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7部分

修仙:我在现代留过学》 · 脑袋大又秃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从轮回出现,玄微如今是暗潮汹涌,有多少外界道果,郑法也不清楚。

这些道果无论善恶,总归要获取资源,争夺地盘,原有的玄微大势力,都会受到冲击。

九山宗,作为玄微六派,不对,五派之一,处境便相对尴尬了——顶着偌大名头,占着不小的地盘,但相对最弱,是个软柿子,极易遭人觊觎。

如此一来,展现一些实力,反而能少些麻烦。

郑法眼中泛起银芒,朝远方看去,洞虚灵眼下,空间中许多隐藏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起码有四处,暗藏着道果修士。

……

“其实,本尊他愿意暴露些底牌,还是因为咱们这几年的实力发展。”

九山界中,天帝身朝章师姐他们解释道。

“你是说,天河法和万仙阵?”

章师姐面露恍然。

天帝身笑着点头。

自从拿到万仙阵,推广天河法,九山宗最强的战力,已经不是郑法这个人,或者是,不止是郑法。

这是九山宗的实力构成,和其他玄微宗门,完全不同的地方。

以往,即便是最为特别的天河派,兴衰也是系于天河尊者一身——天河尊者消失,天河派便陷入内乱。

几个纪元来,玄微所有宗门的发展历程其实是大差不差:

出现一个绝世天才,宗门崛起,然后无论传承多少年,宗门中实力最强的,还是最初那个天才。

天河尊者如此,道尊也是如此。

瑶池,雷音寺,也没啥区别。

九山宗以前也是一样。

因此,在玄微修士眼中,郑法这个带领九山宗崛起的天才,自然也代表着九山宗的最高战力,只要解决了郑法,九山宗其他人,就不足为虑。

可只有九山高层知道,事情在发生变化!

两大军团,特别是天河军团,才是九山宗最大的底牌。

简单来说,以前郑法是要隐藏自己的实力,现在他要藏着的,是神霄天河,两大军团。

庞师叔也听明白了,他表情古怪,有些嫌弃,又带着安心:“郑法挖的这个坑,也不知道谁会跳进来。”

郑法给这思路取了个名字,叫洋葱战略——一层又一层,剥到敌人哭。

……

这个战略最重要的,是郑法暴露出来的实力,够硬!

硬到让大家觉得,他就是下一个天河尊者,硬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九山宗还有更强的手段。

战胜这些大能虚影,是对郑法实力,再好不过的证明。

他一击轰杀一名古仙虚影,只是开始。

其他七十一位虚影,被震慑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选择:

他们气机相连,相互掩护,围着郑法,层层迭迭,布下了天罗地网。

也就是说,这些傲立天际几个纪元的金仙,居然联手了!

他们虽然少有共同对敌,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配合极为默契,气势拧成一股。

狂风卷云,惊涛拍岸,地面上飞鸟四散,百兽哀鸣。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为这气势慌乱。

连郑法都有点难绷。

这些虚影的灵智,比他预料的高不少,像是还有意识。

另一方面,这些人的怨气,也比他想象得多,多到一点脸都不要了。

远方,沧溟龙王都看愣了。

郑法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龙祖的无耻……变通,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群纵横诸天的金仙联手,即便只是真灵境界,这景象,他想都不敢想,做梦都得吓醒。

怪不得说玄微是万界之始,这场面大的,龙渊界那穷乡僻壤哪看得到?

沧溟龙王,此时居然在期待一场激烈的斗法。

“龙主你这眼光,果然不一般。”

若说之前夸奖郑法,他还有些幸灾乐祸,现在这句话中,竟有些真心。

一般人搞不出这种动静来。

漱玉龙主也没空理他,而是盯着郑法,试图为郑法找到些胜机——但想了半天,别说胜机了,生机她都没找到一点。

就在她越发忧心之时,一道玉色光芒,横扫万里,温润耀眼。

光芒来处,是一枚玉牒。

造化玉牒,从郑法泥丸宫中飞出,其上灵光,照彻八方。

玉牒展开,正对着四方大能虚影,造化童子坐在其上,小脸满是严肃。

“本命灵宝?”沧溟龙王呢喃,有些好奇,“龙主你可知,他这本命灵宝,有什么作用?”

龙主轻轻摇头。

她和郑法打交道没那么多,更何况,造化玉牒不是斗法之宝,郑法以前很少动用。

别说漱玉龙主了。

外界修士,都没几个知道的。

“这宝光看起来有些玄妙,但似乎没多少攻伐之能?”

漱玉龙主脸上也有些不解。

可接下来的场景,让他们不仅是不解,简直是匪夷所思:

郑法顶着造化玉牒,目泛银芒,身形一闪,化作虹光,出现在虚空一处。

他伸出右手,袖袍纷飞,一条金焰长龙自他袖口流出,气势汹汹,扑向……空气?

沧溟龙王几人都懵了——这是眼花了?还是中了幻术?

就当他们以为这一招会扑空之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金焰之前,用自己的身躯,成功阻止了郑法浪费灵力。

沧溟龙王看得脑袋都快炸了。

斗法,他见过的,参与过的,都不少了。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

郑法化作虹光,四处乱窜,与空气激烈斗法。

那些大能虚影更加离谱:明明郑法是对着虚空出招,但总有人英勇无畏,用命接戏。

一方闭眼打,一方赶着死。

这演技,放在戏台上,都让人觉得烂。

也就半柱香时间,这些大能虚影,居然又陨落了五六人。

“这什么厉害幻术?”

沧溟龙王当然看得明白,不是这些金仙在和郑法演戏,而是……他们似乎也无法控制自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郑法想让他们在哪就在哪。

连漱玉龙主脸上都有些震撼。

她仔细观察半晌,轻轻摇头:“不是幻术,那些大能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失去了神智。”

沧溟龙王定睛一看,也赞同这话:

这群大能,是清醒着,却又身不由己地,排队寻死。

似乎他们的每一步,都被郑法早就算到了!

“这是何等的斗法直觉……”

这可比幻术恐怖多了。

沧溟龙王看着一个个大能在郑法手中彻底陨落,只觉自己背上全是凉意。

……

当然不是幻术,其实也不是什么斗法直觉。

郑法闭关这么久,首先做的,就是祭炼造化玉牒,让其更进一步。

就像他对唐灵妩他们说的,他对造化童子的要求,就是能推演《黄庭经》,看看那些弟子提交的功法,有没有漏洞和恶意。

但造化童子,却不止这点功能。

郑法视角中,造化玉牒的玉色光芒中,有着——未来!

面前的每一个敌人,片刻后会做出什么动作,会使用什么法诀,早在他眼前播放了一遍!

原理很简单,造化玉牒通过宝光,收集周围的环境参数,包括虚空中的各种灵符,建模后进行推演,给出对未来的估算。

当然不是说百分之百准确,但以《黄庭经》融汇三法的底蕴,也有七八成可靠,甚至斗法时间越长,造化玉牒收集的信息越多,这种未来便越“真实”。

不恰当的类比,这玩意和自动驾驶思路差不多。

郑法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在斗法上,是没多少经验甚至天赋的。

但未来玄微争斗眼看着越发激烈,不斗法是不可能的。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只能造个外挂这样子。

某种程度来说,这种外挂,对郑法的用处是最大的——因为他快!

这些大能的实力摆在这里,造化童子能推演出来的“未来”,其实只是下一秒,不对,是下一个刹那的事情。

给旁的修士,他们知道了未来,也把握不住这一刹那的机会。

实际上,是这些修士先有了动作,造化玉牒才能推演出结果,也就是说,对方是先出招的那一个。

但有着化虹之法的郑法,却能够后发先至。

这在旁人看来,就是那群大能虚影失了智,纷纷寻死。

另一方面,是造化童子的推演,不一定准确,化虹之法,给了他一定的容错空间。

……

沧溟龙王期待的激烈斗法落空了。

唯一的悬念是……郑法会不会累。

看着一个个大能虚影消散在虚空中,沧溟龙王都看累了,主要是一面倒的战斗,看多了也无聊。

也就半个时辰,方才气势汹汹的大能虚影,此时已经陨落了二十多位,差不多一小半。

还存在的那些虚影……好像也累了。

他们立在空中,看着郑法,一动不动,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好像有点纠结:

不打吧,怨气难消,死不瞑目。

打吧,纯在挨揍,更死不瞑目。

郑法也停住了动作,慢慢恢复着灵力神识,他方才虽然勇猛,但每一招都是用全力,消耗也不小。

双方沉默片刻,这群金仙对视一眼,纷纷四散开来。

他们跃入天穹,身上的灵符,又四散成流星。

消散前,不少金仙竟是朝着郑法,遥遥拱手行礼。

漱玉龙主轻笑一声:“九山真法和龙祖秘法,孰为萤火,孰为日月?”

看着天际朝郑法行礼的龙祖,沧溟龙王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立于虚空的郑法,尽管知道此人恐怕是他沧溟龙宫的大敌,此时心中,却也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来:

孤灯独照千古幽,一道横压万界法。

沧溟龙王看了看身旁的漱玉龙主,心知自己怕是永远拉拢不了对方了。

……

看着这些金仙又重新化作流星,郑法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是取了巧的——他的积累,只在大乘期无敌,若是以散仙境界相斗,那他自然不能如此游刃有余。

只不过,方才的斗法也证明了一件事:

《黄庭经》在道果之前,已是无双法!

即便旁的弟子,没有化虹之法,无法做到郑法方才的盛举,可此法单对单之下,也难逢敌手。

阳神法,法身法和天河法合一,会给修士带来远超同阶修士的战力,不然郑法哪能一拳一个大能虚影?

他立于虚空,星空中传来了一道道熟悉的神识波动。

在这群虚影消散后,心魔接踵而至!

似是来不及回九山界,郑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面心魔劫。

看着他盘坐在虚空中,面色忽青忽白,深陷幻境的模样。

漱玉龙主转头,盯着沧溟龙王,提起体内灵力,眼神警惕:

之前沧溟龙王的打算,她也看出了一点。

此时郑法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她更觉得押对了宝,自然防备沧溟龙王捣乱。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沧溟龙王竟是老老实实,旁观着郑法渡心魔劫。

不只是他,其他几位暗中围观的道果,连影子都没有露。

一群人默默看着郑法眉头时松时皱,气息忽上忽下,艰难应对心魔。

过了好一会,郑法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四面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沧溟龙王这方向,眼神中写着三个字——你来啊!

九山界的门户,在他脚下缓缓张开。

沧溟龙王心中暗骂。

他就知道,哪个棒槌会这么渡劫!

这狗贼,居然准备借心魔劫,坑他进九山界!

本地修士心太黑了。

……

郑法也有些失望。

此次出九山界渡劫有些仓促,这窝也是临时打的,还是太粗糙了。

另一方面,恐怕方才自己表现稍稍有些离谱,让这些人多了些谨慎。

他确实是最想钓沧溟龙王。

这人对海域有着野心,对九山宗更是不怀好意。

他又是远古龙族,在海中极难对付,甚至抓都抓不到。

要是能骗对方进九山界,就好操作多了。

另外,也是因为那些虚影不过真灵修为,想要彻底立威,还不够分量。

沧溟龙王这实力,就正好。

没想到,这人如此胆小。

白让那些心魔早下班了。

想到这里,他又深深看了沧溟龙王一眼,这笔误工费,得记在这龙王账上。

不对,不止龙王欠他账来着……

郑法抬头看向天空,心中催促:我天赋神通呢?

第447章 袖里乾坤,种田之道

见郑法抬头望天,沧溟龙王更是纳闷。

“难不成还有劫数?”

换旁人,他当然不会如此问,这劫早该完了。

但郑法渡劫奇峰迭起,他真没把握。

漱玉龙主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古怪:“这事,我好像听我徒弟说过。”

“什么?”

“他在等……天赋神通?”

饶是沧溟龙王,已经把郑法想的很特别了,听了这话,也慢慢转头,看着漱玉龙主,只觉自己听错了。

但漱玉龙主在点头。

沧溟龙王回头,看着一道流光落下,淹没郑法的身影,一时无言。

……

郑法随着流光牵引,又来到了天地胎膜处。

此时再看天上星辰,他心态又是不同,连带对天赋神通,又有一重见解。

据天河尊者之前所言,天赋神通,来自于第一纪元。

那个纪元对天河尊者都太过久远,郑法自然更不了解。

但郑法觉得,起码有三个人比天河尊者知道得更多。

第一人当然是道尊。

其次,便是雷音佛祖。

随着郑法越发了解四宗,雷音寺就越显得奇特。

在他心中,雷音佛祖,比道尊更加神秘莫测一点。

第三个,就是九山宗的老朋友,陆幺了。

一方面,陆幺历劫三世,妖皇就生活在第二纪元,很有可能接触到第一纪元的遗留。

另一方面,是现代世界。

正反五行神光,化虹之法,大日真火,一气化三清……

这些天赋神通,玄微修士听起来陌生,可对现代人来说,却很是熟悉。

陆幺被天河尊者劈了一剑,爆出个现代世界,却有这些隐秘传说。

只能说明两个问题:陆幺肯定了解第一纪元,还有,现代世界,恐怕比一般的金仙世界要特别。

种种猜想在他脑海里打转。

天地胎膜外的混沌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明黄色光芒。

这光芒浑厚,苍茫,堂皇。

郑法心中好奇,眼中亮起银芒,运起洞虚灵眼,朝混沌深处看去。

还真让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面青色宝镜,在混沌气中飘浮。

即便是有着洞虚灵眼,郑法也未能看清这宝物的样貌,只模糊看到镜子四周霞光萦绕,瑞气千条。

这明黄光芒,正是从镜面而出,射向玄微。

似注意到了郑法的目光,宝镜上霞光一收,隐入黑暗。

只留明黄光芒,穿过玄微胎膜,没入郑法额头。

天赋神通入手,郑法心中更加确定那宝镜的来历:

“袖里乾坤……天地宝鉴?”

得到袖里乾坤,对郑法来说,其实很出乎意料。

天赋神通,和他的修行很是相关。

他修行的是《黄庭经》。

不管他这《黄庭经》正宗不正宗吧,和传说中的镇元大仙关系也不大。

可细细研究了片刻袖里乾坤,他心中倒是有了些明悟,只待回去和章师姐她们参详。

他又望了眼混沌深处,降下身形,朝百仙盟地界落下。

走到半途,他心中一动,隐藏身形,朝海域而去。

沧溟龙王几人正抬眼看着天空,见天上光芒散尽,郑法却不见踪影,显然也有些迷惑。

等着等着,沧溟龙王像是意识了什么,脸色一变,在空中化作一条长龙,欲要遁入水中。

天空中,郑法立在云端,袖袍舒展,遮天蔽日,朝沧溟龙王罩来。

他也没有管其他人,只针对沧溟龙王下手。

沧溟龙王身为真仙,化作真龙,长如江河。

可此时面对郑法神通,却如入笼泥鳅,上下翻腾,却身不由己的朝郑法袖口飞去。

他脸上更慌,表情挣扎,忽然张嘴一吐,一道金色流光打向郑法。

郑法的长袖寸寸碎裂,露出胳膊,脸上更是略有潮红。

那流光被他捉住,拿在手上,是个金色印玺,上雕玉龙。

沧溟龙王望了眼那印玺,眼神中满是心疼,却也果决,钻入海中,消失不见。

沧溟龙宫其他三人,更是跑远了。

郑法一声长叹:“这龙王还真是不凡。”

他方才窝没打成,想要借用袖里乾坤,下个笼子,将龙王擒拿。

他一个人当然是杀不了龙王的。

但要是制住对方一时半刻,塞进九山界,自有诛仙剑阵款待远来贵客。

但这龙王本是真仙,在海中又不能以常理对待,感知不凡,竟反应了过来。

面对近乎bug的天赋神通突袭,他居然也能脱身。

这也让郑法看出了袖里乾坤的极限。

他现在的真实修为在散仙左右,运转袖里乾坤,对付真仙,若是对方反应快点,发狠起来,那也擒拿不住,甚至会遭到反噬。

不过这神通,还真是很强,甚至可以说是他最强的斗法神通都不为过。

见他表情遗憾,语气中对沧溟龙王有些赞叹,一旁的漱玉龙主有点憋不住了:

“郑掌门,你还未道果,就能逼得沧溟龙王抛弃镇海玺自救……”

她下一句话没说出来,只在脸上写着——你还想咋样?

郑法挥挥手:“有心算无心而已,下次可没有这么简单了,镇海玺是什么?”

漱玉龙主看着郑法手中金玺,表情越发古怪:“这段时间,龙王为了掌控海域,收服水族,才铸成了此方镇海玺。”

听了这话,郑法眼睛一亮,“你这意思是,这宝贝可以掌控一方海域?”

漱玉龙主看了片刻镇海玺,摇头道:“应该是他新占领的水域,面积,大概有七分之一个玄微海大。”

“玄微海?”

漱玉龙主反而有点疑惑:

“掌门不知?我如今掌控的海域乃是玄微故土,因此叫玄微海。”

“玄微海之北,称为北海。”

“南面虽然还在迷雾中,但日后若是出现新海域,便是南海。”

“这镇海玺,应该是对应着北海靠近东洲这一侧的新生海域。”

这些年漱玉龙主和沧溟龙王交往,应该也接触到了不少东西,但郑法也没有细问,只是又问道:

“拥有镇海玺,就有你们远古龙族在海域上的神通么?”

远古龙族对海域的掌控,郑法一直挺眼馋的,如今看到镇海玺,沧溟龙王跑了的郁闷都少了些。

“掌门不知,我等远古龙族也并非生来就有这么多神通的。”漱玉龙主摇摇头,“我们对海域的掌控,也是随着时间和修为增长而加深的,更需要炼化海水。”

“也是……”

“这镇海玺,便是沧溟龙王为了掌控海域而炼制的宝贝。”漱玉龙主接着解释,“这宝物对龙族最为有用,对人族来说,只是一件能避水并且号令水族的异宝。”

郑法听着,微微点头。

他没有完全相信漱玉龙主的话,对镇海玺,他准备回去细细研究。

但另一方面来说,龙族修行确实和人族不同,漱玉龙主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漱玉龙主见他表情,倒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感叹:“可是遗失这宝玺,沧溟龙王恐怕得心疼死,不说这些年的苦功付之东流,日后他再想掌控这镇海玺对应的海域,就必须毁掉或者夺回此宝……”

听着漱玉龙主的话,郑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镇海玺,笑着摇了摇头:

“沧溟龙王,终究是敌人。”

其实不止漱玉龙主的传信表明了沧溟龙王的野心,之前庞师叔他们在海上收集情报,那沧溟龙宫的水族,也处处干扰,甚是敌视九山宗弟子。

因此,郑法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擒拿对方,用诛仙剑阵感化一二。

可惜此人实力雄厚,又小心谨慎,死不肯离开海域,是个麻烦。

“敌人……”

漱玉龙主一时愣怔,忽然想起,自己差一点点,也成了对方的敌人。

原先她倾向九山宗,多是看在龙蛋和萧玉樱的份上。

现在看着郑法手中的镇海玺,她忽然有些庆幸。

不单单是她不想当九山宗的敌人。

远处,忽然出现了三个身影,一男一女一妖,皆是真仙修为。

郑法朝他们看去。

这三人,加上沧溟龙王,便是之前他感受到的窥视之人。

这些人隐藏在暗处,心思难测,此时却纷纷现身。

似乎是忌惮郑法手段,这三人都没靠近,只是脸带笑意,远远拱手,似在祝贺郑法进阶成功。

郑法抬手还礼,也觉得有趣:虽然沧溟龙王跑了,可这威好像立起来了?

郑法还想问问对方的来历,可这三人像真是怕了,行礼之后,居然转身就跑。

他看向漱玉龙主,眼神询问。

漱玉龙主想了想,开口道:“关于玄微界的变化,那沧溟龙王对我说起过些许,我也探查过。”

这也是郑法想问的。

玄微变化最大的,便是海域,很难瞒过龙主,这三人的身份,漱玉龙主怕也知道一二。

反倒是庞师叔他们身在海域,不好打探。

哪知漱玉龙主说到这里,朝郑法说道:“不知掌门,可容许我月后登门一叙?”

郑法意识到了什么,见龙主表情郑重,轻轻点头。

目送龙主身影消失在海中,郑法又望了望四周,一步踏入九山界。

九山界中,三垣四象中,万千弟子同时高呼:

“恭喜掌门得证大乘!”

声气昂扬,整齐划一,欢喜之情,发自肺腑。

郑法进阶,不单单是九山宗的实力提升,更加安稳,对他们更有其他好处。

“七日之后,金丹之上弟子,皆可来听我讲黄庭大道。”

郑法的声音在群星间响起,顿时赢得一片欢呼。

他们之前的喜悦,便是因为郑法几乎不藏私,在许多人看来,郑法的进步,就等于自己修为的进步。

乘着欢呼声,郑法落入天宫殿中。

章师姐立在殿前,带着一众元婴化神,齐齐拱手:

“恭贺掌门,为我玄微开大道。”

比起那些弟子,他们更加明白,这次郑法进阶代表着什么。

《黄庭经》终于成为了一本直指道果的功法,一门继承了玄微三法,又超越所有功法的大道经文。

越是修为高深,越能明白其中意味。

郑法亦是回礼:“是我等,同为玄微开大道。”

一群人相视一笑,此时欢欣,无以言表。

郑法带着众人走入大殿,落座之后才道:“我一人之力,微不足道,《黄庭经》多赖诸位,才能有此成就,日后还望各位同门师长,多指教。”

庞师叔等人又起身,回道:“谨遵掌门教诲。”

又说了些许进阶的感受,元老头才问道:“方才你那天赋神通,是何名目?看来是一门擒拿之法?”

“此神通名为袖里乾坤,是擒拿之法,不过不止如此。”

说起这个,郑法倒是想起了之前对袖里乾坤的想法,顺势解释:

“这袖里乾坤之法,其实是两个部分,一个是地脉元磁之力,一个是空间之法。”

“地脉元磁……”萧玉樱愣了下,“难怪连真仙都很难逃脱。”

庞师叔等人也面露恍然。

方才郑法那一袖,连沧溟龙王都差点栽了。

这威力,纵然是放在郑法的天赋神通中,也是极强。

如今听说这神通与地脉元磁之力有关,他们倒是理解了。

虽然玄微界没有共识,但九山上下早就明白,所谓的地脉元磁,也是雷法,或者说电磁力的一种表现。

可地脉元磁之力的强度,远远不是普通雷法能够比拟的。

“袖里乾坤,是在我衣袖之中,形成一个虚空,用以困敌。”郑法解释道,“但能够让修士束手就擒,进入我袖中的力量,其实是地脉元磁之力。”

“只是我如今修为不够,借用的元磁之力范围还不够,没能拿住那龙王。”

说到这里,郑法不由想起了镇元子地仙之祖的名号,心说从这神通看来,这名号还真恰如其分。

“纵然只是如此,这神通威力也是不凡。”

庞师叔赞叹道。

“这法门,用来对敌只是小道。”

哪知郑法忽然说道。

“小道?”庞师叔脸色复杂,过了一会才道,“郑法,你说这话,对那沧溟龙王,有点不礼貌了。”

郑法点头又摇头:“只论杀伐之法,现下无论什么神通,都比不过诛仙剑阵。但能够掌控地脉元磁之力,对我九山宗,或有大用。”

章师姐和萧玉樱面色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能够获得这个神通,恐怕要归功于九山宗的雷法研究还有空间符图的破解。”郑法忽然看向九山祖师,“可我想,灵山法,也做了不少贡献。”

庞师叔这下也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要用地脉元磁之力,整理地脉,改进《灵山法》?”

第448章 电力革命,基地拍脸

郑法带着九山宗一众高层来到九山界凡间,立在云端,望着脚下的连绵群山。

此处名千华山,乃是九山界面积最大的山脉,飞鸟难渡,万兽潜藏。

郑法之前说要结合灵山法和袖里乾坤神通,改造地脉。

此事说起来复杂,他干脆到此地演示一番。

“那九座山头,按照师尊所写的《灵脉论》所述,便是一处灵脉,名字叫九龙脉。”

郑法指着左下方几个山头说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九个山头,宛如九尊龙首上下左右簇拥在一起,最特别的地方是每个山头上,都有一条瀑布倾泻而下。

九条瀑布如九条玉带,拍在山脚巨石上,轰隆隆的水声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灵脉?”九山祖师皱起眉头,“可此处灵气不多吧?”

“因为这灵脉是残缺的。”郑法将手指向山脚的位置,解释道,“想要形成灵脉,需要天地鬼斧神工之力,稍有一条河一座山位置不对,便难以产生灵气。”

元老头在一旁轻轻点头,似在赞同。

九山祖师定睛看去,果然,那山脚竟有一道裂缝,裂缝宽数丈,长七八里,内里昏暗,深不见底,似直通九幽。

不用郑法解释,他们也能看得明白,这裂缝切断了地脉流动,也阻碍了灵气生成。

众人再看这裂缝,就更觉可惜又碍眼。

郑法轻轻一笑,伸手张开五指,向下按去。

他的袖袍无风自动,遮天蔽日,宛如一座巨大的帐篷,笼罩群峰。

嗡……嗡……

沉闷巨响从山脚传来,众人顺着声音来处望去,那裂缝两边像是两个大磁铁,相互吸引,缓缓靠近,最终紧紧贴在一起,直到一丝空隙也无。

山间草木摇落,鸟兽四散,似在为这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惶恐。

随着裂缝合拢,此地灵气发生了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雾气在山林间涌起,五色彩霞在峰头高悬,飞鸟欢鸣,走兽安眠。

“灵气!”庞师叔轻声赞叹。

饶是他已经是化神,面对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脸上也不由涌现出一丝敬畏,众人看向郑法的目光,也满是惊色。

别看现在九山界不算缺灵气,但这是因为九山宗独占一个洞天世界。

而且九山界又有天帝身接引星光,清静竹还能产出灵气,家底实在过于丰厚。

放在外界,一座灵气充裕的灵脉,可以说是门派的命根子。

更何况,在灵气衰微的大背景下,这种制造灵脉的手段,价值可想而知。

庞师叔兴奋说道:“若是这样,我们只要改变地脉走势,就能无穷无尽的制造灵脉?”

这话让所有人面露期待,处处是灵脉,这种富裕仗,别说九山宗的修士了,就是谢晴雪这种天河派出身的修士,也没打过啊!

郑法也惊了,这种梦,他也没做过。

“师叔你也太高看我了。”

“……不行么?”

庞师叔的语调满是失望。

“师叔,山川之形只是灵脉的表面,最关键的,其实是地底元磁的走向。”郑法详细解释道,“方才我用袖里乾坤之法,其实是在调节地底元磁。”

元老头忽然皱起眉头:“这说法,好像有点像……人体神经?”

众人一怔,接着都陷入了深思。

大家如今对人体神经都不算陌生,甚至都很重视——一方面,这是阳神法的根基,另一方面,之前顾常对灵根的研究,也着眼于人体神经上。

而人体神经,说白了就是人体中电子的规律运动。

萧玉樱有些吃惊地说道:“所以,灵脉的产生,实际上是因为地底元磁的流动?”

“起码元磁之力有着重要作用。”

诸人将目光转向脚下,几句话之间,山中灵气越发浓郁,甚至比得上当年的九山宗灵脉。

这景象,让郑法的解释,又有了几分说服力。

“也就是说,这法子无法创造灵脉,只能修补或者完善一些残缺的灵脉?”

“毕竟人力有时穷。”郑法说着,手掌在面前从左到右拂过,百仙盟地图再度出现,他指着地图说道,“根据庞师叔调研的情况,百仙盟故地中,大概有十九处可以调整成灵脉的地形。”

“十九处灵脉……这也不错啊!”

庞师叔语气满是喜悦。

“不止如此吧?”章师姐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什么?”

“昊日山。”

“昊日山?”

“那片被炸毁的灵脉。”

众人眨了眨眼睛,皆是恍然大悟,庞师叔双掌一拍:“对啊!那地方本就是灵脉!”

之前炼化陷仙剑,昊日山想要炸毁百仙盟灵脉,却被九山祖师因势导利,炸了自己。

如今昊日山与百仙盟接壤的土地,已经灵气荒芜,连修士都少了,甚至可以说被昊日山放弃。

对昊日山来说,那地方已经废了,拿在手里,可能还是一种负担。

可有了袖里乾坤神通,九山宗却能将灵脉续接,变废为宝。

更何况,那片地域面积极大,比如今的百仙盟都要大上一倍。

“可怎么将那地方拿在手里?”元老头问道,“即便是占据了那地方,要是咱们修复了灵脉,昊日山不甘心怎么办?”

庞师叔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在场没有人会高估昊日山的节操。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愁眉苦脸。

“这便是梳理地脉的第二个目的了。”

哪知道郑法却笑了起来。

“你有办法?”

“只能说有想法。”

郑法手一挥,大袖罩住另一座山头,两炷香后,他收起神通。

而那座山头上的山石,却隐隐有些青黑之色。

“好浓郁的元磁之力!”

萧玉樱身为元磁道体,对元磁道体极为敏感,此时不由讶然轻呼。

其实不用她这话,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座方才还平平无奇的小山,如今已经变成了个大磁铁,散发着磅礴磁力。

“你是想……”

庞师叔有些茫然,其余人也没看懂郑法想做什么。

“我要调整百仙盟地底元磁,建立起一张元磁网络。”

郑法眼睛很亮,说起这话,甚至比自己修为进阶还高兴——在他看来,他终于找到了一条九山特色,不,玄微特色的电力革命之道。

虽然在九山界用外丹建立了一套工业体系,但说实话,外丹的成本不算特别低,在凡间推广起来,实在有点浪费。

但借用地底元磁不同:

据他研究,地底元磁可能因为灵气的缘故,其磁场比之现代星球,强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因为元磁混乱,相互抵消,才没显露出其威力来。

若是能将其利用起来,九山宗将会真正开启电力革命,实现飞跃!

“地底蕴藏的威力,远超一万枚,不对,一亿枚外丹。”

听郑法如此说,众人面面相觑,似有些不信,或者说,未曾完全理解他要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利用元磁之力,帮助神霄飞舟运转?”

萧玉樱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跟上了郑法的节奏。

她毕竟对元磁研究甚多,恐怕早就有类似的想法。

“此其一!”郑法笑道,“地底元磁之力强度极大,用以驱动神霄飞舟,速度比之前可能要更快些!”

简单来说,通过改造地底元磁,他能建立起磁悬浮轨道来——进一步降低神霄飞舟的运转成本,提高飞舟的行进速度,建立起最适合百仙盟凡间的公共交通。

庞师叔眼睛亮了:“这用在海域,是不是也可以?”

郑法轻轻点头,众人无不振奋。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海域商路的速度再次提升。

海域商路对九山宗的价值,谁都明白,一个月多一趟,都能多出不少财富。

“但远远不止如此。”郑法似乎犹嫌不够,接着说道。

“这还不止?”

“元磁之力,能够驱动神霄飞舟,自然也能用以运转工厂。”

所谓电力革命,自然是各行各业,整个体系的巨变。

改造交通虽然重要,但在郑法心中的规划中,却只是开始。

这个元磁网络,在他心中,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工业基础设施。

“能如此精微?”

“当然不是一日之功,但可行性很高。”

“你的意思是,日后要将一些工厂,迁入百仙盟?”

章师姐看出了郑法潜藏的意思,问道。

“是,特别是一些不需要修士的工厂。”郑法轻轻点头,“九山界将会更加纯粹,用于培养人才,道法研究和建立重大产业。”

章师姐等人脸上有些恍悟。

他们大概听懂了郑法的想法,这是一种产业转移,也是九山宗的战略变化——

简单来说,九山界将不会寻求控制所有产业,而是专注于关键领域和产业升级。

百仙盟将会承接一些基础产业。

“这将减轻九山界内部的生产压力。另一方面,也能让九山界和百仙盟凡俗,更加富裕。”

庞师叔张了张嘴:“……也不知道你干嘛这么在乎他们。”

郑法轻轻笑了笑,没解释。

说白了,如果改变只限于九山宗内部,那他的九山宗和玄微其他宗门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如此一来,如何保证百仙盟的安全?”谢晴雪却没有被说服,反而一脸不赞同地说道,“投入这么大,若是被人攻打,我等如何防御?”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反应了过来,纷纷对视。

如此的玄微可不太平,甚至越来越不太平。

将百仙盟建设的越好,九山宗要防御的地方就越多,换句话说,软肋就越多。

各大仙门对凡俗的不在乎,恐怕也是因为如此——他们顾不过来。

“这便是我对元磁网络的第三个想法,用于军事。”

“军事?”

郑法伸掌,在面前地图上轻抚,百仙盟的山川河流上,不仅出现了如蛛网一样的曲线,更显出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来。

“这是……”

“我准备建立一个个元磁节点,供九山弟子强化雷法。”

“强化雷法?”

谢晴雪喃喃道,盯着那些节点。

“对,借助元磁之力运转各种雷法。”郑法轻点其中一个光点,那光点随之放大,显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图来。

“天劫雷符,二十四节气雷符……”萧玉樱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些符图,她似有些明悟,“你是想让九山弟子借用地底元磁,施展雷法?”

“正是,而且远不止如此。”

郑法看着地图上的符图,眼中也有些兴奋:“这还是我从那镇海玺上找到的灵感。”

萧玉樱又有些纳闷了:“镇海玺?”

“我想着,以后咱们外派到百仙盟的弟子,将会被授予控制这些节点的法宝。用以治理百仙盟。”

“确实很像凡人印玺。”

“利用这些法宝,九山宗弟子将能调动周围的元磁之力。”

郑法轻轻颔首,说着自己心中的构想:

“他能够施展二十四节气雷,帮助农耕。”

“也能借助元磁伟力,护佑百姓。”

“更重要的是,这些节点,也能看做范围极广的灵气探测仪。”

萧玉樱懂了:“用以探测外敌?”

“正是。”

说白了,雷达。

郑法讲完,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似在消化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郑法的想法已经很明确了——借助元磁网络,外派的九山弟子对治下土地的治理能力,将会有空前飞跃。

过了半天,庞师叔才开口道:“你这……是把这茫茫大地,当做法宝练了?”

“这话倒也不错。”

“不,这更像是一种大阵,交通,生产,治理,防御,这大阵的用处也太广了。”元老头轻叹,“这比诛仙剑阵都差不到哪去,若真能实现这构想,那我九山宗会是何等模样……”

他话没说完,可庞师叔等人脸上,却满是遐想。

谢晴雪摇摇头:“何等模样?恐怕是玄微从未出现过的,固若金汤的圣地……”

元老头放心道:“如此一来,我等只要占据了昊日山的地盘,通过改造地脉,便能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昊日山想夺回去都难。”

“夺回去?他不来,我也要去。”

“去哪?”

“我想把这大阵,修到昊日山门口。”

元老头听了这话,缓缓张大了嘴,看向郑法:“修……修到昊日山门口?”

“昂。”

众皆无言,只是默默替昊日山开始蛋疼。

此招在三十六计中也有记载,名为——大基地呼脸。

第449章 第二分身,天河成军

理想光辉灿烂,现实却常常灰头土脸。

想要借助地底元磁控制百仙盟,就等同于一件事——整个百仙盟,将要开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基建。

这场大基建,注定艰辛狼狈,汗流浃背,没有一点仙家气度。

可唯有历经这些汗水,九山宗才能塑造出个人间仙国。

“庞师叔,还请你和萧仙子对百仙盟再进行一次勘探,此次重点放在地脉元磁走向分布上。”

庞师叔和萧玉樱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是!”

嘱托这两人去勘探,旁人也明白为啥:

庞师叔洞虚灵眼如今也到了最高境界,更不用说萧玉樱身具元磁道体。

“轩华长老。”

“在!”

“布置元磁网络,需要设计,制造一些特定法宝,还要对神霄飞舟,各种工厂进行改造,天工阁的任务很重。”

“掌门放心!”

郑法朝轩华夫人轻轻点头,笑道:“我九山宗有如今的发展,天工阁可谓劳苦功高,有任何需求困难,尽管向我提。”

轩华夫人郑重点头。

郑法又将目光看向九山祖师和章师姐:“祖师,《灵山法》如今还有些简陋,我想请你配合章师姐,用先天八卦完善灵山法,以匹配元磁网络。”

便是孩童心性的九山祖师,此刻也满脸肃穆地应下了。

经过郑法一番演示和解释,即使真是孩童,也能明白元磁网络对整个九山宗的意义:

放在现代,这是一套完整的交通,工业,国防体系。

称为九山宗千秋伟业都不为过。

众人回到了紫微垣,有任务的诸长老前往各部门,挑选弟子,开始工作。

一时间,之前还满满当当的天宫殿,一下子空了不少。

“师弟你要做什么?”章师姐问道。

“我可不止袖里乾坤一种天赋神通。”

“一气化三清?”

正是一气化三清,郑法修为进阶之后,天赋神通的威力也会自然而然地增长。

但一气化三清却不同,这神通需要郑法闭关凝结出另外的分身。

进阶大乘之后,郑法便能再得一个分身。

章师姐不由看向天空中的天帝身,好奇问道:“你这分身,准备修行什么功法?”

“天河法。”

“天河法……”章师姐表情一动,似乎听懂了,“是了,只能是天河法。”

……

郑法小院中,天帝身站在门外,望着郑法闭关用的静室,眼神有些期待。

院中灵气涌动,半柱香后,霞光自窗棂透出,庆云托着三朵金花冲破静室屋顶,其中一朵青光灿烂。

此时正是金乌当头,阳光刺目。

可这青光却比大日的光芒,更耀眼些。

青光中隐隐显出个人形,灵气渐渐消散,那人形却越发逼真,最终变作郑法模样。

他白衣似雪,身如孤竹,一脸桀骜,满眼锋锐斜睨四方。

一张卷轴在他背后舒展又合拢,慢慢卷起无边杀机。

嘎~

郑法本体推门走了出来,抬头望了一眼,神色无奈。

他自认是个老实人,天帝身更是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但这剑道身,有点骚包啊。

不错,他此次凝结的便是剑道身,准确来说,这分身是以诛仙阵图为本命法宝,修行的更是天河四脉剑典。

用元磁网络建立起大阵,在郑法看来,只是九山宗的基础防御力量。

对抗一般修士尚可,对付玄微界的顶尖修士,真仙,甚至金仙,单靠地脉元磁,怕是力有未逮。

天河军团,或者是诛仙阵图,才是九山宗压箱底的手段。

在百仙盟开始大基建的时候,这手段便越发重要。

郑法在现代听过一句笑言——邻居种粮我造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但如果九山宗一番种田,结果成了这个邻居……

他再听这笑话,就很难笑出来了。

“还不下来?”看着剑道身还站在屋顶,郑法开口道,“如何?”

剑道身自屋顶一跃而下,嘴角微翘:“有我在,九山稳如泰山,若有人不开眼,我定会让他们知道,犯我九山者,虽远必诛!”

“……”

郑法张口无言,这分身过于中二,让他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旁,天帝身幽幽地说道:“我记得,这一气化三清制造出来的分身,性格会受本体影响。”

“你说,我?他?”郑法指了指自己,又看了一眼剑道身,想了会才肯定开口道,“你不懂!一定是功法对修士的影响!”

“……”

“这诛仙阵图对应的功法有问题……九幽魔祖误我!”

天帝身看了他良久,最终从齿缝挤出一声回应:“呵。”

郑法有些心虚,赶忙换了个话题:“让诛仙阵图进阶,你可有把握?”

