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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午夜许愿事件》》 · 那成军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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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许愿事件》

作者:那成军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求救

图书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窗外的雨下得很小,小城的上空被一层另人压抑的迷雾笼罩着。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N80的标准音,一组陌生的号码,在电话屏幕上疯狂地扭动。

心里虽然不想接,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一个女孩的声音:“谭老师吗?”

“谭老师?”我心想一定是打错电话了。

“对不起,我不是,你打错电话了!”

“那你是谁?”对方问了一个极其神经的问题。

“我——反正我不是你们老师,是你打错电话了!”

原以为对方听了我的解释会挂断电话,可是,对方又不依不饶地问了起来。

“你不是我们老师,那你是谁?”电话那端一阵起哄的笑声。

我没有再说什么,便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又是同一个电话号码打来的。这一次我已经隐约地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我拿起电话,还没有开口说话,对方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就好象在念着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手稿。一群小女生竟然把我假想成她们的老师,轮番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根本不容我说话,几乎是轮番轰炸——然后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郁闷。

后来,瑶瑶主动承认是她策划了“电话事件”。

瑶瑶是我的一个读者,一个高中生,一个时而调皮、时而文静的善良女孩。

通过几次电话交流,发现这群小女生十分率性,可以没心没肺地说自己刚刚喝了红酒、大大方方地谈论老师的私生活、甚至连自己一脚踏两船这样欠揍的事都直言不讳,真是让人汗颜!

也许这正是她们的纯真之处吧!不虚伪、不做作、喜欢恶搞、永远都猜不到下一秒她们会干什么。

……

一天后的傍晚十分,睡梦中的我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到的却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这阵呼吸声听起来十分的怪异,更像是惊吓过后的那种喘息。心不由得一紧,到底怎么了?对方怎么不说话呢?

过了一会,一个声音终于从电话那端爬了过来。

“红裙子……红裙子……楼顶……”

“什么红裙子?什么楼顶?你是谁?是瑶瑶吗?”我问。

“救救我……救救我……”

对方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自顾自地重复着“救救我。”

“告诉我,你是谁?不要再恶作剧了好吗?”我也乱了阵脚,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样去营救呢?心里开始隐隐地担心,如果这不是一个恶作剧,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突然,一声可怕的尖叫,震的我耳膜生疼,就好象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手里的电话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赶紧捡起电话,可是电话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回拨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难道……

赶紧跑回家中,登陆QQ,真的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红裙子?楼顶?

电话里的女孩到底是不是瑶瑶?她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

打开电脑,然后连接好网络,最后登陆了腾讯QQ。

QQ面板上显示20人在线,也许还不只这些,总有一些潜水的家伙喜欢将自己隐藏起来。

在“我的好友”里发现瑶瑶没有上线,会不会她搞了恶作剧之后怕我兴师问罪隐身了呢?没准这会正坐在电脑前偷笑呢。

想到这里,我点击瑶瑶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打出来一行字:“你在吗?”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回复,看来这丫头是真的不在线。

突然,我在“我的好友”里发现了另外一个人——奇奇。

奇奇是瑶瑶的同学,是一个有些野蛮、又有些搞笑的女孩子。

“奇奇,你说实话,你是自己出来的还是和瑶瑶一起出来的?”我很快就打出来一行字。

“我是偷偷一个人溜出来的,和别人一起很容易被‘老巫婆’发现的,”奇奇回复,用十分疑惑的表情问我:“你找瑶瑶约会吗?”

晕!这丫头想哪去了!

“你别胡说,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瑶瑶打来的,是一个求救电话,我以为又是你们搞的恶作剧,所以才上网找你们核实。你一定要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们的恶作剧?如果不是,问题就严重了!”

“不是,绝对不是我们干的,”奇奇抓狂的表情,“今天刮台风,学校放假,瑶瑶昨天晚上很晚了才回来,这会正在寝室睡觉呢。”

我把打我电话的号码告诉了奇奇,奇奇证实,是瑶瑶的新号。

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好像有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正要发生抑或说已经发生。耳畔回荡起先前的那个求救信号——救救我……救救我。

接下来,我把事情告诉了奇奇。估计这丫头也被吓到了,惶惶地问我:“哥哥,你发誓不是在给我讲故事吗?”

我有些急了,立即回复:“奇奇,你赶快回到你的寝室去,看看瑶瑶是不是还在睡觉,然后用电话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奇奇乖乖地下了线。

2)电话

晚上六点,我焦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着一个小女孩打来的电话。

凉风从外面吹进来,有点冷,我去关窗户。城市的上空布满了乌云,有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

忽然,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嚎叫了起来。

奇奇的电话终于打来了。我急忙走过去拿起电话,来电显示却是一组熟悉的号码。

原来是胡峰。因屡破异案,被破格提拔为市邢侦科的重案组组长。刚工作一年多就曾先后参与侦破了几起重大的悬案。

这家伙找我干什么呢?

“喂——”

“出来喝杯咖啡吧!”胡锋在电话里说。

“我现在还哪有心情喝咖啡啊!如果你想聊,就来我这里吧!我请你喝啤酒。”我想快点结束通话,我怕奇奇这会打我电话而我却正在通话中让她着急。

胡锋沉默了片刻,说:“好吧!啤酒就啤酒,我带点吃的过去,十分钟之后见。”

我烦躁地盯着手机,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另外一个城市的校园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奇奇按我说的话去找瑶瑶了吗?这个粗心的丫头会不会是在敷衍我,然后一个人跑去吃麦当劳了?

我仰头坐在沙发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满世界的风雨声。模糊不清的场景频频在脑子里闪现——一个小女孩,一栋楼,一件飘来飘去的红裙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知道是胡锋来了。

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胡锋站在门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还拎着一个方便袋,里边装着鸡腿之类的熟食。

“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啊!你该不会有事求我吧?”

胡锋把方便袋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往沙发上一仰,用强盗的口气说:“少废话,赶快把啤酒拿出来,我不管你今天心情如何,总之你得陪我喝个痛快。”

从冰箱里取出啤酒,倒进扎啤的大杯子里,又往里边加了些冰块。

胡锋喝了一口,见我神情不对,便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什么。我在等一个小读者的电话。”我话锋一转问:“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又侦破大案子了?”

“等读者电话也不至于没心情同我喝酒啊?”胡锋抓起鸡腿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就是跟上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想去另外一个城市看一看女朋友。”

“女朋友?另外一个城市?你可从来都没跟我说起过你女朋友的事,”我问:“你女朋友在哪个城市?”

“安江市。”胡锋说:“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这样我就不会寂寞了!”

“安江?跟瑶瑶在同一个城市?”我情不自禁地说。

“瑶瑶是谁?”

“我的读者,非常可爱的小丫头,她就是安江的。确切的说,安江有我的一批学生读者。”

“那不正好么,你去见你的读者,我去见我的前女朋友。”

“好什么好?你去见女朋友还拉上我?亏你想得出来,我去见读者也不一定跟你一起去啊!”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话。

胡锋有点急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若男是我的前女友,大学毕业就分手了,是最近才恢复联系的。我所以去看她,是因为我始终没忘记她。这次去也是想突然给她一个惊喜,可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这段感情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如果恢复不了,我一定会很失望,所以你和我一起去,至少我不会寂寞,我们可以当成旅游,散散心……”

想了一会,我说:“等我接到一个十分重要的电话之后再做决定吧!”

胡锋问我是谁的电话,我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他沉默半天后说:“我估计应该是一群小孩子在和你玩恶作剧,你可别太敏感了。”

但愿吧!但愿是个恶作剧。但愿瑶瑶这丫头还沉浸在睡梦中。但愿奇奇快点打电话过来,好消除我心中的焦虑。

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茶几上的啤酒也被我们喝得差不多了!另外一个城市的校园里此时正上演着什么?红裙子?楼顶?

忽然,手机嚎叫了起来,我一激灵,抓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奇奇吗?”

“瑶瑶出事了!”奇奇在电话里惶恐地哭着说:“瑶瑶像疯了似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红裙子,楼顶。不管我们怎么问她,她始终不肯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瑶瑶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想陪陪她,可她现在真的好恐怖,我好害怕也好担心,我该怎么办呀?”奇奇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渐渐地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刚想安慰一下电话另一端的奇奇,可她却挂断了电话。

“不好,可能出事了!胡锋,我决定了,跟你去安江,我要去看看这群小读者。”

身为作者,瑶瑶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不管她遇见了什么,我都有责任帮帮她。

3)学校

高速公路上雨雾迷漫,能见度很低,尽管胡锋开的是丰田吉普,但由于天气原因车子还是无法跑出速度来。

安江距离我们所在的城市大约200多公里,如果天气好的话,凭丰田吉普的性能在两个小时内到达基本不成问题,可今天的路况实在糟糕,看来四个小时能到就不错了!

“不知道瑶瑶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哎!真急人呐!”我看了胡锋一眼,希望他能把车开快点。

胡锋没有理会,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开着。

谢天谢地,一个小时后,雨雾终于渐渐散去了,前方现出一条笔直的大道。车子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疾驶,真正地体会了一次飚车的感觉。

胡锋这家伙今天打扮得特别帅,上身穿着休闲的黑西服配白色的紧身背心,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蹬一双黑色的休闲皮鞋,加上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古铜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膛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太阳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刻意修饰过的功夫明星一般。

车子终于开进了安江市境内,穿越两条街道,来到了警察招待所。胡锋很快就办理好了住宿手续。

接下来我们开车来到了——安江市高级中学。胡锋的女朋友是这所学校里的老师。巧合的是,瑶瑶也在这所学校里读书。

“请问,诺楠老师在这里任教吗?”胡锋下车来到门卫室询问年轻的学校保安。

“你是?”保安警惕地打量着我和胡锋。

胡锋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交给学校保安,保安看过证件后,立即打开了电动门,车子经过时,还给我们敬个礼,那样子特别滑稽。

车子停稳后,我们走下车,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有朗朗的读书声在空气中震荡。这是一所现代化的实验高中,依山而建,高大的胡杨树挺立在校园的四周,时而飞过一群鸟,落进教学楼后面的树林里。

“这么好的学校怎么建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脚下了?”胡锋环顾了一下四周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幽雅,况且又是全封闭的,没有了都市里的喧闹,学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又有什么不好?”

这个时候,我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半山腰的一栋独楼上。这栋灰白色的建筑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宛如荒山中的古堡,破败得透出阴森森的气息,与现代化的校园建筑简直是格格不入,鬼知道它站在半山腰象征着什么?也许自有它的一段历史和存在的意义吧!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没过一会,一群群身穿校服的男生女生们说笑打闹着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了。我和胡锋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胡锋拿出电话,然后走到离我几米远的位置,仰望着对面的教学楼,对着电话不知在说着什么。

我也拨通了瑶瑶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一会工夫,一个年轻貌美、气质不凡的女子便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诺楠。”胡锋激动地迎了上去。

“诺楠……”胡锋看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语气无比温柔地说:“两年没见了,你还好吧!”

诺楠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抿嘴一笑,说:“还好,整天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你呢?这次是办案经过这里吗?”

“不不不,”胡锋连忙解释, “我这次是专程来看你的,”胡锋的声音低了下来,说:“诺楠,你知道吗?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是前段时间在忙着一个案子,一时无法抽身,如今终于忙完了,便和局里请了假,特意过来看看你。”胡锋说到这里时,终于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我。

胡锋介绍道:“大学同学,没事爱写悬疑小说,这次是专程来你们学校看望小读者的,怎么样,我这位老兄长得够悬疑吧!”

呸!我在心里骂道:你他妈长得才悬疑呢。

和诺楠握了握手,诺楠说:“我很喜欢你的写作风格,惊悚中不含血腥,恐怖又不含有鬼怪,悬疑中包含了许多关于人性的思索,很适合学生群体阅读。”

“谢谢你的评价,其实我这次来全因为你们学校的一名同学,她是我的读者,叫瑶瑶,我想尽快见到她,你能帮帮忙吗?”

“瑶瑶?”诺楠说:“她是我的学生,听说她病了,我正想去看看她呢,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诺楠带着我和胡锋向宿舍楼行走的过程中,我把瑶瑶打电话向我求救的事情告诉了她。然而,诺楠却持怀疑态度,诺楠说:“你也别太相信这群鬼丫头,说不定这次你是被她们耍了,你别看她们年龄不大,鬼心眼多着呢,什么样的恶作剧都做得出来,我这个当老师的都拿她们没办法。这天下就没有她们不懂的事,有时提出的问题连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哎!现在的孩子啊,古灵精怪的!”

走进宿舍楼,由于还没到午休的时间,显得很空旷。狭长的走廊里,每一个房间的门上都挂着门牌——201、202、203……

最后,我们在204房间的门前停了下来。门是虚掩着的,从里边传出一阵细微的哭泣声。

诺楠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说:“瑶瑶,你在吗?老师可以进去吗?”

没人回答。诺楠只好推门而入。

4)204宿舍1

4)204宿舍

宿舍打扫得很干净,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卡通图案和“好男儿”的海报,每一张床上的颜色都各不相同,床头柜上摆满了各色的零食,毛绒绒的动物玩具们神态各异地趴在主人的小窝里,忠诚地捍卫着这群“小公主”们的领地。

在靠窗的一张下床上我们看见了瑶瑶。这个小女孩穿着睡衣将身体倦成了一团,眼睛呆呆地看着窗外,连眨都不眨一下,眼角还挂着泪水,无助娇小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诺楠坐到了床上,轻轻地摸了一下瑶瑶的额头,关切地问:“瑶瑶,你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有什么事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帮你解决的,好吗?”

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诺楠赶紧将瑶瑶搂在怀里,安慰着说:“乖,瑶瑶不怕,告诉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诺楠搬开死死抱着自己身体的瑶瑶,说:“瑶瑶,你看,写悬疑小说的那位哥哥特意看你来了。”

“瑶瑶,你还认识我吗?那个电话是你打给我的对吗?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瑶瑶缓缓地抬起了头,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了。

“一个小女孩……身穿红裙子……站在楼顶……长发……白脸……好可怕!”

“楼顶?”诺楠问:“哪个楼顶?”

瑶瑶哭得身体一抖一抖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忽然,诺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抓着瑶瑶的肩膀认真地问:“你是说学校后边的那栋独楼吗?”

瑶瑶点了点头,又将头低了下去。

一阵碎乱的脚步声响起,片刻之间,几个女生推门而入。

这几个女孩子是瑶瑶的室友,她们向我们礼貌地问过好之后,便都围坐在了瑶瑶的床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诺楠严肃地问。

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最后,还是那个叫奇奇的女孩子先说话了。

“老师,瑶瑶昨天晚上去了‘幽灵古堡’。”

“幽灵古堡?”

我不禁大吃一惊,忙问:“幽灵古堡是什么地方?”

奇奇说:“就是学校后山的那栋独楼啦,高年级的学长们说那栋楼里闹鬼,所以同学们便给它取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名字——‘幽灵古堡’。”

“老师,那里真的有鬼,我真的看见鬼了,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呢?”瑶瑶抓着诺楠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

诺楠安慰道:“傻丫头,你一定是恐怖小说看多了,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鬼?不信你问问这位专写悬恐小说的哥哥,这世界真的有鬼吗?”

我忙接过诺楠的话说:“是啊瑶瑶,你们老师说得对,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哥哥写的故事都是自己杜撰的,你当初不是也问过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魂吗?记得当时我曾告诉过你,鬼魂只存在于一个人的思想里,你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那么你就会遇到它,反之,你的思想里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那么无论如何你都不会遇到它的。说白了,就是你自己在吓唬自己,是你的思想在作祟,就如同你现在认为哥哥就是一个鬼,那么我对你而言就是恐怖的,可哥哥是鬼吗?当然不是,所以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人会害怕我的,我这么说你懂了吗?”我走上前去,看着瑶瑶无比清澈的眼睛说:“瑶瑶,你不要害怕,你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说自己看见鬼了?”

4)204宿舍2

瑶瑶说:“昨天晚上,我刚刚看完了一本漫画书,觉得故事中的情节非常刺激,尤其是那些恐怖的场景,真想亲身去体验一下。所以,我便模仿故事中的人物,趁夜幕降临后,拿着手电筒绕过宿舍楼,沿着一条林中小径,趟过一条小溪,一个人走进了西山墓地,走进了那栋幽灵古堡。”瑶瑶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接着说:“那栋楼里很黑,周围还有很多坟墓。我当时害怕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是害怕就越是想往里走,就好象被什么东西领着向前走一样。我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向上走,一直走到了楼顶,天很黑,楼顶上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我用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照了照,突然,手电筒的光芒照到了一张可怕的白脸上,她的嘴唇很红,头发披散着,穿着一身红裙子,身材很矮,看起来就像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楼顶的边缘,看样子是想跳楼自杀。危险,你快下来。我当时十分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来。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可怕极了……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撞鬼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呢?除了见鬼,还有更好的解释吗?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栋楼里走出来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浑身疼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瑶瑶说着卷起裤脚,腿上的淤痕清晰可见。

瑶瑶说完,诺楠便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无比心疼地说:“可怜的小姑娘,你让老师说你什么好呢?那可是楼顶啊,万一有个闪失,你让老师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呢!”

“老师,都是我不好,我知道自己错了!您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不再想这件事,我就不会害怕了!”瑶瑶说到这里时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答案。

“瑶瑶,你说得对,只要你不去想就不会怕。你当时是看了恐怖的漫画书才去幽灵古堡的,也就是说你的思想将自己变成了漫画书里的主人公了。你模仿着故事里的人物走进了幽灵古堡,想亲身体验,然而,你却不知道,当你在看漫画书的时候带给你的是一种通过想象之后的刺激,而当你的身体走进‘幽灵古堡’的时候,就变成了通过感官带给你的直接刺激,那里有坟墓,有久无人住的独楼,你的神经无法抵御那种恐怖的外界环境,所以你害怕,人在害怕的时候思维是紊乱的,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你最终被自己的潜意识驱使着走了上去,一直走到了楼顶,你可是沿着楼梯一直走到了三楼啊,在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环境对你的直接刺激逐渐升高,到了三楼楼顶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这就很容易让你产生幻觉,漫画书里的某一段场景就会被你的思想还原在与之相仿的现实空间里,所以,你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楼顶的边缘想要自杀的画面……”

我说着将漫画书翻开,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深夜站在楼顶自杀的画面。

“可是……可是我真的看见了……真的不是幻觉啊!”

诺楠说:“好了瑶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老师可不希望瑶瑶被这件事击倒,我们瑶瑶是最坚强的,对吗?”

瑶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睛里的惊惶却没有散去。

诺楠这个时候对我说:“谢谢你,给孩子们上了一课,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们解开这个心结呢。”

“没什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所学校会建在这里?而且附近还有墓地?难道学校没有考虑到这样的环境会给孩子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

诺楠长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十年前的这里还临时住着几十户人家,不过不到半年就全搬走了!也是因为这附近的环境太阴森,除了坟场,就是精神病院。”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十年前的我,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诺楠说:“十年前,我那做生意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这里要大开发,便举家迁移到了这里,还盖了一栋房子。可是两个月后才知道,原来是建学校,无奈之下,新迁移过来的几十户人家丢下房子又返回到了城市。只有一个靠卖艺为生的老人家住了下来。”

“那房子不是白盖了么?”

诺楠笑了笑:“他们可都是生意人,精明着呢,都是那种简易房,值不了几个钱。”诺楠说:“不过这里的空气到是很好的,山的那边有条河,顺着河就能走到大海了!”

……

从204寝室出来,我、胡锋、诺楠、离开了学校。临离开204宿舍前,我把自己在安江市的住所告诉了瑶瑶,并叮嘱她有事可以来找我。

小孩子就是好哄,也许是因为我的那番关于见鬼的“大道理”起作用了吧,总之,瑶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恢复了她在我印象之中的调皮模样。

我们很快找到了一家餐厅吃午饭,在吃饭间,诺楠说:“别看她们平时疯疯癫癫,其实她们的内心是很纯净很善良的,就算是搞些恶作剧,也都是充满善意的。有的时候我真羡慕她们的无忧无虑、胆大妄为,可以毫无顾及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真是青春无敌啊!”

