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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倚天屠龙反转记》》 · 笑笑流浪鼠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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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的强项是先用话语打动一个人,然后用无微不至的关怀感动一个人,进而套近乎拉关系认辈分,哪里料到灭绝从来不废话,更不喜欢开玩笑,他有心伺候这女菩萨,没想到灭绝朴素惯了,竟然不需要他这小孩子帮忙。

于是,一路上走了这么多天,高强突然发现他每天和灭绝说超不过十句话!

灭绝:“出发!”

高强:“是,师太!”

灭绝:“休息!”

高强:“是,师太!”

灭绝:“吃饭!”

高强:“是,师太!”

灭绝:“走!”

高强:“是,师太!”

灭绝:“休息!”

高强:“是,师太!”……

一天十句话,几十个字的交流,这就是全部,高强愕然发现,两个人是相处时间越多,话越少,而且最让他疯狂的是,由于长期跟在灭绝身边,他觉得自己脑子都木木的,整个人说话也不利索了,也失去了灵活劲儿!“再这么下去,不到武当山,我先成了和尚!”高强心内暗暗叫苦。

此外还有一件不爽的事情,他身上始终内力全无,每日手脚隐隐发软,颇为难受,他有心去请教灭绝师太,又觉得这个女人太冷淡,所以只能作罢,他打好主意去找胡青牛夫妇解决问题。

有时候,高强也会恶毒地想:“该不会是更年期……”

一路无语,这一日不知道走在哪个地方,反正灭绝这一路都是挑人迹稀少的道路前行,高强跟着她绕了几次道路,才知道这女人果然是路痴。

而且这女人脾气甚急,有几次走入了死路,当下也懒得寻路,直接往南便走,也亏得她运气超好,陕西他们走过的路上又没有什么沼泽河流深山老林之处,大多时候被她硬生生便闯出一条道路来。

高强想起了书中曾经写过这灭绝脾气急躁的事情,那是纪晓芙被她一掌拍死以后,她要斩草除根杀纪晓芙的女儿,那贝姓女弟子和纪晓芙素来交好,为了让杨不悔能活命,胡乱编个理由竟然搪塞过去了,她这师傅当得也太大意了。

高强有时候想不通——嫉恶如仇、偏心眼、木讷、暴躁、冷冰冰,有时候却聪慧绝顶,这几样东西怎么会完整地融合在一个人体内?

眼看着前面有一面旗帜在空中挥舞,远远看着前面黑压压一片,隐隐能看出青砖黑瓦来,高强便知道,前面可能是一处集镇。

待策马走进了看,果然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地方,灭绝挑了路边一家茶馆,跳下马来,这边高强早就麻利地在一边候着,找了一处结识的树木将马缰绳捆了上去。

又进入了茶馆,高强又将袖子在凳子上使劲擦拭,倒似要搓下一层皮来似的,灭绝点点头,这才入座。

原来高强是极为机灵聪明的人,虽然面对着不苟言笑脾气古怪的灭绝师太,也是每时每刻费尽一份心思,要讨这老太婆欢心。

他别的做不了,这老尼姑又全然没有弱点欲望,便只好眼尖、手勤、腿快再加上嘴甜甜,能说一句算是一句,能做一件事情算是一件事情,这些天下来,拴马擦板凳倒是做地最多最熟练的。

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高强知道灭绝素来不喜欢和普通人说话,能少说一句是一句,因此抢先出口,叫了馒头和清茶,再有三两样素菜,这几样食物他最为痛恨不已,偏偏跟着灭绝不得不吃。

这路边小店没有什么好吃的,客人也稀少,因此倒是很快把饭菜送上来,高强皱着眉头将馒头用手指撕下小小一团一团,蘸着菜叶子吞下,要不然,真是难以下咽。

抬起头来,却看着灭绝师太没有动桌子上的食物,只是定定地看着远方的山峰,在那里出神,高强也随着灭绝的视线望去,但看着远方郁郁葱葱一座大山,山势起伏绵延跌宕,不知道是多大多深多高的一座山。

如今正是仲夏,山中树木绿色一片,叶子娇翠欲滴,但是看上去,倒是绿意盎然,带着生命气息的绿色漫山遍野,看起来颇有一番风味。

灭绝突然叹了口气,脸上少有的有了一点点波动,看着远方的山峰,默然不语。

高强在旁边看得明白,大着胆子问道:“师太,这是什么地方?”

灭绝摇摇头,却缓言道:“终南山!”

说完这句话,便低头不语,拿起一个馒头来,慢慢在那里一个人享用。

高强听得莫名其妙,终南山?却不敢再问灭绝,他吃着馒头,突然之间想起来了,怪不得熟悉,当年全真教和古墓派不都在终南山中么?

这灭绝为什么会望山而兴叹?他始终考虑不清楚,若要仔细考究,倒是灭绝的祖师郭襄喜欢那古墓中隐居的神雕大侠杨过,难道这爱意还一辈辈遗传下来了?

他却不知道,这郭襄当年是四十岁悟道出家,创下的峨嵋派,她十八岁那年在少林辞别无色禅师,在江湖上游荡近二十年,那时国破家亡,便收下了女弟子,也就是风陵师太——灭绝的师傅。

当年郭襄未出家之时,数次来到终南山,为的也不过是在杨过生活的地方走走看看,聊以自慰,风陵师太当年还是二八少女,一年中,倒有大半年随着郭襄在终南山处游荡。

郭襄四十岁突然悟道出家,风陵甚为敬重这师傅,不愿意分离,也跟着师傅落发出家,后来到了她执掌峨嵋,也经常到终南山去,不过她去那里却是因为习惯使然,实在是喜欢那片山水,若不是郭襄开门立户在峨嵋,终南山又有全真和古墓这样的大教派,她真要把峨嵋派迁到终南去。

风陵教授灭绝武艺的时候,灭绝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当时她有师兄孤鸿子陪伴,二人青梅竹马,跟着师傅来回奔走,侍奉在风陵左右,对这终南山倒是极为熟悉,感情颇深,这次为了避开官府的耳目,绕了一个***以后,远远看到了终南山,所以一时发楞。

人孰能无情,灭绝虽然侵心于武功,更兼嫉恶如仇下手狠辣,但是剑下不杀无罪之人,只能说她性格古怪,偏激异常而已,但绝对说不上是什么恶徒。

她毕竟是肉体凡胎,不是庙里的圣人佛像,看了这终南山,想起了恩师风陵的种种好处,又想到了自己和孤鸿子那段未成的姻缘,一时之间,恍若恩师音容笑貌就在眼前,孤鸿子又死而复生,也是感想颇多,发呆片刻。

高强猜不透,便低头苦吃,只听着嘟嘟嘟,远处一声声金属拐杖点地声音传来,直奔这小店而来。

高强探出头去,便看着一个身穿黑色袈裟的和尚走来,看那和尚身体瘦弱,眉毛雪白,手中持着一根鹅卵粗细的钢铁禅杖,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看上去精神奕奕。

高强暗暗喝一声彩,这老和尚精神!有派头!看上去便很舒服,而且由于眉毛胡子都是一片白,身上带着一股除尘脱俗的气质,当真是有些佛教高人的风范。

他身后还跟着一青布少年,大约二十岁的样子,英气勃勃,剑眉斜飞,长相更是俊俏,高强看了眼睛都快要瞪直了,这少年要是去到现代,那是活脱脱一个小天王啊!

两个人径直向这小店走来,灭绝背对他们而坐,根本没有看到是什么人,不过高强看那灭绝眉头一皱,便知道这两个人不简单。一路走来他便知道,能让这老尼姑皱眉的事情或人物,肯定是棘手的。

那和尚走在前面,低头进了店里,一声佛号,然后在灭绝旁边的一张桌子站着,那少年却勤快地以衣袖擦试板凳,那僧人才慢慢坐下,然后那少年也是流水式的喊出馒头清茶几样素菜,然后吃力地捧着那禅杖放在墙角。

另一边高强却听呆了,这少年所喊的菜和自己一样不差,甚至语言顺序也不差,便是他进了饭店擦试板凳的动作与自己都非常神似,高强脑子晕晕,心中暗想:这是哪里来的鸟人?怎么拍马屁都和我一个样?没有新意!

当下,高强在一边闷头吃饭,灭绝在皱皱眉以后也继续从容进餐,那边爷俩也自己享用,高强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对面是灭绝尼姑,旁边是白眉老僧,觉得挺滑稽的,江湖上有几种人不能惹,和尚尼姑便高居榜首,眼下和尚尼姑都已凑齐,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那边那美貌少年和僧人说上话了。

“师傅,我总感觉着这一路龙爪手使地不正确,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僧人一脸的慈悲,缓慢而言道:“那是你内力不纯的原因,你修行九阳功已经有五年了,已经到了第三重境界,当真是不慢,等你过两年进入第四重境界,这龙爪手的威力,你倒是能发挥出一二分来。”

高强在一边听得眉头一动,九阳功?那这个和尚是少林寺的?龙爪手?难道是原书中被阿二刚果破了指力割了首级的空性和尚?

第三卷 倚天 第008章 贪心和尚狠心尼

那少年随即叹道:“师傅,我便是练成了龙爪手,也挡不过您一根指头啊!”

那僧人微微笑道:“招式巧妙可以迅速提高实力,但是武学到了最后,内力根基反而最为关键,强求不得,这等功夫得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你切不可贪功冒进。”

少年撇嘴,显然极为得那僧人宠幸,“师傅,咱们要是有那武林至尊屠龙宝刀,不也可以纵横天下么?”

高强耳朵一抖,仔细听这两个人对话,觉着他们似乎在闲聊,又似乎不是那么单纯。“屠龙宝刀,唉,江湖上传开,据说那宝刀已经随着明教的护教法王金毛狮王谢逊落入了海中,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神兵了。”

少年摇摇头,“师傅,您忘了,没有了屠龙刀,还有倚天剑呢。”

僧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以后需要切记,如果你依靠这些兵器,日后总不能登上那武学真正的境界,对于真正的高人而言,一根树枝与一把倚天剑,也没有多少区别。”

高强在一边听得暗暗点头,他一直揣测,那杨过到了最后,用木头剑和用玄铁剑没有多少区别了,说不定已经达到了手中无剑而心中有剑的境界,到了最后,心中也无剑,那可真的是达到了武学的顶峰了。

灭绝眉毛却慢慢立起来,她虽然背对二人而坐,刚才听二人进来时,从步履上听出,知道那老和尚武功高绝,身后的年轻人底子也颇为扎实,是少林一派的武艺。

她人虽冷淡,但是有一项天生的本领,便是过耳的声音永不忘记,只不过听声音,她却不认得这和尚是谁,她心中生奇,不知道这和尚是谁,四大神僧她都会过面,现在想起来,这和尚功力逊于已亡的空见,倒是远远高于其他三僧,脚步几不可闻,她暗中揣测,恐怕这和尚比自己都要厉害几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气馁,一直以来她存了一份心思,要让峨嵋压过少林武当,成为武林第一大门派,可惜门下第二代弟子中没有特别出色的人才,眼看着在她手中,这个愿望是无法实现的了。

少林底子雄厚,多少年来武艺传承不断,江湖上多少大派失去了镇门绝艺,进而衰落,唯独有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传承,香火生生不息。武当派的张三丰,那是开门立派震古烁今的第一奇人,单是那年龄,武林中便人人敬仰佩服,他座下七弟子也好生了得,武当七侠任意一位,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灭绝在那里一个人被勾起了心思独自思考,那边师徒二人还在侃侃而谈,高强注意到了,他们进来,似乎就没有动一口饭,好像只是为找个地方说说话。

那僧人在那里解释武学的境界,唠叨了一番后,少年不服道:“师傅,如你所说,除非是武当张真人那样厉害的人物,手中有无倚天剑都一样。换了别人,拿了倚天剑,那也肯定是实力大增,若是一流高手持着倚天剑,在江湖上肯定是纵横无敌的。”

那僧人笑道:“你总是执迷不悟,好,我便让你看看,有些人,拿了倚天剑也成不了气候,倚天剑不出鞘,便和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

僧人嘴上说话,手一拂,大袖卷出,将墙角立着的禅杖卷了过来,也没有看他用手接,随着袍袖一甩,嗡!禅杖便向灭绝砸过来!

灭绝冷哼一声,身体便像沾在凳子上一般,不见肩动腰移,凳子平移三尺,那势若惊雷的一杖便击在了桌子上面,上面什么菜盘子饭碗还有馒头清汤顿时四溅撒射,叮叮当当响作一团,那木桌怎么禁得起这一击,当下成了碎屑。

事起突然,高强都惊地不会动弹了,他实在不明白,这看起来气质不凡如同得道高僧模样的少林和尚怎么会突然动手抢剑,刚才还不是满口的“有剑无剑都一样”么?

灭绝袍袖一挥一拉,卷在高强腰间,灭绝身后如看不到的绳子拉着似的,身体倒退如飞,另一只手早就从桌上拿起了倚天剑,五根手指牢牢地握着倚天剑,剑锋尚未出鞘。

那僧人一击不中第二击跟着扫来,高强便看着他如疯子一般挥舞禅杖,呜呜风响,他身体瘦而有神,挥舞起那禅杖来,一击连着一击,速度越来越快,气势如虹,一招招或横扫或竖砸或斜撩,连贯一气,端的是技艺惊人,一片片风声四散出去,高强便在灭绝怀中,都被逼迫地气息不畅,直欲晕倒。

他却不知,这是七十二路疯魔杖法,本不是多么高明的杖法,但是名字既然叫作疯魔,那要舞起来,真是如疯如魔,如癫狂发病一般,要的就是这勇往直前的气势,合身而击,不留后路。

那僧人是超一流的好手,这杖法施展开来,一招招气势逐渐加了上去,便是灭绝师太,也得先暂避其锋,不敢正面相抗,除非有一个高手内力远胜于他,当可以正面一击,一下子将后面所有的攻势都止住,若非如此,挨上一杖便足以要命。

灭绝带着高强,一直躲闪那僧人咄咄逼人的攻击,手中的倚天剑当真没有时间出鞘,她脸上波澜不惊,心里面却沉了下去。

这七十二路疯魔杖法优点如此多,缺点也很明显,便是暴风骤雨不能持久,终有力竭的时候,那时候便是她倚天剑出,大破禅杖的时机,只是眼前这僧人杖法稳而不停,疯而不乱,灭绝皱眉想到,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技艺?

原来这僧人另有奇遇,见识过一门武学,是天竺的释迦掷象功,便是投掷飞石,只需要全力一击,然后快速跟上,一击击逐渐加深,到后来,发动人只需要控制方向即可,石头上便会带有千万斤的力气,那当真是无人可敌。

当年天竺高手尼摩星施展出这么武艺来,便是金轮法王也得远远避开,更何况这僧人武艺远高于尼摩星,这路杖法当真是威力无匹。

他把这门武学揉合到了疯魔杖法里面,所以看似出力,其实除了头几十杖用力外,后面便轻松自在,只是控制着禅杖的方向和里面那一股大力,这其实是一门极高的平衡力量的艺术,若是内力不够,这禅杖翻起来,多半倒要把自己打地头破血流。

两大高手,一前进一后退,和尚的徒弟,那美貌少年却好整以暇站在一边观看,只是苦了高强,他缩在灭绝怀里,但觉得面前劲风阵阵,直如刀割一般,心中直叫:便是不打死我,也得憋死我了!

店里面其他客人早就一哄而散,大家看了那么粗的钢铁禅杖挥舞起来,一路势如破竹,桌子椅子木头盘碟碎片满天飞,那又粗又长的禅杖可不一定会蹭上谁,挨上了都是骨断筋折的下场,当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连那店小二也吓得奔跑如飞不知所踪。

灭绝看那和尚舞杖没完没了,再往下舞去,气势更盛,自己恐怕就没有取胜的把握了,当下身子速度猛然加快,往后多退了一小步,逮住这机会,左手暗自吐力,高强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啪!便掉在了地上,当真是以身尝试了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有名招式——狗啃泥。

他下唇碰破了,血液刷刷刷流了出来,嘴里还不知道塞着从哪个桌子上掉下来的一片肉片儿,还好双手没有压到什么渣滓,身体几处被那破碎的桌椅木片一磕碰,当真是刺骨地疼痛。

等他勉强爬起身来,回过头来便看着灭绝师太将未出鞘的倚天剑一摆,平举胸前,不退反进,猛然直刺!直接向着那和尚胸前刺去,不管眼前那呼呼的杖影!

那和尚霹雷一般喊一嗓子!犹如半空中炸响一焦雷!

手中禅杖猛然由万千条影子化作一条,极动转为极静,然后直走中路,劈了下来。

噌!

轻轻一声响!那未出鞘的倚天剑闪着淡淡的青芒,便自上而下,将那钢铁禅杖劈成了两半,禅杖既碎,那疯魔杖法也无法施展开来,那和尚连忙缩手向后跳去,就觉着眼前寒风一闪,被那倚天剑的剑气蹭了一下,两只袖子便破碎为几十片,如灰色的蝴蝶一般在空中飞舞,露出光秃秃的两只胳膊,保养的甚好的白细皮肤。

他后退,灭绝也没有追击,腾腾腾倒退五六步,右手一转,那倚天剑没入袍袖当中,在那宽大的袍袖中不知道如何传送,就转到了左手上面,倚天剑直到现在,尚未出鞘。

两个人互相对视,默然不语。

灭绝突然说道:“小娃儿,自己逃命去吧,我顾不得你了!”

高强听了毛骨悚然,他知道这老尼姑虽然惜字如金,但是从来不说妄语,路上没有见她说过一句不实的话语,她本来将自己带出了王府,甚至在自己面前不隐瞒她峨嵋掌门的身份,自然是要把自己送上武当的。

现在,她竟然要自己去逃命,显然情况大大不妙。

那僧人还是慈眉善目的模样,高强却觉得这家伙可是阴险狡诈了,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白色毛发的未必是好东西,一定要注意!那丁春秋不就是个例子么?不能大意啊!

那和尚眼睛不曾向高强瞟了一眼,却沉声道:“拿下他!”

那美貌少年一拱手,“是,师傅!”

便伸开十指,大剌剌向高强走来。

若是换了别的普通小孩儿,如那张无忌,肯定会想我要不要留下来啊,要不要讲义气啊,什么并肩子上啊!

可是高强不是普通小孩儿,他到底是从后世来的现代人,脑子里面诸般念头飞快转动,那灭绝手持倚天剑,又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般人挡不住他,便是这少林僧不也被一剑削断了禅杖么?

那么一定是因为自己,灭绝如果照顾自己,那肯定就是个大拖累大包袱,所以灭绝那意思很明显,便是让自己独自逃走自谋生路,她进退自如,才不被人要挟。

高强也不犹豫,眼看着那少年走来,他功力虽失,那些招式还在,身体的底子也在,一个翻身跳上了窗台,一纵身便跃上了马匹,腰间小小弯刀一挥,便割断了缰绳要逃跑。

那少年待要上前追击,灭绝倚天剑鞘一挥,一股风力逼了过去,他便踉跄后退,不过这少年也当真了得,脚步退而不乱,手一扬,三枚梅花镖飞了出去,直奔高强后背而去,那梅花镖乌黑亮丽,隐隐闪烁着蓝光,显然是上面喂了剧毒。

灭绝再次举剑,想拦下这几枚毒镖,对面那僧人一声佛号,一指点了过来,指未到,一股冷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灭绝不敢大意,只能默运玄功,举剑抵挡。那三枚飞镖飞了出去,便听着高强大叫一声,那马儿也悲鸣一声,但是马蹄阵阵,毕竟是跑远了。

这边灭绝顾不得管高强,便觉着对方和尚那指力隔空击在了剑鞘上,灭绝浑身一震,双手握着剑鞘,觉得剑鞘上传来寒冷刺骨的冰意,她暗自运气,才将这股冷气逼出了体外,尽管如此,那冷气只不过在她身体呆了片刻,她便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翩然后退,猛然立眉喝道:“到底是何人!留下名号来!你这步伐功夫是少林的,你弟子梅花镖是少林的,但是少林寺有这等阴毒的内力么?有这等喂毒的飞镖么?”

灭绝这边说话,身体内,峨嵋九阳功施展开来,内力游走全身,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将冷气全都驱逐出去,不敢大意,她刚才第一击,靠着倚天神剑锐利的锋芒,出其不意劈断了对方的禅杖,但是那和尚只是畏惧宝剑锋芒而后退三分,避让开来。倒是她自己,敌不过对方雄浑内力,腾腾腾倒退五六步,那个时候,全身尚自隐隐发痛,吓了自己一大跳。

她四十岁武艺大成,从此以后,行走江湖,和人动手从来没有超过十招,自以为,放眼天下,恐怕也就是武当山张三丰张真人武功要压过她一等,除此以外,江湖上能和自己功夫并驾齐驱的,恐怕都不超过十个人,能超得过自己的,真不知道还有没有三四人。

哪里料到,今天这和尚的内力便要略胜自己一筹,手中若不是倚天宝剑,刚才一招之下便会吃亏,灭绝暗自收起了骄傲之心,谨慎盯着对方。

那和尚挥挥手,本来挺潇洒的动作因为袖子被倚天剑割去,光秃秃的手臂挥舞起来看得挺滑稽,他那弟子知道师傅的心意,翻身出门,骑了灭绝师太的马匹,径直去追高强去了。

第三卷 倚天 第009章 被泼了满满一脸茶

店内只剩下两人,两个人远远站开,互相忌惮对方,都没有轻易动手,两人中间,桌椅瓢盆一片狼藉,全都成了碎片。

白眉僧人突然一躬首,打了一个佛号,沉声道:“倚天剑乃身外之物,师太何必如此看重,放下宝剑,和和气气走人不好么?你可知道,王爷为了这宝剑调动了多少人手?老纳不过是第一关罢了,剩下的路,可是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尸首两处。”

灭绝冷笑一声,“阁下欺我是三岁小儿?睁眼撒这弥天大谎,休得多言,像阁下这样的身手,世上便是找出第二个都难,除非是您,谁能当得住我的倚天剑?”

白眉僧摇摇头:“执迷不悟,须知蚁多咬死象,我佛慈悲,要替你消解灾难,拿剑来!”

这僧人一声佛号,随即动手,看上去他六十岁左右,毛发皆白,但是身手矫健臂力健壮,一点没有老相,虽然禅杖被灭绝削成了十几段,但是赤手空拳攻出来,一股股劲风四散飘逸,与他狂舞疯魔杖时又不是一个样子,他肉掌上的威力比疯魔杖还要厉害三分。

灭绝宝剑始终未出鞘,她知道对付这样空手夺白刃的高手,倚天剑出与不出实在是没有多少区别,但是她挥舞宝剑,施展出峨嵋秘传剑法,一时之间,两个人斗地甚为紧密。

那老和尚功力比灭绝明显高了一筹,偏偏灭绝手中有倚天神剑,两个人僵持不下,斗到后面,倒是各自暗暗佩服。

那和尚十指叉开,却是施展一门奇怪的点穴之术,一股股冷气嗤嗤激射而出,灭绝每次与之相碰,都气血翻腾,觉着一股股冷意泛上来,难受至极。

灭绝在这里暗自叫苦,那和尚也不敢大意,他便看着眼前这尼姑施展开倚天剑来,峨嵋剑法实在是精妙无比,寒光圈转,好几次,若不是他手缩得快,便要断掉几根指头了!当下也是小心翼翼地应付。

两个人斗地正酣,要紧处之时,那和尚的徒弟策马奔了回来,翻身下马,手上拿把刀,刀上面鲜血淋漓而下,他倒是凑近店内,文绉绉甚有礼貌躬身道:“师傅!那小孩子已经被我一刀宰了!”