剑道身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嘴角弧度却又高十五度。

郑法幽幽道:“你最好真有把握……”

他凝结剑道身,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升级诛仙阵图。

以诛仙阵图作为本命法宝的剑道身,用万仙阵之法和天河军团相连,威力比郑法自己来都要强上五成。

更不用说,通过万仙阵之法,这剑道身能够慢慢强化诛仙阵图,比郑法自己炼制,速度快了不知凡几。

如今诛仙阵图的威力,只在顶尖真仙或者说真仙和金仙之间。

让其突破金仙,对九山宗应付日后的金仙出世的形势,至关重要。

另一方面,郑法确实也没时间扑在诛仙阵图上——也许其他修士会沉迷于阵图威力,但他自己明白,这阵图不是他的根本,只能当成一种护道手段。

但此等至宝,也不可能给旁人执掌。

谁控制了诛仙阵图,谁就可以说是九山宗武装部队总司令,这个位置,如今只能郑法自己来。

庞师叔都私下劝过自己,说这阵图不可交给旁人,即便是章师姐都不行。

庞师叔元老头和黄师叔三人还好,九山宗之前的弟子,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轩华夫人这些外来户,新进门的弟子,对章师姐的感觉却并不相同,在他们心中,章师姐的身份,更多是宗内高层。

如果说章师姐有什么地方特别些,大概在他们眼中,章师姐自己道侣这个身份更特殊。

想到这里,郑法朝章师姐的院子望去。

这种转变,看似自然,但似乎是有人隐隐在推动——这几年,章师姐虽然依旧帮着处理门内事务,甚至比郑法自己操心的都多,但平日却很少走到台前。

就在他陷入深思之时,剑道身突然开口:“等等。”

“嗯?”

“他帮你处理九山界杂事,凝聚香火,我帮你炼制阵图,提升实力。”

“对。”

“你呢?”

郑法肃容:“我另有要事。”

剑道身眯起眼睛,目光如电:“什么要事。”

“师姐早年助我良多,如今我进阶大乘,正当回报一二。”郑法满脸诚恳,“助她修行。”

“……你说的助她修行,是我想的那个助她修行么?”

郑法庄重道:“你可知,若我九山宗再多一个大乘修士,实力便能再增长一分,既然如此,我身为掌门,自然责无旁贷。”

“……”

看着郑法飞走,剑道身转过脑袋,看着天帝身,憋了半天,才开口道:“这分工,是不是不大合理?”

天帝身呵呵一笑:“我也觉得。”

“对吧?”

“咱俩换换?”

剑道身一听就不抱怨了——修炼天河法当然没有双修来的舒畅,但神道法那是人修行的玩意么?

……

三日后,郑法才走出章师姐小院。

不是他只能坚持三日,而是即便将难干的活都甩给了两个分身,九山宗还有许多事情得要他亲自主持。

其一便是之前说的,开讲《黄庭经》。

其二则更重要些——天河军团成军授剑的典礼。

玄武垣军校操场上,一百零八位元婴,四百三十六个金丹,分成四支队伍站立。

他们身形似苍劲松柏,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呼吸声都宛如一体,微不可闻。

操场上起了风,风声中,他们显得越发安静了些。

燕无双站在一支队伍的前列,眼神复杂,看向队伍前方高台。

高台上,郑法当先而立,谢晴雪几人站在他身后。

燕无双目光在谢晴雪脸上扫过,见她的表情也有些难以言表,心知她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诛仙四剑……终归都是天河派的至宝。

今日要被郑法授予众弟子,虽然他和师姐也是“帮凶”,但心中还是有些唏嘘。

高台上,郑法目光在这五百多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似乎是在铭记每个人的脸。

“经军校选拔,师长考核,你们剑道造诣高超,心性过人,堪为宗门栋梁。”

弟子间稍有骚动。

“经九山长老会议决定,你们都入选了剑道军团,代号‘天河’!”

风忽然大了,吹起灰土,朝燕无双等人扑面而来。

可他们却眼都不眨,只呼吸粗重了些许。

“兹任命李凌峰,为天河军团陷仙部首席。”

“任命……为戮仙部首席。”

“任命……为绝仙部首席。”

燕无双静静等着,果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任命燕无双,为诛仙部首席。”

他知道这首席之位并不稳定,它只代表着他如今在《诛仙剑典》上的造诣,超过其他人。

但日后若是有更天才之人,超过了他,那这首席之位将会离他而去。

高台上,谢晴雪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托着陷仙剑,侧过身子,面朝郑法。

郑法轻轻点头,才伸出双手,将陷仙剑捧到面前,朝台下喊道:

“陷仙部首席李凌峰,接陷仙剑!”

一个弟子从队列中走出,缓缓登上高台,朝郑法行礼后,才接过陷仙剑。

“……接戮仙剑!”

“……接绝仙剑!”

“诛仙部首席燕无双,接诛仙剑!”

燕无双绷着脸踏上台阶,走到郑法面前。

郑法注视着他的双眼,轻轻一笑,将手中的诛仙剑朝他递来。

燕无双深吸一口气,托起诛仙剑。

诛仙剑对他这个元婴来说,自然是不重——可此刻他只觉此剑重若千钧,生怕自己拿不稳,手指都有着青筋。

他和其他三部首席站在郑法前方,转身,朝着台下弟子。

郑法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这四剑,乃是玄微界无上仙剑,今日便交托于你们。”

“军团名为天河,你们也知其来历。”

郑法的话,让燕无双面颊更紧。

“蒙天河尊者看重,将天河法传与我,我今日将这四剑传于你们。”

没有弟子说话,只有风声在操场上呼啸。

“天河军团,将是九山宗实力最强的军团。”

“平日里,你们只需要修炼,不需要执行任何任务,宗门自有善功发放。”

郑法的语气更重了些,声音也越发高昂。

“功法,你们学的是玄微最厉害的剑典。”

“丹药,凡有所需,宗门无不供应。”

“仙剑,天底下没有比诛仙四剑更强的了。”

“这是你们的努力,你们的剑道修为,换来的。”

许多弟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些许骄傲。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修炼所用的丹药,是宗内弟子炼制的。”

“甚至每一点善功,都有其他各部门弟子的汗水。”

“在你们安逸修炼的时候,其他弟子,都在为种灵植,造法宝,炼丹药,做任务,一日不得闲。”

那些弟子脸上的骄傲缓缓消失。

“我更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修行的天河法,是天河尊者创造的。”

“诛仙四剑,也是上个纪元天河派的传承。”

燕无双眨了眨眼睛。

“你们要继承的,不应该仅仅是这天河法,这诛仙四剑,明白么?”

众弟子沉默片刻,继而齐呼:“明白!”

“很好。”郑法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如有一日,宗门需要你们出征,必是我九山宗生死存亡之秋。”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能为那些为你们默默付出的九山弟子,不惜性命,不怕牺牲么?”

“能!”

郑法眼神在这些弟子脸上扫过,过了半柱香,才笑了起来:

“我宣布,天河军团,正式成军。”

“希望你们,日后为我九山,为这玄微,劈出一条康庄大道。”

燕无双福至心灵,与身旁三部首席,一同拔剑,纵声高呼:“为九山,为玄微,劈出一条康庄大道!”

四道剑虹带着弟子的呐喊,斩破风云,直冲九天。

第450章 龙主拜帖,海域危局

玄武垣有个新建的礼堂,说是礼堂,其实是一座单独的悬空岛屿,面积大概有八百亩,足够容纳数十万人。

礼堂正中,有个白色石质高台,台高三丈,四面各有九十九级阶梯。

郑法盘腿坐于台上,朝四面望去。

九山宗三千弟子,在章师姐等人的带领下,分坐于各处蒲团。

这些弟子都是金丹之上,他们当然不是九山宗金丹弟子的全部,而是其中精锐,最低都是金丹后期有望凝婴的修为——《黄庭经》虽然是从《符道筑基法》开始,但毕竟精微玄奥,得元婴开始才能真正入门,若是弟子修为不合格,听不懂还是小事,就怕学了还就知见障。

因此此次讲道,最终来听道的,还是门中三千最为精锐的弟子。

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郑法体内灵力微动,三朵金花浮在空中,照彻台上台下。

“此次讲道,为期二十一日,前七日,我将传授元婴之前《黄庭经》要诀,主要内容为《九转金丹法》,《天罡地煞变化》。”

台下金丹和元婴初期弟子皆是面露喜色,显然这部分对他们最有用处。

“中间七日,讲黄庭经化神境界的纲要,主要内容为三法合一之要理。”

这下,开心的是那些元婴中后期的弟子。

“最后七日,留给我等相互交流。”郑法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诸位有任何疑问,任何见解,都直说无妨,不需起身。”

台下弟子,齐齐微俯身躯,似在行礼。

郑法双手拇指扣着无名指根,捏出一个道印,开口道:

“《黄庭经》总纲曰:形神俱妙合真一,性命双修贯黄庭……”

他总纲讲起,说话间,一股股紫气从他庆云中流淌而出,落在高台四周。

讲道声如钟罄,在礼堂内回荡。

一道道彩霞像是也被这讲道声所吸引,偷偷溜进门中,于是一室斑斓,令人目眩。

台下弟子,悟性高者早已如痴如醉,更有甚者,更开始手舞足蹈。

即便是一时没能完全领会的,也竖着耳朵,不愿意错过半个字。

燕无双坐在蒲团上,也没有完全听懂——他悟性修为都是够的,甚至修行的就是《黄庭经》,但早年在天河派修行许久,许多理念和九山宗还是有些差异,此时听来,总有些相互矛盾的地方。

因此他听得极为认真。

《黄庭经》的特别,门中弟子哪个不知?

这种功法,放在四宗,无疑是镇派秘诀,哪有像掌门这般大方的?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郑法讲到一半,似乎看出了他们这些的疑惑,口中一顿,竟又回头,开始讲起方才的一些难点。

这次,他不单单是用嘴讲:

郑法右手食指往前一点,一个光幕出现。

光幕中,除了一些《黄庭经》文,还有个立体人体。

随着经文的变化,这人体上就有对应的部分亮起红芒,而后局部放大,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早习惯了九山宗多媒体教学的方法,但燕无双此刻还是有些感慨:

这说明掌门在讲道之前,是真做过准备的——

不单单是要准备这种“课件”,更重要的,是郑法似乎早就明白《黄庭经》中的难点,刻意反复讲解,力图让人弄明白。

还是那句话,放在旁的宗门,这种大道法诀,是弟子生怕门中不教。

可在九山宗,《黄庭经》这门堪称玄微第一的道经,郑法还生怕他们学不会似的。

十四日倏忽而过。

等讲道声渐息,众人依旧沉醉于《黄庭经》奥妙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两炷香之后,所有人才渐渐回神。

不少弟子望着郑法,表情还有些幽怨——简直可以说欲求不满。

郑法心中暗笑,朝众人问道:

“你等可有什么疑问?”

有个弟子立马喊道:“掌门,再讲两天吧!”

其他弟子听了这话,立马跟着点头,附和声四起。

“此次只有二十一天。”

台下顿时唉声叹气。

“可我没说就这一次。”

“掌门?”

“我和门中长老商议过,这几年,我会每三月都讲一次《黄庭经》。”郑法笑道。

“这三月中间的间隙,可以让你们研习《黄庭经》,积累感悟和疑惑。”

这话一说,众弟子更是喜笑颜开。

“除我之外,众位长老和精锐弟子,也会在礼堂中定期讲道。”郑法又说了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或者说,任何弟子,都可以朝门中申请,上此台讲道,具体时间安排,九山大学会出公告。”

这就相当于定期的公开讲座,或者说学术研讨会。

这种研讨会和九山大学日常教学的区别是,不限制讲道者的身份,主题,随其发挥,对听道者更没有太多限制,感兴趣就来,更自由些。

在郑法看来,如今九山宗的道法研究,已经到了无前人法门可借鉴的地步。

只有借用内部思维碰撞,以期推陈出新。

他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给门中的学术风气松绑。

台下弟子听了这话,再无多少不满,反而满是期待。

接下来几日,郑法解答了一些弟子的疑惑——虽然他备课了,但个人禀赋底蕴不同,有些问题,他也想不到。

还是有许多弟子,在《黄庭经》上有困难。

直到第二十一日。

也没什么弟子提问了,郑法正准备宣布讲道结束,忽然表情一动,伸手在虚空轻点,一个脑袋大小的光门,出现在他指尖。

一张金帖自光门中飞入。

这金帖上画五龙,宝光氤氲,分明是个罕见的法宝。

“这为何物?”

台下章师姐纳闷道。

郑法将金帖拿在手中一看,心内也有些诧异,又笑了起来:“这是漱玉龙主的拜帖。”

“拜帖?”

章师姐和庞师叔等人,坐在蒲团上面面相觑,和郑法一样,也有些疑惑。

这漱玉龙主来了九山界不知道多少次,哪次这般正式过?

如今还专门先投了张一看就值钱的拜帖来,实在令人纳闷。

“漱玉龙主三日后来访,那此次讲道,正好就到这里。”

听了这话,台下弟子长老,全都自发从蒲团上站起,朝他深深躬身:“多谢掌门传道。”

郑法亦是在台上起身,朝四方拱手,回道:“我等着诸位,上此台来。”

……

漱玉龙主立身海底,皱着眉头,朝空无一人的海水喝道:“此处为我的地盘,龙王未免过了。”

没人回应。

“堂堂沧溟龙王,竟是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之辈?”

一声笑传来。

海底卷起一个漩涡,沧溟龙王的身影,自漩涡中踏出,不但面无惭色,气势更咄咄逼人。

漱玉龙主表情更冷,喝问道:“龙王你以法力,侵占我玄微海,是想与我为敌么?”

“是你要与我为敌。拒婚我儿,漱玉,你当真以为我沧溟龙宫任你欺辱的么?”

漱玉龙主气笑了:“我便说不得一个不字?”

“联姻,你当然能拒绝。”沧溟龙王摇头道,“但这玄微海,你得让给我。”

“玄微海,你以为我为何要拒绝联姻?你果然是为了这个。”

漱玉龙主表情越发冷。

她选择九山宗而不选择沧溟龙王的原因,除了九山界内的三枚龙蛋和九山宗的大气外,还有便是她也看出了沧溟龙王的心思。

玄微海,便是玄微界原有海域,面积广阔不说,更是如今的海洋中心——新生的北海,未出现的南海,正在玄微海南北。

无论是海域之间的交流,或者想要一统大洋,玄微海都是重中之重。

“你明白?你不明白!”沧溟龙王却仿佛比她更生气,“玄微大变在即,金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出世,你一介真仙,还以为你能躲在海底,不问世事?”

这话倒是让漱玉龙主无法反驳。

“若我两方联姻,我一统海域,就有望证道金仙,那个时候,我龙族自然便是一方大势力,而你在海底睡上一辈子,都没人管!”

沧溟龙王气势愈盛,简直痛心疾首:“哪知你不识大体,实乃我龙族,千古罪人!”

漱玉龙主开口:“既然龙王识大体,全心全意为龙族,我证金仙不就好了?”

沧溟龙王顿时哑然。

“龙王这般为我龙族着想,我那三个孩子,你又为何不愿意庇护?”

看着沧溟龙王说不出话来的脸,漱玉龙主心中冷笑。

真当她傻么?

沧溟龙王的性格,她早有所觉,此刻抛开同族之情,看得就更清楚些——这人,说是顺昌逆亡也不过分。

看着沧溟龙王的脸,漱玉龙主心中也知多说无益。

拒婚之事,实在是小节,沧溟龙王估摸着也不大在乎这点侮辱。

但玄微海他却势在必得。

在这龙王看来,自己大概是挡在了他证道金仙的路上,堪为死敌。

是非对错,在这件事上,轻如鸿毛。

她不愿意让出玄微海,便是……你死我活。

正当两人沉默之时,漱玉龙主表情突变,看向沧溟龙王。

她能感应到,玄微海其他四处,正被其他人在袭扰——

原本在她掌控下的海水,在被人炼化,忠于她的水族,或是被杀,或是转投他人。

看着她脸色难看,沧溟龙王得意一笑:“龙主实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孤身一人,挡得住我沧溟龙宫?”

漱玉龙主抿起嘴唇,却不得不承认,沧溟龙王说得很对。

对付旁人,她对海域的掌控让她自然高枕无忧。

可天地至公,这份天赋,不单单是她有,任何远古龙族,都差不多。

如此一来,在和沧溟龙宫争锋之中,她再占不到地利,甚至会落入下风——

人家一家老小齐上阵,她一个人,注定吃亏。

她不再理会沧溟龙王,身形闪烁两下,朝一个异样之地遁去。

因着龙族神通,几乎是瞬息,她便来到了两万多里之外的一处海底峡谷。

这峡谷也是漱玉龙主和沧溟龙宫地盘的交界处。

峡谷上方,沧溟龙宫二太子,正立在水里,手中灵力聚成金色光球,洗练海水,以期侵占漱玉龙主的地盘。

见着她追来,二太子脸上立马露出一丝紧张。

漱玉龙主刚想出手,便觉身边水波激荡,沧溟龙王竟也是眨眼就到。

这龙王,竟如狗皮膏药,粘着她不放!

可她也明白,如此一来,自己还真拿沧溟龙宫没办法!

两人都是真仙,神通也没高下之分,胜负不好说,但很难置对方于死地。

想来沧溟龙王也明白这点,因此才只用蚕食之法——

让其余四龙炼化海域,而他则死死盯着漱玉龙主,让她无从出手。

见她进退两难的模样,沧溟龙王轻抚两条长须,那二太子更是咧开嘴角,加大法力,当着漱玉龙主的面,他似乎……更兴奋了。

“龙王果真,不顾念同族之情么?”

“此时再谈同族之情,晚了!”

漱玉龙主听了这话,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竟是一言不发,悄然离去。

看她这模样,二太子似有些不安,开口问道:“爹,这女人不会还有什么手段吧?”

“手段?无非是找那郑法……”沧溟龙王自负道,“若在岸上,我自然让那郑法三分,可在海中,我等又有何惧?”

听了这话,二太子也多了些信心,频频点头。

漱玉龙主回到自己龙宫,望着那些石壁上雕刻的群龙,神色从犹豫变为坚定。

她缓步走进殿内,立下香案,桌子正中,摆着一枚印玺。

漱玉龙主捻了三炷香,朝印玺九拜之后,才将此印郑重收起,朝九山界而去。

飞到海陆交界处,空中便传来一阵高呼:

“可是漱玉龙主法驾?”

循着声音望去,九山宗庞上人,正立在岸边,似乎是等她多时了。

“你在等我?”

“正是等龙主。”

漱玉龙主不解,看着庞师叔。

“龙主先上拜帖,极尽礼数,掌门心内感佩,故而命我特来相迎。”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表情温和了许多,连日来的糟糕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且我九山界最近也换了个地方。”

“换了地方?”

庞师叔不答,只是手一挥,本命法宝五龙天宫立在半空,笑道:“龙主一去便知。”

可龙主却没动弹,庞师叔转头一看,冷汗都下来了——这龙主,正盯着那五条蛟龙看。

第451章 元磁初显,龙生至理

“这五龙天宫乃是我早年所炼,龙主若是觉得这蛟龙精魄碍眼,咱们便换个法宝代步。”

庞师叔言下之意,便是害怕漱玉龙主生气他用蛟龙拉车。

虽然这五条蛟龙论血脉,都够不上上古龙族的一片龙鳞,但说不得这龙主心眼有点小呢?

“这蛟龙精魄,是不大好。”

“那我换……”

庞师叔手忙脚乱地储物戒指中搜寻。

“该换上古龙族。”

“啊?”庞师叔手顿住了,缓缓抬头,脑海中全是懵逼,“换谁?”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像是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正:“正好五条。”

庞师叔心如电转,立马恍悟,这说的是沧溟龙宫整整齐的一家五口!

……

五条蛟龙排开云海,驾着雷光,拉着他们朝百仙盟腹地而去。

两人坐在殿中,都有些沉默,庞师叔还不自觉隔了老远,脸上都快笑僵了,生怕得罪这龙主——这心眼不是有点小,那是非常小!

漱玉龙主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似乎也觉好笑,问道:

“咱们这是去哪?”

“永州。”

百仙盟原有地盘,共有七州二十三个郡,临海的是梁州。

原本为了海上商路运转,九山界大部分时候,都留在了梁州。

“这几日,九山界都在永州停留。”

永州可不近,和梁州之间,还隔着个陈州。

“停留?”

“果然瞒不过龙主。”庞师叔倒也恢复了正常,“日后九山界,当会在七州轮转,不会固定停在一处。”

“这是为何?”

庞师叔依旧神神秘秘:“龙主到了便明白。”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表情不自觉有些好奇,朝前方看去。

自庞师叔化神之后,又用《九转金丹法》重炼了五龙天宫,如今这法宝速度今非昔比。

尽管横跨两州,不过六日,两人也快到了目的地。

“那是何物?”

漱玉龙主一路都按捺着好奇,此刻终于忍不住,指着前方问道。

她所指之处,正是一座山峰,山不高,长得却奇异:

其上无草木,山体透黑,还隐隐泛着反光。

以漱玉龙主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山元磁之力极为磅礴。

元磁山,她也见过不少,可形貌如此古怪的,还是头次遇上。

看着山中如蚂蚁般上上下下的人流,漱玉龙主问庞师叔道:“那是你们九山宗弟子?”

“正是。”

庞师叔此时也没卖关子,解释道:“我九山界在此处,便是为了试点地脉元磁网络。”

“地脉元磁网络?”

“龙主也可以叫它厚土元磁大阵。”

这名字漱玉龙主倒是听明白了,她目光落在那奇异山峰上,忽然一愣。

“他们发现我们了?”

要知道,不说她是真仙,便是身旁这位九山庞长老,也是化神上人。

两人眼力神识,绝不是山上那些弟子可比。

如今五龙天宫隔那边还隔着甚远,一般来说,只有化神上人神识才如此广阔。

可现在,漱玉龙主赫然发现,这山上弟子忽然朝这个方向看来,更是聚在一起,似在防备。

“山上有化神?”漱玉龙主脑海中不由闪过这个念头,再一看,却自己否定了。

有没有化神,瞒不过她这个真仙。

山上那些九山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

“此山便是厚土元磁大阵的节点,有侦查之能。”庞师叔终于出声解释,“我的灵力他们是熟悉的,不会引发大阵示警,龙主对这大阵来说,却是陌生。”

至于内里的原理,庞师叔却不好解释。

简单来说,这相当于个功率超强版本的灵气探测仪。

漱玉龙主轻轻皱起眉头,庞师叔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道:“当然,若是龙主有上等的敛息法门,这大阵也不会如此灵敏。”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心下稍安,终于赞叹:“这探测范围,怕是堪比法身。”

庞师叔点头道:“差不多。”

庞师叔拿出通鉴,发了个灵信,五龙天宫继续往这奇山飞。

因着方才之事,漱玉龙主对厚土元磁大阵,又多添几分好奇,仔细打量着山中情形。

“这些弟子在……布阵?”

大概是收到了庞师叔的灵信,山中弟子又安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手捏法诀,将各种法器,打入山石中。

这些法器,漱玉龙主大多不认识,只是明白,这应该又和那厚土元磁大阵相关。

“这是……”

庞师叔正准备解释,忽地一阵刺目光芒传来,两人只觉面前天地一片白茫茫。

漱玉龙主心中一惊,朝光芒来处望去。

果然,又是那古怪山峰搞的鬼。

山周雷光涌动,朝山顶聚集,最终凝结成个纯白的光球。

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漱玉龙主能感受到这光球蕴含的热量和伟力——按她的估算,这光球蕴含着等同于法身修士的威能!

似乎是为了呼应她心中所想,那光球朝远方另一座雄壮山头,射出一道粗壮狰狞的光柱。

天地亮又暗,像是有人将灯开了又关。

光球依旧悬在山尖,似乎什么事都没干,风平浪静的。

可那座无辜的高山,却已经不见!

不是被击毁,也不是被打断,而像是从这天地间,彻彻底底地被抹去了。

“法身,不,甚至是顶尖法身修士的威力。”

漱玉龙主修行的功法和妖族很像,她口中的法身,便是对应着仙门的阳神。

这点威力,对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她看着山中那些神气完好,似乎没多少消耗的九山弟子,却难掩心中惊讶,开口说道:“这阵法,不需要消耗弟子法力?”

以她的见识当然知道,许多阵法,都能让低修为弟子发挥出远超自己的实力。

但这厚土元磁大阵,可怖就可怖在,似乎方才那一道雄浑光柱,等同于顶尖法身的一击,不怎么消耗弟子法力!

这意味着什么,漱玉龙主很是明白——据此推测,这大阵可能只需一些低修为的弟子,便足以和一个高等级修士长久相持。

庞师叔解释道:“也不是不消耗,但这大阵借助的是地脉,相对来说,消耗极小。”

见漱玉龙主表情犹带惊色,庞师叔又笑道:“其实,这大阵我们还参考了龙主你的神通。”

“我的神通?”

“从龙主你身上,我们知道了天地的伟力,这元磁大阵,实则是效仿龙主在海域上的神通,当然,现在远远比不上,若是这大阵能遍布百仙盟甚至整个玄微,情况就不同了。”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谬论一般,“可那是我龙族与生俱来的血脉神通。”

庞师叔表情谦逊:“我们当然比不上,因此只能下这种苦功夫。”

“苦功夫?”

漱玉龙主莫名觉得,其中有种她不怎么熟悉的,甚至隐隐有些恐惧的力量,呼之欲出。

“一座又一座山,一寸又一寸地脉。”庞师叔指着那山上的弟子,“没有天地所钟的福缘,我九山宗弟子,也只能一点点将这片土地,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

漱玉龙主半晌无言,只是仔细看了山上那些九山弟子一眼,又转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庞师叔。

此前,她心中对此人是有些轻视的,不是说看不起,而是身为远古龙族,对人族,特别是修为低的人族,很难不居高临下。

特别是这庞长老表现得过于……谨慎了些。

可方才寥寥几句话,却让这庞真人的形象,在她心中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者说,他平淡音调中那股改天换地,甚至人定胜天的豪情,令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甚至觉得这九山宗的人,可比她这个因天地宠爱而沾沾自喜的上古龙族,傲气了千倍万倍。

两人飞到那古怪山峰脚下,漱玉龙主这才完全看清楚此地情形:

九山界就高悬在附近虚空。

源源不断的弟子,带着各种法器法宝,在这奇山和九山界之中来回穿梭。

“九山界是为了建造大阵,才到这里来的?”

“一部分原因。”

漱玉龙主转头看向庞师叔,眼带好奇。

说起来,她也来过九山界不少次了,可论起对九山界的了解,其实不算多——漱玉龙主之前来的时候,甚至都不大去见郑法,而是直接跑去摸龙蛋。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她的冷淡性格,可以说她之前除了龙蛋,什么都不大关心。

另一方面,自然也有心中骄傲的缘故,尽管九山界仙法有点特别,她也并不大看重。

可今日,看了这厚土元磁大阵,她不知怎地,对九山界的兴趣,比往日大了许多。

“九山界迁来此处,自然是为了建设厚土元磁大阵,这阵法是我九山宗之后五十年最重要的任务。”

虽然有袖里乾坤神通,但改造地脉元磁,实在是个大工程。

郑法能做的,其实也只是一部分工作,其他许多繁琐细致,又不可或缺的任务,都得交给门下长老和弟子。

于是九山工程队就到处跑了。

“另一方面,是掌门的想法,即便是大阵建好,日后九山界将在百仙盟七州轮转。”

“这是为何?”

庞师叔还未回答,郑法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为了监督弟子。”

郑法快步走到两人身前,朝漱玉龙主行礼道:“龙主来访,有失远迎,失礼了。”

漱玉龙主看了眼还在完善的大阵,摇头道:“比起这大阵,迎接我当然是小事。说起来,你们要监督什么?”

看得出来,她如今对九山界的一些动向,有了与之前迥异的兴趣。

郑法将龙主引入九山界,坦然道:“大阵建好之后,我九山弟子对百仙盟的掌控力比之前大了许多。”

“这不是好事?”

“是好事,但也很麻烦……万一,我九山弟子有为非作歹之辈呢?”

“……”

“凡人远远无法抵抗修士,以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我九山弟子在凡间,恐怕无人能制衡,九山界中,还有神道法可收集凡俗信息……百仙盟却没有。”

漱玉龙主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庞师叔语气却少见的有些不忿:“我看咱们九山弟子,品行都还不错。”

“是不错,我也不是不信任他们。”郑法轻声道,“只是但凡有一个人心思不正,造成的后果,恐怕是成千上万的人丢掉性命。师叔,你能确保每个弟子都不心生恶念?即便现在如此,以后呢?”

庞师叔闭嘴上了嘴,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你才想,以九山界巡视百仙盟?”漱玉龙主听懂了,恍然道。

“是,九山界可移动这一点,给了我们不少方便,当然,这想法只是才成型,怎么效果最好,还需要探索。”

确实如庞师叔所言,现在大部分九山弟子其实品性不错。

这和九山宗的选拔标准有关,但从根本上来说,是九山宗发展速度太快,还没有到勾心斗角,压榨凡俗的时候。

但发展总有停滞的时候。

他也不觉得制度是万能的,但比起人心或者道德,他更加相信制度一点点,而且许多制度,必须得一开始便确立,不能等到积重难返的时候,那时候,恐怕想改都没办法了。

这事毕竟和漱玉龙主没什么关系,几人略略说了说便放过了,一同来到了天宫殿。

“龙主,你帖中所言,将有要事与我九山相商,不知为何事?”

“我此来,是为了你我两方,合作共抗沧溟龙宫之事。”

郑法轻轻点了点头,此事他早有所料。

“龙主请坐。”郑法让弟子奉上灵茶,又问道:“不知龙主想要如何合作?”

漱玉龙主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能名义上,以你九山宗为主。”

郑法心中微惊,这可出乎他的意料:“什么要求?”

“日后水上你九山宗为尊,水下是我的地盘。”

郑法越发不解,这条件,说起来实在太宽厚了些,和现状差别不大。

那既然差别不大,这漱玉龙主为何愿意平白低人一头?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漱玉龙主表情也有些苦涩:“那沧溟龙王,可不单单是要我以他为主,而且这海域,他想独占。”

这下郑法懂了,漱玉龙主这是抛开了同族滤镜,领悟到了个龙生至理:

盼你死的,都是同行。

第452章 得寸进尺,龙主之问

天宫殿中,除了郑法和漱玉龙主之外,还有庞师叔,章师姐,萧玉樱等九山宗长老。

听了漱玉龙主所言,郑法和九山宗诸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微喜。

漱玉龙主所言,正合九山宗日后战略:

如今玄微大变,海洋的战略价值不同往日,说句有点违和的话——谁掌控了海洋,谁就掌控了新玄微。

另一方面,也是九山宗地理位置所限,不得不在海域耕耘。

比起其他四宗,不算海域面积的话,百仙盟所占据的陆地面积太小了,甚至也就昊日山的百分之一,更比不得太上道和雷音寺了。

想要扩张势力,百仙盟只有三个选择:

向南,打太上道。

向西,怼昊日山。

最后,便是和漱玉龙主一起,锤沧溟龙王。

这三个对手放在一起,你让沧溟龙王自己来选,他都得抽自己!

即便是昊日山现在看起来虚弱无比,道果都不知道有没有,但郑法还是觉得沧溟龙王这个外来户好欺负些。

当然,基地拍脸计划,他们还是要推进的。

但九山宗上下都明白,昊日山牵连甚多,不可太过乐观,冒进更不可取,稳扎稳打最好。

九山宗和昊日山的斗争,很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但对付沧溟龙王,却轻松很多。

真发起狠来,他们现在拿出未升级的天河军团,配合袖里乾坤之法,沧溟龙王脱层皮都逃不掉。

只是这杀手锏,郑法不是为沧溟龙宫这几只小虾米准备的而已。

章师姐朝郑法轻轻点头,示意她们也赞同和漱玉龙主合作。

庞师叔更是喜形于色,想的什么,郑法也能一眼看出来——真仙级别的远古龙族来投,实乃九山宗大兴之兆头,堪称祥瑞!

郑法也想要先解决沧溟龙王:

除了性价比问题,他还有个担心,沧溟龙王不是傻子,雷音寺和昊日山更没瞎,若是几方联手,九山宗怕是会陷入双线作战,那时候就太被动了。

“龙主来意,我已经明白了。”郑法收回心神,朝漱玉龙主拱手道,“承蒙龙主看得起,我九山宗在原则上,也愿意和龙主共同进退。”

漱玉龙主闻言露出了笑意,表情也没多少惊讶。

她恐怕没想过九山宗不答应,毕竟这事对九山宗来说,确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白赚一个真仙下属,即便只是名义上的,那也是大收获。

双方情投意合,很快就进入了细节谈判阶段。

“郑掌门,你未免过于得寸进尺了些。”

漱玉龙主脸色奇寒,看着郑法,目光简直像是两柄刀子,似乎想在郑法身上扎出个三刀六洞来。

郑法倒是不生气,只是拱手道:“龙主莫怪,我这也是丑话说在前面,不然日后生了龃龉,反倒不美。”

漱玉龙主冷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胃口也太大了些,说好了,海底归我,你想要派人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九山宗觉得我如今被沧溟龙王所逼,得任你欺辱不成?”

殿中其余人也不说话,只是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萧玉樱的表情,不自觉有些紧张。

郑法却似乎没感受到漱玉龙主的怒火。

他确实对漱玉龙主所说的合作模式不大满意。

九山宗对海域有太多的想法和规划,若是只维持现状,不足以达到目标。

郑法也知道,漱玉龙主此来其实很有诚意,他再提要求,确实容易激怒对方。

但他不能含糊过去:

双方之前只能算是战略合作伙伴,漱玉龙主给九山宗提供海上庇护,九山宗给漱玉龙主培养龙蛋,各取所需而已。

但如今却是一场并购谈判,如何平衡双方利益,本就困难。

但再困难也要平衡。

见他还在笑,漱玉龙主更怒,起身道:“若是郑掌门觉得可以趁人之危,那便恕我告辞!”

郑法劝道:“龙主,我的条件可还没说完呢。”

漱玉龙主略一犹豫,又缓缓坐下,显然是想听听郑法能给出什么条件来。

“我以为双方合作的框架,应该有几点基本原则:”

“其一,九山宗尊重龙主你对水中妖族的统治权力,对此不进行干涉,但日后任何百仙盟水域的统治者,无论是不是龙族,必须在经过我九山宗长老会议同意,进行册封,方可上任。”

“册封?”漱玉龙主终于忍不住心中嘲讽,“我龙族天地所钟,需要你九山宗册封?”

郑法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说道:“其二,我九山宗将为龙主,和以后的所有水域统治者,派出一位副手,这位副手的作用是,协调人族和水中妖族的合作,同时负责九山宗和水域之间的沟通。”

“合着还得有个监军?”

“其三,我九山宗对海域,规划极多,龙主你需要负责防卫和帮助建设。”

漱玉龙主听着听着,居然气笑了:“你把那笼头拿来,套我头上,我给你九山宗拉车好不好?”

她自问是带着诚意来的,但郑法这要求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

郑法见她眼神中全是冷漠,却也不准备让步。

这是他对日后海域治理的规划。

不得不承认的是,龙族确实得天独厚,人族在水中很难适应,修为再高,也会束手束脚。

这是天道的公正之处,海底,甚至各大水域,本就更适合妖族生存,九山宗也无意抢夺对方的生存空间。

但郑法不会真的让海域变成百仙盟的国中之国,因此才提出了这几条原则。

不恰当的类比,就相当于九山版本的土司制度,又或者是……玄微水族自治区。

“我还不如嫁给那沧溟龙宫二太子!”

“龙主,我说了,我是丑话说在前面。”郑法笑了起来,“这是我对龙主你的要求,不如再听听我能给出的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这几点!龙族对海洋的统治权,不需要,也不应该由你来册封,我也不需要一个监军。”

说完,龙主起身,朝萧玉樱冷喝道:“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看得出来,这漱玉龙主是实在是怒极,都快进到离婚分孩子的阶段了。

萧玉樱左看右看,一脸的懵逼。

庞师叔脸色更急,怎么连之前的合作,都要崩了?

郑法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我的第一个条件,就和萧仙子有关。”

“关她什么事?”

“我给龙主你配备的副手,是萧仙子。”

“玉樱?”

漱玉龙主若有所思,看向自家徒弟,面上的怒色悄然消散了两分。

“只要萧仙子自己愿意。”郑法点头道,“萧仙子是我和九山宗信任之人。”

漱玉龙主沉默了片刻,看着萧玉樱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很显然,她能看出,郑法选萧玉樱,确实是用心了。

萧玉樱是她唯一的徒弟不说,又是九山宗长老,无论是身份,能力,还是品行,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见她脸色好看了不少,郑法偷偷给萧玉樱递了个眼神。

萧玉樱也是机灵,快步起身,扶着自己师尊的胳膊,请其落座。

漱玉龙主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拐到天上去的徒儿,一时之间,反而更气了:“我不答应,你九山宗还不让我走么?”

“龙主误会了,我只是想要龙主听完我全部的条件,然后任龙主你来去,我绝不阻拦。”

漱玉龙主见他脸色恳切,微微踟蹰,才坐了下来。

“龙主想也知晓,玄微如今不同往日,我等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我当然知道,因此我才带着诚意上门,哪知道你九山宗就是那风!”

被龙主贴脸怼了一句,郑法倒也不怒,只解释道:“可是龙主,若是只是个名义上的融合,能有多大的效果呢?”

“……”

漱玉龙主默然不言,显然心中也有答案。

良久之后,她才叹气道:“这事,我也想过,不然我绝不会主动上门……”

郑法轻轻点头。

他也明白这点,漱玉龙主是个性格孤傲,即便是和九山宗合作多年,也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若即若离。

此次能主动谈及合作,已经不合她的本性。

其中原因,既有沧溟龙王的威逼,也有对玄微局势的忧虑。

漱玉龙主解释道:“我加入你九山宗,自然也能受到瑶池,太上道的庇护。”

“这其中也有我九山宗最弱的缘故吧?”

漱玉龙主稍有些不好意思,但郑法却不大介意。

这龙主为何选择九山宗,还如此主动,他也算看明白了:

一方面,这龙主知道瑶池,太上道和九山宗有着联盟,她加入九山宗,也是想扯虎皮做大旗,借用两宗威势。

另一方面,九山宗在三个门派中实力最弱,这龙主自然更好谈条件,甚至维持自己的独立性。

庞师叔略有些羞惭。

他一听漱玉龙主要投诚,就喜不自胜,没想到这漱玉龙主虽然不染红尘,但绝非没脑子之人。

见漱玉龙主不说话,郑法反而安慰道:“龙主所思,我九山宗完全能够理解。”

漱玉龙主看向郑法,听他继续说道:

“但龙主,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我想不用多说。”

“求己?怎么求?”

“我九山宗的第二个条件,便是为龙主你培养更多同族,如今那沧溟龙王仗着龙多欺负龙少,龙主难道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子孙?”

听了这话,龙主脸上颇有些动容,显然被沧溟龙宫恶心坏了。

“这一点,也是我愿意加入你九山宗的原因,但这本来就是我们之前的约定。”

“龙主,生我们可以帮忙,养呢?”

“三枚龙蛋,我养得起!”

“三枚够么?”

漱玉龙主皱眉道:“你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龙祖能够创造自己的种族,而龙主你难道不愿意么?或许,龙主你日后会被尊称为玄微龙祖?九山龙祖?”

“……”

漱玉龙主看着郑法,半晌才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可看她的脸色,殿中所有人都明白,她心动了!

和沧溟龙王的交流,恐怕让她对所谓的同族,失去了信心。

但心中的孤独,对同族的渴望,却不会因此消失。

因此,创造属于自己,完全可以信任的种族,对她的诱惑,比什么时候都大。

看着郑法,漱玉龙主目露异色:“你比那沧溟龙王,野心更大。”

“野心更大,龙主日后才更自由。”郑法站了起来,笑道:“那沧溟龙王,所思所想不过因循前人脚步,追求的不过是证道金仙。”

“他都只能到金仙,龙主你作为下属,日后最多也就止步真仙。”

“与如今有什么不同?”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

不说旁的,只说这个,她都不会答应。

“而入我九山宗,龙主尽可以独占各方水域,只是需要配合我九山宗而已。”郑法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这种配合,可并非没有回报。”

“回报?”