诺楠双手端着自己的下巴,眼神落在了面前的酒杯里,仿佛透过红色的酒液看到了自己火红醉人的青春时代,微红的脸蛋上弥漫着对过往的迷恋之情。

“诺楠,你还记得我们的大学时光吗?”胡锋问。

诺楠说:“怎么能忘呢?那是一段充满了激情、抱负,矛盾的轻狂岁月,总以为地球就踩在自己脚下,世界都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可是毕业之后,走向了复杂的社会,才猛然清醒,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自己就像一个刚刚钻出蛋壳的小鸡崽,突然间觉得这世界竟然如此陌生,面对着形形色色的人无所适从,所有的激情抱负只能深埋心底,过着随波逐流平平淡淡的日子,但心里却多了一份平和。”

胡锋深情地看着诺楠说:“诺楠,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外闯荡也很不容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不可以像从前那样?相信我,我会让你快乐起来的……”

诺楠喝了一口酒,沉默片刻,说:“胡锋,你知道吗?感情就像花瓶,一旦破碎,就很难再修补了!如果刻意地去挽回,结果必是负伤和流血,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好吗?”

“诺楠……我……”胡锋还想再说什么。

为了消除胡锋的尴尬,我举起酒杯说:“即使花瓶碎了,只要有心,仍然可以将它还原,而且会比以前更加珍惜。来,为了‘还原’和‘珍惜’干杯……”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送诺楠回到学校,酒后的诺楠看上去更加妩媚动人了!摇下车窗,清凉的风吹了进来,远处学校后面的那栋“幽灵古堡”勾起了我的兴趣,如果不是因为脑袋发晕,真想走进去看看。

稍后,我和胡锋回到了警察招待所。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旅行团的电话,原定半月后的西藏游竟然提前了,无奈,我只能告别胡锋,返回了自己的城市。临走时,我叮嘱胡锋,如果瑶瑶需要帮助一定要帮她。胡锋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有我和诺楠呢!

至于接下来的故事,是胡锋后来告诉我的……

5)脚步声

夜幕降临了!

安江市高级中学的操场上,几个男同学正坐在昏暗的篮球场上说着什么,他们的表情怪异,一惊一诈,似乎正在讲着一个神秘的恐怖传说。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网上看。”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孩说。

“王哲,我们知道你是个讲故事的强人,可你今天的这个故事也太离谱了吧!听得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哄女孩子还差不多……”

“就是,如果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地方那我们还上什么学?许个心愿不就行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就会从天而降,梦中情人就会降临我的身边,一激动再去外星球转转……天呐!多么美丽的梦啊!”几个男孩子讥笑着,一哄而散。

他们走出有光区域,沿着一条石板路向宿舍走去。石板路的两边种植着 “断头树”, 郁郁葱葱的,宛如走在一条昏暗的死胡同里。

他们走到宿舍门口,突然,看见一个细长的身影正沿着墙根向前移动。光线实在太暗,几个男孩子也无法辨认是人是鬼,只是空喊了几声。也许是被他们的喊声吓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过后,那个神秘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现在已经到了睡觉时间,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不对啊!就算是约会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吧?”

几个男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你们知道那个神秘的身影要去哪里吗?”王哲幽幽地问。

“哪里?”

这个长相斯文的男孩子望着刚刚神秘人影行走的路线,幽幽地说:“西山墓地。”

“西山墓地?”几个男孩子哄堂大笑起来,“王哲,你讲故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你是不是想说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个人想去西山墓地和鬼魂约会啊?人鬼恋?”

王哲急了:“你们别不相信,绕过宿舍,穿越一片扬树林,再跨过一条小溪就是西山墓地。半山腰还有一栋传说中的‘幽灵古堡’。那地方很邪的,听说有一个学长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子大,三更半夜一个人走进了那里,还在那里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他再一次出现在同学们的面前时,已经是一个疯子了!送精神病院后不久,便模仿超人跳楼自杀了!”

“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而已,你又没去过。”

几个男孩子一边听着王哲讲述的传闻,一边向自己的寝室走去,心里有一些隐隐的害怕。

还有五分钟学校就要熄灯了,几个男孩子连脸也顾不上洗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确切地说,宿舍楼狭长的走廊是他们回到寝室的必经之路,周围的环境让他们无法抵御心中的恐惧,回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忽然,灯灭了!寝室里一片漆黑。午夜怪谈又要开始了!

“王哲,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从被窝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了!我哥哥的高中时代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学校的四周都是围墙,直到我哥哥上高三那会,学校扩建,围墙才拆除。由于高三学习紧张,他们的大多数人都忙着复习功课,很少有人会无聊到去那片墓地玩耍。当然,‘超人’除外,他死后,就更少有人去那里了!”

寝室里渐渐地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夜光从窗户外泻进来,撒在了男孩子们的身体上。王哲睁着眼睛,盯着黑糊糊的天棚,脑子里还想着先前遇到的那个神秘人影。

会是谁呢?

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他忽然间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少了一些什么,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已经意识到了,他知道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此时少了什么……

那是一阵抓心挠肝的磨牙声,讨厌刺耳的声音以往都在他们躺下的十分钟后响起,可是今天,在这个六人的寝室里,为什么如此安静?

“马大牙,马大牙你在吗?”王哲轻声地呼唤。

一点反应都没有,宛如他的室友马大牙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王哲轻轻地走到马大牙的床前,轻轻地掀开了白色的床帘,床上除了一张薄毯什么都没有。

“马大牙……马大牙去哪了?”王哲喊了起来。

喊声惊动了其他几位同学,他们纷纷从床上坐起来,指责道:“王哲,你鬼叫什么?你在梦游吗?”

“马大牙不见了?你们不觉得今天晚上我们的寝室太安静了吗?”

几个同学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对呀!怎么没听见他今天磨牙呢?我说怎么睡不着呢。”

“这事闹得,还弄出依赖症了!”其中一个同学抱怨着。

“你们不觉得先前我们看到的那个神秘人影有点像我们寝室的马大牙吗?”王哲忽然想到。

“没看清……”

“你的意思是说马大牙去了西山墓地?他三更半夜去那里做什么?和女鬼约会吗?”

“很有可能,就马大牙那邋遢样学校里的哪个女生会多看他一眼?”

“各位,人家去哪那是人家的自由,关我们什么事?”寝室长发话了,几位同学只能带着疑惑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再一次安静了下来。王哲总觉得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六人的圈子里突然少了一个人会另他如此不安,然而,王哲又深深地反问自己,什么时候把马大牙当成这圈子里的一员了呢?

王哲想到这里有些惭愧,想想平时对待马大牙的确有些过分。马大牙就像个幽灵一样被孤立在六人的圈子之外。马大牙何尝不想融入进这个“富裕的群体”呢?可是,每当马大牙主动跟这些城市里的公子哥们主动示好的时候,招来的却是白眼和冷嘲热讽,一次、两次之后,马大牙实在没有勇气再向这些帅哥们送去第三次微笑了!

马大牙只能揉搓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角躲在角落里,对着校园上空明媚的阳光说:我穷、我丑、我脏,我没有资格走近他们……

王哲带着愧疚的心情向一扇门前走去,那扇门里装着一个梦的世界。王哲就要推开那扇门了,突然,一阵脚步声又将他拉回到现实之中。黑糊糊的天棚,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呆呆地听着那阵恐怖的脚步声从远处飘来……

皮鞋的鞋掌敲打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全校的学生里,只有一个人还穿着廉价的破皮鞋,而且鞋跟上还钉着鞋掌。这个人就是马大牙。

大牙回来了?

王哲想到这里便翻身下了地。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然后把脑袋伸了出去。走廊里黑森森的,恐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了,王哲的手里拿着手电筒,循着声音向走廊的尽头照去……

6)午夜,超人

一张白脸。

一个细长的身体上的白脸。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那张白脸竟反出幽幽的白光来。

王哲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全身像被电击了一般。

再看那个细长的身体,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迎着刺眼的光芒向王哲逼进。王哲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但身体仍然在抖动着。

突然,他发现那张白脸上的眼珠子看起来竟然如此呆滞,甚至在亮光的刺激下连眨都不眨一下,就那样狠狠地瞪着自己,其实,王哲也不知道那双眼睛到底在看什么……

“大牙,你怎么了?”王哲的声音很轻,他怕惊动已经睡了的同学。

马大牙宛如僵尸一般,对王哲的召唤根本无动于衷,看起来有些僵硬的身体迎着手电筒的光芒机械地走来。

越来越近了!当马大牙的身体离王哲只有两米远的时候,王哲突然发现在那张扭曲的白脸上还挂着一种十分狰狞的笑容,那种可怕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诡异,说它不属于人类一点都不夸张,瞬间,一个模糊的判断在王哲的大脑里生成——马大牙被鬼魂附体了吗?

想到这里,王哲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了,马大牙可怕的身体马上就要走到他的面前,走到寝室的门口了!

王哲将身体退回到了门里,然后不由自主地想去关门。然而,王哲还是晚了一步,一股更大的力量还是让就要闭合的房门停了下来。王哲由于害怕,已经没有了力气,即将要关上的房门又被推开了!

王哲松开了推门的手,身体闪到了一旁,哆哆嗦嗦地说:“大……大牙……你到底怎么了?你去哪了?”

马大牙如同电脑死机,唤不起他的丝毫反应。他的左手在空气中挥舞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马大牙的身体终于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然而,他的声音却没有静止下来。

王哲好不容易才隐隐约约地听见马大牙重复的一句话: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马大牙在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在空气中做着向下戳的姿势,王哲马上就明白了那姿势意味着什么,如果马大牙的手里现在拿着一把尖刀,那么马大牙现在做的姿势就是在杀人,一刀连着一刀地扎进某个人的肉体里。

王哲突然将那个人想成了自己,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王哲再也没有了睡意,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斜对角的那张睡床,生怕床上的身体突然间一跃而起,向自己扑来。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了!窗外有蛐蛐的叫声,透过玻璃王哲看见了钻出云层里的月亮,月光洒了下来,照进了寝室,落在了马大牙的床前。他还隐隐地看见了学校后山上的那栋建筑——“幽灵古堡”,孤零零地竖立在半山腰。王哲在心里想,马大牙今晚去哪了?那个神秘细长的影子就是马大牙吗?他果真走进了那片墓地赴了一场人鬼之约吗?

王哲胡思乱想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大牙没了声音。王哲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灵魂向一扇门前走去,那扇门里装着各种“梦”,美梦或者噩梦……

午夜,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了睡梦里。

然而,在男生宿舍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细长的身体却坐了起来。

他坐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看着窗外,嘴里喃喃自语:“妈妈,是你吗?你来接我了吗?”

细长的身体突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在梦游,或者说他的身体是否正被一种更为神秘的力量支配着,因为在这间六人的宿舍里,此时除了王哲醒来了,其他同学仍然沉浸在睡梦中。

王哲是被杯子落地时的碎裂声惊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然后看见一个细长的身体已经站在了窗前的桌子上……

王哲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清醒的意识到如果马大牙再向前一步将意味着什么。

“大牙,你要干什么?快下来……”王哲带着哭腔喊。

“妈妈,你带我走吧!妈妈,你知道吗?我活得好痛苦,同学们讨厌我,全世界的人都瞧不起我,只有妈妈您,还爱着我……妈妈,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吧!”

马大牙伸出去一只手,推开了窗户,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的手突然在空气中舞动起来,大声喊道:“妈妈,等等我,不要扔下我。”然后身体向窗外扑去。

“大牙,不要……”

王哲的声音几乎惊动了寝室里的所有人。他蹭的一下,从床上窜到了窗前,企图在最后一刻抓住那个向窗外扑去的身体。可惜,他晚了!当他来到窗前时,|Qī|shu|ωang|他清晰的听见一声悲惨的嚎叫和沉闷的落地声……

“大牙……”

王哲将头伸到了窗外,大声哭喊着,一个细长的身体趴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还有一双可怕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寝室里的其他几位同学都被王哲的哭喊声惊醒了!整个宿舍里的同学都醒了!午夜的校园里被一种恐怖的气氛笼罩着。

过了一会,有两辆警车开进了校园,警察勘察完现场之后,又找到王哲作了笔录,然后将马大牙的尸体用一块白布包裹着,抬进了运尸车,拉走了。

警察在事发现场,也就是摔死马大牙的那个地方,发现了一张照片。经过辨认,照片上的女子是马大牙的母亲。

马大牙十岁那一年,他的父亲外出,至今下落不明。十二岁那一年,他的母亲又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身亡。从此,马大牙成了孤儿,被亲戚们收养。马大牙后来上了高中,亲戚们便再也不为马大牙提供经济上的援助了!尽管学校免去了马大牙的学杂费,但马大牙要吃饭,不得以,马大牙只能在寒暑假里靠打工赚钱来维持自己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悲惨的身世、穷困潦倒的处境、与这所现代化的重点高中显得格格不入。马大牙穿着那双订着鞋掌的破皮鞋低头行走在校园里时,他变成了一个异类,生活在城市里的“王子”和“公主”们把他当成了一个彰显优越的参照物,使马大牙不敢抬起头来,因为只要他一抬头,看见的便是一个个高贵的头颅,和一双双冷冷的白眼……

学校的老师们知道了马大牙的情况后,便纷纷捐款捐物,然而,这一善意的举动却深深地刺伤了马大牙那颗自卑的心。马大牙拒绝了他们的好意,马大牙偏激地说:如果我收下了他们的钱物,他们会更加看不起我。

六个人的宿舍就是一个小圈子,而马大牙只能羡慕地徘徊在圈子之外。当其他几位室友吃着零食滔滔不绝地神侃着最新的网络游戏时,马大牙多想插上一句嘴问个为什么或凑上前去当个正式听众啊!可是,那一双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贫穷与富有之间。

马大牙被彻底孤立了!除了上课回答问题之外,他平时就是一个“哑巴”,确切地说,是没有人给他说话的机会而已。

渐渐地,马大牙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临睡之前拿着他母亲的照片自言自语,幻想着如果她还活着,自己也会跟其他同学们一样,穿着名牌球鞋奔跑在篮球场上,这是马大牙一天之中最为开心也最为悲伤的时刻。

马大牙的死被警方定性为自杀。虽然只是从三楼的窗户跳下,但由于是头部先着地,大脑受到重创 ,脑颅积血过多,导致死亡。

在一个午夜十分,马大牙在窗外看见了他死去的妈妈,然后,他从人间跳进了地狱。

然而,除了王哲之外的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马大牙在回到寝室之前的这个时间里到底去哪了?西山墓地吗?

王哲没有将这一细节告诉警方,因为他也不敢肯定那个细长的身影一定就是马大牙。影子毕竟是影子,是无法充当证据来肯定一件事的。

7)忏悔

又是一个漆黑的不眠之夜。原先六人的宿舍如今只剩下五个人了。

王哲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马大牙出事那天晚上的狰狞面孔奇Qisuu.сom书,尤其是马大牙摔死之后的可怕眼神。

王哲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床板下面翻出一根烟,然后用火机点着,模仿着成年人的模样抽了起来。

“王哲……”一个声音在黑暗的寝室里响了起来。

王哲被吓一激灵,惊惶地问:“谁在叫我?”

突然,一个黑影从王哲对床的上铺跳了下来,然后钻到了王哲的床上。

“原来你也睡不着啊?给我一支烟,也让我尝尝。”

“李可,你闹诈尸啊?”王哲愤怒地打了李可一拳。

“别激动,我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觉。”

“为什么?”

“马大牙。”李可说:“其实你我都一样,都是因为马大牙才失眠的。”

王哲这个时候从床铺下面又拿出一支烟,递给了李可。

李可只抽了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可,你说马大牙会不会回来找我们报仇?”王哲问。

“报仇?他都死了怎么报仇?”李可接着幽幽地说:“你是说他的鬼魂吗?”

“是的。”

“又不是我们把他害死的,他找我们报什么仇?”

“他虽然不是我们害死的,但我总觉得他的死我们也有责任。”王哲说:“想想平时我们是怎样待他的吧!如果我们大家这样对你,你又会怎样?”

李可沉默片刻,说:“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自杀啊!大不了离开学校,去少林寺习武,等学好一身功夫再回来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你就知道习武,既然你那么喜欢中国功夫,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家当和尚?”王哲接着说:“李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好好想想,应该说我们都好好反省反省,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马大牙?他十二岁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而我们十二岁的时候还跟父母撒娇;他每年寒暑假都要去工地给人家做小工赚生活费,而我们每年寒暑假正和父母在外地旅游;他一双皮鞋可以穿一个学期平时上体育课连双运动鞋都没有,而我们床下丢的名牌球鞋是左一双右一双摆得到处都是;他每次想与我们接近的时候我们回应的却是白眼,而当你阑尾炎发作疼得哭爹喊娘的时候,是马大牙背着你一百多斤的身体把你送到了校医室;最他妈不是东西的就是我了,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篮球比赛吗?比完赛后,我浑身都要累得散了架,实在没有力气去冲凉房洗澡了,我便要大牙去给我打洗脚水,大牙当时二话没说,乐呵呵地就把洗脚水给我打来了!李可,那可是洗脚水啊!换做是你,你会打给我吗?肯定不会,因为那关系到一个男子汉的尊严。可大牙连男子汉的尊严都不要了试图用一盆洗脚水换来我对他的好感,进而博得我们大家对他的尊重。他想要的很简单,无疑就是我们大家平时能跟他说几句话、把他当成我们其中的一员、告诉告诉他什么是网络游戏、什么是CS,最起码我们也应该把他当成一个跟我们一样的人吧!而我们呢?我们又是怎么做的?我们自以为是地把他当成了瘟神躲避着他,我们还叫他妈的人吗?”

王哲说到这里哭了起来,他抽噎着说:“大牙的自尊心那么强,全校捐款给他,他一分钱都没有要。他就是不想让大家瞧不起他,换做是我们又会怎样?李可,换做是你你又会怎样?你能体会到大牙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拿着他母亲的照片自然自语时的心情吗?是我们大家间接地害死了他啊!我们会遭到报应的……”

黑暗的寝室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其他的室友们也都醒了。王哲无法看清其他室友们的表情,但从那一声声叹息里王哲能听出后悔与内疚。

这一夜,灵魂在忏悔。

8)拜访 1

第二天是个周末。

王哲醒来之后,吃了点东西,便来到了女生宿舍,敲响了204的房门。

从女生宿舍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真烦人,这么早就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眼睛还闭着的女孩子打开了房门。

“早,我找瑶瑶。”王哲客气地说。

“瑶瑶?瑶瑶是谁?”出来开门的女孩子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没有睁开。

“奇奇,别闹了!我找瑶瑶有事。”

奇奇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王哲一眼,说:“人家都是晚上约会,你倒好,一大清早就来敲门,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叫醒她。”

王哲下意识地向门里看了一眼,却被奇奇用身体给挡住了!

奇奇愤怒地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说:“色狼,你想要偷窥吗?”

王哲脸一红,马上转过身去。

咣地一声,门被奇奇狠狠地摔上了!

王哲站在门外骂了一句:“母老虎。”

奇奇钻进了瑶瑶的被窝,搂着瑶瑶懒洋洋的拉着长音说:“瑶瑶,你男朋友来找你啦!”

瑶瑶一边往床里挪动着身体,一边从奇奇的怀里夺过被子很不耐烦的说:“奇奇,你怎么又钻我被窝里来啦!你搅了人家的好梦了!”

奇奇又夺过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以小女孩特有的腔调说:“瑶瑶,我再也不想起来啦!你就让我睡你床上吧!你男朋友还在门外等着你呢!”

“什么?”睡得迷迷糊糊的瑶瑶翻了一个身,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奇奇的脸蛋问:“我男朋友?”

奇奇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瑶瑶见奇奇只顾着睡觉不愿意理她,便伸出小手捏住了奇奇的鼻子,嗲怒着说:“我让你睡,你把人家弄醒了,你也别想睡……”

“瑶瑶,你真讨厌,”奇奇一个翻身,说:“门外有个帅哥找你啦!你不信是吗?”