灭绝听得此话,手中剑缓了一缓。

和尚大喜,他盼地就是这个时候,十指急伸,便抢到了剑圈内,点穴指改为小擒拿,手掌一翻一转,一把抓住了倚天剑鞘!他正要将倚天剑夺下来,但看着眼前白光一闪,嗡——龙吟声轻响,和尚只觉得眼前一亮,知道不妙,急往后退,手掌兀自牢牢抓着倚天剑鞘,舍不得放手。

只觉得手掌一麻一痛一松,似乎少了什么物件,待定下神来看,右手五指被削去了小拇指,鲜血狂涌而出,刚才本来抢在右手的倚天剑鞘也无影无踪。

抬眼看,那灭绝手中还是未出鞘的倚天剑,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脚下倒是有一小摊血迹,上面赫然是僧人的小拇指。

那僧人本来也是智高绝顶的人物,不过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不知道为何着了道,慑于灭绝一剑之威,不敢上前,灭绝拿着剑,冷哼一声,拂袖而走,出外面也不理那僧人的英俊弟子,径直骑上马,缓缓而去。

那和尚的弟子才敢上前来,给师傅包扎手指,那和尚兀自顾不得手痛,愣愣看着灭绝的背影,喃喃道:“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刚才那一剑,快到我都没有看清楚,明明我夺了剑鞘啊!”

他想不通,方东白也想不通。以黄荣的绝顶智慧和郭靖至高的武学修为和实战经验,也是耗费了心血,结合前人的经验,以打狗棍法等世间一流招数为底子,花费了月余时间创下这夺剑七式,哪里是可以轻易想通的?

那和尚慑于灭绝那天外一剑,便不敢再追,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只能坐下来,沉声问道:“友谅,那小孩子你真杀了么?”

友谅,便是那英俊少年的名字,若是高强在,一定会大吃一惊,他其实已经略微猜到,这师徒二人便是原书中有名的大反派,长地佛爷一般慈祥的便是浑元霹雳手,原名成昆法号圆真的和尚,那英俊少年便是圆真的徒弟,陈友谅。

陈友谅躬身道:“师傅,弟子无能,那孩子的马匹中了毒镖后,不知为何跑地快速无比,我追了一程没有追上,便只好回来复命,弟子看师傅和那贼尼斗地甚为紧张,便自作主张吓唬那尼姑,盼望着她露出一两处破绽来,没有想到……”

圆真点点头,“你做的是对的,我也不明白,为何那尼姑听了那小孩子的死讯,反而递出一厉害杀招,怪事儿,怪事儿,本来倚天剑我已经抢在手里,可是眨眼间便被她夺去,还陪上了一根手指,晦气!”

两个人在那里低头苦想,却不知道那灭绝师太的想法和一般人根本不一样。

她向来是大义凛然自居正义,原书中,当年她甚至在塔内逼迫周芷若立下毒誓,却是去勾引张无忌,进而得倚天剑和屠龙刀中的秘籍,完全可以看出她做事大多只看结果,倒不怎么注意过程,她人虽然大部分时候死板,但是行事却不拘一格,能给周芷若出那么一个缺损点子,倒也算一怪人。

她既然以天下苍生为重,那么莫说高强,便是换了自己的心爱弟子,若和倚天剑相比,也是可以舍弃,她知道倚天剑的秘密,所以便是自己死,也不愿意倚天剑落入官府手中,生怕有一点点不安全,辜负了祖师师傅的重托。

高强既然成了她累赘,她早已决定放弃了,便为此得罪武当山也不在乎,她刚才和那和尚游走缠斗,其实也是想等那和尚弟子回来,听听高强到底是否逃脱生天。

不过心里面却知道希望实在是不大,高强中了毒镖,马匹也受了伤,后面还有那武功不弱的少年追击,便是有十条命也丢了。

等到那少年回来一说,灭绝心智更加坚定,既然高强一死,她便决定退走,那个时候圆真猛然夺剑,却被她在刹那间靠着秘传招式反夺回来,并且倚天剑出,削了圆真一小拇指,若不是圆真退地飞快,便是一双胳膊都要丢在这里。

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越谨慎,越怕阴沟里翻船,当年金花婆婆被赵敏几招割破了袍袖,便顾不得倚天剑而退去,其实一个道理,更何况圆真都丢了一个指头。

她一剑吓倒了圆真,当下,迅速离开,骑了马,决意直奔武当,去告诉这恶讯。

在她眼中,这高强自然是死于这可恶的少林僧手中,一路走来,虽然不喜欢高强,也说不上讨厌,现在少了这么一个孩子,她心里也不舒服。

在马匹上奔波出十几丈后,灭绝终于忍不住,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她一身冷汗,若是那圆真继续斗下去,这倚天剑定然要失于贼手。

高强策马狂奔,觉着一股热气从后背上面慢慢蔓延开来,知道自己中毒已深,此刻,也不觉得那伤口如何疼痛,便只是觉得又痒又麻,还带点木木的感觉,也不觉得有血水涌出。

当下他更是发愁,知道若是觉得疼痛流血,反倒是好事,自己这是中了剧毒。

他刚才用刀砍断缰绳,利索地翻身上马逃跑,没料到那少年扔过来三枚梅花毒镖,他用刀砸开一枚,那刀也被镖上附着的力道击飞,后背上中了一枚,然后那匹无辜的马又中了一枚。

也算误打误撞,人和马毕竟体质不同,人中了毒镖便是高强这等昏昏沉沉的症状,过不多时就得要了小命,那匹马中了毒镖以后,仿若吃了什么兴奋剂,当下撒起四只蹄子来,飞速而奔,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余。

那陈友谅功夫不深,骑的马匹也不是什么神骏之物,怎么能追赶地上疾驰的发狂骏马?眼看着高强附在马背上,绝尘而去,他也无可奈何,勒住马匹,回去复命,然后骗了灭绝师太。

这边高强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附在马背上,觉得颠簸地厉害,而大脑又昏昏沉沉,只想睡过去,眼睛也困地睁不开了,知道再这样下去,多半要跌下马背,从疾驰的马上摔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眼看着这马失去了理智,怎么拉也拉不住,无奈,他一咬舌头,借着那十分的疼痛换来半分的清醒,拿着缰绳绕了几绕,便将自己的身子紧紧绑在了上面,脑袋一晕,就此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立着一个人,似乎又立着四五个人,高强看不大清楚,张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耳朵里面嗡嗡嗡直响,如十几只蜜蜂在飞一般,刚清醒了一会儿,便再次晕过去了,他只看到,眼前那模糊不清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嘴唇动了几动。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高强觉得喉咙处一股能将人燃烧干净的火苗窜了上来,他猛然睁开眼睛,嚅动嘴唇,喊着:“水!水!”

他这时,才恢复了五官感觉,便看着眼前是一间普通甚至略带破败的屋内,屋子里面空空如也,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两个木头架子,上面挂着两件衣服,便没有其余的东西,省略简单的恨,倒是像一个旅馆。他身下也是一层薄薄的褥子,身上是如纸薄的被子,除此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里面空无一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喊话的力气,喊出来的声音细若蚊音,他自己能听到就算不错了。

就这么枯等着,高强只觉得喉咙处火辣辣疼痛,如同放了一块儿火炭在灼烤一般,他想喊,喊了却没有人听到,反而扯着嗓子更痛,正在痛苦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素装打扮的少女走了进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传来,高强转眼看那少女,大概比自己小一二岁,大约八九岁模样,头发梳成左右两个发髻,是侍女打扮。

这少女长地甚为美丽,瓜子脸柳叶眉,眼睛中顾盼左右,神采奕奕,若是现在看上去,高强暗自打分,倒是比赵敏看上去多了两三分灵气。

她手里捧着一茶杯,上面热气蒸腾,显然是一杯茶水,高强眼睛看到了茶,眼珠子咕噜噜从那女子身上转到了茶杯上,一动不动,他却怕在这女童面前丢人,不说口渴,一字不吭,但是眼睛里面那意思却表露无遗。

那小姑娘坐在床前,浅浅一笑,脸上两个小涡隐现,甚是美丽,高强突然觉得眼前这女子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那姑娘拿起茶杯来,却不喂给高强,自己先闻一闻,然后嘴中啧啧有声,显然是自我陶醉中,然后再抿着嘴喝一小口,在嘴中润润嗓子,突然转过头来,噗嗤一口,全吐在地上。

她突然转过头来问道:“喂,梅花,我问你,为什么刚才我进来,你看这茶水而不看我?难道这茶水比我还有吸引力么?比我还漂亮么?”

高强一愣,随即知道这“梅花”是指自己,只觉得哭笑不得,先不说这滑稽不知所谓的外号,人哪里能和茶水比美?一点可比性都没有嘛!而且他在一边看那女子慢吞吞品香喝茶,更是觉得着急,没有看这茶水的时候,渴了三分,看了这茶水,更觉得喉咙炎热似火,沸腾一般。“好妹妹,当然是你漂亮了,不过我很渴,能不能把水给我分一点?”高强不得已,说了软话,心里面直叨咕: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为了喝茶水,猪猡变嫦娥……“妹妹,妹妹……”小姑娘略有所思,突然大怒,站起身来,将茶水泼了高强满脸,那茶水温度甚高,高强一时不妨备,只觉得满脸热辣辣,不知道烫起多少水泡来,疼地他啊一声,身体从床上跳了起来,又重重跌下去。

高强在那里呻吟不止,那姑娘却一摔杯子,便听着叮当一声,茶杯成为碎片,她转过身来,大怒道:“你是我哥哥么?敢叫我妹妹?以后休得提起这个词!否则,哼!”

气鼓鼓转身而去,高强一个人在这里暗自心伤,为何如此多的劫难?不过顾不得多思考,又是恼怒又是气愤,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亏!

便是那赵敏,天之骄子,在自己面前不也收起了她郡主的猖狂嚣张的气焰么?

慢慢伸出舌头来,将脸上落到唇边的水珠舔舐干净,实在是嗓子太痛了!

几滴水珠滚落在喉间,让高强感觉略微好点,他突然发现,似乎自己刚才被泼了一脸茶以后,几乎可以站起身来呢,自己可以指挥四肢,不像刚醒来酸软无力不能动弹呢。

他慢慢尝试着扭动四肢,发现都可以用,虽然还略带酸软,当下缓缓爬起身来,心里奇怪,难道一碗茶水能把病治好么?

高强却不知道,他中的梅花镖毒甚为毒辣猛烈,不过他被高人所救,身上还有余下的毒气,刚才那小女孩发怒一泼,一盏热茶全都倾在了高强脸上,他又是受惊又是恼怒,心中还有三分憋气窝火,体内大部分毒气被排了出去,四肢力量一下子恢复了。

当年武松得了痢疾,在地上烤火,宋江喝醉酒一时不查踢翻了火盆,那武松惊出一身汗来,病就此好转,这是一个道理。

第三卷 倚天 第010章 天涯何处不逢婆

高强在这边手软腿软,身上还出着汗,挣扎到桌边,看那里有一个茶壶,掀开盖子,果然有一点水,当下也顾不得往茶杯里面倒,径直拿起来,便倾入了口中。

正喝地爽快,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个人来,咳嗽连连。

高强背对门而立,只觉得这咳嗽声音很熟悉,模模糊糊似乎把捉到了这是谁,不过口渴难当,顾不得多想,还是继续牛饮,那一茶壶水倒是让他喝了个干干净净,便看着一个黄衫老婆婆站在那里,正在使命地咳嗽,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声响动静倒是不小。

但看她一身黄衣,手上拄着一根黄木拐杖,看起来很新,似乎刚买的,手上一串金光闪烁的镏金梅花链,如佛珠串子般在手中把玩,脸上鸡皮一般的肌肤,苍老衰败,鸡皮鹤颜,倒是一双眸子精光闪烁,灵动异常。

高强差点儿没把刚喝下去的水吐出来,眼前这老婆婆赫然是那金花婆婆,便是那明教的昔日第一美女黛绮思,紫衫龙王是也。

她手里拄的拐杖崭新崭新,全因为她的珊瑚杖被方东白用倚天剑削断了,所以才临时找了把拐杖装模作样继续扮老婆子。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少女小心翼翼双手虚托扶着这老太婆,这少女便是刚才用茶水泼了高强一脸的姑娘,不过这女孩儿现在一直给高强打眼色,高强看那少女眼中有诸多神色——乞求、讨饶,倒是有向自己屈服的意思。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害怕自己,高强在心中慢慢琢磨,突然一喜——跟在金花婆婆身边的小姑娘,莫非这小姑娘是小昭?随即黯然,不对不对,小昭现在有个三四岁便不错了,自己是日思夜想胡乱想多了,一直想见这纯洁可爱的姑娘一面。

那么,她是殷离?高强倒吸一口冷气,那殷离,也就是后来练了千蛛万毒手的蛛儿,殷天正的孙女,张无忌的表妹,殷野王的亲女儿!

仔细看,便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姑娘看起来眼熟了,原来她眉目间的样子,和殷素素极像!

那么,现在她是杀了二娘跑出来了,她亲娘被两个哥哥逼地无处可走,自杀了!她本来也逃不过一死,被金花婆婆救下。

怪不得刚才喊她妹妹,她那么激动,一盏茶水泼了过来,想必是极为痛恨别人这样称呼她的,一如此称呼,便想到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想到了哥哥,便想到了死去的母亲。

高强仔细观量这二人,金花婆婆咳嗽愈加厉害,小姑娘也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他心中刚才的怒火全消了。整本书中,殷离是个悲剧人物,小时候她娘因为她而死,她爹不容于她,逃出来以后遇到了金花婆婆,想必金花对她态度不好,才会一遇到年龄相若的张无忌便深深记下了,以致于后来为了张无忌痴心苦觅十多年。

最后张无忌心中歉疚,想娶了这姑娘,偏偏这姑娘翩然而去,她喜欢的是“心中那个张无忌”,而不是眼前这个长大了的“张无忌”,不管是张无忌,还是曾阿牛,总之,她只喜欢小时候打她骂她的张无忌。

这其实已经略有精神分裂了,她一辈子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后结局如何?书中没有说,想必不如意。

按照时间推算一下,书中她初次出场的时候张无忌十四岁,如今张无忌十岁,那么看起来,她似乎是刚刚被金花婆婆从她父亲刀下救下,看这模样,似乎金花对这姑娘很严厉啊。

高强不知道,他猜对了七七八八,这殷离确实是刚刚被金花婆婆救下,金花银叶前几个月去西域打听苦头陀的消息,便遇到了殷野王和这小姑娘。

殷天正争夺教主位置不成,一怒之下自己创立天鹰教,但是他到底关心明教的事情,所以派自己得力手下常驻西域,看看光明顶有什么重要消息,随时准备带着人上光明顶抢夺教主之位。

殷野王就在西域驻扎留守,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金花婆婆装神弄鬼,依靠高超的武功吓跑了殷野王,救下了殷离。

高强暗暗怜惜这小姑娘,她一辈子凄苦,跟在金花婆婆身边也从未享福过,那金花婆婆可没有安什么好心,她估摸着要借这姑娘和殷天正牵扯上关系,达成什么事情。

书中所讲,在张无忌一行人上了灵蛇岛上,那金花婆婆曾数次要对殷离下毒手,显然心狠毒辣,完全不把殷离的性命当回事情。

殷离后来葬身小岛,假死的那一次,一方面是因为周芷若给她伤上加伤,另一方面是她自己本身被金花婆婆重创。

高强不知道金花婆婆为何要这样对待殷离,这似乎还不如对待一个普通弟子好,他却不知道,这金花婆婆救了殷离,便是拿她做小昭的替身——这不是什么好事。黛绮思是波斯明教的圣女,但是她结婚生女,早就破了处女的贞操,生怕有一天波斯明教来人,如果事败,她便打算把这殷离认作女儿,波斯明教的做法向来是斩草除根,所以那个时候,殷离送命,小昭也能逃得一命。

所以金花婆婆怎么会对一个自己挑选的“死人”太热情?这也是当年为什么她武功高绝,却不传授殷离,只传授一些看上去巧妙的招式,至于最要紧的内力吐纳方法,却一概不教授,那殷离若不是有她娘亲的家传武功,恐怕比个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后来殷离练那千蛛万毒手,金花也不劝阻,反正不是自己的骨肉,那个时候她死了老公,性格更是偏激异常,做事情当真是疯狂不怕后果。

人的念头就这么转地飞快,高强趁着那金花婆婆咳嗽,便想通了二人的身份关系,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也不细究,当下恭恭敬敬拱手施礼:“多谢婆婆救命大恩!”

金花婆婆咳嗽几声,突然道:“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可不糊涂,眼睛也不花,你不是当日站在那蒙古漂亮的小郡主身边那小厮么?怎么知道我名号的?你脸上为何这么多水泡?”

高强被她这么一问,不由地心头一紧,害怕起来。

他站在灭绝师太面前,感觉到的是拘谨和扑面而来的威压,但是他还是很信任灭绝老尼姑的,毕竟,这尼姑虽然下手狠辣,却不歹毒,从不杀有罪之人。他一个小孩童,清清白白之身,所以面对灭绝,他可以坦诚相见,说出真话来,不怕灭绝。

他现如今站在金花婆婆面前,却是另外一种感觉,他知道眼前这女人内力比灭绝尚高一筹,但是心思歹毒细密,下手狠辣无情,完全是一个美女蛇。

站在她面前,但觉得呼吸不畅,似乎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自己,若是换个别的小孩儿,肯定得老老实实把所有事情详详细细说出来,他虽然喜欢那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小昭,却是极为讨厌眼前这婆娘,觉得她和殷素素一般,薄情寡义,便决定了说假话。

事后,高强大为懊悔,觉得自己真是笨蛋,张无忌现在是香馍馍,谁也想从他口中问出这屠龙刀的下落,江湖上不相信谢逊已死宝刀入海的人多了去了,不过那个时候情况紧急,他受伤后大病初愈,头脑也不是很清醒,便给张无忌顶缸,担任了这么危险的角色。

完全是潜意识的行为,他当时甚至没有来得及细想,便说道:“晚辈名叫张无忌,家父在武当七侠中排行第五,家母是天鹰教教主的女儿,我们几个月前从海外返回,被汝阳王府的武士偷袭,抓到了王府内。那小姑娘是郡主,她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药,我浑身上下功力全无,所以每日只能和她在一处玩耍,婆婆的大名是从我俞三师伯那里听来的。晚辈脸上的水疱,是刚才这位姐姐喂我水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撒上去的。”

高强想了想,觉得这番话除了最后那喂水一说太过于勉强,大概其余的都差不多,或许能蒙过眼前这精明的紫衫龙王,他也不愿意惹殷离生气,便称呼她为小姐姐。

蛛儿眼睛一闪一闪,看着高强的眼神大不一样,显然知道“张无忌”和自己是亲戚了。

金花婆婆上下打量他几眼,咳嗽几声道:“蛛儿调皮,你不用替她遮掩,哼,这不成器的东西。”

蛛儿脸上苍白色一闪而过,她见这金花婆婆骂过自己,便知道没事儿了,若是她只咳嗽不说话,当真要糟糕,忙挤出笑脸来搀扶着金花婆婆坐到椅子上。“既然你是张五侠的孩子,我倒是应该救得,你为何身中少林梅花镖,而且上面染毒,嗯……”金花婆婆又咳嗽起来。

蛛儿在一边插嘴道:“你中的那个毒镖很厉害呢,你不知道,我们遇到你的时候,那个马的屁股都肿地这么大,”她两手向两边伸开,夸张地描绘当时的情况,可能觉得不够大,当下改嘴道:“不,这么大!”她踮起脚跟,努力把双手伸开,指头都绷直了,似乎只为了能告诉高强,看,有那么大呢!

高强对着她笑笑,他还是很同情蛛儿的,蛛儿除了有点神志不清外,长大以后只杀过朱九真,根本没有什么说得出来恶行,而且是一个很痴情的女子,最后连周芷若都绕过了,可以说是一个心地不错的女子。

虽然这女孩儿小小年龄便敢提刀杀了二娘,实在骇人,大概这和她身处在天鹰教那种环境下有关,本身不是什么大恶,当年殷素素不也是大小姐脾气,杀人无数不眨眼么?

原来当日高强中了毒镖以后,很快不省人事,那马却兴奋不已地往前直冲,它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体内所有潜力都逼了出来,速度当真是比平时快上一倍有余,正如蛛儿所说,到了最后,那黄色的马匹屁股后面全都青黑色!

这马跑地时候是望北而去,又折回了老路,正好在荒野中碰到了金花银叶,这二人是大高手,看得明白,便出手射死了这马,救下了马鞍上的高强。

他们身上有胡青牛送的避毒珠,见高强身上中了少林梅花镖,偏偏染毒,特别古怪,所以才救他,若换作一般受伤的人,估计都不会理睬。

高强所中的毒虽然霸道,在避毒珠下,倒也好解。王难姑若是知道自己送给这对夫妇的避毒珠救了自己宝贝干儿子的性命,不知道如何感想。

高强恭恭敬敬在一边回答金花婆婆的问题,他这次倒是一点假话都没有说,细细地讲道自己如何劫迫了那小郡主,如何被灭绝师太救了出来——他估摸着灭绝师太和金花婆婆俗名里面犯冲,也不隐瞒,最后讲道了在终南山下的小镇中遇到了古怪的和尚。

他这个时候仔细想来,便隐隐觉得这和尚很有可能是成昆,也就是圆真和尚,那美貌英俊的少年便是陈友谅,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挡在前面,这倒是很奇怪,想不出来。

高强忽略了一件事情,汝阳王身后是国家机器,他府上那么多奇人异士,早就把灭绝师太的相貌、高强的相貌和那倚天剑的模样画在图纸上,给大都周围各个行省的官府都送去了,他们用的是信鸽,当真要比灭绝骑马快得多。

路上,他们二人被陕西的官府捕头盯上了,这才有了圆真出场的事情,这也是他们运气太坏,本来他们就算行踪被发现,若是没有一流高手挡路,谁能挡得住灭绝师太一剑?