“养龙不易,养一个种族,更不易,需要的灵材,物资,怕是龙主也头疼吧?”

漱玉龙主只觉自己一直被郑法牵着鼻子走,可偏偏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无法反驳,她也只能点头。

“我九山宗,旁的本领也许比不上四宗,但论起赚钱之能,却绝不可能输给旁人。”

漱玉龙主想要质疑,可她也隐隐知道海域商路的利润。

尽管她极为富有,但那都是慢慢累积起来的。

九山宗立宗才几年?

“你的意思是,你会分润给我一些利益?”

“当然,海域商路,海中各种产业,只要龙主出了力的,我九山宗自然会分配利润。”

漱玉龙主垂眸沉思,过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诚恳道:“不得不说,你提的这些条件,让我很是心动,我只有一个问题。”

“龙主请讲。”

漱玉龙主抬起头,直视郑法,问道:

“你说的这些,很好,但你现在连道果都不是,空有野心有什么用?不嫌口气太大么?”

“那沧溟龙王志向再小,也是真仙,证金仙虽然难,但也算一步一个脚印,但你呢?”

“你说的这些东西是好,可我要等多久?玄微界其他势力,能给你多久?”

第453章 九山现状,神霄演练

让郑法评价,他也要说漱玉龙主问得好,直中要害。

郑法这饼又大又香,就一个问题——吃不到。

不说郑法修炼到金仙之上要多久,就说培养出一个全新的龙族,就绝非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能做到的事情。

可从玄微如今的局势来看,九山宗绝没有这么多时间。

很难反驳。

见郑法不说话,漱玉龙主轻声笑了下,似有些嘲讽。

“龙主不信?”

“信不信的不重要,也许你有信心,我却不能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你的信心上。”

“那我想请龙主随我去看一点东西。”

“什么?”

郑法朝殿门口飞去,只有两个字,在殿中回荡:“信心。”

漱玉龙主听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由好奇,她也不得不承认,尽管郑法所言虚无缥缈,对她却很有诱惑力。

见郑法飞出天宫殿,她也随着九山宗诸位长老跟在其后。

一行人飞出九山宗紫微垣,自高空往下,朝九山界凡间落去。

漱玉龙主来过不少次九山界,从没离开过三垣四宿,主要是不感兴趣。

但她如今对九山宗颇有些好奇,因此一路上都在暗暗观察。

虽然一直宅在海底,但她并非对玄微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早年为了寻找同族,她多次游历玄微各地,各大门派治下都去过,只是不为人所知而已。

因此对于玄微凡人是如何生活的,她其实还算了解。

可眼前景色,却让漱玉龙主觉得处处新鲜,目不暇接。

一艘神霄飞舟,擦着他们身边飞过,从飞舟的窗户中,还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人头。

对比她们的速度,这神霄飞舟可以说是慢吞吞的,可乘坐飞舟的人,竟有大半是凡人!

往远方看去,四面八方,都有神霄飞舟在空中穿梭。

加起来竟有一二十艘之多。

这还是她这短短片刻之间看到的,以九山界凡间的面积来推算,这神霄飞舟的总量,恐怕得成百上千条。

她转头看了郑法一眼,心中疑惑,这飞舟速度,堪比金丹修士,郑法却让这些凡人乘坐?

漱玉龙主也没开口,只是仔细观察着地上凡人和建筑。

一行人刚好飞过一座大城。

说是大城,其实没有城墙,只有密密麻麻的建筑铺在地上,自城中心开始,成同心圆向着四面八方摊开,比她之前所见的任何城池都大。

城中街道宽阔,人流密集,特别是几条两边林立商铺的街道,人头攒动。

那些凡人身上的穿着也与玄微风俗迥异,袖口窄,无论男女,多是穿着裤装,衣衫材质一看就结实粗粝,颜色也不大鲜艳,蓝黑色居多。

若说贫穷吧,男的健壮魁梧,身量颇高。

女的面色也多红润,发丝乌黑,走在路上,竟还有些虎虎生风。

这九山界凡人,只讲吃不讲穿的?

即便只是随意打量,漱玉龙主就能肯定,九山界这些凡人的日子,比四宗治下,要好了太多太多。

“我九山宗在九山界,经营数十年。”郑法忽然开口道,“龙主可能不知道,我初来此界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整个九山界,人口不到一千万,所见之人,说是骨头架子也差不多,活过三十,都叫寿星。”

“一千万?”漱玉龙主吃了一惊,又看向脚底的城池,“我看这个城中,人口就有上百万!”

“这是九山界中较大的城池之一,因为九山界交通相对发达便利,因此人口一直在往城市聚集,才显得多。”

漱玉龙主好奇问道:“九山界现在总共有多少人?”

“接近三亿两千万人。”

章师姐回答了这话。

漱玉龙主不由微愣:“翻了三十多倍?”

“是比预想少了许多。”

“这还少?”

郑法摇摇头,三亿确实比他们之前计算的要少。

早年九山界的人口增长率一直接近百分之八。

要是维持这个增长率,如今五六十年过去,最少也该有六亿人口了。

但后来,九山界的人口增长率,却断崖下跌。

这倒不是九山界养不起了——虽然九山宗面积不大,但有着仙法相助,物产丰富,可容纳的人口上限其实极高。

问题是——不愿生!

这事是郑法都没想到的,后来却想清楚了。

这五十年来,九山宗在凡间,做了两件很影响人口增长的举措:

工业化和普及教育。

这两者让大部分人,都有了谋生之能。

当一个人能独自养活自己的时候,家庭生育就不再是个必选项了。

但这不是人口增长率下降的唯一原因,甚至并不主要。

根本因素,是修仙文化的普及。

九山界凡人,年轻的时候,大部分都奔着修仙去的,早年根本不愿意失了元阴或者元阳。

而寿命的增长,又让所有人都倾向于晚婚晚育。

再加上修士本就倾向于独善其身,清心寡欲,凡人以修士为榜样,就产生了一些新的思潮。

说实话,这不在郑法的规划之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其实很符合九山界发展的规律,他和章师姐等人商讨之后,也准备先静观其变,毕竟九山界确实也不大缺人了。

可他觉得少,漱玉龙主却觉得多,再看那些健壮的凡人,她更觉其中难得——

若是之前,她也不会这么在意。

可郑法所言那句,培养属于自己的龙族,已经刻在了她心里。

“龙主,我说了,经世济民,搞赚钱,搞发展,我九山宗不输任何人。”

“这就是你说的信心?”

她当然明白,这群凡人在九山宗治下,生活可谓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便足以证明九山宗的治理能力。

虽然龙族和凡人差距极大,但赚钱却不分种族。

“当然不止,这不过是让龙主你知道,我们有创造财富的能力。”郑法笑着指向前方,“而那,是我们守护财富的能力。”

漱玉龙主朝郑法所指看去,目光顿时凝重,她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又看了郑法一眼,又回首望向前方,来来回回,反复打量,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两个你?”

前方虚空中,天帝身面带笑意,朝漱玉龙主轻轻拱手。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分身,名为天帝身。”

“分身?!!”

这分身两个字,被漱玉龙主说的跌宕起伏,其中蕴含着不解,惊讶,甚至不可置信。

还真不是她一惊一乍,孤陋寡闻,因为道果唯一的问题,在玄微界中,分身之法,向来颇为敏感。

不是说没有分身法门,而是所有的分身法门,都会刻意压制分身的实力,免得被反客为主,灵智也大多不全,傻子似的。

可就漱玉龙主感知来看,这天帝身身上的气势,并不输郑法本体。

天帝身朝飞近,漱玉龙主双目泛起蓝色光芒,仔细打量着他,她是真仙修为,天帝身似也并不隐藏,因此她立马就能断定——

这是位尸解境界的仙门修士,只论修为来说,确实不比郑法本体低。

但若是说起实际战力,那当然不如……

不对!

漱玉龙主忽地转头,问郑法道:“你这分身,是九山界神道之主?”

“龙主看出来了?”

“这香火之力,我还是认得的,之前我见到的,大半就是这天帝身吧?”

天帝身落到两人身前,又朝漱玉龙主行礼,开口道:“龙主恕罪,当时本体在闭关,不得不由我接待。”

漱玉龙主见其表情灵动,对答如流,反而更是赞叹:“见了这么多次,我都没看出你竟是分身,郑掌门这分身之法,实在惊人。”

郑法朝她轻轻拱手。

展露天帝身,一方面是为了显示一点实力,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剑道身的成型,让九山宗有了新的底牌,可以剥一层洋葱了。

而且漱玉龙主确实算是能信任的人之一——她和沧溟龙王对上,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九山宗,这事漱玉龙主本身高冷不会提,但郑法却没忘记。

“既然是如此,那你这天帝身在九山界中,怕是能等同于散仙甚至真仙?”

“散仙。”郑法点头道,“或许接近真仙,但不到。”

“洞天法,确有其神妙。”漱玉龙主叹了声,而后又道,“一个散仙修为的分身,这便是你的信心?”

漱玉龙主心中暗暗算着。

郑法杀了昊日山罗散仙之后,玄微界对其实力早有公论,都是将其当做真仙看待。

九山宗还有章无衣,谢晴雪这两个堪称道果之下无敌的存在。

如今再多一个散仙分身。

算起来实力和沧溟龙宫倒是差距不大,若是加上自己,肯定胜过沧溟龙宫。

但要说一个散仙分身,会给她多少信心,就有点过了。

“不,我这天帝身,是用来展示信心的工具。”

“哦?”

漱玉龙主心中越发好奇,就见指着前方,对她说道:“龙主请看。”

顺着郑法指尖方向看去,漱玉龙主略一愣怔,疑惑道:“厚土元磁大阵?”

前方的景色,颇有些眼熟。

寸草不生的山峰,黑青色反光的山石,与她入九山界之前所见,相差仿佛。

唯一不同的是,这山峰的顶端是平的,上有数排房屋,还有些形制很巨大的法宝。

“是厚土元磁大阵,也是我九山宗新成立的神霄军团。”

“神霄军团?”

“神霄军团是我九山宗最擅雷法的弟子组成,说起来,他们可能都能算龙主你的徒孙。”

漱玉龙主不由转头看向萧玉樱,见自己徒弟脸上满是自豪,不由暗暗摇头。

“所以,你是想要神霄军团,主持厚土元磁大阵。”

“龙主慧眼。”

这话确实不错。

天河神霄两大军团,天河军团不必说,最强武装力量,保命底牌。

神霄军团的定位却不同。

他们偏向于守备,侦查,运输,和厚土元磁大阵极为契合不说,本质上,还都是雷法应用。

堪称珠联璧合。

“他们,才是我的信心。”

漱玉龙主闻言心中不解,厚土元磁大阵她之前见过,虽然颇为不凡,但如何能比得上一个散仙分身?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怀疑,郑法轻笑了下,中指微曲,冲空中轻弹。

一道红色长虹,划过苍穹。

漱玉龙主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身边的天帝身已经随着长虹朝前奔去。

每走一步,他整个人便长高十丈,待走到神霄军团面前,天帝身已身高万丈,只膝盖的高度,便已经超过了那黑色山峰。

他身后还有九轮金色大日环绕,连呼吸,都带着烧毁一切的炽热。

天帝身一拳朝着那些九山弟子压下,威势让漱玉龙主不由惊问:“这是做什么?”

“这是神霄军团的演习。”

“演习?”

“哦,就是想让他们试着应对散仙看看。”

漱玉龙主愣了下,不由看向那群弟子,心中居然有些怜悯。

自己这群徒孙,过得是什么日子……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为神霄军团担忧,但这群弟子像是已经习惯了面对如此强敌一般。

他们在山岗上飞快奔走,有条不紊地列队,拿出了自己的法宝。

一队弟子的本命法宝似乎是鼓。

鼓声激荡,带着蓝色光芒,飞快地朝四面八方传扬。

另一队弟子的法宝,是相似的宝镜。

他们同时将宝镜抛在空中,组成一面墙,正对着天帝身的拳头。

其余弟子,似在操纵元磁大阵。

“心性倒是坚定,可这实力……”

漱玉龙主还是不大看好这神霄军团,在她看来,这群人即便是能操控那元磁大阵,也就是法身级别的实力。

比起道果,可谓天上地下。

身旁,郑法却没再说话,只是往更远方看去。

漱玉龙主不由随之望去,接着便发现了异样。

四面八方,无数光柱,朝此处涌来。

蓝色的光芒中,鼓声回荡,似在应和这边弟子。

“还有别的神霄军团?不对,还有远方的地脉元磁之力?”漱玉龙主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却越发不可置信,“你这厚土元磁大阵,有多大?”

虽是在问郑法,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一面镜墙上。

数百道光芒,在镜墙上凝聚成一道几乎成了实质的白色巨柱,经镜面反射,和天帝身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两者相交,漱玉龙主眼睁睁地看到,天帝身似乎是身不由己,不堪重负,朝后退了三步。

一群最多元婴的弟子,借助这厚土元磁大阵,竟击退了一个散仙?

第454章 君子之腹,对赌协议

再看那些神霄军团的弟子,漱玉龙主的眼神,不自觉郑重了起来。

厚土元磁大阵若只有化神战力,她固然惊叹,却不至于警惕。

但若这大阵能击退散仙,其中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玄微界之前有三大铁则,其中一条,便是道果不可敌。

而眼前的一幕,却打破了漱玉龙主百万年以来的认知。

一群化神都不是的修士,凭借一个她从未听过的阵法,居然,挡住了散仙一击?

可神霄军团的表现,远不止如此。

天帝身后退三步,神霄军团却全无颓势。

鼓声激荡,震动四方,光柱狂舞,如雨点朝天帝身砸落。

这群神霄军团的弟子,不仅未落下风,还隐隐占据了主动!

天空中的白色光柱,织成一张巨网,笼罩大地。

天帝身威势绝不输旁的散仙,可此时身陷网中,庞大的身躯竟一时无法挣脱。

两方法诀相交,激荡起烈风,带着炽热朝漱玉龙主扑来,她几乎能闻到战事的焦灼。

漱玉龙主微微捏拳,忍不住心中思绪:

这厚土元磁大阵,比她想象的更强大些。

甚至,只能止步于散仙么?

这念头一浮现,她越发滋味难明,不知道是期待,还是酸涩。

天帝身和神霄军团的交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落下帷幕。

郑法带着漱玉龙主等人,落下山头,看向那群神霄军团的弟子。

这些弟子看来也不好受:

几乎所有人,都脸色苍白,一副灵力干涸的模样。。

还有几个弟子,面带金紫之色,显然受了伤。

但无论状态如何,这群弟子,依旧身躯笔直,阵型未散。

郑法的目光,从一个个弟子脸上扫过,才开口道:

“你们很好。”

众弟子听了这话,眼神微颤,却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聆听。

“一开始,你们还手忙脚乱,面对强敌,溃不成军。”

“到今天,你们进步很大,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郑法顿了顿,看着这群弟子都嘿嘿笑了起来,也笑道:

“将九山宗的安危交给你们,我和诸位长老,也能放心了。”

这群弟子轰然应诺:“神霄不亡,九山永固!”

郑法轻轻点头:“我相信,九山宗所有人都相信,好了,好好修养,宗内会奖励丹药善功,若身体有损伤,不可隐瞒。”

“是!”

一行人离开凡间,朝紫微垣飞去,漱玉龙主终于忍不住问道:“敢问掌门你这分身,用了全力么?”

郑法没回答,而是看向天帝身。

天帝身咧嘴笑了起来,坦然道:“五六成吧,我没有动用日月钟,不然不用打了。”

“日月钟?”

“九山界的洞天之宝。”

漱玉龙主明白了:“这也对,厚土神霄大阵,借用的是这九山界的地脉之力,若是用洞天之宝,那这九山界都受阁下控制,地脉自然在其中。”

“龙主果真见多识广,所言一点都不差。”

“见多识广?”没想到,漱玉龙主表情复杂,语气中满是自嘲,“我看是孤陋寡闻才是,活了快百万年,今日这一战,险些让我六神无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片赤诚,显然是发自真心。

“虽然阁下你没有用全力,但显露的力量,也不输一般散仙,你九山宗这神霄军团……”

漱玉龙主忽然卡住了,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今日所见所闻。

郑法知道怎么形容——大人,时代变了!

神霄军团和厚土元磁大阵相结合,确实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其实能跨阶对战散仙,根源上还是雄浑的地脉元磁之力。

在改造百仙盟地脉之前,郑法他们先将九山界的地脉梳理了一遍——

因为天帝身的存在,这个过程容易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动动念头,就能完成大部分。

如今,整个九山界凡间,遍布厚土元磁大阵。

和百仙盟不同的是,九山界内的元磁大阵,主要还是基础设施,用以提升交通效率和工业生产能力。

另外,便是用作神霄军团训练之用。

如今日这般的演习,九山宗也进行了五六次了,神霄军团的弟子,才渐渐熟练,可以说初步磨炼出来了。

“龙主怕也是猜到了,能够发挥出这么强的威力,是因为这大阵其实整合了整个九山界的地脉元磁之力。”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又问道:“那这神霄军团是做什么的?”

“调度。”

“调度?”

郑法见她表情不解,干脆解释道:

“如那鼓声,除了增强神识,破解幻术,激励弟子之外,还有传讯之意,其他节点的神霄军团收到鼓声,便会运转大阵,配合此处弟子对敌。”

“那镜子呢?”

“主要是为了传输和接收元磁之力。”

漱玉龙主大致听明白了,不由恍然:“听你说着简单,可我敢说,玄微界从未有如此精妙的阵法。”

郑法轻笑了一声,心中也有些骄傲。

说起来,这种阵法,结合了袖里乾坤神通,天河尊者的万仙阵之法,甚至还有一些九章算阵的思想。

哪一种都是举世无双的妙法。

甚至可以说,是九山宗如今最高科研成果之一。

今日牛刀初试,竟像是把漱玉龙主都吓到了。

漱玉龙主忽然问道:“听你这意思,若是这厚土元磁大阵的范围足够广,那威力……是不是能更大?日后,或许能抗衡真仙?”

还真是吓到了。

“我们期待如此,当然不一定能成,这厚土元磁大阵还有不少可改进的地方。”

郑法的话,让漱玉龙主面色微变。

这大阵能打化神,漱玉龙主不介意。

能打散仙,也还行。

但是能打真仙……

漱玉龙主就慌了,毕竟她真是真仙。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郑法是在向她示威,那确实很成功。

“当然,这大阵限制也颇多,只能用作防御。”郑法见她表情忧心忡忡,似安慰地说起了大阵的缺点,“厚土元磁大阵,不可移动。”

“这我知道……难怪你如此有信心。”

漱玉龙主轻声道。

“龙主,我想让你看的,可不单单是这个。”

“还有?”

漱玉龙主惊问,声调都有点变了,听起来居然不怎么期待。

“不,我是想说,如果把厚土元磁大阵,建在海中呢?”

“建……建在海中?”漱玉龙主身形停住,猛地转头看向郑法,眼神发亮,似乎不敢相信,又重复道,“能建在海中?”

“当然能。”郑法笑道,“海底也有地脉元磁,甚至海域比九山界,百仙盟,加起来都大,若是能建起厚土元磁大阵,威力比今日都要大上十倍百倍!”

漱玉龙主死死地盯着郑法,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过了半盏茶时间,她才垂下眼帘,一言不发,随着众人往天宫殿飞,只是闪烁的双眸,还是透露出了她激荡的心情。

“郑掌门,你所言在海底建立厚土元磁大阵的话,果真?”

“只要合作达成。”郑法坦诚道,“龙主,我九山宗对海洋的重视,绝不比你少,以大阵彻底掌控海洋,对我们好处也很大。”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似被说服了。

“另一方面,厚土元磁大阵也能调节海洋环境,改进交通效率,对我九山宗的海产养殖和海域商路,都有帮助。”

“是么?”漱玉龙主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才是你所说的信心?”

“当然。”郑法笑了,“若是海中的厚土元磁大阵建立,与龙主你相配合,举世无敌不敢说,区区沧溟龙宫,算得什么?”

漱玉龙主忍不住叹道:“你这信心,还真是实打实的。”

她也没反驳郑法这话,因为两人都很清楚,厚土元磁大阵对漱玉龙主的帮助极大:

她如今不敌沧溟龙宫的原因,还真不是修为弱,而是人少。

在被沧溟龙王拖住的情况下,漱玉龙主的玄微海堪称四处漏风。

本质上来说,这是因为双方都是远古龙族,在海底没有谁更占据优势。

但有了厚土元磁大阵就不同了!

即便无法发挥出比今日更强的威力,但是方才神霄军团的表现,也足以帮上大忙。

若能更进一步,日后玄微海,堪称固若金汤。

此时再想起神霄军团和厚土元磁大阵,她再没有半点忧心忡忡,而是越想越喜欢,恨不得大阵威力再强点,能一光柱,轰死沧溟龙王。

见她表情动容,郑法心知此事终于成了八九成。

他转头看向章师姐等人,庞师叔朝他不住点头,连章师姐都笑着,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萧玉樱。

“郑掌门……”

“龙主,日后海域的厚土元磁大阵,我可交予你掌管。”

漱玉龙主眼睛瞪得浑圆,似乎是被震住了。

“当然,最高控制权还是在我九山宗手中,可龙主你若是入我九山,便如同我九山弟子,本就理应掌控就大阵。”

漱玉龙主这下彻底无话可说,只是苦笑道:“掌门你好大的气魄。”

“龙主带着诚意来,我九山宗,自然也有自己的诚意。”

郑法解释道:“我也不瞒龙主你,想要在海底建设这种大阵,没有龙主你的帮助,耗费就太大了,更何况,若是龙主你不愿意,我们也建不起来。”

“没有你,或者没有我九山宗,这大阵都建不起来。”

漱玉龙主在玄微海,几乎相当于半个神道修士。

在陆地上建设厚土元磁大阵,本就困难。

若是在海底,工程难度就又不可同日而语,不说可不可行,即便是可行,成本也太高了些。

若是漱玉龙主能帮忙,那自然不同。

更何况,就像郑法所言,若是龙主想破坏大阵,也有许多办法——就如同天帝身能掌控九山界的地脉一样,漱玉龙主对玄微海也有一定的控制力。

说白了,想要建设海域,离不开漱玉龙主,因此郑法才如此坚持,甚至可以说煞费苦心。

“我们两方,合则两利,大阵建立后,不仅能促进海域经济腾飞,说不定,还能应对玄微局势变化。”郑法朝漱玉龙主说道,“这也是我将萧仙子派到龙主身边的原因之一。”

“玉樱?”

“萧仙子可是我九山界雷法名师,这厚土元磁大阵,有着她许多心血,对这大阵,萧仙子极为了解,能帮助龙主你建立阵法。”

漱玉龙主这才明白,自家这徒儿,也不全是监军,相反,真是郑法派来辅佐自己的。

她看着萧玉樱,心中不由有些惊叹——能创造如此大阵,即便是只是做了一部分工作,自己这个徒儿,也真是……了不得。

萧玉樱似乎是看到了她眼中的骄傲,抿着嘴,笑得腼腆又开心。

漱玉龙主摇摇头,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是向我示威……竟是我小人之心。”

“那也没有,实话实说,我九山宗必然要掌控海洋,龙主你日后,确实也得配合我九山宗。”

“你还果真是丑话说在前面。”

同样一句话,漱玉龙主此时说来,却全无芥蒂。

“那龙主你意下如何?”

没想到,漱玉龙主却是陷入了沉吟。

郑法不由微微皱眉:“龙主不答应?”

漱玉龙主坦然道:“郑掌门,这厚土元磁大阵威力,我是见过了。”

“可此阵能不能在海里建成,建成之后有多大威力……”

漱玉龙主摇头道,“我却不像你们这般了解,你空口无凭,我却没有把握。”

萧玉樱不由高喊:“师尊!”

郑法看着漱玉龙主,见其直视着自己,无奈道:“龙主还真是谨慎。”

“玉樱没跟你说过么?我孤身一龙,不谨慎,如何活这么久?”

……

郑法在殿中来回踱步,似在思量,接着转头道:

“此事事关龙主自由甚至性命,我也理解,这样,咱们干脆来个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并购谈判,双方条件有差距,那就只能玩对赌了。

“既然龙主怀疑此阵在海中的威力,那我们试一试不就好了?若是威力够,龙主便应了我九山宗,若是不够,便按龙主说的来。”

“这便是对赌么?”漱玉龙主也听懂了,“那赌注是什么?”

“……沧溟龙宫。”

听到这四个字,漱玉龙主情不自禁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像是很喜欢这赌注一样。

“甚好。”

第455章 填海造岛,声东击西

玄微海靠北,海底两万七千里,伸手不见五指。

漱玉龙主等人站在郑法身后,看着他飞袖如波涛,拂过海水。

隆隆的闷响自脚下传来,海底一座山头,像是新生竹笋,肉眼可见地拱起。

海水骤然沸腾,四处狂涌,暗潮令无数鱼虾慌忙奔逃。

“还请龙主助我一臂之力。”

漱玉龙主闻言,张口吐出一珠,珠身放着蔚蓝宝光。

她将宝珠朝海底一照,浪涛顿息,那山头长高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也就三炷香工夫,这山的山巅便刺破海面。

从海面之上看去,这不过是座莫名其妙出现的古怪岛屿,岛上土石青中带黑,一点生机也无,没有任何价值。

可漱玉龙主对着这荒岛,却不住感叹:“你这神通之妙,我是见识到了。”

萧玉樱笑道:“师尊有所不知,这神通本是擒敌之法,只是掌门他想法向来古怪,总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用法。”

漱玉龙主闻言,瞥了萧玉樱一眼,别看这弟子说什么异于常人,乱七八糟,全是贬损。

可她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中的骄傲?

自家弟子这态度,令她实在憋闷,只是她也不得不叹服郑法此人对神通的应用。

若说有多神妙其实也不尽然,就说这调整地脉,其实只是一念之差,偏偏只是这一念之间,就能创造出一些玄微界从未有过的壮举。

郑法笑道:“能这么快完工,还是得归功于龙主你。”

不得不说,远古龙族在海洋中真是得天独厚。

换作九山宗最少要干几个月的工程,在漱玉龙主手中,真是举手之劳。

种族优势太过不讲道理,真令人羡慕嫉妒恨。

“你九山宗这法门,真是不讲道理,羡煞旁人。”

郑法一怔,你怎么说我的词?

漱玉龙主感受着岛上磅礴的元磁,和周围缓缓聚集的灵气,叹道:“这大阵一出,除了我龙族,海域中还有谁是你们的对手?”

“我虽然不知道我龙族的神通是如何来的,但怕是没有你们这般简单。”

“我龙族几个纪元的积累,你九山宗短短百年……”

“甚至日后,我龙族神通和你这大阵,谁强谁弱还说不好。”

说到这里,漱玉龙主摇摇头,闭上嘴,像是气闷,又不想说话了。

郑法又安慰道:“龙主在海域中的神通,我等是万万比不上的,这大阵,也是取巧。”

说白了,论海军,谁都比不过龙族。

若是在海中,九山宗拿沧溟龙王这种远古龙族,确实没有多少办法。

所以,九山宗选择了填海造岛。

甚至九山宗高层中,还有个疯狂的想法:

若是漱玉龙主实在不愿意加入九山宗,那海域商途就不再保险,这是郑法他们不愿意忍受的。

因此,黄师叔提出了个让郑法都惊为天人的思路——填海造陆。

不说营造出一片新大陆,也得搞出个东西洲大陆桥来,以此摆脱龙族对商路的钳制。

既然无法掌控海洋,那就让龙主见识见识什么叫沧海桑田!

只是这计划,若是没有龙主配合,花费的成本就太高了——龙主昏了头才会支持这计划。

连郑法这个热衷于种田的性格,都觉得这计划过于激进。

黄师叔这激进派,和杨广是坐一桌的,听她的容易亡宗。

见龙主还有些闷闷不乐,郑法心说这龙主心眼真是有点小,又劝道:“龙主若是不快,不如想想沧溟龙王。”

漱玉龙主抬头,深深看了郑法一眼,忍不住朝萧玉樱问道:“他平时,都这么安慰人的么?”

萧玉樱沉默片刻,用一种大逆不道的口吻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

“师尊你笑了。”

“……”

漱玉龙主脸上笑意登时凝固,撇过头,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问道:“如何对付沧溟龙宫,你们可有定计?”

郑法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打沧溟龙宫,不单单是为了和漱玉龙主的对赌,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本就是九山宗的既定战略。

招揽漱玉龙主,反而还是顺带。

“方才建设大阵,我们也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龙主能够很简单地摧毁玄微海中的厚土元磁大阵,那在北海中,沧溟龙王怕也有这个能力。”

漱玉龙主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点头附和道:“我虽不怕他,但也不会胜过他多少,这大阵若是在北海中,恐怕对沧溟龙王不会造成多少威胁。”

这也是九山宗必须要和漱玉龙主合作的根本原因之一。

就像郑法所言,无论漱玉龙主如何赞叹,厚土元磁大阵,如今还真比不上对方对海域的掌控之力。

想要真正压制沧溟龙王,除非郑法证道金仙,不然就不得不借助漱玉龙主。

只不过郑法和九山宗众人都不着急:

厚土元磁大阵不过初创,和龙族神通相比,已经有许多优点了,很难苛求十全十美。

更何况,技术还能迭代,随着研究深入,郑法修为渐高,这大阵实力自然越来越完善。

只是对付沧溟龙王,要更谨慎些。

“因此,咱们得选择诱敌深入。”郑法缓缓说道,“最好,是在玄微海,将沧溟龙宫五人一举端掉,成功率最高,风险最小。”

“若是让其逃回北海,就麻烦了许多。”

漱玉龙主听着连连点头,又问道:“那拿什么诱惑他们?我观沧溟龙王,不是大意之人。”

郑法笑了笑,手腕一翻,拿出一枚宝玺:“龙主觉得,这镇海印,沧溟龙王想不想要?”

……

沧溟龙宫二太子,踏水分波,朝玄微海而去。

他心中快意又烦躁。

他固然是不愿意娶漱玉龙主这么一个实力比他强的妻子。

更何况,那龙主一见他就冷着脸,没什么情趣,哪比得上自己那些千娇百媚的姬妾。

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的拒绝!

想起当日漱玉龙主的话,二太子心中又燃起怒火,恨不得早日炼化玄微海,以报这份侮辱。

只是父亲一再叮嘱他谨慎,不可冒进,更何况漱玉龙主还是真仙,他要炼化对方水域,只能慢慢蚕食。

这些日子来,他因着这份愤怒,一连几月泡在玄微海边境之地,想要让漱玉龙主吃个大亏!

但他也累了。

他一个散仙,炼化漱玉龙主这真仙龙族掌控的海域,消耗极大,神魂灵力,常常见底。

更何况他还要警惕漱玉龙主,防备对方偷袭,更是心神俱疲。

前几日偶尔回宫,面对自家爱妾,都觉得有心无力……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若是能快一点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更觉要怪漱玉龙主,心中正骂骂咧咧,忽觉一点微弱光芒在眼角闪过。

二太子心中微动,卷动海水,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朝前方游去。

半盏茶之后,他便发现了这光芒来处——幽暗的海水中,一个长腿女修正闭着眼睛,手拿一枚宝印,似在炼化。

这女修长相极美,若是往日,他必然想抢回去玩弄。

可现在,他想抢的,是另外的东西——镇海印!

他当然能认出,这便是之前自己父王被夺走的镇海印。

这镇海印能控制的海域面积,自然还比不上玄微海,但也不算小了。

他们初来玄微,丢了这么大一块地盘,沧溟龙宫都是心疼不已。

“此女怕是九山宗之人,也不知道镇海印怎么会在她手中……”二太子看着镇海印,心中满是怒火,“不过她在此处,怕是想借用镇海印,炼化其中海域。”

镇海印所对应的海域,正在东洲边缘,和玄微海相邻。

这九山宗女修,此时便在玄微海边缘,似在专心炼宝。

“一个法身……”

二太子心中激动,正想出手,忽想起之前父王的叮嘱,让他谨慎再谨慎,又按捺住了。

他环视周围,没看到其余人的踪迹,心下定计,也不停留,而是发出一个讯息,闪身回了龙宫。

一进殿门,他就听到了沧溟龙王急切地问话:

“真是镇海印?”

“此乃我沧溟龙宫千辛万苦才凝练的至宝,孩儿怎会看错!”

沧溟龙王点点头,又问:“是一个法身女修?”

“看起来是九山宗的,地位不低。”

“应该不低,不然那郑法,怎么会将镇海印给她?”

沧溟龙王说起这话,也是咬牙切齿,显然为遗失镇海印而愤怒。

一旁的龙宫大太子道:“说不定是郑法道侣?”

沧溟龙王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倒是二太子忍不住了,开口道:“咱们去把宝贝抢回来!”

沧溟龙王皱着眉头,低声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这还想什么?若不是父王你说过谨慎些,我自己就出手了!”二太子不耐烦道,“再说了,咱们全家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多炼化一点海域么?”

“拿回了镇海印,相当于节省了咱们数年之功!如何不划算?”

“更何况,这本就是咱们的宝贝!”

沧溟龙王面色微动。

殿中其余三龙,亦是轻轻点头,似乎都被这话说动了的样子,纷纷看向龙王,等他决断。

“太巧了……”沧溟龙王眉头依旧紧皱,“我等在炼化玄微海,这镇海印就冒了出来……”

“夫君你是说,这是诱饵?”沧溟王后恍然道,“那漱玉龙主,布下了陷阱?”

沧溟龙王点头道:“不可不防。”

二太子却没被说服:“父王你未免太过小心了些,那龙主孤身一人,即便是想埋伏,能拿什么埋伏我们?”

“孩儿想好了,我一个人,当然是危险。”

“可是咱们一起上,即便那漱玉龙主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也不怕!”

这话说的王后三人又开始点头。

“我是担心九山宗。”

“九山宗?”二太子反驳道,“若是在陆上,咱们还惧他三分,可是在海中,他们如何能奈何我等?”

二太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周全。

偏偏沧溟龙王依旧在踟蹰:“如今我等稳扎稳打,慢慢炼化玄微海,那漱玉龙主自然没有招架之力,若是节外生枝……”

“稳扎稳打?父王你也说过,这玄微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一个金仙来!有多少时间,可以给咱们稳扎稳打?”

“父王你要是能夺回镇海印,修为便能早几年压过漱玉龙主……说不定,就能多出点时间来,冲击金仙!”

听到这话,沧溟王后跟着劝道:“小二说得有道理……”

连沧溟龙王都被说服了,缓缓点头。

“父王,我这就带路……”

“再等等。”沧溟龙王面色严肃,抬手止住了他的兴奋,“即便是要抢镇海印,咱们也得多探探漱玉龙主的底细。”

“父王!”

“我意已决。”沧溟龙王看着二太子,摇头道,“我知道你对漱玉龙主有怨,我也有,可万万不能因为这怨气,失了谨慎。”

“但咱们一家好不容易从龙渊界来此,绝不能轻易折损,镇海印虽重,可你们也必须万无一失。”

二太子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小二,你自小冲动,又在龙渊界没吃过苦,我和你母后又纵着你……如今,我最担心的,也是你。”

“父王……”

“玄微界毕竟不同,又大势力林立,咱们人生地不熟,你再不能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肆意妄为,明白么。”

“孩儿明白了。”

二太子垂首低声道。

沧溟王后说道:“那怎么打探漱玉龙主底细?”

“声东击西!”沧溟龙王笑道,“不管那镇海印是不是诱饵,咱们先不管它,先去抢一抢别的东西!”

“什么?”

“听说,九山宗那条海域商路,很赚钱。”

二太子还没听懂,沧溟龙宫大太子却右手一锤左手掌心,喜道:“咱们先让九山宗顾此失彼,然后他们再想帮助漱玉龙主埋伏我等,都没办法!”

沧溟龙王冷笑道:“那九山宗夺我镇海印,本就是我等大敌。”

“如今不管这镇海印周围有没有埋伏,我等也要先袭击那商路,让他们以为咱们是想抢灵材……”

二太子眼睛亮了:“然后咱们再出其不意,夺回镇海印?”

第456章 北洲来客,张网以待

“父王妙计,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

二太子满心的急切,喊道:“还再等等?等那女子把镇海印炼化完,就晚了!”

“你说那女子是法身修为,又是人族,她不可能这么快炼化镇海印。”沧溟龙王依旧没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在等一位北洲来的强援。”

“强援?北洲?”

二太子和其余三龙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自家父王,何时与北洲之人扯上了关系。

“父王说的是谁?”

哪知沧溟龙王也皱着眉头,左右摇晃着脑袋,看样子,竟不是有意瞒着他们,而是真不知道。

见他这模样,沧溟王后反而担心了起来:“那人可信么?”

“我听他们的意思,像是有意和九山宗为敌。”

“和九山宗为敌?”

“说不好,但是见见无妨,在北海,咱们怕什么?”

听了这话,二太子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焦急,等着那北洲之人。

这一等就是快一年,当那人现身沧溟龙宫的时候,连沧溟龙王都险些忘记了这一茬。

“谁!”

沧溟龙王冷声朝外喊道,二太子讶然抬头望去。

他什么也没感受到,只看到了父王脸上的紧张。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父王疑神疑鬼。

可是,作为远古龙族,对方进入北海的时候,他早该知晓。

事实上,殿中五龙,除了父王,竟是谁都没发现对方的到来,甚至父王,都是此人潜至龙宫,才有感应!

此人实力,令他暗暗吞了下口水。

沧溟龙宫忽然昏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飘在龙宫之上。

殿内烛火骤然暗淡,连海水似在顷刻间凝固,龙宫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黑影卷动着海水开始旋转,先是形成了个漏斗,也就三个呼吸间,便长出了个足以吞噬整个沧溟龙宫的漩涡。

列成长龙的宫殿群遭了大罪——宫墙摇晃,屋檐崩飞,其间贝女鲛人,虾兵蟹将,惶惶然四散奔逃,有如大难临头。

便是殿中五个远古龙族,也只能慌忙强运法力,才能稳住身形。

沧溟龙王面色铁青,伸出手掌,金色长袖间飞出一柄碧玉如意。

他将碧玉如意握在手中,向前挥舞三次,堪堪定住暴乱的海水,这才怒道:“阁下何人?”

漩涡中慢慢走出个男子来,他虽化作人形,但身量极高,发丝乱舞,身上衣着样式古朴,颜色更是古怪,一半黑一半白。

此人脸上最有特点的,是他的鼻子,鼻梁高而弯,极为引人瞩目。

可当二太子看到了他的眼睛的时候,却完全忘记了他这古怪的鼻子,只是忍不住悄悄倒退了半步。

不知为何,此人的目光,让他脑后隐隐发凉,像是遇上了天敌。

“龙王忘了之前约定么?”

“约定?”沧溟龙王愣了下,这才反应了过来,皱眉道,“你是北洲妖族之人!”

妖族?

二太子心中暗惊,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说话。

“正是。”

来人的声音极为奇特,悠远而低沉,听起来,这人仿佛身处一口深井之底,朝他们说话。

“那你方才是何意?欲要给我沧溟龙宫一个下马威么?”

“当然不是。”来人嘴角一勾,像是在笑,偏偏眼神没有一点笑意,“这么多年,还能见到远古龙族,我一时喜悦,太过激动,没想到冒犯了龙王。”

沧溟龙王脸色盯着此人,脸色来回变化,最后还是露出了点笑意:“哦?尊客和我龙族是故交?难不成见过龙祖他老人家不成?”

二太子心中一颤,对这位古怪的北洲来客,又多了一丝警惕。

“龙祖,我确实是见过的。”来人笑意越发深了些,脸上涌现出一丝缅怀,“对远古龙族,我也颇为熟悉。”

“不知前辈和我龙族哪位先人熟悉?说不定我还认识?”