奇奇说着大声喊道:“喂,门外的帅哥你听着,我们家瑶瑶不愿意见你,你还是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

“哼——”

奇奇喊完,便一把将被子全夺了过去,蒙住了脑袋。

这个时候,瑶瑶听见门外有人喊:“瑶瑶,我是王哲,你起来了吗?我有事找你。”

瑶瑶一听是王哲便气冲冲地穿鞋下地,撅着嘴打开了房门。

“王哲,你真讨厌,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周末吗?你一大清早就在这里鬼叫,别人会误会的。”

“瑶瑶,我真的有事。”

“哎呀!你烦死了!到底什么事啊!”瑶瑶抓狂。

“你快去洗脸刷牙换衣服,我们出去说。”

“什么?出去?”瑶瑶抓着自己的头发,极其痛苦的样子,“天呐!你醒醒好吧!我还要睡觉呢。”

瑶瑶说完转身想逃回房间。

“瑶瑶,”王哲一把抓住了瑶瑶的胳膊,哀求道:“好瑶瑶,求求你,我真的有事。”

“你松开我,你抓疼我了!”瑶瑶甩着胳膊。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松开。”王哲固执的说。

“好啦!”瑶瑶大喊一声,好不容易才将胳膊从王哲的手里挣脱出来,气哄哄地瞪着王哲说:“我答应你就是啦!真讨厌。”

“那你快去洗脸刷牙换衣服。我在楼下操场等你。”

瑶瑶冲王哲做了一个鬼脸,转身进了屋。

瑶瑶和王哲在初中时就是好哥们。后来两个人上了同一所高中,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上了高中之后,王哲渐渐地发现瑶瑶变了!变得越来越好看了!俩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王哲百思不得其解。

太阳从东方升起,驱散了校园里的薄雾,给从远处走来的那个漂亮女孩披上了一件五彩霞衣。

瑶瑶梳着两个麻花辫,头上还带着一个Q形的小发夹,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背带裤,一双白色的软皮休闲鞋。

王哲看呆了!心里暗想,这还是那个曾跟我在一起玩耍的傻丫头吗?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呐!

“喂,你想干嘛?”

瑶瑶被王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我什么也没想……”王哲吞吞吐吐地说:“以前……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发现什么?”

“你。”

“我什么?”

“变漂亮了!”王哲说。

“讨厌。我饿啦!我要去吃肯德基。”瑶瑶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小笼包可以么?”王哲跟在后边问。

“小气鬼,谁叫你把人家吵醒了!我就要吃肯德基。”

“刀削面吧!”王哲说。

“王哲,”瑶瑶忽然转过身来,“你再讨价还价,我可要回去睡觉啦!”

“好好好,肯德基,肯德基,你急什么?我请你吃肯德基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瑶瑶满意地拍了拍王哲的肩膀说:“放心啦!王哲同志,本姑娘最近食欲不振,是不会让你太破费地!”

两个人说笑着走到了校园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8)拜访 2

上午十点。瑶瑶和王哲第一个走进了肯德基的大门。

二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定。

瑶瑶一边往肚子里吞咽香喷喷的汉堡,一边问:“王哲,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该不会相中了哪位美女,让我给你当中间人吧?”瑶瑶咽掉了口中的食物,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将头看向窗外,说:“事先声明,我可不想跟你谈恋爱,人家还小呢。”

“扑哧”一声,王哲听了瑶瑶的“声明”,一下子将刚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喷了瑶瑶一脸。

“喂,你——你讨厌死啦!”

瑶瑶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可乐一边骂:“王哲,你真是个神经病,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出来啦!”瑶瑶用最后一张纸巾擦完了自己的小脸蛋,然后撅着嘴说:“王哲,你真是个大坏蛋,我恨死你了,你有没有病啊?”

王哲看着瑶瑶的狼狈样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没……没……老天爷在上,我王哲身体健康着呢,什么病都没有,倒是有两颗蛀牙,我们又没亲过嘴,是不会传染给你的!”说完,王哲又笑了起来。

“王哲——”瑶瑶气得咬牙切齿,眉毛都立了起来,小手攥成了拳头,恨恨地瞪着王哲。

那天上午的天空灰蒙蒙的,如同把人装进了一个灰白色的大口袋里。公路上行使着汽车,过往行人的表情呆板,如同一个个活死人。

瑶瑶:“王哲,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王哲:“我想请你帮个忙?”

瑶瑶:“什么忙?”

王哲低头沉默片刻说:“我想请你带我去见一个人。”

瑶瑶:“什么人?”

王哲:“就是上次你发信息跟我说的那个写‘悬恐小说’的作者啊!”

瑶瑶:“你找他干什么?你不是从来不看小说的么?怎么想起去看人家作者了?”

王哲又沉默了一会说:“瑶瑶,你知道的,马大牙死了!就在前晚,他跳楼自杀了!而且我还是亲眼看到的,所以我害怕,我想跟那个写悬恐小说的作者聊聊......"

王哲表达的不是很清楚,有点语无伦次,换句话说,王哲也不知道该怎样将自己心中的恐惧说出来。瑶瑶有些疑惑和惊讶,他从王哲的语调里似乎已经隐隐地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这是女孩子特有的直觉和敏感。

瑶瑶问:“王哲,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哲沮丧地说:“瑶瑶,你别问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想请你带我去见见那个可以让我从恐惧中解脱的人。”

瑶瑶疑惑地看着王哲惶惶的眼神,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他这两天就住在我们这个城市,前两天他还专程来学校看过我呢,他还给我留了地址,一会我们就去找他吧!”

瑶瑶没有跟王哲提起在学校后山上的独楼顶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这件事。是王哲惶恐不安的眼神让这个懂事的小丫头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瑶瑶想:王哲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的室友跳楼自杀了!好朋友亲眼看见了自己室友的死亡过程,好朋友很害怕,如果我这会将那件事说出来,wωw奇Qisuu書com网好朋友岂不是更害怕吗?所以瑶瑶没说。

填饱了肚子,两个人离开了肯德基餐厅。

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车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他们,以为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瑶瑶把存进电话里的地址给司机看,司机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意思是说:车费20元。

很明显,善于察言观色的司机宰了这对“小情侣”一刀。

王哲潇洒地打出一个OK的手势,表示成交。

车子是一辆崭新的广州丰田,在平整的板油马路上奔驰很快就将其它车辆抛在了后面。也就是用了六分钟左右的时间,车子就在警察招待所的门前停了下来。

瑶瑶和王哲下了车,便要往里走,却被站岗的警察拦住了,并要他们出示证件。瑶瑶将自己的学生证拿了出来,但不管用。最后,瑶瑶将一张纸条拿了出来递给了站岗的警察。

纸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和两个人名。其中一个人名是——胡锋。

(纸条上的地址是先前我留给瑶瑶的,上面写下了我和胡锋的名字。)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给你们问问。”站岗的警察严格按照规章办事,在他们眼里不存在特殊。

不一会,站岗的警察出来了。

“你们进去吧!”说完,站岗的警察又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走进大门的时候,瑶瑶回头冲站岗的警察做了一个鬼脸,调皮地说:“叔叔,你真酷。”

弄得正在站岗的年轻警察想笑却又不好笑出来。

他们穿过一条走廊,走廊里走着一个个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的男子。

身材娇小的瑶瑶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神秘的巨人王国。

最后,他们敲响了一间房门。

“请进。”浑厚的嗓音,给人一种安全感。瑶瑶听着很舒服。

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个类似于中等酒店的双人房,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床头吸烟看电视。

“叔叔,你好。”瑶瑶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呦,这不是瑶瑶么?快请坐。”

胡锋关掉了电视,又将两罐可乐递到了他们手里。

胡锋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瑶瑶看了看王哲,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叔叔,哥哥去哪了?”

胡锋问:“哪个哥哥?是写小说的那个哥哥吗?”

瑶瑶点了点头说:“是的。”

胡锋说:“他有些事要处理,回去了!临走时他嘱咐过我,如果你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助,我一定尽力而为。放心吧!叔叔是警察,跟你们那个作者哥哥又经常在一起。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两双眼睛短暂的碰撞。这种碰撞在成年人那里会产生暧昧的火花,而在两个单纯的高中生这里则是传递着一种相互征询的信息。

8)拜访 3

瑶瑶的眼神在说:“王哲,你要跟他说吗?”

王哲的眼神说:“瑶瑶,你说我应该告诉他吗?”

瑶瑶的眼神说:“王哲,说出来吧!他是警察,而且还是哥哥的好朋友,跟他说,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王哲的眼神说:“瑶瑶,我听你的。”

王哲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寻找或躲避着什么。他坐在胡锋的对面,双手不停地把玩着罐装饮料,每当他的眼睛看到胡锋那张冷俊的脸时,他都会慌忙躲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王哲此时的神情和状态当然逃不过胡锋那双电光雷火般的眼睛。

胡锋柔和地说:“别紧张,就把我当成你们的朋友。朋友之间聊天说心事是不应该紧张的。”

王哲迎向胡锋雪亮的眼睛说:“叔叔,我的同学兼室友马大牙死了!是跳楼自杀,他死亡的全过程我都看见了!你说他的鬼魂会不会找上我?”

胡锋的脸色一沉,眉头也皱在了一起。作为警察,对于“死”这个字眼他是敏感的,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胡锋问:“你的同学为什么自杀?”

王哲把头低下说:“也许是因为同学们都瞧不起他,他自卑,所以……才……”

胡锋问:“为什么瞧不起他?他为什么自卑?”

胡锋此时说话的口气显然有审问的倾向,这是他的职业病,是不由自主的。

王哲说:“因为他穷,他土,他脏,他睡觉时总磨牙,他连CS都不知道,连双名牌球鞋都没有,跟他在一起玩会很没面子的。”

胡锋说:“所以他自卑,最后跳楼自杀了?”

王哲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烦躁地说:“叔叔,我觉得马大牙不完全是因为这些跳楼自杀的,可我不知道该怎样跟您说。”

胡锋的眼睛一亮,仿佛有一道金光射了出来。如同此时正在经手一件大案,发现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胡锋的表情变化被瑶瑶看在眼里,换句话说,从进屋到现在,胡锋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

胡锋说:“你心里是怎样想的,就怎样跟叔叔说,说得越详细越好。”

王哲说:“马大牙自杀那天晚上,我和寝室里的其它几个室友玩完篮球,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细长的身影,跟马大牙的身影特别像……”王哲说到这里被胡锋打断了!

胡锋问:“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现这个细长的身影的?这个细长的身影当时在干什么?有没有发现你们?”

王哲说:“当时我们回宿舍,我们校园很大,回宿舍楼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黑暗的小道。应该说是小道的两边长着两排胡杨树,校灯又离得太远,所以走在里边是黑暗的。沿着那条黑暗的小道,我们走到了宿舍楼的大门口,当时已经接近熄灯时间,宿舍楼里的大部分寝室都已经熄灯了,只有我们男生宿舍的几间寝室还亮着。在宿舍楼的底下,我们看到了一个细长的身影,他正沿着墙根向前鬼祟地行走,当我们发现他时,他好像同时也发现了我们,十分慌张地沿着墙根向前跑去,一瞬间就没了踪影。当时我们并没有在意,急急忙忙回到了寝室,连脸都没洗就躺在了床上。当时寝室已经熄灯了,过了一会,我们忽然感觉寝室里少了一些什么,后来我们一下子想到了马大牙。马大牙睡觉时有个毛病,就是不停的磨牙。我们这才知道马大牙还没有回来。”

胡锋问:“那个细长的身影跟马大牙自杀又有什么关系呢?假设你们看到的那个细长的身影就是马大牙,那么马大牙自杀之前都干了些什么,他鬼鬼祟祟地去哪了?”

胡锋的分析一下子就击中了困扰王哲的那个死结。马大牙自杀之前的那些诡异的举止是王哲内心的恐怖之源。如果,王哲没有亲眼目睹马大牙死前诡异的举止,马大牙死了,他在黑暗的寝室里睡觉可能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惊悚感,但绝不会给他带来巨大的莫名的恐慌,因为,马大牙毕竟没有死在寝室里。然而,王哲偏偏就目睹了马大牙死前的一切,如果,马大牙的死带有一种神秘意味,那么,对于王哲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这正是王哲害怕的,尤其是马大牙死时在夜里发出幽光的眼睛。

王哲不得不佩服胡锋的睿智和专业。他可以一下子就切中问题的关键,在一团乱麻中找到那个点。

王哲接下来将自己看到的全都说了出来,听得坐在旁边的瑶瑶直起鸡皮疙瘩。

胡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习惯性地在桌子上掂了掂,然后放进嘴里,点燃,吸了一口。这一再平常不过的习惯性动作被一个情窦初开或者说刚要盛开的少女看在了眼里,有一汪澎湃的春潮在一个圣洁的空间里翻滚,荡漾。瑶瑶这个时候感觉像被电击了一下。

哪个少女不怀春?瑶瑶也不例外。

胡锋接连吸了几口烟,这一时间里他冷俊的眼神不停地在他面前的这两个高中生的脸上游走。

我该帮助这两个孩子吗?

虽然自己是警察,但这是在别人的城市,就算这起自杀事件的背后存在隐情,也轮不到自己插手。

如果把他们推给同行,那么胡锋敢肯定同行们会不疼不痒的安慰他们一翻,然后把他们送回学校,并叮嘱老师做好学生的心理工作。

如果自己干脆装傻不管,或随便编个说法将他们打发了,自己又对不起朋友(我)的托付以及那双焦虑的眼神。

如果,自杀的背后真存在着一双神秘的黑手,又会怎样?

胡锋想到这里心头一颤,很快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失职。

最后,胡锋下了一个决定,帮助他们解开心底那个可怕的死结,全当做了一回业余侦探,全当这七天长假没有放过。

胡锋伸出来一只手,他准备揭开那个横亘在清晰与模糊、生与死之间的神秘面纱。

胡锋说:“明天是周末,八点你在操场等我。记得,要保密。”

王哲感激地点头:“谢谢你叔叔,我一定会保密的。”

临走时瑶瑶突然问胡锋:“以后我可以叫你哥哥么?”

胡锋先是一楞,转而又淡淡地一笑:“叫叔叔不好么?”

瑶瑶说:“你是我哥哥的哥们,我叫你叔叔岂不是让你占了我哥哥的便宜?”

“OK。”胡锋爽快地说:“哥哥就哥哥,正好我是个独子,多了你这么个漂亮可爱的小妹妹我十分愿意。”

说笑间,胡锋将二人送到了警察招待所的大门口,拦下来一辆出租车,交给司机五元钱,并交代一定要送到学校大门口,司机陪着笑脸说“一定,一定。”

9)日记本

从警察招待所回来之后,王哲又去了一趟网吧,然后才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周末的午后,室友们有的回家,有的去网吧砍“传奇”去了。王哲的家在另外一个城市,父母都是商人,经常奔波于不同的城市之间,即使王哲回家也很难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因此,王哲不愿意回去,更重要的是王哲晕车,只要一上车,他就会恶心,就会想起若干年前那个被火车撞飞的身体。

王哲的床紧挨着房门,他躺在床上眼睛正好落在寝室里的那扇窗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窗下是摔死马大牙的地方。

渐渐地,王哲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向自己走来。那是一个男性的身体,又细又长,蓬头垢面,他的双手不停的在空气中挥舞着,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

等到那个可怕的身体走近王哲时,王哲才看到他的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刀,更重要的是王哲已经认出这个可怕的身体是谁了。

马大牙。

王哲惊呼:“大牙,你听我说……大牙,求求你不要害我……大牙,我知道自己错了!”

马大牙此时已经骑在了王哲的身体上,直勾勾地盯着王哲。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王哲的脸上,王哲用手一摸,掌心一片鲜红,原来是血。

血很冷。马大牙的眼神更冷。

马大牙阴沉的声音:王哲,你知错么?

王哲哭喊着说:“大牙,我知道自己错了!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马大牙阴沉的声音:王哲,你还把我当成同学和室友么?

王哲哭喊着说:“大牙,只要你饶了我,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马大牙阴沉的声音:王哲,既然是朋友,那你就下来陪我吧!

王哲绝望的声音:“大牙,不要……”

马大牙的狞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可怕,惨白的手掌握着寒光闪闪的刀子向王哲的咽喉逼近……

刀锋划过肉体时,王哲猛然睁开了双眼。一个可怕的梦。

从噩梦中醒过来的王哲,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的那扇窗,那扇窗是他的眼睛无法忽略掉的地方,除非他将头掉过来,或者变成瞎子。

他仿佛看见有一张狞笑的脸贴在了那扇窗上,那张脸上挂着一双可怕的眼睛。

王哲的身体像过电了一般,他本能地将眼睛移开,等他再看向那扇窗时,那张可怕的人脸已经不见了。窗外的景色依然,宿舍楼底下是一条两米宽的水泥板路,前方是一片胡杨树,不远处是一座山,山上有一栋独楼,孤独地立在半山腰,脚下是一片墓地。

王哲下地走到了马大牙的床前。人去床空,只有一本半新不旧的日记躺在床上。也许是宿舍管理员在处理马大牙的遗物时不小心遗漏的。

活人的日记透着神秘,撩拨着人的窥欲。

然而,死人的日记呢?

王哲犹豫了一下便翻开了死人的日记。

在日记的首页上写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鲜红色的字体,笔锋扭曲怪异。王哲一眼就看出那字是用血写上去的。

接下来的日记记录着马大牙的校园生活和一些受辱细节,看得王哲心里很不是滋味。

日记A:今天,是王哲的生日,作为他的同学和室友我不知道该送他什么样的礼物。贵的我买不起,寒酸的他又看不上,我该怎么办?

下午来到学校附近的精品店,我掏出积攒了一个月的七十元钱让售货员小姐帮我挑一件送给同学的生日礼物。

售货员不是好眼神地打量了我半天,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最便宜的生日礼物都要一百多,你干脆说声‘生日快乐’吧!”

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瞧不起我?

回到学校,走进宿舍,我听见寝室里传出一阵阵开心的喧闹声。我知道室友们正在给王哲庆祝生日。我不敢走进去,我害怕他们的眼神……

沿着宿舍楼下的墙根,我走进了宿舍楼后面的树林,穿越一条小溪,又走过一片墓地,最后来到了一处山脚下。夜幕已经降临,山风阵阵,发出刷拉刷拉的响声。同学们都十分惧怕这里,因为这里是一片墓地,山上还有一栋闹鬼的独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十分喜欢这里,这里就像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没有喧闹、没有歧视、只有一个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幽灵,它们安静地从我的身边经过,不会带给我任何的伤害……

这里是他们的地狱,却是我的天堂。我甚至还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我喜欢这里。今夜,我不想回到那间屋子。今夜,我要感受天堂。

王哲,祝你生日快乐。王哲,我恨你。

这篇日记是字数最多的一篇,里边提到了王哲,因此王哲看得十分仔细。后面的日记字数越来越少,但内容却充满了仇恨……

日记B:中午回到宿舍,不小心将李可的杯子碰到了地上,李可没有骂我,只是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我很难受。高傲的他,从来就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即使是骂我一句。我真的那么让人讨厌吗?