圆真到了终南山上另有事情要做,恰逢其会,收到了信息,这才赶来和灭绝有了那一场大战。

只不过高强猜错了结果,他见灭绝催促让他走,所以他误以为灭绝凶多吉少,因此和金花婆婆说到最后,一摇头,叹息道:“这倚天剑恐怕是让那恶僧拿走了。”

随即心里面一动,继续道:“不过那恶僧肯定身受重伤,要赢灭绝师太夺倚天剑,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他是有意挑拨这金花婆婆去追那倚天剑,自己好有机会趁乱逃走。

那金花婆婆只是咳嗽,默然不语。

第三卷 倚天 第011章 噩梦缠绕苦殷离

金花婆婆咳嗽了半晌,只说出一句话来:“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婆婆送你回武当山下吧。”

高强只能答是,但是总觉着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看着金花婆婆离去,他听着旁边房子隐隐传来咳嗽的声音,便知道银叶先生在那边安息。

眼看着蛛儿搀扶着金花走出了房间,高强往床上一躺一闭眼,知道有这两个人在,自己便是想跑也是痴心妄想,当下定下心神来,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睡地正是香甜,呼吸均匀舒畅的时候,便觉得床上一沉,似乎又多了一个人,睁开眼睛,大惊失色,便看着那小姑娘蛛儿也躺在了床上,把他身上的被子拉起一角,盖在身上,倒头便睡。

高强愣怔起身,道:“小姐姐,”他到现在不敢喊蛛儿作妹妹,“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啊?”

蛛儿满脸的惊讶,笑语嫣然道:“梅花,我不睡在这里,睡在哪里?”

高强嘴嚅动半天,找不出理由反对,怎么办,难道和她说男女授受不亲?这话高强自己便不相信,他在前世里面,小时候和表姐表妹在一个床上睡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到了古代,他只有可能是破坏规矩者,要他遵守规矩也可以,不过别期望他主动而为,现在看到这小姑娘不介意,他只能表示奇怪,却绝对不会到那种非要把这姑娘推开的举动。“那,那,那你为什么和我睡在一起啊?”虽然眼前是个小女孩,但是并不妨碍高强孔雀开屏自我欣赏一下,他倒是有点期待这姑娘会像原书中那般花痴,一下子便喜欢上自己——高强这样想纯粹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魅力,他现在可怜这姑娘,却绝对不会变态到喜欢这小姑娘的程度。“哼,”蛛儿虽然敢杀二奶,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心思多么复杂,很有可能说明大脑过于简单直白,考虑事情冲动,心思还是很纯的,当下她生气道:“你占了我的房间,我不睡这里,我睡哪里去?”

高强讪讪笑笑,摸摸自己头发,看到蛛儿大剌剌躺在床上,便将被子多给她匀过去一点,从头到尾仔细给她包裹上,他觉得这女孩儿真可怜,自己与她相比,当真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蛛儿还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显然感谢他所做的一切。“为什么叫我做梅花?”高强突然问道这个内心中一直疑惑不解的问题。

“噢,很简单,”蛛儿笑道:“你身上中了梅花镖,当然是梅花了。”

高强愕然,无奈躺了下来,他本来期望再说两句话,着和蛛儿发生点什么,比如谈谈心,说说话,对付小女孩,他还是很有经验的。可是,蛛儿没有给他机会,道声晚安,便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高强想她白天肯定是过于劳累,当下也不好意思多说,闭了眼睛,翻过身来,尽量不碰这小女孩儿的身体,尽量把被子给她多匀过去一点,便也昏昏睡去。

内心里面,他很失望,他期望着二人之间发生点什么,结果到目前为止,不存在发生的可能性,蛛儿并没有对他青眼有加,真不明白,怎么一眼看上张无忌那愣头小子。

高强心里面愤愤不平不过一会儿,毕竟今天受伤流血,身体疲惫,大脑沉沉,就此半昏半睡过去,很快也进入梦乡。

他在梦里面,又梦到了那多少次的面容,一个慈祥的中年女人搂着他,这是他的妈妈,来到这个世界,他最牵挂的人,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吃的是最普通的饭,过地逍遥自在。

他正睡得舒服,便听着耳边一声尖叫,晚上在睡梦中听来,犹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鬼魅一般的声音,又似乎在耳朵旁边炸响一声霹雳,吓人夺魄,他也跟着大喊一声,坐了起来,满身大汗。

便看着蛛儿直直坐在床上,额头上汗水汩汩而下,两眼发直,一会儿凶狠,一会儿害怕,双手抱着头,正在尖叫。

高强顺着她视线往前看去,空无一物,便知道这小女孩儿做了恶梦。

蛛儿在那里兀自在哭喊,边叫边喊,叫得悲惨,喊得凄厉,高强在一边听得心都酸了:“娘亲,爹爹,你们不要离开我,你们不要离开我!”

突然声音一变,如鬼魅一般凄惨道:“二娘,你欺负我娘,我和你拚命!”

喊了半晌,声音又变,满是祈求之音,脸上是楚楚可怜动人之色:“爹爹,你要杀就杀我吧!你杀我吧!别杀娘亲!”

蛛儿在那里大喊大叫,双手狂舞,双足狂踢,被褥早被她踢在了地下。

高强知道她做了恶梦,被那梦魇困在里面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坐在一边,被这蛛儿一吓,他也浑身是汗,额头上一滴滴水珠淌了出来。

他一咬牙,试探着摸蛛儿急舞的手掌,轻轻唤道:“蛛儿,醒醒,蛛儿,醒醒!”

蛛儿被他一晃,声音稍停,突然恶狠狠转过头来,两目中凶光四放!

大喝一声:“哥哥!是你逼地我娘自杀的!还命来!”

她嘴上大喊,便立刻下手,她如今似昏睡,又似清醒,又似半醒,但是出手干脆狠毒,一点都不受影响,想她可以手刃她二娘,便是换一个女孩,给她一把刀,让她去砍一个人的头颅,先不说有没有那胆量,恐怕力气也没有那么大。

蛛儿的父母都是武学名家,她打娘胎里面便身体健壮,父母未反目的时候,殷野王也传授她家传武艺,白眉鹰王殷天正的鹰爪擒拿功驰名江湖,能和少林龙爪手并驾齐驱,当真是有其独到之处。

蛛儿可以说不过刚刚摸到这鹰爪擒拿功的门槛,只学了些基本架子,体内有些内功底子,此刻疯狂出手,高强竟然不能抵挡!

便看着蛛儿双手微屈,五指或并拢或分叉,成奇怪的姿势,胳膊却不展开,蜷缩在一团,猛然雷霆闪动,递送出一杀招,当真如天上高高飞翔的老鹰抓住机会猛然奔雷一击,从九天外直飞大地,给敌人致命一击。

鹰爪擒拿功果然名不虚传,高强先失了内力,又是中毒以后,身体毒气刚去,正是酸软无力的时候,只得拼命施展开武当三十二路长拳,以一股柔和之力抵挡,又怕伤了蛛儿,当真是叫苦不迭。

他这边苦命支撑,败象已露,他就在这小小炕席上和这蛛儿搏斗,若论对手,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八九岁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一个略微癫狂,神志不怎么清醒的小女孩儿。

但是高强却觉得这场搏斗辛苦多了,他曾经和汝阳王府那些小武士恶狠搏斗过,那场搏斗,汝阳王府的小武士们车轮战他一个,他尚且不怕,或力敌或智取,总算撑了下来。

可是面对这小女孩,他心里面泛上一股无力感,他既无能力也舍不得痛下杀手伤这蛛儿,现在能自保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都坐在炕席上,下身不动而上身臂膀你推我挡,一个攻地暴风骤雨,一个守地严密异常,高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潜力,虽然大大落了下风,他以弱质之躯强自抗衡。

刷刷!

两招没有抵挡住,高强让开了喉咙眼睛这些重要部位,举起胳膊抵挡,便觉得两臂冷风飕飕,左右臂上各自多了五道抓痕,他只觉得疼痛异常,却顾不得分心察看。

双臂上热辣辣疼痛,想必已经皮开肉破,流了鲜血,他这才注意到,这小女孩儿的手指上指甲又长又尖,特意修剪成了锐角三角形状,显然跟练这门功夫有关。

这是蛛儿的练武习惯,她虽然和父亲反目,还保持着以前的生活习惯,鹰爪功若是大成,根本不需要指甲来帮忙,像殷野王,便不需要这个,殷家的少年弟子若是功力浅薄,出手前都要带尖锐钢套的,蛛儿睡梦中出手,匆忙中自然顾不得带上钢套,否则,高强早重伤在她手下。

蛛儿此刻半昏半醒,多了三分疯狂,少了三分谨慎,出招狂乱而没有轨迹,高强苦苦挡过十几招,眼睛一亮,认得蛛儿使出了一招,是先前用过的。

当下仔细察看,便看到蛛儿翻来覆去便是那么几式,高强明白她所学不精,于是耐心等待,等蛛儿再次胳膊爆涨五指抓他眼睛的时候,他心中早已想好了招数,一手下压施展空心拳抓住了她五指,另一只手早就候在胳膊关节上方,知道她另一只手会猛击自己这弱点所在。

果然,蛛儿另一只手又快又狠,刷一声望高强关节处砸来,这一爪叼实了,不骨折也得伤筋错骨。高强早已准备的手连忙往上虚抬,眼明手快地抓住了蛛儿手腕骨,他这一抓极有技巧,蛛儿五指动弹,却伤不了他分毫。

高强这下两只手紧紧扣住了蛛儿双手,却觉得自己双手间一股股大力传来,蛛儿差点挣脱了他双手,这小女孩儿体内力气竟然如此大!

他无奈下,膝盖一立半跪起来,双手一圈一转将蛛儿推倒在床上,自己整个人压了上去,动作倒是挺暧昧,两个人身体立时叠在了一起,高强手靠近自己,用力甚为方便,又靠着身体重量,这才紧紧地压住了蛛儿。

他紧紧盯着蛛儿,深怕蛛儿使出什么鹰爪脚的怪招式来,那蛛儿尚在高强身下挣扎,但是她身体被牢牢压住,用不上力气,她看着眼前高强的手背在晃动,当下一口狠狠咬下去!

高强大叫一声!跳了起来,缩在墙角,痛地直想掉泪,回头看,手背血淋淋被咬下一小块儿肉来,他一个人在那里黯然神伤,心想:乖乖,这张无忌不是好装的,原书中蛛儿咬的是他吧?怎么转到自己身上来了?奇怪了,那玄冥神掌怎么不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自己在一边自怨自艾,心里做好了准备,这姑娘要是再不醒来,对自己疯狂进攻,那可就不客气了。

余岱岩特别疼爱这个弟子,怕他吃亏,特意教了他几路阴损狠毒的辣招——都是跟下阴、胸部、喉咙眼睛相关的招数,高强心领神会,武当七侠大侠身份是不能用这些下流招数的,但是自己一个小孩子家,若是遇到了危险,使出来,顶多被人不痛不痒说两句,跟性命比起来,自然懂得取舍。

那蛛儿见了双手上的鲜血,突然间眼睛里面的疯狂平息下来,眼睛眨巴眨巴,突然眼泪流了下来,抽噎道:“梅花,呜呜,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我,我……”

她一时抽泣,哭得暴雨梨花一般,高强想到自己刚才也做了个梦,梦到了亲爱的妈妈,那是多么幸福,而这个小女孩却独自一个人做噩梦,想必以前也做过好多次,那是多么可怜。

当下结结巴巴道:“蛛儿,蛛儿,你不要哭,我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我刚才也梦到妈妈了!”

蛛儿哭两声,突然一下扑入高强怀里,低声哭起来,她刚才发疯的时候大喊大叫,现在却低声而哭,压抑苦闷,大不相同。

高强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可以和她算作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手一迟疑,便抱住了这小女孩,想到自己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悲从心来,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哭地伤了心,泪水也流了出来。“梅花,”蛛儿低声哭泣,抽噎中低声说道,“我想娘亲,我特别想娘亲,我刚才梦到了我和娘亲在一起,正在开心的时候,爹爹来了!他一刀杀了我娘,又一刀向我砍来!我好怕,我真的很怕,我娘的血洒了我一身,看啊,你看到了没有?红色的血!温热的!咸苦的!啊,好大一片红色。”

高强看她眼睛逐渐又迷离起来,又露出一点疯狂之意,赶快抱紧她,拍着她后背,哄道:“蛛儿不怕,蛛儿不怕,有梅花陪你,有我陪你……”

蛛儿眼中泪水还在流淌,不过眼睛又恢复清明,并且略带喜色,当下满心的欢心,喜道:“你真的永远陪着我么?不许耍赖!”

高强心下大是踌躇,知道这小女孩素来是走死胡同的性子,自己这一句话答应下来,恐怕以后就是个沉重的包袱,当下咬咬牙,狠心道:“当然,梅花是耍赖的人么?我怎么会耍赖呢?”

他这句话说地勉强之极,充满了不甘苦闷的味道,那蛛儿小小年纪,正在黑暗中彷徨的时候遇到了一丝光亮,立马便抓住不放,犹如溺水的人遇到了最后一根草绳。

蛛儿喃喃而语,声音低极,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满脸喜色,高强一看便知。

突然,屋顶上有人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才多大的两个小兔崽子,也学会山盟海誓么?”

声音尖锐刺耳,犹如夜枭凄厉而啼,难听犹如刮锅,又好似两块金属猛然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第三卷 倚天 第012章 嚣张狠毒恶太监

高强听着这声音,觉得难受刺耳,又觉得很熟悉,他还紧紧抱着蛛儿,手掌在她背上轻抚,安慰她,一边苦苦思索,到底是谁?

女孩子一般情况下到底比男孩子懂得这方面的事情多一些,那蛛儿平时看多了银叶先生和金花婆婆互相扶持,相亲相爱,所以略微懂那男女之情,一听到屋上面有人那样说话,竟然脸一红,缩入了高强怀内。

她脸红一片,心里却是美滋滋,只觉得以后有了依靠,只是高强偏偏不解风情,在这关键时刻,他兀自在那里皱眉思索,屋顶上人到底是何人。

外边那难听的声音兀自不停,先笑两声,突然轻佻道:“相好的,出来吧!你老头不行了,让咱家给你再找个俊美少年吧!”

旁边的屋子轻轻传来两声咳嗽声音,显然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被惊动了,咳嗽几声后,听着门吱呀一声响,嘟嘟嘟拐杖敲地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晚上传出去老远,高强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到拐杖声音交替而响略带杂乱,便知道金花银叶二人同出。

片刻后,窗外传来一片风声,风响过后,便听到屋顶上传来咳嗽声音,知道这对夫妇施展轻功上了房顶。

银叶先生咳嗽半晌,冷冷道:“我这糟老头子还能活个百八十年,身体硬朗地很,倒是阁下,看起来大大不妙,最近几日似乎有血光之灾呢。”

高强听了大吃一惊,屋顶这人说的“相好的”竟然是指金花婆婆。还敢咒那“银叶先生”活不长了,当真是嫌命长,若不是有惊人技艺或者有所倚仗,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尖锐嗓音地人也不搭话,在那里兀自冷笑不停,他声音难听聒噪之极,在黑夜中传出老远,这里虽然是偏远小镇,倒也有不少人家在半夜中被惊醒,眼看着周围狗吠鸡鸣。有人骂了起来,传来不少动静。便是这旅馆内,也有人推开窗户。骂骂咧咧。

这旅馆是二层小楼建筑,高强和金花银叶便在第二层楼上歇息。

旅馆内,二层楼阁中,一个陕西口音在黑夜中尤其响亮,“是哪个龟孙子大晚上在外面哭丧?妈的,活该断子绝……啊!嗬嗬。你……”

那声音嘎然而止。凄厉悲惨,在半夜中传出老远,便听到院中花盆一类的东西被打碎在地上,跟着扑通一声,似乎一个人掉下楼去。

接下来旅馆内乱成一团的,有小儿啼哭。有人怒骂,还有人急忙忙退回房内关窗闭门的。

乱声中,房顶上那尖锐嗓子说话特别明显。他一则有深厚内力,二则嗓音怪异,在这黑暗中,传出老逮:“你们各归各位,该干嘛干嘛,该睡觉的睡觉,该装孙子的装孙子!老子这是缉拿朝廷命犯,哪个敢不从,从中阻挠,刚才那死人便是榜样!”

高强这才明白,屋顶上这人竟然施辣手杀了骂他那人,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暗器。

他突然脑中一明!刚才死了那家伙骂屋顶这人断子绝孙,这人嗓音又是如此怪异,明明是男的,偏偏带着一股阴柔之气,却又不是女人,似乎扭扭捏捏拿着嗓子说话,听起来又怪异又别扭。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熟悉了,初到汝阳王府,那塔门的几个太监侍卫便是如此说话,后来他几个月内陪伴赵敏玩耍,身边都是小姑娘,时间久了没有听过这声音了,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高强大感怪异,一个太监出来追那金花婆婆?难道当年黛绮思魅力如此之大,太监中都有倾慕者?想想便觉得荒唐。

他低下头轻声问道:“蛛儿,上面那人是谁?听他那话语,似乎你们路上照过面了?”

蛛儿刚才甜蜜异常,心中不知道为何安定下来,她从来没有睡遇一个安稳觉,便是那金花婆婆救了她以后,对她也冷淡异常,蛛儿现在只觉得在高强怀内很是安全,外面发生了那么大地事情她都不管,她现在却只想好好睡一觉,离开那梦魇的折磨。

听到高强发问,她强自打起精神来道:“那个人,婆婆说是个太监,很奇怪,跟鬼一样,速度很快!非常快,比婆婆还快!”

高强大脑缺氧,莫非是青翼蝠王韦一笑?转念一想,总觉得不应该啊,原书中说韦一笑轻功绝伦,若论在厅堂楼院内前进后退,无人可出其右,但是却没有说韦一笑是太监啊!

从原书推论,那金花婆婆和韦一笑之间“姐弟”感情还算是不错地,她称呼韦一笑为韦四弟,哪里来的这么激烈地矛盾?怎么会咒金花婆婆死老公呢?

高强继续问蛛儿,想知道更多的信息:“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跟着婆婆?他们动过手么?胜负如何?”

蛛儿仰着头,想了一下,脸上闪出一丝害怕神色,身体微微颤栗道:“他不是人!他不是人!他是鬼!”

高强轻轻拍她后背,她才恍避神儿来,继续道:“前几日,我随了婆婆公公到了这里,这人便在路上茶摊上喝茶,看了婆婆,便展开一卷纸,大声念些什么朝廷命犯,大逆不道之类的话。婆婆和公公扔过去几十粒金梅花和银叶子,那人跟鬼一样,呼一下!身子一下就不见了,大白天的,就跟飞一样边远奔走了。“

高强握握蛛儿的手,鼓励她说下去,蛛儿翻手紧紧握住高强的手,似乎有了依靠,颤声道:“以后,我们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婆婆去打他。他便跑,婆婆追了几次,都追不上。公公都气得吐血了呢。”

高强大吃一惊:“你说公公吐血了?”

蛛儿点点头,轻声道:“这是我无意间看到地,梅花弟弟,你不知道,公公他吐出的血不是红色地温热的血液,是黑黑的,就跟冰块一样的血液,还散着寒气呢!”

高强惊道:“黑色地血块?冒着寒气?”

他心里暗自揣测。莫非银叶中了玄冥掌以后没有把那寒冷真气逼迫出去?

蛛儿继续说道:“公公本来就吐了血,这两天婆婆都给他疗伤。偏偏那个鬼一样的人每天总是缠上来,公公的病越来越重了!”

高强听了诧异不止。若是蛛儿看到地都是实情,倒似乎这银叶先生受了极重的伤,可是那天他分明看到金花银叶威风凛凛横扫汝阳王府,最后可是高调离去,众人都不敢去追击。

只是那么英雄了得的人物怎么说受伤就受伤了?还是如此之重伤?

高强想不通,蛛儿只是看了表面,更是不知道事情真相。原来那日银叶在一边为金花掠阵地时候,被鹿杖客全力印了一掌,随后鹿杖客鹤笔翁二人轮流攻击,短短十几掌内,银叶受了内伤。

玄冥神掌之所以是名扬天下歹毒的神掌,完全是因为真气寒毒霸道。若两个人功力相当,以一对一,若是一方修行过玄冥掌。那另一个人十几掌后便会落入后风。原书中,丐帮在破庙中举行帮中大会,赵敏嫌那乞丐说张无忌是短命相,怒而发威,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从了张无忌,还是朝廷地郡主,身边跟着玄冥二老这样的一流高手。

丐帮地九袋传功长老,被称作丐帮第一高手,修得降龙十八掌之十二,和玄冥二老其一对了十几掌便落了下风,不是内力不如,全都是玄冥真气狠毒之极,对掌之间,便感到一股股冷气侵袭到身体内部,后来又一丐帮高手帮忙,两个人才挡住了玄冥二老其中一人。

当日银业主要是中了鹿杖客第一掌,若是他有了防备,玄冥神掌再厉害,他有护体真气,也不一定吃亏。偏偏他一点防备没有,吃了大亏,受了内伤,他用无上内力压制住体内寒毒,不敢露出一点异相,否则在高手重重围压下,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后来金花婆婆和他手掌相抵,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二人的手掌其实一直没有分开过,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的功夫怪异之极,她捋内力输送到银叶先生体内帮他压制寒毒,同时二人又可以平享内力攻击敌人,这倒是波斯独特的法门,在中原,又能泰伤又能攻故的功夫倒不是没有,很少有像他们这么潇洒和不着痕迹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二人站在原地任由玄冥二老围攻,他们轻功虽逮佳于玄冥二老,却不敢施展,虽然他们后来施展了陀螺剑破了二人地攻击,其实后背上也是出了一身冷汗,那完全是鹿杖客被二人先合力击伤,玄冥二老无法配合默契罢了,若是四个人在平时单挑单,玄冥二老是稳赢的。

几乎玄冥二老败走的那一刻,银叶先生体内的寒毒就要发作,金花婆婆胆大之极,便站在原地默默运功替他疗伤,汝阳王府众武士一是慑于二人的功力,二是当时灭绝师太正好下场夺剑,所以他们夫妇得了工夫,暂时压制住寒毒,最后还用暗器偷袭了苦头陀,这才缓缓而去,其实走出去十多丈远,银叶先生便不支倒地。

他当年独闯光明顶在碧水滩下和金花婆婆黛绮思一场大战,二人肺中都受了极重的寒冷,现在这玄冥神掌地寒毒就是一个引子,一下把陈年旧疾给引了出来。

金花婆婆当下护了银叶,全力施展内力疗伤,二人在大都一个偏僻旅店内,深居简出几日,银叶的情况人为好转,二人一商量,觉得大都是危险之地不宜久留,这才取道南下。两个人这次目的是去西域,一方面看看明教地消息,一方面暂时避开汝阳王府的势力,自从在汝阳王府吃了一个暗亏以后,他夫妇二人收起了骄傲痴狂的心思。

路上本来一直相安无事,到了陕西境内,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金花婆婆看来人速度如神,进退飞快,以金花的眼里,这人甚至隐隐比韦一笑速度都快三分,跟韦一笑相似的是,他用的也是阴毒绵柔的掌力。

韦一笑成名的绝技是天赋轻功和寒冰绵掌,而这人也是一身青袍,那掌力雄浑,更胜于韦一笑,寒冷歹毒之处,则要逮超于韦一笑,几乎可以和玄冥神掌比肩C。一路上那人远远跟着金花银叶,金花银叶曾经想围攻此人,不想这人轻功绝佳,竟从两个人的包围圈中从容退走,甚至还轻飘飘给了银叶一掌,银叶本身玄冥寒毒尚未退去,又被这不知名的毒掌一攻,旧伤未平新伤又起,这是练家子的大忌讳!