“你怕是不认识。”

“……”

“他们都死了。”

沧溟龙王陷入沉默,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对。、

来人嘴角笑容愈深:“口感不错,我很喜欢。”

“你!”

“我不会吃你们。”

“你大可试试!”沧溟龙王脸色铁青,咬着牙道,“阁下再强,在我北海之中,岂能容你放肆?”

男子看了他一眼,轻笑摇头:“龙族神通,倒也高妙,不如此,我们岂会找你?”

“你们?”

“我说了,我不会吃你们,对那漱玉龙主倒是有些兴趣。”

“……”

“听说你们要去攻打玄微海?”

沧溟龙王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出了之前想好的计划。

……

等那人身形又消散在漩涡中,二太子才迫不及待地说道:“父王,此人……到底是何修为?”

“真仙,或许还是快要踏入金仙境界的真仙。”沧溟龙王沉着脸道,“即便靠着海域的臂助,我也没把握能胜过对方。”

二太子这才知道,为何自家父亲如此能忍。

“那此人可信么?”沧溟王后皱眉道,“我看此人眼神……”

二太子接口道:“像个疯子,他是真想吃了我们!”

“是个疯子。”沧溟龙王咬牙说道,“可他越是疯子,我们便越要合作。”

“为何?”

“能让一个疯子,如此克制的东西……”沧溟龙王缓缓说道,“无论是人还是势力,都不可小视。”

二太子闻言思索片刻,还是不放心道:“这岂非与虎谋皮?”

“是与虎谋皮,可对方明显也盯上了九山宗,甚至盯上了海域,躲是躲不过去的,如今,只能借助对方的力量,以快打快,占据玄微海,等我实力强大了,他再疯,我也不怕。”

二太子四人闻言,都觉得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

“再过十日!”

殿中四人表情肃穆,默默点头。

……

十日后,沧溟龙宫二太子朝玄微海飞去,他感应着父母兄长的位置,心中不自觉有些紧张。

他们的计策,还是声东击西。

他和母亲兄长和嫂子,会首先攻击九山宗的商路,以牵引九山宗的力量,给父王创造夺取镇海印的机会。

这一年来,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一直在打探九山宗的情报——他们不好贸然进入玄微海,但麾下水族,却可以。

漱玉龙主似乎不在乎这些水族,并不针对他们,即便是针对,沧溟龙宫也不心疼。

他们打探的情报也不少:

包括九山宗有哪几位高手。

海域商路哪里最为繁华。

他们在哪里下手,最容易抽身而退,又能干扰商路的运转。

此时他的目标,便是靠近北海的一处岛屿。

这岛屿名为日月岛,因岛中高处,有两块形如日月的巨石而得名,是海域商路比较重要的一个中转站,大概八成的货物,都要经过这里。

还没看到日月岛,一股混乱,嘈杂的声响,便传到了他的耳中:

“七号码头,抓紧卸货,不要停留!”

“仓库满了!”

“看看表格,还有没有遗落的,少了九星花?拿着单子,去库房领!”

紧接着,一圆一弯,两块奇异巨石,便映入他的眼帘。

他藏在北海中,神识朝日月岛探去。

整个岛的海岸线,建着一个个码头,码头中飞舟此起彼伏,装灵草的,装法器的,装丹药的,林林总总。

岛上九山宗弟子数十,大声指挥,方才他听到的声响,大部分都是这些弟子的高喊。

二太子心中暗暗计算了下,只他看了不到半柱香时间,这日月岛上,就有十来艘飞舟降落,又有相同数量的飞舟朝东洲起飞。

虽是觉得这些弟子过于辛劳,但他也不得不感叹,此地真是兴盛……

纵使是视九山宗为敌,二太子也不由暗叹,这海中商路可以说是九山宗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短短数十年,竟已经有了如此规模。

沧溟龙宫也是一方海域的统治者,即便算不出其中利润,却也能看出这商路价值不小。

古怪的是,这岛上的土壤,甚至岛中心那两块巨石,都是青黑色的,好像和之前的情报,不太相符。

二太子也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等待着,直到一声只有远古龙族才能听到的龙吟,在远方响起。

动手!

他自北海中一跃而起,化身真龙,龙嘴张得比日月岛还大,欲要将那些飞舟,修士和仓库,一口吞下!

不止日月岛一处,远方,也有三条巨龙长影,在做一样的事情!

沧溟王后,还有他的兄嫂,甚至麾下无数水族,几乎是同一时刻,如雷霆一般,朝九山宗辛辛苦苦建立的商路袭击。

要让九山宗顾此失彼!

要给父王创造机会!

也要报那漱玉龙主之辱,让这繁华的商路,处处起烽烟!

他吞吐飓风,日月岛周边,掀起了巨浪,浪头朝日月岛打来,似要拍碎岛上的热闹繁华。

一想到这些,二太子心中不觉有些快意,就像他在龙渊界,因为一个美貌女修不愿顺从,一爪将她的师门大阵捏碎,拍死她的师尊师姐师妹一样。

听到对方哭泣与哀鸣的时候,他也有无穷的快意。

他甚至觉得,自己爱听哀鸣,爱听哭泣。

但为何,这日月岛上却没有半点哭声?

二太子朝岛上看去,这才发现,这岛上的修士岂止是没有哭,居然还在笑!

“终于舍得露头了!”

“等得咱们好苦!”

“就是,他以为躲在海底,咱们就看不到么?”

二太子懵了,这话中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起来,他却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在等谁?

还未等他想清楚,就听见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先是日月岛上鼓声阵阵,接着是附近的那些岛上,也传来了像是应和一样的鼓点。

很快,二太子便发现,整片玄微海,似乎都有鼓声!

天上的云,身下的海,都在这鼓声中颤抖。

二太子直觉不对,想着父亲的叮嘱,念头一转,欲要退回北海,可一道光柱已经自日月岛骤然亮起,轰在他上颚!

先是一阵炽热传来,自己的半个脑袋,都像被掀飞了,痛到大脑空白眼前模糊,只凭着本能在空中哀鸣打滚。

散仙!

这岛上有散仙埋伏!

他们早知道我要来?

他原以为自己藏在北海,九山宗发现不了,却想不到,这岛中竟有散仙道果。

难怪那些弟子,看自己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丑角!

他哪能想到,遍布玄微海的厚土元磁大阵,或许神异上还比不上龙族神通,但有一点却已经隐隐胜过了——侦查!

漱玉龙主虽然对玄微海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对玄微海之外,比如北海的情况,却无法掌握。

但厚土元磁大阵不同。

这玩意很像雷达。

本质上来说,只要大阵节点够多,元磁之力足够强,他们探索的范围就没有上限的大!

二太子很熟悉龙族神通,自然以为藏在北海,连漱玉龙主都无法发现自己。

却不知道,他的举动,早在厚土元磁大阵下,无所遁形!

等到炽热的痛觉稍稍退却,脑袋虽还有些混沌,但他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色了。

二太子立马开始寻找那散仙的踪迹。

可日月岛上,还是只有那些他之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弟子。

他们列着一个方阵。

上百枚面宝镜拼成一面璀璨的镜墙,将整个日月岛都掩在了后面。

镜墙之后,还是那些熟悉的嗓音在呼喊。

可这次呼喊的内容,却大不相同:

“瞄准!”

镜墙调整着角度,正对着二太子。

“预备!”

镜墙的弧度也开始变化,成了半球状,一道道光柱,自玄微海四面八方而来,落在镜墙之上。

随着镜墙的反射,这些光柱聚集在一起,亮得让二太子都看不清其中情形。

“射!”

一道白光,自镜墙中射出,轰然打在二太子身上。

龙鳞带着金色的血液,在空中洒落。

显然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更强!

不是散仙埋伏,是这些弟子?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竟是这些弟子,让他狼狈至此!

远方,三声熟悉的哀鸣传来。

他不由朝天空看去,天空上,白色光柱纵横交错,好像一张早已铺开,笼罩东南西北的罗网。

第457章 大阵擒龙,各逞心计

跑!

一旦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二太子心中就只有一个字。

这并非是他胆小怯弱,连还手都不敢,而是沧溟龙王的叮嘱——只要回到了北海,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们沧溟龙宫!

他忍着胸腹传来的剧痛,张口吐出自己的本命龙珠。

龙珠上符文联结,像个灯罩,团团护住他的真龙之躯。

云海翻腾,霎时间遮蔽住了他的踪迹。

二太子借着云霞的掩护,亡命朝北海奔逃。

可身后又传来阵阵鼓点。

鼓点中,还有几声高呼:

“戌位过二刻,瞄准!”

“射!”

二太子心中微寒,略略偏头,一道光柱,自他下颚下方射来,被他龙珠上的符文拦了下,险险擦着他的眼珠飞过。

他一点庆幸也没有,反而如坠冰窟,这群九山宗弟子,真能看到自己!

这是什么阵法!

护体的龙珠已经黯淡了不少,二太子更不敢停留,依旧朝着北海飞去。

天空忽又明亮,前方一座偏东的岛屿,竟也射出了一道刺目光柱,正正朝二太子轰来。

这光柱轰在龙珠放出的光罩上,其上绵密的符文闪烁几下,竟断开了几道裂缝。

二太子心神越发惊恐。

不单单是日月岛一处,不单单是日月岛上那些弟子!

这九山宗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那些弟子真能发挥出道果位阶的实力!

他忽地意识到,在如今道果可死的情况下,光凭这些弟子,就能让他魂归九幽!

想到这里,他心中发狠,不仅没有怜惜隐隐颤抖的龙珠,反而对其吐出一口本命龙息,略略修补其上的符文,再度朝着北海闷头猛冲。

令他庆幸的是,他们选择的袭击地点,都靠近北海。

尽管又硬抗了三道光柱,龙珠表面甚至都有了裂纹,他也快到了北海!

三个呼吸,只需三个呼吸,他就能逃出这诡异阵法……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团紫芒,从海中飞出,朝他当头打来。

这攻击突如其来,他甚至都没看清楚这紫芒到底是何物,就被一股沛然大力撞落。

早不堪重负的龙珠再也无法支撑,倒飞进他胸腹之中。

此时,他才看清楚这紫芒中的法宝——一座宝钟!

钟身雕刻日月星辰,周围萦绕紫雷。

本命龙珠被破,他心神大损,猝然间被电得浑身麻痹,终于压抑不住伤势,朝下方坠落。

庞大的龙躯,砸在海水中,激起百丈白色浪花。

天帝身收回日月钟,看向下方翻腾的海水,得势不饶人,勾动厚土元磁大阵。

一道道光柱,自远方飞来,直直射在海面上。

庞大的龙躯在水中颤抖个不停,甚至翻起了肚皮。

天帝身心中有些得意——

这群远古龙族真的难抓。

之前本体渡劫的时候就试过,这群龙又不吃饵,网也网不住。

逼得他们只好不讲武德,电鱼……哦,电龙了。

远古龙族的生命力实在强悍,此时居然还能神智清醒,二太子似也放弃了逃离,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郑法?”

天帝身没有回答。

二太子眼珠子都在颤抖,却笑得得意:“你……上当了!”

……

北海,靠近东洲的边境。

沧溟龙王看着前方那长腿女修的身影,又朝身后点了点头,猛地挥起玉如意。

一道金光,自玉如意顶端射出,落入海水中,激起一个直入海底的漩涡。

这漩涡旋转速度极快,落在那女修身上,将其团团裹住。

那女修不过法身修为,身不由己,被漩涡所制,朝他游来。

“对小辈出手,龙主未免太过不要脸面!”漱玉龙主清冷的嗓音在海中显现,她身形显露,伸手一捏,将那高速旋转的海水,一把捏碎。

萧玉樱朝后飞退,落在自己师尊身后,手中还捏着镇海印。

“这镇海印果然是陷阱,龙主怕是等我多时了?”

沧溟龙王冷笑道。

“我也没想到,龙王你如此谨慎。”

漱玉龙主摇头轻叹,似乎是没想到这龙王居然半步不入玄微海。

“我也没想到,九山宗这大阵,竟有如此威力。”

沧溟龙王眼神隐隐发红,似是龙族之间有什么秘密传讯手段,让他能得知二太子他们的遭遇。

漱玉龙主轻笑一声:“那龙王你还留在此地?不怕满门遭劫?”

沧溟龙王沉声道,“杀了你,那九山宗若不交出我妻儿,就等着灭门吧!”

漱玉龙主眼神也冷了下来。

“龙王要杀我?”

“就在今日。”

“在我玄微海?”

“就在玄微海。”

“那我等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就连海水都不再流动。

幽深黑暗的海底,一片死寂。

沧溟龙王忽然笑了起来:“你拿镇海印当诱饵,却想不到,我也拿镇海印当诱饵。”

他没等漱玉龙主回话,转身朝身后道:“道友,还不现身?”

一人自他身后黑暗中走出,正是那北洲而来的男子。

这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漱玉龙主,就像看一只猎物,目光贪婪。

漱玉龙主被这目光所惊,浑身紧绷,托起一枚宝印,冷声问道:“道友何人?为何要与我为敌?”

“你看起来比他好吃。”

漱玉龙主表情一僵,连沧溟龙王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你去抓那个人族,这条龙是我的。”那男子竟反客为主,对沧溟龙王说道。

“道友,我等两个真仙,对她一人,那郑法还在远处,定然赶不及。”沧溟龙王反驳道,“不如一起出手,定当万无一失。”

“不用。”

那男子不耐烦地摇摇头,反手托起一支七宝妆成的玉瓶,瓶口向下,斜对着漱玉龙主。

一黑一白,两团阴火,从瓶口窜出,凝成两条毒蛇,朝漱玉龙主咬来。

漱玉龙主见他信心十足,本就不安,此时见这黑白二气如此诡异,更不敢大意,立马施展海域神通,身形轻闪,眨眼间退开百里。

她身形刚刚消散,两团阴火便落了下来。

一副令人心惊的画面显露在四人面前:

海水,竟开始了燃烧。

冰冷漆黑的深海中,凭空长出了一片火海。

火却是灰色的,火焰在海水中无声摇晃,似乎永不会熄灭,令人不安。

在场两个远古龙族,都对海域情况感知敏锐,此时不约而同有一个念头——

这片海水,已经死了。

动物植物再不能在此处存活不说,连海水都像是失去了流动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知到,自己的神通,在这片海域中已经失去了效果。

无论是对海域的感知,或者瞬息而至的遁术,尽数成空。

“道友……好宝贝。”

沧溟龙王干巴巴地夸赞道。

漱玉龙主更是双唇紧紧抿着,脸上也有些后怕,若是她晚走一个呼吸,怕是在劫难逃!

可那男子见她逃脱,倒像是不满意一般,又将瓶口对准漱玉龙主,轻喝道:“收!”

黑白二气在瓶口聚集,飞速旋转,形成了个气旋。

气旋中,传来一股无可阻挡的吸引力,让漱玉龙主身不由己,朝瓶口飞去。

看到这一幕,连沧溟龙王都忍不住悄悄后退了两丈,远离了这男子——这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更强,不过一个照面,漱玉龙主眼看着就陷入了绝境!

漱玉龙主离瓶口越来越近,似乎全无招架之力。

那男子面色更是气定神闲,只在原地,等着龙主送至嘴边。

眼看着两人距离不到一丈,漱玉龙主突然嘴角一翘,手中宝印高高飞起,化作流光,朝那男子当头砸落。

那男子脸上笑意骤然凝固,攥着玉瓶,朝后飞退。

两人这才发现,此人遁法极快,在漱玉龙主看来,此人在速度上,恐怕不输郑法!

“想逃?”漱玉龙主笑道,“定!”

宝玺上金光绽放,一条神龙,盘旋其上,缓缓睁眼,看向那男子的背影。

这男子只觉得自己周围的海水,忽地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囚笼。

任他遁术冠绝万界,也如笼中之鸟,无处可逃!

此人倒也冷静,干脆抽身面对龙主,瓶口阴阳二气汹涌奔出,护住他的周身。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宝玺上,神色惊讶。

“龙祖至宝!”比他更惊讶的,是沧溟龙王,“万海印!怎么会在你手中!”

“怎么不能在我手中?”

“族中传闻,龙祖在玄微一场大战中,落败遗失了此宝,这才远走龙渊界,尽管如此,还是伤重不治,最终寂灭。”说到这里,沧溟龙王反应了过来,“此宝就在玄微?”

漱玉龙主笑而不语,伸手接过宝印,目光依旧落在那男子身上。

“金仙遗宝,难怪如此不凡。”那男子目光也郑重了起来,“此宝有何威能?”

沧溟龙王看着万海印,语气渴望又忌惮:“此乃龙祖神通凝结,传闻中,龙祖拿着此印,在海中言出法随,无人可敌。”

“言出法随?”男子看了看四周,海水如铁壁,令他近乎动弹不得,“倒也名不虚传。”

说是这么说,可他脸上,却没什么慌乱之色。

漱玉龙主心中警惕,一口龙息喷在万海印上。

坚硬沉重的海水如听到号令的士兵,缓缓朝男子压去,似乎是压力太大,竟有些嘎吱的声响。

男子玉瓶又猛地喷出黑白二气,朝外一顶。

他不由看向沧溟龙王。

沧溟龙王看着僵持住了的两人,心中踟蹰。

看起来,漱玉龙主似乎是没有余力对付自己,可想想之前,这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龙主,也会装作不敌,猛然偷袭,他便犹豫。

要是龙主故技重施呢?

更何况,他更是忌惮这万海印,有件事他没有对男子说——这万海印,传闻中有号令群龙的神通。

尽管漱玉龙主没有表现出来,可他依旧不敢尝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退缩,那男子眼中冷光凌冽,骂道:“她纵然有这宝贝,却只有这点实力,还被我拖住,你怕什么!”

沧溟龙王心中暗道,我还怕你!

他对此人本就不信任,哪会为其涉险?

只是看着万海印,沧溟龙王又心生贪婪,也不愿意放过今日的大好机会。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远处萧玉樱身上,自己不如先拿下此女,既能将镇海印收入囊中,又能试探这龙主,是不是真没有余力。

萧玉樱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念头,面色微变,向后飞退。

沧溟龙王心中冷笑,你师父我不敢惹,你个法身,还是人族,跑得了么?

他后发先至,欺到萧玉樱身前,伸手朝镇海玺抓去。

……

远方的二太子,还不知道海底瞬息万变的战局,但却知道自己母后兄嫂的遭遇。

也不知道是他们四个都想往一个地方跑,还是九山宗刻意为之。

反正,一家人都快团圆了。

先来的是他的嫂子,他嫂子修为比他还低些,伤势更重,后背上有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女修。

这女修手执一柄青色仙剑,身上锋锐之气纵横,见到郑法,还笑了声:“今日才算痛快!”

天河派此代第一人谢晴雪!

二太子立马知道,自己嫂子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紧接着,他的母后也跑来了。

或者说,是被赶来了。

沧溟王后跑着跑着,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儿媳和二儿子,脸上满是意外。

追着她的人,二太子也认识:章无衣。

章无衣身后立着一副先天八卦图,手中还拿着一根金色宝竹,表情闲适,似在郊游。

她看着天帝身,也是微微点头,笑道:“来了。”

二太子心中更觉不好,接着,一道龙吟从远方传来。

大哥!

他朝龙吟处看去,就见大哥天空中奔逃,身后,一个修士拿着一枚宝珠,正在紧追不舍。

看到宝珠的那一刻,二太子都懵了——这是龙族的本命龙珠!

想也知道,这是属于漱玉龙主的,竟被旁人拿在手里?

可看清那修士模样的时候,二太子终于忍不住心中激荡,开口问道:“萧玉樱?怎么是你?”

萧玉樱手中龙珠朝龙宫大太子一扔,将其砸落海中,这才回头看他:“是我。”

“那海底那个是谁!”

第458章 神通广大,四龙降服

二太子的问题,沧溟龙王知道答案。

他扑向萧玉樱,伸手朝镇海印抓去,神识却还盯在漱玉龙主身上——毕竟,他对萧玉樱出手,意在试探龙主。

至于面前这个人族女修,他没放在心上。

让他惊喜的是,漱玉龙主毫无动作,像是真没有余力,无法抽身。

如此一来,我夺回镇海印,再围攻这漱玉龙主,对方岂不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忽然,漱玉龙主转过脑袋,看着他笑。

笑?

他猝然转头,身后,那个面容绝美的长腿女修,忽然变成了个他熟悉的面容。

“郑法!”

郑法像个老朋友一样,朝他微笑点头,可沧溟龙王如坠冰窟。

“怎么是你?”

可他没有听到回答,只是看到一个袖口,袖口打开,宛如一张巨网。

那吸引力让他身不由己,往网中飞去。

此时,郑法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回答才传来:“龙王不是早猜到了么?”

“猜到?”

“镇海印是陷阱。”

沧溟龙王张口欲骂,他只猜到了一层,却没猜到第二层。

说到底,他是没想到,郑法竟有如此变化之法。

可此时他已经没有余力开口,郑法这擒拿神通,他早见识过,当日还逃脱了。

可今日,这神通的威力,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

郑法催动袖里乾坤,心神和玄微海底的元磁地脉,连成一体。

比起第一次运用这神通,他的修为没有提升多少,对袖里乾坤的掌握也没有突飞猛进。

唯一变化的,是海底元磁地脉的强度!

经过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共同努力,原本混乱的海底地脉,现在已然变了模样,那些元磁相互冲突,地脉断裂或者薄弱的地方,都大致被修补了一遍。

在玄微海之中,郑法袖里乾坤神通的威力,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沧溟龙王大概是最能感受这变化的。

他此时已经化作真龙之体,十分拼命。

可无论他如何怒吼,翻滚,挣扎,庞大的龙躯还是慢慢朝郑法袖间飞去——在玄微海之中,他连海域之力,都借用不了。

“救我!”

郑法朝鹰钩鼻男子看去,心中暗自警惕,到了现在,沧溟龙王能求救的,只有这人。

老实讲,这人的出现,在郑法他们的意料之外。

如今这番周密布置,全是为沧溟龙宫一家准备的。

当厚土元磁大阵探测到这神秘男子的时候,郑法也只能庆幸……他谨慎了那么亿点点。

只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此人在如今的玄微,绝对是最顶尖的人物:

本身实力就是真仙中的强者,那宝瓶神通也不可小觑。

就像现在,漱玉龙主身处玄微海,还拿着万海印这种至宝,一时竟也奈何不了对方。

“郑法?”果然,神秘男子见到此处变故,也只是眉头微皱,嫌弃地看了沧溟龙王一眼,并不慌乱,还夸了句,“好神通。”

“阁下何人?”

那男子恍如未闻,又看向漱玉龙主,或者说,看向万海印,微微摇头,

“这一次,我等计差一筹。”

说罢,他胸口忽然涌出一团金光。

“想跑?”

漱玉龙主脸色微冷,法力朝万海印狂涌,誓要留下此人。

此人实力过人不说,还吃龙!

以漱玉龙主的性格,对龙族的感情,如何能放虎归山?

“开!”

金光中,一个身影越来越大,将如铁壁一般的海水,生生撑开。

这身影挣脱而出,却变了模样:

望之生畏的尖喙,金色利刃一般的翎羽,遮天蔽日的体型,淡漠凶戾的双目。

金翅大鹏!

他竟是传说中凶兽,以神龙为食的金翅大鹏。

漱玉龙主脸色微白,竟有灵力枯竭之象——想来这万海印终归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

那金翅大鹏身上的气息也极为紊乱,却神气傲然,他倒也不恋战,双翅大张,欲要飞离。

“救我!没有我,郑法便能掌控海域!实力将会大涨!”沧溟龙王比郑法他们更急,喊道,“到那时,你们北洲也不安全!”

这人冲着自己来的?

北洲?

沧溟龙王这话,引发了郑法不少联想。

也是,没见过和自己食谱合作的。

若是为了对付自己,那就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

金翅大鹏微顿,朝沧溟龙王看了眼,目光越发不屑,却反身出手!

他头顶宝瓶,双翅如剑,将海水劈成上下两层,一时之间,这片海域,似乎被他的双翅拦腰截断了。

漱玉龙主见他冲着郑法而去,猛地吐出一口本命精元,万海印上那龙祖虚影上半身抬起,发出一声龙吟。

郑法与金翅大鹏之间,海水如有了灵智,整整齐齐,凝成数不清的高墙。

这些墙壁,每一堵都比之前困住金翅大鹏的厚,宛如冰晶铸成,剔透,坚韧,其上还有真龙之形,像一排排巨盾,挡在了郑法面前。

可这金翅大鹏眼中全是淡黄色的狠厉,面对这铜墙铁壁,不但不减速,反而高喝:

“龙祖当面,也拦不住我!”

他头顶玉瓶,黑白二气凝结成两柄神刀,硬生生切开了这些铜墙铁壁。金翅大鹏庞大的妖躯,跟着黑白二气,将所有冰墙,撞成粉碎的冰屑。

狂暴,凶狠。

郑法能清楚地看到,这金翅大鹏已经受了伤,双翅上翎羽纷飞,还有些不自然的弯曲,像是骨折了。

显然,一气冲破万海印的限制,对他来说也不容易。

可对方眼中,却没有一丝痛意,反而越发兴奋,满眼戾气。

这大鹏,心性实在凶猛!

那巨大又弯曲的长喙,距离郑法不过半丈,其上的锋锐之气,让他眼皮子都有些刺痛。

郑法也没和金翅大鹏硬拼的意思,他收回长袖,身化长虹,朝上一窜,险险避开此妖。

金翅大鹏一爪抓住沧溟龙王,快意长笑:“神通不错,却不堪一击!”

可郑法所化虹光却没远离,而是跃至他头顶,虹光中,伸出一只手掌,握住金翅大鹏那宝瓶,手掌上,五色霞光涌现。

这金翅大鹏本就有伤,方才一番猛冲,看起来厉害,实际上也厉害,却也消耗极大。

此时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法将自家珍若性命的宝瓶笑纳。

“我的法宝!”

郑法所化长虹落在漱玉龙主身后,这才回头看他,点头道:“我神通是不错,你的法宝,更好。”

金翅大鹏看向爪下的沧溟龙王,又看向郑法手中宝瓶,本来淡漠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强烈的情感——想换。

可看着郑法手持宝瓶,正对自己,似在凝结阴阳二气。

漱玉龙主拿着四海印,在一旁虎视眈眈。

万海印的威力,他方才有所领教,宝瓶的神异,他更是清楚。

此时情况,比之前更危急!

金翅大鹏恨恨看了郑法一眼,这才抓起沧溟龙王,朝海面上冲去。

“留下!”

他想跑,漱玉龙主却不愿意放过此人,她万海印一翻,海水凝结成数十条神龙,龙身像是蓝色水晶铸成,朝金翅大鹏追去。

这些神龙似乎都有些远古龙族的神通,在海中几可瞬息移动,足以追杀任何敌人。

郑法也身化长虹,紧随其后。

金翅大鹏速度极快,却被这些神龙眨眼追上,他目光冷厉,双翅上金光更盛,射出两道弯月一样的弧光,竟将虚空划开了个裂缝。

他带着沧溟龙王,遁入裂缝中。

郑法跟在其后,停在裂缝之前,只见其中满是混沌之气,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漱玉龙主赶来,站在他身后,望着那片茫茫虚空,表情也有些不好看。

显然,这么个敌人跑了,她也担心。

“这大鹏,该是为我九山宗而来。”郑法摇摇头,叹道,“倒是牵连了龙主。”

漱玉龙主看了他一眼,却不大同意:“他,也是我龙族死敌。”

郑法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对龙族来说,金翅大鹏属于天敌。

有没有九山宗,都一样。

“可惜,我不惜动用万海印,却连沧溟龙王都没留下来。”

漱玉龙主看了万海印一眼,其上的龙祖虚影已经消散,这金仙遗宝表面,竟密密麻麻,满是裂缝。

郑法也知这万海印的虚实:

沧溟龙王说的不错,此乃龙祖遗宝,威力不凡。

问题在于,当年龙祖被人锤到远遁龙渊,万海印也严重受损。

漱玉龙主四处寻访龙族遗迹,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此宝,却很难动用。

她这么多年隐身海底,也有修复这至宝的想法。

今日动用,本想着将沧溟龙王一举拿下,没想到忽然冒出个金翅大鹏,竟让其逃了。

只是……

郑法的目光,落在那宝瓶上,忽然笑道:“让他们跑了,也不亏。”

漱玉龙主看着他眼神中的笑意,那金翅大鹏懊悔的模样,哪里不知道,放了龙王,得了玉瓶,恐怕是大赚。

只是她也不好问,此时也并非好时机——沧溟龙王跑了,他一家老小,都还在呢。

……

“母后,大哥!”二太子飞到家人身边,看着围过来的九山宗四人。

天帝身手持日月钟,章无衣握着清静竹,谢晴雪的青萍剑,加上萧玉樱的龙珠。

这四人论实力,都比不上他们,甚至差了老远。

偏偏宝物实在太好,又有大阵的帮助,居然能将自己四人打得如此狼狈。

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父王脱身了!”

忽然,沧溟大太子忽然高喊。

听到这喜事,其余三龙脸上忽地暗淡,心知自己等人想逃脱是不可能的了——沧溟龙王跑了,漱玉龙主自然抽出空来了。

更何况,龙王都跑了,他们更无翻身之力。

二太子却忽然涌起个念头——并非没有转机。

“父王还在,那必然会来救我们……对,还有北洲那些人。”他朝其他人暗中传音,“父王说,北洲背后藏着的人,势力极强。”

听了这话,大太子转头看他,目光中有些气恼:“你想做什么?”

“我愿归顺!”

二太子已经高喊了起来。

“归顺?”

天帝身看着他,又看看表情难看,却一言不发的其他三龙,问道:

“果真?”

“千真万确!”

二太子大声说道。

“你们呢?”

其余三龙对视了一眼,心中想着二太子方才的话,纷纷动摇。

要是没有二太子以身作则,他们可能还会纠结下。

可已经有了表率,谁会想死呢?

“我等愿降。”

天帝身点点头,张开九山界的门户,朝四龙说道:“进去。”

二太子等人相互对视,心中有些恐惧,却知道此时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天帝身四人,驱赶着四条真龙,进了九山界。

“你们的居所已经建好了,就在青龙宿。”一进九山界,天帝身就说道。

“居所?”

“嗯,水府。”

“……”

二太子等人俱是无言,这九山宗大战之前,居然给自己等人连屋子都建好了……

“可惜,多建了一个。”

萧玉樱插嘴道,他们如今也得知了海底战况。

“也不可惜,迟早能用上。”章师姐摇头笑道。

二太子暗暗咬牙,不用想就知道,多的那个水府,是为自己的父王建造的!

这九山宗,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他们这次胜利,只是凭着那诡异大阵,可父王绝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到时候,等父王和北洲之人联手来袭,我看你九山宗,还能不能如此自信。

“我九山宗向来优待俘虏,但前提是,你们配合我九山宗的工作。”天帝身转头看着他们。

“我等不敢有二心!”

二太子心中暗喜,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吃不了什么苦,只需要等待父王来救?

说不定,还能打探下九山宗的情报!

“敢不敢的,我们也不怕。”天帝身笑了下,忽然看向下方,诧异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二太子转身望去,就见一个人影,自下方岛屿上飞起。

又一个郑法?

此人目光不怀好意地看着这四条龙:“如此大战,我却插不上手,还不能来看看?”

二太子缩了缩脖子,只觉得遍体生寒。

“把他们交给我吧!”剑道身兴致勃勃地说道,“剑阵演练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血呢!”

剑阵?

什么剑阵?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此人手中有一枚卷轴。

这卷轴,他很眼熟,或者说,在玄微界中极为知名,连他们这些外来之人,都知晓其模样。

诛仙阵图?

二太子僵立在空中。

耳旁,传来了大太子的传音:“父王……真能救我们么?”

第459章 浑身是宝,职业门槛

“说真的。”剑道身根本没在意这群俘虏龙怎么想,兴致勃勃地建议,“弟子们凭空演练,终究差些实际经验,不如拿他们练手。”

天帝身回头看了二太子等人一眼,眼神若有所思,有些犹豫地说道:“咱们优待俘虏。”

“迂腐!剑阵弟子不见血,日后如何能担当大任?”剑道身哼道,“咱们是优待他们了,其他人抓住咱们的弟子,也能优待么?人善被人欺!”

天帝身默然不言,就又听剑道身说道:“这几条泥鳅怎么想的,你看不出来?他们能老实?”

“老实!一定老实!我们绝无二心!”

二太子赶忙喊道,看着剑道身,只觉脖子发凉:

这个郑法,是个活阎王!

进了诛仙剑阵,那还有命出来么?

到现在,四宗那一群人还困在地府呢……

四龙恳求地看着天帝身,天帝身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摇头:“宗内拿他们有用……”

听了这话,剑道身闷闷不乐,却也不说话了。

二太子长呼口气,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九山宗,当条有用之龙。

“走吧。”

天帝身朝他们招招手,四条龙赶忙跟着他朝前飞去。

身后,剑道身依依不舍的目光如芒刺背,让沧溟四龙越发紧张,死死跟着天帝身,生怕落单了。

四龙都受着伤,此时全是真龙之身,身形庞大威严,经过三垣四宿之时,引得其中弟子纷纷昂首观看。

有知道玄微海大战的,此时更是忍不住嘻嘻哈哈,小声欢呼,又朝不知情的弟子科普,说得眉飞色舞。

甚至还有些凡人家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几条龙哪遇见过这种场面,心中羞耻,一路沉默,随着天帝身,到了青龙宿一处岛屿上。

此岛岛心有一座大湖,他们在九山界的水府,便建在湖底。

“此为龙盘岛。”天帝身介绍道。

比起北海,这龙盘岛当然是蜗居,甚至可以说是个逼仄的囚笼。

龙盘岛……

二太子当然明白其中警告之意。

可是刚见过剑道身,他哪敢抱怨——这里小,说不定剑阵中宽敞呢?

一行人刚入水府,九山宗其他人便纷至沓来。

先来的是蛟无忌和血河老祖两人。

蛟无忌见到四条真龙,肩膀本能地一缩,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昂首挺胸,仔细打量着四条龙。

二太子四龙当然看蛟无忌不顺眼,更让他们不快的,是这杂种龙肆无忌惮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眼神,可此时身陷囹圄,他们也敢怒不敢言。

接着,郑法和漱玉龙主也赶了回来,两人身旁,跟着庞师叔和元老头。

元小鸟和小金乌在他们身后扑腾翅膀,紧赶慢赶。

郑法四人当然是来处置俘虏的。

但元小鸟两个就别有目的了。

“这就是龙族?”

她凑过脑袋,好奇打量着二太子等人,像是在参观动物园。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充满了哲思。

郑法等人都不自觉看向她。

不为别的,能在这元小鸟脸上看到思考两个字,就是九山宗一大奇迹。

“在想什么?”

连养她长大的元老头都好奇问道。

元小鸟一张嘴,众人先是听到一长串吸溜口水的声音,然后听她期待地问:“龙族,好吃么?”

“……”

四龙看着元婴后期的元小鸟,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倒是漱玉龙主表情有些不好看,大概是想到了金翅大鹏。

元小鸟也看到了龙主的表情,顿时讪讪:“不是说让他们给庞师叔拉车么?”

庞师叔眼睛一亮,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摇头道:“沐猴而冠,沐猴而冠啊。”

看得出来,他很想,但是不敢。

“跟我一起!”小金乌建议道,“不然我都没有假期!”

小金乌最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研究给天帝身拉车,或者说,是身化大日,巡游九山。

这倒不是天帝身讲排场,而是小金乌的一种修行之法。

据天帝身观察,这金乌好像能吸收一部分香火之力,飞快提升修为——这就有点像龙族在海域中能吸收水族的香火之力,小金乌好像也有类似能力。

如今小金乌的修为,也到了元婴后期,甚至隐隐有超过元小鸟之势。

这两只鸟,说不定还是小金乌先化神——当然,以妖族漫长的修炼年限来说,这俩修炼的速度,能气死大片妖族。

二太子心下稍安。

他何等身份,在龙渊界更是横行霸道,来了九山宗,当然也不愿意拉车。

但比起祭炼诛仙剑阵或者被这傻鸟炖了,拉车,至少不用死。

……

郑法看了漱玉龙主一眼,又看向二太子等人,直白道:“对你们如何处置,门中是有争议的。”

二太子等人脸上顿时紧张。

谁在制造争议,他们也看出来了——那个活阎王版本的郑法。

“也有人有不同意见。”郑法缓缓道,“因为龙主,我们愿意留你们一命。”

漱玉龙主表情好看了些,她看了四龙一眼,开口道:“多谢掌门。”

郑法能注意到,这是龙主第一次直接叫他掌门。

他也知道龙主的想法。

即便是敌人,但龙主对同族还是有感情的,不愿意这四条龙丧命。

要是真吃了这四条龙,龙主怕是会有心结,物伤其类而已。

当然,九山宗没有这种心结,但留下这四条真龙,不为别的,主打一个不浪费——龙族,浑身是宝!

“你们有没有异议?”

二太子等人纷纷摇头。

“很好,那你们得参加几个研究项目。”

“研究项目?”

漱玉龙主表情好奇,她只知道一个研究项目,就是龙蛋培育。

可以说,就是因为那个项目,她才上了九山宗的贼船。

“第一个项目,还是龙蛋培育。”

郑法看向蛟无忌。

蛟无忌点头道:“那几枚龙蛋基因是否有问题,我们都不得而知,有他们四个,咱们样本就能多上不少,说不定还有改进的余地。”

漱玉龙主连连点头,这对她是大事,此时看向沧溟四龙,也有些看宝贝的意思。

二太子他们当然听得很懵,什么基因他们完全听不懂,只能闭口不言。

“第二个是我符道学院的项目。”庞师叔开口道,“我们要用龙血,尝试制作新的符印。”

“龙血……”

漱玉龙主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留下这四条龙的命,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其他的,她又不是傻子,分不清敌我,哪能为了对方,和九山宗翻脸。

郑法点点头,符印之法对九山宗用处也颇大。

庞师叔继续说道:“符印之法,如今我们最成熟的,其实是大自在魔门弟子之血制作的符印。”

“可龙族,妖族法门和魔门很像,两者应该有相似之处。”

章师姐点头道:“此事我和庞师叔早就商量过,龙族出自龙祖,是金仙后裔,比之大自在魔祖的修为高了不少。”

“若是能够制作成符印,比起之前的大自在符印,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章师姐看了漱玉龙主一眼,才说道:

“说不定,还能复刻一些龙族在海域的神通。”

漱玉龙主心中微震。

她虽然不确定符印是不是像章上人说的这么神妙,但却能意识到,这东西,极有价值。

要是九山宗弟子能有龙族神通……那九山宗在海域的统治力,恐怕会再度提升。

郑法看了漱玉龙主一眼,龙血符印,在九山宗海域战略面前,更添许多意义。

当然,想要比肩漱玉龙主的神通,他们也不敢想。

但对九山弟子来说,在海域拿着龙血符印,对付其他人,甚至是四宗弟子的时候,都能占据优势。

二太子四龙望了望彼此,眼神都有些灰暗,却也不敢说话。

“第一个项目,是农学院的项目,第二个项目,是符道学院的项目。”郑法接着说道,“第三个项目,是我主导的,或者说,是全体九山宗的项目。”

漱玉龙主满目诧异。

她听那龙血符印,便已经觉得这项目惊世骇俗。

郑法言下之意,是这个项目,对九山宗更加重要不成?

“龙主有所不知。”郑法解释道,“我门中有一套功法,叫《天罡地煞变化》。”

“就是你之前用的变化之法?”

“正是,这功法还未能完善。”

漱玉龙主越发惊讶:“这还未能完善?”

