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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缠枝》 · 喵上枝头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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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从狱牢出来后, 直接去了县档案室。

云县县志、大事纪要上,无不记载着当年剿匪一事,结合那本官吏名录能够看出, 云晁是剿匪一年多才升任的县丞, 晚于其他几人。

陆剑也去打听了一下, “当年剿匪是杨正德力主推行的,据说期间云晁出言反对过,但杨正德话都没听完就将人赶出了书房。”

主簿虽然也算是有品阶的官,但县里大事说得上话的,只知县、县丞和县尉,那云晁还说些与杨正德对着干的话, 就更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看来云晁说的是事实。

“所以接下来怎么做, 这云晁杀还是不杀?”

陆离抿着唇没说话。不知仍是不相信之前云晁所说, 还是在犹豫杀不杀云晁。

这时石头从外面跑来,大嗓门一喊,

“老大!杨承安来了。”

陆离现在本就心情烦闷,将手上的县志扔回书架上, 他白了一眼还在嚷嚷的石头 ,“来了就来了,我还得去列队欢迎?”

“......倒也, 倒也不用这么隆重。”石头挠了挠头, “是杨承安身边的小厮来请, 说是杨承安邀老大你一叙。”

陆离盯向他,“下次能一句话说清楚吗?”

“……呃,好的。”老大今天到底怎么了啊,脾气怎么这么冲?不是他说的吗,在县衙里说话要缓做事要慢, 这样才能显得斯文。

他们要斯文啊。

石头偷偷给陆剑使眼色,想问问咋回事?

他刚才没在县衙,出去采买物资去了,没跟着一起去狱牢,但知道老大今日要去杀云晁。

“……云晁死了?”

他以为老大杀了云晁所以心情不爽快,毕竟那是云姑娘的父亲啊,好不容易了得了个女人,转头把人家父亲杀了,人家能跟你?

虽说自从下山以来老大似乎与云姑娘断了干系,但是,石头觉得,老大可没有忘了那云姑娘。

却见陆剑摇头。

……云晁没死?

呃,仇人不立马手刃了,确实心情不好爽。

石头还在感慨,就见老大出了屋子,他赶紧跟上去,“老大,你等等,你先换身衣服再去!”

生怕老大再说他话都说不清楚,石头一口气说完,“杨承安是约你在天香楼见面。”

陆离停下脚步,看向石头,“……?”

石头以为自己这次说清楚了的,哪知老大却没听明白,“天香楼,他约在天香楼,你穿一身官服去不合适。”

见老大还是没明白,石头瞬间懂了,“老大你不知道天香楼是什么地方?”

“……”能是什么地方,不就是酒楼?

“就是秦楼楚馆,”石头说得再露骨一点,“勾栏。”

这倒是让陆离意外。

这杨承安几个意思?

天香楼从外观来看,三层雕檐楼宇,确实有些像酒楼。

但进去之后却是别有洞天。薄纱画,淫词曲,艳丽女子,笙歌管弦。

确实是勾栏,但比勾栏上了一个档次,倒是配得上市井艳羡的“销金”二字。

陆离随着引路的小厮上楼。

他神清骨秀,一身鸦青色锦服,腰束玉带,衬得越发的端方。从楼里过,引得一众女子争相抛媚眼。奈何郎君目不斜视,连嗲着音儿的讨问都不理会,好生无趣。

很快,那郎君便上了三楼,走得决绝,连一个眼神都不回,甚是绝情。

三楼相对清净,但依然有一股浓浓的脂粉味。

陆离方才进楼的时候,那脂粉味最浓,铺面而来,仿佛空气中有一层厚厚的粉末直接呼到了他的脸上。一呼一吸之间,头都有些隐隐作痛。

好在三楼总归要淡一点。

雅间的门被推开,陆离正要进去,被身后的石头一把拉住。

石头一脸贱兮兮,“老大,你可悠着点啊,听说这里的女人可猛了,你别栽跟头。”

陆离闻言,乜了他一眼。

石头讪讪的收回手。

他这不是担心老大从来没遇到这种场面,晓不得怎么应付嘛?石头虽然现在是土匪,但之前可是正经人家,所以对这些保持着最朴素的印象,总觉得男的进这种地方就是在乱搞。他家老大,可从不搞这些,可别被人带坏了!

这杨承安也是,怎的会约在这种地方啊。金光闪闪的,他这个乡巴佬还有些不好意思进。

不得不说,三楼的隔音效果是真的好。

进屋门被关上的一瞬间,便没了大堂的喧嚣,耳边全是屋里面的琴音,悠扬细腻,从卷起的珠帘里传来,余音绕梁。

陆离抬眸,瞧见杨承安坐在案桌边,半眯着眼很是享受的听着琴声,他旁边还有一人,跪在地上为他斟酒。

杨承安听见声响,睁开了眼。

“陆兄,你来了?”这种场合,叫陆大人自是不妥,于是直接以兄弟相称。

陆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唇角染上一贯的笑意,温和出声,“杨兄久等了。”

兄乃尊称,倒也不必在乎谁大谁小。

与并不熟的人见面会不会尴尬?

