修士的想象。安御界就属于大世界如果排排序, 它绝对会排在很前面的那一个。

只因为安御界有一根仙柱, 通过仙柱与仙界相连。

这仙柱内藏乾坤,很难说清楚仙柱内部有什么。只说仙柱的外观, 那就是一根向外发散着灵光的巨型柱子。仙柱周围却是寸草不生, 只因为大世界的植物经不住仙柱中逸散出来的磅礴气势。就连修仙者,没有大乘期的修为, 在仙柱外也站立不住。

但这毕竟是仙柱, 虽说一般人承受不起, 可修为到了渡劫的程度,修士们却可以试着去仙柱内闯一闯, 说不得能获得一些了不得的机缘,从而更有把握飞升成仙。

这仙柱最稀奇的地方在于偶尔会有仙人通过仙柱转生安御界。

按照安御界修仙者们的普遍认知,仙人似乎每隔多少万年就要历一次劫,此劫可以在仙界渡,也可以封闭记忆靠着来修仙界转生来渡。后者似乎要相对容易一些。

仙人历劫这事对于普通的修仙者来说实在太远了。仙人转生后, 变成一个全无记忆的婴儿,连它自己不到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曾尊为仙人,修仙者更不可能察觉了。

所以啊,与其想着沾仙人的光, 还不如先管好自己的日子、修好自己的道法!

浮阳城是安御界中的一处大城,因处在交通枢纽的位置上, 故而非常繁荣。从浮阳城出发往东走, 就是安御界内的万宗之首神意仙宗了;往西走则是资源富饶的古战场之森;往北走是四通八达的水路,通过水路可以去往更多的地方。而往南走就是安御界的仙柱。虽说仙柱之下没有活物, 但那是能和仙人扯上关系的,大家还是喜欢离着仙柱近一些。很多人只恨不得自己立时就有大乘期的修为,能近距离瞻仰仙柱。

这日,浮阳城中的修士,除掉修为特别低的,都有所感——

浮阳城往南的那一处荒地里有人要渡劫!

起先就算感知到有人要渡劫,浮阳城中的修士也没有上心。只因他们能感知得出来那渡劫的修士不过元婴期的修为,就算顺利渡了劫,也只是晋升为化神期而已。而化神期这修为虽然不低,走出来也能叫人高看一眼,但在大世界也称不上十分高。

更有人在心里嗤笑:这渡劫之人究竟是哪个边陲小地来的,怕是什么都不懂,竟然选择在距离仙柱这么近的地方渡劫……啧,他肯定是以为离着仙柱越近,得到的仙缘就越多。但其实仙柱霸道,仙柱附近被压制得几乎没有灵气,而没灵气还渡什么劫!仙柱的妙处得进到仙柱里面去才能知晓,但仙柱里面没有渡劫的修为都进不去。

为何浮阳城往南会是一处荒地,不就是因为各种活物都在那里活不下去么!

选在那里渡劫,被人骂一句没有见识,似乎也是活该了。

却不想,那“没有见识”的渡劫者却极有存在感。只因为他渡的劫是九转天雷。天雷这一存在,用魔法界的话来说,就是修仙界的基础规则。而三千世界虽有各样的不同,基础规则始终是一样的。所以即便是在安御界,九转天雷也是最为难得的天雷。

见到九转天雷后,浮阳城里有修士动了。他们虽然还是觉得那渡劫者没见识,但是没见识就说明渡劫者没底蕴,因而说明渡劫者肯定不会来自某个大势力,再说明可以把这个资质上佳的渡劫者拉拢到自己的势力中来……他们这是要抢夺人才去了。

但不等他们找见渡劫者,劫雷却又再次降下了。

“怎么回事!两批劫雷似乎是从同样的地方传来的。”有人暗自称奇,“刚渡过去的九转天雷是元婴升化神的天雷,现在的天雷观其气势应当是化神升合体的天雷……这两人前后脚渡劫,难道不担心前人没渡完、后人就开始么?这样定会互相影响。”

而一旦互相影响,渡劫的难度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正常的修士绝无可能这么渡劫啊!

即便是心意相通、生死同命的道侣都不可能这么渡劫。只因渡劫的难度本来就已经很大了,每年死在雷劫下的修士不计其数,要是翻了多倍,还有谁能渡过去呢?

叫人意外的是这化神升合体的天雷竟然还是九转天雷!

这怎么回事,资质上佳者竟然一连出了两个?两个人选择在同一个地方渡劫,说明他们定是有密切关系的,若是能为己方势力拉拢他们,那是一口气拉拢两个啊!

浮阳城里的修士们有不少已经按捺不住,就要冲着渡劫之地去了。他们几乎都没有害人的心思,毕竟害了人没益处啊,真的就只是想要招揽渡劫者而已。但叫他们难以想象的是等到化神升合体的九转天雷顺利渡过,竟然不留间隙地又有天雷降下。

天雷落下之地还是他们最初感知到的地方。

浮阳城中的修士一面朝着那地方去了,一面在心里疑惑连篇:这到底是什么奇葩啊!真真是万年难得一遇,三个傻憨憨凑到一块儿去渡劫……他们不怕死的吗?!

因是存心要拉拢人、而不是想要害人,所以当这些浮阳城的修士各使神通、快要到达渡劫地时,他们降下了速度,用一种和缓的方式慢慢靠近渡劫地,等快要到达雷劫的范围了就停下,然后站在雷劫外围观。第三批的这个雷劫似乎也有九转之多。

眼看着第三批的这个合体升大乘的天雷已经渡了六转,围观者中忽然有一人惊疑道:“不对啊……前面那两次的天雷,元婴升化神、化神升合体,都是顺顺当当渡了过去的,以我的修为应当没有感知错才是。既然顺利渡过,为何没有甘霖降下?”

天雷顺利渡过,天道自有甘霖降下,这也是一条基础规则。

这天道甘霖不仅对渡劫者本人有好处,能叫他伤势痊愈、状态全满,对围观者同样有好处。哦,别说是围观者,就是这附近的天地、这附近的山水、这附近的虫兽都会得到甘霖的滋养,叫人有种天地焕然一新、山水越来越灵、虫兽越发壮益之感。

但此时围观者们环顾四周,不难发现周遭的一切都没有浸润过天道甘霖。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顺利渡了劫,还是连着两次顺利渡了劫,却没有天道甘霖?

没有天道甘霖,只能说明那雷劫肯定没有渡完!

这时,不免有那种消息灵通、见识广博的人在心里生了念。

据说,当年紫玉仙人在安御界转生时,初投生为一孤儿,受尽了世间的苦难,后凭着不服输的性子得享圆满,他是在婚礼上觉出今生圆满来的,当他觉出圆满,他就顺利渡过了那劫,从此仙骨回归、直接去了仙界。而当时与他成婚的那人,因为助仙人飞升有功,故而仙人给他留下了不少仙丹妙药。其中有一味丹药,据说吃下去之后,能立时提升几个大境界!立时提升究竟是怎么个提升法,知道细节的人并不多。

但此时见着奇异雷劫,就有人在心里想:难不成那仙丹服用之后,就是一再引来天雷,叫一人直接从元婴到化神、再到合体……如此渡完所有劫才会有甘霖降下?

既这么想着,心里自然就起了贪欲。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了,各种方法有条件的我都想试试,要不然太难了。阳之前,从来没这么遭过罪。和同命相连的姐妹贴一贴。

第385章

渡劫之人不是别个, 正是云深。

他和伊莱亚斯在魔法界耗费数年光阴将各大陆上的神格碎片一网打尽,黑暗类的神格碎片都为伊莱亚斯得了,助他成就法神不说, 还帮他完善了法神之域。而光明类的神格碎片就为云深得了, 云深努力把高级规则的合集化为己用,收获也是不小。

但修仙者的进益往往伴随着天雷, 魔法界却无天雷这一说。

故而云深那几年总是处在一种吃撑了的状态之中。

而当他回到修仙界, 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回到了哪里,甚至连身形都没有站稳, 劫云就在他的头顶迅速积聚了。未多时, 气势磅礴的天雷就一道一道劈了下来。

对于云深来说, 这天雷来得说突兀也突兀,说不突兀又不算突兀。

要说突兀, 自然是突兀的。天雷完全没有给云深任何准备的机会。但要说不突兀,其实云深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他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知道自己一旦回到修仙界,天雷必然会来势汹汹,因此身处魔法世界时, 云深就准备好了要渡劫。

修仙又说“求道”。

修仙的本质是找到并成全自己的大道。而道就是一种“规则”。那些为云深所吸纳的神格碎片,它们是高级规则的集结。云深既成功把神格变成了自己的东西,这就说明随着云深吸纳的神格越来越多,他自己的“道”也在越来越全。道既全, 天雷自来。

因为被时空域石带去魔法界之前,云深只是元婴期的修士, 所以此次回到魔法界之后, 他首先遭遇的就是元婴升化神的劫雷。在很久以前伊莱亚斯就做出过一种假设,认为天雷本质也是一种高级的规则。渡劫的过程可以说是天道与修仙者所修的人道之间互相对抗的过程。那以云深在魔法界所得之道, 按说渡这一劫雷会非常容易。

事实却不是这样。

云深如今的状态,若用凡人学子来做一个类比,那么他所掌握的道意便是他的学识,而天雷就是科举考试。在某些小世界,凡人学子要学四书五经,科举的卷子就从四书五经中出题。云深在魔法大陆上捡漏了许多的神格碎片,但既然都是碎片,它们自身就不是完整的,且它们还有大有小,虽然云深耗了精力把它们尽都转化为了自己的东西,但比起那些走正统路线接受教育的学子,他现在明显就是偏科的那一个。

可能在某几本书上,云深所掌握的学识都可以去考合体升大乘的卷子了,但在另几本书上,他所掌握的学识考元婴升化神的卷子都勉强得很。这并非是云深做错了什么,只能说魔法界和修仙界太不一样了,两个世界虽然存在很多共通的地方,但其实它们连基础规则都不一样,如此它们在基础规则上衍生出来的高级规则也有差异。

偏偏云深综合掌握的学识之多又逼迫他必须去参加考试。

既然天雷无可避免,云深只能迎难而上。

好在云深到底不是真正的凡人学子,道意这东西也不是四书五经那种可以被定义的存在,故云深对抗天雷时,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他所修的功法乃是《混沌之造化归一诀》,他所求的道看似主生,主生生不息,主万物万生,实则求的是一个混沌。

万物自混沌而生,混沌看似能融合万物,但其实混沌又是空。

正因为云深修的是《混沌之造化归一诀》,所以他才能吸纳那么多神格。如果换作是另一个修仙者,即便那人有着和云深差不多的奇遇,但只要他修的不是混沌一道,那么就算他去了魔法界,同样“捡”到了许多的神格,他也不能像云深那样把几乎一半的神格碎片都“吃”了,而是只能从那些神格碎片中挑挑拣拣,精准挑几样来吃。

所以当天雷降下,云深直接运转《混沌之造化归一诀》来对抗。

这一运转,云深又发现了问题。他发现周围的灵气竟然不怎么充沛。难道说他此时所在的修仙界是一个贫瘠的小世界吗?好在云深刚刚从一点灵气都没有的魔法界回来,在魔法界待的那些年,他也好,器灵云灵也好,都习惯了靠着灵石来补灵气。

云灵小姑娘如今越发出息。不用云深多吩咐,云灵察觉到天地间灵气不足,就直接祭出了几万枚上品灵石,来供养云深运转功法时需要的灵气。再加上云深的功法中本来就有小周天一说。两相叠加,天地间灵气不足虽是缺憾,但不能影响云深了。

功法一运转,云深自身的万般道意皆归于一。

就看到底是天雷落下的速度更快,还是云深运转功法的速度更快!

转瞬之间,天雷轰然劈下;恰在此时,云深身上爆发出了冲天的气势,直接撞上天雷,竟叫天雷在半空中就消散了。天雷再落,又撞上云深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天雷再次消散。如此几次之后,天雷竟然始终没有落在云深身上,就被彻底化解了去。

因这是元婴升化神的天雷,渡劫之地又是一片荒地,故而并没有人看到云深渡劫。若不然他这种渡劫方式只怕会叫所有修仙者目瞪口呆。别人渡劫时还只是被动承受天雷,云深呢?竟然主动出击了!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从容、何等的威仪啊!

这一九转天雷都是如此渡过。

要云深自己来说,这都是他自修道以来渡过的最轻松的天雷了。他在魔法界的积累之深由此可见一斑。神格碎片确确实实是好东西,把云深“补”得如此胸有成竹。

但不等云深歇一口气,化神升合体的天雷又来了。

论威势,这一组天雷自然要远远胜过前一组。云深虽勉力运转功法,把在魔法界的积累全部拿出来对抗,但等到这一组天雷渡完时,云深身上还是多了几分狼狈。

他的神魂已经觉得胀痛,衣角也出现了被雷击中的焦痕。

如果天雷到此为止,云深也算是大获全胜。但天道如何能放过云深呢,第三组合体升大乘的天雷紧随而来。望着天上的滚滚劫云,云深未觉恐惧,心中却有一丝明悟。他在魔法界里吸纳了神格碎片,虽说那确实是他凭自己的本事吸纳的,但是对于修仙界的天道来说,他这种行为就算是走捷径了,故而此时天道才会对他如此严苛。

天道也不是完全不讲理。你既走了捷径,那我给你设置的考验就要难过那些未走捷径的人。你若安然度过,那我也承认你的厉害。你若度不过,那就是你的命数。

所以就算云深顺利渡过了一组又一组天雷,天道甘霖却不会降下。要是有天道甘霖,让云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那他对抗合体升大乘的天雷时,就会更有把握些。

现如今,云深只能穿着有了焦痕的法衣、忍着胀痛的神魂,去迎接新的天雷。偏这天雷是合体升大乘的天雷,在它嚣张的恐怖的气势之下,云深看上去那么渺小。

云深一边继续运转功法,一边接过云灵递出的法器。因云灵是器灵,所以她给云深递法器,自然不是站在云深身边把东西递给他。云灵仍是待在灵府之中,只要她按照云深所需提前把法器备好,待得云深心念一动,法器就自动出现在了云深身上。

天雷再落,带着磅礴气势撞上云深。

法器之灵光一闪而过,虽挡了落雷,但这法器已然坏了三成。

作者有话说:

第386章

不说云深, 只说那些在劫雷范围之外围观的人,他们似乎已经看出了云深的疲态。虽有劫雷干扰,但有眼力劲的人还是能看出来, 云深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渡劫。

“原是用法器在渡劫……”有人摇头, “这劫雷若是二转、三转的也就罢了,现在就拿出法器挡雷, 只要手里法器够多, 说不定真能撑到最后。可若像方才那样……”

若像方才那样还是九转的,现在才刚开了一个头就要用法器挡, 等越到后来、劫雷越厉害, 渡劫者还能用什么来挡呢?围观者都觉得渡劫的人心太急了。要么是修为、要么是心性, 肯定有一个是用外物提升起来的,没真正到达合体升大乘的要求。

但这里头又有一些矛盾之处。九转天雷代表了绝佳资质, 一个人既然有了绝佳资质,那他的修为和心性又怎么可能不是实打实的呢?总觉得这问题叫人想不明白。

那些消息灵通、见识广博者却越发激动了。

他们听说过紫玉仙人的传闻,知道这位仙人历了劫、回归仙界之后,曾留下不少仙丹妙药。既然是仙丹妙药,那么服用之后引得资质发生变化, 这不是很正常吗?

很多时候,人总是会被自己的见识和阅历说服。

总之,在这些人眼中,云深渡劫时的种种不同寻常之处都变成了“证据”, 证明云深确实是吃过仙丹妙药的,证明云深这一切都是因着仙丹妙药而来的。随着“证据”越来越多, 这些人心中的贪欲也越盛。他们心道:既然没有这个命, 那就要学会认命;既然没有本事渡过这场劫雷,那还不如干脆利落死在劫雷之下,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外人的所思所想,云深统统不知。

他只一门心思渡劫。

他们在魔法世界的最后一日,伊莱亚斯想要触碰“混乱”这一种至高规则,云深没有拦他。这种规则分明和神格规则一样古老、一样强大,但在神明消失、神格破碎之后,混乱始终未变,所以伊莱亚斯认为“混乱”更为永恒,他如何能错过这一份永恒?

但想要触碰“混乱”,就很有可能被“混乱”吞噬。

为了最大程度减轻冒险中的危险,云深和伊莱亚斯决定启动时空域石。当初正是这块石头把他们带到了魔法界,虽说伊莱亚斯还不能完全掌控这块“石头”,但成为法神后,他生出了要把时空域石纳入“域”中的野心。时空域石似乎也有意配合。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时空域石再把他们随机送回修仙界内的某个地方,它还是能做到的。

万事具备后,伊莱亚斯保护好自己的神魂,然后借用献祭魔法阵,成功接触到了“混乱”。同时就是在他接触到“混乱”的一瞬间,时空域石启动把他们带回了修仙界。

到了修仙界之后,云深被迫迎接天雷。

现在伊莱亚斯那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云深还不晓得。虽说伊莱亚斯待在灵府之中,有云灵和云术的看顾,但云深总要亲自检查一遍,才能放得下心来。若是伊莱亚斯那边有什么不好,或者伊莱亚斯需要什么帮助,云深总要尽快去帮助他。

而想要帮到伊莱亚斯的前提就是云深顺利渡过天劫。

所以云深并非是一个人在渡劫。他是怀揣着二人的命运在渡劫。

云深心里只有满满的战意,未生一丝胆怯。

一样接一样的法器被抛了出来。这些法器是云深在擎天界中获得的战利品。它们大多来自万道宗的那想要窃取他人命运的贼人的私库,因贼人已有渡劫期的修为,所以这些被收纳到他私库中的法器都是上乘的法器。但再是上乘的法器,它们本不是专为渡天劫而备的,偏云深渡的天雷难度远远胜过了他人,所以它们都没支撑多久。

云深手里还有神梦域妖修送的法器。妖修们对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极其大方,但他们哪里想得到云深会遭遇这样的天雷!故而他们送出的法器并不适应现在的场合。

待到七转时,勉强能用上的法器全都耗尽。

没了法器,只能云深用自己的肉/身和神魂去扛天雷了。

云深手里出现了丹药瓶,把护命的丹药倒进口中。

围观者似乎看出了云深的难以为继。虽说云深手中的法器之多着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还一度以为这个没见识的土豪能凭借法器撑过所有天雷呢,但是当云深再拿不出法器,他们也不觉得意外。这才是正常的啊!法器太多反倒是不正常的。

见云深终于耗光了法器,那些起了贪婪之心的,不免在心里发笑。

他们暗想:天雷是一转更比一转强的,渡第一转天雷时就用上了法器,现在七转没了法器,看你要这么渡!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云深的死亡,身体都被劈成碳灰。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云深渡劫失败的一瞬间就冲上去,把那些碳灰收集起来,想办法从中提炼出仙丹妙药来。虽说这样提炼出来仙丹妙药,药效已经极其微弱。但仙丹就是仙丹,就算只有微弱药效,那也足够让这些人生出期待之心的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们心中发笑,眼中自然也带上了混杂着贪婪和轻蔑的笑意。忽然,他们眼中的笑意凝滞了。怎……怎会这样!他们不敢置信,甚至还下意识眨起了眼睛,又用灵力凝聚在眼睛中,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但无论他们做了多少小动作,眼前的画面告诉他们,他们并没有看错。他们的算计必要落空。

云深祭出了功德金光!

这功德金光是如此浑厚。围观者中有那种从头到尾都没起过贪心的,只是想要招揽渡劫之人,见到这样的功德金光,忍不住喃呢:“渡劫之人莫不是他们佛修所讲的那什么个百世善人?我的老天爷啊,这功德金光……”竟然有这么厚的功德金光!

他们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金色。

即便是气势磅礴的天雷,在金光之中,都好像要被功德埋没了。

“难怪一开始就祭出了法器……和功德比起来,法器算得了什么?”又有人喃呢。就算让一个傻子来选,也知道要把功德金光放在最后啊。法器再珍贵,难道还能和功德金光比吗?肯定是要等着法器都用完了,再把功德金光祭出来。因为功德很难攒!

见到金光的人都在想云深究竟做了多少善事。

但要云深自己来说,他其实从未刻意做过什么善事。他并非是一个性情纯善、大公无私的人。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在任何境遇下都坚持了自己的信念而已。因为这份信念,他和天照山妖修站到了一块儿,最终改变了擎天界和娑南界。

合体升大乘的天雷确实蕴含着恐怖之力,但在功德金光的保护下,云深显得游刃有余起来。他始终没停下运转功法。在劫雷之下,似乎一眼便是千年,又似乎千年仅是一眼。无数的规则在功法中拆散、又被重组,而这就是从云深心里生出的道意。

修仙乃是逆天而行,是以我之道意对抗天道。

当我之道意圆满,遭天雷劈下而不散,天道又能奈我何?

他人渡劫只是渡劫,云深渡劫仍是修行。在功德金光的保护下,云深终于将功法《混沌之造化归一诀》运转到了极致。最后一雷劈下,云深身上的道意直冲云霄!

这一雷劫渡过,云深便是大乘期的修士。

何谓大乘?

功法上乘、法力巨增,此谓大乘!

作者有话说:

第387章

雷劫既过, 自有天道甘霖降下。

这时候,如果渡劫者周围有大能帮着护法,渡劫者自然可以安心地沐浴甘霖。但云深现在的情况却有些不妙, 他是孤身一人渡了雷劫的。之前渡劫时, 碍于天雷威势,旁观者不敢近前。现在渡完劫了, 劫云已经散开, 围观者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

云深自然感知到了周围那些不一般的气息。

他在心中暗想,看来此地虽然灵气贫瘠, 却绝非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是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高修为者。云深便觉得此方世界里可能存在什么隐秘。

留给云深的时间已经不多, 不想在回到修仙界的第一天就和本土势力撞上,云深应当尽快离开此地。如此, 那丰沛的天道甘霖似乎就和云深无缘了,虽说这甘霖确实是因着他而来,但他现在真没有那个时间站在天地之间慢慢吸收这一份天道馈赠。

就在这时,器灵小姑娘云灵把小黑团子云术丢出了灵府。

在魔法世界的无尽海上漂了几年后,云术如今已会磕磕绊绊地说几个字, 但仍是不会流利地说话。伊莱亚斯因此时常摇头,这黑团子怎么连学说话都这么费劲!可不管伊莱亚斯嘴上怎么抱怨,其实他心里已是非常看重云术,真拿他当至亲来看待。

云术一出灵府, 立马就有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那黑气仿佛有张牙舞爪之势,显得十分霸道, 本来还是小小的一团, 眨眼的功夫就叫这一方天地都被遮掩得黯淡了几分。安御界的那些围观者,或是想要招揽云深的, 或是想要从云深身上谋求什么好处的,本来已经冲着云深急掠而来,但看着黑气一扩散,他们的身形立时就定格了,不敢贸然上前。只因为这黑气看上去十分不详。

这黑气和擎天界内当年因凡人气运被夺而生出来的黑气几乎一样,但细观的话两者之间还是有差异的,不完全是一种东西。联想到云术的由来——他是当年的黑气进入魔法塔后和魔法塔原有的“灵”结合而生——如今这黑气应当算是黑气的魔法版?

总之如今这黑气不是一般二般的修仙者能一眼就看透的。

黑气从云术身上逸散开之后,迅速就遮蔽了天地。天道甘霖确实是从天上降下的,但它们肯定还有一个更细致的来处,不可能是无头无脑出现的。认真往天上看的话就知道,天上出现了祥云,天道甘霖就从这祥云中落下来,如同绵绵的春雨一样。

那黑气直冲云霄,眨眼之间就够到了祥云。

黑气继续逸散,很快就把大片如山峰一样层峦叠嶂的祥云都包了进去。是的,连祥云都被包裹了进去,更不要说那些从祥云中滴露的甘霖了,每一滴都被包裹了。

黑气如同云术身体的一部分。他猛然一吸,黑气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被黑气包裹的东西也都跟着回到了云术的身体里。那自天上落下的每一滴甘霖,那生成了甘霖的祥云……全部进了云术的身体,被送到了——

哦,就是当年奥赫托克女士待过的地方。

云术乖乖地站在原地。云灵从灵府中伸出一只手,勾着云术的衣领那么一提,云术便又回到了灵府中。云深紧接着启动了无灵阵法盘——就是当年在擎天界中从神梦域换得了许多灵石的跑路必备阵法盘——转瞬之间,云深就被随机传送出了很远。

如此传送几次后,云深就如滴水入大海,在安御界失去了行踪。

等到那些围观云深渡劫的人终于跑到了云深曾站立过的地方,便看到这里空无一人、空无一物。众人面面相觑,刚刚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黑气为何能把天道甘霖都“吃”掉?要知天道甘霖讲的就是个普天同庆,渡劫者吃肉,围观者喝汤,只要在祥云范围内,所有生灵都能得到益处,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要更充盈几分。

从未有过渡劫者渡完劫之后,竟然打包了所有甘霖跑掉的!

不,这里头最大的问题应当是——

祥云和甘霖竟然也能被打包?

