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缠枝》 · 喵上枝头 · 2026-07-28
云晁回府了。
这一遭郡里县衙来来回回, 好多天的牢狱之灾总算是安全回来了。
秦氏接到消息,扶着肚子朝大门赶,云晁见状吓坏了, 忙迎了过去, “你这大着肚子还跑, 不要命了?”
“老爷。”秦氏被训了也一脸喜,“你被放回来了?”
真是谢天谢地。
她家老爷终于没事了。
大喜的日子,秦氏差点哭出来,又觉晚辈在,闹了笑话。
炮竹噼里啪啦。
秦氏让人去弄了个红旺火盆来,火苗窜窜的, 硬是让云晁从火盆上跨过, 才进府。
寓意去晦气, 远凶祸。
又让人去烧热水,让云晁好好清洗了一番,换上新衣再拿艾叶扫了扫。
还让下人将云府上上下下整个都打扫了一遍。
像过年一样,如火如荼。
主要老爷回来了, 大家主心骨没事,心里就有底。而且,秦氏还额外给了赏, 大家干活特别得劲儿。
从上午, 一直忙到午时。
窗明几净, 焕然一新。
美味佳肴,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个团圆饭。
饭桌上,秦氏忍不住问,“是谁给你作的保?”还记得当初在狱里,老爷说需要有人作保, “……李铁?”
“不是李铁,”云晁刚回来,也不食不言寝不语了,不过说话的时候倒是放下筷子,“李铁还未升任典狱长,作不了保。”
“那是谁?”
“是知县陆大人,”
“咳咳咳……”
突然的咳嗽打断了二人谈话,云枝被汤水呛到了。
见女儿呛得眼眶通红,秦氏伸手抚了抚她的背,“慢点吃。”
云枝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呛,不是因为吃急了,而是听到了那个匪。
“爹爹说是那知县给你作的保?”
“嗯,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出狱。”
小手扒拉米饭,云枝神色有些不安。
他给爹爹作保?他会这么好心?
云枝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那人是匪,与他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爹爹,那陆知县不是好人,咱们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秦氏拍了拍女儿打断女儿的话,“你忘了人家之前还帮过你,带着你从郡里回来,对了,之前参宴护卫跟丢也是他派人送你回来的,怎么说人家不是好人呢?”
可他真的不是好人啊。云枝在心里反驳了千百遍,她要怎么说才能将这件事完完整整说清楚?她应不应该说出来?
“还有这事?”云晁这几天都在牢里,自然不知道陆知县帮枝枝的事。
秦氏就跟他详细展开讲了讲。
听到最后,倒是让云晁对那陆知县稍稍改观了。看来之前在牢里对陆知县的看法,是他片面了 。
午后,李铁和另外几个门生来了。
没多久,陈县尉和其他几个官吏也来了。
其实云晁在云县的威望很大。
之前那些年,知县三年一换来来去去,但云晁一直没变动过。若是遇到知县下发的命令不合理,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云晁。因为都知道,知县有可能为了自己的政绩做出劳民伤财之事,但云晁决不会做出有损云县利益的事情。
这不,大家得了消息,趁着今日休沐便十分默契的来了云府,慰问,顺便一起合计合计新知县的事。
他们一道儿去了书房。
有外男在,云枝便不好露面了。
她打算回后院,却被杨承安给叫住了。
见到杨承安,云枝有些意外。说是在议亲,其实二人很少见面的。
但她其实正有事找他。
“小杨大人,你能给我爹爹作保吗?”
换一个人作保,她不想云府与那匪扯上关系。
小脸白嫩,诱得杨承安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触碰抚摸。又瞬间反应过来,现在还抚不得。
只得打住。
这个云晁,什么时候才能同意这门亲事?
“……小杨大人?”
杨承安回神,这才反应枝枝在等着自己回话,于是面上疑惑,“伯父不是已经有陆知县给他作保了?”