她对郑法的变化之法,印象深刻,她相信沧溟龙王印象更深刻。

结果郑法居然还说没有完善?

“天罡地煞变化,第一层,是变化功法,气息,最为简单。”

“第二层练就,就能随意变成死物。”

“第三层是变成活物,包括人,和凡兽。”

“第四层,也是我们设想中的一层。”郑法指着二太子等人道,“便是变成各种异兽,神兽,甚至魔祖。”

“你是说,能变成远古龙族?”漱玉龙主听明白了,却像是没听懂一样,语气中带着迷茫。

“不单单是是远古龙族,准确地说,是道果后裔。”

如今看来,如龙族这样的存在,其实还挺像魔祖所创生的家族——

他们的神通,更多来源于血脉。

之前《天罡地煞变化》未能完善,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们对道果后裔的了解不足。

门中当然有大自在魔祖的后裔,但修为都很低,其实更偏向于人族。

不像这四条龙,都是散仙修为,已然是道果,极有研究价值。

《天罡地煞变化》,是郑法一直挺重视的功法,也可以说是《黄庭经》的根基。

也许漱玉龙主甚至沧溟龙王,或者其他人,会惊叹于这功法的斗法之能。

但郑法对其期待更大。

修仙的本质,是生命的进化,而进化,说白了,便是一种有条件有目标的变化,因此在他看来,天罡地煞变化,是直指修仙本质的法门。

能变化成道果后裔,某种程度上,其实是重走以往的道果之路,并且在其中挑选出适合自己的东西,最终,熔炼万道铸《黄庭》!

因此,这个项目,才是郑法这个掌门主抓。

尽管不知道郑法在这功法上的野心,但变化成远古龙族的想法,依旧给了漱玉龙主极大的震撼,就在她沉默之时,就听郑法继续说道:

“第四个项目,嗯,血河你来说吧。”

漱玉龙主迷惑地抬头,她怎么觉得,郑法的语气有些莫名的古怪?

血河老祖上前两步,目光盯着二太子,脸上全是满意的笑容。

二太子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第四个项目,乃是我九山宗牧业和九山渔业的大项目!”血河老祖咧嘴笑着,“而且,对你们来说,还一点痛苦都没有!”

他指着二太子道:“特别是,适合你!”

“我?”

“听说你在沧溟龙宫,姬妾不少?还喜欢抢女修?”

“是有一些,可都是以前的事,我以后一定改!”

“改什么?不用改!我们九山宗,已经给你准备了个大大的后宫!”

二太子懵了,这么优待俘虏的么?

血河老祖递过来一枚玉筒,鼓励地朝他笑道:“你看看,里面都是你后宫的名录。”

这一刻,二太子真的感觉到了九山宗的温暖,直到他看到名录——或者说,是九山宗养殖物种大全。

“牛……马……”二太子面色扭曲,痛苦道,“这也就算了,这个碧水蜥蜴是个什么玩意?”

“此乃一种灵兽,皮很有用,我们想看看能不能让其血脉提升提升。”

龙族名声最大的地方,除了其强大之外,还有那离谱的繁殖能力——龙性本淫这四个字,在玄微界也有传言。

对九山界来说,这是极好的育种手段。

一般的灵兽,只要沾了点龙族血脉,其品质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可以说,九山宗的渔业牧业,就等着二太子辛勤播种。

“我真的能改!不是,我已经改了,现在不好女色!”

见九山宗之人都不相信,二太子咬牙道:“身患隐疾,再难重振雄风。”

这话一说出来,郑法听了都摇头,叹气道:“这么说来,你岂不是……没用了?”

二太子浑身一个激灵,没用?

没用的龙,是要去诛仙剑阵的!

“有!有!”他转头看着小金乌,期待地问道,“我也能拉车!”

小金乌斜斜看了他一眼,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郑法肩膀上,昂着脖子,蔑笑道:

“你以为,谁都能给掌门拉车的?”

第460章 龙归九山,乐见其成

小金乌说的其实有道理——司机向来都是心腹才能担当。

但二太子他们还是光荣地拉上了车。

玄微海,天空金日高悬,海面微波荡漾,如细腻的宝蓝色锦缎。

漱玉龙主立在水中,眺望东洲安海岸,心中滋味难言。

玄微海战事已熄,按照约定,她也将彻底加入九山宗。

尽管沧溟龙王跑了,她也不准备反悔。

不说她本不是毁诺之人,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情势,她反倒更需要依靠九山宗。

沧溟龙王未死,海域之争没有停息,而对方背后,还站着金翅大鹏这种大妖。

若不借助外力,她必然落入下风,沦为金翅大鹏的口中餐。

若是依靠旁人,那除非她嫁给沧溟龙王,不然她再不可能有同族。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现在,她比九山宗还着急些。

九山宗能够借助她的基因培养远古龙族,自然也能借助沧溟龙宫那四条龙的基因培养。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隐忧:

“《天罡地煞变化》……”想到这个功法,漱玉龙主心中的感受更复杂了些,“若是他们真能变成龙族,那日后,我在海域,还有什么优势?”

虽然不知道郑法这话是不是刻意说给她听的,但她确实听进去了。

此时此刻,九山宗只有她一个可以信任的龙族,沧溟四龙还远远威胁不到她的特殊地位。

若是日后,九山宗培养出了大批龙族,甚至人人都能变成龙族……

那她对九山宗,就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恐怕是她身价最高的时候。

在龙盘岛水府中,她已经主动提出了这个想法,欲要按照约定,归附九山。

尽管她心情复杂,甚至还隐隐有些不甘,却也早等在此处。

此处便是大典举办之地。

思索间,东洲岸上,传来了阵阵军鼓声,鼓点整齐,肃穆,震动四野。

鼓声之后,一道紫霞自天际冉冉升起。

紫霞中,四条真龙,拖着一座宫殿,朝海边飞来。

元小鸟和小金乌在宫殿之上翱翔,长长的尾羽在空中拖曳出丝丝缕缕,青红交加的烟霞。

神霄军团列阵而立,羽卫正殿。

正殿门口,庞师叔穿着一件崭新的道袍,面色潮红,看着拉车的四龙,表情似在梦中。

殿内,郑法章师姐等一众九山高层,望着海面。

此次漱玉龙主归顺,对九山宗来说,意义重大,只论修为,算是一次蛇吞象的壮举。

战略意义,更不用多说。

短期内,郑法很难找到比漱玉龙主更好的海域合作者,长期来说……九山界有没有长期都两说。

搞这么多排场,一方面是为了尊重漱玉龙主,另一方面,也是昭告玄微。

自金翅大鹏出现,郑法他们就意识到,闷声发大财是不大行了。

九山宗走到今天,体量,声势,实力都已经极为引人瞩目了。

不可能躲着发展,无论是四宗,还是外来的势力,都不会忽视他们。

玄微海大战之后,更是如此。

因此,不如趁势立威,让那些势力,特别是中立势力掂量掂量。

用沧溟四龙拉车,除了暗示龙族和九山宗之上下关系之外,也是一次“献俘”。

甚至,他们选择的这个地点,都很靠近北海——就是为了让一些人看到。

神霄元磁大阵的感应下,确实也有些人在暗中观察。

海中,漱玉龙主一声长吟,化作真身,金龙出海,直飞九天。

她的真龙之身,比拉车四龙更有一种力与美的和谐,浑身银中带金,在大日下闪闪发光。

这令人目眩的神兽,飞到大殿之前,前爪按着白云,龙首微低,似在朝九山宗俯首称臣。

“竟朝人族下拜,耻与这漱玉龙主为同族!”

北海海面下,沧溟龙王冷着脸说道。

一旁的金翅大鹏瞟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为了救这人,丢了宝瓶,脸色很是难看,口中更不客气:“你一家老小给人拉车,你不引以为耻,你现在耻个什么?”

“他们定是被九山所逼!”

“别人我不知道,你那二儿子,看起来不像是被逼的。”

沧溟龙王朝二太子看去,一看,这货正满面肃穆,飞得又快又稳,实在认真。

他简直要吐血,自己何曾见过这孽子,这么听话的模样?

正当沧溟龙王张口结舌,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空中传来了郑法温和的声音:

“龙主多礼了,请起身。”

郑法带着九山宗诸位长老,飞出天宫,右手微抬。

漱玉龙主也不矫情,化作人形,手捧万海印和一册玉书。

她将书印高举过头顶,朗声道:“玄图启沧海之秘,宝印执龙族天命。今献九山,漱玉愿附九山旌旗,祈龙祖为鉴,山海为盟!”

万海印高高飞起,龙祖虚影再现,笼罩着天宫和漱玉龙主,仰头长吟。

漱玉龙主吐出本命龙珠,那祖龙虚影探出前爪,在其上点出个金色印记。

“万海印……原来如此。”北海海底,沧溟龙王一声叹息,摇头道:“以后这漱玉龙主想要背叛九山,代价就大了。”

“哦?”

“这是龙祖写在血脉中的规则,也是万海印能够控制我等的缘由。”

沧溟龙王也不知道是说不清楚,还是心有忌惮,说的不明不白。

但金翅大鹏也听明白了,漱玉龙主这誓言,恐怕已经将自己和九山宗绑在了一起。

漱玉龙主收回龙珠,手捧玉册,朝郑法献来。

这玉册,就是玄微海海图。

郑法接过玉册,开口回应道:“金符授玄职,沧海付节旄。愿汝为宗门砥柱,永定万顷鲸涛。”

说完,他将一枚能调动海域元磁大阵的金符递给漱玉龙主,又开口道:“惟愿世世代代,永不相负。”

漱玉龙主将金符捧在胸前,亦是点头道:“世世代代,永不相负。”

沧溟龙王看着这一幕,长久沉默,又转头对金翅大鹏说道:“你们就看着?”

金翅大鹏默然片刻,才摇头道:“如今九山宗加上漱玉龙主,在海域中,非金仙不可破。”

“……”

“我等已经很高看九山宗了,却没想到,还是迟了,这九山宗已成了气候。”

听了这话,连沧溟龙王也说不出责难来。

北洲这群人小看了九山宗么?

还真没有。

金翅大鹏绝非弱者,在金仙未出的现在,都能算是玄微最强的几人了。

可还是在九山宗手中吃了亏,硬生生折了那宝瓶。

“所以,就是拿他们没办法了?”

“你且先守好北海,等……”

“等?”沧溟龙王看了那拉车的妻儿一眼,没说话,只是在思索,他们在等,九山宗呢?

“九山宗和龙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天宫中,庞师叔哈哈笑着,示意萧玉樱,给漱玉龙主斟酒。

“一家人?”

漱玉龙主心中呢喃,看着殿中的笑着的诸位长老,颇有些不习惯——她避世多年,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很少参与这种酒宴。

或者说,有点慌。

“好了,师叔,让龙主自在些吧。”郑法坐在一旁,摇头笑道,“龙主也莫怪,我这师叔,最喜欢看九山兴旺,今日龙主愿意加入我九山宗,他心中高兴。”

漱玉龙主看了庞师叔一眼,见其眼神明亮,面色泛红,虽没喝多少,看起来却像是酒至酣处,就差手舞足蹈了。

她不由笑了下,举杯抿了口酒。

“龙主既然入我九山宗,这《黄庭经》乃是我门内所创,还望龙主斧正。”

“《黄庭经》?”

漱玉龙主一怔。

她知道《黄庭经》,这功法,乃是九山宗功法之大成,只一件事便能证明其地位——郑法修炼的就是此经。

甚至她还隐隐约约听萧玉樱说起过,她极为在意的《天罡地煞变化》,只是此经的一部分。

早前,她是知道她能得到《黄庭经》的传承,可没想到,自己一入门,郑法就把此经拿了出来,比她还迫不及待。

见她表情不解,郑法也没解释,只是将玉筒放在一个玉质托盘中,衣袖轻挥,那托盘便缓缓飞至漱玉龙主案上。

漱玉龙主拿起载有《黄庭经》的玉筒,倒也没多激动。

她也承认郑法很厉害,只说同境界,龙祖都不是对手。

可另一方面来说,她也不觉得《黄庭经》有多适合自己,这不是小看九山宗,而是玄微界的一个常识:

最适合妖族和魔族的功法,便是血脉中的传承。

说句大实话,如果之前沧溟龙王愿意将龙祖证道金仙的法门传给她,她会怎么选,还真不一定。

当然,郑法将《黄庭经》这种根本法门,如此大方地传给自己,这份信任,她心中还是颇为感念。

漱玉龙主笑着朝郑法点点头,带着点漫不经心,开始阅读起《黄庭经》来。

读着读着,她呼吸慢慢急促了起来,竟是猛地抬头,看了眼郑法。

郑法依旧笑着,似乎没看到她的兴奋。

漱玉龙主又低头,表情极为认真,继续参悟《黄庭经》。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抬头,语气复杂:“这种功法,掌门你……”

郑法轻笑道:“师叔不是说了么?一家人。”

漱玉龙主闻言唇角轻抿,再听这三个字,心中感觉,却又完全不一样了,心中那一点点不甘,也渺然无踪。

郑法又开口道:“这功法,龙主你能修炼么?”

这点他一直很好奇,玄微界道果很是特别,可以说,道果便是功法本身,想随意改换功法,恐怕不大容易。

“别的功法,难,可《黄庭经》……我倒是觉得有些可能。”

“为什么别的功法不行?”

“因为相互冲突。”漱玉龙主解释道,“道果内蕴功法,若是贸然修炼别家的功法,便是重塑自身,甚至是将自己变作旁人,因此必须慎之又慎,最多只能参考。”

“可是《黄庭经》,它似乎和任何功法,都不冲突,起码和我龙族血脉传承,都能互补。”

郑法算是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兼容性的问题。

《黄庭经》融汇三法,又极重变化,可以说兼容了大部分的玄微功法。

“甚至,我能感觉到……这《黄庭经》,比我龙族传承更深奥,更根本。”

说这话时,漱玉龙主声音很低,似乎有些不想承认。

郑法轻轻点头,漱玉龙主这评价,大概是出于真心,能被一个真仙龙族这么评价,九山宗也足以自傲了。

“甚至,我方才还在其中,看到了修补万海印的希望。”

“修补万海印?”

难怪这龙主这么激动。

“是,斩我之法。”漱玉龙主点头道,“若是以万仙阵共炼万海印,或许能恢复其神威。”

这听起来,和九山宗处理诛仙阵图的手段,有点相似。

“掌门。”

“嗯?”

“你就不怕,我修炼《黄庭经》,比你更快?”

漱玉龙主忽然问道,语气还挺认真。

这是玄微道法一大特点——功法最强者,对修炼此功法的人,极有影响力,甚至能操控对方。

“龙主想也看得明白,《黄庭经》是不同的。”

“本质上来说,有人修炼的更强,只会给其他修炼者带来更多的修炼见解,而并不能完全垄断这门功法。”

漱玉龙主沉默了。

“所以,龙主若是比我强,我乐见其成。”

漱玉龙主轻轻摇头,似有感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萧玉樱,轻声道:“难怪我这徒儿……”

“其实我也并非没有私心。”郑法坦诚道,“龙主你也看到了,光这海域,也有不少人虎视眈眈。”

“之前,除了沧溟龙王,金翅大鹏两人,还有几位道果隐藏在暗中,不知是敌是友。”

这是厚土元磁大阵探查到的。

但郑法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说这元磁大阵,能找出所有暗处之人。

“龙主若是在《黄庭经》上有成就,除了能完善《黄庭经》之外,还能增强我九山宗实力。”郑法朝漱玉龙主说道,“若因为心有私念,忌惮龙主,导致九山宗实力不足,被人所灭,那我才悔之莫及,还望龙主莫要拘泥。”

漱玉龙主想了片刻,站起身来,朝拱手道:“多谢掌门厚赐,漱玉定当不负所托。”

“其实,有一件事,我确实想要问问龙主你。”

“掌门请说。”

“如何,证就道果?”

第461章 道果三问,郑法格桑

“道果?”漱玉龙主表情恍然,“你是为了这个?”

郑法笑了起来:“龙主,我也是有私心的。”

“这算什么私心。”漱玉龙主哑然失笑,“到了你这个地步,确实该想着道果之事了。”

将《黄庭经》给龙主,最重要的原因,是郑法需要一个真正的道果,来指导他的下一步。

这个人选很难找到。

他在玄微可以信任的道果,其实很少。

一个是九幽帝君,一个是漱玉龙主,郑法的选择是……全都要。

九幽帝君向来不大理会他,常常神出鬼没,似乎很忙,也不可能时时指导。

倒是漱玉龙主闲了几十万年了。

至于《黄庭经》……说白了,你不把功法给人看看,人拿什么指导你?

请家教都要搞个摸底考试呢。

“龙主也知道,我九山宗如今虽有些底牌,但论修为,却还是差些。”郑法坦诚道,“早一日证得道果,也早安心些。”

“这我知道,之前你不是连金仙都看不上么?”漱玉龙主失笑道,“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真信了。”

“现在龙主不信么?”

漱玉龙主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黄庭经》,无可奈何地摇头:“更信了。”

“龙主,你如今也是我宗太上长老,有些想法,你有权知道。”

“什么?”

“我九山宗,不会将希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漱玉龙主表情微怔,接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郑法。

“如今的玄微局势,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修为大进,守护九山。”郑法这话尤其直白,“可人的际遇禀赋不同,谁都说不好,我不会将赌注,下在一个人身上,即便这个人是我。”

“你是说……”

郑法点头道:

“我和章师姐,都有可能进阶道果。”

“而龙主你若是修为有所进益,也能给我九山宗带来庇护。”

“还有厚土元磁大阵,诛仙剑阵……”

“这些都是我九山宗最近的希望,是,我,龙主,和章师姐,都是不同的。”

“但在外敌面前,不分你我。”

漱玉龙主缓缓点头,有点明白郑法在说什么了。

“所以龙主,我只望你能更强。”

“我明白了。”漱玉龙主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把祖龙传承,尽数传授给你,你用《天罡地煞变化》说不定可以借助此法,成就散仙。”

郑法愣了下,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这才笑道:“龙主怕是误会了。”

“误会?”

“我九山宗,不缺道果功法。”

漱玉龙主更是疑惑。

“嗯,大自在魔祖的《大自在真法》,《万妖真解》我们都有,起码怎么修炼到散仙,我们是知道的。”

“大自在魔祖。”漱玉龙主一脸了然,却又说道,“可大自在魔祖修为远远不及龙祖,他的功法,如何与我龙祖传承相比。”

“也是。”郑法想了想,又道,“我们还有别的道果功法。”

“别的?”

郑法又拿出三枚玉筒,朝漱玉龙主递了过去。

漱玉龙主接过,略略一读,表情立马绷不住了:“这是昊日山的……根本大法?”

“龙主果然见多识广。”

“我可没见过昊日山功法,只是听说过。”

龙主表情忽地有些如释重负,竟像是有什么心结消散了。

见她如此,郑法一开始不解,接着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这龙主,归附九山宗,又准备献出龙祖传承,恐怕还有些不肖子孙的包袱。

可当看到了昊日山这三门根本大法,对比之下,又支棱起来了——再不孝,有昊日山传承被人一锅端不孝?

“可是,你都有这么多道果功法了,我能做什么?”

郑法也明白漱玉龙主的不解。

大自在魔祖的传承确实不如龙祖。

但昊日山却大大不同。

虽然昊日山情况特别,但陆幺其人,绝非等闲,龙祖在他面前,大概不够看。

“龙祖功法,我也是要参考的。”郑法指了指漱玉龙主面前的三枚玉筒,接着道,“这三门功法,包括大自在魔祖的传承,我都会参考。”

“但,我想知道的是,原理。”

“原理?”漱玉龙主更加迷惑。

“散仙是什么?怎么证散仙?为何要这么证?”

“……”

漱玉龙主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懵了,接着,似乎因为这三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郑法静静等着。

要说功法,他们是真不缺,除了方才说的几门根本大法,他还得了天河尊者的传承。

按部就班的修炼,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郑法也好,九山宗诸人也好,并不想止步于此,他们要完善《黄庭经》,将其推至道果位阶。

所以,郑法方才三个问题,才是关键。

甚至这些东西,是这几门功法中找不到答案的,只有漱玉龙主这样真正的道果,才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漱玉龙主想了许久,摇着脑袋,面露自嘲:“不瞒掌门你说,我虽然早就证道散仙了,可这三个问题,确实没有深思过。”

“那龙主有答案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能不能解答这三个问题,其实如果我还是散仙,我可能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天宫众人,都静静听着。

一个真仙龙族,给他们讲道果本质,对九山宗诸人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掌门,你觉得道果何物?”

郑法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心中最有把握的定义:“道果是法,是可以繁衍生长的法,道果生长的目标,是天地,是大道,道果的修炼,便是法成长为大道的过程。”

漱玉龙主深深看了郑法一眼,叹道:“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龙主不知,这是天河尊者的教导。”

“天河尊者……果然不凡。”漱玉龙主轻轻点头,“那我们再说如何证散仙。成就散仙,在我心里,实则只有两个字——取舍。”

“取舍?”

漱玉龙主解释道:“掌门你应该知道,我龙族和魔门的法诀颇有相似之处,道果之前,最后一个境界,都是真灵。”

“是。”

“既然有真灵,必有‘假灵’,那你觉得,什么是假灵?”

郑法愣了下,大自在魔门的两种功法在他脑中闪过,忽然明白了过来:“人原本的灵魂?”

“正是。”漱玉龙主点头道,“我等修成法身,法身诞真灵,原本的神魂,便消亡了,法身和真灵融为一体,便是魔门散仙。”

郑法听明白了:“这么说来,尸解也是,凝结阳神,阳神成道体,原本的肉身,便归于尸解。”

就如龙主所说,这像是一个取舍的过程。

仙门重神魂轻肉身,魔门正相反,而天河尊者……他大概是两者皆可抛。

章师姐皱眉道:“纯粹?”

“正是纯粹。到了散仙这一步,舍法之外,再无它物,甚至,诸天唯我,超脱万界。”

诸天唯我四个字,郑法是听得明白的。

之前他就知道,心魔可能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可是舍法之外,再无它物,这便有点麻烦了。

“如果要追求精纯……”郑法手指在案几上轻扣,面带忧色,“那《黄庭经》,恐怕要比旁的功法难一点。”

《黄庭经》的路子在广博,和这个理念,天生犯冲。

仙门只要阳神,魔门只求法身,而《黄庭经》倒好,法身,阳神,本命法宝,全都要。

“关键在于将其融为一体。”

众人对视,皆是愁眉不展,片刻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思路。

郑法见气氛有些低落,轻笑道:“起码有了思路不是?《黄庭经》本就是初创,遇见问题实属正常。”

“有了方向,之后再努力就好。”

庞师叔等人轻轻点头,眉心忧色消散了不少。

可章师姐眉心却越来越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师姐?”

“除了《黄庭经》,还有你。”

“我?”

郑法懵了,什么叫还有我?

“你的法身是扶桑木。”

章师姐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众人。

郑法的情况,比九山宗其他人更复杂些。

“若说诸天唯我,那扶桑木是不是你?”章师姐语气沉重,“若扶桑木和你不是一体,那你的法身如何与阳神混一?”

“这……”元老头右手胡乱地在下巴上摩擦,脸都成了苦瓜样,“这么说来,扶桑木是个大麻烦?”

章师姐摇头道:“我不确定,但很可能。”

殿中众人,气氛更是沉凝。

“若没有扶桑木,我和九山宗,早不知道身死道消多久了。”还是郑法这个当事人豁达,“哪能说是什么麻烦?”

尽管如此,元老头等人表情也未见舒展。

显然,即便是有其他希望,但他们还是更期待郑法在修为上突飞猛进。

“掌门。”

漱玉龙主忽然开口了。

“龙主何事?”

“不知我能否一观掌门法体?”

郑法愣了下,看了漱玉龙主一眼,头顶三花绽放,一根扶桑木,自虚空中显现,立于殿中。

漱玉龙主上前两步,双瞳泛蓝,似在观察这灵根。

郑法等人就等着,也不知道她在观察什么。

过了好一会,漱玉龙主才轻轻点头,似有所得。

她回头,见郑法等人期待地看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不能解决你们说的问题。”

元老头表情难免有些失望。

“可我毕竟也修的是法身,还是能看出一二端倪。”

“什么?”

“这扶桑木不全。”

“不全?”

郑法懵了下,这扶桑木可是他结合青阳道体还有昊日桑而来。

当日出世之时,昊日山上所有的昊日桑,都自燃成了灰烬,可见其特别。

更不用说,这玩意是个实力极高,一直是自己和九山宗的底牌。

结果,你说它不全?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疑惑,漱玉龙主解释道:“我方才说了,法身想成就道果,必有真灵,可这个扶桑木,真灵不存。”

“即便它威力极强,可没有真灵,便是不全。”

这……可能又是天河尊者的锅。

“只不过,若是它真灵还在,那恐怕掌门你早就……”

漱玉龙主没有说下去,可郑法也听得明白。

他欺负的就是扶桑木是个傻子,不傻,他还不敢用。

看着殿中的扶桑木,他也初步有了打算:

扶桑木的问题,其实不是今日才出现的,只是以前,他和九山宗,都离不开这灵根,也没什么办法。

可如今关乎他成就道果,而九山宗也有了诛仙剑阵等底牌,情况与之前,又有些不同了。

“这么说来,我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彻底将扶桑木融于我自身,和我不分彼此。”

“第二,若是实在不行,这具法身,也不得不放弃了。”

众人表情都有些可惜,但还是纷纷点头。

虽然扶桑木珍贵,但比起成就道果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要了。

“龙主说得对,道果之路,在于取舍。”郑法摇摇头,“容不得我舍不得。”

可漱玉龙主,此时像是有了不同意见:“最好取之。”

众人转头看着她,就听漱玉龙主说道:“这扶桑木……位格极高,甚至我感觉比万海印中龙祖都强。”

“龙主是说?”

“掌门你之前说过,你的目标,绝不止于金仙。”

“我说过。”

“我一直心中怀疑,不是因为掌门你天资不够,而是无论是谁,修成道果之后,修为想要再进一步,都难上加难。”

郑法听明白了:“龙主你是说,借助扶桑木,让我的修为快速进阶?”

“正是,也许在成就道果这一步会慢一点,但掌门若是能借助扶桑木的底蕴,日后大有好处。”

郑法听着,陷入了沉思。

“只有这样,掌门才能在比别人短千倍万倍的时间里,进阶金仙,甚至走到金仙之上。到那时候,还真说不好是你快,还是我快。”

……

现代,养老院中。

元老头和唐灵妩凑在一起,看着前院的郑法,轻声嘀咕:

“郑法盯着他那棵扶桑木,干嘛呢?”

“不知道。”

见唐灵妩摇着脑袋,白老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格桑!”

“格桑……花?”

“不是那个格桑,是,阳明格竹,郑法格桑。”

看着郑法摇着脑袋站了起来,白老头叹气道:“还都啥都没格出来。”

第462章 错乱扶桑,灵根本能

郑法确实想要和扶桑木聊聊。

如果想要证道散仙,必然绕不过扶桑木这一关。

漱玉龙主说了许多,郑法心中总结,其实也就一句话——散仙,是唯一真我。

证道散仙的过程,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第一要令诸天心魔湮灭,从万界超脱。

第二要自身浑然如一。

至于其他的,都是小节。

章师姐看得清楚,扶桑木和郑法,从来都不是一体。

不处理扶桑木,郑法根本不可能追求到那个唯一。

他看了眼扶桑木,这灵根通体无叶,形貌粗犷,一点都看不出漱玉龙主所言的高位格。

但郑法很在意这个。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进步这么快,因素颇多,机缘,心性,思维,缺一不可。

但实话实说,古往今来,大机缘,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计其数。

他放在其中,估计也不算太起眼。

不说旁人,就说陆幺吧——你百年苦修,如何比得上人家三世积累?

因此,想要让自己的修为进展,跟得上玄微界的变化,每一分机缘都不能浪费。

要知道,漱玉龙主可是断言,这扶桑木比龙祖位格可能都高些。

若是能将其真正融于自身,化作底蕴,对郑法,对九山宗,意义非同小可。

可想要融合扶桑木,就要搞清楚这灵根的情况,才能找到办法,最好,是能和扶桑木交流。

交流……

郑法看向扶桑木的眼神就有些无奈了,扶桑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微微颤动着枝干,似在无辜。

他这几日,一直在用神魂温养这扶桑木,试图和这灵根建立起纽带,这也是漱玉龙主建议的。

简单来说,就是将对方当法宝炼。

这想法倒也是正途,起码玄微面修士对这情况,估摸都是这么干的。

因此,他在养老院中,才对着这玩意格了几天几夜,结果怎么说呢?

脑壳疼!

……

“你是说,扶桑木对你的神魂有反应,但很是混乱?”

白老头听明白郑法在干什么之后,也觉得有意思,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们身处养老院前院的景观湖旁,湖边摆了藤制座椅,唐灵妩几人也坐在其中,其外还有一些养老院的学者。

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倒不是每次都会谈论修炼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就是简单的聊聊天,说说邦联的情况,研究所的变化,一些好玩的研究。

来的人也不一定,但郑法几人,总是都在的。

说起来,邦联研究院的新生,都招了一批又一批——自邦联成立,时间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时光荏苒,郑法看白老头几人,却觉得他们都没什么变化,小灵妩的脸依旧有些婴儿肥,胶原蛋白满溢,目光清冷又纯净,一如当初初见。

甚至连性格变化都不大。

这些年,大伙就慢慢不怎么下山了,多是修炼,研究,颇有山中只一日,世间已千年的感觉。

便是最爱人前显圣的白老头,下山也日渐少了,多是为了公事。

对此,白老头还私下对郑法感慨过——每次下山,都兴师动众,那些故交也好,亲人也罢,若是没有机缘,早已魂归黄土,徒留伤悲,有机缘,态度便殷勤又疏离,开始还行,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了。

相反,养老院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紧密。

在这群人身上,郑法才能清楚地看到,为何修士这般重视道友——随着时间流逝,红尘中的羁绊,慢慢会断开。

因此,即使不讨论修仙之事,郑法他们也会定期聚会,更多的,其实是为了纾解修行路上的寂寞。

“想什么呢?”

白老头见他不说话,有点纳闷。

“白老师你这个月就要闭关了吧?有把握么?”

白老头嘴一翘,傲然说道:“你知道算命先生怎么说么?”

“怎么说?”

“我乃是大器晚成的命格!”

大器晚成?

“你说的算命先生……”郑法瞟向汤慕道。

“是我。”汤慕道点了下脑袋,又道,“骗他的。”

白老头眨了眨眼:“……假的?”

“真的。”汤慕道呵呵道,“你这命格不用算,就是遇见郑法太晚,早点遇上郑法,那就是少年英杰。”

“……很有道理。”

“再说你之前的资质,是不是大器不好说,晚成肯定是晚成的。”

“你不也刚结婴!”

白老头他们不变的只是外表,但修为,这些年进步也不小:

唐灵妩资质最好,现代世界灵材灵气都不缺,最近刚刚进阶元婴后期。

白老头还在金丹后期,不过功行深厚,不日便要结婴。

田老师是元婴初期。

汤慕道也在元婴初期,比白老头结婴早半年——毕竟白老头之前因为资质,耽搁了一段时间。

甚至养老院培养的这么多学者中,还有两位资质最好的,也结婴了。

金丹期的更有八百之数——他们毕竟是一个世界的精华,学识素养极高,只要解决了资质和灵材的问题,修行起来,比九山宗弟子只快不慢,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压过九山宗。

见白老头嘀嘀咕咕,说什么莫欺老年穷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养老院的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郑法右手食指在藤椅上轻敲,也知道这几人有刻意逗自己开心的意思,摇头道:

“这扶桑木似有灵智,但不如没有。”

“前一次,我和它交流,虽然不懂它在表达什么,可两者还算融洽,下一次,这玩意就像是不认识我了。”

“健忘?”

“嗯。”郑法点头道,“这也就算了,可是它好像有点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

“就是有时候,这扶桑木的心智,似乎是个绝世魔头,对我喊打喊杀。”

“有时候,这东西又像是个得道高人,气息玄奥,说要点化我,他自己都是个神经病!”

众人听着都有些无言,被神经病点化,这和去看脱发,主治医生地中海有什么区别?

扶桑木和陷仙剑的情况还不大一样。

陷仙剑别看疯,但还是能交流的,甚至意识也算清楚——简单来说,它知道自己有病。

扶桑木,郑法怀疑这东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偏偏这玩意位格极高,我接触久了,很受影响,神魂都觉得撕裂。”

“那怎么办?”

白老头不由看向田老师,毕竟扶桑木似乎也算植物,这里就田老师专业对口些。

但田老师皱着眉头,似乎也觉得扶桑木棘手。

这问题,郑法在玄微界也发现了,漱玉龙主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扶桑木论本质,比漱玉龙主强些。

郑法在养老院格桑,也是想换个实验环境,控制变量,看看神魂沟通,能不能起效。

现在看来,不大行。

“田老师,我有个想法。”

不待田老师开口,郑法倒是提出了个设想。

“嗯?”

“我在想,将扶桑木,当成普通植物看待,会不会有效果。”

“普通植物?”

“是,扶桑木是灵根,有灵智,但如今看来,有不如没有。”

“你是说去探寻扶桑木的生物本能?”

郑法轻轻点头:“就像人有不自觉的潜意识一样,扶桑木表层的意识混乱,但作为植物的本能,应该还是存在的,不然就不能称其为生物了。”

田老师眼睛有点亮:“这么说,确实是可以绕过神魂,去研究扶桑木的情况——甚至很多和植物意识相关的实验,都可以试试。”

“我对植物实验了解不足,这方面,就拜托田老师和农学院了。”

看着田老师和几位农学院的植物学家点点头,郑法又看向身旁的扶桑木——

既然讲玄学你听不懂,那我也略懂一点科学。

……

讲道堂中,郑法坐在台上,又在讲道。

讲道的人还是他,但听道的人,却变了许多。

第一批听道的学者,都已经分赴世界各地灵脉,主持实验室。

而还留在讲道堂的,都是这些年新招的学子,虽然人变了,但他们看向郑法的眼神,反而越发狂热了些。

这些年来,修道之风日盛,研究院更是慢慢在影响各行各业,郑法虽少出虹山,地位却越发高不可攀。

最近的几批学子,已经是听着郑法的名字长大,将其当成神来崇拜了。

比之前的那些学者,狂热了不少。

郑法口中讲着《黄庭经》,感受着这些人的念头,其实也有些无奈——这并非他刻意所为,甚至并不觉得有多好,可日积月累的影响力,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说起来,他讲道的目的,除了培养学子,更多的,还是完善《黄庭经》。

经过这么些年,《黄庭经》修改之处,起码有上百万之多,便是大版本的迭代,也有数千个版本了。

不如此,也无法让漱玉龙主见之叹服。

此次讲课,讲道堂中,比往日多了许多人和设备。

扶桑木立于郑法身侧,台上装着各种检测仪器。

最简单的,是温度传感器,光学传感器等等。

还有收集空气成分的装置,灵气测量仪。

甚至还有录制扶桑木四周符图变化的摄像机……

林林种种,上百种仪器,围着扶桑木四周,不放过这灵根的任何变化。

这是对扶桑木各种实验的一种,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此处收集到的各种数据和物质,经过实验室处理后,又将送入虹山背后。

虹山背后的一个山洞中,唐灵妩看着身前的数十块荧幕,朝身旁一个工作人员问道:“有结果了么?”

“嗯,河洛已经给出了分析。”

唐灵妩轻轻点头。

河洛,是研究院自己设计的超算——以外丹为能源,以九章算符为底层代码,从操作系统开始,都是自己写的。

甚至,连各种关键元器件,都是院中通过灵材转化得到的。

如此一来,比起之前的超算,河洛对仙道知识,有着极强的解析能力,计算性能更是远胜。

就说现在,郑法甚至可以一面讲道的同时,等着唐灵妩在后山给出实时分析。

河洛超算,不是郑法布置的任务,反而是唐灵妩自己带着团队弄出来的。

玄微的九章算阵,现代的河洛超算,虽然都是以九章算符为根基,但差异其实很大——一个更偏向于阵法,一个还是以现代超算架构为根基,甚至连擅长的方向,都有着显著差异。

现代和九山界,虽然底层知识越来越接近,但因为人不同,终究是开出了不大一样的花。

郑法也乐见其成,如果两方一模一样,那现代世界的邦联研究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唐灵妩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看着分析文件。

“扶桑木,对环境的变化,生命体的出现,都有所感知。”

“但它反应最剧烈的时候,是院长讲道之时。”

唐灵妩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图表。

果如这文件所言,在郑法讲解《黄庭经》的时候,扶桑木反应最大:

温度曲线忽升忽降,形成了一座座陡峭的山峰。

连带着,光学感应器,也传来了差不多的记录。

唐灵妩翻着记录,开始朝郑法传音。

“你在讲解《赤霄玉册》的时候,扶桑木最为活跃,变化也最为规律。”

讲道堂中,郑法轻轻点头。

这倒是符合设想。

毕竟扶桑木和昊日山联系紧密,《赤霄玉册》又是昊日山最根本的功法。

它对其有些反应,非常正常。

“还有,你若是演练阳性法诀,特别是火法的时候,它也有反应。”

这也不出所料。

扶桑木本就是至阳灵根,擅长火法。

郑法心中有些失望——不是说没结果,而是这些结果乍看上去,似乎都对融合扶桑木,没啥帮助。

接着,唐灵妩的传音似乎有些疑惑:“除此之外,还有个很奇特的现象。”

“什么?”

“它似乎对有几个字,反应尤其大,比任何时候都大。”

“几个字?”

郑法精神一振,赶忙问道:“什么字?”

“陆。”

“陆……”

郑法皱了皱眉,这是和陆幺有关?

“九。”

“九……”

“曜。”

“曜?”

郑法声音一顿,看向扶桑木,突然开口:“九曜天。”

“扶桑木有反应,不对,是反应很大!”

传音中,唐灵妩的声音很是激动。

“我看到了。”

郑法身旁,扶桑木猛地大放光明,枝干摇动,向上窜去,近乎顶破讲道堂的屋顶,似要飞走。

第463章 九曜隐秘,师姐严选

“九曜天?”白老头有点迷茫,“这是什么地方?”

实验室中,看着扶桑木,郑法眉心微皱。

“这是昊日山的一处秘境。”

白老头他们的表情越发不解。

“昊日山是九山宗最大的敌对势力,九曜天……关系着我最危险的一个敌人。”

对陆幺,郑法向来是高看的。

不说对方积累深厚,每一世堪称当世强者,还创造了法身法。

最重要的是,他是怎么变成了雷音寺的大乘佛祖,就足以令人深思。

甚至北洲那金翅大鹏,说不好也与其有些关联。

白老头越发疑惑了,挠着小卷发问道:“那扶桑木,为啥对九曜天反应这么大?”

郑法摇着脑袋,看着扶桑木:“这就要问扶桑木了。”

他看向唐灵妩,唐灵妩轻轻点头,指着屏幕上的波形说道:

“经过之前的实验,我们已经差不多能解读一些扶桑木的反应了,其中有两种反应,最基本,也是出现最多的,我们相对最有把握。”

“这一种比较平缓规律的波形,我们称为反应一。应该是表示肯定,喜欢,亲近。”

“这一种陡峭,急促的曲线,是反应二,代表着扶桑木周围的温度,光强,磁场和灵气的剧烈变化,表示的是否定,害怕,厌恶。”

说起来有点宽泛,但在扶桑木无法清晰表达自己意愿的情况下,确实只能借助这种模糊的生物本能,去推断。

说白了,有点像测谎仪。

只是他们测量的不是扶桑木的心跳,而是它周围的气温,灵气,符图和电磁场变化。

郑法想了想,身上法力,开始按照《赤霄玉册》的路径运转。

荧幕上的波形立马开始了变化。

“肯定,但是也有否定,大概是百分之六十对百分之四十。”

唐灵妩解读道。

“这么说来,这扶桑木对《赤霄玉册》,既有亲近,又有排斥?”白老头皱眉道,“这什么意思?自相矛盾?”