反正他俩不会。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这个说上次一别,还在挂念,那个说,讨教之事受益匪浅,时常感念。

寒暄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如第一次见面一般相谈甚欢。

也似乎是这时,杨承安才注意到,陆离面前的酒杯,还是空的。

于是让身边女子去给他满上。

女子衣衫轻薄,身材玲珑,起身款款走到陆离身边。

“大人,奴家给您斟酒吃。”

声音酥麻,听得人能麻半天。

慢慢躬身,越靠越近。

眼瞧着胸脯马上便要贴上宽肩,突然,喉咙一紧,女子被人掐住了脖子,在惊呼中,她的头被直接按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碗碟落地。

动静很突然,对面的杨承安完全没料到,一脸诧异,

“陆兄这是......?”

陆离松开手,用桌上的帕子搽了搽,面无表情,“抱歉,我不是很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这是事实,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抽出一把刀捅过来?还越靠越近,完全超过了必要距离。陆离作为山匪,警觉很高。

对于这个“靠得太近”,杨承安还在想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一个?

“那也不用这般动手吧?你看,你把人家都吓到了。”

杨承安起身,过来将人慢慢扶起,“她们这些人,也不容易。”

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陆离朝杨承安身边的女子稍微颔首,道了句“对不住 。”

得了道歉,女子越发掩面而泣,半依偎在杨承安的怀里。杨承安倒也没拒绝,还好心的宽慰了几句。

而后让女子回到他的位置上,继续为他斟酒。

而后,让人去外面又安排了几个女子进屋。

环肥燕瘦,珠围翠绕。

“陆兄看上了哪个?唤来伺候着。”

陆离哪个也没看上,他甚至一眼没瞧,直接沉默不语,不接话。

一点没领情。

头一次,杨承安有些绷不住场面。

空气都凝固了半晌。

最后只得摆手,让人全部都出去。

“看来陆大人不好这口。”

如今屋子里只他们二人,倒也不以兄相称了。

“不知杨大人邀陆某前来,是为何事?”

杨承安听出了话里的生疏与不耐,他便也不再客套,直接说正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云伯父回来后,还一直被你关押在牢里,不知陆大人怎么打算?”

交接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无罪释放,为何现在还没放。

原来是为云晁之事而来。

“按律需要有人作保才能将人放出来,”陆离看向杨承安,“杨大人这么问,是要为云晁作保?”

杨承安想起父亲耳提面命让他不得卷入此事,笑了笑,“你也知我是枝枝的未婚夫,我与云家的关系,不好作保。”

未婚夫。

陆离仰头闷了一口酒,酒清淡,索然无味。

他没说话,盯着杨承安让他继续。

亲家官官相护的事还少吗?既是未婚夫,到还假模假样的避嫌了。怕是既想当未婚夫,又不想与谎报匪情之类的重罪扯上关系吧。

“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陆大人你最合适不过。”

“……哦?”陆离挑眉,“怎么说?”

“你看,你既是云伯父的上级,又由你主审此案,若你出面保下云伯父,不就更能说明云伯父无罪吗?”主审官作保犯人没事,说明是查清事实后还人清白,最有说服力。

杨承安说完,见陆离没接他的话,只神色淡淡的,没皱眉反对,也没展眉同意,瞧不出态度。

他伸手给陆离添了一盏酒,又说道:“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陆大人初来乍到,对咱们云县不甚熟悉,我父亲想着若是陆大人想好生融入他们,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手指搽过盏沿,陆离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好生融入。

是让他与云县其他人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将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就能完全操纵他,也不用怕他将这谎报的秘密抖露出去。

这老狐狸,要他真是从外地来的知县,人生地不熟,还不得将人拿捏得死死的。

......

直到走出老远,终于闻不到那股刺鼻的胭脂味。

陆离回望了一眼天香楼,张灯结彩,纸醉金迷。

杨承安并没有一道出来。旁边石头见状管得宽偷摸着要回去瞧瞧,被陆剑一把提溜住,“别多管闲事,老大要回去了,快去将马车赶来。”

石头只得揣着好奇作罢。

“老大要给那云晁作保吗?”陆剑问。

陆离眯着眼,站在原处揉了揉还在痛的头,“杨正德都发话了,保呗……哼,山匪给其作保,等以后咱们事情败露,勾结山匪满门抄斩,一样是死。”

倒省得他现在动手了。

云晁说他没剿到匪,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当初他参与了剿匪是事实,同样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