李可,对不起。李可,我真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日记C:中午我躺在床上睡了一觉,梦见了我的妈妈。一点的时候我醒来,准备去上课,看见张涛还躺在床上沉睡,我便叫醒了张涛。结果却遭到张涛的一顿恶骂:你个傻B,你TMD有病啊?我去不去上学关你屁事?滚远点……

张涛,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永远沉睡下去的。

日记D: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齐大海要我穿他的球鞋。别看齐大海外表冷酷,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日记E:吴亮在人前造谣说我半夜自慰。吴亮,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日记H: 许愿花园。

日记A、B、C、D、E里的主人公分别是:王哲、 李可 、张涛 、齐大海 、吴亮五个人。一个小圈子。只有日记H里是短短的四个字——许愿花园。

10)死亡路线 1

今天夜里,王哲要一个人面对这间空荡荡的寝室,想到这里王哲不禁毛骨悚然。

夜幕降临的时候,巨大的恐惧向王哲压来。王哲感觉自己的浑身酸软无力,便早早的躺在了床上。其实,王哲也想离开夜色下的寝室,跑到附近的网吧熬上一夜,可是,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哲看了一下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平时这个时间,他正和同学们在操场上玩篮球,然而,今天是周末,空荡荡的操场上连灯光都关掉了,室友们也因为马大牙事件回家了,留下来王哲一个人。

王哲躺在床上,感觉浑身上下燃烧着一团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他不停地翻动着身体,因为只要他一静下来,就能听见一阵阵可怕的磨牙声……

王哲穿鞋下地打开了李可床上的收音机,从收音机里传出一阵优美的歌声——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接着,是女主持人深情的声音:伴随着张柏芝动人的歌声,一个不愿意说出自己姓名的女孩给一个叫王哲的男孩子送去了迟到的生日祝福。

女孩说:哲,你还好吗?哲,对不起,我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你送去生日祝福,请你原谅。哲,我在澳洲挺好的,每天跟你一样,过着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的枯燥生活。只是,在每一个黑夜里我都会想起你,那么,此时此刻,你会想起我吗?哲,请你走到窗前吧!你能看见夜空上的那颗美丽的星星吗?那是我,我正在深情地看着你……

歌声响起: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告诉我星空在哪头,那里是否有尽头?……

女孩说:哲,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我们分手那天你去机场送我吗?你抱着我说,你会等着我,等三年之后我们一起去北京上学,等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哲,你骗我,你不想再等我了对吗?你喜欢上了其他女孩对吗?你中断了我们所有的联系方式,你连我给你的昵称都改了!哲,你知道吗?你伤了我的心……

歌声再次响起: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昨天留下的痕迹,眼睁睁的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女孩说:哲,我在流泪,你看不到;我在想你,你感应不到;我只能对着话筒,跟一个陌生的主持阿姨倾诉我对你的思念,哲,你能听到,你能听见我说:哲,我爱你。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王哲关掉收音机,他推开窗,清凉的风吹了进来。他仰头看向蓝色的天宇,已是泪流满面。

收音机里的女孩是王哲的初恋。无奈,这个女孩因举家迁移国外,被迫与王哲分手。他中断与女孩的所有联系是因为他想忘记一段感情。此时,王哲的心很疼。

……

王哲走出了宿舍,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座了下来。

校园里被一层飘渺的雾气笼罩着,空气清凉。王哲感觉舒服了许多,他仰头看着天空,回忆着从前的那段爱情。

王哲下意识地把头转到了一侧,他看到了宿舍楼下面的那条小路,确切的说是宿舍楼下面的墙根。马大牙出事那天夜晚,马大牙沿着这条墙根向前走去,这也是王哲从马大牙的日记里知道的。

想着想着,王哲站了起来,他模仿着那天晚上的马大牙,贴着墙根走到了宿舍楼的尽头,转了个弯,便来到了宿舍楼的后面。宿舍楼的后面有一条水泥板路,一侧种植着花草,另一侧是一片杨树林。王哲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看见了那扇窗,整栋宿舍黑森森的,只有自己住的寝室还亮着灯,两天前的那个夜晚,一个生命从那扇窗前跳了下来,落在了王哲此时站立的这个地方……

王哲开始紧张起来,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来时的路在夜里变得很长,视线已经无法看到一米开外的东西了!

我该回去吗?

我要去哪里?

“去找‘许愿花园’吧!”仿佛有一个声音回荡在幽幽的暗夜里。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

王哲回身看到了黑森森的胡杨树林,迟疑片刻,王哲做出一个决定,他要走进胡杨树林,他要证明自己的猜测,他要重走马大牙的死亡路线。

王哲掏出手机,随意地按了一下,手机的背景光很亮,宛如一个小型手电筒。他把手机的背景光调到了“延长二十分”,然后,他走进了胡杨树林。

夜很深,树林里更是伸手不见十指。王哲虽然害怕,但相对于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寝室里面对着马大牙的那张床而言,此时的恐惧仍然少了很多。至少不会看见窗外那张可怕的脸、听到回荡在宿舍走廊里的脚步声。

树林里竟然还有一条曲折的小路向前延伸。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向前走,王哲忽然听见一阵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条小溪。小溪只有一步宽,两岸雾气浓重,王哲一纵身,便跳了过去。

小溪的对岸是一片荒芜的草地,在草地里穿行几分钟便看见了一座座阴森森的坟墓,墓碑清一色是石制的,刷着白漆,上面写着黑字。

一个人,深夜里走进一片荒芜的草地里,草地里有坟,而坟上却看不见一根草,这合乎常理吗?

一个人,身穿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在屠宰场工作,而这个人的身上却没有半点血迹,这合理吗?

王哲穿越这片坟墓,每一座坟墓的四周都很干净,就像刚刚被人清理过一般。

难道这里还住着一个守灵人吗?白天他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钻出来,拔去坟头上刚刚长出来的青草。

想到这里,王哲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走过这片墓地,来到了山脚下。

这个时候,“手电筒”突然没电了!王哲的心咯噔一下,就揪紧了!

王哲实在没有勇气再向前走了!前方,在半山腰上,孤独地挺立着一栋闹鬼的公寓,瑶瑶曾在那栋公寓的楼顶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摸黑沿着山脚向前走,他想走远一些,然后绕过这片坟墓,穿越胡杨树林,走回校园里。

走着走着,借着夜光,王哲突然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面围墙,走近一看,竟然是四面围墙,宛如一个四方形的火柴盒被丢弃在一片荒芜之上。

四面围墙的占地面积不是很大,但足够高,至少有两米多高,围墙上面还拦着一道铁丝网。王哲好几次想爬上围墙看一看围墙里面的风景,但围墙太高,连个抓手都没有,王哲只好放弃。

王哲很快就想到,既然是四面围墙,一定是一个闲人免进的地方。比如:这里曾经是一处监狱?一个火葬厂?精神病院?等等……

那么,在这四面围墙的某一面,就一定藏着一扇门。

想到这里,王哲沿着围墙画起了圆,果然就找到了一扇门。这期间,他闻到了阵阵的清香从围墙里面飘出来。那种香味很奇特。

王哲忽然感觉到有些累,便在门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王哲忽然感到很困,眼皮很沉,真想立即睡去。沉睡可以使人忘记烦恼,消除恐惧。可是,王哲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袋里始终在想着一个人,一段过往的爱情。

……

10)死亡路线 2

他望着蓝色的天幕,还看见了一颗流星,然后他想起来一幕揪心的场景。

在机场,一个女孩抱着他的身体,哭着说:“哲,我们还会再见吗?”

王哲抹了一把眼泪说:“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们就一定会再见。”

女孩说:“哲,三年后,我长大了,我会去北京上大学,你也要好好努力,到时,我们在北京见好吗?再也不分开了!”

王哲捧起女孩的脸说:“为了你,我一定考到北京去。”

女孩抽泣着说:“哲,我走了,就没人管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不许偷偷吸烟、不许逃学去打游戏、不许你喜欢上其他女孩,哲,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王哲将女孩抱得更紧了:“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是彼此的……”

王哲记得分手那天下着雨,他和女孩在机场外的广场上紧紧地拥抱着,女孩的父亲母亲都是开明的知识分子,先前他们极力反对早恋,然而,这一刻,一段纯真的爱情让他们凄然泪下,他们知趣地躲在候机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在雨中分别的男孩女孩……

雨渐渐的小了,雨水顺着女孩的发丝流到脸上,女孩不舍地离开了男孩的怀抱,然后,两双手又紧紧地攥在一起。那一刻,世界是属于男孩和女孩的,人们无一不被男孩和女孩所感动。最后女孩松开了男孩的手,强做笑颜地说:“哲,再吻我一下吧!”

王哲又一次将女孩抱在怀里,然后松开,在女孩红红的小嘴上吻了一下,一汪冰凉的液体流进了王哲的嘴里,女孩的泪很咸很咸……

此刻,从王哲眼里流出的泪,很苦很苦……

……

王哲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样走回校园的,他只记得自己牵着女孩的手走在一条熟悉的马路上。

王哲回到宿舍,走在狭长的走廊里,遇到了宿舍管理员。

宿舍管理员是个中年女性,面目慈善。

宿舍管理员问:“王哲,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王哲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向前走,一只手掌朝外,看起来十分怪异,好像在领着一个“隐身人”。

宿舍管理员十分诧异,她喊了一声:“王哲,阿姨在跟你说话。”

王哲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神情呆滞地看着宿舍管理员。

忽然,王哲慌张地说:“妈,我们是清白的。妈,我们什么也没做。”

宿舍管理员有点莫名其妙,她走近王哲说:“王哲,你怎么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哲说:“妈,我们是真心喜欢对方,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宿舍管理员傻了,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来,她的身体晃了一晃,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瞪着眼前这个管他叫妈的男孩。

“王哲,你……”

王哲说:“妈,如果你执意拆散我们,那我就死给你看。”

宿舍管理员突然想到了梦游,一个午夜梦游的男孩开口管她叫妈,这让她感到害怕。

宿舍管理员伸出一只手,试图唤醒王哲:“王哲……”

王哲挡开她的手,恨恨地说:“好,既然你如此顽固,那我无话可说。我去睡了。”

说完,王哲转身推开了寝室的房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房门被关死的声音,吓得宿舍管理员一激灵。

宿舍管理员的脸色惨白,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说:“天呐!吓死我了!”

11)血光之灾

王哲回到寝室。此刻,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了,黑沉沉的。

他拿出手机摆弄了好半天才关机,就好象在给谁发短信。

王哲此时已经没有了恐惧,准确地说,此时的王哲,灵魂已经回到了几个月之前,回到了他跟女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回到了他跟他的妈妈吵架的那天晚上,回到了几个月前他自杀的那一刻……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住了!

王哲径直朝窗台前的那张桌子走去。他拉开一个抽屉,一只手在里面胡乱地摸索着。忽然,他的手停住了,然后,又慢慢地从里面抽了出来。

王哲的手掌在流血,因为,他的手心里攥着锋利的刀片。王哲走到靠门的墙边停了下来,墙上镶着一面镜子,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黑夜,可以吞噬一切,包括一面镜子。镜子属于白天,白天,人们在镜子前找到自己。

只有鬼,才在黑夜里照镜子。

那么王哲呢?

此刻的王哲,他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几个月之前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站在一面镜子前,穿上了女孩送给他的名牌运动衣。

王哲回手摘下挂在床头的一件外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体上,重复着几个月前的动作。

接着,王哲躺回到自己的床上,平躺着,宛如一具死尸。手心里的刀片已经让他捂热了,黏糊糊的。他抓住刀片,然后,放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现在,王哲不再疲累、不再恐惧、不再伤心。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无比的轻松,仿佛已经飘了起来。他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大道上,前方,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向他款款走来……

女孩抱住王哲柔声说:“哲,想我了吗?”

王哲:“我想你。”

女孩:“哲,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王哲:“死也要在一起。”

女孩:“如果我死了,你会下来陪我吗?”

王哲:“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女孩的声音忽然变粗了:“王哲,你为什么瞧不起我?”

王哲:“你又在胡说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王哲,是你们把我逼死的。”

“缘——”王哲突然停住了,他忽然感觉这声音有些怪异,他猛地推开女孩的身体,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狰狞的笑脸。

一双可怕的眼神,眼角还挂着血。

王哲的身体一阵痉挛。

他突然感觉到很冷,很困,有一束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王哲一张惨白的脸上。王哲的意识在月光的照射下觉醒了!他几乎听到鲜血落在地面时的滴答声。

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王哲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从身体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寝室里的那扇窗前,穿透玻璃,向窗外无边的黑夜里走去。有一张狰狞的笑脸挂在黑夜里,冲着王哲笑。

王哲闭上了双眼,身体游离在一片混沌的云雾中。窗外,一个幽灵悄然离去。

狭长的走廊里,再一次传来诡异的脚步声。

这一次,王哲没有听见。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外一个角落里,一个男子正烦躁不安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警察所特有的敏感性,还是有其它的一种神秘力量在暗示着胡锋,胡锋有一种十分可怕的预感。胡锋在临睡前洗脸的时候,他像以往一样,将刮胡膏抹在嘴巴周围,然后让锋利的刀片在嘴巴周围轻柔地游走。可谁知,这一次,他却将嘴巴刮出了血。

血光之灾?我还是他(她)?

胡锋很快就将这次小小的意外跟白天里来拜访过自己的一对高中生联系在一起。胡锋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在以往的办案过程中他也十分相信。

胡锋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拨打王哲和瑶瑶的手机,瑶瑶说她已经睡下了,很好。而,王哲的手机则响着,却始终无人接听。

胡锋断定,王哲出事了!

胡锋穿好衣服,走出了警察招待所,开车向安江市高级中学驶去。

12)熟人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安江市高级中学的大门口。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保安室里开着灯,但一点动静也没有。胡锋按了两下喇叭,不一会,一个哈欠连天的年轻保安从保安室里走了出来。

胡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年轻的保安立时清醒了过来,有些尴尬地陪着笑脸。

胡锋冷冷的注视着他,眉宇间透出冷俊的威严。

胡锋把一双宽大的手掌放在了年轻保安的肩膀上,说:“我希望你以后能负责一点,住在这里边的是一群尚未成年的孩子,你有责任保护他们,你听懂了吗?”

年轻的保安被胡锋的大手抓疼了,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点头说:“记住了!记住了!”

胡锋说:“现在,你带我去你们学校的男生宿舍。”

年轻的保安还想再说什么,但一见胡锋冷酷的眼神,只好乖乖地在前边带路。

来到宿舍门口,年轻的保安敲响了宿舍管理员的房门。

宿舍管理员也刚刚睡下,被敲门声惊醒,有些很不耐烦。

“谁呀?”宿舍管理员打开了房门。

年轻的保安说:“这位警官找你。”

胡锋再一次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宿舍管理员看过胡锋的证件,然后疑惑地问:“胡警官你找我有事吗?”

胡锋说:“确切地说,我不是找你,我是找一个叫王哲的男孩。我希望你带我去他的宿舍,越快越好。”

宿舍管理员十分不解地问:“王哲那孩子闯祸了?”

胡锋说:“我让你现在就带我去找王哲,你听懂了吗?”

宿舍管理员连忙说:“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

宿舍管理员拿着手电筒,带着胡锋,向那条狭长的走廊里走去。

走廊里没有一点灯光,很黑,匆忙杂乱的脚步声过后,三个人在王哲的寝室门前停了下来。

宿舍管理员开始敲门,但没有反应,慌张地说:“寝室里现在只有王哲一个人,其他孩子都回家过周末去了!”

胡锋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与门相对的是宿舍里的那扇窗,月光正好从那扇窗照射进来,照在屋子中间的空地上。其它几张床上都空荡荡的,只有在靠门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束先是照在了王哲的脸上,王哲的脸看上去惨白,连点血色都没有了!他的身体平躺在床上,就如同被人摆正好了姿势、躺在棺材里的死人,完全不像一个男孩子的睡姿。胡锋的心咯噔一下,手电筒的光束又沿着王哲的脸慢慢地向下照去,最后停在了王哲的手腕上。

王哲的手腕上,刀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地上一滩鲜红的血。

宿舍管理员“妈呀”叫了一声。

“别叫。”胡锋喝道。

然后,胡锋掏出电话,拨打110。

不一会,两辆警车就驶进了安江市高级中学。带队的恰巧是胡锋的熟人老刘,二人短暂的寒暄过后开始勘察现场。

现场勘察完毕之后,王哲的尸体被抬进了运尸车。

“谁报的案?”老刘问。

“我。”胡锋说。

老刘又问:“胡锋,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胡锋说:“刘队,王哲在自杀之前曾去警察招待所找过我。他曾目睹了同学马大牙的自杀过程。王哲生前和其他的几位室友十分排斥马大牙,因为马大牙是个穷孩子。马大牙自杀后,王哲觉得有些对不起马大牙,更重要的是他害怕马大牙的鬼魂找到他。这个男孩子之所以去找我,是因为他怀疑马大牙在自杀前去过西山墓地,从西山墓地回来之后他发现了马大牙的举止有些怪异,这让他的内心十分恐惧,所以,他去找我,想让我帮他解开心里的那个死结。”

刘队想了想,说:“胡锋啊!我知道你小子办过不少的异案,但是,今天这事你可别给我往那上面扯。这孩子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刀片,寝室里又住着他自己,十分明显是自杀身亡。孩子的心理有问题那是老师们的事,是孩子不堪忍受内心的恐惧才导致的自杀。”刘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严格的说,我们警察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人心不归警察管。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确定‘他杀’还是‘自杀’,至于这孩子为什么自杀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胡锋想了想说:“刘队,我当然没有异议,你看着办吧!这毕竟是在你的一亩三分地上。”

谈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校园,在校园的大门口他们握手作别,然后各自上了自己的车,向相反的方向开去。

胡锋觉得,刘队的分析是正确的。王哲确实是自杀,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如果一个人想死,没人能阻止得了。警察的职责是找出杀人的凶手,而凶手恰恰是死者自己,警察也无能为力。

换句话说:人,有死亡的权利。

然而,这个高大帅气冷俊的胡警官所关心的却是,导致王哲内心恐惧的原因。

内心的恐惧就宛如一条可怕的毒虫,胡锋要做的就是揪出这条毒虫。

……

安江市高级中学沉寂了下来,周末的校园里静得可怕,宿舍楼的上空有一朵巨大的黑云不肯散去,此时那间空无一人的寝室里又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女生宿舍204,瑶瑶正沉浸在睡梦中。她抱着一只大狗熊,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娇美的脸蛋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因为,她梦见了一个高大、冷酷、俊美的警官……

1)班会

周一。

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校园里一如既往地喧闹、朝气蓬勃。

一前一后两个学生自杀身亡,这一事件引起了学校领导的高度重视。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校领导做出来一个决定,加强学生们的心理辅导工作,并把这一工作逐一落实到每一位班主任的头上,不惜一切代价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与死亡相比,这一决策如同羽毛,实在太轻了!但作为学校,也实在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一个学校的学生至少有几百人,总不能给每一位学生配备一名心理辅导老师吧!

这一工作的落实,无疑加大了班主任的工作量。诺楠就是其中的一个。

自己班上先后出现两起自杀事件,作为班主任的诺楠,此时的心情无比沉重。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失败,原以为经过长时间的接触,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些个性叛逆的少男少女们了,并通过自己的方式已经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了,然而,马大牙和王哲的自杀让她意识到,这些孩子的心理太脆弱了,脆弱得如同蛋壳,轻轻一击,便会破碎。

诺楠甚至还有一种十分不好的直觉,那就是死亡还没有结束。诺楠前几天刚看完“死神来了”,她感觉“死神”已经从荧屏中走了出来,此时就笼罩在这所校园里。

诺楠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看着自己的同学们,在心里许下了一个心愿——死亡到此结束。诺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许下这样一个心愿,确切的说是诺楠有些害怕,因为她许下的心愿似乎是一种诡异的暗示。如果,诺楠的心愿没有实现,那么,是否意味着死亡继续进行呢?如果,诺楠没有感觉到死亡还会继续发生,那么,她又怎会许下一个“死亡到此结束”的心愿呢?

这是另诺楠最为恐惧的。似乎有一种更为神秘的力量将她拽进了死亡游戏中,而她,不是终结者,只是一个束手无策的观众。

诺楠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高二一班正是瑶瑶所在的班级。

课程表上的最后一堂是每星期一的班会。

诺楠今天早早的就来到了班级。高二一班的同学们此时正齐刷刷地站立在座位上,用一种集体沉默的方式向死去的同学默哀。

诺楠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脸色有些苍白。她注视着同学们来到讲台前,望着两张空出来的课桌,不禁心头泛酸,眼泪差点掉出来。但,诺楠还是强忍住了!在眼前这些孩子们的面前,她必须是一个强者。

“同学们,请坐下。”诺楠的声音很轻,刻意地加了一个“请”字。

刷的一声,同学们坐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诺楠的脸上。

诺楠从容地迎向那一张张悲伤的脸孔,走下讲台,用她一贯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同学们,此时,老师跟你们的心情一样,为死去的同学感到难过,悲伤,和惋惜。老师与你们从认识到现在,始终按照自己的方式与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相处,学习上我是你们的师长,生活上我与你们是朋友,甚至有许多我不懂的电脑以及时尚方面的问题我还要去请教你们。可是作为朋友,今天有两个人让我失望了、伤心了、怀疑了!我失望的是他们并不信任我这个朋友;我伤心他们如此绝情甚至连声再见都没说就悄悄的走了;我怀疑,我们还是朋友吗?”