郑法看了唐灵妩一眼,见她也说不出什么想法来,又分别换了云真仙和罗散仙的两门功法。

这两门都是昊日山的根本大法之一,也是脱胎于《赤霄玉册》的功法,只说理念和内容,起码有六七成相似。

让所有人不解的是——

扶桑木表现出来的亲近,大概减少了四成,这和功法的相似程度比较相符。

但反应二却很少出现,粗略算来,只有对《赤霄玉册》的十分之一,甚至可能不到。

“这就奇怪了。”白老头嘀咕道,“这扶桑木不像是完全在针对功法,可是还是有点自相矛盾,很混乱。”

田老师也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这扶桑木从本能来说,就是割裂的?”

“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我看像。”

实验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要是如此,麻烦就大了——郑法想要借助扶桑木的生物本能,探索这灵根的秘密,但若这玩意连生物本能都是混乱无序的,那可以获知的信息,就少了太多想,想要和扶桑木建立起纽带,自然更不可能。

郑法思索了片刻,朝唐灵妩道:“将之前的实验记录,给我看看。”

唐灵妩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实验室大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分析。

白老头等人对视一眼,也没开口,脸上都是好奇,显然,郑法像是想到了什么,正在实验数据中找线索。

过了好一会,郑法才像是确定了什么,开口道:

“陆幺。”

扶桑木之上,朵朵金焰迸射而出,如柳条一样,鞭挞着四周的空气。

“很明显的反应二!极度否定!”

唐灵妩既惊讶,又不解。

相反,郑法的神色就更有信心了,他身形缓缓开始变化,变成了个面带威严的中年人。

扶桑木反应更出乎所有人意料。

它周身的火花,凝成一条狰狞粗壮的金色火蟒,嘶吼着朝郑法扑来。

实验室中,噼里啪啦,各种声响不绝于耳,电光闪烁间,各种传感器纷纷爆炸。

这也不需要传感器了,肉眼都能看出来,对郑法所化的这个中年人,扶桑木就是纯恨,不共戴天那种。

白老头看向郑法,好奇问道:“这是那个陆幺?”

“正是,也是我九山宗最大的敌人。”

“我看这扶桑木,比你更讨厌这人,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我说陆字,这扶桑木就有反应,而《赤霄玉册》更是陆幺的功法。”郑法解释道,“白老师可能不知道,在道果阶段,修士便是功法,功法便是修士。”

“所以你觉得,这扶桑木厌恶的是陆幺?”

“对,而且我方才只是变成了陆幺的样子。”郑法摇头道,“但使用的功法,其实并非《赤霄玉册》。”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赤霄玉册》和扶桑木关系很大,起码有部分,让扶桑木心生亲近。

但因为这功法是陆幺的根本大法,又让扶桑木厌恶,导致了这灵根看似混乱的表现——

实则,是因为扶桑木对《赤霄玉册》,有一种矛盾心理。

换作其他两门功法,因为和陆幺关系没那么密切,反而让扶桑木更偏向于肯定。

“这么说来,扶桑木和那陆幺,是有深仇大恨啊。”白老头恍然道,“那九曜天是怎么回事?”

唐灵妩闻言,看了眼之前的实验记录,也是纳闷:“之前郑法说起九曜天的时候,这扶桑木表现出来的反应……”

“是肯定,纯粹的肯定!”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肯定这个词不足以形容扶桑木的反应激烈,又道:“甚至可以说,是渴望。”

想起当时扶桑木想要飞出讲道堂的模样,郑法也觉得,渴望这个词,用的很好。

“可郑法刚才不是说,九曜天和他的大敌有关么?这敌人,应该就是陆幺?”

郑法轻轻点头。

“这不又矛盾了?”

“我有一个想法。”郑法开口道,“九曜天里面有东西,让扶桑木极为渴望,甚至忘记了对陆幺的仇恨……”

看着周身火蛇肆虐,依然暴躁的扶桑木,白老头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看这恨意,那东西,对扶桑木怕是很重要。”

郑法缓缓点头,实验室又沉默了下来。

“对你融合扶桑木,是不是也很重要?”

看着唐灵妩表情上的担忧,郑法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但是很有可能。”

唐灵妩仰头望着郑法,抿嘴不言,只是脸色不复之前的明媚。

……

“九曜天中,有扶桑木想要的东西?”

九山界天宫殿,连带着漱玉龙主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些惊奇。

“有一定的把握。”

“此事非同小可。”庞师叔立马说道,“扶桑木和陆幺不清不楚的,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郑法将目光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手中拿出飞仙笔,在空中画出先天八卦,开始推演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收起先天八卦:“无法推演九曜天和扶桑木的关系,扶桑木和九曜天,似乎都有大隐秘,不是我能窥视的。”

庞师叔脸色稍有些失望。

“但……九曜天对师弟,应该有好处,大好处。”

章师姐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

她对扶桑木和九曜天不了解,但是对郑法,那是知根知底,实力差距也没那么大,因此以郑法的情况做推演,准确率就高了。

“几成把握?”

“六成以上。”

“不稳妥啊。”庞师叔摇着脑袋,“上次去昊日山,郑法只是为了混入天河派,但九曜天……谁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

郑法也在思索其中风险,漱玉龙主迷惑道:“如何不稳妥?咱们不是有复生之能么?”

说起这话的时候,她脸上还有些感慨:“现在连我死了,都不一定能活,掌门那一气化三清……”

“师叔不是怕我死了,而是……怕我被困在九曜天,这才是大麻烦。”

郑法的话,让漱玉龙主愣了下,轻轻点头。

“另一方面,我去九曜天,看似是去寻机缘的,但说不定,是陆幺刻意吸引我,想要扶桑木。”

漱玉龙主恍然:“这个更有可能!如此,就是资敌了!”

虽如此,但她还是说道:

“可不去,扶桑木怎么处理?”

庞师叔还是不赞同:“去了,扶桑木也不一定能有处理之法。”

“总比现在好吧。”

两人虽针锋相对,但都不是没有道理,殿中其他人,脸上也都有些两难。

郑法想了想,轻声传音几句。

过了一会,一个矮小的身影,自殿外而来,身后还有一只青鸾。

“韩老,元师姐这是……”

“我来看看热闹。”

青鸾理直气壮,蹲在梁上。

郑法也没赶她,元师姐看起来傻了点,但实则靠谱,起码嘴挺严,他看向韩老,问道:“昊日山现在是什么情况?门中弟子在昊日山潜伏,还算顺利么?”

韩老因为神通特别,又有经验,如今是间谍司的主管。

间谍司虽然人不多,但对外权限很大,连章师姐平时都不怎么管,只是拨灵石,而且几乎不做预算限制。

因为知道间谍司弟子危险,郑法也不愿意微操,平时也不多干涉,只是看看间谍司总结的情报。

因此,他对昊日山最近的情况,确实也没多少了解——这说明间谍司还没有比较明确的结论。

果然,听到郑法问昊日山的情况,韩老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昊日山看起来,没多少异常,除了祖师不在,有点慌乱之外,似乎没有变化。”

“没异常?”

“没有。”

“是我们的弟子,没能打探到消息么?”

“咱们的弟子,确实还没有混入昊日山核心弟子中,但要说打探消息,却很顺利。”

说到这里,韩老表情中有些得意。

“顺利?如何顺利?”

“这个,就得感谢元真人了。”韩老笑呵呵地一指梁上青鸾。

元师姐修长的脖子朝屋顶一仰,弧度夸张,一副小鸟得志的模样。

“谢她?”

“最近,元真人一直在帮我间谍司培训,成果斐然,桃李满天下。”

郑法默然,来回打量着元小鸟,心中只觉间谍司的未来,一片灰暗——

这么个靠脑子的地方,让元师姐去培训,这不毁了么?

她能培训什么?

……

“煎饼!排队,别急,都有!”

昊日山内三城坊市,一男一女,两个面目朴素的散修,站在一个摊位前。

摊位前挤满了三族之人,有个年轻人像是熟客,闻言很不满地说道:“不是我说,你们出摊,一天比一天晚,哪有像你们这样做生意的?”

坊市中的其他摊贩之前,都没有多少顾客,可以说,整个坊市,就这家最热闹,令人不免注目。

男性摊贩听了这话,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些一言难尽之色,却忍着没说话,只是说道:“晚,主要是准备食材,昊日山各位仙长都捧场,我这也得多备点。”

“也是你们的煎饼好吃,不仅好吃,还能有助于修炼!”说到这里,那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神色也有些叹服,“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秘方。”

哪来的?

元真人教的!

男性摊贩将面糊倒在一块圆形铁板上,用木铲推成薄饼状,拿起各种调料,往里面洒。

他动作熟练,心中却开始日常迷茫——你说我一个九山间谍,怎么就成了昊日坊市一霸了呢?

煎饼是元真人教的,按照元真人自己所言,这是她尝遍了九山界,百仙盟,乃至玄微界大部分食材,又配合农学院新研究出来的几种调味料,精心研发。

可以说,虽然成本不高,但选材却是最严格,最完美的,而且还有些药膳的功能——对修士大有好处。

一开始,他们也是不信。

来了昊日山,他们就不得不信。

入间谍司的时候,大家都发过誓,说要为九山宗出生入死。

现在也算实现了,忙得像个畜生,要死要死的。

远方,一个中年人慢悠悠地走来,男性摊贩神色一顿,赶忙放下手中的煎饼,朝对方拱手道:“陆衍仙长!”

“生意不错?”

“托仙长庇佑。”

那陆衍瞟了一眼周围的摊贩,那些人纷纷收敛起了眼神中的嫉妒,弯腰赔笑。

男性摊贩从怀里拿出个纸袋,殷勤地递给陆衍,口中道:

“大人,这是小人专门做的,还烫着呢,给家里少爷当个零嘴。”

陆衍伸出手,将纸袋拿在手中,颠了颠,又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不像饼,倒是显出灵石的形状。

他满意点头,笑道:“我那孽子,就是嘴馋,天天要吃。”

第464章 昊日暗流,借宝九幽

九山界,天宫殿,昊日山内三城坊市中的情形,在光幕中直播着。

看着陆衍满意离去的背影,煎饼摊前排着的长龙,众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元师侄培训的?”

庞师叔结结巴巴,一脸意想不到。

“确实是元真人的功劳。”韩老呵呵笑道。

梁上青鸾张开翅膀,滑翔到了郑法面前,化作人形。

元师姐鼓着脸,脖子还是高高昂起,乜斜着郑法,从姿态到神色,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黑子,说话!

“师姐实在大才。”

郑法心服口服,大家都是炼气修仙,属元师姐最秀,修锅气……

元师姐挺起肚子,傲然道:“就你们会研究?”

韩老在一旁附和点头,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元真人给的秘方,可不止一种,如今咱们情报司……”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好形容,居然转头看向章师姐:“章真人,门中要是困难,咱们也能支援一点。”

郑法都惊了:“……这么赚的么?”

情报司可是烧钱大户,现在居然还有盈余?

“为了方便行动,都是便宜的小吃,成本确实不高,而且……许多食材都是宗内供应,更便宜些。”

这便能够理解了——虽然是小摊贩,但背靠九山农业,他们还有供应链优势。

比之其他小商小贩,简直是耍流氓。

简单来说,这帮人不搞情报,搞连锁,也大有可为。

“有效果么?”

一旁的漱玉龙主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效果……不好说。”韩老指着光幕,解释道,“如这内三城坊市,九成九的修士是进不来的,但咱们的人就能进去,获得的情报,就比旁人多。”

“可他们终究不是三族之人,只能看到些皮毛。”

漱玉龙主皱眉道:“你们的变化之法这么厉害,为何不干脆冒充?”

“这个……”

韩老看了郑法一眼,见郑法点头,才解释道:

“这是为了弟子安全,也是咱们九山宗情报司与其他宗门不同的理念。”

“弟子安全?”

“三族之人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冒充,不单单是要变化功法样貌,更需要模仿其日常习惯,对弟子要求太高了。”

漱玉龙主闻言道:“我记得,之前仙门被魔门渗透得很厉害。”

“确实如此。”韩老解释道,“但魔门从不吝惜弟子性命。”

殿中,血河老祖点头道:“当年大自在派到仙门的弟子,十个能活一个就不错了,要是想爬到高位,就纯看机会,一千个人中,或许能有一两个。”

“这……确实是要命的活。”

血河老祖乃是大自在魔教出身,这话自然不假。

当年仙门中魔门暗子是不少,但另一方面,这可是各大魔门一个纪元,几十万年的成果。

九山宗没这个时间,更不愿意这么浪费辛苦培养出来的弟子。

“那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情报打探?”

“这便是我九山宗情报司,不对,是掌门的理念了。”

“掌门的理念?什么理念?”

漱玉龙主看向郑法,耳边传来了韩老的解释:

“我九山宗情报司,其实更注重公开数据的收集,并且认为,即便只有公开数据,也能解析出大量情报。”

“公开数据?”漱玉龙主更懵了。

“比如说,市面上的物价,坊市的人流量,对昊日山来说,法器的出货量,弟子福利,种种数据,我们都会收集。”

“这能说明什么?”

漱玉龙主诧异道。

“能说明很多事情。”韩老开始解释道,“比如昊日山,在天河之乱之后,有一段时间,丹药,法器的价格飙升。”

“这当然,昊日山道果陷在了天河派,他们当然会抢购物资。”

“但是,去年以来,昊日山的物价又下来了,降幅高达四成。”

漱玉龙主表情微动,有些明白了韩老所言:“你是说,昊日山有了道果?”

“这是一种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昊日山高层有了变化,多了信心。”

漱玉龙主听着似乎是觉得有道理,催问道:“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就是昊日山坊市,多了不少……魔门风格的商品。”

“魔门风格?”

“比如蛊虫,血丹,还有各种血脉相关的丹药。”韩老摇头道,“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

“反之,因为咱们在炼器市场越发强势,他们产出的法器法宝,似乎少了许多,甚至出现了产量不足的情况,市场上法器的价格,一直在上涨。”

“如此说来,昊日山可能与哪位魔祖联系上了?甚至,让三族安心的那个道果,恐怕是位魔祖?”

“这就说不好了。”韩老脸带沮丧,“咱们的人毕竟身份有限,这种情报,不是通过公开数据能够推断出来的。”

“了不起。”郑法还没说话,漱玉龙主就真心诚意地叹道,“这些东西,对大部分人都不是秘密,可……我还没见过旁人,能从其中推断出这么多情报来。”

“其实是有的,那些商贩虽然没有刻意留意,但心中也有数,有时候,他们知道的甚至比门中弟子还多。”韩老坦诚道,“我情报司,也请教了不少坊市中的商贩,只是大宗门,更信任法术而已,我也是掌门提醒,才有此法。”

顶着韩老的目光,郑法倒也不自傲,这东西在现代确实司空见惯。

玄微界修士也不是傻,本质上都是路径依赖,另一方面,这法子,也不能完全弥补情报缺失。

他更在意的是韩老说的魔祖之事。

“魔祖,昊日山,陆幺,九曜天……”郑法皱着眉头,“一团乱麻,还有更多的情报么?”

“其余的情报还总结不出什么,不过陆衍这个人,有点特别。”

“嗯?”

“咱们的人投靠陆衍,是为了找个靠山,陆衍身份很高,他是一位陆族长老的嫡系,自己修为虽然才金丹,但有个亲姐姐,已经阳神了,姐弟关系极好。”

想起陆衍在坊市中的威势,众人都点了点头,郑法也想起来了,他当初去昊日山,还见过这陆衍姐姐——确实是个天才弟子。

“我们想着,等打探清楚陆衍的性子和人际关系,说不定,就能冒充他的身份。”韩老说道,“有点冒险,但我们现在把握不小。”

郑法点点头。

他们更在乎弟子性命,但也不会真的束手束脚,有把握,冒充关键人物,也是个选择。

但这都是后话,如今的问题是,郑法要不要去九曜天。

“我看还是谨慎些,要是有魔祖……”庞师叔皱眉道,“只有两个可能,陆幺,或者和陆幺有关的魔祖,昊日山恐怕比之前还危险些。”

这话倒是没错。

上次郑法去昊日山,上面满打满算,也就云真仙一人。

漱玉龙主张了张嘴,却像是顾忌什么,不好说话。

郑法也知她还是觉得最好去。

毕竟不搞定扶桑木,他修为很难提升,更不用说还有可能的机缘。

只是碍于自己初来乍到,漱玉龙主不想和庞师叔争执。

“去不去,我还得去问个人。”

“谁?”

“九幽帝君。”

庞师叔愣了下,接着恍然:“是该去问问。”

漱玉龙主喜道:“不止该去问问,要是能从九幽帝君那里拿到什么保命的手段,那才是万无一失。”

庞师叔都听乐了:“保命的手段?谈何容易,这得掌门有三寸不烂之舌才行。”

郑法身化长虹,过昊日山境内,直奔地府而去。

事关魔祖,自然是问九幽帝君这个魔祖时代的亲历者更好。

他来到地府边缘,此处依旧白蒙蒙的雾气笼罩,雾气中有些黑影晃动,一丝声响也无。

郑法拿出九幽符诏,高声道:“帝君,郑法求见。”

符诏发出黑色的冷光,面前的白雾向两边排开,一人自其中走出。

“燕掌门?”

“哪还有什么燕掌门?叫我燕长歌便好。”

郑法微微沉默,还是开口道:“我和无双向来平辈论交,不如叫您声,燕师叔?”

燕长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郑法一眼,嘴角展开了些许笑意:“好。”

过了会,他才问道:“无双可好?”

“燕师叔没联系他?”

“他和我话不多。”

郑法轻轻点头,也不再多问,只开口道:“我把诛仙剑,给他执掌了,当然,如果他能力不够,日后也得让出来。”

“诛仙剑……”

燕长歌似乎想起了当年在天河派被诛仙剑所制的时光,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复杂,过了许久才颔首道:“多谢。”

“是燕师兄能力过人。”

燕长歌没说话,只是摇头笑笑。

“燕师叔,地府情况如何?”

“乱。”

听了这个问题,燕长歌面色发苦:“轮回初定,万界残魂聚集地府,咱们又要判定对方生前善恶,又要安排轮回,人手不够。”

“那帝君也在忙这个?”

郑法来之前,联系了九幽帝君,但是没得到回复,这才直接上门。

燕长歌眼神中似有些忌惮,只是说道:“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法跟着燕长歌,一路来到阴山之巅。

九幽帝君一身黑衣,瞑目盘坐。

燕长歌下拜道:“帝君,郑法来了。”

九幽帝君睁开眼,刚准备说话,忽然朝天空看去。

天上,一只金色的,骨节分明的拳头,如一颗燃烧着的陨石,朝地府砸落。

九幽帝君似是见怪不怪,指尖射出一道黑白玄光,将那拳头击碎,这才又看向郑法。

“这是……”

“雷音寺的试探。”

“试探?”

“他们既不愿意我理顺轮回,又想要救出自己的弟子,因此一直在试探我地府。”九幽帝君冷笑了一声,“更何况,我可是挖了他们的根。”

“帝君你可是太乙……”

“我不怕,可地府还有其他人。”

燕长歌面色赧然,低声道:“是我等无能。”

九幽帝君摇摇头,看向郑法:“你来,是想问陆幺的事情?”

“帝君,原始魔祖复生了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按说,任何人死了,都应该魂归地府,即便是道果,可原始魔祖没有,不仅原始魔祖,妖皇也没有。”

郑法闻言,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可不是好消息。

如果昊日山如今背后是原始魔祖,那郑法打死都不会去——陆幺和其他魔祖的手段,完全不一样,郑法头没那么铁。

“那帝君可否看看,这几样东西,是哪个魔祖的风格?”

郑法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两只蛊虫,五枚丹药,还有一个白骨做成的法器。

这都是九山宗的弟子,从昊日山坊市采购来的。

九幽魔祖扫了一眼,忽然站了起来。

“这丹药,从哪得来的?”

看得出来,九幽魔祖情绪非常激动。

“这是昊日山坊市出现的,帝君,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九幽帝君眼含冷光。

“这蛊虫,是蛊神的风格。”

“法器,是白骨魔祖的传承。”

“而这丹药,是……造化。”

郑法立马就明白了九幽帝君为何如此失态,这还牵扯到一桩旧案:

当年造化魔祖污蔑天河尊者,可以说是天河之乱的直接导火索。

而在天河之乱后,这几位魔祖,似乎还追杀过九幽帝君。

其中,这位造化魔祖,恐怕是九幽帝君深恨之人。

以九幽帝君的性格……

“他们躲在昊日山?好一个昊日山!”九幽帝君眼神看向昊日山方向,“难怪我这么多年,没有找到他们的半点踪迹。”

他站起身来,一脸想出去寻仇,又只能困在地府的憋屈。

过了许久,他才看向郑法,开口道:“我出不去。”

郑法点点头。

“你可以去。”

“……”

“你放心。”九幽魔祖从手中拿出一枚灰色玉符,开口道,“此符有我一击之力,又能接引你回地府,即便是面对金仙,你也无性命之忧。”

三寸不烂之舌完全没用上……

郑法没有接那玉符,反而一脸为难:“不是我不帮帝君,可昊日山现在,说不定有三个魔祖,这事太危险……”

“……昊日山难不成能放过你?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为昊日山来的!”

九幽魔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郑法憨厚地笑着,也不反驳。

九幽帝君看了他半天,长叹一声:“你这么不要脸,天河这传人……”

郑法心中稍有惭愧。

“还真找对了。”

第465章 三祖诡异,九山獠牙

见九幽帝君如此说,郑法不由笑了起来。

九幽帝君反而收敛起笑容,语气严肃:“如果真是这三个魔祖,你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燕长歌脸色不解,插嘴道:“即便有祖师你的玉符?”

“当年,天河和我征伐各大魔祖……最终却只有这三位,你可知为何?”

郑法皱眉:“他们很强?”

“很强。”九幽帝君点头道,“当年众魔祖实力参差不齐,最弱的,只是散仙,可这三人,都是其中佼佼者,比我都不差,最起码,都是顶级真仙的修为。”

郑法心中暗沉。

上个纪元的顶级真仙,如今虽然不一定证道金仙,但修为也不会倒退,放在今日玄微,都算是顶级战力。

想起金翅大鹏的难缠,这三位魔祖绝不是省油的灯。

燕长歌纳闷道:“可帝君你这玉符,不是在金仙面前,都能逃生么?郑法有什么可怕的?”

九幽帝君轻轻颔首,却又摇摇头:“真仙修为,当年天河和我联手,自然不放在眼里,问题是,这三位魔祖,手段都极为诡异。”

“诡异?”

“蛊神乃是蛊道之祖,手段与旁的修士迥异,防不胜防。”

燕长歌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蛊道……我天河派中,也只是有点滴记载,却非常含糊。”

“如今这个纪元,蛊神不出,蛊道式微,你们当然不知道,或许这记载,还被人刻意销毁了。在诸多魔祖中,蛊神的法身也别具一格,与人斗法,堪称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说到这里,九幽帝君似乎是觉得不好解释,朝阴山下一指。

白雾散开,形成了个半人高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个走在荒野上的阴魂。

这阴魂的外形是个中年人模样,卷曲的白发,在空中乱飞,双目黑黢黢,面色麻木苍白。

“这是……”

“这是上个纪元一个散仙,如今入了我地府。”

入了地府,意思就是此人如今死了?

“他怎么死的?”

“自尽。”

九幽帝君给了郑法一个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当年,他得罪了蛊神,被蛊神找上了门,虽也逃了……但第二天,泥丸宫中,就长出了蛊虫,渐渐地,整个人就成了虫巢。”

“他……”

“因为道果不死,他死不了。”九幽帝君语气幽深,“那蛊虫也不死,还不如死了,能得到解脱。”

郑法听了这话,心中都有些发寒,明白这人为何会选择自尽了。

迷雾中,那人朝郑法他们望来。

郑法这才看清,此人在空中飞舞的白发,竟是一条条细长扭曲的蠕虫,这些蠕虫从他头顶钻出,密密麻麻相互缠绕涌动。

而那两只漆黑的瞳仁,居然是两枚黑色甲虫,这甲虫的触角,还在对方瞳孔中轻轻颤动。

这男子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一只巴掌大的飞蛾就自他喉咙中飞出。

郑法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这般怂,九幽帝君却还隐隐有些赞赏了。

以蛊神的手段,不是逃得快就能万无一失的。

“那其余两位呢?”

“白骨魔祖。”九幽帝君皱了皱眉头,“其人,倒是和郑法你有缘。”

“什么?”

“他极善变化之法,甚至,没人知道他的长相。”

……这下郑法就理解漱玉龙主的不爽了,碰到同行了!

“若你是他的敌人,那你的道侣,父母,弟子,甚至你自己,都可能……不再是你。”

燕长歌表情越发沉重:“如此说来,即便有玉符,也很难说万无一失……”

确实如此。

有了玉符,是能召唤九幽帝君捞人,但也得有召唤的机会。

碰到这种蛊神和白骨魔祖这样的敌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栽了。

“因此,虽然单论修为,这两位魔祖都不是天河派的对手,可想要彻底杀死对方,连天河当年都做不到。”

“那造化魔祖呢?”郑法问道,“他也是如此难缠么?”

“造化……”九幽帝君眼神冷冽,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可知道,天河之前,当年号称玄微第一强者的是谁?”

“当然是原始魔祖……”郑法先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可看到九幽帝君似笑非笑的表情,才讶然道,“造化魔祖?”

“就是造化。”九幽帝君轻轻点头,“这其中当然有陆幺隐藏在暗中的缘故,可造化……却绝非等闲之辈,魔祖之中他崛起最晚,实力却隐隐为魔祖中第一人,比我当年都强些。”

见郑法面色惊讶,九幽帝君眼神中也有些感叹:

“若非如此,仙门也不会如此相信造化的话,谁能想到,陆幺居然能驱使魔祖中的第一强者?”

“而当年天河派中,说不定早有白骨魔祖潜藏,才会有如此多的弟子,和宗门离心离德。”

“当年天河之乱,虽有种种原因,但这三位魔祖的手段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九幽帝君话音落下,阴山之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燕长歌看向郑法:“如此一来,昊日山岂非是去不得?”

郑法也陷入了思索。

如今看来,昊日山背后,应该最少有这三位魔祖,至于原始魔祖陆幺在不在,也是个悬案。

比起上一次前去,此时的昊日山,才是真的危险。

九幽帝君开口道:“去,有危险,不去,危险更大。”

郑法长长出了口气,也明白九幽帝君的意思:“起码得搞清楚这三位魔祖在干嘛。不然,当年天河之乱,说不定就会发生在九山宗身上。”

九幽帝君轻轻点头。

方才他说来说去,一直刻意提及天河之乱,其实也是在提醒郑法。

昊日山和九山宗矛盾极深。

而这三位魔祖,当年可以说是直接导致了天河派的内乱,如今出世,不可不防。

最重要的是,这三位魔祖实力这么强,本可以光明正大现身,如今却套着昊日山的壳……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另一方面,冒出这三个大敌,郑法对实力的渴望,反而更迫切了些。

他身后金光亮起,扶桑木自虚空而出,立在阴山之上。

森冷的阴山,顿时多了几分暖意。

“帝君,你可知这灵根,是何来历?”

九幽帝君目光落在扶桑木上,瞳仁中一片白茫茫,过了许久,才点头道:“此物不全。”

“这我知道,我想问的是,它缺了什么部分?”

九幽帝君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郑法愣了。

“此灵根……”九幽帝君表情复杂,“不比我的轮回盘位格低。”

听了这话,燕长歌登时忍不住惊呼:“太乙?”

九幽帝君缓缓点头:“应该是如此,我听天河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瑶池的水母,似乎也有一颗顶级灵根,位格极高。”

这事,郑法也听瑶池的霓裳元君说过。

“天河曾言,瑶池的根基,不在水母,而在那棵灵根。”九幽帝君又看了看扶桑木,表情有些可惜,“只是你这扶桑木,似乎空有位格……”

这么说来,扶桑木的价值,可能比漱玉龙主说得更大些?

若真像九幽魔祖所言,这扶桑木如此厉害,那自己拿不到已经是损失,若还留在昊日山,就更是个大麻烦。

郑法思来想去,这才对九幽帝君开口道:“帝君,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

半月后。

整个玄微,响起了一声怒吼。

“雷音寺!”九幽帝君冷冽的声音响彻九天,“好一个雷音寺!”

一朵金莲,自天空飘落,莲花底部,朝地府射出一道金光。

那笼罩地府的白雾,碰到了这金光,如冰雪消融,露出个洞口。

几道流光,趁此机会,从洞口飞出。

……

昊日山,坊市。

九山连锁煎饼摊前,陆衍匆匆走到摊位前,不容分说:“从今日起,孝敬再多一倍。”

“一倍!”

九山宗情报司弟子,那个男摊贩忍不住露出惊色:“仙长容禀,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你废话什么?要你交你就交。”陆衍双目一瞪,“命和灵石,哪个重要?”

“……”

那男摊贩嗫嚅半晌,只得低头应是。

见他识相,陆衍语气倒也好些了:“不只是你,这坊市中,只要受我陆族庇佑的,都得多交。”

“……这,这是为何?”

让人没想到的是,陆衍这么个自高自大的纨绔,此刻却一脸严肃,骂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

见陆衍远去,九山宗这一男一女两个弟子,才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深思。

……

郑法刚回九山,就得到了昊日山生出变化的情报。

“陆族在收刮灵石?”

“对,而且三族之中,只有陆族如此。”

韩老确认道。

“那弟子们撑得住么?”

“咱们还行,毕竟成本低,利润高,大不了还有宗内经费。可昊日山坊市中的其他人,恐怕就难了……”韩老分析道,“就是陆族之人再贪婪,也该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除非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如此。”

确实如此。

难怪韩老火急火燎的,这说明昊日山发生了一些让人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他看向章师姐,将从九幽帝君那里听到的信息告知几人。

“蛊神,白骨魔祖,造化……即便没有陆幺这个原始魔祖,昊日山如今也是险地。”

“扶桑木事关重大,实在不能放任。”郑法来回思量,“我手中有九幽帝君的玉符,又有各种神通,还是有点把握的。”

扶桑木的价值,三位魔祖的威胁,都让九山宗无法视而不见。

“我等,先打一打昊日山!”章师姐忽然说道。

郑法愣了下,接着也听明白了。

“师姐你是说,打草惊蛇?”

章师姐手中先天八卦转动,似在计算:“你要去九曜天,我不拦着,可不能贸然行动。”

“利用厚土元磁大阵,我等尽可占据地利,朝昊日山先推进。”

这就是之前的基地拍脸战略。

甚至打昊日山,也是之前郑法提出来的。

只是章师姐话中的意思,更主动,更具侵略性,也更冒险。

韩老也听懂了:“逼魔祖出手?”

章师姐点头:“无论这三人有什么打算,都不能听之任之,你去打探自然是一个方法,逼他们现身,也是一个办法。”

“另一方面,天帝身也能给你打掩护,我们甚至能牵制一两个魔祖。”

“得让昊日山动起来,甚至乱起来,我们才能获得更多情报,你才有更多机会。”

听了这话,郑法微微沉默,似在思索。

“如今的九山宗,已经能帮上你的忙了,不用你一个人涉险,更何况,你若出事,才是九山末日。”

章师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法缓缓点头。

……

昊日山和九山宗边界。

昊日山地界靠近百仙盟的大片灵脉都已经被损坏了,但其上还有些许修士:

有想要在此地搏一搏机缘,在灵脉遗迹中探索的散修。

有昊日山留在此处,监视九山宗动向的弟子。

但总的来说,此处还是越发寥落。

可今日却不同!

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钟声,令山中群鸟纷飞,河水顿起波涛,荡出碎玉。

昊日山地界上的修士,顿时朝钟声来处望去。

一个亮堂堂的蓝色门户,出现天际。

“这是什么?”

他们纷纷对视,有些茫然。

接着,门户中就飞出了一艘艘飞舟。

这些飞舟通体银白,舰首电芒刺眼,上面站着面色严肃的弟子。

“这是九山宗的神霄战舰!”

神霄战舰,在玄微也颇有名气了,此时立马有人认了出来。

“这么多……”

九山宗的神霄战舰,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一艘连着一艘,遮蔽了半个天空。

阳光打在这些战舰上,反射出道道冷光。

战舰的阴影,笼罩群山,压得众修士心中发沉。

千来艘战舰,列好阵列,朝昊日山方向,整齐推进,更令人喘不过气来。

“九山宗要打昊日山?”

直到此时,这些修士才弄明白九山宗的目的。

毕竟谁也没想到,九山宗这个刚刚崛起不到百年的宗门,居然会主动攻击屹立玄微超过百万年的昊日山!

第466章 师出有名,摧枯拉朽

“九山宗,你们要做什么?”

有昊日山弟子,鼓起勇气朝天空喊道,其余昊日山之人,也随之鼓噪。

一个身影腰挎长剑的窈窕俏影,自发着光的门户中飞出,立在舰队群之前。

正是谢晴雪。

她身上剑气凌空,令那些昊日山弟子顿时收声,悄然后退。

谢晴雪没管他们,而是面目严肃,开口向四方宣告:

“奉百仙盟盟主令,九山宗神霄军团出征昊日!”

声如金戈相交,在群山中轰然激荡。

昊日山众弟子此刻诺诺,却有一个老者,自远处飞来,脸色愤然:“九山宗安敢欺我昊日?”

“云长老!”

其余的昊日弟子都不由朝这老者靠去,如同见到了救星。

此人乃是云族一位尸解修士,算是昊日山在此地身份修为最高之人。

见昊日山也来了大人物,那些机灵的散修似乎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慌乱朝着后方逃。

他们身后,传来谢晴雪的回复:“此举,乃是助昊日山拨乱反正,激浊扬清!”

“谢晴雪,枉你身为剑修,你这话自己信么?”

那些散修人听了这话,也不免心生古怪:

一个天河派的高徒,听了九山宗的命令,替昊日山拨乱反正?

哪知谢晴雪轻笑一声:

“我当然信!”

“无耻!”

“押出来!”

随着谢晴雪一声轻喝,十来个委顿的修士,被九山宗弟子押了出来,垂头丧气,立在众目睽睽之前。

那云族尸解面色微变。

“看来你认识。”

“胡说,我不认识!”

“可他们说,他们是奉了昊日山长老之命,来我百仙盟劫掠!”

有些散修好奇,此时回头望去,不由纷纷吃惊。

“这不是吴真人?我说怎么最近没听到他的消息。”

“陈老怪,钱掌门……这都是昊日山地界知名的元婴,怎么都被九山宗抓了?”

“还能因为什么,谁能调动这么多人?”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信了九山宗七分,这事看起来,还真是昊日山撩拨百仙盟虎须。

只是怕是昊日山都没想到,九山宗真敢报复!

不说昊日山,连他们都不解——尽管隐隐听闻了玄微海大战,可在绝大部分人心中,九山宗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及昊日山这个老牌四宗的。

这些人,确实是之前昊日山派来的散修。

许多人被收编了,现在这些,都是些冥顽不灵或者是罪大恶极之人。

“谁知你们从哪抓来的人?到这里血口喷人。”云族尸解面色变来变去,心知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更何况,他们没有一人是我昊日山弟子,他们的话,如何可信?”

“以几个散修,不知所谓的话,定我昊日山的罪,何其荒谬!”

谢晴雪一时沉默,似乎哑口无言。

云族尸解脸上稍有得意,当年他们派出这批人,就不怕百仙盟找麻烦!

他正待再说,就听谢晴雪开口了:

“我九山宗,原本也不信他们……这些人,我九山宗已经抓了十来年,却从未真怪罪昊日山。”

“……”

云族尸解面色微变,似觉得不好,谢晴雪开口道:

“我们想着,以昊日山仙门魁首,正道楷模的尊贵,怎么可能使这些阴谋诡计?”

她话中夸着昊日山,可语气,却让人听不出一点敬意,甚至隐隐能听出几分鄙夷来。

“更何况,我九山宗和昊日山,可是订立过盟约,难不成昊日山还是背盟的小人不成?”

“……”那云族老者张了张嘴,满面难受,最后只得干巴巴说道,“既如此,那你九山宗今日,为何如此不智?”

“尽管相信昊日山上下,可我九山宗,也没有放弃对这些人的调查。”谢晴雪朝诸人一拱手,面色沉重,“这一查,便查出了大事!”

那些散修见九山宗似乎还挺讲理,居然围在远处,好奇地听着,还在嗡嗡议论:

“九山宗查出了什么?”

“这谁知道?我看他们真有点什么证据,不然不能憋了几十年才发作。”

“说的也是?”

那云族尸解老者冷喝道:“敢问你九山宗,查出了什么?”

“原来,并非昊日山暗中捣鬼!”

“既然我昊日山是清白的,那你在此做什么?”

“不,昊日山也是受害者!已经被魔祖渗透,才会在我仙门中,掀起内乱!”

那云族老者脑袋一时之间嗡嗡的。

不是,算计九山宗的事情,怎么就是魔祖干的了?

谢晴雪又是一拍手掌。

身后弟子,便送来几个木盒,谢晴雪打开木盒,其中正放着蛊虫,血丹,白骨法器等物。

十来只蛊虫,在木盒中相互撕咬,白骨法器上黑气四溢,血丹飘着浓郁的香气。

即便不了解这些东西的来历,可谁都看得明白,此物,绝对和魔门关系极大。

“根据他们交代的线索,我九山宗明察暗访,才知道这些东西,出自造化魔祖,蛊神和白骨魔祖!”

“而这些东西,正是从那些昊日山得来的!”

云族尸解更觉荒诞。

是,这些东西,是昊日山坊市中有的。

是,这些人也是昊日山派的。

可这俩玩意,他有关系么?

“因此,我九山宗才明白,原来昊日山早已有魔门暗子潜伏!”谢晴雪声音如剑,“九山宗身为仙门一员,又是深受魔门之害,更有六派盟约在,今日出征昊日,并非对昊日山不敬,而是要除魔卫道!”

那云族老者还是没反应过来。

可他们身后的散修,却自觉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六派盟约,好像是说要共击魔门来着?”

“昊日山真有魔祖?”

“谢仙子说的言之凿凿,连丹药法器都拿出来了,我看像。”

云族尸解老者这才开口:“一派胡言!”

“你敢以心魔发誓,敢以道途做赌注,说昊日山没有魔祖?”

那云族老者顿时哑口无言,他身后有些不明真相的昊日弟子,不免议论纷纷。

毕竟魔祖之事在昊日山,也属绝密。

谢晴雪抽出青萍剑,直指昊日山:

“昊日山弟子听着,拦我九山宗者,皆是和魔祖勾结之辈!欲要自证清白的,让开!”

云族老者脸色更是难看,他此时也没想通,魔祖之事,是如何泄露出来的。

那些被九山宗抓到的散修,不可能知道这事!

旁人听这话,自然觉得顺理成章,可他知道,绝不是如此简单。

昊日山是有魔祖,可什么坏事都还没干,黑锅就来了。

身后,有些弟子居然开口问道:

“咱们怎么办?回山除魔?”

“不知道……”

他脸色更黑。

此时此刻,九山宗怎么知道这事的,已经不重要了,此事一出,昊日山上下恐怕人心惶惶。

若是九山宗是针对昊日山,那昊日山弟子自然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可如今,九山宗借着除魔卫道的借口,却很令一些弟子动摇,甚至足以让昊日山撕裂。

撕裂?

云族尸解心中一动,朝谢晴雪看去,就见谢晴雪眼含冷笑,看着他,眼中只有一句话: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谢晴雪心中只觉快意,这先锋的活,还是她从郑法那里要来的,就是为了钉死昊日山,让对方背上勾结魔祖的罪名!