银叶就此一病不起,整日呕血,金花一愁莫展,便是输入多少内力,总是如石沉入海,没有一点声息。眼看着银叶形容枯槁,脉象沉败衰弱,真的成了老先生的模样,金花婆婆又是心痛又是愤恨,暗地里早就不知道把那阔人骂了多少次了。

若是他夫妇二人功力全在,二人对故,哪里畏对方一人?夫妇二人联手,只要不大意,当真是天下哪裹都去的,偏偏命中有此一劫难,银叶先生素来是胆大心细之人,却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高强在屋内抱着蛛儿安慰她,这些事情他都考虑不通,一是武学见识不高,二是有些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不敢随意推测。现在屋外面静悄悄地当真是一点说话嘈杂的声音都没有,所有人慑于房上那太监一样的人物辣手杀人,都躲回了屋内,寂静的夜内,便只有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咳嗽的声音,再有,便是几只愚蠢的狗还在那里乱吠,扰人心烦。

就听着屋外那太监一般的人嘿嘿不住冷笑,刺耳难听:“金花婆婆,银叶先生,你们胆大妄为,私闯王府,该当何罪?”

这人刚才张嘴闭口“老子长”“老子短”,现在突然改为满口官腔,高强更加肯定,他是宫中的人物。

金花婆婆愤愤而言,声音寒冷中自带一股威严:“阁下莫要把事情做绝了,愚夫妇不过是去找个人罢了,哼,不就是伤了几个人么?又碍着汝阳王爷什么事儿了?”

第三卷 倚天 第013章 命中天注定?

那宫里的太监还在嘿嘿冷笑:“金花婆婆,你也忒没有见识了。”

金花婆婆咳嗽几声,森言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本来便没有多少见识。”

太监嘿嘿干笑两声,似乎他往日很少言笑,今日要把一下子笑个够,他张狂之极,尖锐的笑声语声一点都不压制,用深厚内力为底子,远远传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饱受折磨。

金花婆婆看着他,默不言语,其实心中大骇:我四弟叫做韦一笑,寒冰绵掌和绝世轻功驰名江湖,看这人行迹,又如此喜欢笑,这一笑的名字该给他做称呼。

那人笑了半晌停了下来,缓言道:“汝阳王府便是死了人失了火,阙我屁事?”

他刚才打足了官腔,现在猛然来一句脏话,屋子里正在仔细聆听的高强不由一怔。

金花婆婆回道:“阁下是宫里的人?既然不畏惧汝阳王权势,何必来扰我夫妇清修?”

那太监摇摇头,叹道:“糊涂!倚天剑是皇上赐与汝阳王的,他丢了宝剑,皇上面上也无光,若不是皇上的旨意,普天之下,谁能驱使地我?”

金花婆婆点点头,冷道:“失敬失敬,蒙古鞑子的走狗么?不知道如何称呼?”

太监嘿嘿笑两声:“名字不过是身外之物,你现在叫做金花,以前是什么名字?罢罢罢,你们是束手就擒呢。还是等我一个一个把你们抓起来?“

金花婆婆发怒道,“倚天剑又不是我夫妇二人伞的,哼,若是有倚天剑在手,你还敢来么?”

那太监哈哈哈大笑三声:“倚天剑虽然不在你们手中,但也和你们有关,你们便是那老尼姑的共犯!我拿了你们也是一样地,哼,似你们这样的身手,便是拿了倚天剑。能成什么气候。”

银叶先生一直没有开口,突然说话道:“阁下不怕我们挣个鱼死网破。大家同归于尽么?”

他声音沙哑憔悴,显然最近受内伤折磨。消耗了大部分精力,他本是壮年男子,化妆为老翁,但是此刻人皮面具下脸色灰败,当真和老头没多少区别。

那太监摇摇头:“我不信!”

金花银叶突然放声大笑,说不出的悲凉,他们这次没有压抑声音。声音被内力一逼,边远送了出去,黑夜中男女之音交相呼应,中间又夹杂着一股苍凉悲壮。

笑声突然停止,二人齐喝一声,一起扑了上去。

高强在屋内。便听着屋外狂风大起,屋顶上的砖瓦似乎同时受到那从天而降密集的冰雹的锤击,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又如同蚕蛹啃噬蚕叶的声音放大了多少倍以后一般,又似乎炒豆一般的声音,嘎嘎蹦蹦连绵不断,整个房子隐隐摇动。

中间穿插着金花婆婆银叶先生和那太监的呵斥声音,间或有一声声尖锐金属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重兵器磕碰,高强觉得那声音又尖锐又细长,倒像是极细极韧的兵器相撞在一起发出地声音。

屋顶上,暴风骤雨一般的声音只持续了片刻,便听着那人狂笑一声,混乱中喊一声告辞!下一声笑声便从十丈外传了过来,然后此人放声大笑,声音如打雷一般轰隆隆从远方传来,他脚下飞快,越走越远,那声音兀自尖锐震耳,残留空中,吓得镇子内地人不敢吭声出气,便是蛛儿,此刻也一副乖乖女模样,吓得缩入高强怀内,颤抖不已,想必那人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

这声音一直在空中传了半刻钟,才隐隐消散,高强心下骇然,他见识过高手不少,但是像这么轻功内功俱佳直至一流地人物,还是第一次“听”到,心中不禁略有遗憾,没有亲眼看上一面。

他略微愣怔,才想起来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还在外面,当下拍拍蛛儿后背,低声道:“我们出去看看婆婆和公公。”

蛛儿愣了一下,猛然点头,她害怕到极点,被高强牵着手,走出了门外。

刚走出门口,恰好空中一股大风吹过来,高强看这头顶黑乎乎如雪花一样的东西从天而降密如鹅毛,偏偏口鼻间闻着一股尘土味,暗叫一声不好,便将蛛儿压在自己身下。

明感到头顶上如落雪一般,扑簌簌而下厚厚一层灰土粉末,高强秉住呼吸,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和泥雕土人一般,倒是身下的蛛儿,虽然没有落到半分土末,被那些尘土钻入鼻腔中,忍不住阿嚏阿嚏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高强觉得头上的尘土不再飞扬了,这才抬起头来,抖抖身上,又是一阵“土”雨,睁眼看去,嘴都张大了,便见院内厚厚地铺了一层黑色土粉,如同事先量好得一般,当真比那筛网中筛出来的沙子还要细密三分。

他仰头看,看不到屋顶,带着蛛儿急往对面走廊跑去,这屋子是修建成四合院模样,屋顶是人字形,用砖瓦斜铺而就,便于排水,从对面可以看到屋顶上所有一切。

高强走到对面走廊,往自家屋顶看去,便看这如水月光下,屋顶上坐着两个人,黄衫素衣,便是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银叶先生在那里慢慢呕血,金花婆婆都顾不得下屋顶,便盘腿坐在屋顶上面,只掌一前一后以一奇怪的姿势按在银叶先生小腹和腰脊,默用玄功为他疗伤。

高强看地明白,不过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四处一看,大吃一惊,这旅馆屋顶都是清一色的纯黑劣质砖瓦在屋顶铺就,他看到两边房屋顶上面密密麻麻铺地都是黑瓦,密而严实。便看着自家屋顶上面,空荡荡一片砖瓦也没有!

高强眼睛转了一圈,刹那间明白,刚才三人动手不过片刻,他们地内力强横霸道,也许是金花银叶,也许是那死太监,或许是三人都有,脚下用力,把屋顶所有的砖瓦都踩成了碎粉!

刚才风一吹。落下的便是这些破碎的砖瓦的粉末!

这是多么厉害地功力!

高强手暗暗颤抖,他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渴望学习一门绝顶的武功!

屋顶上,金花默用玄功给银叶疗伤。屋顶下,高强和蛛儿不敢走开,高强知道这老太婆冷血无情,若是因为银叶受伤迁怒于人也是很正常的,深怕有一丝不敬惹得她生气恼火。

避了片刻,便看到银叶先生咳嗽出几口血液,夜色月光下。血地颜色大看不清楚,不过似乎发黑反光,不过高强倒是看清楚了,上面冷雾一般朦朦胧胧的寒气涌上,看来确实是中了寒毒。

刚才金花银叶以二对一,银叶如今武功大打折扣。金花便呆在他旁边,他们夫妇从来都是二人共同上阵对敌,便是银叶受伤也是如此。更何况银叶即使不上场,也有可能被那太监偷袭。结果那太监轻功了得,打门中,那太监还是绕避了金花严密地掌势,转过身舆银叶对了一掌,重创了银叶,这才翩然而去。

银叶受了一寒掌以后,体内寒毒泛滥,眼看着这几天本来略有好转的身体,又病重三分。

银叶咳嗽出血液来,金花才站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高强在屋下看得明白,竟然是白蒙蒙一团团地雾气,想必她替银叶疗伤,那寒毒也传到了她身上。

金花轻轻抱起了银叶,又轻轻地跳下屋顶,看那样子,似乎怕银叶受到一点振动。

金花抱着银叶入了屋内,高强和蛛儿连忙跟了进去,两个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便站在门边,畏手畏脚。高强此刻已经有了做小厮伺候病人的觉悟了,进入门以后,金花原本精光灵动地眼内正好泪水盈盈,横扫高强一眼,里面说不尽的哀怨。

高强明知道这金花是为银叶动情,不过被她看了这么一眼,突然觉得金花不是那么可恶了,他心里面马上警觉一一这美人流泪果然是最厉害的招数啊!眼前金花没有显露真面目,鹞皮鹤颜,但是那只眼睛,仍然是美丽至极。蛛儿大胆轻呼:“婆婆,公公怎么了?”

金花眨巴眨巴眼睛,一行清泪流了下来,那边蛛儿心里面扑通扑通跳响,她素来看惯了金花杀人不眨眼,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还真没有见过金花流泪,猛然瞅到了,心里又惊又怕,须知这人越是反常越是可怕。

金花也就滴了三两点眼泪,黯然摇头:“你公公怕是不行了,被那恶人拍了一掌,寒毒入了五脏六腑,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过他末的。”

高强轻声问道:“婆婆,若是送到武当山上,我太师傅能救得了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张三丰若要真救这银叶,那他百十年的武功修为恐怕在几之内是恢复不了了。

金花黯然摇头道:“这是寒毒内伤,光是内力雄浑,也不一定管用的。”

高强想到了书中所讲胡青牛曾经给张无忌治疗遇玄冥寒毒,这个时候他也是绞尽脑汁想要救活这未来的丈人一一当然是他内定地,“婆婆,那,那蝶谷神医胡青牛难道治不了寒毒?”

金花凄然而笑:“胡青牛离这里足足有千里地,便是长了翅膀飞也需要时间。”

她呆了半晌,突然转过头来,两只明亮的眼睛扫了高强一眼:“胡青牛也是你三师伯告诉你的么?张无忌知道的事情未免也忒多了点儿!”

高强吓地不敢说话,低下头去,这才知道,这老婆子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说了谎话,当下他又怕又惊,不知道自己先前哪里露出破绽,兀自强自站在那里,身子不曾抖动一下。若是平时,他肯定要申辩两句,现在知道这金花正在气头上,自己多说一句话,金花婆婆若是往自己这太阳穴上面卖一颗金花,那可大大不妙。

蛛儿模模糊糊似懂非懂,看着高强害怕,也跟着低下头去。

一时之间,屋子里面静悄悄的,高强偷眼瞧去,这金花婆婆用手温柔抚着银叶先生的脸,说不出地温柔乖罗5。银叶先生本来一直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睛道:“这阎王爷地小鬼儿又来催我了呢,小妹。”

他二人结婚多年,一直以大哥小妹称呼,后来破门出教,化妆改容隐居江湖,便改口称做老头子,老婆子这样的称谓,也符合他们扮的身份,眼下银叶危机重重,突然张口,喊金花作小妹。

金花伸手摸着银叶,便觉得触手处一片冰凉,一股股冷气隔着肌肤传到自己体内,这点冷气自己尚且觉得难受,何况五脏六腑都中了寒毒地丈夫,忍不住悲从心来,叫一声大哥!眼泪止不住,扑簌簌而下,趴在了银叶胸前。

那边高强看到了这场景,虽然他明知道这对夫妇在原书中除了轰轰烈烈的碧水潭下一场大战以及不顾众人反对意外成婚这两件事情,简直毫无出彩之处,但是此刻看了二人真情流露悲切异常,忍不住心中一酸,陪着落下泪来。

蛛儿牵着高强的手,她是小女孩,心肠虽然有时候极硬,但是有时候却极软,否则原书中也不会写到她日后如此轻易饶恕了周芷若。现在看到婆婆公公流泪,自己也跟着淌下泪珠来。

高强站在那里,迷迷糊糊想到:日后我若是要能找到一个这样肯为我流泪的老婆,死也甘心了!

又惋惜,自己救了银叶第一次,难道就不能救第二次?难道命运真的如此苛刻,原书中根本没有出现避这么一个太监,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武功如此高绝,骇人听闻啊!

他看着无声流泪的二人,想到了若按原书轨迹,胡青牛拒绝医治银叶先生,二人有了心理准备,推测好日子,幸福而又充实地生活剩下的日子,只宿只飞,岂不是羡煞神仙?

现在,凄凄惨惨,银叶眼看着就是两三日的事情,自己指点了胡青牛,救了银叶,真的就是对的么?

高强恍惚了。

那边,银叶先生挣扎着挥挥手,“你们出去吧,我和婆婆独自呆一会儿。”

高强躬身施礼后,伸手拖着蛛儿,退了出去,将房门带上,回头看到金花兀自趴在银叶胸前流泪,自己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下来。

第三卷 倚天 第014章 金花奔丧太监堵门

高强和蛛儿回到屋内,两个人遇此人事愁上心头,那蛛儿毕竟是小女孩儿,茫然不知所措,高强虽然是成年人的心思小孩儿的身,遇到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只是觉得这金花银叶可怜之极,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跟着这二人,前途堪忧,不由得眉头上面更是添了三分愁。

他们二人便缩在炕上,依靠在墙角坐着,也不敢睡下,一直守着,怕金花婆婆会召唤。

二人将那一床薄薄被子盖在身上,蛛儿一则害怕做噩梦,二则害怕那个神出鬼没的太监再来,便斜斜依靠在高强身上,她小孩儿心性,现在有了高强作靠山,当真觉得幸福之极,若要她心里面说实话,虽然银叶快要死了,但是有高强在身边,她还是觉得甜蜜幸福。

她以前又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囫圃觉,加上白天又困又乏,不知不觉,靠着便睡着了。

高强却没有一点睡意,皱着眉头想事儿,胡乱思索,总觉得自己这只蝴蝶还是没有逃出命运的掌控。他心里面一会儿说要做命运的主人,一会儿却说不要轻易改变这个世界,心里面乱糟糟,脑子也如浆糊一般。

隔壁隐隐传来金花婆婆的呜咽声音,高强心细,这金花在悲痛之时,终于不再掩盖声音,那呜呜哭声中隐隐夹着几句话语,虽然隔着墙壁大听不清楚,但是婉转莺啼,便是在抽泣中,声音也甚为好听。

就这样一夜熬过去。高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终究是太困了,等醒来的时候,隔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看着外面太阳高高升起,他一惊,连忙推醒了蛛儿。

蛛儿刚睁开眼睛,惬意地一伸胳膊打着哈欠,心里面美极,睡了一个安稳觉。突然她醒悟过来,日头不早了。

脸色变得煞白,往日里。她得早早起床伺候金花银叶洗漱进餐,稍有懈怠迟缓,轻则被痛骂怒斥一顿,重则便要挨几个巴掌。

她急忙下床,高强挂念着银叶,也跟着下了床,两个人急匆匆奔入屋外。大吃一惊!

便看着院内多了一架马车,那马又老又瘦,身上还脱毛,毛发灰不溜秋要多难看又多难看,若不是看着后面那尾巴,真以为是头驴。这也不足为奇,但是那马车上面,放着一薄皮棺材!上面馏金两个人字——银叶!

一个穿着黑褂子的老头老实巴交地蹲在地下。抽着旱烟袋,看到二人出来,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擦擦,点头哈腰,满脸媚笑。

高强一眼便看出这老头确实是车把式,脸上手上全都是长年在外行走被风吹裂地皮肤,只眼通红混浊,没有一点会武功的样子,便是找个易容高手来装,也扮不成这个样子。“小姐,公子,你们要的棺材俺送来了!”

蛛儿鸡然现在沦为金花银叶的侍女,但是未出事之前,是天鹰教的大小姐,养尊处优杀伐决断颐指气使,那是和殷素素一个脾气,眼看着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摆在院内,一生气,扬起手来,啪啪啪正反快捷无比地打了那车把式三巴掌。

那老头哎哟哟转了三圈,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他也够冤枉的,本来他身子不低,那蛛儿是小女孩,要想打他还得垫起脚跟,偏偏他低下头哈着腰,送上门儿去被人打。

蛛儿还想踹两脚,高强轻轻起脚,拦住了她,皱眉道:“蛛儿,这事儿和他没有多大干系,别乱打人!”

蛛儿吐吐舌头,眼睛凶巴巴地瞪了那车把式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再下手。

嗖!

从金花婆婆那屋里面飞出一件东西来,啪,准确无误掉在了车把式头前,几乎是贴着头皮掉下的,车把式被吓了一跳,睁眼一看,随即眉开眼笑,他本来被蛛儿几巴掌打地甚重,一口牙都被打松了,嘴角隐隐有血迹,现在却高兴地笑了出来。

地下是一锭银子,闪闪发光的银子,车把式老头颇为高兴,若是有了这锭银子,便是十辆马车都能买得起,如果挨上三巴掌就有这样的好处,他倒是愿意多挨几下。

屋内传来金花婆婆冷冰冰地声音:“车、马、东西都撂下,滚吧。”“哎!小人这就滚,小人这就滚!”车把式转过身来,当真是听话,身体匍匐在地上,滚着出了店门,满脸青包,蛛儿鄙夷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呸,吐了一口。

高强却颇为同情,他知道这都是生活所迫,许多人,为了讨口饭吃,失去地东西都很多很多,这些江湖豪侠自己不事生产,没有了钱粮便去“吃”大户,他们怎么知道低下老百姓辛苦?当下默然不语,心中不快。

金花婆婆咳嗽着出来,她身体颤悠悠地,看上去慢慢迈步,但是不知怎的速度却不慢,三两步走到了棺材前,打量着银叶两个人字,嘿嘿嘿冷笑三声,她知道这是那太监差人送来,故意气她地。

高强听她又恢复了以前苍老的声音,知道她现在稳了心神。

金花上下打量棺材几眼,突然伸手,指出如铁,嗤嗤嗤在棺材上写了几个人字,分别在银叶上下两端加了几个人字,合起来便是亡夫银叶之棺这几个字样。

蛛儿大家子女,认识地字,大吃一惊:“婆婆,公公呢,公公怎么了?”

金花摇摇头,凄然道:“不行了,嘿嘿,不行了……”

高强和蛛儿听着她声音苍凉悲伤,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出来,蛛儿心中又是悲伤又是害怕,一看到死人。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娘亲,忍不住,泪水一点点涌出。

金花婆婆咳嗽连连,拄着拐棍走回房内,片刻后,便抱着银叶走了出来,高强看去,那银叶脸色灰白全无半分生气,也不见胸膛跳动,鼻翼也没有了上下起伏。显然气绝多时。已经死了。

金花婆婆单掌抚着棺材板。略微用力推开来,高强喊了一声:“婆婆。等等!”

他快速跑回屋内,把那被褥拿了出来,走进打开了的棺材偷眼看去,果然这薄皮棺材做很地急迫粗糙,似乎是连夜赶制地,这木头似乎是新砍下来的,甚至连木刺都没有削平。棺底都是树皮,他小心翼翼将被褥放到了棺材内。

金花婆婆点点头,也不说话,将银叶放了进去,将棺材板合上,身子趴在上面。呜咽了半晌,这才立起身子,只冷冷说了一个字:“走!”

一路无语。金花婆婆架着马车,高强和蛛儿坐在车尾,幸亏他二人年幼,金花也身体轻盈,否则这匹马可要生生累死,尽管如此,遇到一些陡坡的地方,高强和蛛儿还得跳下车来推车前行。

这辆车却是直往南去,高强不知道金花婆婆要去往哪里,看这个方向往下走,那是离终南山越来越近,三日后,一车一马三人,再加上一棺木中躺着地死人便到了上次灭绝师太和圆真动手的地方。

高强“故地重游”,感慨颇多,看那茶楼成了废墟,金花婆婆随即驱使马匹,往另一家茶馆去了,人未到,店小二黑着脸便迎了上来,金花婆婆袖子一甩,一锭银子便砸了过去。

那黑脸店小二被这一锭银子砸在头上,肿起一个人包,却笑眯眯迎了上来,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事,黑脸变成了笑嘻嘻的红脸。

原来这茶楼旅店,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用棺材堵上门,那样,多少客人都会被吓跑的,那店小二眼尖,看到这马车上有棺材,本是要上来呵斥金花,结果被一锭银子一砸,便忘了什么忌讳,便是有忌讳,在这银子下面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金花婆婆也不客气,只手抓住棺材,微一用力,平平一推,呼一声!那薄皮棺材便平飞而出,稳稳落在一张桌子上面,哗啦啦,整个茶馆地客人走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个急惶惶逃走,本来想开口骂人地,看了金花婆婆的身手,吓得把话吞入了肚里,只顾地低头走人。

金花婆婆大啦啦地与棺材同桌而坐,高强知道金花婆婆带着人皮面具,喜怒哀乐不流于外表,但是看那只眸子暗淡无光,便知道这金花婆婆实在是悲痛至极。他这三天跟着金花婆婆走路,住店投房,吃饭喝水,都熟悉了金花的习惯,他这等伺候人地营生倒是做得相当熟练,看金花这两天魂不守舍,三日说话不超过十个字,当下坐在椅子上,随便叫了几样素餐——明教中人吃素,见不得革腥,别人和他们同桌吃肉,那倒是无所谓。那金花虽然破门出教,这多年的习惯还是保留下来了。

饭菜很快上来,高强和蛛儿闷头吃饭,蛛儿这两天看了那棺材一直害怕,一直紧紧拉着高强的手,缩在高强身荧,金花婆婆只是喝两口水,高强看她这几天几乎和没吃饭一般,真不知道这身子怎么撑得下来,便是有绝顶内功,真气那东西毕竟不能顶饭吃。

三个人默默无语,坐在桌上,高强鼻子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知道那是银叶先生的尸体发出的味道,这两天不甚明显,他发愁的是,若是自己这丈母娘神志不清一直拉着这岳丈老泰山往灵蛇岛去,如今正是盛夏之日,过几天尸臭味到重了起来,又当如何?