同学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诺楠接着说:“既然是朋友,那么我现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问你们,当你们有困难的时候、当你们遇到了自己无力解决的事情的时候、当你们被难言的心事困绕的时候,你们,能向我诉说吗?如果你们还把我当成朋友,你们,能不能试着告诉我,你怕、你苦、你烦、你累,最后让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诺楠深情的表白停了下来,她望着那一张张还略显稚嫩的脸孔,希望他们能认真的想一想,再告诉自己,能还是不能。

同学们用眼神在彼此之间传达着一个相同的答案。最后,他们再一次站立起来,齐声回答:“能。老师,您是我们的好老师,更是我们的好朋友。”

诺楠惊讶于答案的如此统一,就像事先串联好了一样。她感到很欣慰。

诺楠依然平静地说:“谢谢你们。下面,我们做一个心理测验,我发给你们每人一张纸,要求你们在纸上写出自己的困惑和心事,要像你们写出自己的心愿一般赤诚,不许做假、不许互相传看、不许告诉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我以一名老师的人格担保,绝不泄露你们的秘密。你们愿意吗?”

“愿意。”同学们齐声说。

接下来,诺楠将一张张带有精美图案的纸张发到了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手里。然后宣布班会结束,并要求同学们第二天早自习将“试卷”交到自己的手里。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诺楠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

2)短信

吃完了打包带回来的饭菜,诺楠走进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穿着睡衣抱着一个米黄色的“米老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诺楠打开电视,电视上正上演着一部台湾的偶像剧,美丽的主人公正双手合十在夜空下向天上的流星许愿。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诺楠打心眼里排斥这样的剧情,她认为这样的剧情是在教孩子们早恋、虚荣、幻想,一点积极的意义都没有。

诺楠又换了一个台,是电影频道。此时正在放映根据长篇小说“地狱的第十九层”改编的“第十九层空间”。

主人公正在黑暗的夜色中查看自己的手机,然后,镜头一闪,在一扇窗前,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接着,是一声凄惨的尖叫……

诺楠的身体一抖,惊悚感马上就上来了,她感觉背后像是站了一个人。诺楠慢慢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也许有,只是自己看不见吧!诺楠有些怕了!

接着,电视里的主人公又一次查看信息。看完信息,而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却依然在响。

诺楠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明明看见漂亮的女主人公看完了信息,可为什么信息的提示音却没有停下来呢?

声音在哪里?

突然,诺楠想到了自己的手机。她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机正躺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一闪一闪的亮着。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消息,是瑶瑶发过来的:“老师,你想知道我的心事是什么吗?”

诺楠松了一口气,回复:“明天再告诉老师好吗?老师忙了一天,累了,想早点休息,让老师睡个好觉好吗?”

瑶瑶回复:“晚安。好梦。”

诺楠放下手机,然后又侧头看了看,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手机有些怪怪的,也许是看了恐怖片的缘故吧!诺楠想关掉手机,突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匿名的电话号码发来的一条短消息。

诺楠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短信。

短信上写着:“老师,你知道我的心事吗?”

诺楠回复:“明天再告诉老师吧!老师累了,要睡觉了!”

很快,短信又发了过来:“老师,我属于黑夜,我只能在深夜向您诉说。”

诺楠有些奇怪,什么叫做“我属于黑夜”?

诺楠看着窗外的夜色又想了想,她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假设这不是一个恶作剧,除去蝙蝠、老鼠等一些夜行动物无法使用手机外,那么就只剩下一种东西了——鬼魂。

诺楠想到这里心跳开始加快,对待“鬼魂”及一些灵异事件的态度,诺楠始终保持在似信非信之间,近乎于抱着一种玩笑的态度对待。

话虽如此,但此时毕竟是深夜,在一个人的房间里,诺楠还是有些害怕,她的手一抖一抖地在手机的屏幕上按出来一行字:“告诉我你是谁?”

对方快速回复:“你知道吗?”

诺楠问:“知道什么?”

对方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手机响了,诺楠打开短信,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三个字。

“我爱你。”

诺楠简直要崩溃了!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开始猜测给自己发信息的这个人会是谁?

首先,他是自己的学生,因为他口口声声管自己叫老师。

其次,他是一个“鬼魂”,因为他说自己属于黑夜。诺楠被自己的猜测吓坏了,因为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两个人——马大牙和王哲。

在她的印象中,马大牙性格孤僻内向,不善言谈,自卑忧郁,并且早熟。每次找他谈话时,他都会很紧张,羞涩,不敢与自己对视,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遇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王哲,开朗大方,十分活泼的男孩。曾直言不讳地说诺楠漂亮,并说自己如果有诺楠这么一个漂亮的姐姐就好了!

最后,诺楠把怀疑对象定格在了马大牙的身上。诺楠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此时,诺楠感到房间里格外的阴冷,她赶紧关掉了手机,然后跑进浴室,再次躺进温热的浴缸里。

劳累了一天的诺楠此时很想找个肩膀靠靠,很自然的,她想到了胡锋。

3)二人世界

夜里十点整。

诺楠被匿名短信折腾得睡意全无。她钻出被窝,披着被子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灯光,然后来到客厅,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诺楠重新开机,然后拨通了胡锋的电话。

“喂——”胡锋的声音。

诺楠:“胡锋是我,你在哪?”

胡锋:“我在警察招待所,你有事吗?”

诺楠:“胡锋,我……我害怕……”

胡锋:“诺楠,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诺楠:“胡锋,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害怕,你能过来陪我说会话吗?”

胡锋:“好好好,你把你住处的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诺楠:“樱花路166号。”

诺楠放下手机,然后从衣橱里拿出厚一点的衣裤穿在了身上,这才感觉暖和了一些。她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的一个烧烤摊旁,几个男人正光着膀子喝着啤酒。诺楠感到自己很可笑,正是炎热的季节,而自己却犹如掉进了冰窟里。

一辆黑色的丰田吉普在楼下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诺楠有些激动,因为她知道是胡锋来了。

诺楠走到门前,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门铃响了。诺楠在第一时间为胡锋打开了房门。二人在原地对视了片刻之后,诺楠将胡锋让了进来。

胡锋环视了一圈,问:“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诺楠:“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害怕呢?”

胡锋:“这屋子够宽敞的啊!”

诺楠:“胡锋,你怎么跟从前一个德行?”

胡锋:“我怎么了?”

诺楠:“我说我害怕。你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胡锋上下打量了诺楠一眼,眼神里透出迷人的坏:“果然不正常。”

诺楠:“我冷。我害怕。胡锋,我真的很害怕。”眼泪从诺楠漂亮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一个漂亮的单身女人,她的房门只为她深爱的男人而开;她的眼泪也只为她深爱的男子而流。

胡锋见诺楠哭了,走近她的身前,冷俊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一下子将诺楠抱进了怀里。

胡锋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柔声说:“诺楠,请你相信我,你是我胡锋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诺楠,别怕,有我呢。”

诺楠紧紧地抱着胡锋,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也许是情感压抑得太久了吧!

诺楠说:“锋,抱紧点。锋,你知道我们分别多久了吗?”

胡锋脱口而出:“一年零二个月。”

诺楠:“锋,你还记得,我很感动。可是你更应该感动,因为我比你还要记得而感动。你想我是用年和月来计算的,而我想你却是用分和秒计算的,截止目前我们拥抱在一起,我们一共分开了36288000秒,每一秒里都包含着我数不尽的思念。锋,与我分分秒秒的想相比,你是狗屎,可是,就算你是狗屎我也依然爱着你,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没出息,为什么就忘不掉你这个大狗屎呢?”

胡锋激动、兴奋,从诺楠嘴里说出来的“狗屎”是多么妩媚、多么暧昧、多么挑逗啊!他感到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宛如紧绷的琴弦,正被一双玉手拨弄着……

胡锋想干“坏事”了!但他最终控制住了自己。

胡锋最后说:“诺楠,你吃定我了!”

昔日的情人拥抱了好一会才分开,然后,彼此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诺楠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胡峰看,并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胡锋翻看了一会手机说:“诺楠,我觉得你用不着害怕,这不过是个恶作剧罢了!现在的孩子也太过分了,连自己的老师也耍弄,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替你好好管教管教不可。”

诺楠说:“胡锋,我还是换一个电话卡吧!否则这样的骚扰还会继续下去,我可受不了。”

胡锋说:“那你把现在用的这个卡交给我吧!让我陪这个无聊的家伙玩玩?”

诺楠点了点头,然后从手机里取出卡,交给胡锋,说“胡锋,不管怎样,都不要伤害到他,毕竟是我的学生。”

胡锋说:“放心吧!如果这个人是你的学生我会交给你,如果不是的话,我必须让他尝尝我的手段。”

墙上的时钟敲了十二下。诺楠深情的看着一张冷俊的脸孔,脸色潮红。胡锋心领神会,抱起诺楠,走进了卧室……

4)信不信由你

高二一班的早自习。

诺楠早早就出现在了课堂上。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面色白里透红,有了爱情的滋润,让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了。

同学们陆续走进了教室,然后放下书包,从里边拿出一张特殊的试卷,交给诺楠。这张特殊的试卷上记载着每一位同学的困惑和心事。诺楠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两起自杀事件先后发生在自己的班上,作为班主任,诺楠必须承担起一份责任,学生的心理辅导很自然地落在了诺楠头上,“特殊的试卷”是诺楠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项举措和回应。回应学校、回应社会、回应同学、回应自己。

瑶瑶是最后一个交卷的。她将“试卷”藏在自己的身后,一步一步地朝讲台前走去。诺楠面带微笑看着她,实在不知道像瑶瑶这样古灵精怪的可爱女生能有什么心事和困惑。

瑶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的那只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跳了起来。她悄悄地从书包里拿出铅笔盒,对着铅笔盒里面的镜子片做着各种鬼脸,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张冷俊的脸孔。

诺楠整理好“特殊的试卷”,便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来到教导处,跟教导主任请了半天假,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要用这一上午的时间翻阅五十二张“特殊的试卷”,了解学生们的困惑和心事,从中发现需要辅导的对象。

语文课上,一个秃顶的男老师正津津有味地照本宣科,底下的同学懒洋洋的听着。

瑶瑶今天像丢了魂似的,满脑子想的都是胡锋,想赶都赶不掉,尤其是胡锋冷冷的男中音,和看人时冷酷的神情,更是让这个未成年的少女着魔……

“真讨厌,”瑶瑶回过神来,又趴在了桌子上,打开铅笔盒,跟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话:“瑶瑶,你危险了,你完蛋了,你死定了,你怎么会爱上那个比你大N岁的男警官呢?他有什么好?不就是高高的、大大的、冷冷的、酷酷的、帅帅的么?这就让你情窦初开了?这就让你少女怀春了?瑶瑶,你真傻,你喜欢上人家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班主任?瑶瑶啊瑶瑶,这回你惨了,你就等着诺楠老师软刀子般的温言细雨吧!你就等着学习退步考不上名牌大学被天下人耻笑吧!瑶瑶,我恨你,我恨你的自做多情,我恨你的暗恋,我恨你为什么不能一下子长大……总之,我恨死你了!”

“我恨死你了!”瑶瑶一下子喊出声来,同时“啪”地一声盖上了铅笔盒。

她的声音让同学们的精神为之一振,齐刷刷地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瑶瑶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但她聪明,她知道该怎样才不会被老师发现是自己干的。她挺胸抬头,迎向秃顶老师向下扫射的目光,一副大无畏的样子。

“刚才是谁喊得?请站起来。”秃顶老师问。

“不知道。”同学们纷纷摇头,懒洋洋地齐声说。

秃顶老师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讲课。

奇奇这个时候正趴在书桌上看着瑶瑶偷偷地笑,笑得很辛苦,脑袋后的马尾巴都跟着一颤一颤的,然后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说:“你牛。”

中午放学后,瑶瑶回到女生宿舍204,其他几个室友正围在一起议论着发生在自己班上的自杀事件。

“听说王哲自杀前很晚才回来,精神也很反常,就像梦游一样,还管宿舍管理员叫妈妈呢。”戴眼镜的小A说。

“真的吗?你是听谁说的?”女生小B问。

小A说:“宿舍管理员说的,她还说那天晚上自己跟王哲说话,可王哲像不认识她似的,走路的姿势就像领着一个看不见的人?手掌朝外,就好像两个人手拉手一样……”

“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女声小C幽幽地说。

“天呐!你们是说马大牙吗?听说王哲活着时总是欺负马大牙,所以马大牙的鬼魂来找他了?”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越说越诡异,越说越离谱。

最后奇奇说:“好啦好啦!吓死人啦!不如我们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啊?”

奇奇找来一副扑克说:“我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你们要不要一起玩?”

几个女生问:“什么游戏?怎么玩?”

奇奇晃了晃手里的扑克,问:“这是什么?”

其他几个女生说:“扑克牌。”

奇奇问:“一副扑克里多少张牌?”

其他几个女生说:“54张。”

奇奇又问:“那我们班上一共多少人?”

其他几个女生说:“原来是54人,死了两人,现在就正好是52人。”

奇奇拿出扑克牌说:“那好,我这里刚好是54张扑克牌,现在它代表的就是我们班上的54个人,包括马大牙和王哲。我们把班上现在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这54张扑克牌上,奇Qisuu.сom书然后我们五人每人抽出其中的一张……”

奇奇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下来了,她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看着其他几个女生,好半天才轻声问:“你们真想玩这个游戏吗?”

“奇奇你真讨厌,不要吊我们胃口好不好?你快点说嘛!”几个女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奇奇说:“这个游戏的名字叫(信不信由你)一但开始这个游戏,就不能在中途停止,否则会厄运缠身的,你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小A等的不耐烦了,说:“别罗嗦啦!不就是个游戏么,有什么好考虑的?”

奇奇接着讲述游戏规则:“抽完之后,我们绝对不能知道自己抽的是谁,否则游戏就不灵了!然后,我们把各自抽的那一张扑克牌装进一口棺材里,在午夜12点的时候埋在一处荒凉之地,接下来被我们装进棺材里的‘人’就该倒霉了,甚至是……”

几个女孩子听得脸都白了,惶惶地问:“甚至怎样?”

奇奇幽幽地说:“死亡。”

女生宿舍204突然间陷入了死寂。窗外的天也阴暗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瑶瑶说:“奇奇,我们还是别玩了,听起来怪吓人的。再说,扑克牌上写的都是我们同学,这样做不是在诅咒人么?”

“瑶瑶,你平时不是很喜欢看恐怖小说的么,怎么这会却怕了呢?”

“瑶瑶,你不要破坏气氛好不好,这不过是个游戏,你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

“瑶瑶,我还玩过笔仙呢,结果也没有看到鬼。其实玩类似的游戏我们在乎的只是过程上的刺激,至于结果会怎样谁会在乎?况且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瑶瑶觉得她们说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那好吧!玩就玩,谁怕谁?”瑶瑶说。

奇奇将扑克牌洗了一遍,然后摊开,说:“最后提醒你们,我们各自抽到的也许是我们自己,到时候遇到了倒霉事或者……可不要互相埋怨哦。”

奇奇其实想说的是:如果游戏果真灵验了,有人死掉了,变成了鬼可不要找上她,毕竟她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其实她自己也害怕,怕自己会抽到自己,怕摊上倒霉事,更害怕死亡……

游戏已经开始。现在弃权意味着厄运缠身。每个女生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抽到自己。

抽完之后,她们派出一人去买“棺材”,这一任务最后落在了富家女小A身上。

小A按照奇奇的交代,打车来到位于火葬厂附近的一家殡仪用品商店,买来五口“棺材”。

“棺材”是用铝合金制作而成,上面涂着红漆,做工精致。小A把五口小棺材装进书包里,便跑出了殡仪用品商店,钻进了出租车。

小A回来后,几个女生把各自抽的扑克牌放进了“棺材”里,锁进柜子,同时,下午上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5)多出来的试卷

回过头来再讲诺楠。

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卧室里脱下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然后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诺楠最喜欢的就是水,她觉得当水漫过全身肌肤的那一刻是她最放松的一刻,那一刻她可以什么都不想,所有的疲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宛如自己突然间成仙了,世俗的一切通通与自己没有了瓜葛。

泡完澡后,诺楠用一块大浴巾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了起来,走进卧室。卧室里还残留着胡锋的烟草味道,她忽然间明白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一年、一天、一分、甚至是一秒……

一年前大学刚毕业那会,诺楠还觉得胡锋是一个轻狂不羁的大男骇,对什么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她有时甚至觉得胡锋的冷酷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是做给周围女生看的,以此来满足自己那颗傲慢的虚荣心。

一年后,身为警官的胡锋再一次降临,走进了诺楠的生活。诺楠发现,胡锋变了,一年多的从警生涯让这个以往桀骜不驯的大男孩变成赋有魅力的成熟男人了。诺楠发现自己并不是那样的坚强,尤其是在胡锋这样一个男人的面前。诺楠真后悔第一次见胡锋时说“感情如同花瓶,一旦碎了就很难复原了”的那些话,幸好胡锋没有介意。谁让女人有时是心口不一的呢。

想了好一会,诺楠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便换上睡衣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阅起那些特殊的“试卷”来。

房间里很静,只有手翻动纸张时发出的“刷拉,刷拉”的声音。

她从第一张“试卷”看起,一口气看完了十张。在这十张试卷上,诺楠没有发现异常的困惑和心事,都是一些正处在青春发育期少男少女们遇到的一些常见的小心结。

诺楠从第十张试卷开始继续往后翻阅,一直翻到了第二十张,依然没有发现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

翻到第二十五张时,诺楠发现这张试卷上只写着一行字母,仔细一看竟然是——I Love You Nuo Nan。

我爱你诺楠。

天呐!诺楠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些不知所措。

诺楠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出这张试卷的主人。可是这张试卷上竟然没写名字?该从何查起呢?

诺楠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她曾要求同学们在试卷的背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同学们也都照她说的去做了,所以诺楠现在只要对照学生表便可以知道哪位同学没有在试卷的背面留下自己的名字,找到这个不肯留下名字的同学,也就找到了试卷的主人,也就知道是哪个同学在暗恋自己了!

诺楠将一沓试卷倒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将试卷背面的名字在学生表里一一排除。

最后,学生表里的名字后面都被诺楠打上了√,班上包括女生在内现有的五十二名同学都被排除了?

那么,这张奇怪的试卷是从何而来呢?诺楠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难道那天早自习上,自己的班上多出来一个人?有一双隐遁在空气中的手掌,将这张试卷放到了讲台上?

诺楠越想越觉得诡异,最后,她想到了那个最有可能爱上自己的男生——马大牙。

马大牙的鬼魂迟迟不肯离去,他依然每天坐在那张课桌前,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讲课,只是自己看不到他而已。诺楠想到这里,汗毛倒竖,窗外突然黑了下来,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户啪啪直响。诺楠赶紧起身去关窗户,连成片的黑云滚动着压了下来,有一滴雨点打在了她的脸上……

突然,从客厅里传出嗡嗡嗡的震动声。诺楠的手机响了!

诺楠的脸都吓白了,她转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却不敢向前一步,因为,诺楠是在回来的途中顺便换了电话卡,她还没有来得及将新号码告诉任何人,那么,到底是谁拨通了她的电话呢?