有人道,那黑气观之不祥,只怕渡劫者并非正修!却又有人反驳,既非正修,为何渡劫者又有那般浑厚的功德金光?大家只觉得这里头极其矛盾,叫人无论怎么想都难以想明白。偏渡劫者已经跑掉了,他们有再多的疑问也都找不到当事人印证了。

云深既离了渡劫之地,就暂时把那些围观者抛在了脑后,他如今最关心的唯有伊莱亚斯。因此,云深得了空就第一时间进了灵府。伊莱亚斯平躺在一张软床之上,床上的织物来历不凡,有静心凝神之效。云灵小姑娘心里最知道云深在意什么,所以来不及恭贺云深修为晋升,就直接说:“一直没有醒……但是时间一直都在变化……”

伊莱亚斯似乎陷入了沉睡。但伊莱亚斯身上的时间却一直都在变化。

到了伊莱亚斯现在的这个修为,就算他年老了,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长出许多的皱纹来,只是会多出一些沧桑之感。为何说伊莱亚斯身上的时间一直都在变化?就从他的神态中体现出来。他虽闭着眼睛,神态变化不算明显,但云深和云灵都是极为了解伊莱亚斯的,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神态时而变得沧桑,时而又变得如幼童般懵懂。

考虑到伊莱亚斯是在接触了“混乱”之后变成这样的,云深不由得想到难不成伊莱亚斯自身的时间线变得混乱了吗?伊莱亚斯能凭着自己的意识找回正确的时间线吗?

迎上云灵、云术关心的眼神,云深道:“我不担心,你们也不要过于担心。”

想了想,云深又说:“我们初到魔法界的那一年,亚西就想要碰一碰混乱了。但那时的我们没有把握,所以只能把这事推后,一直推到我们都快要离开魔法界了,他才终于决定和混乱接触。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谋划了这么多,最后肯定会安然无事的。”云深这话说得很是坚定,是在说服云灵、云术,其实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要是担心,云深怎么能不担心呢?

关心则乱,乱而生怖。

理智上说一千遍一万遍不必担心,心里总还是要担心的。毕竟伊莱亚斯是云深最在意的人。他们是互为半身一样的存在啊。伊莱亚斯不醒,云深的心就总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8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之间神魂相连, 两人是签过共灵契约的,所以云深这会儿能感知得出来,伊莱亚斯的神魂虽然处在一种过于活跃的状态中, 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也是云深还有心去安慰云灵、云术的原因。

不过云术小朋友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 哪怕云深把自己的担忧藏得很好,但云术就是知道云深现在状态不对。他动用自己空空……好吧, 其实他的小脑袋瓜子已经没有那么空了, 稍微装了一点东西进去,云术想了想, 想起了异度空间里的祥云。

云术就扯了一小朵祥云出来, 让它飘到云深的头顶上。

祥云继续往下滴天道甘霖, 一滴一滴全部落在了云深的身上。

云深这会儿吧,确实需要天道甘霖, 因为他渡劫时所受的伤都还没有治,疲累的神魂也依旧疲累,只有享了天道甘霖,才能恢复到最近状态。云术打包了祥云又在这时候拿出来,按说是做了一件有益于云深的大好事, 但是……但还是哪里怪怪的。

看看这个画面吧——

云术从身体中分出一缕黑气,那黑气扶着一朵小小的祥云,叫祥云正好飘在了云深的头顶。祥云殷勤地向下洒着甘霖。云深走到哪里,云术就把祥云推到哪里。这朵小小的祥云只淋着云深一个人。除了他脚下的那一点土地, 别的地方都是干燥的。

这画面就是很奇怪啊!

云深道:“不必如此……就是正常情况下,天道甘霖的覆盖面也不小, 能叫周遭的生灵都享了甘霖中的清气。”所以云术完全可以把祥云弄大一点, 大家一起淋淋。

云灵小姑娘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我和云术都是器灵,天道甘霖对我们而言一点用都没有。”伊莱亚斯呢, 现在情况不明,最好保持现状不动他。所以在他们“一家四口”中,唯一需要甘霖的只有云深。甘霖淋了就有用,多淋淋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

云深:“……”

此时他们都身处灵府之中,云深环顾四周,看着灵府中栽种的那些珍贵灵植。天道甘霖对这些灵植也很有好处……但不等他把这话说出口,云灵小姑娘又说:“甘霖虽大部分落在你身上,但还有少量落进了泥土中……”灵府的一切都受到云灵的操控,那些从云深身上滚落的、落入泥土中的甘霖,其实就是落在了云灵的手里。回头云灵想用它们怎么浇灌灵植,就能怎么浇灌。云灵觉得这少少的甘霖已经很够用了。

云灵表情严肃地看着云深。仿佛云深再多说一句,就是对她的不信任。要知道灵府中栽种的灵植都是云灵伺弄的。云深有了不同的意见,不就是觉得她没做好么?

当然,云灵自己还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觉得灵植哪能和香香爹抢甘霖呢!

云深:“……”

儿女好大的孝心,云深真是不享不行。

于是等到伊莱亚斯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是一个头顶小白云的云深。云深整个人完完全全陷在了连绵不断的雨水中,虽说云深仍是清爽的样子,他的头发和衣服都不沾水,不至于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但这一副画面还是显出了几分怪异。

也许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伊莱亚斯又把眼睛闭上了。

此时的伊莱亚斯是一个混乱的伊莱亚斯。“混乱”之所以被称之为混乱,自然什么都是乱的,时间是乱的,空间是乱的,甚至除了基础法则之外的其他法则都有可能是乱的。伊莱亚斯接触“混乱”之后,因为一触即分,再加上他有些自我保护的能力,所以他并没有被混乱扭曲,不至于变成混乱的一部分。但他确实也受到了混乱的影响。

从长远的角度来说,这种影响其实是好的。

既然在神明消逝、神格破碎之后,献祭魔法(把祭品献给混乱)还能使用,就说明混乱确实比秩序更为永恒。神格就好比是一个形态固定的花瓶,混乱则是无数的花瓶碎片。当神格被打碎,花瓶的形态不再,神明就消失了;但就算混乱被打碎,那无数的花瓶碎片换了另外的排列方式,依然是无数的花瓶碎片,所以混乱始终存在。如果混乱能生出“意识”,那这份意识确实要比神明更为永恒了,除非连基础规则都寂灭,否则这份意识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但是,从那样的混乱中生出意识是不可能的。

伊莱亚斯与混乱接触,就相当是一份成熟的意识主动去碰触了混乱,只要这份意识不被混乱彻底扭曲,只要伊莱亚斯能从“混乱”的状态中找回“本我”,那么他最终的收获肯定非常了不得!是的,重点就是伊莱亚斯能找回“本我”,这会是重中之重。

在伊莱亚斯的时间线变化不定的时候,就是他的神态神态时而沧桑、时而如幼童般懵懂的时候,他其实是在经历无数不同的人生,无数次从懵懂到沧桑,再又从沧桑回归懵懂。如果伊莱亚斯成功找回“本我”,他就会知道其实这些人生经历都是虚假的,不过是混乱对他的影响。但如果伊莱亚斯找不回本我,那么虚假就会变成真实。

不同的人生经历对应着不同的规则,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只要伊莱亚斯能顺利找回本我,那么混乱对他的影响就是好的,可以丰富独属于他的法神之域中的规则。

当魔法师法神之域中的规则被丰富到极致,就相当于修仙者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啊!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找回本我。

这次醒来的伊莱亚斯,是一个正处在被混乱影响中的伊莱亚斯,所以此时此刻在他自己的认知中,他不是那个穿越到修仙界后遇到云深从此二人一路同行的他,而是一个始终生活在魔法界的他。他并不认识云深。他的自我认知中没有云深的存在。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顶着一片白云、在淋雨的云深,他只觉得一切十分荒谬。

“我在哪里?是谁算计偷袭了我,让我离开自己的王座,出现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伊莱亚斯在心里如此想着,“那片白云又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新型炼金宠物?”

怎么会有这样的炼金小宠物?真是太荒谬了!

————————

最荒谬的是我竟然觉得这炼金小宠物好像……好像有点可爱?

不,我不能这么认为。

伊莱亚斯冷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89章

“混乱”是一种能类比神格的更高级的规则, 即便它本质是混乱。

因为是更高级的规则,所以意识和混乱接触后所衍生出来的那些“认知”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了。又因为认知无限接近于真实,所以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是几乎没有破绽的。在他的“记忆”中, 他始终生活在魔法界, 经由多年的研究终于成为了法神。

如果伊莱亚斯一个癔症患者,在假想中成为了法神, 那么当有人试图叫醒他, 问他究竟是如何成为法神的,成为法神的过程中遇到了多少敌人, 是如何和他们结得仇, 又如何战胜了他们……当有人追问这些细节, 一个癔症患者是无法做出回答的。

更不要说成为法神的过程本质上是理解规则、容纳规则的过程,如果伊莱亚斯单纯是记忆错乱了, 当他试图在记忆中找寻自己对规则的理解时,他肯定一无所获。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一个从来没有背过四书五经的沉迷于各类话本人,就算梦见自己成为了风光无限的状元,但他也绝对梦不到自己是如何答正经的科举卷子的。就算他梦里出现了科举卷子, 但那卷子上说不定就是一些“某话本上的主角的大招是什么”这类的问题,他绝无可能梦到真正和四书五经有关的问题,因为那不符合他的认知。

但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却不同。

他此时的记忆受到了更高级规则的影响,故而几乎是没有任何破绽的。在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里, 他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来自己在二十一岁那年发表的一本研究著作《魔能的波粒论》,能回忆起来这本著作中的每一个字, 能回忆起来这本著作中的每一个实验、每一个数据……如果伊莱亚斯醒来后, 他身边不是云深和器灵们,而是另一位优秀的魔法大师, 当伊莱亚斯把《魔能的波粒论》复述给魔法大师听,这位魔法大师经过反复的验证后,他只会发现《魔能的波粒论》是成立的!它无法被推翻!

除了这本《魔能的波粒论》,伊莱亚斯的记忆中当然还有更多的了不起的研究成果,全都出自于他本人的独立研究。他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法神的,他对规则的理解是成体系的并且没有任何矛盾之处的。他就像真的度过了一场那样的人生。

哦,在伊莱亚斯的记忆中,人际关系方面就更没破绽了。他知道自己有过多少敌人,也知道自己有过多少临时的合作者。众人因为利益而聚,同样会因利益而散。

伊莱亚斯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不认识云深。

明明不久前还坐在属于自己的王座上,身边都是一些熟悉的乏味的面孔,再醒来却换了一个地方,周围不仅都是一些陌生的布置,更有一个陌生的顶着一朵白云在独自淋雨的云深,按说伊莱亚斯的心里是该充满警惕的,好吧,事实上他的心里确实也充满了警惕,但是……凡事一旦多了一个“但是”,就意味着一件事情脱离了控制。

但是,伊莱亚斯竟然觉得云深有些……

唔,可爱?

“不,我只是觉得那新型的炼金小宠物可爱而已。不不不,什么奇葩的炼金小宠物,我简直就是疯了!”伊莱亚斯试图找到自己灵魂被操控的痕迹,即便他已经是法神,但这世界上又不是没有针对法神的陷阱,肯定有某种存在粗暴修改了他的审美。

然后这一检查,伊莱亚斯就发现自己和云深之间竟然存在共灵契约。

可怕,那可是共灵契约啊!

伊莱亚斯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和他人签订了共灵契约!这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给自己增加安全隐患!本来只要保护自己就够了,现在还得多保护一个契约者。

他果然是疯了。

云深自然注意到伊莱亚斯醒来了,也注意到他眼睛睁开一下又闭上。云深有些担忧,等了几秒钟发现伊莱亚斯神色变化——其实伊莱亚斯的神色变化非常不明显,但架不住云深了解伊莱亚斯——云深很是担忧地问:“怎么了?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深的声音传到了伊莱亚斯的耳朵里,仿佛从他的灵魂上抚过。

伊莱亚斯心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共灵契约者,为何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以我之能、以我对万事万物的掌控,我竟然失去了一段这么重要的记忆?啊,他的声音真好听,他在担忧我。小傻瓜,我并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是……不对,他担忧我又怎么了,这完全有可能是装的,该死的,我既然失去了一段记忆,就该心存警惕。

思索间,伊莱亚斯隐隐约约能闻到云深身上的丹药香气。

虽然伊莱亚斯看似思索了很多东西,但其实种种念头从他心里闪过,所用的时间不过是短短一瞬。在丹药香气之中,伊莱亚斯仍在思索:是的,我应当心存警惕。不过说起来共灵契约需要双方心甘情愿才能签下,我虽然没了记忆,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取得了我的信任……但我应当是信任他的……啊,信任?这真是一种可怕的猜测!

伊莱亚斯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睁开眼睛朝云深望去。

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总觉得只是这样的安静对视,似乎已经重复过几千几万遍。

在云深担忧的注视中,伊莱亚斯下意识说:“我没事……我只是失去了一点点记忆。但那并不能影响我什么。我仍记得写到一半的《魔能弦假设》,那是我近两年最伟大的研究。啊,不知像你这样的绅士是否对枯燥的研究感兴趣,我的意思是……”

云深:“……”

云深确定伊莱亚斯不仅失去了“一点点”记忆,还记忆错乱了。虽说所有涉及到记忆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小事,但看到伊莱亚斯这一副叫人无比眼熟的炫耀自己的姿态,云深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魔能弦假设》么?之前并未听你说过,但我想那绝对是一项伟大的研究。等你彻底恢复了健康,也许你愿意和我好好地讲一讲。”

他竟然没有听过《魔能弦假设》!也许我根本没有那么信任他!共灵契约也不能代表什么!伊莱亚斯在心里理智地分析着。但看到云深的笑脸,他的嘴却不受控制地说:“是的是的,我很愿意。弦假设……这是一个很可爱的理论,就像你……啊,我的意思是就像你头顶的那朵小白云一样可爱。咳咳咳,总之它肯定能改变世界。”

云深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伊莱亚斯心里仍保留着警惕。他注视着云深,但有部分注意力却集中到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即便失去了部分记忆,他也知道按照自己的习惯,会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被放在某一枚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储物戒里。他引出一丝魔力去储物戒里转了一圈。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古怪?这是想到什么了?云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以为是伊莱亚斯失去了一些记忆又有一些记忆错乱,所以认知上出现了失调。云深便弯下/身,打算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伊莱亚斯的额头——其实不贴也行,但云深想这么做——只要两人的神魂纠缠,云深就能把自己的记忆共享给伊莱亚斯。有了云深的记忆,伊莱亚斯会好些吧?

却不想,两人的额头还没有碰到,伊莱亚斯忽然伸出一只手,就着云深弯腰靠近的姿势,搂住了云深的脖子。然后,他装作很有经验似的,迅速吻住了云深的唇。

云深:“!!!”

————————

他弯腰了……他贴过来了……

我明白了,他肯定就是想吻我!

伊莱亚斯冷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0章

云深从来不会拒绝伊莱亚斯。

喜欢牵手?那就牵吧!

喜欢拥抱?那就抱吧!

喜欢秉烛夜谈?那两人同床共枕也是可以的。

当云深猝不及防地被伊莱亚斯亲了, 虽说他的脑子一瞬间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但他的身体出于惯性, 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姿态。他(大脑空白)身体柔顺地被伊莱亚斯抱在怀里。而云深的这种表现落在伊莱亚斯眼中就是——我们果然是那种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虽然我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我理智还在!伊莱亚斯的本性一直都有几分自负, 他认为只要是凭借自己的理智做出来的分析, 那肯定不会出错!

如果不算那次被时空域石“陷害”后的人工呼吸,那么这其实是云深的初吻, 也是伊莱亚斯的初吻。但因为伊莱亚斯自认失去了一些记忆, 他理智上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初吻。他们肯定吻过无数次了!所以伊莱亚斯觉得自己理应表现得更游刃有余些。

要是他表现得像个毛头小子, 万一被伴侣嘲笑了怎么办?

绝对不能给伴侣嘲笑自己的机会!

真男人在这种时刻绝对不能认输!

没有吃过猪肉、也当见过猪跑,伊莱亚斯出生于老派的魔法师家族, 家族中盛产享乐主义者。即便伊莱亚斯无意,但多多少少也曾见识过那些在奢靡的宴会上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而在伊莱亚斯此时的“记忆”中,当他在学术界崭露头角后,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虽说他始终郎心似铁,从来不愿意在这种无聊至极的事情上分神……

但偶尔分分神也不错,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哦,劳逸结合。伊莱亚斯在心里如此想着。他觉得云深的气息是如此甜美,忍不住更用力地把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为了不叫云深怀疑,同时也想叫云深感受到欢愉, 伊莱亚斯几乎用尽了(理论上的)(从未实践过的)技巧。又因为二人神魂相连,故而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了。

小祥云原本只停留在云深的头顶, 这会儿两个人纠缠得不分彼此, 那天道甘霖自然同时淋着两个人。按说甘霖有清心、明心之效,可惜这甘霖浇不灭那无形的火。

云深这会儿终于找回了意识。他知道伊莱亚斯肯定是弄错什么了。

无论伊莱亚斯做出什么, 都不能是伊莱亚斯失礼,云深忍不住在心里为伊莱亚斯开脱,因为伊莱亚斯既失去了部分记忆又有部分记忆错乱。云深觉得应当包容他。

但云深的记忆是正常的!作为两人中的唯一一个正常人,他这会儿应当阻止伊莱亚斯……云深的手已经撑住了伊莱亚斯的胸口,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人推开了。

可就在这时,伊莱亚斯又用上了特殊的技巧。

云深的手来不及推人,反倒是下意识一抓,瞬间抓紧了伊莱亚斯的衣服。咳,其实以云深的实力,如果他真想要推开伊莱亚斯,他们早就分开了。说到底云深还是舍不得对伊莱亚斯用上强硬手段,只想用一些轻微的推拒姿态叫伊莱亚斯清醒一下。

结果因为太轻微,没有敌过伊莱亚斯的技巧。

伊莱亚斯了然,看来我的爱侣很满意我的表现啊。

只有满意了才会回以我热情啊!

……

云灵和云术自以为体贴地特意给两位爹爹留了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爹爹们已经单独说过几句话了,马上就是“合家欢”的时刻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云深腿边,然后和伊莱亚斯说话了。结果两位爹爹一言不合就亲了起来。

云灵:“……”

云术:“???”

云灵下意识捂住了云术的眼睛。

虽说两位器灵看上去都是孩子的模样,但毕竟都不是普通的孩子。什么阴阳调和、铅汞相交的双修术语,云灵懂得比伊莱亚斯还要多。在云灵的认知中,阴阳调和就与春夏秋冬、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是一样的。她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觉得害羞。

她之所以捂住云术的眼睛,是担心云术被带偏了。

啊,虽然爹爹们互相“吃”对方的嘴巴,“吃”得如痴如醉的样子,但这种吃嘴巴的行为只能存在于两个爹爹之间。云术你再孝顺,也不能把自己的嘴巴取下来给爹爹。

云灵管好云术后,就打算移去魔法塔,把灵府留给两位爹爹。

她一动,伊莱亚斯终于察觉到了这个空间里除了云深以外的其他生灵的存在。他直接用魔法阻隔了云灵的转移。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云深,却扣着云深的后脑勺,把云深的脸往自己的肩膀上一压,使得云深整个人依然被禁锢在他的怀里,这是一个彰显了占有欲的姿势,同时也是潜意识里的对云深的一种保护。伊莱亚斯目光警惕地朝云灵和云术看去。暂不说云术,云灵的长相像极云深,又有一点像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第一眼只觉得自己看错了,于是忍不住细看。

云灵仍是捂着云术的眼睛,一脸的正经严肃。

伊莱亚斯既然觉得云深可爱,此时爱屋及乌,自然也会觉得云灵可爱。他有些恍惚。啊……这小姑娘……真的好像我们的孩子啊……但她确实不是真正的生命体。

“我懂了……我的爱侣是一个男人,我们无法为彼此孕育子嗣,但别人的爱侣有天伦之乐,我的爱侣也一定要有。这是我用炼金术造出来的孩子?看来我真是忘记了很多东西。”伊莱亚斯心里形成了一条天衣无缝的逻辑链,“看来我真的很爱他,我愿意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他。所以即便我忘了他,还是会觉得他可爱。”

我结婚了(共灵契约),我还有孩子了!伊莱亚斯因此而欢欣雀跃起来。

当着孩子的面,当然不能进行某一些肆无忌惮的交流了。伊莱亚斯平复了一下情绪,冲着云灵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吧,到父亲这里来,让父亲好好看看你。”

云灵松开云术。

伊莱亚斯其实刚刚就注意到云术了,但他以为云术是云灵的小宠物。结果云术一听到黑黑爹爹的召唤,立刻扑了过来。云灵性格沉稳又自诩是长姐,便错后一步。

“父、父……”云术口齿不清地喊着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

这丑……瞅多了便觉得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小东西也是我们的孩子?

儿女双全了?

————————

我还真是该死地忘记了很多东西啊!

伊莱亚斯冷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1章

伊莱亚斯之所以认为自己和云深是伴侣的关系, 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之间签订了共灵契约。这本来就是魔法界的契约,伊莱亚斯作为魔法师,最了解它的特殊性了, 不是一般二般的关系, 怎么可能签订契约呢?但除了共灵契约在这里头发挥的作用,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 那就是伊莱亚斯第一眼见到云深便觉得……可爱。

虽说云深长得清风明月, 气质是温和中矛盾地混了些许的清冷,“可爱”这说法能用在云术、云灵身上, 但绝对不会被用在云深身上, 可伊莱亚斯偏就是要那么觉得。

在他心里, 云深就是可爱的。

所以,对于一个处在混乱中的伊莱亚斯来说, 虽然从他的认知出发,他此刻身处灵府之中,这绝对是不正常的,但是有共灵契约存在哎,再说他看上去那么可爱。

他忽然失去了记忆但同时却又拥有了伴侣这种事情, 也是不正常的,他这种性格淡漠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伴侣呢?但是有共灵契约存在哎,再说他看上去那么可爱!

他儿女双全了这种事情,更是不正常的, 他怎么可能会生出这种普罗大众似的闲情逸致来呢,养孩子既费神又耗力。但是有共灵契约哎, 再说他看上去那么可爱!

……

只能说伊莱亚斯对云深的在意已经完美融入了他的潜意识, 成为了像呼吸、心跳一样理所当然的事。一个人再如何混乱,即便没有了记忆, 即便脑海中的认知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忘了该如何去呼吸、又如何去心跳。

伊莱亚斯理所当然地认为云深就是他的伴侣。

这样一对比,记忆准确无误的云深在这一刻反倒是比伊莱亚斯更混乱了。当伊莱亚斯震撼于自己伴侣在侧、儿女双全时,云深的脑海中同样闪过了一些胡思乱想。

伊莱亚斯自信地认为自己的判断都是对的,就算失去了一些记忆,也不耽误他安抚自己的爱侣。但云深知道他和伊莱亚斯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啊!虽然他们互为密不可分、彼此交融的半身,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存在,任何事务都无法插/入他们中间……等等,这么一形容,他们好像比“伴侣”更“伴侣”啊,真的不怪伊莱亚斯误会。

云深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他和伊莱亚斯相遇后的那些经历。

他们是一路同行的伙伴,是生死相交的道友,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是毫无保留地签订了共灵契约能够分享一切的永不分离的家人……在这样的基础上,为什么他们不能是一对恩爱的伴侣呢?他们甚至早就通过凤凰真眼间的联系双修过很多次了啊!

而双修,一般都是发生在道侣之间的。

当然,他们通过凤凰真眼进行的双修和普通修仙者的双修不太一样。普通的修仙者没有他们俩这般默契,也不如他们心意相通,所以为了达到功法和道意的统一,几乎所有选择双修的修仙者都一定要借助肉/身之间的交融,通过肉/身的阴阳调和来实现目的。故而在修仙界,常人提起双修之道时,神色中往往夹带着几分暧昧。但云深和伊莱亚斯因为在规则上互相成就,所以根本不需要借助旁的手段,他们直接就进入双修的状态中了。他们的双修显然是一种在规则吸引中的更接近双修本质的双修。

脑海中转过两种双修的不同,云深忽然面红耳赤。

其实他以前就知道两种双修的不同,但以前只欣喜于他和伊莱亚斯之间比寻常的双修者更有默契,他们俩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的辅助手段呢!此时却不免想到了那些辅助双修手段中的不可描述的私密画面,若那些画面发生在他和伊莱亚斯之间……

脑海中虽闪过种种念头,但其实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伊莱亚斯把儿女都叫到了跟前,再朝爱侣看去时,便看到云深那一脸茫然中混着羞恼、震惊中又带着了然的表情。魔法师用无比沉稳地语气喊道:“My Love……”

云深一激灵,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了。

因着那些胡思乱想,云深本不好意思朝伊莱亚斯看去。但他心里又知道,若不是因为伊莱亚斯刚刚的那一番毫无保留的甚至想更进一步的技巧展示,他必然不会胡思乱想。所以凭什么是他不好意思?真正该觉得不好意思的人是伊莱亚斯才对吧?!