“可……”云枝就是不想那人作保才这么问的。
见她神色有异,杨承安怕她误会什么,同她解释,
“枝枝,不是我不帮你,我俩这关系,若我出面作保,外人会怎么看待?我自然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伯父刚正,定是不想被人在背后非议的,所以我昨日去找了那知县,好说歹说,才请得他出面。”
杨承安这几句话,既说了自己不去作保是因为替云府着想,又说因为这事还特意去找了知县帮忙,将那知县作保的事归功于自己。
听得云枝很是感激。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一切都是小杨大人在帮她,并不是那匪故意这么做的。那是不是就表明,于这件事上,那匪并没打什么坏主意?那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小杨大人费心了,谢谢你。”这事多亏了小杨大人。
杨承安嘴角轻勾,笑。
杨承安的长相随他母亲,是很典型的世家子弟,芝兰玉树,一笑,金玉一般的耀眼。
他稍稍靠近些,“为了枝枝,我做这些应该的。”
距离有些暧昧,话更是暧昧,云枝不是很习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我,我爹爹在书房,我让人带你去吧。”
杨承安可不想去什么书房。
但也知道,就这么与她待在这里多少不合规矩。特别是云晁最重这些。
于是说好。
且他今日,本来也是找云晁继续说亲的。
杨承安跟着小厮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带起的风拂过,云枝耸了耸鼻子,怎么感觉小杨大人身上,有些胭脂味儿?
不过她很快又自己解释通了,估计是熏香。
如今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熏香的,只不过香味不一。
估计小杨大人出门在外,用的市井香。
县衙后院,与云府的热闹不同,这里很静。
公文也不看了,陆离长腿一搭随意半坐在案上,百无聊赖的玩着飞镖。
石头在旁边,见射出的飞镖在镖盘上乱七八糟,根本没几个射中的,就知老大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老大,今日休沐,县衙里的官吏几乎都去了云府。”所以这县衙冷冷清清。
“……”陆离看了他一眼。
石头试探的问,“……要不咱们也去?”
陆离又扔了一支,堪堪射中边缘,“咱们去做什么?”
“去恭喜云晁出狱,顺便,”看云姑娘啊。
说实话,石头一直觉得那云姑娘跟老大很配,虽然是云晁女儿这一点有些不好办,但自从知道那云晁并没有杀匪后,石头觉得,老大跟云姑娘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的。
但他显然没敢继续说完,因为已经被老大横了一眼。
陆离哼了一声,“你还真当咱们是这官府之人了?”
他将手里的飞镖全扔了,“去将陆剑调查的郡丞资料找来。”
继续杀下一个,才是他该做的事。
***
云府正院。
这么多天因为担心老爷都没睡个好觉,秦氏今晚终于放下心来。
她大着肚子,云晁怕挤着她,给她留了很宽的位置。
不过小别胜新婚,自然忍不住搂着抱着。
这会儿秦氏还不困,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听说杨承安来了,又说起了二人的婚事。
“虽说枝枝之前在说不想嫁人,但女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那杨承安年轻有为,又是郡守之子,年纪轻轻就是正七品官职,以后没准还会往上升,前途无量,老爷为何不松口答应?”
“再缓缓吧,我还没有想好。”原本这次去郡里,他是直接拒绝了的,本来就有些犹豫,之前女儿又跟他说不想嫁。所以就拒绝了。
不过看杨承安今日又来的态度,估计没有放弃。
云晁说要缓缓,但秦氏却觉得不能再缓了。
寻常姑娘,一般及笄就嫁人了,是已经婚成,嫁进了男方家。可如今枝枝已经及笄,婚事却还没定。定了亲之后还要大半年准备,才大婚。
这任谁说都有些迟了。
“咱们枝枝已经及笄了。”
“夫人,那杨家到现在都没派媒人上门,这让我怎么答应?原本婚姻大事都是女眷操持,结果,那杨夫人至今面都没露。”
秦氏这么一听,才觉出不对劲,“这倒也是,至今媒人都没来过,只那杨承安来了几次,杨府逢年过节倒是有管事带了礼,但也没明说什么,这真要说道起来,哪里是议亲的态度?”也是她如今大着肚子不方便,不然她得见见那杨夫人。
“所以我还有些犹豫。”
秦氏知道老爷这般犹豫,还有一个原因,老爷与那杨郡守政见不合,这政见一不和,就容易引起其他不和,老爷怕枝枝嫁进杨家,不如意受委屈。
不过说到这个,秦氏其实一直没弄清楚,当初他们政见不和的那件事具体走向是什么。
“当初我记得,不是一直在说招安招安吗?老爷你为此还忙碌了好一段时间,挑灯将他们要分配的职位各自都编排出来了,怎的到后来又不招安了,直接上山剿了?”