6)争吵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瑶瑶平时非常喜欢历史老师讲述的历史典故和历史事件。可是今天这节历史课,瑶瑶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瑶瑶始终在担心,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心总是提着的,提到了嗓子眼,就是不肯落下去。她看着坐在她前方的一位位同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摆放在她们宿舍床底下的那一排小棺材。血红色的小棺材上面还附带着不同的诡异图案,上面有云、雾、日月星晨、魔鬼、八卦图、N种图案不规则地排列在一块血红色的平面上,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如果多注视一会甚至有一种上不来气的感觉。带着葬礼上的气息。

那几口棺材里分别装着代表某一位同学的扑克牌,更有可能是自己。瑶瑶想到这里打了一个冷战,好像有一阵阴冷的风从外边吹了进来。瑶瑶把头转向窗外,视线首先落在了校园里的胡杨树上,树枝微微地颤动了两下。视线再次向前方伸去,瑶瑶看见了一座小山,半山腰上有一栋独楼,校园传说中的幽灵古堡。夕阳的余辉穿过独楼的楼顶,千万道刺眼的光线射进了教室里,眩晕中,瑶瑶看见一袭鲜红色的裙带在空气中舞动,一个娇小的身体站在楼顶的边缘,一头可怕的长发披散在她的全身,几乎将她的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突然,一张惨白的脸蛋出现在了窗外,喝完人血般的嘴唇,黑洞洞的眼珠子深邃得如同一口井,还有血从她的鼻孔里流出来。她直勾勾地看着瑶瑶诡异地一笑,然后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枯瘦且细长,血红色的指甲宛如带血的利剑,向瑶瑶刺来。

瑶瑶本能地向旁边一闪,发出来一声尖叫,再看那张脸,已经不见了,窗外的一切照旧,只是夕阳已经沉落,远处的独楼顶,一片灰白色。

“瑶瑶。”是历史老师的声音。

瑶瑶回过神来,呆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全班的同学都在看着她。

历史老师走上来问:“瑶瑶,你怎么了?”

瑶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老师……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完,瑶瑶低下头去。

历史老师是一个很宽厚的中年男子,她奇怪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如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小丫头,关心地问:“瑶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瑶瑶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老师,我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没事就好,刚才被你吓了一跳。”历史老师说完走回到讲台前。

下课后,教室里空荡荡的,几个女同学还有几个男同学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们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站在高处俯瞰他们,你会发现,他们的身体此时正好排列成一个“十”字;如果,你再换一个角度,你就会发现,他们的身体此时正好组成了一个“×”。

“十”红十字会的标志,同时,也代表着上帝和耶稣。

“×”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标记了,在阎王的生死簿上,就有许多这样的红“×”;死刑犯在临刑前,身上就背负着一个“×”;

“×”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的是死亡。

而此时,这几个安静的男生女生正好排列出“×”的图案,难道有一种更为神秘的力量将他们推到了死亡的位置上?他们无力反抗,只能坐以待毙?

不。

(身为作者,我曾试图挽救过他们的命运,但是,在以后的故事里,他们其中的某些人还是诡异地死去了!我没有办法留住他们的命运,正如人们无法预见死亡一样。

死亡其实就是一个倒下的“十”字,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排列在这两条相交的线段上,最后难逃一死。)

教室里的女生是204寝室的成员,男生则都是马大牙和王哲的室友。

最后,他们分别聚在了一起,小生的嘀咕起来。

奇奇说:“瑶瑶,我怎么越来越担心我抽到的是自己啊?”

其她几个女生纷纷说:“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我们该怎么办啊?”

瑶瑶想了一会问:“如果我们现在不玩了会怎样?”

奇奇说:“厄运缠身。”

瑶瑶又问:“那我们继续玩下去又会怎样?”

奇奇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她也无法预见游戏的结局。

奇奇换了一种口气说:“拜托!我们不要这样紧张好吗?就算我们抽到了自己,那又怎样?这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几个女孩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抽什么?”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奇奇回头看了李可一眼,然后走到他的身前,说:“抽风。”

一阵哄笑声过后,奇奇兴高采烈地接着说:“李可,我求你了!你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好吗?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抽风一样,看了之后会让人口吐白沫而死?李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们就像等号,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你是残酷的西伯里亚的寒流,而我是温柔的江南小雨,你会将我凝固成冰的。我这个貌美如花的白雪公主,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小矮人呢?”

李可的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些求爱短信,竟招来奇奇的冷嘲热讽。奇奇那张妖艳的脸蛋在李可眼里宛如一张春宫图,愤怒瞬间演化成了兴奋和挑逗。他以一种极其亢奋的口气回敬道:“奇奇,我也十分严肃地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此时此刻我恨不得吃了你。奇奇,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时,我都有一种想要犯罪的冲动,你已经在我的脑海里被我非礼了N多次。是你让我魂颠梦倒、是你让我朝思暮想、是你让我在洁白的小内裤上留下来一副副美丽的‘风景’。奇奇,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讽刺我、可以鄙视我,如果现在上天赐给你一把刀子,你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是,我死了,做鬼也会缠着你。”

李可说完从桌堂里拿出一本书走出了教室,其他几个男生也一扫先前的沉闷,嬉笑着走了出去。

“李可……”奇奇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愤地冲着他们的背影骂道:“你是一个臭流氓、臭混蛋、臭垃圾、臭狗屎、臭豆腐。我讨厌臭流氓、讨厌臭混蛋、讨厌臭垃圾、讨厌臭狗屎,更更更更讨厌臭豆腐。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让你一臭万年。”

奇奇的嗓门很大,震得其他几个女生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等到奇奇安静了下来,几个女生也走出了教室。外面已经黑了,穿越胡杨树下的那条小路她们走到了女生宿舍的大门口,瑶瑶这个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刚好六点整。距离她们今晚的行动还有整整六个小时。

7)黑毛猴

诺楠下班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像以往一样,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没有窗,只有一个排气口,所以十分黑暗。诺楠在墙壁上摸到了电灯开关,“啪”的一声,灯竟然没有亮。诺楠想要把手再一次放在电灯开关上,再试一次,但她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手就那样停在了空气中,这一时间很短暂,在这一时间里,诺楠忽然联想到这样一副情景:就在她把手放在电灯开关上想要再试一次时,突然,有一只毛茸茸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手掌上……

这一想象,让诺楠浑身一阵颤栗。

她退出浴室,然后将客厅里的灯打开,浴室里这才有了些光亮,至少能看见镶在墙壁里的灯座。

诺楠踩在一张小板凳上,取下坏掉的灯泡,换上了新的,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光着身子的。

诺楠随手关上门,浴室里又黑了下来。她上前一步,再次把手放在了电灯开关上,这一次,她仍然没有按下去。

因为诺楠突然听见一阵可怕的呼噜声,使她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量。没有人在诺楠的浴室里睡觉,之前诺楠也没有听说此地闹鬼的传闻。这阵呼噜声听起来并不像人在睡觉时发出的,它很轻微,又十分低沉,如果诺楠此时不在浴室里,她也未必会听得见。诺楠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浴室的中间有一道白色的帘帐,诡异的声音就是从帘帐的后边发出来的,那是诺楠洗澡的地方。

难道有一个人此时正躲在帘帐后边的浴缸里泡热水澡吗?并且泡得很舒服,竟然发出了声音?

不可思议。诺楠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诞。她平静了一下气息,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又脱掉了拖鞋,然后抄起一支放在角落里的红酒瓶,蹑手蹑脚地向帘帐前走去……

诺楠紧紧地攥着红酒瓶,然后把耳朵贴在了帘帐上,可是,诡异的声音却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可怕的撩水声……

“哗啦……哗啦……”

诺楠十分熟悉这声音,那是她在泡澡时经常发出的。

诺楠怕了!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谁在里边洗澡,而是,除了她以外,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走进她的房间。那么,这阵可怕的撩水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诺楠虽然害怕,但她的思维却没有因此停顿。她猜想了很多,会不会是个胆大包天的色狼用万能钥匙打开了她的房门,然后钻进浴室,泡在浴缸里,静静地等着她的归来?

不可能。因为这栋楼的大门是用磁卡开锁的,没有磁卡根本走不进来,况且门口的保安也不是吃干饭的。

会不会是在若干年前,这里曾经也住过一位漂亮的单身女人?有一天,这个漂亮的女人被人害死在这间屋子的浴室里,她的身体赤裸着躺在浴缸里,鲜血染红了洗澡水,水面上还漂浮着白色的花瓣……

难道是阴魂不散吗?难道自己刚住进来不久的房子闹鬼?这间房子曾经死过人?

“哗啦……哗啦啦……”

一阵更大的撩水声,宛如一个人的身体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水花滴落时的声音。

诺楠用最后一丝勇气,飞快地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然后一把掀开了帘帐。一个黑糊糊的身体,血红色的眼珠子正凶狠地盯着诺楠,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原来是一只全身长满了黑毛的小猴子,它蹲在浴缸的边缘,正用两只手在浴缸里拨弄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诺楠发出来一声尖叫,然后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红酒瓶向黑毛猴砸去。那只黑毛猴蹭地一下跃起,跳到了排气孔上,溜走了。

诺楠泡澡的心情被黑毛猴破坏了!她实在无法理解一只猴子竟然会跑到她的浴室里来,她决定要向该物业的管理处投诉。她沮丧地穿上睡衣,然后来到厨房,准备晚餐。厨房设在阳台上,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边的夜景。

诺楠感到了寂寞,同时,她想到了胡锋。

她来到客厅,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今天上午,诺楠在整理“试卷”时,一个诡异的匿名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说它诡异,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诺楠仍然未将新换的手机号告诉任何人。诺楠自然没有胆量接听那个诡异的匿名电话,也许它是从地狱深处打来的,诺楠当时这样想过。整个下午,诺楠的电话始终关机,直到刚才,惊魂未定的她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想起了胡锋,才重新开机。

初始化完毕,诺楠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屏幕上显示隐藏号码。

打开短信,屏幕上只写着三个字——我爱你。显示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发送的,那个时候她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诺楠简直要崩溃了!她恨不得将手机扔出窗外,但她没有那样做,她飞快地回复一条短信:你是谁?

发完信息,诺楠将电话丢到沙发上,然后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试卷”翻看起来。有一半“试卷”她还没有来得及看,剩下的这些“试卷”上的内容少得可怜,有的干脆就属于虎头蛇尾的生活日记,有的干脆根本就不知所云,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将自己的困惑和烦恼清晰地表达出来。诺楠先是很庆幸,以为大多数学生的心理还是很光明很健康的,但她很快又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学生们不相信自己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糟糕了!谁也不敢保证自杀事件不会再次发生。

担心归担心,诺楠还是很认真地向后翻阅“试卷”。

忽然,诺楠翻阅试卷的手停住了,她看到一张白纸上写着三个字——我害怕。再看这张试卷的主人竟是——李可。诺楠很快就想到,李可是马大牙和王哲的室友,二人双双自杀身亡,作为室友,李可害怕也符合常理,诺楠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自己必须要去做思想工作的同学。

继续翻阅。

张涛的试卷:我害怕。

吴亮的试卷:我害怕。

这回轮到诺楠害怕了,她甚至担心自杀事件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在他们几个身上。毕竟他们全都是马大牙和王哲生前的室友,人虽然死了,但是阅历较深的诺楠知道还有一种更为神秘的“灵魂”依附在那间寝室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它看不见,摸不着,它与人之间的距离十分微妙,又十分匪夷。当你想到它时,它就在你的身后,它甚至可以幻化成一只手,突然拍一下你的肩膀,让你毛骨悚然,甚至是发疯。

如果你不肯忘记它,那么,它就时刻伴随着你,甚至是一生。诺楠把它归结为人的心魔,它能将人逼上绝路,毁灭肉身。

8)诡声 1

三天后。

漆黑的寝室里,李可、张涛、吴亮、齐大海都已经躺在了自己的被窝里。

在两张空荡荡的床铺上,两个人的魂灵迟迟不肯散去,他们留恋这间寝室,这里毕竟是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他们”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这间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能看见生前的室友,而室友们却无法看见“他们”,“他们”跟其中的某一个说话,那个人就会惶恐起来。

“李可,我们去打篮球吧!”

李可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大声喊:“别缠着我,别缠着我。”

其他几个没有睡着的男生都被李可的喊声吓出来一身的冷汗,都起来惶惶地问:“李可,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李可坚定地说:“不,不是梦,我没有睡着。”

“那你喊什么?”

李可说:“我……我听见有人在跟我说话。”

“谁?”

李可说:“他叫我去打篮球。我感觉他刚刚就站在我的床边,趴在我的耳朵上,叫我跟他去打篮球。”

“李可,别说了,求求你快睡吧!否则我们迟早会被你活活吓死的。”

李可不再出声,重新躺下,寝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魂灵又一次走到一张床铺前,轻声唤道:“张涛……”

“嗯?”张涛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然后用脚蹬上铺,问:“齐大海,你叫我?”

齐大海恶声说:“操!吓我一跳,这么晚了我叫你做什么?”

张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用被蒙住脑袋,好一会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渐渐地张涛有了睡意,朦胧中,又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张涛……”

“嗯?”这次他没有妄动,而是想知道是谁在作弄自己。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仿佛从旁边的那张空床上传来。

张涛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惶恐地看着四周。在心里自问:难道真的有鬼吗?

铛……铛……铛……铛……

诺楠被钟声吓一激灵,同时也将她从想象中拉回到了现实。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到了十点,几个男孩子恐怕早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此时,在他们的寝室,还有两个不肯散去的魂灵。

孩子们的心魔为魂灵的存在提供了寄生的空间,诺楠开始担心起他们来。

手机躺在沙发上,先前她曾回复匿名短信一条信息,结果石沉大海,对方没有再回复,全当地狱中的信号突然中断了吧!诺楠这样宽慰自己。

诺楠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一组她熟悉的数字,然后按下绿键。信号穿透夜色,将暧昧和思念传递给一个冷俊的男人,他神情焦虑,眉头紧锁地坐在床前吸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或正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担心……

电话响起,他第一时间抓起电话,连屏幕上的号码都没来得及看,便按下了接听键。听到了诺楠的声音,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稍后,他走出了警察招待所。

夜色,无边无际,将整个城市装进一条黑色的大口袋里。一辆丰田警用车在诺楠住的楼下停了下来。从车里边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衣,相貌冷俊,他先是抬头向上看了看,见诺楠的房间还亮着灯,便急匆匆地奔了进去。

走到楼梯口,物业保安出来询问,他二话没说,掏出警官证,命令保安打开电子门,然后跑了进去。

“丁咚……丁咚……”

是门铃的声音。诺楠赶紧走出卧室,打开了房门。

“诺楠,你没事吧?”胡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诺楠十分感动胡锋这样在乎自己。她乖巧地扑进胡锋的怀里,柔声说:“我就是害怕,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我好担心我的学生们。”

胡锋关上房门,然后跟着诺楠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茶几上摆放着几张让诺楠感到害怕的“试卷”。胡锋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不解地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诺楠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初衷和担心说了出来。

胡锋沉思片刻,说:“这几个孩子都是马大牙和王哲的室友,所以你担心他们抗不住内心的恐惧,步入王哲的后尘?”

诺楠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是真的担心他们。可是,我又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王哲的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马大牙是跳楼自杀,虽然王哲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过程,但他并没有亲眼看见马大牙七窍流血时的惨景,按理说对王哲的刺激不应该这样深,可为什么王哲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呢?王哲一向是个很开朗甚至有些顽皮的学生,这不得不使我怀疑王哲的自杀似乎另有隐情。”诺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正在利用最短的时间回想着什么事情。她紧接着说:“还有就是,听宿舍管理员说,王哲自杀前出去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宿舍熄灯之后才回来。回来之后,王哲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目光呆滞,走路时一只手的手掌朝外,就像和一个隐身的人手拉着手?宿舍管理员询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而他却答非所问,竟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管宿舍管理员叫妈?宿舍管理员是一位十分实在的大姐,她绝对不会是在撒谎。胡锋,你觉得我分析的有道理吗?”

胡锋点了点头说:“有道理。宿舍管理员并没有撒谎,她先前也曾跟我这样说过。王哲的死的确是另有隐情,他生前曾和瑶瑶来找过我,当时他的神情惶恐不安,还跟我说起他是如何的瞧不起马大牙,害怕马大牙死后的鬼魂缠上他,希望我能为他解开这个结。虽然我当时也有很多猜疑,但我更希望这只是一个人因为愧疚而对死者产生的恐惧,所以我便与他约定第二日他在学校操场等我,我也可以好好跟他谈谈。”

胡锋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

8)诡声 2

诺楠趁这一空隙,问胡锋:“为什么他们会去找你呢?”

胡锋吐出一口烟雾说:“其实他们真正要找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个写书的哥们。无奈他刚来到这里,就又跟团去旅游了!临走时特意嘱咐我,如果他的这些小读者需要帮助,叫我一定要尽力而为。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诺楠说:“他所谓的帮助应该是指瑶瑶说的吧!因为瑶瑶曾看到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胡锋说:“应该是这样的,他对有些事比我还要敏感,所以他应该是担心会有意外再次发生。没想到瑶瑶没事,反而是意外发生在了其他孩子身上。”

说到这里,两个人似乎都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瞪着眼睛看着对方,仿佛答案就写在对方的脸上。

胡锋:“你想到了什么?”

诺楠:“这三起事件都是相继发生的,而且都是我的学生,这是个巧合,还是……”

胡锋:“你说的没错,凭我的经验,这一定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系列。假设这是一场戏,那么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必将还要经历一段发展过程,然后直至高潮,最后落幕。然而,这一段发展过程极有可能就是由N个死亡事件组成,直到我们找到真相为止。我这样假设,你能明白吗?”

诺楠听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胡锋低沉的语气使人充满了无限的恐怖猜想。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做呢?”诺楠的情绪很焦躁。

胡锋:“诺楠,我还发现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马大牙和王哲在临死前都出去过,而且是在回来之后行为举止变得异常的,他们在自杀之前会去哪呢?”

诺楠摇了摇头,她现在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再也没有脑细胞支配分析了!

诺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马上从厚厚的一耷试卷里找到了那张诡异的试卷。

她把试卷递给胡锋:“你看看这个。”

胡锋接过试卷,看到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我喜欢你。

“这……这是什么?情书?”胡锋十分诧异:“该不会是你的学生写给你的情书吧?”

诺楠说:“你和其它试卷比比看,看这张试卷有什么不同?”

胡锋何等敏锐,他很快就发现了:“没有名字?”

诺楠又把学生表递给胡锋:“你再看看这个。”

每一个学生的名字后面都被打上了√。

看过学生表胡锋已经猜到了大概,他问:“你的意思是想说,你们班现在明明52人,而你却收上来53张试卷,而且还没有名字?也就是说,在你们班上的52名同学之外,还隐藏着一个你看不见的人?或者是……”

“胡锋,你别说了!”诺楠身上的汗毛再一次立了起来。

胡锋:“会不会是恶作剧,某一位同学趁你不注意多交了一张?”

诺楠:“刚开始我也这样想过……”诺楠又一次把手机递给胡锋:“你再看看里边那两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让胡锋气愤——我爱你。

诺楠:“我按你说的,在今天上午换了电话卡,我还没有来得及将电话号告诉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而‘幽灵’的电话却又一次打来了!胡锋,我该不会真的被鬼缠上了吧!”

“别怕。”胡锋把诺楠抱进怀里,哄着她说:“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知道吗,因为还有好几个孩子等着你去照顾,如果你首先害怕了,又怎么会有勇气去照顾那几个需要帮助的学生呢?诺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你共同面对的,我能保护好你,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诺楠止住眼泪点了点头,说:“锋,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我答应你。”胡锋坚定地说:“诺楠,你是地球我是月亮,我始终都是围着你转的。从明天起,我们交换电话,如果让我找到这个虫,我非踩扁它不可。”

诺楠深情地看着胡锋,内心的暴风骤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充满浓浓爱意的灼热。

消魂的夜。

“铛……铛……铛……”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吱呀”一声,女生宿舍204寝室的门裂开一条缝,一个人的脑袋从里边探了出来。这个人先是用手电筒照了照走廊的两边,然后一摆手,几个女孩子跟着走了出来。

她们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口精致的小棺材,蹑手蹑脚,宛如在午夜出没的幽灵,小心翼翼地走过宿舍管理员的房间。宿舍的大门没有锁,竟然半敞着,这让几个女孩子好生奇怪。为了半夜能走出宿舍,她们下午费了好一番周折才从宿舍管理员那复制了一把钥匙,结果却没有用上。是谁在她们之前走出了宿舍楼呢?几个女孩子来不及多想,关好门后,便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夜色中。

9)墓地 1

瑶瑶的心就像风雨中的落叶,漂浮不定,忽高忽底。

204的女生为了不被人发现,统统关掉了手电筒,摸黑沿着宿舍下面的墙根向前走。走到宿舍的尽头,他们拐了一个弯,来到了宿舍楼的后面。宿舍楼的后面有一条平整的水泥路,水泥路的一侧是一片幽幽的树林,正是校园里的一处蛮荒之地。几年前,在这片树林里曾经吊死过一个失恋的女生,后来又风言风语说这片树林闹鬼,马大牙又刚刚摔死在她们脚下的水泥路上,因此,即使是在白天,也很少有人光顾这里。

走过一段路,走在最前面的奇奇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呆呆地仰头朝上看。

“奇奇,你在看什么?”小A问。

奇奇没有说话,像是入定了一般。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她幽幽地说:“马大牙应该就是从那扇窗前跳下来的吧!”