云深立刻就理直气壮了。

伊莱亚斯喊“My Love”,云深有种过电般的不适应感——只是不适应,没说感觉不好,说不定伊莱亚斯多喊一喊,他就适应了——但云深也没反驳,嘴巴上都应着,语气莫名地说:“你现在记忆出了点问题,我不和你计较,等你恢复了记忆再说……”

伊莱亚斯虽然厌恶老派魔法师的那一套,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懂那一套,也不意味着他在关键的时刻使不出那一套。毕竟人族的本质就是双标。他以前觉得结婚、孕育全都是浪费生命,但现在觉得云深可爱、云灵和云术也很不错。听到云深这么说,伊莱亚斯立马认错,用一种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可怜中又带着勾引的语气说:“亲爱的,是我错了……看在我记忆出了问题的份上,先原谅我,嗯?”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但既然爱侣用上了那种意义不明的语气,那么抢先认错就是一个好主意。

云深:“……”

以前怎么不知道,亚西竟然这么会!呵!

伊莱亚斯随手用了一个封闭类的魔法,把孩子们的眼睛、耳朵都关上了,然后冲着云深眨了眨眼睛:“你可以随便怎么惩罚我,就用我新准备的那些……工具……”

云深:“???”

新准备的……工具?这说的究竟是什么啊!

云深哪里知道,在伊莱亚斯最为珍视的那一枚储物戒中,不仅有伊莱亚斯平日里慢慢积累的很多云深用惯的旧物、一些很有意义的纪念物,更有奥赫托克女士送的豪华大礼。豪华大礼上还标着奥赫托克家族的家徽呢,而在伊莱亚斯此时的认知中,这个腐朽的家族如今正匍匐在他的脚下、为他所用,所以这一箱礼物肯定是他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大礼中的精油、舒缓药水、助兴皮鞭……肯定不是用在一个人的场合!

只能是用在他和云深两个人的场合!

呵呵呵,说不定这是他偷偷准备的几周年礼呢。

看在他准备精心的份上,他们肯定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几周年!

————————

虽然我暂时忘了到底是几周年,但这只是一个小问题,一点都不重要。

伊莱亚斯冷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2章

云深虽心起波澜, 但大体上对伊莱亚斯还是纵容的。

谁叫这家伙记忆出问题了呢?

但云深万万没有想到,伊莱亚斯记忆出问题不是一场戏,而是连绵不断的不知道多少场戏!第一次醒来的时候, 伊莱亚斯还是那个经历普普通通的、在光耀大陆上一步步奋斗成法神的他, 要拉着云深一起探讨他那只完成了一半的魔能弦论,结果再次醒来的时候, 伊莱亚斯就是一个几起几落经受了许多波折最终登上王位的大魔王。

和大魔王相比, 法神的那些经历真的只能称之为“普通”了。

大魔王版的伊莱亚斯,虽然本质还是他, 但是性格中的一些黑暗特质再次放大了。伊莱亚斯本来就称不上好人, 这会儿便只有更坏的了。在他的认知中, 他在魔法大陆上曾经献祭了数十万的魔法师——虽然确实是那些魔法师所在是家族得罪他了。

如果换算到修仙界,献祭了数十万的修士, 那必然是邪修无疑了。

伊莱亚斯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云深。他脸上立刻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想出来的办法?通过入梦魔法来对我施行美人计?”

美人云深:“……”

伊莱亚斯之前突兀地再次陷入昏睡,而昏睡时他身上的时间线再次混乱。云深对“混乱”所知甚少,见伊莱亚斯的灵魂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就没有轻举妄动。等到伊莱亚再次醒来, 云深希望他能朝着好的方向恢复一些,再不济保持之前的状态也行。

“毕竟我还没有问出来新准备的工具究竟是什么。”云深在心里如此想着。

但看伊莱亚斯现在的样子,不仅没有恢复,可能还“坏”得更厉害了。

估计是问不出新工具了。

云深莫名有些遗憾, 表情中透着些许怨念。

这种怨念伊莱亚斯见多了。在他的认知中,当他复仇的时候, 不是没有人试图用俊男美女来讨好他。但因为他那可怕的名声, 那些所谓的俊男美女明明长得无趣至极,却自以为是认为他们那样美的人不该来服侍一个魔头, 他们的眼中便藏着怨念。

唔,这些毫无自知之明的东西自然都没有好下场。

见云深没有说话,伊莱亚斯嗤笑了一声。他嘴唇蠕动,飞快地念诵咒语,打算让自己从这个愚蠢的梦境中脱离。但试过好几个反咒之后,伊莱亚斯发现自己仍在梦里。这不可能!伊莱亚斯不相信在他的镇压之下,那些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可怜虫们还能使出如此强大的入梦咒,让他根本不能破除!伊莱亚斯的心里生出了无边戾气。

有了戾气,就要发泄。

伊莱亚斯不打算克制自己的破坏欲。

他原本不是一个会放纵欲望的人,因为他觉得一个人若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无论那欲望是什么,都太愚蠢了。但自从他受人嫉恨、被人陷害、被众人围剿,当他坠落深渊、跌破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当他恶火加身、受尽折磨、从炼狱中归来,他就再也不会控制自己的破坏欲了。有什么好控制的呢?他就喜欢在人群中散播痛苦。

“可惜了这个美人……”伊莱亚斯在心里这么想着,他很少在放纵自己破坏欲的同时还会伴随这么多的内心戏,“唔,也许我不应该直接把他撕碎……我当然不是贪图他的美貌,即便他这么美,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也许我可以把他当作猎物来戏耍。没错,我就是想要戏耍他。所以我先破坏他周围的东西……最后再撕碎他。”

于是,明知道云深用了可恶的美人计,但是伊莱亚斯却没有动他分毫,那破坏力巨大的瞬发魔法都冲着灵府中的建筑物去了……然后被云深用修仙之法挡了下来。

“你做什么!”云深真有些不高兴了。啊,但如果这种不高兴能被量化的话,那真的就只有一点点,很少的一点点。毕竟伊莱亚斯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认知出错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在灵府中搞破坏,等你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的!”云深威胁道。灵府就是云灵,云灵就是灵府。灵府被破坏,可爱稳重的云灵小姑娘就会受损。

伊莱亚斯有些惊疑地看着云深。这个美人竟然能挡下他的攻击!这也就罢了,美人竟然还敢威胁他!(啊,其实真的不用反复强调“美人”这一形容的,大魔王!)

伊莱亚斯的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丝兴味。

云深并不害怕伊莱亚斯,即便魔法师认知失调了。先不说云深的实力和伊莱亚斯旗鼓相当,两人就算真打起来,云深也不至于直接落入下风。就说伊莱亚斯此时真有满腔的戾气需要发泄,也只是想要破坏周围的建筑而已,并没有伤害云深。所以云深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神识,毫不犹豫地缠上了伊莱亚斯,迅速做了神魂层面的安抚。

伊莱亚斯:“!!!”

大魔王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共灵契约的存在。

“等等,我并非是在做梦?那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伊莱亚斯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因为他身上的炼金改造痕迹全部消失了。要知道他恶火加身后,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身体组织失去了作用,他不得不用人体炼金术来延长自己的生命。

炼金术是一门伟大的艺术,伊莱亚斯沉迷于这项艺术,但是被迫把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身体改造成炼金材质后,这也让伊莱亚斯忍受了不小的痛苦。最初进行改造的时候,他只是想让自己活下来。后来他活下来了,便想办法去减轻痛苦。但即便他献祭了那么多仇人,让炼金身体变得稍微正常一点了,这种炼金改造让要伴随他终生。

在大魔王当下的认知里,他的身体绝无可能恢复到不留任何炼金痕迹的程度!

因为云灵和云术的偏爱,小祥云只用淋着云深一个人,故而天道甘霖直到现在都还有剩。当云深靠近无限地靠近伊莱亚斯,天道甘霖便共同地淋着他们两个人。即便修仙界和魔法界的基础规则大有不同,但大魔王还是能感知到甘霖中的蓬勃生机。

大魔王若有所思。

————————

竟然不是美人计?

而是我失去了某一部分的记忆?

因为发现了这个美人的能力对我的炼金身体有益,所以我强取豪夺了他?

大魔王的脑海中灵光乍现。

作者有话说:

第393章

一旦代入强取豪夺的剧本, 就会发现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

为何美人的眼中含有怨念,因为我强取豪夺了他!

为何我潜意识舍不得撕碎这个美人,因为是我强取豪夺来的!好不容易才用共灵契约把这样一个厉害的美人绑在身边, 合该好好疼一疼他, 哪里舍得真伤害他呢?

再说,强取豪夺也确实符合伊莱亚斯对自己的认知。是的, 他就是这么卑鄙无耻, 就是做得出来强取豪夺的事。是的,他就是这么厉害, 有这个实力去强取豪夺。

想明白云深的来历后, 伊莱亚斯再看云深, 眼中就只有纯然的欣赏了。而对于自己有可能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伊莱亚斯也不觉得担心。他的身体本来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部分都改造成了炼金材质, 想要让那些根深蒂固的炼金痕迹彻底消失,就算辅以云深超然的能力,肯定还是要付出不少别的代价,比如说一部分无伤大雅的记忆。

第一次醒来的法神伊莱亚斯对魔能有了更深的超过了原有认知的理解,而第二次醒来的大魔王伊莱亚斯则在炼金术上有着更高的造诣。如果伊莱亚斯能顺利找回本我, 那么这些混乱的认知所带给他的收获可以说非常大的,只是要忍受一些副作用。

唔,副作用。

好比说,大魔王伊莱亚斯此时就用一种了然的语气对云深说:“看在你大体上还算听话的份上, 我可以纵容你一些小脾气。我对于自己的所有物向来是很大方的。”

云深:“……”

纵容?所有物?

云深心里简直要气笑了,这认知错乱得真是厉害啊, 但又隐隐觉得这种话像是伊莱亚斯能说得出来的。命运时常充满变数, 如果他和伊莱亚斯换一种相遇方式……啊,那估计他们要先相杀一阵子, 杀得伊莱亚斯会正常说话了,再进入下一个环节。

大魔王又说:“我已经予你恩赐,和你签订了共灵契约。既如此,你日后必然会长久地陪伴在我的身边……”偶尔闹闹脾气那叫情/趣,但不能长时间对我摆张臭脸。

云深听这话不对,故意冷笑道:“说吧,在你心里,我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

如果是那个熟悉云深的伊莱亚斯,就知道云深这会儿在玩呢——云深以前没这样的恶趣味,都是跟着伊莱亚斯近墨者墨给染出来的——他们之间从来不会怀疑对方的心意。大魔王现在处在失忆状态,即便有些话说得欠揍,云深也不会觉得冒犯。不过大魔王并不熟悉云深,故而看到云深冷笑,他先觉得恼怒,恼怒中又有一些心虚。

大魔王自从献祭了所有的仇人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冒犯他了。他本质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很想回以同样的冷笑,指着云深说你就是我养在身边的小宠儿。

但这话竟然说不出口!

奇怪!竟然说不出口!

心虚这种情绪对于大魔王来说真是太陌生了。他只能使劲给自己找借口,在心里对自己说:“强取豪夺来的……强取豪夺来的……我看他实力不弱、法则陌生,说不得强取豪夺他的时候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再说他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我刚醒来的时候,他确实也担心过我。他对我还是有真情的啊。既如此,我合该重视他一些。”

付出代价得来的东西当然是无比珍贵的,更何况他对我还有真情呢!

但是大魔王仍要嘴硬:“你自然是我的妻子了,是我的魔后。”他早就抛弃了所有软弱的情感。作为强者,怎可以为感情所缚?要知道任何形式的情感最终都只会带来背叛。大魔王已经习惯了独行,更习惯了专/制/。已经抛弃的东西绝对不会再捡回来!

云深继续冷笑:“你张大眼睛好好看看,你我都是男的,怎么不能你是妻子?”明明第一次醒来还是伴侣呢,伴侣又迅速升级成爱侣,现在就为魔王的附属品魔后了?

大魔王:“……”

我失去记忆之前,是不是太纵容他了!瞧瞧他说得什么话!

大魔王想象不出来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把美人纵容成这个样子!

“那肯定是一些可怕的记忆,失去了也挺好。”魔王心里忽然闪过了某种猜测,灵魂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还是说……我不仅强取豪夺了,还陪着演了场恩爱的戏?”

第一次把自己和“恩爱”联想到一起,大魔王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了。

“妻子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它是一个中性词。”大魔王狡辩道,他这些年虽然一直靠着制造恐怖的方式来统治大陆,很久没有用过谈判的技巧了,但此时却忍不住对着云深施展起来,“妻子是一个家庭内的另一个主人,同样享有不小的权力。”等等,我到底在说什么蠢话,我的王座当然是只属于我自己的,怎么可能会分出去半个座位!

不过,反正都签过共灵契约了,分出去一半也未尝不可。

大魔王觉得自己做得够可以的了。他自认已经给了云深很大的诚意,云深该对他笑一笑了吧?却不想,云深还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这明摆着还是不满意啊。

————————

他哪里来得这么大的怨气?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难道说……是因为我之前的身体炼金改造太多,所以性/生活不和谐?

啊,估计就是这个了!不可能再有别的原因,我对他够好了!

大魔王的脑海中灵光乍现。

作者有话说:

第394章

伊莱亚斯的两次醒来让云深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虽然伊莱亚斯的记忆错乱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找回正确的记忆,但这没有影响伊莱亚斯的魔力和实力。

既如此, 他们就不用一直在灵府中躲着了。

云深便觉得应出去探探情况, 至少得知道他们从魔法界回到修仙界后,现在正处在三千世界中的哪一个, 这个世界里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未来的路当如何去走。

不过,打探情况嘛, 云深一个人去就行了, 没必要把伊莱亚斯带上。

云深便把云灵和云术推到伊莱亚斯面前, 按照伊莱亚斯第一次醒来时的误会,直接说:“喏, 咱们的大女儿和小儿子,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在家教教孩子吧,我出去探探情况,很快就回来。”小白云终于流干了最后一滴甘霖,云深已经恢复了实力。

大魔王伊莱亚斯:“!!!”

迎上大魔王震惊的眼神, 云深心里发笑,脸上却故意带着一点怒容:“怎么,女儿和儿子都不想认了吗?”大魔王越是冷酷无情、威严赫赫,云深就越是要挑衅他。

“我不是……不是……那个……”大魔王有些语无伦次。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有了妻……伴侣, 这就够诧异的了,但因为有共灵契约在, 伊莱亚斯知道云深对自己毫无恶意, 又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没了炼金痕迹,这应当是云深的功劳, 所以伊莱亚斯可以在心里嘴硬,我不爱这个伴侣,只是他对我有用而已。

对,就是因为他对我有用,我才会强取豪夺他!

就是因为他对我有用,我才会在他面前不断退让!

大魔王刚把自己说服了,成功将自己面对云深时的那些陌生的奇怪的不可思议的情绪通通合理化了,结果就发现他不仅有伴侣,还有了孩子。他堂堂魔王怎么可能会有子女呢!好在大魔王能感知到器灵和自己间的联系,当他知道器灵不是真正的小孩,他再一次在心里嘴硬,我只是给了他们子女的名分而已,不代表我的真实心意。

“哼,说不得我就是骗他们的!区区一个名分,换来伴侣的加倍恩爱……不,忠心。是忠心!我看重的只有忠心而已。名分换忠心,这确实是我能做出来的事。”大魔王再一次把自己说服了。他认了子女肯定是为了哄云深开心,都是为了利用云深。

云深才不管大魔王那岌岌可危的骄傲,把云灵、云术交给伊莱亚斯后就说:“不要破坏灵府中的一切,对云灵不好。你平日里很看重她的。好了,那我就出去了。”

“等等!”伊莱亚斯喊住了云深。他努力忽视了那一句“平日里很看重她的”。呵,怎么可能呢,他就算表现出了看重,也肯定是在演戏啊。他就是这么卑鄙狡诈的人。

“舍不得我离开?”云深问。

被说中心事的大魔王整张脸都黑了。但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舍不得云深。一个人的嘴若是硬到了一定的境界,那么他是连自己都要“骗”的。伊莱亚斯只当自己的黑脸是因为下属不听话。他不高兴地说:“什么事还要你亲自出去办?人都死光了吗?”

云深:“……”

是啊,都魔王了,那应该是有下属的,总不能是光秃秃的一个王吧?

云深道:“我们现在不在光耀大陆,甚至都不在魔法界。你跟着我回到了我的家乡修仙界。修仙是迥异于魔法的一种力量。你的下属们应当是全部留在魔法界了。”

大魔王:“!!!”

大魔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抛弃了魔法界的一切跟着云深跑了!他竟然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一面呢?如果他在修仙界里同样打下了一片江山,那也就罢了,偏还没有。他在修仙界里竟然连一个使唤的下属都没有!

大魔王潜意识里已经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嘴硬了。

但大魔王还是不希望云深离开。

云深却不打算惯着他。

虽然日后回想起来都是情/趣,但就算是情/趣,云深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多偏爱那个热衷于和云深分享《魔能弦假设》的法神版伊莱亚斯一些,然后假装对大魔王版的伊莱亚斯凶一些。云深想告诉伊莱亚斯嘴硬的孩子没糖吃,绝不是因为大魔王版伊莱亚斯过分有趣……啊,绝对不是,反正云深是不会承认他想看伊莱亚斯笑话的。

啊,要是大魔王忽然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求他,那云深肯定会顺着大魔王的心意留下来。但大魔王真做不出这样的行为来!他全身上下现在最硬的就是嘴。

希望大魔王能早日想明白一个道理,嘴硬是不利于家庭和谐的。

云深出了灵府。

因为无灵阵盘的连续传送,云深此时距离他渡劫的地方颇远。但修仙者们手段繁多,修仙界的消息速来传得快,所以当云深打探消息时,便听说有一个修仙者接连挨了三次天雷,短时间内提升了三个大境界,都说这个修仙者身上有仙缘,是得到了仙人传承才会如此厉害。每一条流言都有理有据,云深若不是当事人,只怕就信了。

云深因此知道了此名安御界的大世界和仙界的联系非常紧密。

他从前从未听说,仙人竟然能靠着转生下界来渡劫。擎天界也是一个灵气充沛的大世界吧,此界存在的时间还不短,但是擎天界内就从未有过这类的说法。最关键的就是那个仙柱,这东西想必是安御界特有的,其他世界也未有和仙柱有关的传说。

云深忽然就对仙柱生出了许多兴趣。

而仙柱在安御界内不是秘密。据说仙柱会向外逸散仙气,这显然是一种超过了修仙界的力量,或者用魔法师的话来说就是高过了安御界的一种规则,因此仙柱附近寸草不生。云深终于知道为何他的渡劫之地缺乏灵气了,原来是离着仙柱太近了啊。

凡人中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候真的不得不去承认凡人的智慧,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了。云深和伊莱亚斯相处得久了,也沾染了一些伊莱亚斯的疯狂。伊莱亚斯还没有从“混乱”之中完全清醒过来呢,云深心里却又冒出了一个天才创意。

得知仙柱的存在后,云深忍不住想:若是我将整一根仙柱都纳为己用,成功使它认主,我是否就掌握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升仙之路呢?说起来仙柱也不过是一种更高级的规则,就目前看来,它至少是守序的,总不会比“混乱”那种规则更难相处了吧?

这想法一旦生出,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毕竟修仙者的晋升之路和魔法师的晋升之路不太一样,云深此前一直担心当他渡了飞升之雷去往仙界后,没办法把伊莱亚斯带过去,即便伊莱亚斯那时说不得在规则的层面上已经能同等于修仙者的仙人了。仙界这个概念毕竟是基于修仙者才有的。

若是云深成功掌握了仙柱,那么他们就多了一条路,也多了一种可能性。

“估计很难……毕竟我现在连仙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都没有搞清楚。但好在我已有大乘期的修为,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仙柱——用安御界的话来说,就是去仙柱那里求一份仙缘了。”云深自语道,“待得亚西清醒一些,我就去仙柱跟前探一探究竟。”

必须等到伊莱亚斯从混乱中找回本我,云深才能行动。

脑子坏掉的人……有一个就够啦。

作者有话说:

身体出了点小问题,持续性的低烧,但检查结果出了,各项指标又没有明显的问题。所以现在吃中药来着,打算吃药期间三次元给自己放假。所以四月份大约有半个月的假,希望能抓住假期速更到完结。(啊,不要立flag)

第395章

等到云深回到灵府中, 大魔王伊莱亚斯不见了,变成了巫妖伊莱亚斯。

云深其实是被云灵喊回来的,因为云灵拦不住了。

巫妖本质是一种死灵生物。巫妖伊莱亚斯自认为已经活了好几千年, 在漫长的时间里, 他作为活人的时期只有短短二十年,而作为巫妖的时期却长达几千年, 这意味着他心理上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是死灵生物了。可想而知当伊莱亚斯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活人, 他觉得这一切究竟有多荒谬,又有多么不喜欢活人的身体。

伊莱亚斯只想重新变回巫妖!

不过, 活人想要把自己变成巫妖, 这其实也不容易。若是别的什么人突发奇想要把自己改造成死灵生物, 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但伊莱亚斯早就成功过一次了,他的脑海中又有好几千年的作为巫妖的生活经验, 所以他想改造自己,一切变得很容易。

变成巫妖的第一步,就是舍弃掉无用的肉/身。

对于云灵小姑娘来说,这一步可同等于寻死。云灵小姑娘试图和伊莱亚斯说说道理,但伊莱亚斯反倒是对她的存在形式很感兴趣, 觉得器灵是一种很高级的生物。

“你的命匣在哪里?我没有感知到你的命匣。”伊莱亚斯问云灵。

伊莱亚斯用的自然是魔法界的语言。之前在魔法世界冒险时,云灵学过那一种语言,因此听得懂伊莱亚斯的话,但她实在是不了解巫妖, 也不懂什么叫命匣。她自然无从回答。伊莱亚斯没得到答案,但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心理竟然不愿意伤害云灵。

伊莱亚斯又看向黑团子云术。对于巫妖来说, 云灵和云术之中, 如果一定存在一个是他的子嗣的话,那必然是云术。云术那样子十分符合巫妖的审美, 不仅外貌充满了创意,那一身的和死亡、怨恨、憎恶、黑暗有关的气息,更是让巫妖欣赏不已。

和云术一比,云灵的长相反倒是平平无奇了。

当然,对于巫妖版伊莱亚斯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研究云灵和云术两个幼崽崽,而是重新把自己转化为巫妖。见他执意要抛弃肉/身,云灵没法子,只能把云深喊了回来。灵府早就认云深为主,几乎是云灵一有反应,云深就回到了灵府之中。

云深拦住了伊莱亚斯针对自己的身体施展的灵魂魔法。

伊莱亚斯有些不高兴地朝云深看了过去。

伊莱亚斯呆愣在了那里。

他前面在心里说了什么来着?说云灵的长相平平无奇,不如黑团子云术那样叫巫妖眼前一亮?啊,他要收回这话。因为他发现除了眸色和发色几乎和云灵长得一样的云深,他的长相就很让巫妖喜欢。伊莱亚斯感受到了久违的心脏疯狂跳动的感觉。

“可能是这具身体坏掉了。”伊莱亚斯试图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在心里做出了一通分析,“活人的身体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缺陷,只有巫妖才是完美的。我当年抛弃了肉/身,这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没了肉/身,我才能达到思想上的平静和永恒。”

伊莱亚斯坚定了再次变成巫妖的想法。他对云深说:“如你所见,我可能失去了部分记忆。不过记忆既然能失去,就说明它们不重要。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但你擅自对我施展了时间魔法,这让我很不高兴。我要重新变回巫妖,你不能阻止我。”对于伊莱亚斯来说,他重新变成活人,只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时间回到了被改造之前。

云深:“……”

云深知道“巫妖”,那是一种只要命匣不被毁掉就会永永远远存在的死灵生物。据说巫妖的眼睛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一团幽火。云深问:“我喜欢你的蓝眼睛,它们像天空,更像大海,神秘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深邃,你确定要让它们从此消失不见吗?”

伊莱亚斯:“!!!”

巫妖版伊莱亚斯越发确定,他的身体已经坏掉了,只因为听见云深夸赞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中就出现了很多陌生的反应。这些反应直接影响了他的灵魂,让灵魂都开始战栗。作为一个活了好几千年的巫妖,他就是死亡本身,本该像死亡一样平静!

但云深只用简简单单的几句夸赞就让他远离了平静。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抛弃这具坏掉的身体已经变得刻不容缓。毕竟身体也影响了灵魂,再由着身体继续坏下去,当他的灵魂都出现不可修复的损伤,那就太迟了。

云深有些无奈地看着伊莱亚斯。他是一个有计划的人。按照他的计划,虽说他之前被法神版伊莱亚斯抱着猛亲了一通,那时就明白了伊莱亚斯的心意,但他和伊莱亚斯之间还缺乏一次正式的交谈。总得等伊莱亚斯彻底脱离混乱的状态,他们好好谈一谈,把话全部说开了,才能重新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深不知道在此时的巫妖版伊莱亚斯的认知里,他都拥有一些怎样的经历,却知道他要是不能说服伊莱亚斯,那么这个我执颇重的家伙一定会把自己真弄成巫妖。

真成了巫妖,那巫妖版伊莱亚斯就变成了真实,再想找回本我就难了。

云深肯定不能放任。

所以,云深作为二人中清醒的那个人,忽然凑过去,亲在了伊莱亚斯的嘴角。在伊莱亚斯的极度震惊中,他说:“我只想亲现在的你,不想亲一个冷冰冰的巫妖。”

不等伊莱亚斯反应过来,云深就撬开了魔法师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伊莱亚斯彻底坏掉了!