这三天来,金花吃饭和棺材在一起,晚上睡觉也和棺材在一起,当真是如痴如醉,如狂如癞,只是吓坏了高强和蛛儿。

高强在那里愁眉不展地闷声吃饭,便听着店门口有人咳嗽连连,听那声音,半男不女,正是那日在房顶上舆金花银叶动手地宫内太监,也正是他那歹毒一掌,银叶先生撑了一夜,就此毙命,眼看着金花成了寡妇,自己的未来媳妇儿小昭成了孤儿。

那太监好不阴损,金花刚死了丈夫,走了三天,他居然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而且模仿银叶先生生前咳嗽的声音刺激金花婆婆,偏偏他是个太监,声音尖锐轻佻,咳嗽起来,说不出地难听。

高强就听着那太监咳嗽一声重避一声,到最后,咳嗽速成一片,响彻无比,这个店周围的人都闭门闆窗足不出户。原来前几日灭绝师太和圆真师徒一战,这里的人便吓得心惊胆颤,眼看着又出现几个怪人,一个个都躲了起来,生怕瘟神找上门来。

金花婆婆眼睛中寒光一闪,出人意料地没有动手,坐在那里静静地喝水。

高强背对着太监而坐,这下听到了太监的声音,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便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便看着店门口站着一个白袍地中年男子,颌下无须,长相其实颇为俊雅,身体细挑瘦弱,手里伞着一把布扇,上面绣满了娇艳的金色花朵,几只白金细针还穿插在上面,露着线头,显然这花朵还没有绣完。

高强大惊,眼中有惊奇之意,一直以为这太监是猥亵猥琐之人,没有想到一见之下,长得不赖,忍不住叹一口气,颇为惋惜,倒觉着这家伙有点不值,大好男儿何必作太监?

高强在这里微微叹气,那太监眼睛何其尖锐,娇滴滴笑一声,身子一长,高强只觉得眼前一花,脸蛋上被人摸了一把,他人吃一惊,啊!高喊一声。

便看着那太监已经安坐在了对面桌子上,鼻子嗅着自己的手指,高强这才注意到对方指甲上涂作粉红状,太监看看高强,诡异地一笑,又看了看自己地手指,那五只手指灵动之极地转了几下,做兰花指状,慵懒道:“小朋友的脸蛋忒地娇嫩了,可惜不白,长地也不俊俏,伺候不了本宫。”

高强这才明白,刚才那死太监是以极快的速度到自己眼前摸了一把,然后再绕了一圈坐到丢面椅子上,心下大骇。

他知道这太监手上稍微用力,那自己半边脑袋便没了,再想想自己脸蛋被这么一个人妖一样的人物摸了一下,那太监还坐在一边给自己相貌皮肤作评价,当下觉得恶心之极。高强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从怀里面掏出蛛儿给他的手绢,将茶水倒了上去,狠狠地在脸上擦拭,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

太监看了高强的样子,呵呵尖笑,得意之极。金花婆婆突然冷冷道:“阁下要和我这寡妇过不去么?”

太监冷笑几声,突然柔声道:“哥哥知道你命苦,如今你那窝囊老公已死,便从了我吧!”

第三卷 倚天 第015章 太监求爱银叶诈尸

高强听了大惊失色,正在擦拭脸庞的动作也缓了甲“‘来,脑袋嗡嗡直响,这,这这太监竟然金花婆婆从了他?什么眼神?都说太监心理不正常,但也不会对一个老太太感兴趣吧?

金花婆婆咳嗽几声,竟然笑了出来,她说话不知为何,变得委婉,“大人在开玩笑吧,老婆子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不是!”那太监断然出言打断了金花婆婆的话语,“别人不知道你长得如何,我不知道么?好,就算你是老婆婆,从了我吧!”

这太监语气柔软中带着恳求,两只眼睛中全是真诚,高强看得莫名其妙,脑子里面转出一个破天荒的念头来:这太监知道金花婆婆,也就是紫衫龙王的本来面目!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可是除此以外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太监对一个老太婆纠缠不休。

金花婆婆明是咳嗽,不说话,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那太监,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事情来。

那边太监低下头去,翘起二郎腿,把手中的纸扇摆在桌上,掐起兰花指,开始慢慢地一针一线地绣那块花朵,大大方方坐在那里让金花婆婆看。

他绣了两三针,手法熟练起来,一手将纸扇拿起来,一手捻着金针,细细地织就着那一大朵鲜艳夺目的金色花朵,高强看那花朵织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织完。

但是那太监单手出针又快又稳,那细细的一根金色钢针似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纸扇上面来回穿梭速度如飞,手五指灵动,高强看着他出手隐隐暗含规律,富有节奏感,便知道这太监表面上是刺绣,实际上是显示自己一门极为厉害地功夫,他在这根针上面有惊人的造诣。

高强眼睛一时被这针线活儿吸引了,他看了半天,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这花朵是金色的。却没有一点叶子配衬,周围都是空无虚白一片。似乎凭空出现了一朵娇艳的金色花朵,但是那纸扇白色为底。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一般的刺绣中,红花配绿叶,像他这种金花配白纸的,却是少有。

高强脑中“金花”这个词儿闪过,突然意识到,这,这不是金花婆婆的绰号么?那一点绿叶都不刺出来。显然没有把银叶先生放在眼中。

就在这片刻,那太监手出如飞,便织好了这一大朵金花,他抬起纸扇来,对着屋外的阳光看看,阳光下白纸扇上耀眼的金花夺目反射光芒。满意地点点头,咂嘴道:“妹子,你看。这朵花跟你一般漂亮呢!”

金花婆婆咳嗽几声,冷冷看着他,心里面起了波涛,暗暗生疑:这人是谁?看他那语气,到似乎知道我假扮老太婆地事情。

高强在一边也大感奇怪,这人既然这么肯定地称呼金花为妹子,显然识破了她的伪装。金花婆婆慢慢低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慢悠悠问道:“阁下如何称呼?和那明教四人护教法王之一青翼蝠王韦一笑怎么称呼?”

太监看金花婆婆肯跟自己说话,脸上涌上喜色:“韦一笑?什么东西?我根本没有听过,我么,我不过一个皇宫内地人罢了,我的名字么,唤作花逝香。”

金花婆婆咳嗽几声:“花逝香?好厉害地功夫。”

那花逝香笑道:“这些功夫都是身外之物,妹子,可惜这功夫女身练不得,不然,我传授给你,咱们二人纵横天下,哪里都能去得!我是花逝香,你是金花,咱们只花相伴交相辉映,岂不是比什么金花银叶的名号要响亮得多?”

高强在一边听这太监在这里聒噪,左一句妹子,右一句妹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心里大不以为然,人家刚死了老公,而且还是因为你而被逼死的,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当真是缺德之极。他知道自己现在内力全失,便是有了内力在这些高手面前和小钨也没有多少区别,因此他轻轻冷哼一声,也便是自己能听到。

哪里知道那花逝香耳目聪慧,高强轻轻一声冷哼,竟然被他听到了。

他脸上笑吟吟,嘴里却说道:“这小孩儿也忒讨厌了!”

手中纸扇一挥,手便藏在扇子后面,高强但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什么东西还没有看清楚,便觉得自己哑穴一麻,紧跟着又一痛,这才看到,一根细长软绵的金色丝线连着一根细长的金色钢针飞回了那纸扇上,才知道这人竟然用线为引导,用针做武器,刺中了自己穴道。

当时就觉得浑身汗水涌了出来,高强便感到哑穴那里一阵酸痒传了上来,他痛地张开嘴,嘴唇动弹,却说不出一句话末。

他嘴上不能说话,心里惊涛骇浪,他看过金花银叶发射暗器的手法,那满天地金色梅花和银色薄叶漫天飞舞,轨迹异常诡异,威力十足。

但是这人用那金针,就是一个快字!快到了极点!自己明看到阳光下金光一闪,随即便被刺中了哑穴!若是这人刺自己死穴,那岂不是坐在这里任人宰割?便是人家杀了自己,自己恐怕也未必有一下还手的机会呢!

高强面如死灰,便呆坐在那里,既不能,又不敢多吭一个字,深怕这死太监瞅准了自己,高强心里暗暗叫苦:可不值得为了一声哼送了一条命啊。

那边花逝香刺完了高强,又转眼看看蛛儿,笑味味道:“这小姑娘眼睛长地真有灵气!啧啧,这耳朵也很可爱,不过。长得这么漂亮将来岂不是要吸引好多男人,若是遇到了淫贼怎么办?我替你废了这招惹是非的东西吧!”

他话说完,手在纸扇后面又是一抖,四根金色丝线激射而出,上面两根金针直刺蛛儿只眼,另两根金针则绕过弧线直刺蛛儿只耳!

高强说不出话来,可是不傻不呆,他虽然哑穴被点,耳朵还能听到话,见这太监满口称赞蛛儿。便知道事情不对。当下纵身扑到蛛儿身上,他后背冲向那太监。便觉得后背大腿各有几处被刺中,就如同被细细地蚊子咬了一下。明有略微的疼痛,却也不怎么痛苦。

蛛儿自从这太监出现,便吓傻了似地坐在那里,直到高强替她挡了四根金针,才回避神儿来,抱着高强边眼中流泪,边替他看伤势。却连一个伤口都没有找到,高强中针的地方甚至一丝血液都没有流出来。

太监花逝香惊讶咦了一声,似乎觉得高强能预料到他地动作,替这小女孩以身挡针,颇为不凡,但是他手一抖。又是一根金色丝线激飞而出,这次却是瞅准了高强脑后的大穴,若是刺中了。高强不死也得成白痴。

金花婆婆咳嗽两声,手一抬,一枚金色梅花射了出去,叮当!跟那金色细针撞在一起,在空中激出一点火花,金色梅花倒退而飞,速度比去势还要快上几分,金花婆婆袍袖一挥,便将这多金花收入袖中,那边金针也倒飞了回来,但是小小一根细针跟那金色梅花相撞,竟然能不折断,显然那太监内力雄浑无比,要胜于金花婆婆。

这是短短一刹那间的事情,高强只觉得耳边一声金属磕碰声音响起,待转回头,那太监正轻松自如地摇扇,高强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花逝香冷笑连连:“妹子,这不过是两个小崽子,杀了也没有什么可惜地,你要喜欢小娃儿,我给你找一堆来。”

金花婆婆道:“这两个小孩子是淘气了点,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什么时候你替我管教起来?”

花逝香呵呵干笑两声,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惭愧之色,“妹子说的是,那么,那么你便跟着我去吧,此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比跟着那死鬼强多了。”

金花婆婆咳嗽两声,只是摇头,“承蒙阁下错爱,金花可没有这命相。”

花逝香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挥舞着纸扇扇风,边扇边摇头,冷冷道:“我就知道你不肯跟我去,罢罢罢!我便抢去你做新媳妇吧!”

他话语刚落,身子也不移动,就坐在椅子上,隔着桌子,左手一扬,一根金针疾射而出,右手挥舞纸扇,又是一根金针飞舞而出,他竟然隔着一张桌子一丈远,用两根金针园攻金花婆婆。

金花咳嗽两声,黄木拐杖挥动成一个黄色光圈,小心翼翼地挡着这左右而来的钢针。

高强早就拉着蛛儿远远躲开,他怕别处不安全,索性带着蛛儿躲到了棺材后面,他心里面有了计较,你便是发射金针,有这棺材挡着,自己和蛛儿也是安全的。

两个人藏在棺材后面,高强自以为安全,便探出半个头来偷看这二人打斗,他却把蛛儿的头牢牢地压下,他深怕那太监爆起伤人,随时准备缩头躲那天外一针,那神鬼莫测地速度可是连金花婆婆也挡不住的。

便看着那太监坐在原地,白色衣袖挥舞成圈,他既然坐在了椅子上,便舍弃了那快到了极点地轻功,但是他单是施展左右两根金针,一根小小的针上面,耍出多种花样,动作如同刺绣一般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味道,但是施展出地招术却是招招毒辣,式式狠毒。

那边金花婆婆也是以快对快,她也坐在桌上,她身后便是银叶先生尸首所在的棺木,她将那一根拐杖挥舞到极点,高强就觉得眼前简直就是一片黄色光幕,水泼不进,她那木杖勉强挡住了对方金针的攻击。

高强身子在棺材后面,却是侧面对着二人,所以得以窥全场战况,便看着那花逝香轻飘飘控制着两根金针,完全不用力道一般,明明是两根拴在细线上的金针,但是在他手中,化作了两条会扭动的毒蛇,在空中违反各种动作常理,沿着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轨迹前进,进攻路线变幻多端,炫目夺彩。

两个人噼里啪啦你攻我挡,过了片刻,相互攻出百十余招,高强便听着金花婆婆痛呼一声,便看着那细针在她胳膊关节处轻轻一扎,然后金针快速退出。

又过了片刻,金花婆婆又是一声痛呼,又中了一针,金花婆婆再也不能坐着应敌,只能站起来,脚步移动,便看着小店内黄衫闪动,金花婆婆施展其轻功来,整个人在店内化作一条黄影游走,躲避开那些诡异的金针。

但是那花逝香兀自气定神闲坐在那里,两手挥舞,金色丝线从那纸扇中飞出,涨了两三尺,便看着空中两条细细地黄线挥舞成一片,由于速度太快,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在高强眼里面,便看着空中一个金色大球在呼呼滚动,在球的中心,便是金花婆婆狼狈躲闪的身影。

金花婆婆本来要护着身后银叶的棺木,但是那两根长速一丈的丝线连接着地针挥舞起来,却逼地她退后连连。

一盏茶以后,花逝香手中连着两根金针的丝线都达到近两丈长,金花婆婆被迫往后退去,甚至连银叶先生的棺木都舍弃了,她本来两三次想去靠近棺木夺回来,但是花逝香两枚金针挥舞,尽是朝她眼睛和咽喉下手,她无可奈何。只能后退。

高强机灵异常,早在金花婆婆败象初露地时候便拖着蛛儿离开了棺木后面,躲在了墙角,他暗暗祈祷,这墙角和那死太监花逝香有四五丈逮,若是那太监当真坐得不动,高强就不相信他能控制四五丈长的由金色丝线牵扯的金针!

花逝香,花逝香,高强心中喃喃道,突然醒悟,葵花宝典,那特别变态的武功该不会是这家伙创出来的吧?怎么看着像呢?东方不败那厮据说用的武器就是针,这家伙也用的是金针,那从葵花宝典中脱换出来的辟邪剑法快捷无比,这家伙的轻功动作也邪门儿地快捷,该不会是有关系吧?

高强越想越觉得像,越想心里越发毛,仔细看看这自称为“花逝香”的太监,眼看着他腰以下纹丝不动,便明是挥舞着只手,便让金花婆婆吃了大亏,两根金针后面由两丈长的丝线控制着,便能在空中作出各种动作,还附上了深厚雄浑的内力!

高强越想越是肯定,这自称为花逝香的家伙,肯定和葵花宝典有关系!

金花婆婆不住后退,眼看着退到了墙角,那花逝香嘎嘎尖笑两声,身子一闪便坐在了银叶的棺木上面,挥舞着金针继续向金花婆婆逼过去!

高强正在担心金花婆婆如何御敌,便听着银叶的棺材里面猛然传来一声巨响!花逝香惨叫一声,身子闪电般窜了起来!一股血迹在空中留下痕迹!而棺材中,一个白色影子猛然冲了上去,在那花逝香身后,闪电擂鼓一般,十八记铁掌,全都印在了花逝香身上!

第三卷 倚天 第016章 倒霉晦气之事情真相

高强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他怀里的蛛儿也吓得抖了起来,嘴嚅动道:“鬼!鬼!”

但看着那空中一条白色影子摆动,由下而上,那十八记铁掌每一掌劈出之时,空中都是噼里啪啦响声,显然那掌力雄浑非凡,那太监花逝香饶是武功盖世,措不及防下,全部被打在了后背上面。

那太监武功当真是了得,被棺材内的人偷袭的时候,只手圈转,手指不知道如何闪动,本来进攻金花婆婆的两根金针猛然激射而归!向身后的人刺去。

同时他施展软骨功,身子如泥鳅一般从那人掌中逃了出来,勉强转身一看,大吃一惊,这偷袭他的人竟然是死去三日的银叶先生!

但看着银叶先生怒发飞扬,只目圆睁,不过眼睛中却有血液淌了下来,想那花逝香面临生死关头,出的都是毒辣阴狠的招数,他园魏救赵,攻击银叶的只眼,不想银叶不闪不避,被他刺瞎了只眼,面红耳赤,一掌掌雄浑的内力劈了出来,夹杂着一股股刺骨的冷气,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那花逝香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倒也有急智,后背上的真气几乎被打地乱成一圈,散而不聚,觉得肋骨都断了几根,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命的是那银叶先生第一掌雄浑寒冷的掌力便拍在了他尾椎骨上面!

他明感觉到那块骨头几乎都要破碎了!尾椎处正是他功夫的罩门所在,因为在最隐秘之处,再加上他速度如风。绝对无人可以触及。尾椎骨若是一破这身功夫便就此散去。

当下他顾不得别的,硬碰硬受了那银叶先生几掌,这不过是一刹那地事情,两个人海在空中。

眼看着金花婆婆卷土重来,从下面奔了过来,知道自己稍有犹豫不慎落到地下,被上下二人同时夹击,那马上是身死人灭的结局。

他当机立断,身子借着银叶先生雄浑的掌力直接飞上了屋顶,施展轻功逃走。金花婆婆启是好惹的主儿,也追上屋顶。漫天撒出金花一人片,那花逝香此时功夫刚刚被破。跑动间略微停滞,后背上亮晶晶不知道中了多少金花,兀有为了活命死命奔跑,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

金花婆婆这才从屋顶的破窟窿上下来,抱住两眼被刺瞎的银叶,倒是颇为平静。

这些事情便在眨眼间发生,高强和蛛儿都惊呆了。高强也觉得手软腿软,两个人缩在墙角,呆呆看着躺在棺材上喘息的银叶,高强看得清楚,刚才银叶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出掌雄浑有力,可是现在却面如金纸呼吸急促,眼看着要送命的样子。

银叶眼瞎了。但是脸上镇定从容,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感觉到金花抱住了他,这才冷静问道:“小妹,那恶贼走了么?”

金花低声道:“大哥,你放心,那恶贼被你伤得不轻,我又赏了他几十颗金花吃,他不敢再来了。”

银叶点点头,突然咳嗽起来,高强看着他嘴角人口人口吐出黑色血液来,简直跟喷血一般,那血液上寒气嗖嗖,显然是有极重的寒气。

他转动脑子,便大概猜透了事情前因后果,这金花银叶眼看不故这花逝香,所以摆下这计策来要杀这太监。高强猜测地差不多,不过也不全然正确。他倒底没有猜透,这花逝香为何缠着这金花婆婆不放,听那意思,他一个太监竟然要金花婆婆随了他,当真是怪事。

他却不知道,世间上往往就有这么稀奇古怪地事情。

那日金花银叶和花逝香动手以后,金花婆婆不过被扎了几针,都是不重要的穴位上,而那银叶却被太监花逝香以诡异莫测地轻功绕地晕头转向,被结结实实一掌印在了胸前,全力承受了那寒冷之极的一掌。

回了屋内,银叶先生新伤旧伤一起发作,顿时昏死过去,金花哭哭啼啼,银叶也自知无回天之力,他们夫妇二人在屋内愁成一团,金花银叶这么多年来隐身埋名,化妆避开世人,金花眼看着银叶时日无多,当晚去掉了人皮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陪着银叶小声说话。

却不料那花逝香艺高人胆大,他伤了银叶以后,再去而复返,本来这不符合江湖道义,江湖上有江湖地规矩,像到了他们这等境界的高人,便是动手都有很多说法讲究,极少有偷窥别人的。

但是他却不同,他从小净身入宫,根本没有沾染一点江湖习气,他在宫中本来倍受人欺辱,却因为好心给了快死的瞎眼老太监一顿饭,便得了一本书,那瞎眼老太监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是当年皇宫第一高手身边的东西。

当年这第一高手不知为什么犯了事儿,皇宫出动了多少侍卫也没有将他拿下,死伤惨重,后来他力气被耗尽,才被军队用弓弩射死,这书是当年瞎眼老太监——那个时候还是不瞎不老的太监收尸的时候从身上翻到地,可是这太监不识字,便看书中有许多人体国画,猜到是什么武功秘籍,但是他又不敢问别人,怕和反贼的名号联系起来,直到快死了,才给了花逝香。

那花逝香得了这无皮儿的书,初始没有当成回事儿,后来被别的太监欺负地受不了了,这才尝试着练习上面所说,哪里知道这一练不要紧,他练武三四年功夫便有小成,那些欺负他的人都被他下黑手杀死。

本来他若没有什么表现,要么是继续在宫内做个小太监,要么是流落江湖去做人侠客,偏偏他正好救了一次皇驾。备受宠幸,他在皇宫那种变态肮脏的地方里面,见惯了勾心斗角,自然知道如何讨好主子欢心,既然有了荣华富贵,便把那等行走江湖地念头按了下去。

后来他继续苦修武功,逐渐成为皇宫第一高手,不过他不在江湖上走动,自然没有人认识他是谁,这次汝阳王爷被江湖人士夺取了倚天剑。皇上感到没有面子,这才派出他来夺剑。

他是个作威作福惯了地人。出了宫这性子也没有改变,所以明知道金花银叶没有拿剑。但是看那银叶先生“长”得像当年欺负他最凶的一个老太监。偏偏那太监死得早,他没有来得及报复,如今看了银叶先生,气涌了上来,便要找这金花银叶地晦气。

可以说金花银叶晦气之极,银叶脸上那是人皮面具。

和那欺负花逝香的太监有七八分相似,也是凑巧之事,但是那花逝香气上心头,便决心要除去这对夫妇。其实,若要换一个人,必定不会如此鲁莽。毕竟金花银叶武功高强,轻易招惹不得,但是这花逝香武功虽高身份尊贵。但是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他当年修行武功大成,全在于他自己本身是个阔人,那皇宫第一高手留下的武功秘籍倒也不见得多么难学,只是普通人第一步往往难以逾越,便是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以后的道路虽不能说全是坦途,但也不会多么艰难,他每日在宫中无所事事,所以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这么坚持下来,倒也练成了这么功夫,练成之日他得意忘形,便在这空皮书上题下葵花宝典四个人字,以后决心要以自己的原名命名这门武学,把这武功流传下去,他要当这受人景仰的前辈高人。

当年他是穷苦人家出生,爹妈给他们兄弟姐妹起的名字便都带着花,他本来叫做葵花,这名字当真不怎么样,他当初入宫是伺候一个失宠地妃子,那妃子便给他改了这娇滴滴的唤作花逝香地名字。

后来救驾后,蒙古皇帝喜欢这名字,他也便用了,但是他还是用原名命名这门武学,后世流传的葵花宝典,便是从这里来地。

他救驾有功,皇帝看中了他一身武艺,给了他尊荣富贵,至于勾心‘斗角,他见地多了,自己却不是那块儿料,若不是皇帝宠幸于他,他又有绝世武功,宫内的人不敢招惹,否则以他的处世之道,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眼下他既然决定杀这对夫妇,便一路跟着,他利用绝世轻功玩耍这二人,这是他初次行走江湖,倒是很享受这猫捉老鼠的感觉,而且这对夫妇武功高强,正好合了他心意,他要试试自己的武功。