夜色下的宿舍楼透着一种奇怪的气息,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当这几个女孩子借着夜光抬头看向自己住的宿舍楼时,几乎在同一时间打了一个冷战,然后问出来同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然后又同时问对方:什么感觉?

最后还是奇奇先说:“我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小A说:“我也是我也是,真的感觉有一个人在看着我们唉。”

小B说:“我就是害怕,好象立在我们面前的这栋楼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一样,好象还有黑影在动。”

小C说:“我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你们听……”

“沙……沙……沙……沙……”

果然是一阵脚步声从树林里传了出来。几个女生赶紧跑进了水泥路下面的草丛中,蹲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这个人的身材不高,而且看上去还有些单薄,他一边走一边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几个女孩子也没有听清。他走在水泥路上的姿态不紧也不慢,按理说在这样的夜色中,不管他来此的动机是什么,都应该加快脚步才是,然而,他的步伐看起来十分生硬,如果此时能看见他的脸,那么他的眼睛一定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连眨都不会眨一下,就如同被鬼上身了一般。

人有一种本能,尤其以女人最为强烈,那就是直觉。

这种奇异的本能可以让你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通过你的听觉来辨别一个人,也可以通过这个人走路时的姿态来判定他当时的精神状态。这是人的智慧之处。

虽然,204寝室的女孩子没有看见这个人的脸,但她们通过这个人的体形和身高,还是猜到了一个人——李可。

瑶瑶自言自语:“怪不得宿舍楼的大门是敞开的,这么晚,李可去哪了?”

奇奇有些急了,说:“别管他了!再磨蹭一会天亮了!我们快走吧!”

几个女孩子在小树林里穿行了十几米远,走到了一条小径上,沿着小径一直向前走,最后她们来到了一条小溪旁。

这条小溪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至少对于几个女孩子来说,想要一下子跨过去还有点难。小溪的对岸是一片蛮荒的空地,生长着一人高的杂草,借着夜光可以看见远处的荒山,至于荒山上的“幽灵古堡”早已隐没在了夜色里。

“有没有搞错,怎么还有一条河啊?我们怎么过去啊?”小A有些急了。

奇奇说:“拜托,一条小溪而已,当然是趟过去喽,难道还给你准备一条船啊!”

奇奇说着脱掉了脚上的运动鞋,将一只脚丫伸进了冰冷的小溪里。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宛如一面镜子,将光线又反射了回来。这条小溪十分浑浊,你根本看不见底,如果不是还有哗哗哗的流水声,说它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都一点也不为过。

奇奇将一只脚一点一点地伸进了小溪中,冰冷的河水让她直打冷战。奇怪的是,奇奇现在的一只脚已经伸到了大腿弯处,仍然没有探到底?不能再往下伸了,否则整个身体就会栽进去了。奇奇忽然意识到,这条小溪一定很深,说不定水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人只要陷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了!奇奇感到害怕,就在她想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水底下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奇奇的脚,想把她拉进水底……

奇奇的脸都吓白了,她语无伦次地惊叫:“脚……脚……我的脚……我的脚被淹死鬼抓住了,你们快帮帮我啊!”

奇奇的一只脚此时还泡在小溪里,整个身体向水面倾斜,马上就要扑倒进去。多亏几个女孩子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拉回到岸上。

奇奇跌坐在岸上,一只脚已经动弹不得,她的脸色苍白,惶恐地看着眼前浑浊的溪水。

“鬼……鬼……是淹死鬼,一定是淹死鬼抓住了我的脚。”

小A嘲笑道:“奇奇,你不是说趟过去么,怎么刚把脚伸进去,就嚷嚷有淹死鬼啦?”

奇奇拼命点头:“是真的,我真的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使我动弹不得。”

“好啦!”小C这个时候捡起一根木棍,插进了水中。“你们看,这水最多到我们的大腿根嘛!怎么会有淹死鬼呢?”小C蹲下身来揉了揉奇奇的腿,问:“麻不麻?”

奇奇点头说:“麻。失去知觉了一样。”

小C说:“你是抽筋啦!大惊小怪的。”小C说完狠狠地拍了奇奇的大腿一下,奇奇一声尖叫,蹭地就立起来。

“你看,这不是好了么。”

几个女孩子纷纷脱了鞋,将裤子褪到了大腿根,溪水远没有奇奇感觉的那样深,刚到大腿肚而已。水底是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

来到对岸,她们穿好鞋,然后走进了荒草丛中。大约走了十几步,周围一下子空旷起来,用手电筒向前方照去,一座座坟墓立在一片蛮荒之上。

所有的坟墓四周都十分干净,就好像刚刚被人收拾过一般。一个隐藏在暗处、夜间出没的幽灵,在每一个午夜十分都会来到这片坟地里,拔去坟头上新长出来的小草。

真的有这样一个“幽灵”吗?

如果没有,这些坟墓的四周为何如此干净?

脚下是松软的黑土,还有几串长长的脚印。有一串脚印是被人刚刚踩过的,至于其它几串也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几个女生沿着其中的一串脚印向前走,走到了坟墓的中间,阴森的坟墓宛如一口口大黑锅,倒扣在一片荒芜之上。她们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口精致的小棺材,每口棺材里都装着一个她们熟悉的陌生人,也有可能是她们自己。她们十分害怕,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棺材里的人名不是自己。这是人的私心,也是人的本能。在死亡面前,任何事物都变得脆弱不堪。然而,当她们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命运有时不在人的掌握之中。

9)墓地 2

冥冥中还有一种更加神秘的力量在催化着她们的心灵,宛如一条恶毒的诅咒——退出意味着厄运缠身,前进则意味着还有一线生机。这就是那种神秘的力量,它能让人失去理性,让荒诞变成诡异,让诡异更贴近现实。

作为这个游戏的发起人奇奇,此时已经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走进了一个十分致命的游戏中,同时她也知道,后悔已经晚了,她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自己的名字不要被装进棺材里。

最后,奇奇突然间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许愿花园。找到了许愿花园,所有的心愿都会实现。也许,只有许愿花园才能使自己从这个致命的游戏中解脱吧。

可是,许愿花园到底在哪呢?

奇奇在坟地的中间停了下来,她再也不愿意向前方的黑暗处走去了!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发现她们正被几座坟墓包围着。

“一、二、三、四、五。”奇奇数了一遍,正好是五座坟墓。

奇奇说:“我们就把棺材埋在这里吧!”

“什么?埋在这里?这里可是墓地唉!”瑶瑶大惊失色,恨死了自己,玩了这个可怕的游戏。

奇奇说:“瑶瑶,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串联你们玩这个游戏,我现在也很害怕,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我们必须得硬着头皮玩下去。如果这个游戏果真灵验,那我们现在退出可意味着厄运缠身呢;如果不灵验,玩到最后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想吧!”

奇奇说完走到了一座坟墓前,象模象样地鞠了一躬,然后在墓碑的下面挖了一个小土坑,将手中的棺材埋了进去。

奇奇刚刚说的一番话刻意地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确切的说她是不敢说出来。当时,她的心里矛盾极了!

如果,这个游戏果真灵验,那么继续玩下去又意味着什么呢?

其他几个女孩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一点,然而,她们清楚,如果游戏果真灵验,那么,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其他几个女孩模仿着奇奇每人选择了一座坟墓,对着坟墓鞠了一躬,然后在墓碑的下面挖了一个小土坑,将手里的棺材埋了进去。

墓碑上有一个统一的姓氏——南官氏。很显然这里是一个家族的墓地。

“瑶瑶,快动手啊,你难道真的想退出吗?”其他几个女孩纷纷催促。

“我……”瑶瑶害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阴森森的墓地里,阴风习习,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几个女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里,她们的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直勾勾地看着瑶瑶,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瑶瑶突然间产生一种另她窒息的恐惧,这种刺激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站在她身前的同窗姐妹。她们的神情是那样怪异,仿佛魂灵已经被吸走了,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肉身。

她们还是人吗?瑶瑶一个激灵,后退了几步。

“你们……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瑶瑶是寝室里最小的一个,其他几个女孩子都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看待。

小C这个时候走上前来,温柔地说:“瑶瑶,别怕,你自己选择,没人敢逼你。”小C是她们之中最大的一个,九岁上学,从小在农村长大,性格泼辣豪爽。几个女孩子之中,瑶瑶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瑶瑶说:“小C姐,我不要把棺材埋在墓地里,这是对死人的不敬。”

瑶瑶虽然小,性格也古灵精怪,但绝非是一个傻忽忽的丫头。相反她十分明白事理,在有些问题上,她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这也是小C喜欢她的原因。

奇奇问:“瑶瑶,那你想把它埋在哪里呢?”

瑶瑶说:“我要把它埋在小溪旁,以后我要取出它时,就不用走进这片可怕的墓地了!”

瑶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真正害怕的是不远处荒山上的独楼——“幽灵古堡”。有一次瑶瑶一个人偷偷地潜进了“幽灵古堡”里,结果在楼顶看见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惨白的脸,诡异的长头发,在夜风中幽幽舞动。不知道为什么,瑶瑶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不远处的荒山,和独楼顶上的可怕小女孩……

她们顺着原路折返,又一次走到了小溪旁。瑶瑶在一棵小扬树的底下挖了一个小土坑,又从包包里拿出一支大头笔,在树根上写下了—— 游戏中,瑶瑶之墓。然后把手里的棺材放了进去。

几个女孩子惊讶地问:“瑶瑶,你这不是在诅咒自己吗?”

瑶瑶说:“我宁愿诅咒自己。”

几个女孩子没有再多说什么,手拉着手趟过了小溪。沿着来时的林中小径,她们走到了宿舍楼后面的水泥路。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们关掉了手电筒,摸黑向前走着。

10)吊尸

夜色下的校园。

宿舍楼后面的水泥路上,几个女孩子正手拉着手向前走着。

忽然间刮起了风,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沙沙沙的响声,她们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她们很快就走到了摔死马大牙的那个地方,抬头就能看见那扇黑洞洞的窗口,好像有一个人正站在那扇窗前,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奇奇突然间停了下来,停在了摔死马大牙的那个地方。她仰着头向上看,神情格外的诡异,上面是黑糊糊的一片,只能很模糊的看见宿舍楼的外墙,和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

“喂,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走了?”小A扯了一下奇奇的衣角。奇奇没有动。

小B松开了奇奇的手,说:“奇奇,你看什么呢?你不走我们可走啦!”

奇奇嘘了一声,然后轻声说:“你们听……”

奇奇一惊一诈的举动吓坏了几个女生,本来她们此时在心里就对奇奇不满,她们把游戏带给自己的恐惧归结在了奇奇的身上,谁让她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呢。奇奇此时的举动激起了几个女孩子的愤怒,尤其以年龄最大的小C表现得最为强烈。

9)墓地 3

小C说:“奇奇,不吓唬人你会死吗?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明知道我们已经很害怕了你还一惊一诈的吓唬我们?把我们吓死了你很爽吗?”

平时伶牙利齿的奇奇此时竟然没有反击,而是一反常态地伸手盖住了小C的嘴。

小C一把打开了奇奇的手,质问:“你有病啊?”

奇奇也有点急了,说:“是你的耳朵有毛病,你难道听不见吗?”

“我听见了!”瑶瑶突然开口说:“在上面。”

“听见什么了?什么在上面?”小C的背后直冒冷汗,一把抓住了瑶瑶的手。

“小C姐,你别说话,你自己听,奇奇没有吓唬我们。”瑶瑶说。

静默。死寂。夜风呼呼地刮着。从她们的头顶上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沉闷响声。宛如有一个人在拍打着什么。

“什么声音啊?”

“谁这么讨厌?半夜三更弄出这样的怪声?”

“我们还是走吧!我快坚持不住了!”

几个女孩子小声嘀咕着。

“是从王哲他们寝室传出来的。”奇奇突然伸手一指:“你们看,好象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几个女孩子听奇奇这样一说,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一扇窗户前。马大牙就是从这扇窗户跳下来的。虽然很黑,但她们仍能看到有一个东西在那扇窗户前晃动。

是马大牙的鬼魂吗?

瑶瑶第一个打开了手电筒,虽然她害怕到了极点,但她的思维却没有丧失,她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有人想要跳楼?宛如在独楼楼顶上看到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或许同马大牙一样?

“我怎么觉得像是一个人呢?”瑶瑶自言自语,同时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几个女孩子也都打开了手电筒,齐刷刷地向那扇窗户前照去。

被距离分散的光束仿佛被吸进了黑洞里,在那扇窗户前显现出来的是一片惨白的光芒,还有一条惨白的带状物。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不规则地抖动,因为她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身体随风摇晃的人,一双白色的球鞋正一下一下地撞击宿舍楼的外墙,发出砰砰砰的怪声。

几个女孩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马大牙摔死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魄一样。风更大了,把她们的头发都吹了起来。再看那个摇晃的身体,脑袋低垂着,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带状物,白色的带状物被腾空的身体拉得笔直,身体被风吹得正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她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一张惨白诡异的脸,李可的脸。他的眼睛竟然是睁着的,向外鼓鼓着,一条血红色的舌头也从嘴里伸了出来……

终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来一声尖叫,她们在同一时间回过神来,疯了一般,向水泥路的前方奔去。她们不再手拉着手,而是自顾自地奔跑着。风声夹杂着她们沉重的喘息声,空气中仿佛还有另外一种声音,一阵诡异的笑声……

她们陆续地跑到了宿舍楼的大门前,门已经锁上了,奇奇的手抖的厉害,竟然无法将钥匙插进锁眼里。最后还是小C夺过钥匙,打开了宿舍楼的大门。

她们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经过宿舍管理员的房间,回到了204寝室。

“李可死了!李可死了!怎么办?怎么办?该死的游戏灵验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奇奇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小C此时竟然出奇的冷静,她问奇奇:“你怎么知道游戏灵验了?难道你偷看了棺材里的那张扑克牌吗?难道你抽的那张正是李可?”

“不。我没有。”奇奇哭着说:“我没有偷看,我也不知道自己抽的是谁,如果游戏没有灵验,为什么我们刚刚埋完棺材,李可就死了呢?”

奇奇的逻辑竟然让小C不知道一时该说什么好。从小在农村长大,相对于其他几个女生,她的神经应该是最为粗壮的。但她缺少的是理性和成熟。

然而,古灵精怪的瑶瑶恰恰具备这些,尤其是在遇到事情时,更是能将自身的优点发挥出来,也许,这也正是瑶瑶年龄最小,却能肩负着寝室长这一费力不讨好的官职的原因吧!

瑶瑶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不管我们现在能不能睡着,都得必须躺在床上,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替我们报警的。”

小C说:“对。如果我们现在报警,警察来了第一个问的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该怎样跟警察说呢?”

几个女孩子匆忙地脱掉了衣裳,钻进了被窝。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惨叫,是从男生宿舍的楼层里发出来的。

11)怪异的死亡

床头柜上的固定电话,上面的来电感应灯突然闪烁起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诺楠的卧室里响起,将诺楠和胡锋从沉睡中惊醒。

来电显示电话是从学校打来的,诺楠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抱怨,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喂——”

“李可出事了!你马上来学校,马上。”是教导主任急噪的声音。

诺楠拿着电话愣怔了片刻,啪地一声放下了电话,急急忙忙地开始穿衣服。

“胡锋,我学生又出事了!我要你现在就送我去学校,越快越好。”

胡锋二话没说,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服,然后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

车子风弛电掣般地一路狂飚,几分钟后,就在安江市高级中学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学校的大门口还停着几辆警车,警戒线的里面站着几个刑警。

胡锋和诺楠走上前去,被一个年轻的刑警拦了下来。

胡锋正要掏警官证,一个穿便装的男子朝他走了过来。

胡锋一看是当地重案组的刘队,便赶紧迎了上去。

胡锋有点尴尬:“刘队,我们又见面了。”

刘队说:“嗅觉够灵敏的,第一时间就跑现场来了?”

胡锋将诺楠拉了过来,介绍道:“我女朋友诺楠,李可是他的学生。”

刘队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呢。”

诺楠客气了两句,然后问:“刘队,我可以进去了么?孩子他到底怎么样了?”其实诺楠早已经意识到李可是凶多吉少了,她这样问只是还心存一点侥幸罢了!

刘队叹了口气说:“诺楠老师,孩子死了!是自杀。我们刚刚勘察完现场,尸体就在救护车里。”

诺楠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多亏胡锋扶住了她。

诺楠哭着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的学生会陆续自杀?”

刘队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诺楠跑进学校的操场,一辆救护车正停在操场的中间。李可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救护车里,上边盖着一张白布。诺楠轻轻地掀去李可身体上的盖尸布,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李可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直勾勾地盯着诺楠,嘴巴张着,露出鲜红的舌头。

胡锋和刘队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胡锋看了一眼李可的尸体,问身旁的刘队:“上吊?”

刘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胡锋一支,猛吸了一口。

胡锋问:“案发现场在哪?”

刘队想了想说:“空中。”

胡锋:“空中?什么意思?”

刘队说:“李可的自杀方式十分的怪异,从警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身体吊在四楼的窗户前,吊死他的带状物是一条床单,也就是说,李可先是把床单的一头绑在了窗台下边的暖气管上,另一头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才从窗台上跳下去的,确切的说,他的这种自杀方式比绞刑还要残酷啊!”

胡锋说:“刘队,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队说:“胡锋,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是我问你两个问题吧!”

胡锋不动声色地说:“请问。”

刘队把手搭在胡锋的肩膀上,两个人走出去有十几米远,刘队才说:“胡锋,你我都知道,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选择死亡通常要具备两条因素,一是精神上的痛苦,二是各种各样的压力,这两种因素的极限促使他们选择了死亡,死亡在这种前提下,对于他们来说也可以算做是一种解脱。可是,一个尚未成年,家庭条件优越,性格开朗的孩子选择了这样一种自杀方式,确实是另人费解。更另人费解的是,三起自杀事件竟然出自于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又恰恰出自于同一个寝室?胡锋,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刘队的一番话说出了胡锋心中的一小部分疑惑,但他此时不知道刘队是想跟他这个异地的警察分析案情,还是另有所指,总之,胡锋觉得刘队的话还没有说完,更像是一种试探。想试探一下他对一系列的自杀事件的看法,毕竟胡锋亲手侦破了几次异案和怪案,在警界是出了名的。从侦破同类案件的经验上论,站在他身边的这个老刑警还差那么一点。

胡锋没有顺着刘队的话音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他看了一眼思绪沉重的刘队反过来问:“刘队,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刘队愣怔了一下,说:“胡锋,按理说我此时不应该站在这里跟你分析案情,毕竟我们现在不是联手办案,但我现在站在这里,证明我是十分有诚意的向你请教,我想听一听你对此案的看法。”

胡锋依然不动声色,他望着远处那座荒山,俊朗的脸上透出一种神秘的光泽。

胡锋没有正面回答,又一次问:“刘队,李可的死你打算怎样定性?自杀?还是……”

刘队当然明白胡锋的意思。案件的定性意味着事件的终结。对于警察来说,在连续三起自杀事件的现场中,他们没有发现任何非自杀身亡的证据和线索,在经过对死者身边的同学以及家长的全面调查,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带有疑点的人,因此,他们唯一的结论就是——自杀。

他们虽然能阻止犯罪,打击犯罪,但一个人想要自杀的心理,他们却没有办法阻止,也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那是心理医生的事。

然而,三起自杀事件的死者同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级、一个寝室,又同在深夜自杀,这四点相同之处又足以说明此案非比寻常,所以,关于案件的定性问题,让刘队十分苦恼。

马大牙的死定性为自杀、王哲的死定性为自杀、到了李可这里,刘队长犹豫了!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话:“先前我曾怀疑有人利用催眠或心理暗示杀人,但经过我们的暗中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如同一张白纸,学校又属于半封闭的,|Qī|shu|ωang|孩子们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校园里度过的,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社会上的什么人。学校里所有老师的档案我们也都查过了,清一色一流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也没有发现谁在上学时选修的是心理学这门边缘学科。我现在矛盾极了,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调查下去,有好几起大案刚刚有了些眉目,本来人手就紧,现在又出来这么一档子鸡肋事件,我是真难啊!”