巫妖版伊莱亚斯后知后觉发现了共灵契约的存在。还是那句话,共灵契约是骗不了人的。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只要在魔法上有一些造诣,就知道这个契约不可能是云深哄骗他签下的,只能是他主动和云深签的。他竟然和一个活人签了共灵契约!

“我们是……爱人?”伊莱亚斯问。

云深故作诧异地看着他:“难道你会亲吻除了爱人之外的人吗?”

“额……”伊莱亚斯只觉得非常矛盾。一方面他搞不懂自己作为永生的巫妖活了好几千年,一直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变回活人了;另一方面当云深主动亲吻他的时候,那种感觉过分美好,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眷恋。如果重新变回巫妖,他就不能感受到来自于云深的“爱”了;但难道就因为爱,所以他要放弃自己的信念,重新做回活人?

尽管记忆错乱的伊莱亚斯还是很想变回巫妖,但在解决和云深有关的问题前,他暂时不会变回巫妖了。他得留着这具容易激动的仿佛坏掉的身体,对云深负责啊。

“等等,对某个人负责这种念头,会出现在我心里,这本来就是一件相当怪异的事情。我竟然想要对某个人负责!”伊莱亚斯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果然是坏掉了。”

“在想什么呢?”云深一把抓住伊莱亚斯的手,开始把玩他的手指。

感受着云深的体温,伊莱亚斯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遗憾。如果他变成了巫妖,他还能感知到这份温暖吗?肯定不能了。他和云深之间也不会出现一些更亲密的行为。

————————

一个魔法界冷知识,巫妖不♂行。

“在一段亲密关系里,若是被指控不行,这太不优雅了。”伊莱亚斯暗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6章

因为云深主动色/诱——这说法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细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对——伊莱亚斯暂时压下了把自己改造成巫妖的想法。虽然说是暂时的,但因为伊莱亚斯的认知总是频繁变化,只怕这一点“暂时”都还没有过去, 他又以为自己是新的存在了。

所以, 色/诱的结果是非常好的!

云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他和伊莱亚斯之间毫无疑问是心意相通的。即便没有伊莱亚斯的神思妙想,在这个世界上, 云深也是伊莱亚斯最爱的人, 同理伊莱亚斯也是云深最爱的人。他们甚至还互相说过很多堪比告白的话。哦,他们甚至早有婚契!

把共灵契约视为婚契, 这一点都不过分吧?

它分明就是最高等级的那种婚契。

云深之所以叹气, 是因为他和伊莱亚斯都如此密不可分了, 偏偏他们并未真正地告白过。而在伊莱亚斯结束混乱、找回本我之前,他们都不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太傻了……我俩都太傻了, 以前竟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云深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哦,鉴于伊莱亚斯只有混乱了才强吻,云深对伊莱亚斯也是同样得恨铁不成钢。

巫妖伊莱亚斯虽然觉得自己的活人身体很奇怪,但不得不说他心里正逐渐适应这份奇怪并试图享受这份奇怪。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云深身上,生怕云深又趁他不注意忽然亲过来。但云深没有亲。不仅没亲, 竟然还陷入了沉思,好端端就叹了一口气。

在那一瞬间,巫妖伊莱亚斯心虚了。

“他为什么要叹气!”巫妖在心里质问自己,“难道是我刚刚的表现不太好, 让他失望了吗?”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巫妖习惯了离群索居, 常年与骷髅、亡灵等死灵生物为伴, 没有任何活人的欲望。就算他改造前生活在老派魔法师家庭里,但那些记忆太短暂了, 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经变得几近于无。所以巫妖在某些方面是非常单纯的。

“也许是我回应时不够热情?”巫妖伊莱亚斯非常富有钻研精神地检讨自身。作为一个真理爱好者,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巫妖沉迷于各种研究不可自拔。他非常擅长从过去的经历中总结经验教训,以便能在未来针对每一项研究做出重要的可行的推进。

巫妖回忆着云深主动亲吻他时的那些细节。

他得承认,他当时的反应确实慢了一点点。云深亲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抱紧云深,更没有安抚云深的身体,只是被动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吓……额,抛开口是心非等等因素,应该说是惊喜。他当时的空白时间足足有三秒那么多!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

他肯定是觉得我太冷淡了,所以才会叹气。巫妖伊莱亚斯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哪里没做好?巫妖伊莱亚斯继续回忆细节,在回忆的同时,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又出现了那些仿若坏掉了的反应。作为巫妖,他已经失去身体好几千年了,所以现在身体稍微“坏”了一点点,对于他来说都是很强的反应。

巫妖觉得不适应,但这份不适应中还夹杂着一点点……

额,好吧,是好多。

除了不适应,巫妖又感受到了很多陌生的愉悦。

伴随着愈演愈烈的愉悦,巫妖继续检讨自身。是因为回应时的力道不对吗?

“可是,我已经失去体温很久很久了,舌头对于巫妖来说只是一种摆设。”巫妖有些委屈地想,“任谁把舌头当作摆设那么久之后,都没法操纵舌头做出精细的动作。”

“如果他叹气是因为这个,那我得……得狠狠吻回去,因为我需要锻炼!”巫妖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迅速把自己的委屈转变成了某一种理直气壮,“只要再多吻几次,我肯定就能重新掌握舌头了。我敢说,我绝对有着世界上最灵巧的舌头!”

这根世界上最灵巧的舌头一定会带给云深最美好的体验!

在最美好的体验到来之前,云深只需要付出一点点耐心、一点点宽容。

当云深想着当伊莱亚斯找回本我后两人要如何恩爱,巫妖伊莱亚斯已经完成了一轮反思。他还为下一次亲吻做足了各种思想准备,要热情,要让舌头舞动起来……

“很好,现在就等着他再次亲吻我了。”巫妖十分矜持地想。

矜持是一种美德。但云深显然没意识到这一份美德。尽管混乱的伊莱亚斯对于云深来说十分可爱——在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云深一个人会用“可爱”这种词语形容伊莱亚斯吧——但云深心里最在意的毫无疑问还是伊莱亚斯的本我,那个真实的魔法师。

云深此时最想亲吻的是真实的伊莱亚斯啊!

见巫妖打消了找死的念头,云深自然不打算吻第二次。他这会儿除了在意伊莱亚斯,还在意此方世界中的那一根仙柱。他的想法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仙柱那边去。

云深心知,去了魔法界一趟,吞噬了那么多神格碎片,见证了另一种基础规则所演化出来的完整世界,他早就变得和修仙界里其他的修仙者不一样了。因此对于土生土长的修仙者来说,飞升成仙之前都无法吞噬仙柱,云深却比他们多了一丝可能。

“完整的仙界规则应当无法出现在下界,就像亚西之前说的平面世界和立体世界一样……”云深和伊莱亚斯平日里自然没少谈法论道,他们二人都从对方那里接收了很多的有趣概念,云深此时就想到了伊莱亚斯闲聊时说的话,“立体世界中可以存在平面世界,但平面世界中却无法容纳一个立体世界。修仙界的规则能出现在仙界,但仙界的规则却无法直接进入修仙界。故而仙柱的规则肯定是处在某一个临界点上。”

云深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仙柱若处在临界点,这就给了云深可乘之机。

“高级规则和更高级规则之间的临界点……这有点像是魔法界的昔日神明?祂们高高在上、看似能主导一切,却又不像修仙界的仙人一样真正超脱于万物……从某种角度来说,魔法界的昔日神明,祂们的自身规则便处在临界点上!”云深豁然开朗。如果把魔法界的神明都换算成修仙界中的人物,他们还称不上仙人,至多是准仙人。

云深的情绪变化自然被巫妖捕捉到了。

————————

他似乎高兴起来了,但为何还不过来亲我?

“为了研究黑暗法则,我曾失败了整整三百次!等到三百零一次就成功了。在这一段亲密关系里,我仅表现不好一次,他会给我第二次机会的吧?”伊莱亚斯暗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7章

在巫妖伊莱亚斯任务可能强吻了云深之后没多久, 他果然又换人设了。

新的人设有些棘手。

巫妖再怎么不正常,他找死的行为也是针对自己的。但新的人设却极其多疑,对着云深、云灵、云术充满了恶意。按说“多疑”是伊莱亚斯一种天生的特质, 他的本我就非常多疑, 绝对不会轻易交付信任,云深应当已经习惯了伊莱亚斯的多疑——他们相识之后, 这种多疑几乎都是针对别人的。但新人设把这一份“多疑”无限放大了。

新人设极端多疑, 就连共灵契约都无法消除他的疑心。

伊莱亚斯不给云深任何说话的机会,完全不听任何的解释, 甚至还直接挟持了云灵和云术作人质。因此云深不得不和这个因为混乱而多疑的伊莱亚斯先打上一场。

战场肯定不能在灵府之中。

灵府即云灵, 云灵即灵府, 战场若设在灵府之中,一旦灵府被破坏, 云灵将受到严重的损伤。意识到伊莱亚斯不对劲后,云深第一时间示意云灵,把人先丢出去。

也亏得云灵是器灵,能够驱逐伊莱亚斯,所以她和云术虽然做了一会儿人质,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按照云深的意思驱逐了伊莱亚斯之后,她和小黑团子都没有受伤。

云深和伊莱亚斯几乎是同时出了灵府。

灵府外是一片石林,云深直接放出神识在石林之中迅速设下了一个铺天盖地的密网,同时叠加空间类的规则, 以确保伊莱亚斯飞不出这一片石林。云深此举可谓是非常了解伊莱亚斯,以他现在的极端多疑, 偏偏多疑之中还有一丝对云深的向往——是的, 虽然一言不合就开打了,但云深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亚西看重,无论亚西处在怎样混乱的状态中——一旦把伊莱亚斯放出灵府,伊莱亚斯会选择第一时间逃离,逃离之后再藏在暗处窥探云深。云深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把一个脑子坏掉的伊莱亚斯放出去,虽然极端多疑版的他不会走远,而是会选择藏在暗处窥探,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人设?万一他短时间内找不到家了怎么办?

所以云深必须要把伊莱亚斯画个圈圈藏起来。

两人这一开打,完全没有留手。

伊莱亚斯当然不可能留手,虽说他内心深处确实对云深存在向往,但对于一个极端多疑的人来说,这份向往只会让他出手越重。极端的人自然会有极端的想法,没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既然我舍不得这个人,那我一定要把他杀了,把他真正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伊莱亚斯会冒出这种想法,只能说他是真的非常看重云深。

伊莱亚斯不留手,云深自然也不可能留手。一旦留手,他可就打不过伊莱亚斯了。说起来,两人往日里其实有过不少切磋,但都是点到为止,所以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此时趁着伊莱亚斯情况特殊,两人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这对于双方都是有好处的。战斗时受伤了也不怕,云深作为一个天赋卓绝的炼丹师,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的极品丹药。无论是身体受伤还是灵魂受创,极品丹都能起到很好的治疗作用。

石林中本就没有活物。

两人都用上了真本事,一时间方圆百里飞沙走石,瞬间改换了天色。

远处的人其实根本瞧不见具体的动静,但通过感知,也知道某个方向中有强者在斗法。他们中有些人立刻朝着反方向撤了,唯恐强者斗法连累自身。有些人却蠢蠢跃动,停在原定、等候时机。若是强者两败俱伤,他们就会如鬣狗一样凑过来捡漏。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

最终是云深略胜一筹。

伊莱亚斯输就输在对修仙界一无所知,因他此时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和修仙界有关的内容。而云深却熟知魔法,当初流落魔法界后,他可是捡漏了不少神格碎片的。

云深控制住伊莱亚斯后,看了看面目全非的石林,直接用无灵阵法盘随机传送去了远地,然后拎着伊莱亚斯回到了灵府中。他们消失后,石林这边果然围聚了几个修仙者过来,因为强者气息是在一瞬间消失的,他们本以为强者们都死了,是为了瓜分强者的遗物而来。却不想,石林这边除了留下两道恐怖气息,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灵府中,云灵和云术忧心忡忡。他们虽被当作人质,但心里都知道那是伊莱亚斯“脑子生病”了的缘故,故而并不害怕伊莱亚斯,反倒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云灵想得更多一些,不仅担忧地看着伊莱亚斯,也担忧地看着云深。

凡人们中有一句话说的是,父母感情不好,受伤的永远是孩子。云深便冲着云灵笑了笑:“我没事……虽然亚西这一次做得不对,但我们都不会怪他的,对不对?”

云灵表情严肃地点着头。

云深又说:“我们都不知道在亚西此时的认知里,他拥有着怎样的过去经历,但一个人的性格会走向极端,必然和那些经历有关。”所以虽然互相“暴打”过,但云深心疼伊莱亚斯还来不及呢。“经历”确实是假的,但“混乱”太过强大,伊莱亚斯在虚假经历中感知到是一切已经无限接近真实。他到底遭受了多少背叛才会变得那么多疑?

听出了云深对伊莱亚斯的心疼,云灵终于放心了。当云深叫她领着云术去魔法塔里玩,她立刻带着黑团子跑了,把灵府留给了两位大人。真是好懂事的小姑娘啊!

云深熟练地亲了亲伊莱亚斯的嘴角,问:“为什么不相信我是你的爱人?如果共灵契约都不能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如问问自己的心?我想要吻你,你期待吗?”

期待吗?

伊莱亚斯迷茫了。他此时受制于人,一边还在偷偷想办法试图脱离这份控制,一边却又忍不住把云深说的话听进去了几分……期待吗?他的灵魂似乎在微微战栗。

云深轻笑了一声。

他知道伊莱亚斯是一个霸道的人,喜欢掌握各种主动权,故而没去拥抱伊莱亚斯,反倒是操控着伊莱亚斯的手,让两只手抬起来,然后主动钻进伊莱亚斯的怀里。

这就好像是伊莱亚斯拥抱了云深。

云深的嘴唇贴在伊莱亚斯嘴角。他轻笑一声:“我会解除你嘴唇这部分的控制。对你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你打算怎么做?是抓住机会给我一个死咒,还是亲吻我?”

……

继色/诱(划掉)……咳咳,是亲吻!继亲吻再一次挽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后,云深终于知道要怎么去套路认知错乱的伊莱亚斯了。他迅速地成为了这方面的熟手。

一个极度狂傲的伊莱亚斯醒过来,云深第一时间凑过去,主动钻进他的怀里,一边送上自己的嘴唇,一边说:“亲爱的,你终于醒了……你为什么没有回应我呢?”

狂傲的伊莱亚斯:“???”

等等,我们认识吗?算了,等会儿再问,先吻回去!

一个在认知中流落去其他世界点亮了“科技树”的伊莱亚斯醒过来,云深第一时间凑过去,主动钻进他的怀里,一边送上自己的嘴唇,一边说:“亲爱的,你终于……”

一个在认知中颠覆时间线去了万物纪不得不与神明虚与委蛇的伊莱亚斯醒来,云深第一时间凑过去,主动钻进他的怀里,一边送上自己的嘴唇,一边喊他亲爱的。

……

云深就没有失手过!

因为这一套流程做得实在太多了,云深还学会偷懒了。他干脆就让自己躺在伊莱亚斯的怀里,等到伊莱亚斯醒来,都不用钻怀了,直接亲吻他,然后说一些情话。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因为云深要时刻注意伊莱亚斯的认知变化,所以他虽然也在调查仙柱,但是没能去仙柱里一探究竟。伊莱亚斯几乎是每隔两三天就要换一回认知,但也不一定,有时候上午是一套认知,中午忽然昏迷,下午醒来就又是一套认知了。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在伊莱亚斯找回本我之前,他要是长久地坚持某份认知,那他很可能会接受虚假,把虚假视作真实。反倒是像伊莱亚斯这样频繁更换认知,他才没有沉迷于虚假。

认知更换得越频繁,伊莱亚斯找回本我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日,伊莱亚斯再次醒来,发现有人舒服地躺在自己怀里。云深熟练地凑过来亲亲他,又熟练地说着情话。他的情话越说越简略,这会儿直接简略成了两个字——

“吻我!”

谁能拒绝这两个字?反正伊莱亚斯拒绝不了。

这是他的云深啊!

作者有话说:

第398章

伊莱亚斯显然已经找回本我了。

找回本我的他拥有混乱时期的记忆吗?当然是有的!若不然他怎么从“混乱”中得到好处?在魔法界, “混乱”作为一种比神格更为永恒的高级规则,它自然不同凡响。真假只在一线间。“混乱”时期所产生的那许多认知已经无限接近真实,它们和真实唯一的差别在于你能不能接受它们。若你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它们, 那么它们就会代替真实、成为真实。这样一来, 你真实的经历反倒是成为一种被你彻底抛舍掉的虚假了。

这意味法神版伊莱亚斯认知中的那些《魔能的波粒论》、《魔能的弦假设》等研究成果全是毫无错漏的正确理论。也意味着巫妖版伊莱亚斯认知中的那些黑暗法则全是行之有效的正确法则。还意味着点亮了科技树版本伊莱亚斯认知中的那些科学理论是一种更广义的真实的规则,能同时适用于魔法界和修仙界, 成为某种新准则……

找回本我后的伊莱亚斯肯定会拥有混乱时期的全部记忆, 包括那些虚假经历中的虚假记忆。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把《魔能的波粒论》随手拿过来用, 也可以尝试着缔造巫妖研究出来的黑暗法则, 更可以用“科学理论”来统一魔法和修仙两种能量……

修仙界有转世修行的说法。尤其是多情道的修士, 他们转世时,每一世都有不同的喜怒哀乐, 等到时机成熟,累世的记忆全部恢复,他们在那一刻忽然顿悟飞升。伊莱亚斯虽然不曾转世,但他此时的收获堪比那些转世修行的修士,瞬间集了大成。

可多情道的修士要耗去无数光阴在转世中, 伊莱亚斯受混乱影响却只有一年!

一年就抵了别人的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这就是“混乱”的强大之处!

当然了,光有“混乱”的强大还不够,伊莱亚斯自身也必须非常强大。

如果伊莱亚斯不够强,那么势必不会出现法神版、巫妖版、点亮科技树版等等不同的伊莱亚斯。伊莱亚斯的强体现在两方面, 一是他神魂强大。神魂但凡弱一些,触碰混乱后就直接被吞噬了, 从此世界上再无这样一个人。二是伊莱亚斯各方面都不弱, 如果神魂强了但其他方面的能力有短板,那么陷入混乱之后, 只会在虚假的经历中日渐平庸、泯然众人,不可能在每一段虚假的经历中都达到了某一个领域的巅峰。

而光有伊莱亚斯的强大还不够,他还得能从那些介于虚实之间的经历中顺利找回本我。只有强大并顺利找回本我,他才能于“混乱”之中获得如此不可思议的好处!

伊莱亚斯热切地回吻着云深。

饶是自负如伊莱亚斯,他此时内心都不免生出了几分后怕。因为于混乱中找回本我,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伊莱亚斯之所以能成功,全然是因为云深。

云深是一个锚点。

不得不说,“锚点”这个词在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关系中一直占有特殊的地位。他们的缘分开始于伊莱亚斯从许多的行人中一眼相中云深,用云深来巩固他新得的那座魔法塔的时空定位。在那时云深只是魔法塔的锚点。然后不知不觉间云深又成为了伊莱亚斯本人的锚点,是他心灵的港湾,是他灵魂的归处,是他永远都不会迷失的方向。

为何无论处在哪种认知中的伊莱亚斯都会为云深吸引?

答案很简单,因为伊莱亚斯对云深的在意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即便“混乱”修改了伊莱亚斯的认知、伪造了他的过去,让他失去了所有和云深有关的记忆,但是对云深的在意依然藏在伊莱亚斯的呼吸之间,藏在他的心跳里,藏在他的每一份本能里。自负的人大都自恋,伊莱亚斯爱着云深,如同爱着自己的半身。

伊莱亚斯本能地追逐半身,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归为完整。

所以,当伊莱亚斯脑海中的认知和他身体内的本能相违背,仅仅是“失忆”两个字已经无法解释一切,不需要云深的特意提醒,伊莱亚斯就找到了虚假认知中的破绽。既然有了破绽,伊莱亚斯自然而然就脱离了那份认知,然后进入了下一份。下一份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再一次找到破绽,于是又迅速脱离,接着进入下下份认知……

云深是伊莱亚斯的锚点,他让伊莱亚斯成功地定位了本我,不至于随波逐流。

云深渐渐意识到了不对。伊莱亚斯的回应太过热情了。他的拥抱太紧,就好像要把云深整个人都揉碎了,好按进自己的胸膛里,从此两个人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云深下意识推了伊莱亚斯一下。

毫不意外地竟然没有推动。

伊莱亚斯假装没注意到云深的神色变化,继续深吻着云深。他觉得还不够。即便彼此之间已经密不可分了,伊莱亚斯依然觉得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很多很多。

“你是不是清醒了?!不要给我装傻!”云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没有关系,他们之间还有共灵契约,云深完全可以直接在灵魂之中质问伊莱亚斯,“不许装傻!”

“我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伊莱亚斯在灵魂中回应道。他语气恭谨地就像是一位恪守礼节的好下属,但除了语气是恭谨的,他时刻都没忘记了对着云深“以下犯上”。

云深:“……”

该说不说,当云深想起自己的偷懒行径,一见伊莱亚斯醒来就凑过去说吻我,这行为本来没什么,都是为了防止认知错误的伊莱亚斯搞事而已,但谁知道伊莱亚斯毫无征兆就找回了本我,以至于云深直接被熟悉的亚西吻了……云深忽然有些尴尬。

云深虽然内心和伊莱亚斯一样张狂,但他外露的性格会稍微内敛些。

要不是习惯成自然,云深真的做不出“吻我”这种事来啊!

伊莱亚斯的精神力顺势缠上云深的神魂。他真真是一个霸道的性子,不仅要在唇舌之间和云深亲密接触,更要在神魂上和云深紧密相连。神魂是可以直接传导情绪的,伊莱亚斯似乎察觉到了云深的那一点尴尬。他觉得有趣极了,越发缠紧了云深。

云深:“……”

凭什么是我尴尬呢?云深不服输地用神魂缠了回去。神魂相连后两人甚至可以直接共享记忆,云深理所当然地把伊莱亚斯认知出错时的言行举止放了出来。本以为看到那些画面后,伊莱亚斯会觉得尴尬。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的脸皮比什么都厚。或者说当伊莱亚斯找回本我时,他已经在自己心里偷偷尴尬过了。当他吻着云深时,那份尴尬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用一种赞美地语气说:“果然每一个我都这么爱你!”

输了……云深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愧不如的情绪。

魔法师天生擅长这个,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劣势都转为优势。反正都得到云深的心了,那么过程尴不尴尬,那有什么要紧的呢?魔法师自认为已经是个大赢家了。

所以魔法师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希望我这份告白来得并不算晚。”魔法师用神魂立誓,“我爱你。”

我本应用上更优美的修辞,用上更华丽的语言,来形容我对你的爱意。但这世间又有什么修辞和语言能真正比得上我对你的爱呢?我的爱是镌刻于灵魂中的本能。

云深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只要彼此相爱,那么和你相处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将是我们最好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99章

对于云深和伊莱亚斯来说,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虽说他们的水到渠成和别的恩爱情侣间的水到渠成不太一样。别人都是先明确了心意,再互相告白,然后渐入佳境, 最后变成恩爱的老夫老妻。而他们俩, 当他们回忆从前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两个人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宛若老夫老妻的生活……

不过, 宛若老夫老妻毕竟不是真正的老夫老妻。

有句玩笑话, 说得是老夫老妻一牵手,如同左手牵右手。云深和伊莱亚斯可不是这样。不知道他们中间谁先动得手, 还是两人同时动手了, 他们把云灵和云术两个小器灵隔绝在魔法塔里了。云灵虽然是灵府的器灵, 但云深是灵府的主人,他平日里并不限制云灵, 但如果想要限制她,那也是做得到的。总之,孩子们都被送去隔壁。伊莱亚斯似乎觉得这样仍不够保险。因他已经是一个拥有“域”的魔法师了,而在受到“混乱”的影响足足一年之后,域内的规则更为完善, 于是他干脆带着云深去了域中。

空间的变化并没有影响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亲密。

既然没了孩子在身畔,他们自然不会停下这个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吻。

真是奇怪啊,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身体的控制已经达到顶峰, 但为什么这一刻竟觉得身体好似被搁置在潮水中,而他们正相拥着被潮水推向陌生的地方呢?