他的武功除了来自于那无字宝典外,其实另有奇遇,皇宫中多是大补之物,那年有人供奉给皇帝一物,说是增加内力的好东西。

皇帝对什么春药红丸很感兴趣,对这增加内力地东西却不怎么看得起,所以转赐了他,他本来不信,后来无聊吃了,发现以后打坐运气果然要畅通多了,葵花宝典本身提高人的速度和潜力,对内力修为并没有特别独到之处,他后来武功大成,倒是和吃了这不知名的东西有关。那天晚上击伤了银叶以后,他本来已经走远了,突然觉得无聊,便打算在折回去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依着他的性子,倒是别人越难过越伤心,他自己越是高兴。哪里一看之下便发现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的本来面目,那银叶先生长什么样他全然不关心,金花长得却是貌美如仙,特别黛绮思的眼睛如海如湖,更有一番风味,当时正是元朝统治,四方来华者甚多,那皇帝地后宫中也有不少西方美女。

花逝香倒是识得人体,知道皇帝的妃子碰不得,但是却实在眼馋那般金发碧眼的美女,这下见了黛绮思,便发现这中年美妇把宫内所有地女人都比下去了,当下决定霸占为己有。

这便是高强想不通的地方,为何一个太监对女人感兴趣,他往常看书,知道太监不能人道,但是也有娶妻的,甚至在宫中和那寂寞的宫女结成“菜户”,虚凰假凤,互相安慰,解除空虚。

只是他上一辈子老老实实读书,虽然知道这些知识,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后来事情发生了,他才想到了这可能性。

花逝香身份尊贵,在皇宫中皇帝便赐予了他不少宫女,他虽然不能人道,但是好色之心一点也不收敛,所以才要强夺黛绮思。

当天晚上,金花银叶在屋内暗自神伤,屋顶上花逝香看地心荡神移,当下决定要抢这美貌妇人到手。

他激动之时,却也露出了破绽,他本来轻功绝顶,伏在了屋顶上,那金花银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但是他看了黛绮思的真面目之后,身内色心荡样,呼吸稍微重了一点。想那金花婆婆也是一流高手,遇到了花逝香,轻功不如内力稍差,这才束手束脚,但是金花聪明机警,那是远胜于花逝香的。

花逝香在上面有了响动,金花银叶当时不动生色,等到听着花逝香离开,二人便定下了这计策,二人一辈子躲躲藏藏,旱就知道面临死亡的时候应该做出什么抉择,银叶受伤倒是真的,也确实没有了回天之策,便决定利用这残躯病体,最后一搏,也得拖着这可恶的太监给自己垫底。

这夫妇二人定下这圈套,当真是花了大本钱,那日金花抱着银叶入了棺木,自己伏在棺木上作痛哭状,实际上手暗暗用力,在棺木上为银叶留下气眼。

他们料到花逝香会及早动手,银叶不吃不喝躺在棺材内,生生饿了三天,他既然知道自己寒毒入了五脏六腑,是必死之躯,当下便把内力散开,驱使那股寒毒在身体内游走一一这加速了他死亡,但是也让寒毒和他的内力水乳交融在一起,虽然每天无时无刻都在冻地打颤哆嗦,但是慢慢。,他内力中便有了玄冥真气一般的寒毒,若论威力,反倒比他全盛时期更厉害了三分。

在茶馆中一场搏斗,金花婆婆其实没有那么不济,她故意败走,引着那花逝香自个儿坐到了棺材上面,然后银叶雷霆一击,从棺材中蹦了出来,那十几掌是他毕生功力最后的发挥,当真是石破天惊,威力无穷。那花逝香也算倒霉,他武功绝顶,修炼的武艺更是诡异,弱点罩门在尾椎骨内,哪里料到金花婆婆博闻广识,她想起了青翼蝠王韦一笑和这太监一般修炼地是寒毒掌力和绝顶轻功,她知道韦一笑的罩门在尾椎骨,当下便和银叶决定,要偷袭,则偷袭此人的尾椎骨处。

三个人都是武术大行家,银叶一出手,便知道打对了地方,破了对方功夫,不过那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内力护着身子,这罩门破地不干净,对方再练个十年二十载,或许功夫就又恢复了。

只是他以后一辈子,若没有奇遇,功力顶多恢复,便不可能有太大提高了。

第三卷 倚天 第017章 悲逝

当时,太监花逝香的功夫被破,身上还中了金花婆婆几十颗亮闪闪的金色梅花,仓皇而逃,急急如丧家之犬。

金花婆婆却也不去追击,老实地呆在店内,抱着银叶,眼泪慢慢流下来,真情流露,她知道,这回,银叶可就不是假死,眼看着就要真的不行了。

银叶眼睛被两根金针刺瞎了,血线汩汩而下,他如今大限已至,三天内不吃不喝,体内寒毒又被内力催动游走全身,当真是受尽了千万般痛苦,刚才和那太监舍命相搏,那太监身上有奇怪的内力反冲,虽然他破了太监的功夫,但是每每击在太监身上的力气,倒是有两三分反震回来。

多种原因下,他现在脸被人皮面具遮着,看不清表情,但是体内寒毒发作,伤痛满身,高强看着他身体表面表面皮肤上慢慢结出了一层寒冰,想必体内破坏地更是厉害。

这银叶先生韩千叶当真是条漠子,身受如此痛苦,一声也不吭,只是抚摸着金花的手,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酒桌上,倚在棺木前,静静地呆着,目光向外。

高强往外看去,便看着夕阳黄昏下,远方的终南山山顶,一大片大红大黄的晚霞在那里铺天盖地蔓延出去,此刻本是夏天,但现在这景色说不出的肃穆莆杀,一轮红红的太阳,就此落下。

那边,金花猛一吸气,纵声长啸。声音苍苍悲凉,全都是满腹地心伤!激动之下她也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凄凉婉转悦耳动听,偏偏奏的是哀歌。

高强在一边听着这一声喊,仿佛听出了绵绵无绝地爱情,生死相联的感情,还有更多的美好的东西,这一刻,他也被感动了。

高强怀内,蛛儿看着银叶身亡。忍不住,两点泪水流了下来。轻轻唱道:“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她这歌曲是当初随了父兄母亲,看那天鹰教有高手阵亡送葬的时候,她母亲有时候轻轻哼唱的,她人小不懂这意思,当时只记得了歌声的韵律和词调。现在看到银叶身亡,一时又是感伤又是害怕。又想到了亡母,轻轻把这歌唱了出来。

这边蛛儿轻唱,那边金花婆婆一声喊连连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停歇,她低头看看银叶的尸身,流几滴眼泪,便抱了起来。再次放入棺木中。

高强看着银叶的身子慢慢隐入棺木中,便知道这老爷子一辈子英豪,今天当真要葬身这里了忍不住两点泪水也跟着流下来。很是伤感,,他本是人人心思,心有所触一一任你英雄了得,到头来,还是一堆黄土一枯骨。

当年银叶先生韩千叶豪气冲天,独闯明教为父报仇,敢逼地阳顶天下不了台,差点就把这有“第一高手”美誉地天下第一大教教主活活逼死!

后来和黛绮思在碧水摊一战,虽败犹荣,最后获得美人归,一时之间成为多少明教高手心中之刺眼中之钉?

他娶了黛绮思,别人看的是表面风光,他则娶了一个人包袱,但是他也无怨无悔,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化妆藏身,并且还和黛绮思生了女儿,也就这么互相扶持着过了下来。

现在银叶一走,高强不知道黛绮思如何感受,他自己便感到很难受。

金花婆婆慢慢将棺木合上,突然低声唱道:“末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处终!”

金花刚开始翻来复去低声唱这两句歌词,突然又唱了几句,高强在一旁听着落泪,却发现这新唱地几句跟前面的歌词都是一个腔调,但是却用一种自己听不懂地语言唱出来的,但是听起来悠扬婉转悲哀伤怀,更有一番催人泪下的功夫。

高强略一思索,便知道这恐怕是黛绮思的家乡波斯语,而这两句歌词刚才用汉语来唱,听起来略微不合韵律,而且也不像中土的腔调。现在用波斯语唱出来,原声配原音,怪不得听起来合乎韵律节奏,他虽然不懂意思,但是在金花曼妙歌声下,他也是渲染泪下,心中酸楚。

歌声终于低去,金花叹两口气,随身取出几根铁钉来,她竟然早就备好了封棺钉!黑不溜秋长短适合,当下施展铁掌功夫,一掌将一根铁钉拍入棺木,只手下掌如飞,转眼间银叶先生的棺木上面被钉了十几根大铁钉,牢牢地封死。“走吧!”金花擦掉眼泪,只掌在袍袖下用力,将棺木扛起来,当先走出。

高强和蛛儿互看一眼,也跟了出去,一路无语,金花驾着马车直奔终南山而去,她人略有恍惚,高强和蛛儿也不敢和她搭话,生怕惹来祸害。

这小店本来就是在终南山脚下,金花识别道路方向的本领倒是要比灭绝高出许多,走了半日便到了山脚下,她弃了马车,便只手扛棺直接入山。

高强和蛛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只是高强心里发麻,暗暗决定,若是逮住机会,能逃跑一定跑,自己跑也得带着蛛儿跑,这金花婆婆丧夫之后看起来神志恍惚,说不定有什么过激之举。他心下虽然同情,但是更多了一层防备之心。

于是,山间小道上,鸡皮鹤发地老婆婆只手扛棺,身后又跟着两个小孩,当真是说不完道不尽的诡异。

三人一棺走了半晌,金花婆婆挑了一个树木稀少的地方将棺木放下,看看左右,当下黄影飘动,一个圆圈走下来。周围所有的树木被她用掌力劈断了,她左手掌力微吐劈断树木,右手拐杖一搭一送,便将那树木扔到了林子外面。

一会儿功夫,周围百十颗树木就此全部被斩断,林子中间成光秃秃一片。

高强看那树木粗细不匀,但是最粗的也有人腰粗细,这金花婆婆掌力真是惊人!

金花随意伸手用拐杖挑拨,将几根细长地树木扔进了空地中,便将银叶地棺木放在这断树之上。流两滴眼泪,就此火化!

火焰腾腾而起!带走了一世英雄!

片刻后。热浪滚滚散去,金花婆婆上去收拾残骸。

把银叶先生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怀中一个玉瓶内,她是内力高手,这里是黄土软坡,一掌便拍出一个人洞来,只掌子推,掌风凌厉,把剩下的木灰全部推入坑中。

蛛儿在旁边帮忙,因为死者为人,尊崇有加,只能跪在地上一手一手掬捧起土来,将那坑掩埋。

高强见蛛儿行动,也跟着上去帮忙。三个人动手,一会儿功夫,地上多了一个土丘。金花婆婆从旁边拿起一树木来,手做掌刀式,竖着劈了下去,端量这去了树皮地白色木头半晌,摇摇头,便将木碑插上去,一个字也没写。

高强感叹,以后过往的人都不会知道,这一个小土包下面,竟然有这样一个大人物。

金花婆婆挥泪几声,怀藏装着银叶先生骨灰的小瓶,就此带着高强和蛛儿离去,一步步走下去,再也没有回头,倒是高强和蛛儿时不时回头看看,一会儿功夫,便什么也看不到了,高强明看到,那片树林上方余烟袅袅,被风一吹,即刻飘散作一团,化为虚无。高强拖着蛛儿的手,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心里面乱糟糟的。

他到了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看到有名有号的人物在自己面前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而这银叶先生,甚至是他仰慕已久地小昭姑娘的父亲。他以前看那些武侠小说,对那些人一出来就遇到奇遇,一跌倒就碰到名师,再抬头屋顶上刻着秘籍,一修炼竟然发现自己先天任督二脉全通地这些俗套深感厌恶,对那种三四天打造一个高手更是嗤之以鼻。

可是现在,他倒是希望这些事情赶快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想成为绝世高手,他想武功无敌,他还想学会胡青牛的无故医术,无他,明是为了能救自己值得救地人。

他知道自己和张无忌的区别,张无忌可以去救骗过他的朱长龄,可以饶恕骗避他的朱九真,可以救从高塔上掉下来的玄冥二老。

但是,高强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一颗仁慈的心,他有德报恩,有怨报仇,这是他现代人的宗旨。

如果他有那个能力,银叶先生是一定要救地,不单单是为了小昭,也是为了金花,金花在银叶死后作出的事情都近乎于疯狂,鸳鸯单飞的果子不是那么好吃的。

高强在自责,若是来到这个世界,直接去找九阳真经,或许已有收获?或许银叶就不会死?

他本来以前还在怪自己,一直当滥好人,救了这个救那个,整天便和修补匠和救世主一般劳累,而且救了人还不一定得到好报,像那殷素素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曾经在船板上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你们劳什子的事情!

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心软了。

毕竟,江湖人学武,为地是什么?大者,为国为民,小者,行侠仗义!

他不知道,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江湖上的热血男儿讲的是义气!拼地是拳头!要的是豪气!路见不平那便要拔刀相助,何况自己这预知道一些事情发展的人?

高强不是冷血,别人是拔刀相助,他是用脑子相助,不一样的手段,要的是一样的结局。

他问自己,自己能冷血看着张翠山殷素素夫妇死么?

能冷血看着俞岱岩残废一生么?能冷血看着纪晓芙和殷梨亭婚姻被拆散么?

不能!正因为不能,所以自己才出手作了那么多事情!

高强心里面突然又变得甜蜜轻松起来!不错,不错,那殷素素虽然对自己不错,可是老道张三丰,自己的师傅俞岱岩,还有其他师叔伯,对自己不是挺好的么?

自己付出了,但是也收获了!自己获得了张三丰俞岱岩爱护子弟之情,自己获得了王难姑胡青牛舔犊之情,自己也获得了明月、青书好朋友一样的感情!还有那可爱的宝宝,完全是一个小妹妹的角色!

便是身边这蛛儿,前段时间一直相处的赵敏,到现在为止,感觉不也挺好么?

高强顿时觉得,整个人解脱了!

他明白了,以后,他要潇洒地活!要学绝世武艺!要学绝世医术!

但是,以后,他也有了自己的责任,便是让好人有好报,让坏人得严惩,如果将来有可能,夺了天下解救那黎民百姓的苦难,那或者才是最大最积德的事情呢。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自己现在多大一小屁孩,功夫都没有学成呢,静想好事儿!

一想到功夫,他的脸忍不住沉了下去,他在王府中中了十香软筋散,当时汝阳王怕高强伤了他的宝贝女儿赵敏,而赵敏非缠着汝阳王要和高强在一起玩,而且还是贴身小厮满院跑的玩儿法。

汝阳王无奈,既不愿意驳了女儿的面子,又不放心,索性给高强吃了毒药,高强失去了所有功力,赵敏身边又有武士相随,汝阳王这才放下心来。

高强觉得身上没有功力,但是力气还在,就是手脚有时会发软,他一直怀疑这是十香软筋散,他知道王难姑从金刚门中盗取了十香软筋散,依着她和胡青牛的脾气,肯定要好好研究这东西,就是不知道是否弄出解药来。

他记得原书中,在荒岛上,周芷若下药迷倒了众人,张无忌也中了毒,却靠着九阳内力不畏惧这十香软筋散,花了二十多天,捋毒药逼了出来,他后来又用内力给周芷若和谢逊逼毒,似乎是半个多月还是一个月的时间,反正三个人都完好无恙。

可是高强知道眼下这世间绝无张无忌那般雄浑内力的人,靠内力逼出毒药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偏偏他记得,似乎书中曾说到,这毒药只让人身体软而无力,提不起内力来,若是时间不长,对身体却是无害,但是日子久了,五脏六腑便要受损。

他近些日子来,时常感到身体不舒服,心下怀疑,略一推算,中毒倒也有近两月时间,不知道这两月算长还是算短呢?

第三卷 倚天 第018章 卷土重来势汹汹

高强的心突然沉下去,自己附在这小孩身上,本来这孩子是早产儿,身体就差,自己练武五年勤奋不息,体质才慢慢好转变为强壮,要是那十香软筋散的毒力散入自己五脏六腑以后,当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影响。

他这里正自怨自艾,其实有点后悔当初冒冒失失地劫持了赵敏走人的事儿,当时他被阙在王府中,虽然每天身边有小姑娘陪伴玩耍,吃地是山珍海味,穿地虽然是小厮服装,但也比武当山上的粗布衣服要好多。可是他不甘心被困在那里,总想着怎么跑出去,要么回武当山,要么去昆仑找找书。

高强初始是牵着蛛儿的手走路,到了后来,他低头思索问题,便是蛛儿牵着他走路,蛛儿满脸喜色,虽然银叶先生刚刚死去,但是身边有高强作陪,在她眼中,自然高强分量更重一些。

金花婆婆弯着腰,缓慢在前行走,就在这半山道上,突然将黄木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冷喝道:“滚出来!”

高强和蛛儿愕然止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吭吭吭!

咳嗽声音大做!高强听得明白,这便是那死太监花逝香的声音!

便看着路旁的树林中几个人转了出来,当先的正是白袍在身摇着纸扇的花逝香,只是他上次出来地时候面色光洁红润。这时候却面如金纸,白地吓人,想必是受伤甚重。

他那纸扇上面还是穿着针线,但是那扇上面却不是金花,换作了一个没有织完的棺材!黑漆漆的半张棺材便绣在了那扇子上面,说不出地诡异。

这花逝香胆子贼大,昨天被破了功力,今天竟然去而复返,低头咳嗽不止,不过这次不是假咳嗽。高强听得真真亲切,分明是真咳嗽。

到了最后。那太监咳嗽地太厉害,一个人的声音比当日金花银叶加起来咳嗽都要响亮。他掏出手绢来捂住嘴,待松开的时候,高强看那白色手绢上触目惊心‘一抹红色。

身后一青衣少年忙上前扶住他,另一个青衣少年则掏出一玉瓶来,从里面小心翼翼倒出一丸药,另外三个少年,一人打起拿来为花逝香遮阳。一个人从身边摸索出一些东西来,咔嚓咔嚓组装在一起,竟然是把折叠椅,伺候地花逝香坐下,最后一个少年从包裹中掏出把扇子来,便给花逝香轻轻扇风。金花冷冷地看着对面那太监做出那么大的架子。高强在后面看到了,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这花逝香架子不小。

挺会享受,不过人却糊涂垃圾之极,惹了金花这么一个大对头,他也不看看金花后面水有多深。

花逝香坐在椅子上,又是一阵咳嗽,等把手绢拿开的时候,上面全是血液,他看了看手绢,将手绢举在手上,伸出来道:“妹子,你看,你看,我好苦,我被你那死鬼老公打了那么多掌,功夫也散了,原本好好的身子,现在也咳嗽起来,全是血啊!我现在比个病夫都不如!好妹妹,你难道不可怜我么?从了哥哥吧,跟着我走吧。“

高强在后边听着便觉得恶心,这人逼死了银叶,最后还要强抢金花,偏偏要说这么多让人呕吐恶心的话,难道他自己是人,银叶便不是人么?他觉得自己可怜,怎么不想想人家夫妇二人被他生生拆散,生死相隔永不能见,到底谁可怜?谁无辜?

金花平时咳嗽连连,一是在装老,二则是她确实肺里有伤一直未好,现在看那太监花逝香咳嗽连连,她竟然忍住了,硬是不咳嗽一声,怒道:“花逝香,花逝香,好花逝香!便是将你挫骨扬灰,也难平我心头怒气,好!好!好!

这是你自选的,别怨别人!夫君,且看我给你报仇,取这恶贼头颅!“

金花说完话,身子猛然一闪,黄影飘过便出现在花逝香面前,黄木拐杖迅捷无比伸出去,直直冲向花逝香地头部,看那声势,便要在花逝香脑子上钻出一个人洞来!

那花逝香抬头平静地看着那杖伸过来,动也不动,只是懒懒道:“你也忒得心急。”

他话刚说完,金花婆婆奔雷一击尚在半途,一把长剑却从斜刺里面穿来,真奔金花左肋,那剑又狠又稳,若是扎实了,金花片刻就会有生命危险。金花婆婆何等的武艺,身在空中提气凝神,移形换位,身体平平左移一尺,便避开了这一剑,拐杖继续前伸,还是往那花逝香头上点去。

哪里料到她闪身提杖后,拐杖尚在半空中,那边又刺出一剑,直奔她右肋而来,还是后发而先至,出剑之人速度快捷无比,金花无奈又是一闪,躲避了这一剑,她本来打算继续提杖刺那花逝香头颅,哪里知道旁边嗤嗤嗤三声轻响,一剑一剑接一剑刺过来,一剑快过一剑,速度飞快,方位巧妙,每次都攻她必守之地。

这五剑一出,金花婆婆一杖也没有攻出去,身体在躲避五把剑下闪转腾挪,转了一圈,竟然被这五剑逼回了原地。

金花又气又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正眼一看,边看那花逝香身前站着五个少年,正是刚才畏手畏脚在他身后伺候地五个小太监,现在一人拿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眼看着剑刃光亮夺目,表面如流水一般光芒闪动,显然是不错地兵刃。

金花婆婆冷哼一声,身子急冲,拐杖再次直刺!

花逝香在后面懒洋洋道:“试试你们师母的力气!”

那五少年互相看了一眼。五剑叠出,如海浪一般重叠在一起,他们这样做几乎就是将五人内力连串在一起,要硬抗金花婆婆一招。

眼看着金花一木杖便落在了五把剑上,便听着叮叮叮叮叮五声轻响,那五把长剑便全都断做两截。

而金花婆婆身体明是微微一晃,便在刹那间,她明白这五个少年功力都不弱,五人小小年纪,内力加起来只比她弱上三两分。若在江湖上看,似他们这二十岁年龄。

这内力修为不算差。

明是这五个少年剑招诡异,又暗含一套合击围攻之术。颇为难应付。

金花眼看着自己用内力震断了这五人的长剑,大喜之下,举杖再刺花逝香,要为夫报仇。

她手中木杖刺到半路,便觉着眼前银光闪烁,风力逼人,知道不好。急忙后退出三步,刚刚站定,便看着一剑往小腹扎来,她待举杖横挑,却不料那剑收了回去,另外一剑刺向她喉咙。无奈下她举起拐杖再砸向这柄断剑,哪曾想到这柄剑也缩了回去,又一柄剑直刺她只眼。如此反复几下,她地拐杖没有磕碰到一柄断剑,却又不得不躲,离花逝香的距离是越来越逮。

她又气又惊,索性倒退而归,便看着那五个少年各持一把断剑,稳稳站在原地,气定神闲。高强在一边看的这场打斗也是目眩神怡,以金花婆婆之能,竟然被五个少年联手逼退,这可是了不起的功夫。

他仔细观看,这五个少年都是二十岁左右,刚才站在花逝香身后没有注意看,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他们一个个太阳穴鼓鼓,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修行地高深武学地人士。

这边金花婆婆站在原地,皱眉思索,她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怪异情况,这五个少年别说单打独斗,便是一拥而上她也不惧,虽然有常言蚂蚁多了堆死象,但是真正打斗起来,金花以前也遇到比这五个人武功高人数多的情况,那次不是被她的快速身法和巧妙招数,再加上深厚内力给破掉的?