事情有些久远,但云晁还没忘,说起这个,让人不禁感叹。
“当初我也以为是招安,后来才知道招安只是幌子。”
为此他还不顾规矩的冲到书房找杨正德理论了一番。
他出身云城,小时候那扶风山还没土匪,山清水秀,是块宝地。特别是秋天,漫山遍野的红枫,如朝霞,如繁花,是为一绝。当时好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
后来被一群土匪给霸占了。不过那些匪其实也没做出什么大动作来。据说还在山上开荒种起了粮。
所以云晁一直觉得,招安是最好的选择,对官府来说,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匪患,对那些未犯过大错的匪来说,也能让他们弃暗投明。
但后来杨正德却说要剿匪。
诏安只是计谋,是为了深入山寨,将他们一网打尽。
云晁作为一个主簿没有话语权。知县说剿匪,反对根本没用,只能听命。
不过既然要剿匪,以招安为计耍些手段,自古兵不厌诈,他觉得无可厚非。
可临近上山的时候,云晁才得知,不仅有招安计,还有美男计,就是跑去诱骗山上的小姑娘,收集情报,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至此云晁就觉得杨正德这人很不厚道。
这哪里是计谋?说难听点,那就是下作。
而且杨正德竟然下令将山匪就地剿杀,以人头论功,杀得越多功劳越大,导致那天的扶风山变成了屠宰场。
也由此,云晁觉得杨正德这人不仅不厚道,骨子里还残暴不仁。
所以他有些担心,枝枝若是嫁入他们家,日子会不好过。要不是杨承安来提亲,他是当真一点都没考虑过杨家。
“我看那杨承安言行举止还行,应当不是那种奸诈之人。且那杨家风评一直很好,杨承安是杨家嫡长子,应是不会差的。而且你看人家,一心扑在咱们女儿身上,说明爱重咱们枝枝。”
她家枝枝单纯,就是要嫁一个爱她的,后半辈子才幸福。
对于这点,云晁倒是没有反对。
“暂时看着还行,但咱们也才接触一年,还是要再观望观望。”
他总觉得杨家风评好只是表面,内里有些复杂,从杨正德下令斩杀一事可见一斑。
但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就像刚开始对新知县的评价太过片面一样,他觉得或许是因为当年这件事自己对杨正德有偏见。
云晁贴着夫人隆起的肚子,他是这么打算的,“看情况吧,若是他们不急,咱们也不急。等咱们二宝出生之后再说。小半年的时间,我趁着这段时间,再观察观察。”
“……嗯。”秦氏也只得同意。
年底估计就要生产,等做完月子,最迟翻年就要张罗起来。
十六大婚,倒也不算晚。
秦氏也抚上自己的肚子。此时里面的小家伙估计也没睡,轻轻的踩了一脚肚皮。
秦氏感受到胎动,笑得一脸甜蜜,
“之前大夫说我身子弱,恐难有孕来着。”
秦氏确实身子弱。
当时云老夫人其实不是很中意她,嫌她身子弱,不好生养。
不过秦氏与云晁青梅竹马,云晁爱她得紧,坚持要娶,云老夫人没法,只得点头同意。
进门之后,好几年才怀上孩子。
因为生养又伤了元气,调养了十几年才又有了肚子里的这个。
“肯定是那天老爷你放过了那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老天奖励咱们的。”
不然怎么大夫都说她恐难有孕,但她却有了枝枝,如今又有了?大夫的话一般都说得比较委婉,大夫说恐难有孕,那就相当于不能生育了,只是没说满而已。
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云晁笑了笑,倒不信这个,只是顺着她的话,“可能吧。”
当时他上山,他一个人头都没拿,主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提着把砍刀,就是下不去手。
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更下不去手了。
所以他没动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妇人,逃没逃过,毕竟当时山上那么多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