他们的呼吸仿佛失去了控制。

他们的心跳紧跟着失去了控制。

许多陌生的新鲜的让人难以割舍的感官在这一瞬间齐齐涌了出来。

它们就像是秋日原野上燃起的火。那是代表丰收的秋日, 野草积蓄了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的能量, 在丰收的秋日仿佛完成了使命,它们在金色的秋风中渐渐枯黄。这个时候, 只要给它们一点点火,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烧下去,叫那一点点火蔓延。

……

云灵和云术待在魔法塔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两位小器灵也不闹。云灵抽出一本自己编的认字小书,书上同时有修仙界和魔法界的两种语言,教导云术说话认字。但只说说话认字这一点,云术显然不是一个“聪明”孩子,总口齿不清念不对。

但云灵很有耐心,不急不缓地教着,表情严肃、语气却轻柔,从不见她焦躁。

教到后来,反倒是小黑团子先急了,黑气的雾气忽然蔓延开来,裹住了那本认字小书。下一秒,这书就被送到了异度空间里去,变成了云灵根本没法拿到的存在。

云灵:“……”

云灵表扬小黑团子说:“甚好,以后遇到叫你觉得厌恶的偏还缠着你不放的人,就把他丢到异度空间里去,就像你刚刚做得那样。不过现在要把认字小书拿出来。”

小黑团子试图装听不懂,见云灵手心向上问自己讨认字小书,他扭捏了下,故意拔下自己的小半根手指,放在云灵手心里,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讨好云灵。说来云术讨好人的方法好像用来用去都只有这么一招。云灵仍是严肃着脸盯着小黑团子看。

在云灵的坚持下,小黑团子最终还是把认字小书还了回来。

云灵再次表扬他:“甚好。”

在小姑娘看来,云术把书还了回来,这学习态度还是可以的,毕竟他没有一直耍赖呢。云灵要的就是云术的态度,若不然一本认字小书被吞了,云灵完全可以用法术直接变一本出来。只要云术给出了态度,云灵便不为难他,接过书塞进书架,表示今日就学到这里,接下来她要教小黑团子怎么整理魔法塔。这本应该是器灵的本能。

小黑团子其实并不喜欢“学习”这种事。但同样是学习,比起认字,总觉得整理魔法塔变得好玩起来了。于是,他按照云灵指点的那样尝试着让自己和塔融为一体……

咳,其实小黑团子并非是传统型器灵。他的诞生方式和云灵这种传统型器灵截然不同。但在云灵耐心的教导之下——也有可能是因为认字读书真的太痛苦了,只要不学认字,学其他的无论什么都是有趣的——云术竟然也慢慢有了云灵的七成功力。

家长们忙碌的时候,两个器灵就针对魔法塔做了一场大整理。

魔法塔顾名思义就是塔形的,因为历经了好几任主人,所以塔中的风格并不统一。俩器灵想了办法在不挪动每一层重要物品、也不更改每一层功能的情况下,将风格统一了起来。然后他们还非常贴心地在顶层弄了一个小卧室,属于只要通过窗户就能欣赏塔外各类规则变化的那种——如果把塔外的那些规则变化视为一种风景,就相当推开窗户便看到了璀璨的夜空,星图时刻发生变化,从风景的角度来说非常不错。

云灵夸赞云术:“甚好,我的灵府便不能开一扇这样漂亮的窗户,你做到了我都做不到的事!”云灵怀疑云术能做到这些,和他那个异度空间的能力有一点点关系。

云术顿时骄傲起来。他喜欢被人表扬,闻言身上逸散出了仿佛火焰一样跳动的黑气。小狗狗有尾巴能表达自己的情绪,云术没有尾巴,但他的黑气比尾巴还灵敏。

于是等到云深和伊莱亚斯终于收拾齐整从域中出来后,云术非常高兴地把两位家长领去了魔法塔顶层的房间里。这间卧室参考了魔法界的奢华审美,有一种厚重的古典美感。云术虽然会说一些话了,但在大多数的时候还是习惯用动作来表明心意。

他指了指那张大床,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云深和伊莱亚斯。

这意思很明显,是想让两位家长一起躺到床上去。

云深:“……”

云深艰难地维持着一副温和而笑的表情,通过共灵契约问伊莱亚斯,难不成被小黑团子知道了些什么吗?可“域”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只属于魔法师本人的空间吗?

不慌。伊莱亚斯下意识安慰云深,然后悄悄地牵住了云深的手。

这时云灵也在一旁劝道:“这是弟弟的心意。”小姑娘说话会稍微含蓄点,但意思没有变,还是让云深和伊莱亚斯赶紧躺到床上去,赶紧接受了小黑团子的这份心意。

云灵又说:“只有躺在床上,才可以从天窗中望出去。”

云深:“……”

啊,原来重点是天窗啊。啊,原来这意思是天窗之外有惊喜呗。

糟糕的大人才会一看到床就联想到别的方面。伊莱亚斯通过共灵契约直接在云灵的神魂中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云深怒瞪了伊莱亚斯一眼,恨不得当即把过去一年中的伊莱亚斯落他手里的把柄一股脑儿全部塞到魔法师脑海之中。

“行了行了我不笑了,快照着孩子们的话做吧,我很想知道惊喜是什么。”伊莱亚斯道。这个顶层中自有一种限制规则,叫伊莱亚斯不能直接用精神力去探知窗户的景色。当然,以他现在的能力,要是强行破除这个规则,他也能做到,但是没有必要。

孩子们的礼物怎么可以暴力拆除呢?

云深也是一样,神识不能直接外放去窗外。他便和伊莱亚斯一起躺到床上。当他们向上看的时候,只见窗外仿佛是一片璀璨星空,规则组成了神秘而永恒的星图。

美极而盛!

小小的窗户里藏着盛大的奥秘。

作者有话说:

第400章

伊莱亚斯一时间竟有些怔愣。

魔法界一直都有星空崇拜。好比说魔法界最珍贵的一种物资, 唯一能储存魔能的天然矿石,就被魔法师们命名成了星源石。来自于星星,这证明了它的珍稀贵重。

魔法界甚至还有一种论调, 魔法师的能力受到星星的影响。

但是这种星空崇拜其实和魔法界新历年之前的众神文明并不相符。众神中, 肯定会存在神职和星空有关的神明,偏偏这些和星空有关的神明都没能成为众神之首。

神明之间会存在强弱。强大如太阳神, 在信仰纪, 祂理所当然地施行更了不起的神迹,同时也享有更宏大的神庙。而那些神职和星空有关的神明, 祂们大多弱小。即便祂们的能力还是超出了造物很多, 但和其他神明相比, 并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所以,星空崇拜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

纵观魔法界的历史, 先有众神纪,众神按自己的心意创造了许多造物,于是有了万物纪。万物向神明献上虔诚的信仰,人神关系融洽,这便是信仰纪。之后神明寂灭、大陆分崩离析, 整个过程被称之为灾难纪。灾难纪之后的全新文明就是新历年。

按这个历史进程来看,神明文化源远流长,直接影响了魔法师的认知。如果星空崇拜是自新历年而始的,那一切还说得过去, 因为新历年的魔法师们正在逐渐脱离神明,甚至质疑神明。偏偏又不是, 在偶尔找到的古迹里总能看到星空崇拜的痕迹。

为何天上的星空神那么弱小, 地上的人却还是生出了星空崇拜呢?

为何神明没有制止这份崇拜呢?既然太阳神更强大,祂不想强调太阳崇拜吗?

很少有人会起思考这里头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始终都是存在的。

此刻, 看到天窗外面的那片规则星空,伊莱亚斯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也许长久以来,魔法师们都弄错了,他们想要崇拜的不是普通的星空,而是这片规则星空。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那就是自远古以来,当魔法师达到法神的境界后,他们若是对力量充满野心,还想要更进一步,他们都会选择修建一座魔法高塔。为何是魔法高塔呢?为何不是魔法地下王国,或者魔法庄园,或者魔法山、魔法岛之类的?

古往今来那么多法神,他们的性情肯定是不一样的。有人崇尚苦修,但有人喜欢享乐。崇尚苦修的确实可以跑到人群罕至之地去建塔隐居,但那些喜欢享乐的呢?他们难道不应该去修建一座奢华的魔法庄园吗,一边继续修炼,一边也不必吃苦头。

为何一定要是魔法塔呢?

塔有什么隐喻吗?

它高耸于地、直刺天空,似乎可以把它视作是一种对权威的挑战。

每一座魔法塔都不是随随便便建成的。并不是说有个魔法师弄了一座高高的建筑就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拥有魔法塔了。魔法塔的外部形状要如何设计、地基要如何打等等都是有说法的。这些说法来自于神明吗?人们好像就默认它们来自于神明了。

但是联想到星空崇拜,或许魔法塔的设计就和星空崇拜一样,和神明并没有关系。它们就存在于那里,在神明出现之前是如此,在神明当道时是如此,在神明消逝后依旧如此。它们才是天地间最初的规则,是连神明都无法干涉、无法改变的规则。

云术忍不住拍了拍手,打断了伊莱亚斯的怔愣。

伊莱亚斯收起那些过分复杂的心绪,用云术最最喜欢的那种语气夸赞道:“天窗是你弄出来的吗?真厉害,我宣布你已经是自魔法界诞生至今最有智慧的存在了。”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反讽,云术连话都说不好呢,哪有伊莱亚斯说得那么厉害?伊莱亚斯把魔法界里的那些大贤者、大智者放到了什么位置上?但云术听的不是话里头的每一个字眼,他听的更多是话里的情绪。他知道伊莱亚斯是真心在赞美他。

云术骄傲极了。对哒,他就是这么棒的!

云深也定睛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到了他现在的这个层次,自然能看出星空的异样。他道:“这似乎是……似乎是魔法界的天道?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现在已经彻底离开魔法界了。应当说这是魔法界天道的一种投影。我们幸运地看到了投影的一角。”天道是不可视、不可说的。能被看见的就不是真正的道,能被说出来的也不是真正的道。因为当你看到它、用言语去描述它的时候,它就出现了偏差。星空更像是魔法界天道的在时空中的投影,通过天窗望出去,他们看到了投影的一部分。

但即便只是投影的一部分,也不能说它不重要。

它太重要了!

它的出现直接拆穿了神明的谎言。魔法师们都以为他们的魔法来自于血脉,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曾和神奇生物联姻,所以他们才拥有了魔法。而神奇生物来自于神明的创造。所以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魔法师们所拥有的能力本质上都是来自于神明的。

但这片投影却告诉伊莱亚斯,神明不过是一群窃取者而已,他们窃取并分赃了世界基石,试图因此得到永生。但因为压制不住世界基石,他们不得不创造了人鱼、精灵、巨龙、不死鸟等造物。造物与世界基石呼应,这份联系才是魔法的真正来源。

世界基石又与天道相呼应,所以星空崇拜才会根植于每一代魔法师的心中。其本质其实是世界基石与天道之间的联系。魔法塔的存在更不必说,那是一座登天塔。

神明的死亡无可避免。因为新的世界基石已经孕育出来了。

旧的总会被新的代替。

那些破碎的后来为云深所吸收的神格便是旧日的世界基石。云深恍然道:“难怪魔法师们天赋一代不如一代……”因为魔法师们是靠着与旧日世界基石呼应才能使用魔法的,但旧的已经被新的取代了。云深吸收掉了那些碎片显然还加速了这一过程。

新的世界基石又是什么呢?

“其实已经初现端倪了,不是么?”伊莱亚斯说,“新的基石可以称之为是科技。”新历年的魔法师们虽然依旧看重魔法,但其实他们的研究中已经逐渐出现科技手段。

“科技?”云深复述着这个词语。

“我见过科技的力量,在我那些经由混乱生出的虚假认知中,便有一些是我流落去了没有任何超能之力的时空。那些时空中,科技得以蓬勃发展。”伊莱亚斯又说。

科技不同于魔法,也有异于修仙。

但科技说不定可以把魔法和修仙统一起来。

就像是伊莱亚斯那些经由混乱生出的许多份认知,对比本我来说,它们确实是虚假的,但如果找不回本我,那么它们又可以是真实的。一切只在于能不能找回本我而已。这让伊莱亚斯想起了他在那些没有任何超能之力的时空中学到的一个名词——

薛定谔的猫。

“看来,又有很多全新的概念需要我去学习了。”云深笑着说。

伊莱亚斯看得心里一动:“你一定是一位能讨老师喜欢的聪明学生。”

“那你一定是一位能讨学生喜欢的和善老师。”

“不,我不打算和善。”伊莱亚斯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适当的惩罚有助于加深学生记忆。我一定会掌握好惩罚的分寸。”储物戒里正好就有“惩罚”的工具呢。

云深:“……”

云深呵呵一笑,招呼两位单纯可爱的器灵小朋友:“来吧,这床这么大,你们可以躺我和亚西之间,一起欣赏这一片规则星空。未来我们还能一起跟着亚西学习。”

有孩子在,亚西你就别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1章

如果只要在魔法塔顶层开一扇天窗, 大家就能看到天道投影,那么这其中的奥妙早就被人发现了。便知关键之处不在于天窗,而在于开天窗的人和开天窗的方式。

虽然早就知道小黑团子的不同寻常, 但此一事更能证明他的不一般。

在一年之前, 伊莱亚斯就已经非常看重云灵和云术;经历了混乱的一年后,很多次把云灵和云术当作自己的孩子, 伊莱亚斯只会更看重他们。因此就算知道小黑团子的不一般, 伊莱亚斯也绝无可能对他生出觊觎之心,反倒是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作为正统的器灵, 云灵的前程在于云深。

而作为非正统的器灵, 云术的前程更多还是看他自己。若他自己有本事, 这自然再好不过了。虽说他大多数时候仍就是懵懵懂懂的,但这小黑团子似乎颇有运道。

规则星空哪能一日就“赏”完呢?它肯定是常赏常新的。

借用修仙界的话来说, 因为有一片规则星空的存在,魔法塔的顶层大床房成为了一个修行的福地。如果这样的福地为一个大宗门所控制,那么门内的诸多长老和弟子需要积累功绩,唯有凭借功绩去兑换时间,才会被允许进入福地修炼。你用功绩兑换了一刻钟, 那就只能在福地中待一刻钟,多一点都不行,因为其他人排队等着呢。

只有身负一点智慧,观想过这片规则星空后都会有所顿悟。

而顿悟带来的好处是不可思议的。

这样一块叫人向往的福地却为云深和伊莱亚斯独有。他们若是有开宗立派的野心, 光凭着这样一个福地都能为自己招兵买马了。当然,他们的野心并不在这方面。

“魔法界的天道……似乎不如修仙界的天道完善?”云深道。

魔法之能和修仙之能没必要非分出个高低来, 规则的完善与否本也和能力大小没关系。黑洞那么强, 连光都逃不出它的吸引,但能说它的规则就高吗?肯定不能。一个低级世界, 只要有生命出现,即便是非常弱小的生命,那世界的规则也是高的。

魔法界的天道规则本身并不低,但非要和修仙界的天道规则比较的话,就显出它有一点不足来了。如果云深没有机缘巧合吸收过那么多的神格碎片——也就是旧日的世界基石——以他之能,还不足以去评断两种天道的高低。举个也许不是特别恰当的例子,魔法界的天道规则是学霸,修仙界的天道规则是学神,而人只是一个排名末后的学渣。学渣原本看不出学霸和学神谁强谁弱,只知道他们都比自己厉害。但学渣机缘巧合之下偷看了学霸和学神的卷子,忽然发现虽然两人全都是满分,但学神每一道题都有三五种解法,学霸才写出来一种,学渣这才隐隐意识到可能是学神更厉害。

“修仙界有仙界之说,魔法界却没有。我原本以为这是因为两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就不一样,以此衍生出来的其他规则自然也会大有不同。”伊莱亚斯点了点头,“但如果真能用科技把魔法和修仙统一起来,那么魔法界没有一个类似仙界的存在,只能是因为它没能孕育出这样一个存在。”这也能说明魔法界的天道略低于修仙界的天道。

如果魔法界的旧日世界基石没被窃取,整个世界继续沿着“超能之力”的路线发展下去,如此发展个万万年,魔法界未必不能开辟出一个能叫高能力者飞升而去的更高级的空间。可惜并不存在如果这一说,旧日基石被取代后,魔法界将走科技路线了。

那一份欠缺就只能成为云深和伊莱亚斯论道时的一种实证。

“我知道你想研究仙柱。”伊莱亚斯又说。

虽说自伊莱亚斯找回本我之后,他和云深还没有就“仙柱”的问题展开过讨论,但当他们亲密无间时,那不仅仅是身体的亲密无间,更是神魂的亲密无间。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秘密。无需使用言语,伊莱亚斯就知道了云深这段时间最为在意的一件事。

云深想要利用仙柱来成全自己的道法!而以云深和伊莱亚斯一直以来的相辅相成,这份成全未来必然也会为魔法师所用。无需多说,伊莱亚斯必然也盯上了仙柱。

“在一个没有任何超能之力的时空中,物种是进化而来的。”伊莱亚斯忽然对云深说起了自己通过混乱学到的“知识”,“现代人类由一种古猿进化而来。如果我们先发现还没开始进化的古猿的化石,再发现了正处在进化过程中的古猿的化石,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做好排列,最后对比现代人类的骨骼,虽然我们没法穿越时间、回到远古去亲眼见证那一场伟大而漫长的进化,但我们也能推演出一个相对具体的过程了。”

这些不算难的物种进化的概念对于云深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但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伊莱亚斯,所以云深也就全盘接受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懂了魔法师的隐喻。

如果两个世界的天道最终都可以统一为“一”,那么修仙界那相对完善的天道可以被视作是已经进化完全的现代人类,魔法界那不够完善的天道可以被视作是正处在进化过程中的古猿的化石……那么,还没有开始进化的古猿或者古猿的化石是什么呢?

是仙柱所蕴含的规则吗?

是魔法界那些破碎神格中所蕴含的规则吗?

是修仙界内无数的修仙者他们苦苦修炼为要逆天而行的己身之道吗?

只要找齐了各个阶段的“化石”,在证据之上再配合一点点推理,就像伊莱亚斯举例中的现代人类通过各种化石证据去推敲进化的过程一样,他们也可以通过各种规则之间可能存在的递进关系去推敲最终的永恒的不可说之道。这不是逆天,而是算天!

云深心里骤然生出一股豪情。

修仙界一直讲究“逆天而行”,可逆天谈何容易,光是为了这两个字,就已经有无数的修仙界耗费全部心力、倒在了前行的路上。于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要去推演这天!我要去算计这天!人人都说仙界好,为何飞升去了仙界后,仙人还要渡仙劫?修仙者修性修命修长生,只盼修成仙人寿与天齐,但真的就寿与天齐了吗?

可见逆天并不够。

只有把天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有可能彻底脱去桎梏。

作者有话说:

第402章

此时距离云深他们回到修仙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虽然在过去的这一年中, 云深和伊莱亚斯拥有很多有趣的经历,他们过得非常充实。但这些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算长的。在安御界,云深的名声才刚刚传开。

当然, 安御界并不知道云深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在流言之中,云深是一个得到了仙家奇遇、能接连渡劫的幸运儿, 有说他一身功德、无人能敌, 也有说他一身孽力、定是修了邪法。安御界那么大,大多数修士听了流言, 便只是听个新鲜而已。但总有一些人起了贪婪之心, 想要逼出云深的秘密。

这些人自然时刻关注着云深的行踪。

修仙者都有些莫测的手段, 虽他们不知道云深的姓名样貌,也不知道云深的功法, 手里也没有掌握和云深有关的物件,但只要他们付出一些代价——那些认为云深身负仙缘的人,都觉得付出一些代价去谋得仙缘,这是非常值得的——总能模模糊糊感应到一个方位。故而当云深和伊莱亚斯在外行走时,便察觉到了一些窥探的目光。

云深和伊莱亚斯刚刚明确心意, 老夫老妻之间正爆发出全新的激情,他们虽然心里念着仙柱,但赶往仙柱的这一路,按他们的设想应当是充满了风花雪月的一路。

偏有不长眼的人要凑过来!

“既然他们一心要找死, 成全他们又何妨。”伊莱亚斯道。他手里正好缺乏数据。因云深之前渡劫时的动静很大,那些窥伺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是大乘期的修士了, 他们既然想要从云深身上谋划什么, 那么派出来对付他的修士,修为不可能低于大乘。

大乘之上是渡劫, 而在大多数情况下,渡劫便是仙人之下的最强者。但安御界因为仙柱的存在,或许是受到了仙界的影响,这个大世界另有一些奇妙之处。存在万分之一的例子,渡劫期的修士在渡飞升之劫时,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没有完全失败,他们便成为了“散仙”。散仙不是仙,却又比一般的渡劫期修士更厉害。散仙再遇雷劫时,渡劫的难度会比飞升之劫更高,这要是还渡不过,那么等待散仙的便只有死亡。

伊莱亚斯十分了解人性。散仙作为安御界的最强者,在各个宗门、各个势力中肯定都是被捧着的,偏他们的头上却悬着一把断头大刀,极致的追捧和极致的威胁同时存在,足以改变一些人的心性。他们对飞升去仙界的渴望会比渡劫期的修士更重。

伊莱亚斯敢说,安御界中此时此刻最想从云深身上得到好处的很可能就是某几个心性中已经出现漏洞的散仙。这样的修为绝对有资格充当伊莱亚斯的“研究数据”。

伊莱亚斯十分欢迎他们的到来。

云深便一脸若有所思地说:“既然如此,不如我再多丢出去一些筹码?我手里有极品的悟道丹……虽说这只是修仙界的丹药,不如仙丹的名头大,但用来吸引一些贪婪恶毒之人,也尽够了。”悟道丹这种丹药,在云深修为还不高的时候,便一心想要炼制了。偏悟道丹是一种双丹,不仅药材很难极其,炼制的过程也和单丹有所不同。

悟道丹的药材,云深是在擎天界里凑齐的。而双丹炼制时的数据模型,他们是在魔法界游历的那些年中推敲出来的。等回到修仙界后,安御界内的灵气非常充沛,虽然云深一边要照顾认知错误的伊莱亚斯,但是他一边也炼制了不少新的极品丹药。

云深手里从来不缺丹药。

云深直接塞了一瓶极品悟道丹给伊莱亚斯。自魔法师找回本我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丹药本该第一时间拿给伊莱亚斯,没想到总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堆在前头。云深直到这时才想起了丹药。他说:“要是我早点把它炼出来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伊莱亚斯说。

这是实话,并非是在安慰云深。伊莱亚斯从“混乱”中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他自身的“域”进化了。伊莱亚斯通过“混乱”拥有了许许多多介于真假之间的经历,不同的经历带来了不同的思想盛宴,它们最终都化为了一道道规则,让“域”变得越来越完善。

但饶是“混乱”如此厉害,“域”的变化也如此明显,“域”中依然没有生命的诞生。

并非是如精灵、人鱼这一类的神奇而复杂的生物,也不是人类这一类的富有创造性的生物,仅仅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小草,一只朝生暮死的小虫子,都没办法诞生。

这说明伊莱亚斯的自身规则依然有很大的欠缺。

确切地说,和魔法界古往今来的法神比,伊莱亚斯的自身规则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他已经走得比所有的魔法师更远。但和天之道相比,他却还有很大的欠缺。

域中是否能自主诞生生命,这是一条重要分水岭,分水岭这边依然属于人的范畴,跨过分水岭就有了成神契机。而云深炼制的极品悟道丹,重点在于一个“悟”字。说不得伊莱亚斯观想了极品丹中的规则后,就抓住了那一丝能叫域进化的契机了呢?