当年陆幺怎么让天河派生乱的,她要让昊日山体验一遍。

见云族尸解还要说话,谢晴雪抽出青萍剑,朗声道:“神霄军团听令。”

她身后,千艘战舰,齐齐亮起紫色雷光。

“随我诛魔!敢阻拦者,尽是魔门奸细,不必留情!”

她话音落下,手中的青萍剑,化作一道虹光,直冲昊日山那云族尸解。

“我已朝门中发信,拦住他们!”

“是!”

那云族尸解自然也不能如此退却,他虽不敌谢晴雪,但拖延片刻,也是有把握的。

至于那些战舰,他方才也看过,看着多,可战舰上多数都是筑基修士,比起自己这方的弟子来说,不足为惧。

九山宗这群人,以为修士之争,靠的是人多么?

只要自己拖住了谢晴雪……

“长老!”

一声惨叫,从他身后传来,他躲过谢晴雪的剑芒,转头一看,只觉浑身发寒。

短短半盏茶,自己身后的昊日弟子,已经折损了三四成!

昊日山弟子如雨般,朝下方山峦坠落。

那些战舰……那些筑基弟子……

他这才看清楚,这些战舰并非各自作战,而是十艘战舰一队,一队中有一旗舰,舰上是金丹弟子。

这十艘战舰,共同进退,令行禁止。

“瞄准!”

一队神霄战舰中,传来一声冷喝,地上一道光柱朝旗舰飞来,旗舰顶端,变化出一面微微凹进去的铜镜。

这光柱在镜面上聚集,又对着一个慌乱的昊日山元婴弟子射出,竟是一击之下,将其重伤!

神霄舰队,是神霄军团的机动力量,十艘为一队,一队的队长是金丹修士,而且并非普通的金丹修士——而是以神霄战舰为本命法宝的金丹修士。

这旗舰,便是他的本命法宝,善于变化。

其余九艘战舰,最大的作用,其实是结阵,供旗舰调动地底元磁。

比起元磁山脉,这些战舰的威力自然小些,但胜在灵活方便。

其实威力也不算小,一队神霄战舰,在厚土元磁大阵的帮助下,就发挥出堪比元婴后期的威力。

见神霄战舰如此威力,那些散修纷纷止住了脚步,张大嘴巴看着。

比起眼前这一幕,逃命似乎都不重要了。

“九山宗这些金丹,怎么这么强?”

“是那些战舰强!”

“不管因为什么,这九山宗能够把金丹当元婴使,难怪敢打昊日山。”

他们倒是有眼力,这神霄舰队最厉害的地方,便是金丹修士配合一群筑基,在厚土元磁大阵的庇护下,就能当元婴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并非神霄军团的极限!

云族尸解见自家弟子纷纷身亡,也是急了,他身化雾霭,遮住谢晴雪的视线,避开青萍剑,手掌朝神霄舰队一抓。

天空中流云翻滚,聚成一只云龙,长数十万丈,角须鳞爪,无不宛如活物。

这龙像是云族尸解的化身,和他同时伸出手,巨大的右爪,直直朝着神霄舰队抓去。

“升盾!”

神霄舰队深处,传来一声高喝。

千艘神霄战舰,齐齐亮起蓝色流光。

流光在天空中汇聚,形成了一层蓝色的光罩,这光罩巨大无比,将神霄舰队千艘战舰,护在其中。

光罩隐隐和地底元磁相连。

那云龙巨爪刚接触到这光罩,整条龙就被一弹,朝远方电射而回,砸在空中,龙身寸寸崩解,碎成团团云气。

“……”

云族尸解看着这一幕,连身形都停住了。

这九山宗,真能靠着人多,挡住自己?

他看着那光罩,感受着其中的元磁之力,表情难看——那云龙虽然也并非他的全力,可这群战舰,却绝非九山宗的全部实力!

甚至九山宗那些威名赫赫的高层,居然只来了个谢晴雪!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醒悟——九山宗和他数万年来见识到的宗门,完全不一样。

他们恐怕真有力量,掀翻昊日山!

正当他心中惶然,欲要朝门内传信之时,身后一道剑芒刺来,自他背后穿过胸口。

见其虎目圆瞪的模样,谢晴雪眼中闪着冷光:“会有人陪你的。”

云族尸解张了张嘴,见其目光中的恨意,脸色霎时灰白。

长老被杀,那些昊日山弟子再无战心,或是奔逃,或是被擒,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此地的战事便告一段落。

雷光散尽后,山间猎猎风声,只有地面上的焦土,焦土上昊日弟子的残躯,在述说方才战斗的激烈。

谢晴雪看了眼被擒下的昊日山弟子,见没几个九山弟子受伤,倒也不在意,而是转头看向那些散修,面目上的杀气稍稍收敛。

“我九山宗来此地,是为了除魔卫道,除了负隅顽抗,心向魔门者,其余人等,照常生活,无需恐慌。”

众散修看了眼那云族长老的尸体。

此人倒毙在一座山头上,双目圆睁,胸口大洞中灵气喷出,化作血雾。

从方才谢晴雪出手,到昊日山数百弟子覆灭,半个时辰都不到。九山宗的攻势,堪称摧枯拉朽。

这些散修哪还敢说什么,只是惶恐点头,朝谢晴雪唯唯应是,心中却莫名有个相同的感受——

昊日山这片天,要变了。

第467章 闪击昊日,山河重光

“谢长老杀性有些重啊。”

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斗影像,庞师叔咋舌道。

“就该如此。”黄师叔瞟了他一眼,冷哼道,“昊日山惹了咱们多少次?你还想着心慈手软?”

“姓黄的你什么意思,我也没说……”

“两位师叔……”郑法无奈抬手,“谢仙子她身上,可有天河派的仇。”

这话一说,庞师叔也闭上了嘴。

天河派之事,影响甚大,每个人对此都有不同的看法,但谁都觉得可惜痛心。

可对谢晴雪,此事尤其难释怀。

这一点,连郑法之前都没看出来,直到这一次,谢晴雪主动请缨。

想也是,天河之乱,可以说是谢晴雪痛苦的根源,她在天河派的隐忍,不就是因为此事?

往远了说,她这一脉几十万年的牺牲,更完全是天河之乱造成的。

甚至直到今日,天河派彻底覆灭,归根结底,源头也是天河之乱。

她的师尊燕长歌,一直不出地府,恐怕也有害怕替谢晴雪两人招祸的想法——郑法每次去地府,都会感受到燕长歌对燕无双的关心。

对天河之乱的幕后黑手,谢晴雪心中的仇恨可想而知。

九山宗高层,每一个人都能理解。

“而且我看谢仙子是克制的。”郑法又道,“她杀那长老,除了心中愤怒,恐怕也是因为那个长老知道魔祖之事,对那些弟子,她就没赶尽杀绝,想来不至于有心魔。”

庞师叔缓缓点头,不再计较此事,脸上倒是有了些笑意:“这神霄舰队,倒是成了气候。”

确实值得喜悦。

神霄舰队发展到了现在,实则弟子修为进步不算大,但威力却有了飞跃,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厚土元磁大阵的成型。

如今的神霄舰队,其实就相当于厚土元磁大阵的临时节点,

威力固然不如那些地脉节点。

但灵活性却远胜。

在昊日山地界,他们甚至都能联系到百仙盟甚至海域的厚土元磁大阵,倚仗其对敌。

章师姐颔首道:“根据方才的情况来看,神霄舰队,可以在大阵三百里范围内,引动元磁。整个舰队的防御力,应该在大乘期左右。”

听了这话,即便是大战当前,大殿中依旧又满是欢欣。

神霄战舰最大的好处,就是弥补了元磁大阵没长腿的缺憾,虽然威力弱一点,但也足以凌驾于大部分宗门之上了。

“我记得,这一版的神霄战舰是个元婴弟子想出来的?”

“对,年纪不大,才五十多岁。”

听了这话,郑法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两分——比起神霄战舰威力提升,宗内有了下一波人才,确实更令他高兴些。

“还是不能大意。”倒是一向嘻嘻哈哈的元老头,此时面色严肃,“昊日山,不可小觑。”

众人也收敛了笑容。

主动攻打积威已久的昊日山,说不紧张是假的,战争一起,九山宗就没有回头路了。

“该打。”倒是黄师叔依旧激进,似乎也在替自己徒儿说话,“无衣说得对,不能让那几个魔祖躲在昊日山!”

“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替郑法打探些情况,分担些压力。”

这事也是郑法最终同意攻击昊日山的缘由:

这件事上,郑法很赞同一句话:敌人赞成的,就是我们反对的。

所谓魔祖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三位魔祖既然想要躲着,不愿意冒头,那九山宗就得替他们扬名,让他们现身。

“若魔祖不出来。”章师姐手指轻点案几,说着自己的打算,“那昊日山就没有道果战力,我等如今的实力,当可长驱直入,打到昊日山下,在他们的山脚建元磁大阵。”

“到时候,师弟再上昊日山,背后就有元磁大阵撑腰,占尽地利。”

一听这话,众人就知道,章师姐虽然计划激进,但实则稳妥,堪称阳谋。

九山宗没打到昊日山,你们叫我郑法魔头,叫我狗贼,我不挑理。

可元磁大阵就在你家门口,你们难道不该叫我一声仙尊?

“如今,最最紧要的,是防备魔祖,这三位魔祖,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殿中之人都看向郑法。

郑法沉吟片刻,这才布置道:

“给谢晴雪传令,让其带着神霄舰队,在不脱离元磁大阵的情况下,尽快进军。”

“是!”

“轩华长老。”

“在!”

“天工阁各个工厂,准备好了么?”

“从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转型。”轩华夫人利落的说道,“神霄战舰生产线已经完成了八成自动化。”

“元磁大阵配件产量,比上月增长两倍。”

“各个工厂,日日不停,储备已足。”

郑法轻轻点头,看向章师姐道:

“麻烦师姐,调拨神霄军团前往昊日山,谢仙子占下来的地盘,应该立马恢复灵脉,建设元磁大阵,必须保证我们越打越强,越打越富。”

在郑法看来,战争,起码是九山模式的战争,就是打经济,只有快速将占据的地盘转化成源源不断的资源,九山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特别是元磁大阵,这阵法范围大一分,威力就强一分,对九山宗帮助极大。

“另外,熊长老宋长老,各种丹药,得准备好。”

“掌门放心!有瑶池和太上道,门中不缺灵草,更不缺丹药。”

“师尊。”

元老头看向郑法:“掌门?”

“麻烦你安排弟子,调集粮草,准备分发给昊日山地界的修士和凡人。”

元老头一怔,接着点头道:“我明白了。”

郑法几句话之中,他建设了如此久的九山宗,第一次开始全速运转。

“诸位长老,要和各位弟子说清楚,这一仗,不止是谢仙子和神霄舰队在立功,在拼命,门中任何弟子,都在为宗门做贡献。”

“不拘职业,不拘地位,宗门自会论功行赏。”

“此乃是我九山宗生死存亡之战,有胜无败!”

众长老起身,异口同声道:“遵掌门令!”

等所有人都走出大殿,郑法微微沉吟,传音道:“青颜,来我这里一趟。”

……

昊日山境内,距离百仙盟边境两千多里的一处小山。

几十个散修聚在山顶,皆是愁眉不展。

“金凤仙子,你作何打算?”

金凤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秀美,金丹修为,在这群人中也算强者,她听了这话,却心下茫然,并无决断。

“我是要走的!”

见她不说话,问话的青年男性说道,他也是金丹,素有主见,在这群人中,很有威望。

“九山宗和昊日山相争,此处便是战场,我等身份低微,又实力弱小,还在此处,不是等死么?”

这话实在有道理,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去哪?”金凤仙子问道,“我等宗门都在此处,还能去哪?”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本来不是散修,而是此地的宗门弟子,只是灵脉破碎,这群人没了山门,沦为了散修。

许多同门其实早就离开了。

他们这些留下之人,都是难舍故土的。

“再舍不得,能有命重要?我准备去昊日山!”

“昊日山可是有魔祖!”

“难不成你想去九山宗?昊日山要是真有三个魔祖,九山宗这一次,更是自寻死路。”

这话也说的人哑口无言,就听那青年金丹解释道:“我准备从昊日山,转道太上道,虽然那边人生地不熟,但也算有条活路。”

听了这话,就有人附和道:“那咱们一起走!”

“金凤仙子,你呢?”

那男子又问金凤仙子,目光灼灼。

金凤仙子脸色微红,心知这人对自己有意,这段时间一群人相互依靠,她对此人,也并非没有好感。

可她想了许久,还是咬牙道:“我想留下来。”

“……你想投靠九山宗?”

“我只是不想离开。”

金凤仙子说着,回头望了眼远方的山峦,似乎看到了师尊师姐的坟茔,神色渐渐坚定。

那青年金丹大概是心中失望,语气稍有些急切:“金凤仙子,我也不想走!可只要活着,我等自然有回来的一天。”

“此处又没有灵脉,还有战乱,实非我等久留之地。”

金凤仙子认真听着,却一直沉默,说话男子见状,哪里不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留在此地,九山宗若败亡,昊日山打来,你难不成能活?”

金凤仙子摇摇头,轻声道:“不能,我只是觉得,九山宗比昊日山好些,也许去太上道,也不见得有留在此处好。”

那青年男子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你……难怪你天天拿着那个通鉴不放!那里面的东西,十成能信三成就不错了!”

金凤仙子本就是个温婉性子,被他这么说,也只是眉目低垂,并不反驳。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根本没改变主意。

“金凤仙子!是,昊日山那些弟子只会欺辱我等,搜刮我等的修道资源,我也知道,你受了些委屈,流云宗宝库,都被抢走了大半,九山宗打来,你高兴。”那青年金丹急道,“可你难不成以为九山宗就是什么好人不成?”

“他们打昊日山,说是除魔卫道,实则不过狗咬狗罢了!”

“大宗门都是一丘之貉,你难道不明白么?”

金凤仙子轻轻点头:“我也知道,其实我就是不愿意离开我师尊和师姐她们,我看九山宗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反正也没多少灵石,不怕被抢,能安分守己能过下去,我便知足了。”

听了这话,那青年金丹还想说什么。

天空忽然昏暗了下来。

众人一抬头,又是那遮天蔽日的战舰群。

想起之前这神霄舰队的威势,谁敢再说九山宗的坏话,只是心中纳闷,这九山宗,打得怎么比自己等人跑得都快!

青年金丹恨恨看了眼头顶的神霄战舰,喊道:“事不宜迟,谁愿意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他又期待地看了金凤仙子一眼。

金凤仙子低头半晌,终于抬起头,看着对方,微福道:“祝道友一路顺遂,福寿绵长。”

那男子张了张嘴,想笑,却只挤出声苦笑,干脆一拱手,也没回答,带着大多数同伴,不回头地向远方飞去。

金凤仙子目送他们离开,又抬头,静静看着神霄舰队呼啸而过。

“仙子?咱们现在去哪?”

金凤仙子转头看去,留在此处的,也就六个修士了,都是筑基中期以下的修为。

她知道,这些人是自觉修为太低,不愿意冒险远行。

“我要回我流云宗山门,你们……”

“我们都跟着仙子你!”

这群人慌忙说道。

“也好。”

她倒也没嫌弃这些人,带着他们往流云宗而去。

虽然还有流云宗之名,可灵脉已毁,弟子四散,她甚至都不知道其他同门去哪了。

只是她自小便是孤儿,被师尊师姐养大,才不愿离去。

多些人气也好。

“我流云宗遭逢大难,如今一没灵气,二没产业,你等跟着我,日后修行怕也艰难。”路上,她直白地朝几人说道,“若是有好去处,尽管离去便是。”

“不瞒仙子你说,咱们要是有这门路,也不会到了今天这田地,更何况,如今玄微这情形,我等这点微弱实力,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奢求?”

金凤仙子见他们懂事,心下倒是满意,又道:“我有道友在百仙盟过活,听她说过,虽然百仙盟规矩多,但对我等散修却不苛刻,日子好过,她修行速度,都比之前快了。”

“果真?”

“即便有些美言,想来也有几分真。”

几人脸上稍稍有些安心,远方,流云宗的山门遥遥在望。

“仙子,你不是说,流云宗已经没有人了么?”

金凤仙子也是茫然。

流云宗山门前,聚集着数十人,他们正在四处打探,钻山下洞,似在寻找什么。

人群中还有个身形雄壮的中年人,正在嘀嘀咕咕。

这群人是谁……

她正在疑惑警惕,那中年人忽地转头,看向她们。

此人好高的修为!

她这才发现,这群人之中,金丹修士就占了一半。

还有几个她根本看不出实力的,这中年人身上气势尤其强。

被人发现,又是在自己宗门,对方实力还远胜自己,金凤仙子不好躲避,只得落在人群面前。

等到了近处,她才看清这群人衣角上的标志——九山宗!

九山修士,来流云宗干什么?

“你们是谁?”

“妾身金凤,流云宗弟子,此处,乃是我流云宗故地。”

“你是本地人?”那中年人一听大喜,“正好,我正要修复你们这的灵脉,你说说这灵脉以前什么样的?”

“修复……灵脉?”

“对啊,你不信我?我可是九山祖师!”九山祖师急道,“不知道我不要紧,等两天,郑法也会来!”

九山……祖师?

名满天下的郑盟主?

跑来这里,修复她流云宗的灵脉?

金凤仙子转过脑袋,忽然想给那些远去的故友传讯,告诉他们——也许,九山宗确实不一样。

第468章 重整山河,生死两隔

九山宗是真的不一样。

这不是金凤仙子一个人的想法,跟着她回来的几个修士,也悄悄对她说:“没见过昊日山弟子做这些事。”

什么事?

她看向山腰,那些九山宗弟子三五成群,低头绘制着山峰的形貌,高度。

甚至有的弟子,钻进地上的裂缝中,然后再灰头土脸,双手空空地爬出来,只是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

他们没有太多理会金凤仙子她们,这也让人挺安心,昊日山倒是很喜欢找她们,结果流云宗留下的一点点财富,就到了对方手上。

“那个,金凤仙子?”

九山祖师喊她。

“妾身在!”

“你来看看,你们流云宗之前的灵脉,是不是长这样?”

看着光幕上,金凤仙子不由顿住了呼吸,小声道:“是!”

似乎是太过激动,她喃喃道:“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光幕中,面前两座瘦削丑陋的山峰,又变了一座雄伟巨峰。

她自小在山上长大,过了几百年,却没想到,那一日山川震动,脚底的山峰从中间生生裂开,灵气四散,再难以供人修炼。

因此,她此时看着光幕中的山河之形,眼神甚至有些贪恋。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激动,九山祖师摇了摇头,拿出通鉴:“既然没错,那我传信郑法,让他过来。”

“郑盟主……”

金凤仙子茫然,郑法这种大人物,也能召之即来的么?

“哦,他在修复其他的灵脉,我们只是负责勘探,活还是要交给他来干。”

“……”

想起之前流云宗宗主的高高在上,看来这九山宗,不仅和昊日山不大一样,和他们流云宗,似乎也……差的好远。

不到半柱香时间,虹光急速划过高空,落在众人面前,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显现。

“郑法!”

“掌门!”

九山修士纷纷喊道。

金凤仙子看着郑法,目光小心翼翼,这位郑盟主,天赋实力几度震动玄微,可看上去,比那些趾高气昂的昊日弟子还平凡些。

“辛苦了。”

郑法轻轻点头,目光自金凤仙子脸上扫过,来不及注意。

如今他们正在争分夺秒修复灵脉,建立大阵,对于昊日山本土修士,还来不及处理。

郑法尤其忙:

想要改换山河形貌,对门中其他人都是难事。

只有郑法仗着袖里乾坤神通,可以精细控制地底元磁,又能大范围借助元磁之力,在精度和力量上,都达到相应要求。

因此,郑法才在各个灵脉跑来跑去,得亏有化虹之法,不然根本来不及。

他看了眼光幕上的灵脉草图,又和九山祖师交流了两句,飞身至高空,右手袖袍变大,遮住两座山的峰顶。

两座山像是坐上了马车,长了腿,沉重而稳定的朝中间靠拢。

“躲远点!”

九山祖师喊道。

金凤仙子跟着九山宗弟子,一同朝远方遁去。

两座山脚下,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山顶的大小岩石,淅沥沥地掉落。

山上鸟雀野兽,像是遇到了灭顶之灾,四处逃窜。

地面上烟尘四起,金凤仙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郑法,比九山宗修士还紧张。

很快,两座山靠在了一起,紧紧合拢,直至天衣无缝。

一股灵气山脚而起,贯通山体,从山巅涌出,滋润着山上的草木。

不过一炷香时间,烟尘散尽,山中草木苍翠,方才逃走的小生灵,又探头探脑地地回到了自己焕然一新的家,发出雀跃的鸣叫。

这也是我的家!

看着熟悉的山形和灵气,金凤仙子看郑法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却又莫名多了许多忐忑——

九山宗费心修复了灵脉,会让她们在此立足么?

她其实所求不多,流云宗已经没了,但此地是她的家,师傅师姐都葬在此处,纵然没有灵脉,她也不愿意离开。

等郑法专门来找她的时候,金凤仙子心中更是忧心忡忡。

“金凤仙子。”

“见过郑掌门。”

郑法很赶时间,因此说话也很直:“我听祖师说,你以前是这流云宗的修士。”

“是。”

“关于这灵脉的分配和建设,我九山宗已有定计。”

金凤仙子心中一颤,却不敢说什么,只是低头。

“当然,你可以加入我们九山宗,在此修炼,或者,你愿意重建流云宗么?”

“重建……流云宗?”

金凤仙子猛地抬头。

“当然,是以我九山宗下属机构的模式,短期内,你们需要管理这片土地,给九山宗提供资源。”郑法点头道,“但长期来看,我们依旧会根据百仙盟的情况,对此进行改造,流云宗日后,可能会变成流云学院或是别院。”

金凤仙子陷入沉思,听得出来,这位郑掌门很是坦诚,因此让她重建流云宗的话,也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

这属实是权宜之计,说到底,是九山宗人不够。

九山宗弟子虽然不少,可神霄舰队要人,工厂要人,灵脉修复和建设元磁大阵要人,门中一阵腾挪犹嫌不够。

在和昊日山作战之时,他们不太可能有能力快速建立起在占领区的统治。

因此,和本地修士合作,就很有必要了。

像金凤仙子这些人,对本地情形很了解,管理这块地方,难度就小了很多,让九山宗的治理成本大大减少。

当然,这么做的坏处也很明显:

九山宗很难完全消化占领区。

而这群修士也良莠不齐,说不定有些居心叵测之人。

但此时主要矛盾是昊日山,这些事情,当然就得放一放——郑法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建立元磁大阵。

“我……我愿意!”

金凤仙子思来想去,觉得九山宗给的条件,比自己想的好多了。

更何况,灵脉还是九山宗修复的,这条件就更显优厚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灵脉被毁,和九山宗关系也挺大……当然,罪魁祸首还是不当人的昊日山。

“很好,第一件事,便是帮助我们建立元磁大阵。”

“元磁大阵?”

金凤仙子有点懵,郑法却心知,元磁大阵,能很好的控制这群新归附的修士:

以大阵的监视能力和战力,九山宗说实话,是不怕他们搞事的,这也是为什么,郑法会放低门槛,开始吸收外来修士的缘故。

当然,对九山宗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大阵威能,防备昊日山,特别是魔祖。

他朝昊日山望去,九曜天那三位魔祖,会有什么反应呢?

……

九曜天。

这是一处高耸在地面上的荒原。

此处土地昏黄,天空灰暗,茫茫万里一片寂静,连一点生灵的气息也没有。

空气中忽然出现了点点萤火,蓝的绿的,给这片绝域,带来了少有的鲜活色彩。

“蛊神……你来这里干什么?”

荒原上传来一个艰涩的声音,空中的萤火随着这声音,聚成一团,竟变成了个人影。

此人是个年轻女子,形貌古怪大胆,全身上下,竟是不着寸缕,唯有一头绿色长发在空中飞舞,遮住了她身上的一些区域。

“白骨,你没听到外面的消息么?”

“什么消息?”

“那个九山宗在打昊日山。”这名叫蛊神的女子,声音带着一股浓郁的媚意,“三月之内,势如破竹。”

“三族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无人能拦住这群人。”

“如今昊日山一半的土地,都被他们占据了。”

“九……九山宗?”

一只骨手忽然从地底冒出,接着,一个巨大的白骨巨人,扒开大地,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他抖落身上的尘灰,头骨上两个孔洞中,银白色的银光闪烁,似在思考:“那个郑法的九山宗?他们居然这么强?”

“正是他,他不知怎么,发现了我等身份,要除魔卫道。”

蛊神语气中,有些嘲弄。

“关我什么事?昊日山是原始的东西……”

“昊日山不重要,但不能现在亡。”蛊神打断了他的话,“你莫要忘了,造化可是需要陆族人。”

“你说原始留下来的……”

“对,我等三人,入不得那地方,得不到机缘,听造化说,可能只有陆族才能进去。”

白骨魔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我去应付九山宗。”

“你?”

“那九山宗战法,似乎是靠着人多。”

白骨魔祖听了这话,像是听懂了,缓缓点头。

“如今我等三人,造化要挑选陆族之人,找寻原始留下的宝贝,只有你我两人有空……”

“我会看着造化的。”

像是知道她来做什么,白骨魔祖立马说道。

“你的伤……”

“他纵然比我强,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蛊神看了眼下方的荒原,黄土上,拱起了个裂开的拱包。

她看得出来,这万里荒原,其实是白骨用来养伤的大墓。

白骨和造化,向来不对付,一直在相互争斗,只是九幽立了轮回,他们才收敛了两分。

据她所知,其实也不算收敛,而是死斗了一场,发现谁都杀不死谁,又忌惮她捡便宜,这才罢手。

白骨躲在此处,怕是一直在养伤。

若非这两人关系恶劣,她还不敢轻易离开九曜天——原始留下的东西,她们三个都不愿意放弃。

要不是有白骨牵制造化,她绝不可能去管什么九山宗。

甚至因为造化实力过人,她和白骨还隐隐有些联手的默契。

看着白骨魔祖缓缓钻入地底,蛊神转身朝九曜天外飞去,暗暗皱起了眉头,又有些担心——这白骨和造化大战一场,她还看不出什么伤势来,实力比她知道的还强些,那三人中,自己岂非最弱?

……

九山宗进军极快。

神霄舰队在前方狂飙突进,身后郑法他们,带着弟子,到处铺设元磁大阵。

金凤仙子也跟着跑。

她倒不是帮着铺设阵法,而是领了九山宗的任务,想要赚些善功——昊日山搜刮得太成功,她现在连自己修炼的资源都没多少,更不用说重建流云宗了。

即便是有了灵脉,她还是很需要灵石。

好在,九山宗看来实在是缺人,一直在招本地修士帮忙,还给发善功。

她现在正在靠近前线的一个小县城。

“排队领!都有!”金凤仙子如今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领口粮!”

她的身后,神霄飞舟缓缓落下,舱门打开,一箱箱粮食飞了出来。

她前面排队的人群立马一阵骚动。

这是九山宗专门给这些凡人运来的粮食。

此处驻守的昊日山弟子逃跑的时候,大肆破坏,也不知道是想要抢个够,还是想要玩清野坚壁。

说起来,交战给此处带来的损失,还不如一些昊日山弟子的暴行——或者说,昊日山弟子其实还好,他们看不上凡人的东西,但那些依附于昊日山作威作福的势力便不同。

特别九山宗攻势如虹,就更令这些人害怕,跑的时候,就更疯狂些。

还好九山宗粮食产量充足,凡人只要完成了相应的任务,就能领取足够一家过活的口粮。

所谓任务……

金凤仙子看了眼身旁刚插上的稻苗,微微一笑,这算什么任务?

等人群领完粮食散去,金凤仙子目光又转到了稻田中。

稻田里,新苗嫩绿,她之前不大在乎这种凡人粮食,此时看久了,竟也觉得可爱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她不在乎,是所有修士,都不大在乎……除了九山宗。

他们居然千方百计地鼓励这些人复耕,甚至比和昊日山作战,都认真些。

想到这里,金凤仙子越发觉得九山宗很不相同,可看着稻苗身前摇晃,远处炊烟下响着孩童的笑语,又忽然笑了起来,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让他留下了就好了……

她转头,眺望着昊日山那个方向,神色恍惚。

天际,却忽然出现了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和金凤仙子依依惜别的那个青年金丹。

“你……你回来了?”

金凤仙子又惊又喜,飞身上前。

“别,别过来!”

金凤仙子身形一滞,心中疑惑。

那青年说了这句话,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在她的眼前坠落,掉在了田中。

金凤仙子朝他坠落之处飞奔而去,却听那人低声在喊:“跑!离……昊日山,越远越好!”

接着,那青年身躯忽然炸了开来。

数不清的毒虫,从他胸腹间飞起。

金凤仙子停下身形,看着心上人倒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嘴巴里,眼睛里,爬出了一只只蠕虫。

从这青年倒毙的地方开始,一根根稻苗,眨眼间,变得焦黄,发黑。

方才还生机勃勃,绿油油的田野,短短数个呼吸,变成了大地上一块难看的疮疤。

第469章 灵竹去病,青颜制药

她终于要死了。

金凤仙子一直半醒半睡,分不清虚实。

有时候,她脑海里全是心上人倒下时没能闭上的双眼,一只只恶心古怪的蛊虫从里面爬出,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一睁眼,她又像是看到了自己,感觉自己的肚子上麻麻的,不,是肚子里……里面有东西在爬。

她不敢多想,又闭上了眼,又想起那片稻田。

漆黑的稻田中,无数小灰点飞起,像是微尘,但却像长了眼睛,追着她跑。

金凤仙子顾不得心上人,转身飞驰。

身后,传来了凡人惊慌的尖叫,痛苦的哀嚎,最可怕的,是最后的一片死寂。

那片灰点扩散速度极快,她不回头,亡命奔逃,都没能逃脱,渐渐,耳旁传来了嗡嗡声。

她以为自己当时就该死的。

可九山宗刚刚建好的元磁大阵,救了她。

鼓点在那座黑色山头响起,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以山顶为圆心,像是个圆形的金丝地毯,朝四面八方铺开。

金光包裹着她,射入身后的灰色雾霾,如日光照亮阴影。

然后,她看到九山弟子朝自己飞来,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屋子里,穴窍雾蒙蒙的,连金丹都不如往日明亮,她就知道,自己没有逃过,终究只能等死。

门响了。

她微微睁眼,朝门口看去。

看不清面容,只是门外的阳光打在来人的身上,像是给来人镶上了一轮金边。

她又昏了过去,昏迷之前,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

“师姐。”

……

“师姐,这处蛊虫,似乎又有不同。”

郑法眼中带着银芒,打量着金凤仙子,此时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将金凤仙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连章师姐都没在意,也在观察着金凤仙子的情况。

“这种蛊虫,极为微小,也好杀死,但传播极快,哦不,繁衍极快。”在此地照看的弟子解释道,“只要是生物,被沾上了,就会变成这东西的……”

这弟子顿了顿,找到了个极具九山特色说法:“自动化机床。”

“……”

郑法和章师姐哑然失笑,又问道:“收集了么?”

“已经保存了样本。”

郑法对章师姐点点头,章师姐手执清静竹,朝床上的金凤仙子一刷。

带着金色碎屑的青光洒在床上,金凤仙子身躯一抖,耳鼻中喷出一股黑气,皱了小半月的眉头终于变得平坦。

“看来是没事了。”

“她运气好。”章师姐也点头道,“靠大阵比较近,中毒不深,修为也不错,才能撑到现在。”

郑法闻言,表情也沉重了起来。

这次九山宗损失不算小——尽管,死的都是原本隶属昊日山的凡人和修士,但郑法和章师姐,也将其当成了九山宗的财富。

“神霄舰队怎么样?”

“谢仙子粗中有细,神霄战舰又能连接元磁大阵,反应很快。”章师姐摇头道,“也折了三个小队。”

三个小队,就是三十艘神霄战舰,将近百名弟子。

就像章师姐说的,作为先锋,这损失其实不算大,更何况,这群弟子修为相对也低。

但这也是九山宗少有的一次大损失了。

郑法敢说,每一个弟子,九山宗都投入了不少心血。

见他脸色不好看,章师姐问道:“是蛊神?”

“应该是,我去了趟前线,想要查一查这群蛊虫的来历,一无所获。”

章师姐轻轻点头:“以你的实力,若是查不到,那就肯定是道果了,如此说来,三魔祖中,起码能确定蛊神来了。”

郑法没说话,又看了看金凤仙子的情况,不欲吵到对方休息,带着章师姐等人出了门。

这是一片新建的小院,身处荒山,周围无人烟,就是为了防止蛊虫传播。

发现了蛊虫之后,九山宗立马新建了二十多处“战地病房”,他带着章师姐走完了这些病房,这才来到了前线一处山头。

谢晴雪,庞师叔等九山宗高层,都在山头上,眺望着昊日山方向。

“情况怎么样?”

“越来越多了。”庞师叔表情很难看,“那边,简直就是虫子窝。”

郑法朝前方看去,地面上有一条颜色分明的线条。

线条这边,是九山宗所占据的地盘,黄色的土,绿色是草,还有元磁大阵的金光不住扫过。

那头,是一片黑色灰色,交杂着血红和惨绿的土地,地面上有着浪涛起伏。

“这是蛊虫?”

“都是……”

看着那黑色的“潮水”,郑法都觉得心中发凉。

这虫群密密麻麻,挤得没有一丝缝隙,又无边无际,直到海天交接之处,在天际又形成了一条交界线。

虫群缓缓前行,在地上留下了暗绿色的粘液。

谁都看得出来,对面那片土地,已经无法住人了。

不说不能住人,连草木都无法存活。

土地上的那些凡人,修士,命运可想而知。

“元磁大阵防御效果如何?”

“九成九以上。”庞师叔苦中带乐地开了个玩笑,“弟子们现在最喜欢的任务,就是收拾那些虫尸了,听丹道学院的弟子说,很有用,还值点钱。”

“还有遗漏的?”

“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庞师叔眼中亮起银芒,“你看空气中。”

郑法也运起洞虚灵眼,朝空气看去,立马就发现了异样。

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白点。

这些白点真像是灰尘,一点生机和灵气也没有,只是都拖着个细长的尾巴,像是白色的小蝌蚪,在空中飘来飘去。

“这是……虫卵?”

“我们也觉得是,这东西没有灵气,元磁大阵探测不出来,可弟子们要是吸入身体,三五天之内,脑袋上就会长出蘑菇一样的蛊虫……幸亏这些虫卵无知无识,清尘符祛病符都能防御。”

郑法沉默片刻,朝诸位长老看了过去,问道:“大家如何想?”

庞师叔和元老头对视一眼,还是元老头开口道:“我们的想法,是停一停,神霄舰队也吃了点亏。”

“最重要的是,那片地方,咱们占了有什么用?”元老头指着那虫群,“简直是片不毛之地,还有各种疫病。”

这也是郑法的想法——三位魔祖之中,蛊神对九山宗来说大概是最麻烦的那个。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九山宗靠人多,蛊神虫更多,一死一大片,这人看起来还不心疼。

九山宗弟子可不敢这么消耗。

另一方面,郑法也得计算战争收益。

那片土地,都已经被虫群污染了,对任何仙门来说,价值都极低,可以说纯是烂地。

加上祛除虫群的投入,实在亏本。

这蛊神,可以说将清野坚壁玩到了极致。

“师尊的意思是,以防御为主?”

“除非能找到蛊神。”

这就是更头疼的事情了。

要是蛊神现身,他们试试擒贼擒王,倒也可行。

可郑法之前冒险前去探查,却连蛊神的毛都没摸到,甚至他感觉,蛊神似乎刻意躲着他。

“很奇怪,这蛊神,似乎也不想进攻我们。”谢晴雪开口道,“这些蛊虫的实力都有限,只要弟子们注意一点,其实伤害不大。”

“以其真仙魔祖的实力,应该有更厉害的手段才是。”

郑法愣了下,这才明白了过来:“你是说,蛊神他就想拖着我们?”

“很有可能。”

郑法闻言轻轻皱起眉头,谢晴雪说这话,是在反对消极防御——蛊神拖着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做好事。

他朝虫群看去,其中一只斑白的甲虫抬起复眼,也看着他。

“这就是郑法?”

昊日山一座城中,赤身的蛊神倚靠着栏杆,根本不避讳周围的楼内楼外的目光——因为城中已经没了旁人。

只有陆云罗三族的几个人,服侍在她身边,根本不敢看她。

听她问话,其中一个陆族之人抬头,看着光幕中皱着眉头的郑法,点头道:“就是此贼!尊上何不……”

“躲了这么多年,不想玄微又出了这种人杰。”

“尊上……”

“那大阵,实力很强。”蛊神表情很难看,“我损失了不少子孙。”

子孙……三族之人心中一抽。

“尊上,九山宗的主心骨,就是这郑法,只要杀了他,那大阵再强也无用!”

蛊神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满意,笑了一下:“你很有想法。”

“我……呃,呃……”

说话的那陆族男子捂着自己的脖子,缓缓倒了下去,脑袋上长出了一朵艳丽的蘑菇。

“有想法的脑子,最适合培养千丝蛊。”

其余几个三族弟子,骇然往后走了几步。

蛊神又说道:“那个郑法,不容易对付。”

“……”

“它们在害怕。”蛊神指尖飞出一只绿色飞蛾,“每一只靠近他的蛊,都在害怕。此人身上,一定有很克制我的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蛊神轻笑了一声,“我替你们拦住了他们,不好么?”

“可……”

“你昊日山算什么东西?”蛊神冷声道,“让我为你们,打生打死?”

“尊上,这……”

“记得,多带些人来,有修为的最好。”蛊神看向街道上的蛊虫洪流,“我死了太多子孙,得多养点。”

几个陆族之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根本不敢说话,只是心中悲苦:

九山宗还没打来,昊日山治下,却快空了。

蛊神根本没在乎他们的想法,若不是为了原始遗物,她根本不会在乎昊日山。

那郑法应该是有些手段,自己要是和他相拼,不是给白骨和造化机会?

想到这里,她又回头望了眼昊日山,等昊日山事了,九山宗这群人也是她孩子的食物。

现在,自己这群子孙,足够对付他了。

……

“很古怪。”郑法带着章师姐往山下走,眉心紧锁,“三个魔祖,只来了一个蛊神,这事非常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若是他们不在乎昊日山,那蛊神大可以不来,可若是说在乎,却只来一人,还明摆着拖延时间。”

章师姐了然点头,问道:“你是觉得,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而且是在九曜天之中。”郑法点头道,“不然这三位魔祖,不至于一直蹲在其中。”

九曜天……就说不得与扶桑木的缺失有关。

扶桑木可以说是太乙级别的机缘,足以让三位魔祖疯狂,若说九曜天还有其他大机缘,概率也比较小。

原先郑法不怎么着急,是因为扶桑木背后的机缘,也不会长腿跑了。

可现在三个魔祖盯着,事情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去九曜天一探,就更急迫也更必要了。

可九曜天的危险且不说,九山宗这边,也并非万无一失——蛊神的手段,他们还没有摸清楚,若是郑法离去,九山宗这里除了岔子,他自然更追悔莫及。

他要走,也得安排好了九山宗。

两人走到山腰一个院子外,没进门,而是在外面喊了声:

“青颜!”

“师尊!”郑法的二弟子沐青颜从里面走了出来,朝郑法拱手。

“我们能进去么?”

“能!已经处理好了。”

两人走进院子,里面是个药学实验室,培养皿,烧杯等等玩意都有。

他们之前收集的蛊虫,也大多送到了此处,用于研究。

实验室中,还有熊长老这个丹道大师,他身旁有些丹道学院的弟子。

他的大弟子顾常,从厢房走出,此刻正朝他走来。

“有什么成果?”