但是这五人不同,金花刚才两次进攻,两次后退,每次竟然被他们紧紧追击,金花肯定,这五个人轻功虽然不如自己,却也不是差地许多。

还有更厉害的便是他们出剑的速度,刚才只方交手十几招,真正硬碰硬地只有金花以内力震断五人兵器的那一次,其余时候,只方兵刃竟然没有磕碰,每次那五个少年都是后出手,但是后发而先至,便是算上金花婆婆以一敌五,这五人出剑地速度也快地惊人。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道理,依着武学常规看,断没有这样地道理。

那边花逝香嘻嘻笑两声,又引起一阵猛烈地咳嗽,他自个儿慢慢缓了下来,又吐了两口血液,然后才又勉强绣着扇子上地黑漆漆的棺材,在那边冷言冷语道:“妹子,你看哥哥我教的这几个徒儿还不错吧?我这身武艺,练到了顶级也就这程度了,吭吭吭,你看,他们出手多快,轻功多棒!啧啧,若不是他们随了公公我,若是到了江湖上,那就是一等一的采花郎啊!”

金花婆婆皱眉不语,还在思索怎么破了五个人的圈子,那边高强听地觉得可笑,这次花逝香却没有说假话,这五个少年的身手刚才他也看到了,当真是犹如鬼魅,动作快得惊人。

若他们不是太监而是正常的男人,那要到了江湖上,眼看着便会糟蹋无数人家女儿。

只不过高强觉得颇有意思,这花逝香自己是个太监,却如此说自己地弟子,当真是毫无忌惮。

花逝香打个呵欠,咳嗽几声以后又吐出几口血液来,突然道:“扔了你们那几把破剑吧,对待师母要客气点,换皇上赐的宝剑上阵,把师母给我请回来!”

那五个少年一听,叮当几声,扔掉了手中半截寒光闪闪的断剑,高强在旁边看得可惜,他分明看到,这是五把上好的铜剑,江湖人往往为了一把神兵利刃大打出手,这几柄剑不是俗物。

而那五个少年都从身后解下一黄色包裹来,高强看去,却是细长之物,他们快手快脚揭开,眼看着一层布下面又是一层布,待全部散去,便看着五个人一人捧着一把细长黑漆的剑鞘,等他们抽出剑来的时候,高强倒吸一口冷气。

便看着五把剑黑漆漆如墨汁一般,剑刃上面没有一点反光,这五柄剑都是一般模样,似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地,那倚天剑本身有四尺长,在古代便算作长剑,这五柄剑竟然也有四尺长短!明不过剑身窄了好多,甚至连一指宽都不如,但是那剑身上面,高强看得清楚,有着放血的血槽!

他打吃一惊,才知道古代便有这样的东西,他以前也不过是在军事爱好者网站上看到类似地东西,好的血槽可以让空气注入血液加速人的死亡,可以将受伤者体内的血液快速放出来,而且在作穿刺这个动作时候,受力小,便于在肌肉中前行。

眼看着这五个人身手快捷,此刻一人拿上一把黑漆漆的四尺又长又薄又窄的长剑,上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上了毒药,这剑上还有血槽,这五人组合起来,恐怕换谁来都白搭。

他自己看得便发憷,那边金花婆婆眉头都皱成了疙瘩,她冷哼一声,将黄木拐杖一顿,低声道:“张无忌,带了蛛儿走吧!以后好好活着!”

高强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蛛儿则哭了出来。呜咽道:“婆婆……”

金花婆婆一挥手,根本没有回头看二人,冷声道:“哭什么哭?张无忌,还不快走?”

高强一咬牙,知道自己人小力弱,在这里帮不上金花的忙,甚至有可能成为包袱,等会儿只方搏斗起来,若是自己和蛛儿被对方捉住了,对方以此要挟金花婆婆,以金花婆婆那狠毒冷血的性格,多半最后的结局是金花婆婆根本不受要挟逃之夭夭。

当下低声叫道:“婆婆保重!”

转身拉了蛛儿便跑,他人很机灵,刚才看到树林中钻出人来,早就四下里打量,选好了地形。

他看着道路左侧是向下的树林,他当时就决定了,如果不行,那就带着蛛儿钻树林,两个人可以抱成一团滚下去,他相信便是那敌人轻功再高,在这树林中当也施展不出来。

当下便拉着蛛儿跑去,蛛儿手略微挣扎,回头看了金花婆婆一眼,还是随着高强跑了,她人小心细,爹妈是江湖大豪,这种情况看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做。

花逝香冷哼一声,“斩草除根!”

四个少年一声喝,围住了金花,另一个少年径直追向高强和蛛儿!

第三卷 倚天 第019章 糊涂太监幸运婆

金花婆婆当下突然爆起发难,只手一分,左手十几粒金色沉甸甸梅花往追击高强和蛛儿的少年太监身上击去,右手中银叶先生留下来的叶子有十几枚,也尽数往剩下的四个少年身上扔去。

她左右分扬,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按常理,人惯于往前用力,但是金花婆婆武功高绝,已经到了前后皆能轻重有别的境界,她心计多端,两手用的力道却不相同。

若是有那稍微愚钝之人,似这等前后自如控制体内内力,便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到这境界。

她左手前杨,十几颗银叶呜呜呜发出极强的声响,速度飞快,对面四个少年面色一凛,不敢大意,各自挥舞起漆墨似的细窄长剑,各自在身前挥舞,他们四人站位极妙,刚好将花逝香挡在身后,便听着乒乒乓乓几声轻响,四人不费力气磕光了所有银叶。但是他们同时变色,原来,这银叶上面轻飘飘没有半分力道,金花婆婆眼尖,便在一刹那看出来,有的银叶飞地甚高,有的则飞地又缓又低,她暗自用心,将这四个人的实力记下来,同时她看到所有的银叶都断为两截,心中便是一凉。

她这银叶金花都是用上好的精钢打制,外面镀金镀银,但是那黑漆漆的剑如此轻松便将精铜暗器削断,金花婆婆江湖上行走多年,见多识广,但是这样的兵器却不多见,知道遇到了宝贝兵器。何况一下就是五把,眉头更皱成一团。而她另一手十几朵金花此刻却是又缓又漫地飞到了那追击高强的少年身后,那少年跑动中听风辨位不敢大意,转身后退,动作行云流水,轻功绝佳——这便是金花婆婆考虑不明白地地方,五个人内力既然不足,如何有如此快速的轻功,出手的速度又如何快?

且说那少年转遇身来,提一口气。手中剑微抖动,便要将那些慢腾腾飞过来的金花击落。突然看到天上这十几朵金花在自己身前汇集磕碰为一点,发出轰雷一般震耳大声。夺人心魄,猛然方向大变,或奔咽喉、或奔只眼,去向的都是生死要命的地方。

少年太监大吃一惊,没有料到金花婆婆竟然施展全力放暗器对付他,当下摄定心神,身体激退。比平常都快了三分,一把剑舞到了极点,便听着咣当!咣当咣当!三声巨响!

这少年往后跌倒,吐出三人口鲜血来,那黑漆漆长剑嗖一声飞上天空,激射而上。刷一下跌入后面的森林中,不知道落到何处去。

那少年太监身上亮闪闪镶嵌了四五颗梅花,不过出乎金花意料。都没有击在重要地方,原来这少年练的花逝香宝典是一等一的奇武功,虽然说不上正大光明,却足可以称得上旁门左道的极点。这少年太监从小净身修炼,虽然没有太监花逝香本人激增内力地奇遇,但是多了三分精纯,他危机之时施展那等缩骨功夫,在空中抱成一圈,躲过去七七八八厉害的梅花。

花逝香在一边看地明白,怒道:“废物!丢了皇上赐地宝剑,要你的狗命,还不去找去?把那两个小孩子杀了!不然,别回来见我!”

少年太监一边吐血,一边踉呛爬起身来,对着花逝香磕上三头,吐着血,脚步虚浮而去,慢慢隐入了树林当中。

那边金花婆婆嘿嘿冷笑,眼睛上下打量着太监花逝香,竟然将他看作待宰地羔羊似的。

花逝香又怒又惊,怎么这老婆子似乎一下子爱强硬了?不过花逝香更相信自己几个弟子武功,喝斥道:“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家伙,还不把你们师母靖回来,嗯,你们师母太厉害,又太暴躁,你们尽管下手,大内皇宫的御医们最近好悠闲啊。”

他如此说话,那四个少年刷刷刷刷展剑将金花合拢在内,齐齐一声呼喊,举剑便刺,金花婆婆咳嗽几声,挺杖相迎。

她对面那少年看她一杖直刺过来,便举剑横削,打算削断这黄木拐杖,便听着叮当一声轻响,他愕然发现,金花婆婆黄木拐杖中伸出一截黑幽幽长条之物,他的宝剑竟然削之不断,不由人为好奇,自从他们五人得了宝剑,断人兵刃屡试不爽,还从来没有失败过的地方。

金花婆婆接了这一剑,发现那少年身上起码有三四处破绽,待要追击,另外三个少年便直指过三把剑来,位置恰到好处,都冲着人身上的生死人穴,更兼速度极快无比,用地又是一等一的兵器,她不得不退让三分,手中拐杖横扫,将三根宝剑轻轻荡开。原来那日他们夫妇的珊瑚金拐杖被阿大方东百用倚天剑削去以后,各剩下三尺长左右一段,这珊瑚金打造成兵器也颇为麻烦,不是一般匠人能做得了的活儿,而且要想取到这么多水下珊瑚金,就是金花银叶熟悉水性,也是多费周折。

他们便取了黄木做拐杖,将珊瑚金藏了进去,银叶死了以后,金花取了他剩余的珊瑚金拐杖部分和自己这一半都放入同一把黄木拐杖中,她手持中间只杖交接处,外有黄木夹持,挥舞起来,跟原来的珊瑚金杖差不多。

现在幸亏有了这趁手兵器,不然要是真地黄木拐杖,恐怕一照面就要受伤。

那边四个少年见一击不中,便纷纷施展脚下轻功,围着金花婆婆转了起来,时不时地递出一剑,金花婆婆挡了三四下便发现一奇怪之处,还是这几个人,速度内力都没有变。此刻四人用宝剑攻击,反不如刚才五人用青铜长剑威力大。

刚才她左挡右支,忙手乱脚。这时退让间虽然并不轻松,并不像刚才那么紧迫危急。

她是老江湖,略一思索便明白,这五人刚才摆的是反五行阵法,也不多么高明,只因为轻功上佳配合默契,所以威力巨大,现在走了一个人,所以四人合围威力大降。

当下她冷冷发笑,便觉得这花逝香当真是不知死活!

金花婆婆不知道。这花逝香是宫内人出身,这是他第一次行走江湖。身后那五个少年太监也是嫩雏,不过这六个人武功诡异高超。那绝对是真实的本事。

花逝香平日在宫中舆人切磋武艺,一则他深受皇帝宠幸,二则他本身实力高绝,没有一个人能挡地住他,因此他骄傲自大,自以为天下第一。

他虽然出来受挫于金花银叶,不过他自查伤势。发现虽然暂时不能运气,但是十年后当可以将武功重新练回来,虽然以后不可能有多大地进展,但是凭这一身武功称霸王宫还是足够的。

因此他见了金花也没有收敛起那种优越感和骄傲,大意地随意指挥手下弟子去追杀高强和蛛儿,全然是宫中人做事做绝斩草除根的习惯。但是他也不想想眼前这金花婆婆可是大故。

另一点促使他做出错误决定的,全然是因为这五个弟子修行的反五行剑阵他根本不懂,这五个弟子修炼葵花宝典。但是没有他那样的奇遇,不过从小练气,被花逝香耗真元打通了任督二脉,吃的全都是皇宫中的大补之品,功夫急速飞进,年纪轻轻便轻功一流出手神速。

皇宫中多奇人异士,便给皇帝进言,说若要利用这五人快捷剑法组成剑阵,天下什么高手陷入都只有一死,那蒙古鞑子皇帝听了果然动心,费了大力气给这五人打造了那等细窄黑剑,专用于刺杀,若单出,他们是一流的杀手,若是合击,那是天下高手的噩梦。

如今五人中去了一人,并被金花击成了重伤,并且踉呛而去追击那高强和蛛儿,这反五行阵没有被金花婆婆攻破,却被花逝香一句话说破了,倒也算是奇事儿。

那四个少年太监内力远逊于金花婆婆,只是出剑奇快无比,轻功也比金花稍弱,因此四个人倒也紧紧缠住了金花,五个人斗地甚为紧密,金花婆婆几次前冲后突不能破阵,那四个少年因为少了同伴,每次极为厉害地“五绝剑”都少了一剑,威力大大降低。

只方一时僵持在这里,那边花逝香看地着急,又咳嗽起来,血液都咳了出来,把手中白净的手绢染红一片。

金花婆婆加上四个少年正在拼狠恶斗,五个人都是轻功绝佳之辈,金花婆婆久居灵蛇岛,学习了那蛇舞动地姿势,她以老太太的外表,在空中转折爱向,当真是透着一股说不出地诡异,而那四个少年都是闷人,身体扭动间多了一些女人的动作,看得也甚为怪异,如同四条小蛇在围着一条大蛇盘旋。

金花婆婆此刻挥舞珊瑚金杖又是一种打法,那四个少年长剑越舞越快越舞越急,从外面看去就似乎四只大黑蝙蝠在围着金花婆婆旋转,而金花婆婆则催动着雄浑无比的内力,以慢打快,她的拐杖看似不经意地左挥右舞,实际上是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境界。

她平日里素来喜欢以强凌弱以快打慢,但是今日到了生死境界,被这四个少年一逼,功夫施展到了极点,竟悟通了一层阙键,不禁又悲又喜,为银叶悲,为自己武功大进而喜。

当下她慢侵挥舞拐杖,一层层内力运用上去,那黑黝黝的拐杖被内力一逼,隐隐显为暗红色,似乎黑色棍子上多了千百点闪闪发光的红点一般,奇幻好看,而周园地空气被她内力逼迫,如泥潭一样慢慢凝滞,那四个少年初始挥剑甚为迅速敏捷,到了后来,一把长剑都难以递送出去,往往剑到了半空中,细长的剑身就会扭曲,本来攻此处却落入了彼处。。

四个少年太监斗到最后,越斗心里面越惊,他们在宫中纵横无故,年轻一代中他们为首,哪裹料到出来四人围攻一个老太太,久攻不下,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而那边金花婆婆冷笑连连,她心申明镜一般清楚了这四个人的底细,他们不知道依靠着什么邪门的法术,修炼的什么功夫,年纪轻轻便出手飞快轻功绝佳。但是由于内力不足,功夫不深,像这样地反五行阵法,必须在发动开始出其不意痛下杀手才能奏效,若是自己这个级别的高手缓过时间来,到时候便是这四个少年尸首两处,血液飞溅了!

她心里有了计较,此刻,便是那第五个少年回来,反五行阵法发动她也不畏惧,她身子闪遇三把长剑,突然清啸一声,速度飞快挺杖直刺一身材略矮的少年,她早从四人刚才格挡暗器时候便看出他是四人中最弱地一人。

那少年不慌不忙,挺剑反刺,他知道自己同伴会来救助,果然,另外三把剑一指金花咽喉一指金花婆婆小腹,还有一剑诡异地绕了一个弧圈,直奔金花婆婆太阳穴而来。

金花婆婆大笑三声,身体激舞成圈,她身体如倾斜陀螺一般旋转,脚尖在地,一手持珊瑚金杖仍然刺向那少年,此刻她身子便如同两头尖尖的陀螺,右手珊瑚杖斜冲向那少年,下身只脚尖稳稳在土中旋转,扎稳了身子。

这便是那伤了玄冥二老的陀螺剑的另一种施展方法,而金花婆婆另外一只手早就紧紧扣好了三朵金梅花,分别借着旋转身体的时候击出!

那另外三个少年刺出的快剑因为金花婆婆身子斜旋而纷纷落空,他们正要趁势追击继续杀招,便看着剑尖撞向一朵金色梅花!若是在平时,他们可以轻松挥剑或避开或击落,但是此刻周围空气粘稠如油,他们身不由己持剑撞了上去,便听着三声清鸣!三个人手中剑微微一抖,被那一朵小小梅花顶地倒退半步。

便是这半步的时间,金花婆婆手一涨,噗哧一声!珊瑚金杖便插入了眼前少年的喉咙裹面,那少年叮一声掉下宝剑,只手捂住喉咙嗬嗬作声,血液流了满手,便躺倒在地不再动弹。就此气绝。剩下三个少年见自己的同伴被杀,心神微乱,高手对决岂容分心,金花婆婆宝杖砸下去,他们才反应过来挺剑相挡,便听着噗哧噗哧噗哧三声响,三个人各断右臂,这三人也算是狠心,怕失落了皇帝赐的宝剑,纷纷伸起左手将断了的右臂抓住,那断臂的五指兀自牢牢地抓着那黑色窄剑。

花逝香大怒:“贱人!走!”

三个断臂少年太监搀扶着花逝香,也不管那死去的太监和宝剑,急急如丧家之犬,迅急逃走了。

第四卷 九阴真经 第001章 玉蜂飞

高强下了山,他在黑暗中,心情郁闷,三年下来,又有一身好武艺,此刻更是艺高人胆大,黑夜中胡乱走一气,也不怕什么豺虫虎豹。

他施展开轻身功夫,在山峰间纵越如飞,他要借此排遣胸内郁郁之气,因此一路飞奔,放声长啸,凡所经过之地,树木被他啸声一击,扑簌簌乱颤,雪花飞溅四射。

他内力便是精纯有成,也耐不住如此消耗,到了天明,倒也让他误打误撞地走出了终南山,他奔了一夜精疲力尽,便拖着脚步慢慢往下走去。

明是一想到古墓中的杨雪怡,心中不禁一痛,他以前来了这个世界还有点迷茫,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虽然也想遇推翻元朝——但是转念一想,便是他不做什么,元朝一样被推翻。

现在却有了目标,便是“早一日”推翻元朝,便早一日将杨雪怡从这古墓中拉出来。

高强以前视古墓为圣地一般存在,现在回想起来,便多了三分厌恶,好在他知道未来趋势,便是自己什么也不做,元朝覆灭也在所难逃,只不过为了杨雪怡,自己倒是得推波助澜,迅速将这元朝扳倒为好。

他在路上级缓走了半个多时辰,究竟修行的是世间绝顶之心法,体内真气流畅运动,体力又复,心下因为有了计量,便再也不慌忙。

当下看看四周荒野无人,使出轻身功法来向逮处纵去,他第一次在平地荒郊中施展古墓轻功。却又舆在山间奔走和亭台环转不同,但觉得身轻如燕,腿出如飞,风刷刷吹过,甚为爽快,体内真气运转起来,当真是舒服无比,越跑越快,真气似乎越来越活泼灵动,竟然隐隐有增加趋势。跑了一晚上,对内力修为却是大有好处。

原来古墓的轻功舆北宋年间逍遥派的绝技“凌波微步”有异曲同工之妙。二者都要求讲究身姿曼妙潇洒,却都可以在跑动中增加本身内力修为。只是后来逍遥派一门淹没于历史之中,这门绝技再也无人会使。

过了半个时辰,便看着远方灰蒙蒙一片似是一小镇,他不想让自己太引人注目,这才放慢速度,慢慢停下来,改为缓步走路。一炷香时间后,他便走入了小镇中。

高强左右看看,却觉得这镇子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直到看到镇子出口处两个酒旗各占一边高高飘扬,高强才豁然开朗——这里便是当年圆真和尚和灭绝老尼动手地地方,也是当年金花婆婆银叶先生舆太监花逝香大战一场所在。

这两家酒店,一家被圆真的禅杖砸成了粉碎。对面一家则被花逝香的两根金针扎成了风筛。不过时间最容易冲淡一切,眼前两家酒店还在开放对外,不过客人稀少。高强往镇子里瞅瞅,但见人烟稀少,房屋倒塌,道路上有人行走也是有气无力,面黄枯瘦,整个镇子看上去死气沉沉,比三年前又颓败衰废了许多。

高强心中暗恨:这便是民不聊生,这便是百业凋敝。

他当下随意一转,便进了第一家酒店,也就是圆真和尚与灭绝老尼大战一场的地方,但看着店小二趴在桌子上睡觉,整个酒店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高强走到店小二身边,敲敲桌子,那店小二抬起头来睁开朦胧睡眼,大看不清楚,随口嘟囔道:“小娃儿,滚一边玩儿去。”

说完便倒头要睡去,高强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从腰带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咣当一声,他故意用力砸在桌子上发出大的响声,这小二对这声音却是非常熟悉,熟练麻利地喊声“爷,您靖坐!”,然后屁颠屁颠捧着银子到了后台去了。

高强便知道自己肯定刚才给的银子多了,这店小二又看自己年少以为好欺,所以急匆匆捧了银子而去,天知道等会儿上什么菜呢。

过了片刻,便看着有肉、馒头和几份儿菜送上来,甚至还有一瓶烧酒,高强若在平时自然滴酒不沾扮演好自己小孩儿的角色,现在心情郁闷,看着有酒,心下对这店小二便高看一眼,也不计较他多拿银子的事儿。

高强便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他在古墓生活三年,吃的饭菜都寡然无味,现在下了山,倒是觉得这饭菜很可口,又刻意想去追寻那种“愁苦”的感觉,虽然觉得这酒水味道不正,苦涩中参杂着一股怪味,倒还是全口而入了。

他在这里慢慢吃慢慢喝,便听着道路旁边马蹄声大作,他侧耳倾听,练武中有很重要一门技能是“听风辨位”,他在黑漆漆古墓中这项本领练地不错,便是微小暗器也能听出来,更何况马蹄声音,便知道有四匹马奔这里来。

四匹马正在疾驰,不遇到了这店门口时几声嘶嚎,却突然停了下来。高强想,若不是这马匹雄健不凡,便是这四个骑手只臂力大,可以瞬间勒住缰绳。高强在屋内“听”着四个人落地下马,听着四个人望店内走来,便知道这四个人都是练家子,一个个走路快速寂静,穿地是薄底快靴,动作迅速干练,便是行走江湖地老手。

四个人走了进来,高强抬眼看去,便看着当先是一个秃头老者,挺着个人肚子,后面跟着三个人,都是清一色的青色袍子,一个年长约三十岁左右,下颌有胡须,另外两个人都是二十岁左右青年。

那秃头老者只手空空,三十岁漠子手上也没有什么物件,不过高强注意到,他小腿处鼓鼓,看形状似乎装着蛾眉钢刺、点穴撅之类地兵器,而另外两个二十岁的年轻漠子腰间鼓鼓。不知道缠绕着什么东西,不过只手却是空空无也。

四个人进了店,大剌剌选了中间一张桌子坐下,高强第一次见江湖人士,觉得有趣,便多看两眼,结果看那秃头老者两眼亮晶晶闪过来,高强心中抱着少惹事地态度,便低下头去继续喝酒。

高强却没有察觉,那店小。二脸上略微闪过惊慌之色。

当下慌忙上酒上菜,眼睛却不住地往高强这里瞥去。

高强喝了两口酒。突然觉得头晕晕沉沉,一头栽倒在桌上。脑袋和木桌相撞,怦然发声,他心里面已知不妙:这酒不对,里面竟然掺了蒙汗药!

那四个人被这一声吸引过来,互相看了一眼,放声大笑。

三十岁左右的漠子笑道:“简爷,屁大的孩子就喝烧酒。还这副德性,真有趣!”