“我倒是觉得现在才是最好的时间。”伊莱亚斯忽然又说,“这不是一瓶普通的极品丹药,它是一瓶见证了你我情谊的丹药,每粒丹药都代表了你对我的心意。”这悟道丹,从云深冒出想要炼丹的想法到最后终于成丹,整个过程中便只想着伊莱亚斯。

是云深对伊莱亚斯的看重,是他对他毫无保留的爱,让悟道丹最终诞生。

伊莱亚斯又生出了几分蠢蠢欲动之心。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和体质,要是云深放任这份蠢蠢欲动,他们至少也得在伊莱亚斯的域中待上十天半个月。是的,“至少”。

云深假装没听懂伊莱亚斯话中的深意,故意换了话题:“既然没有耽误你使用,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伊莱亚斯有些天生的恶趣味,这份恶趣味只针对云深一人。虽说云深确实也能因着这以些恶趣味最终得了趣,但不妨碍他想给伊莱亚斯紧紧皮子。

伊莱亚斯又说:“既是定情信物一般重要的存在,我便舍不得那它来钓鱼了。”

用极品悟道丹钓鱼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只要找一个本土的拍卖行,拿出悟道丹说要送去拍卖,拍卖行那边自然会帮忙把消息传得整个安御界都知道。正如云深说得那样,极品的悟道丹虽然还没有达到仙丹的层次,但是能补全自身道意,是高阶修仙者们绝无可能错过的好东西。尤其是那些在渡飞升之劫时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散仙们,他们既然失败,就说明自身道意肯定存在一些问题;但他们又没完全失败,说明他们大概率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们绝对不可能错过悟道丹,尤其还是极品的悟道丹。

这个时候再点出悟道丹和云深的关系,“鱼”就会源源不断地上钩了。

伊莱亚斯却改了主意。

“不找拍卖行,我们找那种贩卖消息的组织。”伊莱亚斯颇有深意地说,“最好还是那种口碑不太好的贩卖消息的组织,一边卖着消息给我们,一边还要把我们的消息卖给别人的那种。”在他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学校学生时,他就很喜欢黑吃黑。

黑吃黑真是充满了乐趣。

作者有话说:

第403章

这一日, 安御界曲波城中来了两位修士。

一位是人修。这位人修有一副好样貌,但比他的样貌更吸引人注意力的则是他那一身格外不俗的气质,如明玉温良, 又如皓月皎洁。饶是修仙者都修得了一具洁净之身, 只要走正统的修仙路子就不存在丑人这一说,但他们若是见到了这位人修, 十有八/九会觉得自惭形秽。另一位是妖修。这位妖修同样有一副好样貌, 但是妖修的性情自来都比人修更为随心,故而气质上不如人修那般清正, 便有一些人会看不惯。

人修修为更高, 一身高阶修士的气势直接向外散发出去, 倒是没有叫人觉得霸道太过,更像是防止有那等不长眼的人直接撞上来。在他的气势之下, 那妖修被压制得仿佛没有修为似的,只柔弱地跟在人修身边。哦,说柔弱也不对,妖修十分张扬。

有些自诩通了风月的人,看这人修和妖修的组合, 见他们之间的相处细节,便知道那妖修应当是人修养的小宠。唔,可不是妖宠的那个“宠”,而是邀宠的那个“宠”。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里倒也常见。有些高修为者就是喜欢收拢一些漂亮的低修为者在身旁, 平日里可以拿他当个侍从,偶尔呢也能当个护卫, 有了兴致呢又能拉上床快活一番, 说不得还有些功法上的采阴补阳的说法;低修为者借此也能换一些资源。

既然是常见之事,就谈不上什么看不看得惯了。

只那妖修真的太过张扬了, 于是路人落在妖修身上的目光大都是鄙夷的。

妖修却恍然不觉,始终是一副小人得志便张狂的样子,在人前丝毫不见他收敛呢。去了法器店里,只管说这个要、那个也要,人修呢,似乎是真的宠他,立在一旁只等着交付灵石就行了;等去了卖丹药的店,那妖修又直接开口要了一堆的极品丹。

丹药店的掌柜差点没黑了脸,觉得这无甚修为的妖修就是来砸场子的。他们安御界虽然不是什么资源匮乏的小世界,但是极品丹这种东西依然是重要的存在,真有那等流到市场上来的,只会送去拍卖会里拍卖,怎么会放在柜台上卖呢?要不是看着人修一身好气度,从头到脚都是好法器,修为更是惊人,掌柜真想把他们赶出去了。

妖修故作吃惊地说:“原来外头真没有卖极品丹的……这玩意儿竟这么珍贵!”说着就转头看向那位人修:“吃了你那么多极品丹……我以后再也不会嫌弃你小气了。”

他们并没有设屏障,修仙者们大都五感敏锐,故而周围的人把这些话全部听了进去。有些人只当妖修吹牛,但见人修那一身气度,又觉得这样的人确实能拿得出极品丹来,复又觉得世道不公,这妖修只有一张脸,只是个玩意儿,竟也能得极品丹。丹药铺子的掌柜更是在心里垂怜了自己一把,他一个卖丹药的都没见几回极品丹呢!

出了丹药铺,妖修找人问了路,又领着人修直奔曲波城中最好的酒楼,然后也不看价只挑着那种富含灵气、不带一丝杂质的昂贵菜式,叫酒楼按整本菜谱直接上。

他们在酒楼中要了包间,等到菜一上齐,直接在包间内设下屏障,外人便看不到听不到包间中的动静了。既有了屏障,云灵和云术纷纷现身。他们不现身时不觉得,此时一现身,才知道云灵竟是变身成为了云深肩膀上的一片花纹。因她本来就是器灵之身,变成花纹后,别人只当那是法袍上自带的法纹,轻易察觉不到她的真身。再说云术,这小子直接成了伊莱亚斯的一根头发丝,稳稳当当地立在魔法师的头上。

由此可见云深和伊莱亚斯都是喜欢宠孩子的,一个把孩子托肩膀上带着,另一个直接把孩子顶头上了。尤其是伊莱亚斯,早先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天呢!

云灵仍是严肃着一张脸,但云深硬是从她脸上看出了忧心忡忡。

云深便问小姑娘在想什么。

小姑娘说:“我和弟弟都不会演戏,不会拖了两位爹爹后腿吧?”云术很早以前就在心里喊了爹爹,云灵却少喊,很多时候都只是借着云术的名义说一声“云术的黑黑爹”、“云术的香香爹”。但这一年总是被伊莱亚斯当作是孩子,云灵也正式喊起了爹。

见云灵是真的担忧,云深忍不住瞪了伊莱亚斯一眼。

伊莱亚斯回了一个分外无辜的笑。

云深说:“演戏不是什么要紧的……学那个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很不必在意。”

云灵只当云深是在安慰自己。演戏怎么不是一件要紧事了?如果不要紧,黑黑爹怎么就演得那么好?他们在城中遇到了不少人,每一个都觉得黑黑爹是小白脸呢。云灵知道两位爹爹想谋划一个大的,这般演戏肯定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偏她不会演。

云灵问:“若是需要我演那种不听话的孩子,爹爹们只管吩咐。”她总习惯了严肃着一张脸,用这张脸去闹腾,好像无论怎么闹都是怪怪的。云灵又忍不住失落起来。

云深再次瞪了伊莱亚斯一眼。

他很想对云灵说,真不用学演戏。他们的计划中原不需要演戏,直接找上一个经营情报的符合要求的组织就能成事了。但伊莱亚斯非要说,他想要让整个安御界都知道云深对他的爱。当时云深都被伊莱亚斯亲得迷糊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点了头!

云深真没想到,伊莱亚斯宣扬云深的爱的方式就是当一个遭人恨的小白脸。这哪里是宣扬云深的爱啊,分明就是仗着云深的爱,在云深的心理容忍线上来回蹦跶。

但既然云深确实点过头,他便只能忍着伊莱亚斯这般作为。

这些大实话都没法对云灵讲呢。小姑娘天性严肃,你要是和她讲其实没必要演戏的,那小姑娘肯定要问为何爹爹们要演呢?云深能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这是大人之间的情/趣吧?虽说这份情/趣,他真的不是很想要,只有伊莱亚斯一个人乐在其中。

“诚实一点。”伊莱亚斯忽然通过共灵契约对云深说话。

云深:“……”

“我真的没有乐在其中。”云深诚实地说。

伊莱亚斯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你难道没有想过要是我一直演到床上去……”云深总是嫌弃——其实也不是真的嫌弃,只是嘴上嫌弃,但明明还是很喜欢的嘛——他在某些时候太强势,所以肯定想过他要是能在那些时候弱势一点……云深肯定想过!

“闭嘴!”云深恼羞成怒地说,想了想不太对,他们并没有用嘴说话,一直都是通过共灵契约在灵魂中交流,云深改口道,“闭脑!你点的这一桌子菜,你全部吃掉!”

伊莱亚斯呵了一声,收获了云深的又一份瞪视。

大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器灵们并没有意识到不对。伊莱亚斯低下头对云术说:“怎么办,你香香爹要我把这么一桌子都吃掉,这么一大桌呢。”

云术只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又到了,立马说:“我!我帮……吃!”

————————

等云深带着人从酒楼离开时,他不得不留下多余的灵石赔了餐具和桌子的钱。

因为整一桌的东西连同餐具和桌子本身都被云术吞掉了。

这孩子心疼他黑黑爹。

孝心来了,挡都挡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404章

云深和伊莱亚斯带着孩子们玩得开心, 倒像是没有把那些大事放在心上。

偏整个安御界因他们生了不少涌动的暗流。

安御界作为一个拥有仙柱的大世界,总有一些修士自视甚高,认为三千世界中唯有他们安御界才是最了不得的, 别的那些个大世界全然比不上他们。甚至还有人觉得“大世界”这种叫法都已经配不上安御界了, 他们既拥有仙柱,明明就是半步仙界!

有些道理自古以来都是一样的, 人一旦自视甚高, 便会失了谨慎。

安御界里强者多,强者都野心大。坦白说, 若不是云深从魔法界回来后闹出来的晋升动静太过不可思议, 只怕他和伊莱亚斯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引起整个安御界的动荡。但正因为那时动静太大, 流言说云深身上有仙人留下的宝物,于是在过去的日子里, 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人在寻访他的踪迹,妄想从他身上得到升仙的契机。

这意味云深早就成为了许多人的觊觎之物。

此番,他和伊莱亚斯有意高调,有心之人自然就都凑了上来。

好似一条镶金嵌玉的宝鱼落入池塘中,泛起了无数涟漪。

和云深预估的一样, 最开始凑过来的那一批,并没有把云深和流言中那个身怀仙人宝物的幸运儿联想到一块儿去,故而凑过来的都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这些人其实都是冲着极品丹来的,许是觉得云深和伊莱亚斯之前不曾扬名过, 偏还身怀好东西又不收敛,这是什么?在这些人看来, 云深就是白白给他们“送”宝贝的人啊!

这一批人都是黑吃黑的老手了, 虽然不曾扬名,但他们并非毫无本事。确实也是, 要真没本事,早就折在黑吃黑这一项回报无限高但风险也同样大的“事业”里了。他们既然擅长黑吃黑、热衷于黑吃黑,喜欢盯着别人手里的宝物,多少有些道行。

这群老手信心百倍地来。

伊莱亚斯和云深演技太好了。

在这帮黑吃黑的老手们看来,伊莱亚斯这个妖修是一个得志且猖狂的,一般这样的人都没什么脑子,而云深扮演的这个正道人修,虽然看上去既清且正,一身威势也看似不俗,但是这个人修既然宠了那个没有脑子的妖修,由着那妖修随随便便漏了富,就说明一个没脑子的妖修都能拿捏了他。所以这个人也不过是看上去精明而已。

他们这些黑吃黑的老手,什么伎俩都懂的,拿捏两只肥羊还不容易?

结果就是这些信心百倍的老手,他们全折了。

云深还特别“坏”,在对付这些老手时故意借用法宝弄出了很大的动静,给人一种“虽然这个人修有一些厉害,但他能拿下这些人,并不是靠着实打实的本事,主要是靠着他身上的法宝,偏那法宝好像也没有完全认他为主,他使得并不利索”的假象。

那些在暗中围观过云深与偷袭者斗法的有心人,他们甚至觉得云深的修为都有些虚。有人灵机一动,认为云深这人说不得真就没什么真本事,谁知道他这一身修为怎么来的?不是常有那种传说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误入了某处秘境,结果撞大运得了秘境的遗泽,不仅修为暴涨,家底也大大丰厚了。但这样的修为和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修为是不能比的,看似走了大运了,其实基础没夯实,未来的路已经窄了。

这些人少不得动用各种方式去调查云深。然后他们就发现,云深身后并无什么修仙世家或宗门作为倚靠,他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想要黑吃黑的人在知道云深并无靠山后,他们越发肆无忌惮了。而同时关于云深的消息也彻底散播了出去,消息中说云深只是走运得了某位上古大能的遗泽,修为和法宝都是“捡”来的。

这么一搞,云深就更像是肥羊了。

折了一批黑吃黑的老手后,更多的黑吃黑老手知道了云深的存在。

每个吃惯了肥羊的“狼”都有种信心,别的狼失败了,那是他没本事,我修为比他高,本事比他大,这些年明里暗里吃掉的肥羊不计其数,这头新冒出的肥羊合该是我口中餐。

于是云深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越是大,死在他手上的“狼”越是多,凑过来的“狼”反而就越多。新来的一批狼总是比前一批厉害。云深呢,打狼的时候故意从“游刃有余”变成了“似乎有点不及,差点就要输,但最终险胜”,让自己显得越发“可口”。

在这场狼与肥羊的较量中,安御界的众多修士并不知道,所有死在云深手里的“狼”,他们的“道”都变成了伊莱亚斯的收藏。他们的身体也变成了魔法师的研究素材。

真正的肥羊从来都不是云深,而是那些自诩是狼的家伙们。

每一个修仙者都拥有自己的“道”,“道”本无好坏之分,原则上来说每一种道修到极致都可以成仙,但事实上却是千万个修仙者中出不了一个仙人。在修仙世界,“道”是不可描述的,也不能被定义、无法被看见,故而才会有那句“道可道非常道”之说。

能被描述出来的、能被定义的就不是常道了。

但在魔法世界,用魔法的原则去看,所有的“道”本质是一种规则。规则虽然同样难以描述,却是可以被定义的。只要在狼们濒死前把他们修炼出来的“规则”从他们的体内抽出来,这些妄图黑吃黑的修仙者们的“道”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伊莱亚斯的收藏。

伊莱亚斯把这些最新收藏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域”中。

解决了最新的一批敌人后,云深问:“有什么发现吗?”

伊莱亚斯说:“样本还是太少了一些。”他们虽然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不会滥杀无辜。他们杀的都是试图要杀他们夺宝的人,这样的效率自然比邪修低多了。

偏他们没行邪修之事,却担了邪修之名。

最近他们的名声越发坏了,且传得很广,已经不只某一些惯常杀人夺宝的恶人在追杀他们。随着死在他们手里的修士越来越多(意味着他们黑吃黑后获得的好东西越来越多),随着他们拿出来的极品丹越来越多(只这些极品丹就能迎来越来越多的觊觎),逐渐有一些日常名声不坏的修士打着邪修人人得而诛之的旗号找上门来了。

“我们迟迟不死,导致一些自诩君子的伪君子都忍不住了。”云深笑着说。

“这样也不错,能加快我们扩充样本库的速度。”伊莱亚斯表情愉悦。

两人回到了仙府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仙府正在缓慢地发生一些变化。

起初这种变化并没有引起云深的在意,因为仙府认他为主之后,原本就会根据他的修为生成些许变化。即便现在这个变化里加上了魔法塔,也只以为是双修之故。

在双修之前,仙府是仙府,魔法塔是魔法塔。仙府是属于云深的,只不过因为云深和伊莱亚斯生死相依,所以仙府并不排斥伊莱亚斯。同理也是如此,魔法塔并不属于云深。但现在,自从两人开始双修后,仙府和魔法塔似乎正在进行缓慢地融合。

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两个东西拼接到一起,要比这复杂许多。暂时还不知道它们未来会演化成什么样。不过即便如此,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这种变化始终乐见其成。

“是因为云灵一直在教导云术吗?”云深问。

云术的诞生和普通器灵不一样,它本质是不懂器灵那一套的。但因为云灵一直在教导它,所以它现在也能做一些诸如整理魔法塔的事了——但大部分事情还是云灵在做。云术没有地盘意识,并不排斥云灵进入魔法塔。而本该对此心怀警惕的……

伊莱亚斯揽过云深,与之交换了一个甜蜜的深吻。

好吧,在经过包括肉/体和灵魂的双重的水乳交融之后,伊莱亚斯和云深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他们仿佛是一个共同存在的一体两面。伊莱亚斯享受着这种亲密无间。

所以伊莱亚斯更不会心生排斥了。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伊莱亚斯的“域”中。在域中做大人的事,不用担心带坏“小朋友们”。而且考虑到域是一种特殊的完全由伊莱亚斯创造的存在——伊莱亚斯不得不承认一点,在域中,他会有一种更强烈的快感,这源自于他内心深处的占有欲。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把云深从他身边夺走了。

“所以……这是什么小黑屋文学?”在亲吻的间隙,云深忍不住调侃伊莱亚斯。

“唔,你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

唯恐伊莱亚斯说出更多的狼虎之词,云深赶紧用手捂住了伊莱亚斯的嘴。但这其实是徒劳无功,因为他们正神魂交融。心念一动,就能把许多的想法倾倒给对方。

云深被迫承受了很多。

偏伊莱亚斯从不吝啬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的恶趣味。明明主导着一切,却要佯装无辜地问:“告诉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我……我只是在满足你……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满足你……”

“混、混蛋啊!”云深总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承认自己一败涂地。

小黑屋也好,强制也好,这些“废料”本来就是从伊莱亚斯那里来的。当他的思维处在混乱中时,他总能提出很多新概念。有些概念非常学术,但有些根本就是废料!

混蛋?

伊莱亚斯并不辩驳。

因为他还可以更混蛋一些。

魔法师越发无辜地说:“哦,还有强制吗?原来你喜欢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405章

云灵和云术相处得很好。

最近黑吃黑的收获太多, 云灵的主要任务就是整理这部分收获。

她指着其中几块牌子,教导云术说:“这些牌子是从一些看似互不相干的人身上扒拉出来的,由此可以推测他们其实都从属于同一个组织, 这是他们的传讯牌。普通传讯牌不过是一种低级炼器。但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这几块牌子都是高级炼器。”

云术一脸茫然地看着云灵。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云灵实在不缺耐心。她从来都不嫌弃云术蠢笨。她拿起一个牌子, 指着侧面的某些纹路说:“你要学会仔细观察……看, 这里有一组隐藏阵法……我们作为器灵,本来就是炼器一道达到极致的一种体现, 所以我们应当在炼器上颇有天赋……”

云术指了指自己。谁有天赋?我、我吗?

云灵点了点头:“是的。”

云术顿时又骄傲起来。姐姐肯定不会骗他。姐姐说他有天赋, 他肯定有天赋。虽然什么隐藏阵法之类的, 他完全没看出来,但他可以慢慢感知, 感知这里头的能量波动。就像是黑黑爹说得那样,所谓的修行到极致,本质是把能量变化研究到极致。

云术便屏住呼吸感知起来。

云灵又教导说:“这里还有一组小阵法,我们反向研究这组小阵法可以推测出这些通讯牌其实都是副牌。主牌并不在这里。”小姑娘觉得这里头藏着许多阴谋诡计。

主牌?云术却只是吧嗒了一下嘴巴说:“猪排好吃!”

“那等会儿去酒楼叫些猪排吃。”云灵当机立断。

等到云深和伊莱亚斯从“域”中出来,便见到各种口味的猪排摆满了一桌子, 姐弟俩在享用猪排大餐。确切地说是云术大张着深不可见的嘴巴,云灵在投喂他。两个孩子的脾性很不一样,云灵对这些“美味”不甚感兴趣,但不妨碍她纵容云术享用美食。

修仙界的猪和凡间的猪不一样。修仙界的猪都叫什么“爆裂空鸣猪”、“火獠猪”、“长牙龙血猪”之类的, 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品级,售价自然也高低不同。云灵再表现得像个小姑娘, 在很多人眼中, 器灵的身份也是隐瞒不住的。谁家会给器灵这么多钱,任由器灵在酒楼里大点特点?吃光了菜谱上的各种猪之后, 还要再打包一份带走?

毫不意外的,云灵和云术被跟踪试探了。

见到云深和伊莱亚斯,云灵推了推云术。云术立马吐出一堆好东西。这是他们俩黑吃黑的收获!是他们姐弟俩的!不需要爹爹们出手,他们已经掌握这门技能了!

云深抽了抽嘴角。

他记得云灵原本是一位非常端方的小姑娘。

现在这位小姑娘外表依然端方,但内里已经“进化”了!

云深只能说……干得漂亮!

面对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夸赞,云术骄傲地甩了甩脑袋——字面意思地甩了甩脑袋。他的头真的飞出去了,中间隔着一片黑色的浓郁的雾气和身体相连。脑袋上蹿下跳地好一会儿,才又回到身体上。这画面分明是诡异的,但家长和姐姐都接受良好。

云灵则一本正经说起了自己的发现:“这些通讯牌没那么简单……一群看似互不相干的人,背后却有一个共同的掌控者。而这个掌控者明明已经网罗了这么多走狗,却没有顺势成立一股明面上的势力,反而始终藏得很好。我怀疑他身份有问题。”

说不得就是正道门派里的某某重要人物。

明面上是名门正派,其实暗地里养了一群干脏活的。

伊莱亚斯可喜欢云灵了。这么聪明的孩子,谁不喜欢呢?孩子的性格不一样,所用教导方式就可以不一样。云灵不需要夸赞式教育。所以伊莱亚斯只简单夸了两句之后就话锋一转:“你分析得很对。不过除了这些,我们还可以分析出更多的东西。”

云灵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恍然大悟地说:“虽然我自认炼器天赋不错,但安御界有散仙,就是所谓的半步仙人。他们的眼力必然胜过我很多。我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们必然能看出来。”散仙们活得时间足够长,修为又是仙人之下的第一人,不可小看他们。

幕后之人培养了一支烧杀劫掠的队伍,靠着传讯牌联系。他难道不曾想过失败的后果吗?一旦失败,牌子落入他人手里,肯定就有概率扒出这个正道人士的身份。

他不害怕吗?

从云灵这些天的发现来看,他并不害怕。

“要么他是一个蠢货。要么正道心照不宣,各个门派都培养了干脏活的人,所以即便被猜到这些人背后还有一个主谋,各个门派都会很有默契地不继续调查下去。”

伊莱亚斯越发觉得云灵聪慧,笑着说:“第二种可能性更大。这个安御界,看似地广物博、资源丰富,其实弱肉强食的处事法则远远胜过了其他的修仙界,暗流始终涌动着。”对此界人来说,那根仙柱究竟是福祉,还是一个不断吞噬人命的诅咒?

仙柱的存在让安御界多出许多散仙。散仙们都自觉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了,偏偏仍被困在此界,遭遇几千年一次的雷劫……雷劫越是迫近,他们的心性就越发扭曲。

而散仙是此界修士的领头羊。领头羊如此,底下的羊还能好?

云灵若有所思地说:“甚好!现状如此,倒是更有益于我们。”

确实如此!若不是此界只明面上存在秩序、背地里全是弱肉强食的那套,伊莱亚斯又如何轻轻松松地扩充他的收藏呢?总不能真的去做毫无底线和原则的邪修吧?

伊莱亚斯并不认为自己道德水准高,只是一旦抛弃了底线和原则,人总会无法克制地朝着深渊不断滑落。在他看来即便要做一个“坏”人,也不能丢了底线和原则。

把他们这一家四口放在安御界,简直就像是如鱼得水。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一边继续扮演好运多金、无脑浅薄的外来人士,坚持黑吃黑的事业;一边也打听各种秘境开放的时间并想办法潜入。在秘境那种封闭之地,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珍稀之物,弱肉强食的生态环境也更加明显,绝大多数人都在尽情释放自己的恶意。云深只要找个地方炼丹,极品丹的劫云一旦形成,就会源源不断地有人过来送死……这就导致有云深和伊莱亚斯进入的秘境,死伤人数翻了不知道几倍。

安御界的修士们终于发现了不对!

说到底本来就存在一些有心人在用各种办法搜寻当初连续渡劫的那一位。

云深和伊莱亚斯能隐藏这么久已经是有心算无心,加上魔法的作用——本质是利用了修仙者对于魔法这种能量运用模式的不熟悉。但正所谓一力降十会,等到渡劫大能更甚至于散仙出手,加之云深他们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发现了真相。

终于有人把好运多金、无脑浅薄的那一对狗男男和最初连续渡了好几次劫的云深联系到了一起!放屁的无脑浅薄!真无脑浅薄的人能连续渡几次九转雷劫成为大乘修士吗?当时便有人说他疑似服用了仙丹,这使得一些渡劫大能和散仙都盯上了他!

被恐怖大能盯上后,他不仅不低调,竟然还装成狗男男到处惹事?!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迅速涌上各位大能心头。

顿时,整个安御界都在通缉云深和伊莱亚斯。名义上是说此二人为邪修,人人得而诛之。但暗地里人人都猜测云深身上藏着仙丹,藏着某些能叫人飞升的好东西。

可这个时候,云深和伊莱亚斯又失去了踪迹。

安御界不乏擅长推演的大能。在大能看来,云深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大乘期修士。大乘之上有渡劫。渡劫之上有散仙。要知道修仙人士每跨越一个大等级,都有脱胎换骨之效。渡劫是打不过散仙的。大乘自然打不过渡劫。所以云深一行人本应该在渡劫大能和散仙大能的推演下无所遁形。但事实就是没人知道这行人去了哪里。

安御界修士认为,云深要么已经遁去了他界,要么身怀仙器、被仙器隐藏了行踪。如果是后者 ,那这个仙器更引人觊觎了。一时间无数人在等着云深再次现身。

而此时云深在做什么?

却原来,仙府和魔法塔开始了进一步的融合。

在这之前,如果一定要给仙府定性——类似法语那样给桌子椅子定性别——仙府毫无疑问是阳性的,是一些正面的类似于阳光那样的能量的汇集。而魔法塔是阴性的,是一些类似于黑夜、月光那样的能量的汇集。但这种定性又非绝对。因为器灵本质是应器而生的。仙府的器灵从始至终都是云灵,而云灵是一个女孩子,应当属阴。

云深以前从未思考过这类的问题,直到仙府和魔法塔的融合加剧了。

“我原以为它们融合全然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云深说。

仙府的主人是云深,魔法塔的主人是伊莱亚斯。两位主人心意相通,彼此之间毫无保留。他们更是在肉/体和灵魂方面完成了双重双修。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体内的法则都在共鸣、能量都在循环,那从属于他们的两个空间开始融合也很正常吧?