胡锋何等敏锐,一下子就听出了刘队的弦外之音。

胡锋故意问:“刘队,你的意思是?”

刘队说:“胡锋,看在你我曾经一起共过事的面上,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装糊涂?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胡锋说:“我还是真有点糊涂了!你干脆直说吧!”

刘队说:“借调。一个小时前我已经给你们队长打过电话了,将你的假期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延长了一个星期,你们队长我的老同学让我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愿意,便可以即刻接受这起诡异的自杀事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按照程序走,我给上面写一份书面申请,同样可以把你借过来。”

胡锋没有想到刘队竟然跟他玩了个先斩后奏,胡锋说:“你这人够阴险的啊!你那意思是吃定我了?”

刘队:“哎!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手上压着两起厅里督办的要案,实在是无法抽身啊!再说,就目前的情形看,这确确实实是一起连续的自杀事件,你让我这个重案组的组长放下厅里督办的要案不办,而去侦察这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自杀事件,这也说不过去啊!就算我调查,但我总得给上边一个继续调查的理由啊,可我现在偏偏就找不到任何继续调查的理由,我总不能把诡异当成理由向上面讨要圣旨吧!就这么放下我又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最合适,暗中调查,我从旁协助,如果另有隐情,到时算我们联手办案,反之,就当你多放了几天假陪陪女朋友。谁让你曾办下两起轰动警界的‘异案’呢?”

胡锋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姜还是老的辣,来安江没几天,刚与你碰了两次面,就上了你的贼船。”

胡锋嘴上说,心里却窃喜。

1)讯问

世间最大的恐怖就是未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一个如影随形的陌生人,都能使人心惊胆战,寒毛竖立。

先前六人的寝室此时只剩下三人了!现在是中午十分,张涛、齐大海、吴亮三人正坐在一张床前,低声抽泣。坐在他们对面床上的是诺楠和胡锋,诺楠深知,李可的死亡又一次加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对于不黯世事的三个孩子来说,没有比死亡再可怕的事情了。在这间不到七十平方的屋子里,已经有三人先后死去,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死亡的魔爪会不会再次伸向他们自己。

他们会在心里想:下一个死去的,会是我吗?

寝室里的空气沉闷,胡锋走到窗户前,一条白色的床单一头系在了窗台下面的暖气管上,另一头正在窗外的空气中幽幽地飘舞。

胡锋解下床单,拿在手里,然后冷冷的问:“你们好好想想,李可在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是谁最先发现李可自杀的?”

三个孩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坐在中间的张涛说:“是我最先发现李可自杀的。当时都已经是深夜了,我迷迷糊糊的没有睡实,突然听见从窗外传来一阵阵啪啪啪的声音,我起身下地来到窗台前,当时天很黑,我隐隐地看见有一个黑影在半空中摆动,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或产生了幻觉,便从抽屉里找来手电筒。我打开手电筒之后忽然发现李可还没有回来,然后又看见暖气管上系着一个白床单,我便再次走到窗前,然后就看见了李可的尸体……”

胡锋继续问:“你刚才说,你打开手电筒之后,发现李可没有回来,那么李可他之前去哪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张涛说:“李可出事那天晚上心情很不好,原因是……”张涛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看着诺楠,似乎接下来他要说的,必须要经过诺楠的点头同意才行。

诺楠说:“张涛,不管你说什么,老师都不会怪你的,你说吧!”

张涛点了点头说:“老师,其实也没什么,李可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为早恋。不不不,是因为暗恋。他一直喜欢咱们班的奇奇,可奇奇却不喜欢他。李可出事之前,他和奇奇吵了一架,奇奇当着我们的面,说李可经常发信息给她,还好一顿讥讽李可,李可这个人本身就很傲气,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可对方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他一直暗恋的对象,除了郁闷他又能怎么样呢?奇奇的态度让李可很没面子,所以后来我们回到寝室之后,李可就闷闷不乐的,我们叫他一起出去吃饭他也不去,等我们吃完饭回来他已经不见了,再后来见到他时,人已经……谁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去哪了!”

胡锋问:“你们那天放学之后回到寝室,跟李可在一起大概呆多长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没有发现李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张涛想了想说:“没有。当时我在看书,没怎么注意到他。”

齐大海摇摇头说:“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他当时躺在床上,我们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吴亮最后说:“我想起来了。李可当时躺在床上好像在看一本日记,我敢肯定这本日记不是他自己的,因为我们知道他最讨厌语文,根本就没写日记的习惯。我当时还纳闷,他是不是在偷看别人的日记呢?后来我们叫他一起去吃饭,我去拉他,然后趁机看了一眼那本日记,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当时看的那本日记是马大牙的,我们寝室只有马大牙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是我又一想,马大牙已经死了,他的遗物也都被焚烧掉了,怎么会留下一本日记在李可的手里呢?”

齐大海这个时候又接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记得王哲在出事之前好像也看过一本日记。我记得那天是在王哲的床上发现一本日记的。当时我的手机充电器坏了,全寝室只有王哲的电话跟我的是一个型号的,当时王哲不在,我就去他床上找充电器,在摆在他枕头旁边的两本书之间,我发现了一本日记。那本日记已经很旧了,而且封面又不是很漂亮,我也没把它当成一回事,再说偷看别人日记实在不道德,里边写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胡锋问:“这本日记现在在哪?”

张涛说:“很可能还在李可的床上,一本日记而已,他没必要藏起来吧!”

李可的床上铺着一张红色的羊绒毛毯,原本上面应该还铺着白色床单的,可是床单却被他当成了杀死自己的工具。看来一个人想要死亡,总会有许多办法的。

男生的床铺永远都是杂乱无章的,穿脏的衣服、书籍、CD、口香糖、还有左一双右一双的臭袜子。胡锋在李可的床上找了半天,最后在他的枕头底下终于发现了一本日记。

日记已经很陈旧了!扉页上有用血写的八个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胡锋在翻看这本日记时,仔细地看了马大牙记述的受辱情节,他发现在每一段受辱情节的最后都有他自己写上去的一句话:他要将某人怎样怎样,他希望某人会怎样怎样。宛如诅咒。当时胡锋曾在心里想:马大牙的怨气太重,他死后的灵魂不肯散去,他的魂灵在他死亡的那一天,以另外一种方式依附在了另外几个孩子的心头之上,使他们惶惶不安。因为,他们毕竟知道自己曾无情地伤害过马大牙的自尊,心灵上的伤害无法弥合。胡锋知道,相对于死亡来讲,一本日记的分量实在太轻,它无法构成孩子们的死亡。日记只能让看过它的王哲和李可惶恐,真正让他们走向死亡的一定还另有隐情。

“隐情”是什么?一处人们无法看见的死角?还是一只手,隐遁在空气中?

胡锋不知道,至少他现在是迷茫的。他将日记翻到了有字的最后一页,在那一页上,胡锋看到了四个字,这四个字连在一起,念出声来,就是——许愿花园。

“许愿花园?”胡锋自言自语:“又是什么?”

2)看见自己

女生寝室204。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十分,但屋子里的窗帘却挂得严实,紫色的窗帘挡住了光线,使屋子里看上去十分的阴暗,宛如夜幕提前降临。

房间里摆放着三张上下层的双人床,有一张床的上铺始终空着,上面堆放着好几个大箱子和一些闲置的物品。另外两张床上都支起了乳白色的蚊帐,蚊帐里边是叠放整齐的被子,和精美时尚的女生物件,憨态可掬的公仔背靠墙上五颜六色的明星海报构成了女生们的私人空间。

在一张床的下铺,一个女生倦成一团躺在上面。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衣睡裤,一头漂亮的黑头发从蚊帐与床板的中间钻了出来。她侧卧着,半个脑袋陷进了被子里,一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蛋看起来十分苍白,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样子十分可怕,宛如死人一般。

她没有死。她的身体正以一种十分怪异的频率抽动着,仿佛在阴暗的房间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拿着一根针,不时地刺在她的身体上。

这个女孩是奇奇。奇奇吃完午饭后,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到了上课时间,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寝室里。李可的死亡让奇奇极度的恐慌,她始终在怀疑李可的死跟那个可怕的游戏有关,她甚至还在心里认定:自己抽的那张扑克牌一定是李可,她和李可也许真的有缘,但却无份,是命运在故意捉弄她,以死亡的名义暗示她发现白马王子,而当她发现时,她的白马王子已经死亡。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在阴暗的寝室里突然出现四口血红色的大棺材,啪……啪……啪的声音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谁?你们从哪来?奇奇惊惶地对着棺材说。

“吱嘎”一声,四口棺材盖同时缓缓开启,从来面冒出一缕缕青烟,接着,有四个女孩子从棺材里坐起来,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身穿白衣的半截身子,和一头乌黑的长发……

“你们……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

“奇奇,你还认识我吗?”第一口棺材里的女孩突然转过身来,一张白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A?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去上课了吗?”奇奇哭喊着问。

小A诡异的一笑,没有出声。

“奇奇,是你害死了我们。”第二口棺材里的女孩也转过身,将一只手放在棺材板上,有血正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

“小B,你……你们这是……你们到底怎么了?”奇奇害怕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我们死了!”小B说:“被你那个游戏害死的。”

“不......”奇奇咆哮道:“这不是真的……你们不会死的。”

“奇奇,你这个害人精,我恨死你了!”第三口棺材里的女孩回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我恨不得吃了你。”

“小C姐?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刚刚还叫我去上课呢,怎么会死呢?”奇奇将身体抱成一团,用手捂住了脸,忽然,她感觉脸上凉哇哇,油腻腻的,她把手拿下来一看,满手的血。

“不……”奇奇大叫一声,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房间里的墙壁这时也变成了一面面镜子,到处是棺材,到处是披头散发的可怕女孩,到处是自己的影子,到处是血。

“奇奇,你还认识我吗?”

突然,她听到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声音,旋转停止了,一面面镜子也变回了惨白的墙壁,在最后一口棺材里,一个女孩站了起来。

这个女孩穿着跟她一样的睡衣,有跟她一样美丽的头发,奇奇觉得这个女孩的背影自己十分熟悉。

“你……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奇奇怯声问。

站在棺材里的女孩突然走了出来,奇奇甚至没有看到她的身体动一下,她就已经站在了奇奇的面前,背对着奇奇说:“除了你我,还有其他的人吗?”

奇奇闻到了一股她常用的香水味,然后环顾了一圈,她突然发现房间里的棺材竟然不见了,只有一具孤零零的身体,背对着她,立在她的身前。

奇奇试着绕到她的前面去,但不管怎样她看到的始终还是一个背影,一个她十分熟悉的背影。

“你到底是谁?求求你快点告诉我,我这是在哪?还是在204寝室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那好,我成全你……”

背对着她的身体慢慢地转了过来,一头黑发挡住了她的脸,接着,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头发自然分开,一张白脸终于露了出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奇奇感觉自己就好像掉进了南极的冰窟里,刺骨的寒冷。

因为,奇奇看到的,正是她自己。

3)噩梦

奇奇从噩梦中醒来,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体禁不住瑟瑟发抖。她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寝室中间的空地,刚刚,有四口血红色的大棺材,摆放在那里。

寝室里更黑暗了!跟深夜的唯一区别就是,她还能透过窗帘中间的缝隙看到窗外的光亮。只是,奇奇现在看见的光亮是灰色的,奇奇想,太阳已经落山了吧!

奇奇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忽然感到有点口渴。她披上一件衣服,穿鞋下地,来到窗台下面的桌子旁,桌子上面摆放着没吃完的零食,还有半瓶的饮料。奇奇拿起一瓶饮料,看也没看,就将饮料倒进了自己杯里。房间里实在太黑了,奇奇随手拉开了窗帘,外面的世界灰蒙蒙的,太阳早就落山了,宿舍楼的后面出奇的安静,给人的感觉阴沉沉的,好像藏着什么?

奇奇忽然间想到了昨晚的事情,李可的尸体挂在半空中,鲜红的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样子极其恐怖。奇奇打了个冷战,她立刻停止了回忆,抓起她的杯子,拿到了嘴边。

突然,她感觉到杯子里的液体有些不对劲,她再仔细一看,发现杯子里竟然装着半下子鲜血,红红的,就像刚从人的血管里流出来一样。

奇奇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正一根根地往起竖立,她的手哆嗦着放下水杯,然后跑回到床上,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奇奇在自己制造的黑暗空间里藏了好一会,才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借着外面的光亮,她忽然看见门竟然被人反锁上了?奇奇更加地害怕了,因为奇奇想要知道的是,门有没有锁,是不是有人进来过?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门竟然被人反锁上了,门被反锁的唯一可能只有她能办到,因为屋子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室友都还没有回来,那么,是谁将寝室的门从里边反锁上了呢?难道是自己梦游了不成?

还有那杯血,又是怎么回事?

奇奇环顾着阴暗的寝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让她毛骨悚然,她怕忽然从黑暗的角落里钻出一个人来。

一片死寂,静得可怕,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忽然,奇奇隐隐地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开始还以为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可是再仔细一听,声音的确在这间屋子里,而且离自己很近,就好像从自己的床底下冒出来的。

难道床底下藏着一个人?

奇奇想到这里热血上涌,趴在床上,然后把脑袋向床底下伸去。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一副十分可怕的画面,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宛如她梦中见到的女人藏在她的床底下,就在她看见她的那一刹那间,她伸出来一只惨白的手掌,尖利的指甲向她的眼睛刺来……

奇奇最终还是向床下看去,床底下黑森森的,除了几双被她丢弃的波鞋什么也没有,奇奇松了一口气,这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

又是一阵抽泣声,极其细微,细微得一丁点响动就可以将其掩盖,然而,此刻偏偏没有一点其它的响动,细微的抽泣声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从墙壁内,地缝中,抽屉里,每一张空空的床上。

我该怎么办?奇奇虽然害怕,但还没有达到丧失思维的地步。最后,她决定离开这里,去食堂,去找她的伙伴们。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连头发都顾不得整理,便要走出这个可怕的房间。

就在她走到门前,打开门里这道锁,想要开门而出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因为她突然发现,房间里的抽泣声似乎比刚才大了许多,而且方向感极其明确,是从寝室里边的冲凉房传出来的。

每一个女生的寝室都有一个独立的冲凉房,被一面墙间隔开来。寝室右面惨白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门裂开一条缝,奇奇走近之后听到哭声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奇奇推门而入,摩擦声十分刺耳,走进去之后声音却突然停止了。狭长的冲凉房里潮忽忽的,墙壁上镶着几个喷头,另一头靠窗的位置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冲凉房的最里边还有一扇门,门里边是女生们的厕所。

一定有人藏在厕所里,因为厕所是冲凉房里唯一的藏身之处。奇奇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一点一点的向厕所逼近,每天她们都要光顾几次的地方此刻竟让她如此恐惧,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躲在厕所里哭泣的是人还是……如果什么都没有,更会让她崩溃,因为只有鬼才是只闻其声,不识其貌的,从而,不更加证明了她可怕的怀疑吗?

奇奇终于走到了厕所门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尽管无济于事,但最起码能减轻一下心脏的负担。

她终于推开了厕所的门,厕所里面开着灯,光线昏暗,在洁白的坐便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底着头,黑发已经垂到了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奇奇几乎站立不住,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幸亏她扶住了门框。片刻之间,她从眩晕中恢复了过来,她抬起了头,看见坐在坐便上的女孩也正在看着她,她的眼角还挂着泪,脸已经没了血色,神情惶恐。

“小A!”奇奇大吃一惊:“天呐!你吓死我了!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上课了吗?”

“我怕!”小A站起来,抱住了奇奇哭着说:“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奇奇本想好好安慰一下她的同寝姐妹,而此时的她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厕所里的一面墙壁,在墙壁的瓷砖上面,写着四个字——许愿花园。

四个字鲜红夺目,十分刺眼,宛如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血液一般。

4)恐慌

奇奇把小A从厕所里扶出来,走出冲凉房,坐回到床上。

奇奇问:“小A,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去上课?”

小A说:“上完下午第一节课我就回来了!我害怕,根本就没有办法专心听讲。李可的座位就在我的旁边,我一看到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就害怕,我总是能感觉到李可的鬼魂没有散去,就好像他还坐在座位上,死死地盯着我……”

小A接着说:“我回来的时候你正在睡觉,我不知道大白天的你为什么要把窗帘挂起来,房间里很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走到你的床前,看见你的眼睛是睁着的,所以就想叫你陪我说说话儿,可是我跟你说了好几句话你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勾勾地看着屋地中央,灵魂出窍了一般,手还不停地挥舞着,就好像与什么人在搏斗。我当时都被你吓惨了,因为我知道李可在死前跟你吵过架,我以为是李可的鬼魂在作弄你呢,然后我就跑进了冲凉房,躲进了厕所里。”

奇奇听得头皮发炸,惶恐地问:“你是说我当时在梦游吗?”

小A摇头说:“不。你不是在梦游。也许只是一个噩梦,但你没有‘游走’。”小A说到这里,突然盯住奇奇的眼睛说:“奇奇,你知道吗,当时你的眼神十分可怕。”

奇奇说:“我的眼神?我当时在睡觉,你怎么能看见我的眼神呢?”

小A说:“奇奇,你忘了么,我刚刚说……你的眼睛是睁着的。”

奇奇说:“小A,我发誓,我不是在故意吓你,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回来了!”

小A说:“正因为这样,我才害怕。你没有发现我回来,证明你当时在睡觉……”小A似乎不想说下去了。

奇奇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问:“小A,你的意思是说,我当时在睁着眼睛睡觉?”

小A点头说:“是的,而且睁得很大。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在掐你的脖子,你手舞足蹈地拼命抗争,样子十分恐怖。”

当一个人睁着眼睛,却看不见这个世界,那么只有三种可能——

1:瞎子。

2:死不瞑目。

3:有病。(面部神经麻痹,致使面神经失去控制,眼睑因肌肉失去张力,从而眼裂增大,合眼困难。)

然而,奇奇不是瞎子,也不是一个死人,健康的她面容清秀,皮肤红润,更不是一个病人。那么,她为什么会睁着眼睛睡觉呢?这也是让小A最害怕的。

奇奇说:“小A,你不要怕,也许当时我真的是在梦游,只是我没有行走而已。因为,下午我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梦,梦境中的我就是躺在床上的……”

小A问:“什么样的梦?”

“从四口大棺材里,爬出来四个人。”奇奇回忆着:“有你、小B、小C、还有我。惟独没有瑶瑶……”

小A惊惶地捂住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那只是你的一个梦,我不会躺在棺材里,我不会抽到自己的……”

忽然,一阵碎乱的脚步声在宿舍的走廊里响了起来,紧接着,寝室的门打开了!

“啊!有鬼!”

一声尖叫,把站在屋地中间的奇奇和小A也吓了一大跳。小B惊慌失措地立在门前,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惶恐地看着她们。

“大惊小怪,是奇奇和小A啦!”小C拨开小B的身体,伸手打开了寝室里的灯。

小B:“课也不上,灯也不开,像俩个女鬼一样站在屋子中央,你们想吓死谁吗?”

小A:“我们……”

奇奇抢着说:“我们喜欢,关你什么事?”

小B:“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你们吓到我了还说不关我的事?”

奇奇:“活该。谁让你胆子小了!别人怎么不害怕?”

小B:“去死。我第一个进屋的,当然先吓到的是我。”

“好啦!”小C忽然大喊一声:“吵什么吵,都少说一句会死吗?”

“小B,大家都是好姐妹,她们怎么会故意吓我们呢?你就少说两句吧!”瑶瑶接着问:“奇奇,屋子这么黑你们为什么不开灯?小A,你怎么只上了一节课就跑回来了?”

奇奇与瑶瑶的性格最为接近,因此二人的关系相对于其他人要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