被称作简爷的秃头老者笑道:“薛兄弟,咱们便做做好人?”

那三十岁左右被称作“薛兄弟”的漠子笑道:“还是看简爷的圣手妙招。”

他对着一个年轻人一努嘴,那年轻人看看左右,便顺手从旁边桌上拿了一杯茶水,手指伸入。冰凉刺骨,也不知道在外面放了多长时间。他只手恭恭敬敬将这盏冷茶送到那秃头简老者前,那简老头单手伞起茶杯。嘿嘿笑两声,他本来是背对高强而作,头不回身不动,单手一扬一发力,便看着茶杯中水柱上扬,向高强脸上发去。

那姓薛的男子叫一声好!两个年轻人也喝彩,原来这简老头明是抬一次手,但是茶杯中却是两道水柱升空,而且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划着弧线奔向高强。

原来这简老头在随手一扬中暗含着先后两次力道,强弱不同,能在一招内蕴含多股力道,那是武学中很高地境界,七伤拳能蕴含七种力道,更是武学中罕有的绝技,这简老头的一手虽不能和七伤拳比,但确实是漂亮。

高强那里被冷水一发,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他服下地酒水中参杂的是劣质蒙汗药,所以一下子便醒了,他看着地下水痕蔓延,从那四人所做桌上到自己桌前蜿蜒为两条水痕。

他误以为是四人有心“救”了自己,当下站起来,依着武林规矩抱拳拱手道:“弟子大意中了蒙汗药,多谢几位前辈出手相救。”

紧接着一躬到地。

那四人“呀”一声,本来是戏弄高强之举,但是没有想到高强竟然是个练家子,还是中了蒙汗药地线家子,他们一听高强如此言语,便不再大意,江湖中便是小孩子也不能小看,身后不一定是什么背景。

当下那薛姓漠子拱手道:“好说好说,不知道小兄弟是哪位高人门下?”

高强眼睛一转,他不知道眼前这几人虚实,虽说救了自己,也难保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再说了,说自己是武当门下也太给武当抹灰了,居然轻易间被蒙汗药给药倒了——这其实不能怪他,他没有一点江湖经验,以前俞岱岩也给他讲些江湖上地事情,不过从来没有亲身实践过。“弟子微名不足挂齿,不敢扰长者进餐。”他文绉绉拽了几句词儿,便退一步,以示恭敬,然后再坐到凳子上。

四个人看他如此行为,虽然略有惊讶,不过很快便以为他不知道是哪家子弟,说不定是什么小门派或者小世家弟子,不然不可能一人出门在外,而且如此菜乌,明显是个嫩雏。高强坐在那里,把酒水扔到一边,自顾自地吃菜,他刚才仔细辨别,知道酒水有问题,其他事物倒还算正常,他实在考虑不通,那店小二为何不在食物中下药?

抬头看,那店小二旱跑地无影无踪,那人在简老头给高强泼水地时候便溜之大吉,看来是做惯了这黑暗勾当的。

高强却不知,这店小二所有地蒙汗药甚为低劣,若是拌在食物中,莫说下口吃,便是鼻子闻都能嗅出来,所以只能拌在酒中,如果高强不喝,那店小二便放过他这肥羊,偏偏高强要追求什么“愁苦”的意境,自己喝了酒,结果把自己迷倒了。

高强当下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吃饭,体内真气却运转,若稍有不对,便要逼毒,他早将那避毒宝玉送还给了杨雪怡,否则,单凭那宝玉,也不怕什么毒素。

四个人在那里大吃大喝了一阵子,突然低声开始说话。

这里除了高强外空无一人,盖因为行走江湖上的规矩便是低声说话悄悄做事,这四个人是老江湖,便是四周无人,因为要谈机密之事,也是低声讨论。

高强自然不屑于听他们说什么,只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修炼内力有成的坏处,那四人说话声音渺小如蚊鸣,偏偏他听得真真切切。

高强和杨雪怡在古墓中不知天下英雄武功如何,他在三年里面因为修行易筋锻骨篇,武功突飞猛进,内力大涨。古墓中,每日面对只有杨雪怡一人,二人互相喂招较量了三年,高强从初始的吃亏束手束脚到后来可攻可守,进步神速,这也是易筋锻骨篇适合他体质地缘由,若是换了别的武功,他决计不能有短短时间如此成就。

到了后来,便是杨雪怡也夸赞他,高强那时还以为自己只算是不入流的练家子,至于杨雪怡么,他窃以为这姑娘尚且年幼,没有学会高深武功,便是杨雪怡曾经和圆真对了几十招,他自己也理解为圆真为了逼迫杨雪怡说出古墓的秘密,没有用全力。

他却不知,圆真固然没有用全力,但是七八分力气却是用了的,始终拿不下杨雪怡,而杨雪怡跟他比武较劲的时候,也是用了五六分力气地,若不是杨雪怡长他六岁,又练通了易筋锻骨篇最高第六层的心法,说不定他可以和杨雪怡打个平手呢。

他此时修炼易筋锻骨第三年,而当年张三丰,那时叫做张君宝,在书中交代明白,他当年从六岁开始随觉远修行九阳真经,到了十三岁上华山随觉远追击尹克西和潇湘子的时候,便是尹克西也不能轻易推动他。

尹克西当年是纵横天下地大高手,金轮法王都赞他功力高强,他仅次于五绝以及其他数人,便是他都轻易不能推动张君宝,而此时高强内力修为却不弱于当年张君宝,二人所学不同,高强所学的是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而张君宝所学的却是九阳真经,但是一般的增加内力固本培元。

高强不知道自己此时内力不弱,因此听到别人清晰说话,心中人为奇怪,不过他明是低头,他也知道这“偷听话”的忌讳,可惜他内力既壮,耳目清明,便不想听,那话语也一直往他耳朵中钻去。

第四卷 九阴真经 第002章 朦胧美

高强结结巴巴道:“姐姐,你别吓我……”

脸上全是可怜的的神色,其实半真半假,他一方面真被那蜂儿吓住了,那些蜜蜂可是给他留下了惨重的教训,一方面却是自我保护,他不知道眼下是何处,当下还是扮相可怜一点好。

那绿衣少女噗嗤一笑,那普通的面孔上又多了两份调皮,突然变色道:“我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养的蜂子,全让你给毁了,你说怎么办?陪来!”

高强满脸苦闷,顺着这姑娘的意思说下去,讨饶道:“好姐姐,我不过是个穷小子,哪里能赔得起?你们是卖蜂蜜的么?我给你们当蜂童好不好?我以工代劳行不行?什么时候把债还了,什么时候再走,好么?“

高强嘴里面净蹦出些新名词儿,但是那女子倒也懂得他那意思,她笑地趴在了桌上,上气接不上下气,喘不过来,两手直揉着自己的肚子,倒也不是淑女模样,高强突然发现,这女子虽然长得一般,但是这等纯纯地发笑的样子,实在是美丽。“哈哈,笑死我了,我们是卖蜂蜜的么?咯咯咯……”那少女伏在床上笑了半晌,这才慢慢爬起来,脸上还有阵阵笑出来的红晕,上下打量打量高强,摇头道:“不成,你太瘦了,做不了这活儿,那蜂子可厉害了呢,人被蛰几下以后,能活活痛死呢!”

高强撇嘴道:“我才不信呢,我被蜇了好多,痛倒是很痛。可也没有死了啊!”

那少女略微思索,脸上也露出好奇的神色来,点点头道:“奇怪,是啊,你被那么多蜂子蛰避,居然只是痛晕过去,头上也没有肿包,这事儿太怪了。”

她刚才还笑地翻倒在地,现在却又一本正经地低头思索。

高强看她低头喃喃自语,他自顾自地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这房屋。发现这是一间又高又大的石房,四周全都是又宽又大地巨型石条堆砌成的围墙。密不透风,只点着几只巨蜡。房间里面有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想必上常年不通风透气所致。

他心下打了个寒颤——这女子说这里是蜂窝,自己倒是看着挺像自己家的地窖,不过,哪家有这么大的地窖?

除非是挖了当坟墓用。

他脑中突然一闪,几个词儿连接起来——蜂子、坟墓,这。如果没有猜错,终南山有这样地方的应该只有古墓啊,也就是那杨过大侠和小龙女所在地方。

他想到这里不禁怦然心动,不过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特别想看看杨过后人——也就是那曾在书中出现,以九阴神爪对周芷若学的速成九阴白骨爪将其击败的黄衫女子。当然,他知道古墓中有可能藏有各种高深的武功秘籍,但是他偏偏首先想到是那黄衫女子。

他在前世是个学生。虽然从书上看过那等人心险恶之事,到底还是比较单纯,带点书呆子气,虽然心思挺复杂,看地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东西挺多。

他来了这世界上,多数事情都是为别人在忙乎,说好听点儿叫做积德行善防范于未然,有时候做地过了叫做瞎操心,他这五年中,时时掂算处处操心,遇得也不爽快。

虽然有所收获,有时候也觉得不怎么轻松。

倒是这几个月反而是他最轻松地日子,被抓入汝阳王府,跟赵敏轻松玩耍,随后跟着灭绝师太逃命,再就是跟着金花婆婆行走,舆蛛儿在一起厮混,现在入了这可能是古墓的地方,一身轻松,总觉得身上地担子变轻了。

眼下他仔细观看眼前这绿衣女子,莫非造就是那黄衫女子,杨过的后人?

随即一想,书中那女子出场的时候是二十八九岁模样,年纪倒也对地上,只不过长相么,就有点……

高强略微有点失望,眼前这女子若真要是那黄衫女子,这个长相还只能算达标,绝对不算美貌女子,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见过纪晓芙,还有那狠心的殷素素和还算小嫩芽的赵敏舆蛛儿,一个个长得都非常漂亮,赵敏和蛛儿更是要胜遇别人一筹,只是眼下还小,看不出来。

便是那灭绝师太,其实长得也不丑,只不过这尼姑脸上总是两条倒吊眉,凶巴巴拒人于千里之外,高强自然不会觉得她好看到哪里。

只是眼下这女子,高强无奈叹息,当年杨过是帅哥,那肯定没有问题,小龙女长地如仙女一般,怎么这后代……

那女子突然说道:“嗯,我去问问小姐去,这事儿有点怪,小弟弟,你坐着别动啊。”

她不知道高强在心里面编排她,起身翩然而走,高强急喊:“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高强!”

高强脑子转地飞快,他眼下既然出了武当山,当真不想被人叫做清风小道童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便被人看作小道士,当即决定使用自己本名,而他眼下要问出这女子的名字,自然是要拉关系套近乎了,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当年他可是记得杨过把这一招用在了孙婆婆身上地,也算向这位古墓主人学习了。

绿衣女子扭回头来抿嘴一笑:“我叫做阿笑,你叫我阿笑姐姐好了。”

便看着她伸手在一块凸起的圆石上面一按一转,那平平的墙面上猛然一块大石向上升起,轰隆隆声音颇为响亮,高强咂咂嘴,吐了一下舌头——他附在小孩身上,还是多了几分调皮可爱的。

眼看着这石头沉重异常,他更是确信,自己是在古墓中了。

他活动活动四肢。崴了的脚却出奇的好了,其余筋骨也没有问题,只是感到五脏六腑隐隐生痛,很不舒服,然后就是体内总觉着刺骨地冰冷,虽然很难受,但是他习武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当真是习惯动不习惯静,能走路便绝不打坐。

当下他跳下地来活动活动。顺手摸着四面墙壁。便觉得触手处冰冷潮湿。

他正在乱看,便听着身后门咂咂作响。扭头看,一个黄衫女子随着阿笑走了进来。

高强看进来的这女子。却感觉似乎雾里看花一般,本来两个人相隔不远,但是高强总有种恍惚地感觉,似乎看不清楚对方面庞,明明觉着极为美丽,却不知道美在哪里。

隔着一丈多逮,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味道传来。高强闻地甚为舒服,他以前最闻不惯的便是那浓郁地要命的香水味道,外国人是体味重不得不为之,到了最后反而成了世界潮流。

这黄衫女子带着身上那好闻的花香味道走过来,轻柔道:“小弟弟,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高强这才看清楚。这女子脸色极白,只眼如秋水一般明亮,极为有神。五官却是小巧玲珑模样,便似乎一个小姑娘放大一倍以后地模样,偏偏身上却是那种成熟般大姐姐模样。整个人看上去超凡脱俗,竟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高强以前看过无数版地或电视剧或电影的神雕侠侣,里面扮演小龙女这样仙子人物地女演员大多貌美娇小,但是高强分明觉得,把那些女演员都堆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女子一根头发丝美丽。

没有任何理由,高强便认定,这女子,一定是杨避和小龙女的后人,这叫做直觉。高强嗅着这女子身上的花香,老实地点点头,心‘里面没有一丝亵渎的念头,便坐在床上,他觉得那女子抬手抚在了他额头上,高强觉得那手冷冰冰没有一丝热气,心下甚为奇怪。

这女子摸摸他的额头,轻声咦一声,人为惊奇,便又搭他的脉象,然后仔细看高强脸上身上那些被蜂子蜇伤的地方,眉头紧锁,在思考问题。

高强看这女子皱着眉头在那里低头思索,他眼睛都呆住了,直愣愣盯着前方,只觉得美丽万分,简直不原意眨一眼,深怕漏掉一分一秒一刹那。

他正在发呆,便觉着额头被人一点,他一下子醒了过来,便看这阿笑姑娘抿嘴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喜盈盈,低声咬着嘴唇道:“才多大地小鬼,就长了那么一只贼兮兮的眼睛,本姑娘剜了它!”

说着阿笑便伸手前探,两根葱葱玉指往高强只眼一点,出手快捷,高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眼皮一麻,被摸了一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这才发现阿笑只是轻轻地在他眼皮子上一拂,并没有下狠力,这才放下心来。

嘴里面兀自叫道:“好姐姐,饶了我吧,阿笑姐姐笑起来很好看呢!”

他一记小小马屁轻轻送上,说得倒也不是假话,这阿笑若是正襟危坐,相貌原本一般,但是轻轻一笑,脸上便全是青春气息和盈盈喜意,天生能让人亲近。

阿笑听了他说话,又是嘻嘻一笑,乐道:“看来不仅长了一只贼眼,还长了一个甜蜜回流油的小嘴呢,看我不割了它!”

她话虽这么说,到底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没有再吓唬高强。

那边黄衫姑娘微微皱眉喝道:“阿笑,别吓唬小孩子。”

阿笑藏在黄衫女子身后,冲着高强吐吐舌头,眨巴眨巴眼睛,单手伸起来指指黄衫女子,便不再说话了。

这边黄衫女子又细细地仔细端量了高强那些细小的伤口以后,柔声对高强说道:“小弟弟,我们这里饲养的蜂子太厉害,毒性很强,不过不会乱咬人的,你是怎么被咬到地?不过你身上这些刺伤看起来不是很重,这倒是很奇怪的事情,你且跟我说说。”

高强恍过神来,早就下定决心准备驻扎在古墓内,陪伴在这黄衫少女左右了,当然他明白这事情得曲线处理,当年杨避第一次直横横来,不是也被小龙女赶出了古墓么?后来若不是郭婆婆身死,小龙女才不会收下他做徒弟呢。

高强知道自己现在可没有孙婆婆那样的同盟军,便是这阿笑也跟自己也不是很熟,只不过说三两句话,当下他先说道自己掉入水中,然后晚上爬起来,走夜路,看不到道,后来爬上树上睡觉,可能感冒风寒地原因下了树狂奔,可能把树棍插入了蜂巢中,才引来了祸患。

那黄衫女子“哦”一声,恍然大悟,轻声道:“怪不得你会被蜂子蜇到,原来夜间你没有看到那石碑。”

高强不知道,古墓外面是一大片树林,四周都立着石碑,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到了这里的也都不是什么善主,古墓里面的人立块石碑作警告,不过是先礼后兵的做法。

石碑上刻着林内有玉蜂闲人止步的字样——便是当年蜇的全真教上上下下抱头鼠窜的玉蜂。

高强在黑夜中疾驰,又有夜盲症,再加上发昏,能误打误撞进入这里面,这也算他本事。

那边阿笑听着高强说的事儿便摇头:“不对,不对,这蜂子可不怕高烧的人,便是那高烧的人被这么一蜇,照样要肿地满头包,对了,小孩儿,你怎么掉入水中的?”

高强等的便是这句话,当下便说道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以及那太监葵花的一场大战,说道那几个人神鬼莫测的速度,银叶的诈死、金花婆婆的无奈等等,他人小“心”

大,头脑清晰,大学的时候选的是法律专业,当真要逻辑严谨。

他讲地头头是道,初开始只有阿笑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后来,那黄衫女子美目紧紧盯着高强,倒也是听得入神。高强更是得意,指手昼脚,把那般动作也模仿出来,他是武当名门下面的弟子,倒是真有两份眼力,记忆力倒也还可以,模仿出来,除了力道速度差极,倒也像模像样。

那阿笑一直摇头:“怎么会有这等武艺,定是你编排出来骗我们的,小鬼,快说,是也不是?”

高强当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肯定无比道:“好姐姐,我怎么敢骗你们仙子一样的人物,我要是说谎,下次再被蜂子蜇个一百遍!”

他刚说完,只觉得浑身剧痛,啊!大喊一声,跌倒在床上!

第四卷 九阴真经 第003章 中毒已深

高强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便看到一左一右两张脸,左边是那花香在身的黄衣女子,右边便是那脸上有小酒窝,时刻看起来像是发笑的阿笑姑娘,他心里一暖,刚想坐起身来说话,突然觉得五脏六腑齐齐一痛,便似有那千万根小小钢针在穿刺一般。

他本来习武以后,对一般疼痛有抵抗力,无奈这滋味太难受,他功夫既失,实在是疼痛难忍。刚开始他还不想在两个女子面前掉面丢脸,无奈那疼痛一波强过一波,一波胜似一波袭来,如潮水一样无穷无尽,他小脸憋得煞白,额头上一滴滴汗珠淌了出来,忍不住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他只觉得似乎那些厉害的玉蜂钻入他体内,在不停用刺蜇他,然后还有一股股寒气在周身旋绕,一时抗不过去,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阿笑此刻再也笑不出来,奇道:“小姐,你看这如何是好?”

那被称作小姐的正是杨过舆小龙女的后人,她摇摇头,舆阿笑的欢动活泼不同,她倒是显得从容优雅,不过此刻那脸上也有淡淡的烦恼,为高强的事情烦心。

她慢慢道:“这事甚为奇怪,我刚才搭这小孩脉象,身体中了一种极厉害的毒药,可以压制人身体内力。他中毒时日已久,体内便有一股寒毒在慢慢游走。如果再拖些日子,五脏六腑受损甚大,以后便是救活也活不过四十岁。“

阿笑“哎哟”一声惊呼。忙道:“小姐,那你当真要救救这小孩儿,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没了岂不可惜?”

黄衫女子点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毒药驱逐起来甚为不易,不过大费周折,不过我损耗点内力就是了,他以后寿命无损,只是,这孩子体内情况似乎比较复杂。”

阿笑奇道:“小姐。还有什么古怪?”

黄衫女子缓言道:“除那厉害的毒药外,他体内还有一种霸道地毒药。似乎是蜈蚣一类毒物的,只不避这种毒药倒是被人不知道以什么手法解去了。但是解地并不彻底,还有残余,日子长了对身体会有影响,眼下却无大碍。”

阿笑眉开眼笑细喜道:“那这事情不就容易多了?”

黄衫女子摇摇头:“还没完呢,他黑夜中误闯了咱们古墓林海,又惹了那些玉蜂,被一窝子玉蜂蜇过。体内还有蜂毒。这下却不甚好做了。”

阿笑这下也笑不出来了,她也是颇为伶俐的女子,也皱眉道:“小姐,你是说,他之所以咱的玉蜂蜇了以后没什么大碍,便是因为体内有这些毒素相抗衡?”

黄衫女子眉头皱起:“我也不清楚。总之是有关系的,现在他体内一圈糟,先有那不知名的毒药。再有蜈蚣的余毒,若算上我们的蜂毒,嗯,这么多毒缠绕起来,我那法子也不一定管用。”

阿笑坦然道:“小姐,那咱就尽心尽力去救这孩子吧,救活了是他的运气,若是救不活,唉,也是这孩子命苦,小姐,咱们问心无愧便好。”

黄衫女子点点头,默然不语,她和阿笑一个心思,这小孩若是没有闯到古墓,或者说便是闯入古墓而没有被玉蜂蜇伤中了蜂毒,那自然要尽力而为救活他,若是救不活,也明能怪他自己命苦。

但是偏偏这小孩最后又被玉峰蜇了,阿笑与这黄衫女子心地甚好,觉得心里面到底对他有一丝愧疚,若要换一个心肠硬斤斤计较的女子,脑子中不免要这样想——你小子毁了我地玉蜂,便是十条命也换不回来。

这玉峰与一般蜂不一样,珍贵无比兼通人性,当年小龙女可以靠着蜂蜜控制这些玉峰前进后退左右夹击,便如同指挥士兵一般。传了这百十年,气候变化,这玉蜂更难养殖,虽然周围有这天然的林子,更多需要人工呵护饲养,那日高强一棍子戳下去,便几乎将一半地玉蜂惹了出来,这些玉蜂蜇了高强以后便纷纷毙命,若要再养出一批如这般通人性的,当真是困难无比。

而那黄衫女子推测也几乎全对,那高强在汝阳王府中了十香软筋散,依着赵敏地意思,不一日就要给高强解药,没有伤他身体的意思,自然,解药给了以后,过一段日子再下毒一次,总之是只要高强没有武力不会伤人即可。

哪曾想高强是个急性子的人,在汝阳王府呆了两个月,趟敏是高兴坏了,那高强可要愁死了,他不晓得哪一天自己就被汝阳王咔嚓了,就算汝阳王舍不得驳斥女儿的面子,他这一辈子最好也不过是被困死在这里面,也算是没有任何发展前途了。

那日他劫持了赵敏,随着灭绝师太翩然而去,这十香软筋散的毒却是越中越深,他有时候感到五戚六腑隐隐生痛,那个时候不明显,却也不以为意。

后来他被圆真的徒弟陈友谅一飞镖打出刺入后背中,那梅花镖是少林独有,少林僧人自然不屑于在上面喂毒,但陈友谅飞镖上面却喂了蜈蚣剧毒,后来金花婆婆用避毒珠给他解了这毒药,自然还有余毒在体内,倒也无大碍,日子久了就散了凸倒霉的高强到了古墓被玉蜂一蜇,这蜂毒甚为古怪,和蜈蚣残毒舆十香软筋散地慢毒混合在一起,眼下三股毒素纠缠在一起,又生出各种变化来,便是蝶谷神医胡青牛见了也会大感麻烦困难,他所中毒药——十香软筋散是慢毒,蜈蚣毒药仅剩残余,那玉蜂毒却是怪异,三者混合在一起。足以难倒任何一个人。

书中所写,当年王难姑和胡青牛赌气。自己吃了三草三虫的毒药,那胡青牛一代名医,知道自己老婆中的毒物种类,偏偏不知道分量如何搭配,当下也是束手无策,这倒是和高强体内地状况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