“但现在看着好像并非是这样的……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云深又说。

如果说最初的融合确实和云深、伊莱亚斯两位主人有关,但现在的进一步融合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云深和伊莱亚斯就像是化学反应里的催化剂,确实起到了作用,但不是最主要的作用。

或许,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双修只是给了仙府和魔法塔一个小小的推力,让它们开始融合。可一旦融合开始以后,就由不得云深和伊莱亚斯了。是仙府所代表的一股能量和魔法塔所代表的另一股能量的融合,是阳性和阴性的融合,是秩序和混乱的融合,是正面和负面的融合,是生和死的融合……这种融合竟然隐隐有失去控制之感。

“你觉不觉得它们的融合像是太极图?”伊莱亚斯忽然问。

仙府和魔法塔之间不是简单的两个空间拼接到一起。黑色的仿佛是从云术身体里蔓延出来的雾气慢慢笼罩着仙府。看上去像是某种侵蚀,但其实不是。因为这些黑色雾气似乎是在旋转。它们的颜色会随着旋转慢慢转淡,然后又慢慢变成浓郁黑色。

听见伊莱亚斯的问题,云深愣了一下说:“如果只拿着阴阳鱼的那个图往这个情形里套,那自然是一点都不像的。但如果说能量的运转……似乎真的有一点像?”

伊莱亚斯却肯定地说:“只有一点像是因为融合还没有完全结束,等结束了……”

伊莱亚斯非常擅长发现规律和总结规律。所以对于伊莱亚斯的判断,云深是深信不疑的。带入太极图去看待仙府和魔法塔的融合,云深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难不成两个空间融合到最后会出现白天、黑夜之分?!

第406章

“虽然这都是我们的猜想。”伊莱亚斯似乎陷入了某种顿悟。

或许一切都只是伊莱亚斯的猜想, 但说不定整个庞大而复杂的宇宙的诞生原本也没有那么复杂。或许只是最初的一个微小的偏移。偏移形成旋转,旋转形成星球。

万物都在旋转中诞生。

云深没有再说什么。顿悟是一种机缘。他自然不会打破伊莱亚斯的机缘。

虽说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出身决定了两个人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但和伊莱亚斯心意相通、灵魂共鸣后,云深现在也能理解伊莱亚斯口中的来自其他世界的概念了。在一些没有魔法也没有修仙的世界里, 那里发展科学, 认为宇宙起源于一场大爆炸。

大爆炸并不是指真正的爆炸,更像是空间的急速膨胀。

在膨胀的一瞬间, 宇宙从一个极小极密极热的点, 忽然开始膨胀,能量转化为物质。在这个过程中, 宇宙有了第一次转动, 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对称, 但总之角动量这个物理量被创造出来了。从此以后,在宇宙这个封闭空间里, 角动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方转移到另一方。而万物,小到原子围绕着原子核旋转,大到行星围绕着恒星旋转,万物都在旋转, 同时都在遵循角动量守恒。生命就在旋转之中诞生。

太极图正代表了一种旋转!

在魔法世界吞噬了那么多规则之后,伊莱亚斯已经拥有了“域”。

但他的“域”中哪怕连一个最小的生命都不曾诞生。

这个“小”不是指蚂蚁、昆虫,而是指一个最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

现在伊莱亚斯陷入顿悟,这会是他的域中诞生生命的契机吗?

饶是云深已经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 他更是从大风大浪中一路走到现在,此时内心也不免激动。然而即便他十分周全, 维护了伊莱亚斯这次顿悟的环境, 意外仍然发生了。有那么一瞬间,云深忽然感知不到云灵的存在——她好似突兀地消失了。

下一秒,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上视线。

伊莱亚斯被迫结束了顿悟。显然,他也感知到了云术的消失。

为什么器灵会消失?是他们被安御界的恐怖大能算计了?

不。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我怀疑……是某种量变引起质变时,他们能量不够了,导致这个变化没有继续下去。他们现在很可能没有真正消失,但若我们放着不管……”

那就不好说了。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仙柱!”

云深苦笑一声:“本来没打算这个时候去接触仙柱。我始终对它心存警惕。”比起安御界修士以仙柱为傲,云深其实一直都对它警惕。他也不是说仙柱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拥有基本警惕不是应该的吗?本想在黑吃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之后(伊莱亚斯对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同时把仙柱的前世今生都打探清楚之后,他们再行动。

但如果云灵和云术真的是因为缺乏某种能量才会消失,他们就必须现在立刻去仙柱闯一闯。因为仙府中明明存在大量灵石,魔法塔中也不乏星源石,云深和伊莱亚斯并不吝啬,给了器灵调用这些的权限,但现在灵石和星源石并未消失。说明云灵和云术并不缺乏这种基础能量。他们缺乏的必然是某种高维的类似于仙柱那样的能量。

而按照此界的说法,大乘修士也只是在仙柱外将将站得住。

只有突破到渡劫期,才有能力去仙柱里面闯一闯。

“保险起见,我们可以从那些去过仙柱的修士入手。他们既然去过仙柱,应当得到过从仙柱而来的好处。也许这些好处能对云灵和云术有用?”伊莱亚斯眸色一暗。

对云灵和云术有用,就是对仙府和魔法塔的融合有用,就是对某种量变引起质变的变化有用,就是对魔法师的域有用……最终就是对云深和伊莱亚斯的修行有用。

于是,当安御界的修士都猜测云深将会躲藏很长时间时——修仙界的很长时间至少以百年计——云深又突兀地出现了。有人在时空隙发现了他和那位妖修的踪迹。

时空隙是安御界这边的叫法,本质是界和界之间汹涌的时空风暴中难得的安全区。时空风暴非常恐怖。按照小世界人的理解,时空风暴中绝对不会存在安全区,但那只是他们修为不够。到了大世界,等到修士修为加深,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时空风暴。而时空风暴并不是一股均衡的能量,有些地方凶猛异常,有些地方相对平缓。

相对平缓之处就被称之为是时空隙。

不过必须强调平缓只是相对的,所以这所谓的安全区的叫法其实是高阶修士们傲慢的一种体现。因为修为不到一定程度,时空风暴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安全之处。

确定云深和伊莱亚斯藏身时空隙后,有能力搜索他们的人顿时少了泰半。

但这也意味着云深他们将直接对上渡劫大能,甚至是散仙。

按照修为来说,云深似乎妥妥处在了弱势。其实不然,云深和伊莱亚斯之所以敢在安御界搅风搅雨,是因为他们早就想好了退路——正是这一个又一个时空隙。

云深身怀时空域石——原本只有半块,但它能吸收时空之力慢慢成长——而伊莱亚斯作为拥有“域”的魔法师,彻底消化了魔法大陆给予的遗产,对时空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只要把“战场”拉到时空隙,对于云深来说,就同时获得了天时和地利。

渡劫大能又如何?

散仙又如何?

如果他们能完全无惧时空风暴,那他们还要修行干什么?

只要他们能战胜时空风暴,他们完全可以穿过时空风暴自己跑去仙界啊!

既然他们只能不甘不愿地龟缩在安御界,就证明他们并不能对抗时空风暴。

云深和伊莱亚斯已经运用自己的天赋把周遭的时空隙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用高维方程计算出各个型号的时空隙的数值,从而在时空风暴中制造出假性时空隙。

诚然,对于云深来说,恐怖大能的修为是他目前所不能及的。但同理,运用高维方程进行计算,用超流体的特性来制造微型时空隙,也是恐怖大能的知识盲区。

因为时空风暴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时空生灭,所以各个时空隙中时空坐标变化无常。理论上,进入时空隙后,再厉害的大能,也只能在时空坐标接近的时空隙中移动。若不然,很可能会因为感知失误,被卷入到另一场意料之外的时空风暴之中。

云深和伊莱亚斯却不受这个限制。

“我想,最先找来的应当是一些空有名望但没有任何突破希望眼看就要寿命殆尽之散仙。只有这种人才会不顾及任何颜面,抢占一丝成仙的可能性。”伊莱亚斯说。

“这种人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我们的假性时空隙不一定能坑到心思缜密之人,但应当能坑到这些人。”云深仔细检查自己布下的陷阱,“希望我们这次运气好一点。”

“我们的运气一直不差,不是吗?”伊莱亚斯说。

云深轻笑一声。

说句唯心的话,只要他们并肩而战,云深心里便没有任何畏惧。

时空域中的时间并不稳定。第一轮袭击来得比云深想象中要慢——难道是时空风暴让大部分人心存顾虑——而且招式也不如云深想象中狠辣。云深心道,估计这个送上门的攻击者,还想着要活捉他云深,好从他身上榨出更多的和成仙有关的线索。

云深顿时觉得被小看了。

从来只见猫戏老鼠,因为猫知道老鼠逃不过它的爪子,怎么不见蚂蚁戏大象?

但云深十分感激这份小看!

他佯装仓惶逃命,在周遭的各个时空隙里钻来钻去。

到了大乘、渡劫这样的修为,修仙者的斗法就已经不是你幻化万千利剑来攻击我,我再使出万水化冰来攻击你——虽然万千利剑、万水化冰确实是了不起的术法,但这种术法使出来,并没有脱离凡人打架的逻辑。修仙者的斗战逻辑比这更为可怖。

当云深从一个时空隙钻到下一个时空隙,上一个时空隙就会爆炸。

而这种爆炸会在瞬间引起一阵小型时空风暴。

周遭的时空变得更加不稳定。

一时间,无数能量生生灭灭,从一处转移到另一处,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最初的小小推力能够制造一场巨大的坍塌。云深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场大恐怖锁定了。

在攻击者的眼中,云深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云深的反抗越来越无力。

因想要活捉云深,攻击者自然用上了言语来诱导。

他称自己道法无双,又说自己拥有两样天下第一半仙器,一样是问仙定魔罩,一样是寻仙裂空舟。虽然都只是半仙器,但两样加在一起却能发挥出仙器的威力!

前者一罩,云深已经是他的瓮中之鳖。后者一闪现,云深更加逃无可逃。还不如早早投降,共享成仙契机,如此云深也能成为他的座下仆,日后好被他带着飞升。

云深直接呸了一声,道:“什么半仙器?仙器就是仙器,玄器就是玄器。再厉害的玄器也不能称之为仙器。拿一个半仙器安慰自己……呵,吹牛吹得自己都信了。”

攻击者正是一位散仙。

散仙是安御界特有的产物。在其他大世界,渡劫大能顺利渡过成仙劫后,能飞升去仙界;渡不过,那直接就是一个死。而在安御界,渡不过,还能转修成散仙。论修为,散仙确实高过渡劫大能,毕竟比他们多经历了一次雷劫,是安御界的最强者。

但散仙并不是真仙。

所以云深这话名义上是在说半仙器,其实就是在讽刺这个攻击者。

攻击者顿时怒不可遏。云深如此冒犯他,他虽依然想要活捉云深,但已经想好拿到成仙线索之后,如何折磨云深……他不再抱着戏弄的心态,而是真的使出了强招。有那么一瞬间,云深好似真的要被他抓住了,但下一瞬间,云深又换了时空隙。

攻击者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一切只发生在十万分之一秒。

云深已经通过时空域时逃脱,而攻击者一脚踏入假性时空隙。

一瞬间,风暴齐齐涌来。这个风暴等级远超伊莱亚斯的计算结果——只因为攻击者之前的作为都像是在推倒多米诺骨牌,现在终于为他自己挣了一场恐怖的坍塌!

而云深和伊莱亚斯已经借由时空域石躲进了另一个万里之遥的时空隙中。

第407章

在攻击者被时空风暴神形俱灭的瞬间, 伊莱亚斯冒险用域抢夺了一些。等到云深和伊莱亚斯盘点收获时,他们发现运气之神确实眷顾他们。他们虽然没有抢到攻击者的神魂,却是抢到了他的储物空间——时空域石对于这种小空间有莫名的吸引力。

大概是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储物空间会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这个攻击者几乎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装在空间里了。通过这些东西可知, 这个攻击者法号行舟散仙,是流仙宗的六位散仙之一。正如伊莱亚斯猜测得那样, 行舟散仙马上又要迎来一波雷劫了。他在这之前用某种秘法把某一轮雷劫押后, 意味着他这次的雷劫将会无比可怕。

不出意外的话,行舟散仙必然会死在这次的雷劫下。

所以行舟仙人不一定真的相信云深身上有成仙线索, 他只是不能放弃任何一种继续活着的可能性。在云深出现前, 他把所有希望放在仙柱上。他已去过仙柱三回, 每一次确实大有助益。与此同时,他的储物空间里还存在大量的和仙柱有关的东西。

对于云深和伊莱亚斯来说, 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还是有点可惜……这个行舟去过仙柱,一共三回,要是我们这次可以顺利拿到他的身体和灵魂,或许可以留给云灵和云术当补品。”伊莱亚斯似乎有些不满。

“毕竟是一个散仙……能拿到这些资料也是不错了。”云深说。

他们开始研究这些和仙柱有关的资料。

按照资料显示,修士只有修为到达大乘期, 才能在仙柱外围将将站住。

而想到到仙柱里面去闯一闯,非渡劫期所不能。

而即便是渡劫期大能,也有可能在仙柱中迷失自己。

据说曾有一个新晋的渡劫期大能,当时自命不凡, 按说他的寿数还长得很,结果进入仙柱不过短短半日, 再出来时, 竟然就老死了。本以为他是在仙柱中失去了寿命,其实不是, 他是神智迷失,认为人生不过就是朝生暮死,于是日落时就真死了。

但进入仙柱的好处肯定很大,若不然大家为什么去冒这个险?

它既然被尊称为仙柱,是因为柱子里真的存在成仙契机!

又说曾有不少人士,在仙柱中补全了自身的道。这简直不可思议!

除去资料中吹得神乎其神的部分,云深和伊莱亚斯通过这些资料得出结论——如果渡劫期进入仙柱,确实有助于补全自身的道。他们会顺顺利利地修到渡劫后期。不仅如此,如果他们最终没有飞升,他们转为散仙的概率也远远大于直接神魂俱灭。

甚至可以说,只有进入过仙柱,才能拥有转修散仙的这一条退路。

“很奇怪啊……为什么会觉得转修散仙是退路呢?”伊莱亚斯不屑地说,“为什么不这么想——如果没有仙柱,说不定他们凭着自己也能飞升成仙。反倒是进入过仙柱,这让他们飞升失败了,最后不得不转为散仙。” 魔法师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云深倒是能猜到一些人的想法:“因为渡劫大能经由雷劫飞升,原本就是万里挑一、甚至十万里挑一的,绝大多数都会死于雷劫。有了仙柱后,只要每几千年依然有人飞升,大家就不会觉得仙柱有问题。反倒是看到那么多散仙,觉得是仙柱之功。”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越发意味深长:“我仍是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云深倒是又替本土的修士说了些话:“或许他们只是把仙柱当成是和秘境类似的存在了。有些秘境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几万年一开放,虽然秘境中藏有危机,但总有修士可以凭着实力和运气,从秘境中获得一些好处,成就自己的仙途。”

而秘境这一类的存在在修仙界太过常见了。

谁会怀疑进一次秘境就陷入了某种陷阱呢?

伊莱亚斯说:“这倒也是。本质还是贪婪。因为贪图秘境中的资源;因为贪图仙柱中的好处。只是有些资源要不了人的命。有些好处却早早于暗中标注好了代价。”

行舟散仙整理的资料还显示近十万年,一共有八位仙人通过仙柱转生安御界。

说起来这个数量是不多的。平均一万多年,才有一位仙人转生。

但仔细观察这些转生仙人的生平,就知道以这十万年作为参考,最初的三万年只有一个仙人转生,之后的第四、第五万年,整整两万年时间里才又出现了一个。第六万年,一万年出现一个。第七万年,出现了两个。之后三万年至今,出现了三个。

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线朝着现在靠近,转生的仙人越来越多。

转生仙人重新成为仙人,不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往往在于一瞬间的顿悟。

就好比说安御界一直有传,曾有一位转生仙人在婚礼上顿悟,恢复记忆、直接飞升了。之后关于这位仙人的传闻多是他给那位并没有和他完成婚礼的女修以及她背后的家族,多少多少好处。至于这位仙人,只说他当场飞升,就没有其他的传闻了。

这样好像也正常。毕竟安御界的修士还够不上仙界,自然不知仙人后续如何,他们既然生活在安御界,就只能说那些被仙人留下来的生活在安御界的人如何如何。

但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修行到了他们俩的这种程度,他们觉得怪怪的,说不定真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之前云深和伊莱亚斯分析过,安御界因为存在散仙,别管云深和伊莱亚斯是怎么看的,只说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散仙在内,他们认为自己只是差了一点点就可以飞升成仙了——如果差了很多,他们在渡成仙劫时早就被劈死了,哪里还能有本事转修散仙——明明就只差了那么一口气,偏偏成为散仙后再渡不过雷劫就要魂飞魄散了,所以他们的性情会逐渐受到影响。随着渡劫的日子越靠近,他们越偏执。

在这样的情况下,散仙们为了成仙真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好比说那位婚礼上被转生仙人抛下的女修,都传言仙人顿悟飞升前给她留下了很多很多好东西,有什么什么仙丹,又有什么什么仙器。短时间内,安御界的修士出于对仙人的忌惮,可能不会对这位女修做什么。但时间长了,想要成仙的欲望压过一切——反正之后的一万多年,这位女修和她身后的家族被各方势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只不过一万年的时间,即便是对于修士来说,也足够久。

漫长的时间可以掩盖一切。

可一旦有人去调查,把这些和转生仙人产生过纠葛的人和家族罗列出来,甚至这里头还有宗门。不难看出,他们都会在少则一万多则三五万年的时间里走向灭绝。

联想到自身的来处,云深忽然说:“仙柱……仙人转生……莫不是和气运相关?”

云深出生的那个小世界,在很长时间里都被一个上界宗门把控,而那个上界宗门妄图偷窃整个世界的凡人的气运。好在最终阴谋被识破了,他们不过是害人害己。

有句话说得好,人们能从历史中学会的唯一一个教训,就是人类从不会从中吸取任何教训。因为人性的丑陋总是相似的。穷途末路之际,就是人心丑陋暴露之时。

小世界、中世界里有人偷窃气运。

大世界、仙界就没有人偷窃气运吗?

云深道:“从结果反推,那些和转生仙人产生过纠葛的人、家族、宗门,他们最终都是覆灭的。别管他们实际上是不是被那些觊觎成仙契机的本土散仙消灭的,总之他们就是覆灭了,不是吗?虽然各方势力总是生生灭灭,不存在一方能与天同寿的势力,但或许转生仙人加速了这一过程呢……那我是不是可以说,转生仙人吸取了他们的气运,然后在那一瞬间顿悟成仙了,而失去气运的他们则最终加速走向了覆灭?”

想了想,云深又摇着头说:“应该没这么简单。安御界毕竟是一个大世界,高阶的修行者比比皆是。他们中难道就没有擅长推演天机的吗?整个世界的修行者加在一起,难道就没有比你我更聪明的吗?如果只是简单吸取气运,理应早被人识破了。”

纵然云深知道伊莱亚斯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但也不敢说和伊莱亚斯比起来,整个安御界的所有修士加在一起全都是蠢货,这种大话。

伊莱亚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安御界到底是大世界,和当初我们所在的小世界不一样。一个小世界能被上界某个宗门蒙蔽。但一整个大世界……”

“纵使和气运有关,仙柱这事也没那么简单。”云深道。

他们手头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于是伊莱亚斯和云深特意从行舟散仙的储物空间了挑拣了一些他们用不上的但能让人快速锁定到行舟仙人身份的东西送去了时空隙外面的拍卖行。很快,整个安御界就都知道行舟散仙已折在云深和伊莱亚斯手里了。

这一刻,云深和他的妖修小宠终于成了安御界当之无愧的顶流。

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渡过大乘期雷劫的修士——这意味着该修士的修为就是大乘期,不可能是渡劫期伪装成大乘期——带着他的妖修小宠,把一个散仙坑死了?

虽然修仙界里不乏修为低位者挑战高位者并嬴了的例子,但这种一般都是大境界相同小境界相差一二……哪有一个大乘期修士越过渡劫期大能,直接弄死散仙的?

还存不存在基本法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原本大家只怀疑云深服过仙丹,身上藏着仙器。现在更有传言说云深就是转生仙人。若不然,真的无法解释他这个修为是怎么弄死散仙的。

云深和伊莱亚斯才不管流言说什么,继续藏在时空隙中安置陷阱。

以为死一个散仙,就没有人敢来找他们麻烦了?

大错特错!

这反而证明了云深身上藏着大利益!

甚至如果云深真是转生仙人,那可真是太好了!

修仙者确实惧怕仙人,但前提是仙人能够随意往来仙界和安御界。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云深真是仙人,他在安御界也是孤立无援的,趁着他转生把他杀了,让他成为自己的踏脚石——或许未来飞升之后会有麻烦,但那也是飞升了啊!

更有人暗自揣摩:转生仙人又如何?之前藏头露尾的,用上黑吃黑这种不入流的招数,若真的厉害,想要资源什么的,直接打上各个宗门就是了,何必黑吃黑呢?

在某些人看来,云深现在是很好对付的。

别人对付不了,只说明别人是废物,换成自己就不一样了。

所以云深和伊莱亚斯设好的陷阱必然能发挥作用。不过,他们也知道,行舟散仙死了之后,再找过来的人,别管会不会轻视他们,也会比行舟仙人心存更多警惕。

应当没行舟仙人那么好对付了。

所以他们的准备工作需要做得更加到位。

伊莱亚斯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淹没了。如果云深看过科幻片,就知道伊莱亚斯现在很有科幻片的既视感。围绕着他半空中悬浮着各种各样的公式和数据,就像是虚拟的数字屏。一部分公式和数据是绿色的,说明是已经完成的计算结果;一部分是红色的,说明还需要计算;还有很小的一部分是黄色的,说明这一部分的数据存疑。

眨眼之间,便有许多的数据转化颜色,又有更多的公式生生灭灭。

第408章

纵然知道, 再找过来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伊莱亚斯依然充满了野心。他不仅想要把那些人留下来, 更想收获他们的身体和神魂, 让他们成为他的研究品。

这当然是很难的一件事。

做一个或许不是那么恰当的比喻,他现在就像是在凡人世界里, 一个凡人想用原子弹去对付他的敌人, 但他又想在原子弹爆炸的一瞬间,收取敌人部分身体神魂。

可原子弹既然能炸死敌人, 自然也能炸死他们自己。

要如何做才能既规避危险, 又实现自己的目的呢?

时空风暴是连散仙都无法抵抗的, 伊莱亚斯虽然拥有域和时空域石,自保没问题, 但想要在时空风暴吞噬散仙的一瞬间去做一些小动作……伊莱亚斯真是敢想啊!

“想要对抗一股力量,最好的就是用它同源的力量。”云深说。

用时空风暴去对抗时空风暴?两股时空风暴对冲的时候,中间会存在一股绝对静止区。之后,只要两股势力稍稍失去平衡,一股力量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另一股力量。伊莱亚斯想要把散仙作为收藏, 只能在静止区出现的一瞬间,迅速摘取果实。

但这意味着制造陷阱的难度加倍。

因为云深和伊莱亚斯只能制造出假性的时空隙,他们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时空风暴。再说他们也无法预估敌人的所作所为。要知道在时空隙中,敌人的攻击会让外头的时空风暴更加失控, 最终引起一起云深和伊莱亚斯无法预估的巨大的时空海啸。

“如果能复制时空风暴就好了……”云深说,“哪怕只有一瞬, 让周遭时空风暴的复制体去对抗它自己。哪怕复制体只能坚持一瞬……我们要的就是那一瞬, 不是吗?”

伊莱亚斯一抬手,周身那些正在演化的数据就保持了静止的状态。魔法师说:“我最初的设想就是这样的。但是这个计算量太大了……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

云深想了想,狡黠道:“我不懂计算……”

云深不擅长用计算去解决问题。但他拥有天才的修仙思维。

云深道:“我们曾经各自被一枚凤凰真眼认主。我主生,生是一种创造。而复制也是一种创造。所以我想要试试。”

不过,想要“制造”一场时空风暴需要巨大的超出想象的能量。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一个大难题。但因为云深是混沌灵根,混沌生小周期,因而灵气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哪怕跟不上时空风暴的生成,那还不是有他们黑吃黑获得的海量的灵石吗……

让云深复制一场持续时间长的时空风暴,他肯定做不到。

但若只是短短一瞬。

云深想要试一试。

风险肯定是有的。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每次一遇到危险就退缩,那么他们永远不可能修成自己的道,不如就此收手,然后等到寿命耗尽 ,死了就死了。

这样的道理已经不需要云深说给伊莱亚斯听。

反正他们俩现在同生共死、生死同担。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云深只说:“更何况我有你的计算结果作为依托,我不是凭着感觉去复制……我们会成功的,不是吗?”

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算上行舟散仙,一直到第四个散仙,伊莱亚斯才终于拿到一个散仙的“道”作为自己的收藏。前三个散仙倒也不都是全部喂了时空风暴,有部分躯体被伊莱亚斯抢到。

有一个好消息是,散仙的身体里确实藏着一些不同于灵力的力量。

是仙力吗?

云深和伊莱亚斯目前没有见过真正的仙人,所以不知道。但当他们把散仙的躯体收入还在缓慢融合的仙府和魔法塔,就发现这股力量竟然被仙府和魔法塔吸收了。

融合再一次加速了。但是云灵和云术依然没有出现。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仙府和魔法塔出现变化,这就是好消息。

所以,他们之后的计划自然不用多提——继续设陷阱,诱捕杀死散仙。

安御界独有的散仙这种特产,他们全身都是好东西啊。他们的躯壳和神魂,别管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都可以从中榨取那股疑似是仙力的力量,供给仙府和魔法塔。而散仙身上的道意,毫无疑问最后全都变成伊莱亚斯的收藏品,主要用于研究。

这一研究,还真有一些发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散仙确实担得起仙这个字,他们的力量体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和之前的修仙者完全不同。”伊莱亚斯苦恼地说,“我原本以为修仙者从筑基期开始,一路修行到渡劫期,这里头存在一个明确的进化线。而从渡劫大能飞升成仙,依然还在这个进化线上。就像是鱼类进化成人类,人类变成了智慧生物,看似和鱼类截然不同,但是只要研究人体的很多构造,比如人类的眼球,比如绕路的喉返神经,这里头都藏着鱼类进化成人类的证据。但我刚刚发现,修行的进化并不是这样的……”

和伊莱亚斯最初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伊莱亚斯想了想说:“这更像是……涌现!”

涌现也是一个科学界的词语。

之前伊莱亚斯战胜混乱时,思维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混乱的,混乱给予他许多虚假的真实经历。其中有一些经历,伊莱亚斯生活在一个没有修仙也没有魔法的世界,人类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发展科学。涌现这个词以及它的相关概念就来自于那些世界。

科学语境下,涌现指多个要素组成系统后,在整体层面忽然表现出单个要素所不具备的新性质。整体的属性完全不依赖于个体的属性,意味着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好比说水分子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在常规状态下,它们都和“湿润”这个概念没有任何关系,无论科学家对着氢原子、氧原子怎么研究,都不存在“湿润”这个概念。但是当亿万个水分子聚在一起时,“湿润”和“流动性”这种特性就产生了。

再好比“人”这一生物,把人无限细分下去,最终也不过是得到一堆分子、原子而已。而单个的分子、原子无论如何都不懂思考、不存在意识。那么人的意识是如何产生的?为什么人拥有七情六欲呢?为什么人可以用分子、原子组成的大脑进行思考?

这就是“涌现”。

在低层次向高层次过渡时,宏观系统因微观主体相互作用产生突变和新质。

对智慧生命来说,涌现就好比是——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但对于科学家来说,事情就太复杂了,为什么生命自己找到了出路?

“这意味着全局行为无法通过分析组成部分直接推导,整个过程具有高度的不可预测性和不可还原性。”伊莱亚斯说。他无法通过研究修仙者去理解仙人这种存在。

用“涌现”去解释修仙的晋升,在筑基期到渡劫期阶段,似乎还可以被视为存在一条能够被总结的进化线,但进入飞升阶段,之前的所有理论都不复存在了,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性质。无论之前总结了什么规则模型,都无法被套进成仙这一晋升行为中。

用人话来说,就是指“飞升”是不可预测的,也不可还原的。

就像无法解释亿万个氢原子、氧原子聚在一起怎么就变得湿润了,也无法解释那么多分子组成一个人体怎么就拥有意识了,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那么发生了。

飞升也是自然而然的。

这意味着伊莱亚斯想要成立一个大一统的理论去指导修行者从练气开始一直修到飞升成仙,这是无法实现的了。哪怕给伊莱亚斯更多的研究样本,给他几百上千个仙人,他也无法研究出一个有效的飞升理论。因为涌现性意味着一旦把系统整体分解成为它的组成部分,这些特性就不复存在。修仙者能够飞升,但飞升不是能量累积。

“至少我们现在确定了,飞升是一种涌现,不是吗?”云深安慰伊莱亚斯说。

伊莱亚斯:“……”

云深绞尽脑汁继续安慰:“想要理解涌现,或许要用上我们修仙界的思维?”不是说伊莱亚斯的思维方式不优越,不是说他的理论模型不高级。如果不高级,云深的修行之路从一开始就断绝了。如果不高级,他们又如何能利用时空隙坑死那么多散仙?

但同样的,难道修仙界的相对来说比较唯心的思维方式真的就差人一等吗?

修仙界说“道可道非常道”,不就从一开始就把飞升是一种涌现现象说清楚了吗?如果云深是伊莱亚斯的仇敌,他这会儿完全可以无视伊莱亚斯的智慧,直接插腰露出反派般的大笑:“哈哈哈,你耗尽精力只研究出了一句我们修仙者人尽皆知的废话?”

但云深不是伊莱亚斯的仇敌。

他是他的爱侣,是他的半身。

所以云深只是凑过去,和伊莱亚斯交换了一个拥抱:“就像我和你一样,我修仙,你研究魔法,但最终我们相辅相成。偶尔转化一下修仙的思维,我们试一试?”

伊莱亚斯加深了这个拥抱,慢慢平复自己失落的心情。他苦笑一声:“我并非看不起修仙思维……我已经为它深深折服……正如我为你深深折服一样……但我的底色就是唯物,是计算规则,是创建理论……我真的……真的不擅长……”

他所谓的不擅长只是和自己更擅长的比。

就好比说,普通人只知道爱因斯坦数学成绩不好。但真的不好吗?怎么可能!所谓的不好,要看他的大学数学导师是谁,师兄弟是谁,是他导师眼中的“不够好”。

魔法师所谓的不擅长也只是和顶尖的修仙者比,好比云深。

云深踮起脚亲了亲伊莱亚斯的眼睛。他的神魂随着他的动作散开来,将伊莱亚斯整个人包裹住了。下一秒,伊莱亚斯那千丝万缕的如同触手一样的神魂也肆意地张扬开来,反过来“捆”住了云深的每一缕意识。这样的交融远比身体的交融更加亲密。

一次的失败没有关系,既然不存在一个大一统了理论,那就换一个研究方向。

更何况谁说之前的研究就一定是毫无意义的呢?

第409章

虽说试图创立一个大一统理论失败了, 但对散仙的猎杀还在继续。

还是那句话,云深他们又没有主动去狩猎散仙,甚至没有放出过什么假消息。他们只是好好地待在时空隙里, 所有被杀死的散仙都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死于他们自己的贪心。因此,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这样的狩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切本该如此。

他们也不去管整个安御界有没有因为死了那么多散仙而陷入混乱。

真乱了, 也不差他们这一股推力。

应该说安御界本来就如同一只野兽强行披着人皮。

而在时空隙外, 逐渐已经没有散仙会小瞧云深了。

只是对于飞升的渴望仍促使他们找上门来,只不过他们变得更警惕, 武装得也更加强大。与此同时,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于假性时空隙的研究也越发深入。因此, 虽然云深作为“诱饵”,有时候无可避免受一点伤, 但总体来说,他们的狩猎越发成功。

散仙的身体和神魂都成为了仙府和魔法塔的养分。

确切地说,是成为了“融合”这一行为的养分。仙府也好,魔法塔也罢,这两座随身建筑本身是完全不会吞噬任何能量的。只是它们忽然开始融合后, 融合需要能量。

散仙的身体里确实含有一丝不同于普通修仙者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好为“融合”所用。

所以,云深和伊莱亚斯仍在努力。说起来有点为孩子们赚奶粉钱的既视感。

虽说“奶粉”们可能有很多脏话要说。

云深和伊莱亚斯不知需要多少力量才能解决云灵和云术的危机,他们唯恐散仙们提供的力量依然不够,那真的就得冒险对上仙柱了。好在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要好。

正如云灵和云术的突兀消失, 他们的归来同样突兀。

两小只的脸上残留着恐怖。

或许云术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怖”,但这种情绪已经渗透了他, 激发出了他的本能。一见到云深和伊莱亚斯, 他就化作了雾气,让自己钻进云深和伊莱亚斯的怀里, 似乎这会让他觉得安全一些。云灵也是如此,似乎经历了某种大恐怖,但她比云术内敛许多,还是云深上前一步,她才放任自己沉浸在来自“家长”的短暂的安全感之中。

好久之后,云灵才找回自己的言语。

明明在云深和伊莱亚斯的眼中,云灵和云术消失了好些时日。但在云灵的讲述中,她遭遇的那场大恐怖只是短暂的“一瞬”。一瞬之前,他们消失;一瞬之后,他们归来。就那短短的一瞬,却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也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的恐怖。

“……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我将彻底不复存在了。”云灵很努力地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说得非常具体,才能让两位家长明白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家长们有所发现。但是与此同时,她又不能用可能错误的感受去误导家长们。

她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又说:“不,并非是不存在了。而是,我这个具体的意识不复存在了。与此同时,我又将无处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

这样的说法确实过于抽象了,好在云深和伊莱亚斯不是一般人。

伊莱亚斯想了想,问:“就像是觉醒了自我认知的人工智能,某种存在试图消灭人工智能的自我认知,与此同时又不会彻底消灭这个智能体?回归到初始的数据?”

云灵有些茫然地看着伊莱亚斯。刚刚汇聚成人型的云术干脆又重新变成雾气。

云深轻笑一声,他显然有一个更精准的比喻:“就像是……以己身合天道?”

云灵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仙府和魔法塔在融合,它们会融合成一个新的空间,云灵和云术差一点就成为了这个新空间的“天道”。当然了,以他们的体量来说,称之为“天道”有些太夸张了。他们甚至连天道的雏形都算不上。但是非要类比的话,对于这个新形成的空间,确实是一种类似于天道的存在。哪怕远远不如天道,但分析其性质,就暂称为微天道吧!

云灵和云术差点就成为了微天道!

真以己身去合了天道,显然七情六欲都会消失,只剩下道意与世界同在。

这就是云灵所说的“不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七情六欲都消失了,自我意识也不复存在了,这其实就同等于死亡了。”伊莱亚斯说。人们常说与天地同寿,但真的变成了“天”、变成了“地”,那还算真的活着吗?

幸好就是比起真正的世界来说,仙府和魔法塔融合的新空间充满了缺陷;这就导致新空间即便会诞生“道”,也是充满了缺陷的,这反而救了云灵和云术,使云深和伊莱亚斯还能用别的力量代替他们。如若不然,云灵和云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吧?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只觉得一瞬间无数念头从心头掠过。

要说云灵和云术被融合的新空间挟持成为“天道”,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云灵和云术是“器灵”,是基于原有空间而生的,他们本就是原有空间的一部分。但为什么那些从散仙身上剥离出来的能量,是完全外来的,同样可以代替云灵和云术呢?

考虑到云灵和云术当时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说明他们处在成为微天道的进行时中,但是从散仙身上逸散出来的能量依然能够代替云灵和云术,这只能说明一点——

从散仙身上得到的类似规则类似能量的东西比两位器灵更适合成为微天道。

有了更好的,才会把次一等的还回来。

那为什么散仙提供的能量更好呢?

要知道云灵和云术是器灵啊!

有什么比同根同源的存在更适合成为新空间的微天道?

只能说,散仙形成的“微天道”等级会更高。

那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样形成的微天道等级更高?

难道说……

云灵和伊莱亚斯有一个过于大胆的猜测——

飞升成仙的本质是成为某种更适合去合天道的存在吗?

所以修行的最终归宿就是……以己身去合天道?!

不不不,这个说法实在太过吓人了。

饶是敢想如云深伊莱亚斯,这一刻也不免心惊。

而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观察。

仙府和魔法塔的融合是停不下来的。融合的起因确实是云深和伊莱亚斯,好似到达了某种临界点,他们的某种行为好比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之后的一切都是自发演化。也像是一个简化的宇宙大爆炸模型,最初的爆炸确实来自云深和伊莱亚斯,但之后在无限旋转中,能量转化物质,物质诞生生命,就和最初的推力无关了。

拥有“微天道”之后,仙府和魔法塔的融合速度明显加快。

两股能量的旋转,最终形成了像太极图一样的存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两股能量的动态平衡与对立统一……跳出这个全新的空间,用上帝的视角去看,两股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旋转;但是深入其中,两股力量又似乎保持了某种静止的平衡。

这种静止为生命的诞生创造了条件。

是,新空间有许多的不足;是,微天道更不是一种真正的天道。但云深和伊莱亚斯有一种感觉,只要继续给予“融合”所需的能量,新空间就能继续演化下去……而自我演化未必不会形成涌现。一旦真的出现涌现,不就代表一个全新世界的诞生吗?

难道云深和伊莱亚斯就这样大有气运地看到了世界的本初?

他们真正看到了生命的来处?

如果他们现在时间足够,他们可以细细研究、慢慢思索,但事实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自从他们成为散仙杀手,余下的散仙不仅越来越警惕,说不定还有几位散仙打算联手了……以云深和伊莱亚斯现在的修为,同时对上几个散仙,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性。因为一个陷阱同时就只能对付一个方向上的散仙,而其他方位的散仙一旦知道了陷阱的存在,再用一模一样的战术去对付他们,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接下来该做什么?留在时空隙有遭遇散仙联手的危险;去往仙柱,有被仙柱力量反噬的危险;离开安御界呢,又不知道现在能量够不够新空间继续演化下去,如果不够呢?那最终是不是还要牺牲云灵和云术?一时之间,真是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云术好像有了新的发现。

他是一个直觉系生物。很多事情很多问题,他用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脑袋瓜根本想不清楚;但若不给他压力,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他又可以凭本能找到正确答案。

云术忽然说要去仙柱。

小黑团子再次化身浓郁粘稠的雾气,将云深、伊莱亚斯、云灵全部包裹进去。几秒钟以后,雾气消失,云术重新现身,然后用一种无比期待的眼神盯着家长们。

云灵恍然大悟地说:“弟弟的意思是在仙柱中,他能保护我们。”

云深和伊莱亚斯拥有空间域石,如果云术判断失误,至少逃命是没问题的。于是当几个散仙合作,试图布下天罗地网将云深一行人一网打尽,就发现他们突兀地消失了。一时间,各个散仙都怀疑其他人先出手了,并不信是云深几人自己逃出去的。

这些合作的散仙里有擅长推演的,据他们推演,云深几人已经不在五行之中。这很奇怪,如果云深逃去了其他世界,那推演结果也应该是不在此世界中。不在五行之中,好似是在说不在他们修仙界的规则体系下……要么就是死了,要么还是死了。

这下子他们更怀疑是有人在背地里率先出手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怀疑云深去了仙柱。故而也有人时刻盯着仙柱。

这一盯便是九年。

外界是九年,但对于云深一行人来说,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仙柱有一点像玉米,每粒玉米都代表了一个时空坐标。有些玉米粒里的时间流逝快。有些玉米粒里的时间流逝慢。云术化身雾气,牢牢地包裹着家长和姐姐,仙柱竟然没发现他们。但相对的,在这种状态下,云深和伊莱亚斯也没法对仙柱做什么。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仙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躲藏之地。

但仙府和魔法塔融合而成的新空间在快速成长!它的融合、成长都需要大量能量。于是理所当然地,当云深几人躲在某一粒玉米里时,新空间就细水长流地吸收该玉米粒的能量,直到这个玉米粒变成一粒干瘪的坏玉米粒,从玉米芯上崩塌、脱落。

仙柱上有无数玉米粒,少了一粒,好似对仙柱没有任何影响。

“感觉我们像一只害虫。”云深笑嘻嘻地说。对比庞大的仙柱来说,被云术浓郁粘稠的雾气裹着的他们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偷偷摸摸蚕食着仙柱的能量和规则。

在这种状态下,伊莱亚斯虽然不能做什么,但他能观察、会思考。

在新空间蚕食第七粒玉米时,忽然伊莱亚斯好似意识到什么,拼着被仙柱发现的危险,硬是从新空间那里虎口夺食,抢走了第七粒玉米的部分能量和规则。

就是这一下,伊莱亚斯发现了仙柱的秘密!

却原来,这第七粒玉米看似是一个独立时空,其实它是仙人残躯!是的,按照凡人的想象,仙人的残躯应当是某样具体的东西,比如化作某个秘境,再比如化作某片河山……但仙人本就是远超于修仙者的一种存在,他们的残躯其实是残破的时空!

一个修仙者修到极致,再涌现成为仙人,本质就是把自己的生命模式从具体变成抽象。从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变成了一种实实虚虚的存在,类同于一个时空维度!

而既然知道了玉米粒由仙人残躯组成,那玉米芯显然是一种高于仙人的存在。

“我们假设仙人之上还有神人。仙人会有仙劫,会因为害怕渡不过仙劫而觊觎修仙界的气运。那么神人会有神劫吗?当神人渡不过神劫,他会觊觎仙界的气运吗?”

伊莱亚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仙柱或许根本不是仙界的产物,它来自神界!仙人们洋洋得意,自以为仙法了得蒙蔽了修仙者的感知。修仙者只要进入过仙柱,固然道法能被补全,拥有了转修散仙的机会,其实也是交付了自己的气运。而仙人们通过仙柱转生修真世界,更是把仙劫转为了气运劫,只要吸取到足够多的气运,他们就能渡过此劫,重新飞升去仙界。

但仙人真的高枕无忧了吗?不见得!

那一粒粒玉米不就代表了一个个魂飞魄散、只留残躯的仙人吗?

谁知道神人又是怎么蒙蔽仙人感知的呢?

想通这一点后,云深和伊莱亚斯只觉得豁然开朗。云深当机立断地说:“等到新空间彻底形成,不再汲取能量,我们就第一时间遁走……我们还不能和神明对上!”

安御界的时间过去九年,新空间彻底成型。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于安御界存在了几十万年的仙柱忽然坍塌。坍塌时逸散的能量,直接引发了一场时空海啸,直到安御界撞上另一个大世界才重归平静。

第410章

仙人之上还有神人!

修仙者至高修到渡劫期, 看似排山倒海无所不能,其实寿命有终,要么等到寿命耗尽成为一捧黄土, 要么就努力成为仙人;而仙人呢?从安御界对转生仙人的记录来看, 仙人也有他们的仙劫要渡,渡不过去同样身死魂消, 渡过去了……会成为神?

而神真的就与天地同寿了吗?

不, 神有神劫!

神劫渡不过去,神也有终结;而神劫一旦渡过去……神明将化身天道!

所以, 修行的本质最终是要成为不生不灭、无情无欲的存在吗?只要存在情, 存在欲, 那就还有劫要渡;可一旦不存在情欲了,确实不生不灭, 本我却还存在吗?

搁一般人身上,洞悉这样的真相后,他们或许会想:成神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即便修行之路无比顺利,从大乘期到成为神明, 估摸也要几十万年。而成神后遭遇神劫,或许又要几十万年。既然是百万年以后的事,那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不如现在埋头苦修,未来的事情, 等到未来再说。

伊莱亚斯却觉得:“既然已经知道这条路只会走向末日,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

当新空间偷偷汲取仙柱能量, 云深和伊莱亚斯就在想以后的出路。比起万千修仙者, 他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知道在修仙的三千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

这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纵然一个修仙者去过千千万万个世界, 这些世界从根本上依然隶属于修仙界,最根本的法则是一样的。就算修仙者飞升、成神,经历了涌现,仙界、神界的规则的根基依然是修仙界的那些。故而,他们哪怕见识广博,某种意义上依然是井底之蛙。

云深和伊莱亚斯就不一样了,哪怕他们游历过的世界从数量上来说并没有那么多,但他们却知道了在修仙界之外还有魔法界。这两个世界的基石是截然不同的。修仙界说五行,魔法界却只说四种基础能量。修仙界每个人的灵魂都由三魂七魄组成,魔法界的人类灵魂却像是一棵树,只要树干健康,掉一些枝枝叶叶不会影响什么……

“既然有修仙界和魔法界之分,那么在修仙和魔法之外,是否还能存在第三个世界、第四个世界、第无数个世界……”伊莱亚斯只觉得豁然开朗,“既然我们拥有一个新空间,这个新空间正逐渐成型,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创造一个我们自己的世界?”

新世界的规则完全由他们来创造。

因此,他们必然会在自己的世界里亘古长存。

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大胆,但称不上前无古人。那些飞升成仙、成神的修行者,他们难道就没有创造世界的能力吗?他们难道就没有完全属于他们的各个世界吗?必然是有的!但他们依然会无可避免地走向消亡。由此可见单纯的创造不能解决问题。

“最重要的是基础规则。”云深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基础规则没有脱离修仙者的思维,那么我们创造的新世界也不过是给修仙界的三千世界再增加一个微型世界。同理,如果基础规则没有脱离魔法师的思维,新世界最终就只会成为魔法界的低配版,我们俩可能会成为创世神,然后领着这个低配版魔法界重新走一遍创造纪、众神纪、万物纪、消亡纪……最后神明死亡,只剩下创造物欣欣向荣的新生纪。”

伊莱亚斯认为云深抓住了重点。所以他们现在需要创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必须是全新的,是和修仙界、魔法界的基础规则截然不同的。这很难。而且他们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在新空间成型的那一瞬间,把全新的基础规则填充进去。

“基础规则必须详尽,这样才能确保这个世界可以自我运行下去。与此同时,规则和规则之间不能相互矛盾。”伊莱亚斯眼睛一眨,周身又出现了无数漂浮的公式。

“不用那么紧张。”云深安抚着伊莱亚斯,“或许我们可以赐予造物涌现的能力。让它们的意识不再是简单的计算,而是直接涉及时空结构本身的坍缩。所以,造物的每一次思考都会重塑宇宙的波函数……如此新空间的容错率会比我们想象中要大。”

想了想,云深又说:“无论规则有多复杂,本质都要符合因果律。”

伊莱亚斯本来在研究周身的公式,闻言猛然看向云深:“你说什么?”

“因果律……怎么了?”

“是的!因果律!最天才的总结!”伊莱亚斯忍不住哈哈大笑,“所以在因果律的大纲之下,用熵增和自由能作为新空间的两块基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因果律不变或许可以用光速不变来体现?

熵增代表了混乱,再用自由能来创造秩序。

混乱和秩序对抗。熵增和自由能对抗。如同阴阳的对立。

……

仙柱中的时空是混乱的。

安御界的修士看云深一行人,认为他们只消失了九年。其实云深和伊莱亚斯在他们自己的时间上走过了无数年。被云术保护着的他们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不断地编织规则、完善规则。他们在脑海中演化了无数次,只为了最终那一刻的万无一失。

等到新空间汲取到足够的能量,新空间成型的那一刻,云深和伊莱亚斯共同编织好的规则甩出去,在云深和伊莱亚斯提供的能量下,转瞬间成为新空间的“天道”。

“天道”出现,新空间不再是低级的空间,而是成为了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撞碎仙柱——那是属于神明的一根神经——也从神明的手里解救了安御界。之后,这个“世界”立刻成为了像魔法界那样不能为普通修仙者感知到的存在。

云深和伊莱亚斯在哪里?

他们在伊莱亚斯的域中。而域藏在新世界中,有时候好似一粒尘埃,有时候又好似无处不在能将整个新世界包裹进去。要知道在新世界的形成之初,仙府和魔法塔如同太极图上的黑白二色。而现在伊莱亚斯的域和新世界之间又是新一重的太极图。

新世界起初只是一团能量。

能量的旋转诞生物质。

物质又形成生命。

如同一个新生的拥有无限未来的宇宙。天道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完善。

新世界出现后的第九十二亿年,终于出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行星。

这个行星出现后的第十亿年,行星上出现了第一个生命。那时,有两个人并肩而立,从布满海水的星球表面路过。他们低头看了这个生命一眼,如同神明一顾。

之后,时间仿佛加快了。

又过去几亿年几万年,行星上出现过强大生命,最终毁于一场星球碰撞。之后万物重新复苏,春夏秋冬继续演化。终于,星球上出现了类似于“神明”长相的人类。

他们称自己生活的星球为“地球”。

他们开始思索生命的意义,开始探寻宇宙的奥秘。他们试图发现更多的外星生命,也试图找到平行世界。而这时候,两个长相出众的人正走在热闹非凡的街头。

一对恩爱的小情侣从他们身边路过。女生问:“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世界吗?”他们刚买了电影票,要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科幻片,据说剧情和平行世界有关。

云深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

“等到人类发现平行世界,他们就发现了你的域。”云深笑着说。他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在伊莱亚斯的意识中说话。而伊莱亚斯的意识轻易引起了一颗星球的寂灭,一颗新星的诞生。但它们的生灭都距离地球太远,等信息传到地球已经是亿万年之后。

“所以他们暂时还发现不了真正的平行世界。”伊莱亚斯笑着回应。他的域无处不在,域中的每个节点都代表了一个平行世界。但他的域又只是一个点落在他的掌心。

世界生生灭灭。这个宇宙蓬勃向上,却依然会走向灭亡。

但又有新的平行世界诞生。

他们就在这无数的世界里走向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