“师尊说的特效药,我们已有了眉目。”

“这么快?”

熊长老笑道:“沐仙子开发新药的速度,老夫炼丹这么多年,闻所未闻……算是服了!”

沐青颜浅笑着低下了头。

郑法心中也有些骄傲,说起来,沐青颜的药学组成果一直不算很大——玄微丹道这么多年的积累,实在并非九山宗短短几十年就能赶上的。

但论研发速度,沐青颜带着现代的研究体系,却足以碾压太上道。

蛊神久不履玄微,各宗都没有应对蛊虫的丹药,沐青颜正好发挥了些许用途。

这也是为何郑法之前要调沐青颜前来的原因。

见郑法目光赞赏,沐青颜赶忙说道:“师兄的发现,比我厉害多了!”

“顾常,你发现了什么?”

顾常朝郑法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开口道:“我似乎知道了,蛊虫是如何传递信息的……或者说,蛊神是怎么控制这么多虫群的。”

郑法一愣,接着眼睛一亮。

这事他还真没想过,自己对九山宗弟子如臂指使,是靠着通鉴。

蛊神想要控制蛊虫,应该也有一套手段,甚至可能更精妙——要知道,这些蛊虫数量多,智商低,命令起来,难度不小。

没想到顾常居然能有所发现?

第470章 蛊道隐秘,截杀魔祖

不大的小院,挤满了人。

九山宗一众高层,纷纷来到院中,对着顾常,好一阵围观。

顾常面色惴惴,郑法就在一旁含笑而立,只觉自己终于体会到了元老头的快乐。

“顾常可能破解了蛊神的一部分秘密?”庞师叔盯着顾常,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顾常,你自己说吧。”

郑法没想着抢自己大弟子的风头,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顾常能够建立起一定的威望,日后好承担重任。

见师尊脸上全是鼓励和骄傲,顾常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弟子可能发现,蛊神是如何控制虫海的了。”

“你说说!从头说!”

庞师叔急道,对面临虫潮压力的九山宗,这发现不可谓不重要。

但另一方面,他似乎还是有些不信,郑法还未曾凝婴的大弟子,居然能勘破真仙之秘。

郑法朝顾常点点头,示意顾常说的详细一点——此事毕竟关系整个战局,让众人来,就是要看看这理论是否成立,有什么漏洞,免得出了差错。

相当于在战场上,搞个学术报告。

“弟子和师妹研究蛊虫,就产生了一个疑惑……”顾常想了想,慢慢道,“何为蛊。”

“后来我就知道了,无灵气为虫,有灵气为蛊。”

“可我又有了个问题,为何蛊能吸收灵气?”

章师姐一愣,看了郑法一眼,眼神中就一句话:这么多问题,不愧是师弟你的弟子。

郑法脸上的笑意愈深,就听一个元婴期弟子问道:“蛊能吸收灵气,有什么不对么?”

九山宗学术讨论,向来比较自由,顾常也不恼,只是解释道:“你想想,我们人要吸收灵气,是靠着复杂的神经构造,甚至妖族想要修炼,也得在体内有相应的灵气回路。”

“虫,即便是蛊虫,也很少产生如此复杂的结构。”说到这里,顾常还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没有发现有相应结构的蛊虫,但说不定蛊神培养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九山宗诸人都是点头,也觉得此事说起来有点怪。

若是蛊虫能修炼,那就违背了之前九山宗关于灵气灵根的研究。

若是不能,它们体内,还明明有着灵气。

“所以我们之前的结论错了?”庞师叔皱眉道。

“弟子认为没错。”作为灵根理论的主要贡献人,顾常坚定地说道,“不仅如此,我是从灵根理论来推断蛊道的。”

“啊?”

众人都有点想挠头,只郑法笑意越深。

“灵根,本质是神经的构造。”顾常说到自己感兴趣的点,倒是越发自如,“但神经,底层是一个个细胞组织。”

“他们之间多是靠各种激素来传递消息。”

章师姐脸上显出了些许恍然,似乎听明白了。

但大多数人听着还是茫然。

“蛊虫,结构虽然比细胞复杂些,但相互之间,是不是也是通过类似物质传递?”

“我又查阅了师尊带来的一些书籍,发现了信息素理论,和我这想法,就对得上了。”

“后来,我在培养皿中,发现了一些含有灵气的物质,经过实验,可以确定,这些蛊虫,似乎会因为这些物质,而厮杀,交配和移动。”

“能修炼的,不是单只蛊虫,而是……虫群。”

众人一阵沉默,庞师叔缓了许久,这才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虫群之间,靠着一些……物质,传递信息,并且建立起了复杂的组织构造,来代替我们的灵根?”

“正是如此。”顾常想了想,又道,“其实更深一步说,我们人体,本身就是各种‘虫’的集合,只是这些‘虫’构造简单,也不会四处乱跑。”

这话众人听懂了。

按照顾常的说法,人体细胞,就是很特别的‘虫’——虽然不会乱爬,但实际上,也能看做一种生物。

“所以说,虫能变成蛊,就相当于我们的身体细胞,因为修炼产生了变化?”

“正是如此。”

“蛊神……”

“蛊神应该是所有蛊虫的集合,那些蛊,都是她的细胞。”

郑法看着顾常,表情中也有些慨叹。

这弟子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能想到信息素理论,倒是简单,现代对昆虫的研究,其实也挺深入了。

可是通过信息素理论,和灵根系统,反过来解释蛊道真相,就需要点想法了。

说白了,以这个理论推断,蛊神的法身,实则是虫群,或者说,每一只蛊虫,都相当于其一个细胞——也正是因为如此,九幽帝君才说其法身特别。

而蛊神的意识,大概是虫群意识的集合,这就很像人体,通过大量简单的细胞之间极为复杂的相互作用,传递信息,却产生了智慧。

蛊道,是一种用种群组织复杂度,来代替生物构造复杂度的修炼法门。

庞师叔看着实验室中的蛊虫,似乎是头皮有点发麻:“所以,咱们一直被蛊神盯着?”

“师叔,只要断绝了蛊虫之间的相互信息传递,蛊神自然感应不到我们。”

“哦,对。”

庞师叔长长出了口气,又愁苦道:“如此说来,若是虫群不灭,蛊神岂非不死?”

“师叔你想的有道理……”郑法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但是又摇头道,“不过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虫群是有分工的,每一种不同的虫群,就相当于人体不同的器官……所以,很可能有一种大脑虫群。”

这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章师姐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找到大脑族群,试图灭杀蛊神?”

他是有这个想法。

郑法已经想要往昊日山一行,但蛊神手段太诡异,他有点放心不下。

“我等对蛊道的认识还比较浅,也许无法彻底杀死对方。”他朝章师姐说道,“但起码要将其重创,让其短期内,不能对咱们产生威胁。”

庞师叔问道:“怎么找到这大脑虫群?”

“顾常,你继续说。”

“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那只要弄清楚虫群之间传递信息的层级,就能够找到相应的虫群。”顾常自信道,“或者说,只要有更多不同种类蛊虫,我们就能确定各个虫群之间的关系,一层一层往上溯源,最终找到能指挥其他蛊虫的虫群。”

“样本,抓虫?”

郑法轻轻点头,开口道:“我去收集。”

庞师叔看了顾常良久,这才缓缓摇头,脸上带着笑叹息:“你这弟子,让我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郑法赞许地看了顾常一眼,还没说话,元老头悠悠开口道:

“我徒孙,唉?你有徒孙么?”

“……”庞师叔咬着牙道,“我有!”

“那以后咱们比徒孙?”元老头想了想,摇摇头,大发慈悲,“算了,太欺负你了,要不我让你一辈,用你徒弟比我徒孙?”

“姓元的,你不就仗着郑法……”

庞师叔正骂骂咧咧,一旁郑法却拿出了造化玉牒,瞟了一眼,脸色疑惑。

众人都知道出了些意外情况,纷纷闭嘴,看向郑法。

是九幽帝君的传信:

“四宗会有人从地府进入玄微。”

“帝君,你已经放了一遍人了。”

九幽帝君还有售后服务的?

“这次是真的。”

“嗯?”

“雷音寺和太上道传信地府,要我打开轮回通道,让四宗之人,进入玄微。”

郑法心中暗沉,这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九幽帝君怎么会答应的?

“他们会将自己所执掌的诸天,也接入轮回。”九幽帝君像是知道他会疑惑,解释道,“这对轮回完善,大有好处……而且,这是地府发展,必须走的一步,我无法逆转。”

想起之前地府的乱局,郑法也不得不理解九幽帝君的选择。

本质上来说,地府的根基是轮回盘,生死簿,而非九幽帝君——这件事的主导权,可能不在九幽帝君手中。

“三十年。”九幽帝君接着说道,“我最多再给你拖三十年。”

“我明白了,多谢帝君。”

郑法收起通鉴,脸上稍有沉重。

“怎么了?”

郑法将九幽帝君传来的消息朝众人说了,所有人表情,都有些难看。

“帝君的意思是,三十年后,四宗的金仙,将能通过轮回进入玄微?”

“是,如今看来,玄微的天地胎膜,似乎还是能阻拦金仙……让他们不得不借道地府。”

地府通过轮回,有连通万界的能力,这也天然成了金仙进入玄微的通道。

院中陷入了沉默。

“三十年,我们必须有对抗金仙的实力。”郑法笑了笑,“宗内,天河剑阵的训练不能停。”

所有人都轻轻点头,诛仙剑阵的威力,离金仙只差一步之遥,向来被九山宗寄予厚望。

“我要尽快去九曜天。”郑法继续说道,“按照九幽帝君的说法,扶桑木的本质应该是太乙级别的。若能让扶桑木完善,说不定也让我等能再添个对抗金仙的底牌。”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双管其下。

他也说不好,诛仙剑阵能不能在三十年之内进阶,因此,必须再找一个保险。

如今即便九曜天有些危险,他也无法再犹豫了。

见众人表情担忧,郑法笑了下,安慰道:“我有一气化三清,起码性命无忧。”

章师姐点点头,开口道:“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先给蛊神一个惊喜。”

……

昊日山地界,一个山谷中,几个陆族弟子在给蛊神“送货”。

山路幽深,有个陆族弟子回头看了眼。

他们身后,跟着一条长龙一样的队伍,每个人都被绳索捆着,一人牵着一人,面色灰白绝望。

这陆族弟子心中闷闷,开口道:“散修都快被我们抓完了。”

“……闭嘴!”

前方一个中年人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害怕惊扰了谷中的蛊神,还是心中也有和他相同的恐惧——

散修抓完了,该轮到谁了呢?

他们顺着山路,越走越低,最后竟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个巨大的深坑之中,一抬眼,只能看到椭圆形的天空。

脚底传来坚硬的质感,踩着硌脚。

这陆族弟子低头一看,这地面居然泛着青铜色,还带着几丝冷光。

他朝四周看去,注视着他们来时那倾斜的山路,猛然喊道:“这不是山谷,是一个鼎!”

“咱们在一个鼎里面!”

众人顿时止住了脚步,朝周围看去,那些被抓住的散修,更是惶恐到站都站不住了。

“听!”

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只又一只蛊虫从黑暗中蠕动。

它们挤在山谷中,层层迭迭,死命地相互争斗,吞食着同伴。

看到有生人进来,这群狰狞的蛊虫越发兴奋,转过身子,朝他们涌来,形成一道道高高的虫浪。

“尊上!”那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哀嚎道,“尊上饶命!”

“好了,他们不吃你,只是饿了。”蛊神坐在虫浪上,冷声道,“那个郑法,实在可恶。”

“郑法?”

“这人还在到处找我,找不到,就抓我的子孙。”蛊神眼神恨恨,“此人擅长一种擒敌之法,一抓就是一大片,让我的子孙损失惨重。”

“这……尊上你若是被他找到了么?岂非不妙?”

“找?”没想到蛊神笑了起来,“让他找!”

陆族之人低下了头,就听蛊神说道:“当年天河杀魔祖,破圣朝,可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陆族之人纷纷对视,他们也了解了地府之事,知道当年天河尊者确实没能杀死蛊神。

“天河不仅自己到处找我,还派了弟子,四处搜寻。”蛊神傲然道,“没人能找到我。我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他派来弟子,却不过是我子孙的口粮!”

被人打到不敢露头还挺骄傲。

但想想那个人是天河尊者,这蛊神的自信,倒也可以理解了。

蛊神说完,看向他们身后的大几百个散修:“放开他们,让孩子们好好饱餐一顿。”

陆族几人对视了一眼,将捆着这些散修的法器绳索解开,接着架起法宝往山谷外跑。

大多数散修也挺机灵,虽然身上没有灵力,飞不起来,却也靠着双腿奋力奔跑,跟着他们往外逃。

只有三个人,像是吓傻了一样,如三只无头苍蝇,朝着虫群的方向跑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免有些可怜这三人,还有些感激——这些虫子忙着吃这三人,其余人就能再跑远点,多些逃命的时间。

连蛊神都将目光落在这三个慌不择路的傻子身上,眼中带笑,似乎还觉得挺好玩。

可她看了几眼,忽然脸色一变,喊道:“你们是谁!”

一朵金色的火焰,从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手中亮起,直直拍在蛊神脸上,随之响起的,是一句带着笑意的问候:

“九山郑法,见过蛊神。”

第471章 瓮中捉鳖,谁为虫主

大日真火拍在蛊神的脸上,接着朝四面八方溅射,如流星坠落,飞入谷底的虫群中。

阴暗的山谷,被火光照得透亮,烈焰攻城略地,那无穷无尽的蛊虫,反而变成了取之不尽的燃料。

短短数个呼吸,整座山都被点燃了,昏暗的天空此刻已然通红。

几个陆族弟子和跟着他们逃跑的散修,更是慌得狼奔豕突,好在那些看起来吓人的金色火焰,似乎并不想追杀他们,停步在了他们身后。

一群人气喘吁吁,回首望去。

山谷亮堂堂的,开满了美丽又危险的金色花朵,热浪冲天而起,带着一股焦香和恶臭混杂的古怪味道。

“那是郑法?”

有陆族弟子开口了。

“是他。”

“那尊上……”

没人回答,可几个陆族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九山宗攻势汹汹,若是蛊神真被郑法烧死了,那昊日山……还有救么?

与他们表情截然不同的,是那些散修。

他们的眼睛被金色的火焰映得分外璀璨,一群人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围住了这几个陆族人。

“你们……想造反么?”

那中年陆族人忍不住失声道。

“我们……咳。”有个老者抚着胸口,“只是想活!”

“而你昊日山,不让我们活!”

那中年人冷笑道:“你们这点修为……”

“足够拖住你们了。”

中年人哑口无言,脸色渐渐苍白,却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正是他的心声:

“该死……”

“该死……”

“该死……”

这千万声鸣叫,终于汇成一道怒吼:“该死!”

蛊神自火光中踏出,站在山尖,脸上没有一丝伤痕,只是眼中燃烧着比大日真火更剧烈的愤怒。

“你,该死!”

她低头俯视着谷底的郑法。

郑法与章师姐两人,站到了一团,目光有些凝重。

他们本来围着蛊神,却不知道这蛊神是如何从三人的包围中脱身而出的。

蛊神看着漫山火焰,脸色更冷,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陶埙,她将其放到嘴边,轻轻吹响。

郑法他们面前的虫群顿时翻起浪涛,几条身长十来丈,遍体洁白的蚕探出脑袋,如长蛇一样,上身直立。

它们张开嘴,朝四周喷出一股寒气。

寒风吹过山谷,方才的火焰山,顿时银光素裹,白雪皑皑,只有遍布谷底的焦黑虫尸,诉说着大日真火的威能。

郑法心中一沉,他平日不怎么用大日真火对敌,但这不代表这神通不强。

更何况,大部分蛊虫,都是惧怕火焰的,大日真火这种顶级真火,本该更克制蛊神才是。

但此人看来,似乎没什么大碍。

不止她没什么事的样子,虫群中,那些活着的蛊虫,纷纷开始撕咬同伴的身体。

很快,方才数不清的虫尸就被分食一空。

偏偏山谷中的虫群似乎不见少,甚至看起来因为饱餐了一顿,越发强横凶猛。

这一幕让那些散修更是绝望,又隐隐四散开来。

那陆族中年脸上却泛起冷笑,似在嘲笑这些人不自量力,冷喝道:“拦住他们!”

山谷外,形势似乎又颠倒了过来。

蛊神开口了:“我不理你们,你们反而以为我怕了。”

她长了两只复眼,看着郑法,眼神中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要防着白骨和造化,却没想到,你一个小辈,也敢杀上门来!”

“便是天河,都不敢如此欺我!”

听得出来,被大日真火拍脸,对她来说伤害性也许没那么大,但侮辱性极强。

强到这蛊神仇恨的眼神,根本没有离开过郑法。

“你该死!”

“你的每一片肉,每一根骨头,你的脑子,你的元神,都将被我的子孙吞掉!”

“不只是你,九山宗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食物!”

她似乎是怒极,又将陶埙放在口边,一道道急促如夏蝉鸣叫的声音传出。

虫群复又涌动,分门别类,从四面八方,朝着郑法三人围来。

它们似乎真有灵智,还会排兵布阵。

当先的是一种甲虫,双翅如铁,倒映寒光,九山宗也抓过这种蛊虫,知晓其叫铁甲虫,天生防御力极强,等闲金丹都杀不死一只。

若是聚在一起,如现在一起列阵前行,那就像是一片铜墙铁壁的丛林。

极少有法术,能够将洞穿其阵势。

铁甲虫之后,还有各式蛊虫。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色彩鲜艳的蟾蜍,这种蟾蜍背后有五色脓疮,满身粘液,擅长喷射毒烟,烟中带着剧毒。

还有方才那寒霜蚕,刺仙蝎,金臂蜈蚣,千丝蛊……

天空中,还有密密麻麻的,幻梦蝶,浮游蛊……

打眼望去,只郑法他们能认出来的蛊虫,就有百来种。

更不用说还有些他们未曾见过的一些奇蛊,只这山谷中,蛊虫种类大概就有大几百。

偏偏这么多蛊虫,在埙音中,竟像是久经训练的士卒,令行禁止,整齐划一,排山倒海地朝郑法三人围来,将他们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口器开合,发出嗡鸣,隐隐和蛊神吹奏出的音乐相合适,奏出一曲原始又神秘的颂歌,在山谷中回荡。

颂歌中,这群蛊虫身上,都亮起了神秘古老的符文,每只蛊虫的气势,比方才又更盛了数倍!

郑法似乎是一击不成,心生退意,牵起章师姐两人的手腕,化作长虹,朝山谷外飞去。

蛊神脸上泛起冷笑,身上飞出一只巨大的蝴蝶,这蝴蝶双翅薄如蝉翼,上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它张开翅膀,山谷之上,顷刻间多了一片星空。

郑法的虹光,直直撞入星云中,像是遇上了阻碍,打转而回,无奈地落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我。”蛊神带着嘲讽的声音传遍了山谷,“怎么要走呢?”

郑法的目光,落在那奇异美丽的蝴蝶上,似乎很忌惮。

“这是我养出来的好孩子。”蛊神伸手,在那蝴蝶的双翅上抚摸,语气很是骄傲,“她叫裂空蝶,有她在,谁都逃不掉!”

郑法的脸色,隐隐难看了起来。

山谷之外,那群本来还没有死心的散修,此时看到这幅瓮中捉鳖的景象,也终于绝望,有的人转头就跑,有的回身反抗,还有的跪在地上,呆呆望着山谷。

郑法三人,在虫群中狼狈的逃窜。

他们周围绕着一圈金色火焰,阻拦着各种蛊虫的攻击。

这火焰威力不凡,但蛊神的手段却更加诡秘:

虹光闪烁间,郑法的身体忽然一顿,显出了身形,他脸上笼罩着黑气,竟像是已经中毒。

连旁观的这些修士,都看出了问题:

郑法的遁术极强,真火又克制蛊虫,但自古蛊毒不分家,在不知不觉间,毒素已经进入了郑法的身体。

那位章真人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她面色冷静,手中灵竹洒出一道金光,落在郑法身上。

郑法脸上的黑气顿时冰消雪融。

“那灵竹倒是神异……”

“有什么用?”有人脸色绝望地反驳道,“逃不出来,终究是死。”

没人反驳,因为这是太过显而易见的事实了。

这山谷已经成了一个虫窝,郑法他们神通再强,法宝再厉害,无法脱身,也要被生生耗死。

更不用说,蛊神甚至都没出手!

她立在山巅,站在裂空蝶后面,只是指挥着虫群围攻郑法三人,甚至都没有亲身下场的意思。

她脸上带笑,似乎很享受玩弄敌人的快乐。

但那个之前带头反抗的老者,却忽然喊道:“她在害怕!”

“害怕?”

众人纷纷抬头,却见那蛊神脸上,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忌惮。

这让这些散修,心中振奋,可再一看郑法三人,却又被泼了一盆冷水——郑法他们的情况,越发危急了些。

他们在虫群中四处逃窜,但可以腾挪的空间却越来越小,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特别是章师姐,她一直在用清静竹给郑法治疗蛊毒。

清静竹是厉害,可她法力毕竟有限,此时气势已经隐隐跌落。

怎么看,三人都不像有翻盘机会的样子,实在看不出蛊神有什么可怕的。

就连蛊神,都像是放下了心。

她倒是依旧谨慎,并未靠近,而是轻轻一挥手。

那些围攻郑法三人的蛊虫,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奋不顾身,朝着郑法三人涌去。

郑法身边大日真火越发明亮,却也挡不住这些蛊虫。

一只又一只的蛊虫被烧死,从空中落下,但又有更多的蛊虫涌来。

熊熊燃烧的大日真火,既消耗着蛊虫的性命,又消耗着郑法的灵力。

偏偏蛊虫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而郑法脸上,却弥漫起了一道令人心惊的暗绿色——他又中毒了!

可此时的章师姐,却像是无暇他顾,正拿着清静竹,应对着她自己面前的蛊虫。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三人浪潮般的虫海吞噬。

渐渐地,他们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座黑色的小山——郑法三人,已经被数不清的蛊虫,淹没在了里面。

这小山,仿佛成了一座坟墓,埋着郑法这个名震玄微的天骄。

连蛊神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喜色。

至于在场的陆族之人,更是欣喜若狂——九山宗的攻势,给昊日山带来了太大的压力。

如今见到郑法身亡,他们哪能不如释重负。

与他们相反,那些散修盯着那黑色的小山,只觉得大日真火熄灭后,天地都昏暗了下来。

渐渐地,连虫群都安静了。

山谷中,一片死寂。

还是蛊神的尖叫,打破了这片绝望:

“你们做了什么?”

众人都是一呆。

这大获全胜的时候,蛊神为何这般失态?

可蛊神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疑惑,而是盯着那小山。

山头裂开,郑法三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令人奇异的是,许多方才还恨不得吞了三人的蛊虫,竟然列阵在他们身旁。

铁甲虫持盾在前,金臂蜈蚣带刀在后,幻梦蝶像是三人头上的冠冕,寒霜蚕用寒气,给他们铺了一条冰晶铸就的道路。

之前他们有多凶狠,此刻看来,就有多忠诚!

山谷外,陆族之人和众多散修面面相觑,纵然分属敌对,悲喜不同,但此刻却莫名有了同一种感受——

离谱!

你们三个,在蛊神这个玩虫子的祖宗面前,抢了人家的虫?

蛊神面色难看,忽然看向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谢晴雪,恍然道:“是她?”

正是谢晴雪。

郑法此次突袭蛊神,只带了章师姐和谢晴雪两人。

带章师姐很容易理解,清静竹很能克制蛊虫,特别是能驱散蛊毒。

带谢晴雪,却另有目的:

本质上来说,谢晴雪是青萍剑的剑灵,除了实力远胜普通化神之外,还有一个好处:

她不怕蛊。

无论是蛊虫的尖牙利爪,还是各种奇毒,几乎都很难伤到青萍剑这种顶级飞剑。

因此,尽管谢晴雪的实力,还不如郑法,可方才,她也不需要章师姐救治,反而能完成郑法给她的任务。

“你一开始,就想着激怒我……”蛊神似乎也明白了,“一开始,你就在给她打掩护?”

确实如此。

郑法其实没指望大日真火能伤到蛊神:

蛊神毕竟是顶级真仙,如今除非郑法使出所有底牌,不然很难奈何这种等级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蛊神的功法极为特别,作为虫群意识的化身,她近乎不死不灭。

任何想要和蛊神斗法的人,面对的,其实是数之不尽的蛊虫,是这亿万生灵汇聚在一起的伟力。

郑法怀疑,即便是在所有真仙中,这蛊神都是最难杀死的那个。

“她袖里是什么?”

蛊神死死盯着谢晴雪的长袖,终于发现了郑法的所有布置。

没什么特别的,说白了,就是顾常他们提取出来的各种蛊虫分泌物而已。

这是顾常他们实验分析出来的,能够吸引,激励,甚至操控各种蛊虫的信息素。

他激怒蛊神,带着章师姐两人到处跑,用大日金焰给谢晴雪打掩护,目的其实就只有一个:

让谢晴雪有机会,将这些提取物,洒遍山谷。

郑法抬眼,看着面色难看的蛊神,轻笑道:“蛊神以万虫为法身,凝虫群为一体,神通之广大,生命力之顽强,可谓独步玄微。”

“可越是如此,这法门,就越容易被内部攻破。”

说白了,郑法站在万虫之中,和钻进了蛊神身体里没有两样。

再坚固的堡垒,都防不了他们这种家贼。

“你以为,你真能夺走我的子孙?”

蛊神咬牙道。

“不,我夺不走。”郑法从没这么想过,他们提取的这些分泌物,对虫群的控制力,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蛊神,“可我只需要,让虫群混乱即可。”

蛊神脸色一变,像是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可已经晚了,山谷之中,各种蛊虫忽然狂暴起来,他们相互撕咬,陷入了你死我活的争斗中。

说白了,这就相当于一个人体内激素紊乱,最后导致各种器官无法协调,转而相互攻击。

虫群的混乱,似乎也影响到了蛊神,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剧烈变化了起来,一时疯狂,一时呆滞,像是多了无数个人格。

忽然,她朝郑法喊道:“主人……”

这两个字传入山谷外的众人耳中,更如山崩地裂,他们呆呆地看着郑法,只觉得遍体生寒——这人,怎么比魔祖都邪门!

第472章 瓶收万虫,远古龟甲

一声主人,给那些陆族弟子和散修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但蛊神脸上的表情,才更像是天崩了。

她抿着嘴,脸色铁青,看向郑法的眼神,可以说是不死不休——某种程度上来说,破解了她蛊道隐秘的郑法,已经是她的大道之敌。

什么造化,什么白骨,此时此刻,都比不过郑法对她的威胁。

郑法看着蛊神脸色变化,心中也暗自警惕,他们这一招有如此奇效,原因其实有两点:

第一,就是蛊道天生的缺陷,蛊道固然因为虫群而强大,另一方面,却因为虫群而脆弱。

本质上来说,越是复杂的系统,自身就越是容易出问题,特别还有郑法这三个内鬼。

第二点原因其实更重要些,郑法他们打了蛊神一个出其不意。

无论如何,蛊神都是真仙中的佼佼者,有什么手段,九山宗也很难一时摸清,不得不小心。

蛊神目光在混乱的虫群中扫视一圈,脸色越发难看,满头绿色秀发,在身后狂舞,露出她那完美无瑕,甚至可以说极致诱惑的躯体吗。

但郑法没感受到半分诱惑!

蛊神笔直如玉的大长腿后面,又长出了六只蜘蛛腿,其上毛发黑漆漆的,坚硬如钉,散发着寒光。

肚皮白嫩柔软,却又镶着密密麻麻的复眼。

她胸口山峦起伏,弧度傲人,可山体却变成了惨绿,似乎是两个毒囊。

她的身后,长出了两扇门板一样大小的硬翅,宛如蟑螂的双翅。

樱唇化作带着尖牙的口器,满头长发变成无数狰狞的触角。

郑法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退了半步。

这玩意是人能修炼出来的?

但虫谷之中的虫群,却像是遇见了最美丽,最至高无上的同类。

一时居然齐齐停止了争斗,仰着脑袋,朝着蛊神,不住鸣叫。

“小心!”

郑法喊道,身化长虹,带着章师姐两女爆退。

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传来一声咔嚓,蛊神满嘴的尖牙撞在一起,咬了个空。

直到此时,山巅之上那蛊神虚影,才缓缓消失。

看着蛊神背后颤动的双翅,郑法也在心中感叹,这蛊神好快!

蛊神像是恨急了郑法,朝三人紧追不舍。

可若是只比逃……不是,比速度,他郑法一生,不弱于人!

他带着章师姐两人和蛊神在山谷中,来回穿梭,你追我赶,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竞速越野。

按说,两人的实力差距很大,特别是法力,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郑法如今不过大乘,而蛊神却已经是真仙。

若是拼消耗,郑法怎么都拼不过蛊神。

偏偏一番追逐下来,却是蛊神身形越来越缓慢,像是气力不支。

她停在空中,口中传来两声低沉的嗡鸣:

“卑鄙!”

郑法看了谢晴雪一眼,她骂你呢!

谢晴雪把手收回袖间,若无其事地仰头看向天空,只是眼神中还有些羞涩。

方才双方一阵追逐,谢晴雪也没闲着,一直在撒药。

她如此窘迫,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种打法,大逆剑修之道。

另一方面,是下药太过虎狼。

郑法生性谨慎了那么一点,九山宗对比蛊神,又是个小作坊,整体思路就一个字——猛!

方才,谢晴雪一路挥洒的,是能诱使大部分蛊虫交合的物质。

此时,山谷之中的那些虫群的表现,简直不知羞。

这东西,对人没啥用,可蛊神她现在,怎么看都不像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郑法还真就在其狰狞的面容上,看出了几分……媚意。

蛊神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异状,口中喘着粗气,却不再追赶郑法三人。

她回身落入山谷中,八只腿支在地上,忽然一声尖啸。

整个山谷,地动山摇,一只古朴厚重,能装下整个山谷的青铜鼎,从谷底直直飞出。

她用这鼎装着虫群,朝昊日山方向飞去。

她要跑!

谁都没想到,蛊神居然如此果决,见势不妙,跑得飞快。

山外,几个陆族弟子,脸上写着一句话:我还没上鼎呢!

他们也看得明白,蛊神此番逃离,与其说是怕了郑法三人,不如说是觉得郑法手段太过诡异卑鄙,此番斗争中,让她处处受制,不如先行退去,回头再找回场子。

可问题是,这不是坑了他们么?

蛊神跑了,他们这群送货的怎么办?

可下一刻,这群人就不纠结了,因为,谁都跑不了!

郑法立在山巅,手中高举一只玉瓶,瓶口朝着蛊神,浑身法力涌动。

过了几个呼吸,他口中冷喝一声:

“收!”

蛊神猛地回首,口中尖啸:“是它!”

她此刻终于明白,郑法身上,让她忌惮不已,甚至隐隐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了——阴阳二气瓶!

“你之前为何不用,不对,你一直在等我逃跑?”

她话语中的语气,满是痛恨,后悔甚至恐惧。

郑法轻轻一笑,并不回答。

但蛊神说得对。

阴阳二气瓶是从那金翅大鹏身上得来的,郑法也揣摩了良久,这才弄清楚了其功能。

这宝瓶的功能,说来就三个字:

收,困,炼。

收,就是瓶口锁定敌人,可以将其收入瓶中。

困自然是玉瓶自带空间,而炼,便是用阴阳二气,让敌人骨肉消融。

这玩意威力不凡,当日金翅大鹏丢了这宝贝,跟死了爹一样。

要说郑法手中的宝贝也不少了,这玉瓶也不算最强的那个,偏偏对付蛊神,这东西简直是天作之合。

玉瓶瓶口阴阳二气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蛊神和鼎中的虫群,像是被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拉着,朝郑法他们倒飞而来。

蛊神还好,她毕竟是真仙,可那些蛊虫却不同,已经纷纷进入了玉瓶中。

而每当一只蛊虫飞入瓶口,这蛊神身上的威势,就少了一丝,谁都看得出来,久而久之,她必然也要被收入瓶中。

蛊神腹部的上百只复眼,死死盯着阴阳二气瓶,居然显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此刻,连那些陆族弟子都不得不承认,这蛊神在这宝瓶面前,真像是遇到了克星!

阴阳二气瓶和郑法的袖里乾坤神通,说来都可以擒拿敌人。

可两者差异也很大。

郑法的袖里乾坤神通,就是靠元磁之力拿人,说白了,就是力大砖飞的路数,炼到最后,和黑洞没啥区别,只要是神识笼罩范围中的敌人,什么都往里面吸。

而阴阳二气瓶,根据郑法之前的实验,就发现这东西很是精妙:

它是定点打击,只吸一个人。

郑法有个推断,这玉瓶似乎是根据修士的功法,甚至是道果传承,来识别目标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

袖里乾坤神通像是抗生素,什么好的坏的,都照杀不误。

这阴阳二气瓶,就有点基因靶向药的意思了,精度高,法力耗费也不大,但范围和威力都没那么强。

对郑法来说,袖里乾坤神通更好用些,一来它还能让郑法操控元磁,建立厚土元磁大阵。

第二个,这是他的天赋神通,不需要前摇。

但对付蛊神却不同,蛊神本质是虫群,这虫群的数量太多,郑法的神识,也无法一一找到。

另一方面,是这些玩意有毒!

他收入袖中,容易扛不住。

阴阳二气瓶却不同——本质上来说,这茫茫多的蛊虫,和蛊神都是一个人,虫群就是蛊神,蛊神就是虫群,很难一网打尽,却完全被阴阳二气瓶精准打击。

之前对郑法来说,唯一的问题是:

他想用这宝瓶,需要一段时间准备。

这玉瓶他既没有完全祭炼好,又不是他的天赋神通,因此使用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来运转法力。

这一下,那些散修也看出了郑法的算计。

“若是郑法一开始就拿出了这宝物,恐怕都没机会使用……”

“只能趁蛊神逃跑的时候,才有机会。”

“难怪蛊神之前这么害怕。”

陆族那几人脸上都更是害怕——蛊神眼看都栽了,他们还有好?

可蛊神到了此刻,却显出了作为魔祖的决断。

她看了身下宝鼎一眼,似在不舍,紧接着,她整个人身体一僵,整个人从空中坠落,脸上再没有一点生机。

不只是她,那鼎中的数不清的蛊虫,都纷纷倒毙在鼎底,变成了尸体。

只那古朴的宝鼎,失去了蛊神操控,砸落在了地上。

“死了?”

谢晴雪纳闷问道。

郑法小心翼翼地上前,仔细看着蛊神,才摇摇头:“这东西……有点像是蝉蜕。”

章师姐两人一愣,紧接着也细看了两眼。

蛊神的遗体看似完整,内里却已经空了,在阳光下,还有些透明的质感。

“倒是鼎中这些蛊虫,都真死了。”

“那蛊神……”

“我觉得她不会自杀。”

谢晴雪缓缓点头,有些遗憾:“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按照我们的探查,这些蛊虫应该是蛊神虫群的精华,损失了它们,我觉得蛊神恐怕也难过。”郑法笑了笑,又看着面前的宝鼎,疑惑道,“我怎么觉得,比起自己的生命和虫群,她更在乎这个鼎?”

章师姐细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形,点头道:“是,我之前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虫群,现在想来,这青铜鼎才是她更舍不得的。”

郑法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宝鼎,这青铜鼎腹部刻着一些神秘的符文和图案。

“谢仙子,你认识这些花纹么?”

谢晴雪摇摇头:“天河派中没有相似的东西。”

郑法点点头,就听山谷之外,传来了一阵阵叩首声。

他朝山外望去,山脚下,漫山遍野的散修,正跪在地上,朝他不住磕头,口中还念叨着救命之恩什么的。

那几个陆族之人,僵直地站在地上,一脸想跪又不敢跪的模样。

郑法也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带着这些人,往九山宗地界飞。

一路上,他和章师姐犹有些不死心,四处搜寻着蛊神和蛊虫的踪迹。

“躲着咱们……”郑法看着几只慌忙钻入地底的蛊虫,眉目微皱,摇头道,“这么说来,蛊神怕是真没死。”

章师姐也赞同道:“她放弃那些蛊虫,恐怕也是怕咱们能够影响她……”

郑法也有如此猜想,若是蛊神还有其他的虫群的话,那放弃山谷中的那些虫群,就可以理解了。

这就相当于主系统中毒了,启动备份。

“这一片,已经没有什么蛊虫了。”郑法直起身体,朝四周看去,“或者说,整个昊日山,似乎都没多少蛊虫。”

“她是……怕了?”

“或者是怕了咱们,或者是觅地恢复。”

“九曜天?”

“说不好……”郑法摇头道,“我听她之前的话,似乎对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也很忌惮,如果身受重伤,她也许不敢回九曜天。”

几人一番猜测,却也不好确定,既然找不到蛊神的踪迹,他们干脆直接回了九山界。

让人将那些散修和陆族俘虏带回去安置,郑法才召集众人,说起此番山谷之战。

“这么说来,那蛊神是跑了?”庞师叔皱眉道。

“不,应该是重伤。”郑法摇头道,“那些蛊虫,应该是她的根本,没了它们,蛊神的法身恐怕都不全,不然不至于躲。”

庞师叔想了想,轻轻点头。

蛊神看起来不是个宽容大度的性格,若是没受伤,那怕是会报复。

平心而论,此次郑法三人,属于有心算无心,真论实力,没有厚土元磁大阵和诛仙剑阵,再来一次,他们很难奈何蛊神。

此时蛊神不敢冒头,只能说明一件事——郑法这次,已经将其重创,让她不能不找地方恢复。

“起码虫潮是消失了。”庞师叔想了想,开口道,“再来几日,我都不知道弟子们撑不撑得住。”

确实如此,大阵虽然能拦住虫潮,可大阵也是需要人的——这么多天,神霄军团几乎没休息过,真在修仙的,也受不了这么加班。

这一战,也算是解了神霄军团的困境。

说了一些对蛊神状态的猜想,郑法又想起了战利品。

“萧仙子,你看看这鼎。”他拿出青铜鼎,朝九山历史专家问道,“这上面的图案,你认识么?”

萧玉樱也来了兴趣,站在青铜鼎前面打量着,很是入迷。

过了许久,她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种风格的纹饰,我……好像见过。”

“好像?”

“对,很少,这么多年来,我只见过一次,你们看。”

她从袖口掏出数枚龟壳,指着上面的纹路道:“是不是有点像?”

那龟壳通体如黑玉,背面有着像是裂缝一样的纹路,纹路的旁边,还有几个又像是字,又像是图画的图案。

一群人盯着龟壳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半天青铜鼎,都觉得像。

“萧仙子,这龟壳你从哪里得来的?”

“也是机缘巧合,一个遗迹,除了这龟壳,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萧玉樱顿了顿,又开口道,“但是……我一直怀疑,那遗迹很早。”

“很早?有多早?”

“比我知道的任何洞府都早,起码是第二纪元,甚至更早。”

郑法难免有些诧异:“只有一个龟壳,你是怎么判断的?”

“我当时其实是在一个洞府中搜寻,那洞府,便是第二纪元晚期的一个修士所居,法宝风格,建筑式样,都符合当时的风格。”萧玉樱解释道,“但我找着找着,却发现那洞府,其实是修建在另一个洞府上的,也就是说,一个遗迹,两个洞府,一上一下迭着。”

庞师叔恍然:“这么说……也对,毕竟灵脉就那么多,总会有人将洞府建在前人洞府上面。”

“因此,我推测之前那遗迹会更早,可惜,那里面只有这些没有什么奇异的龟甲。因为好奇,我也将它们留了下来。”

“它们?有多少块?”

“总共五百六十多块,但不是每一块都有字,我那里还有。”

郑法低头看着萧玉樱手中的龟甲,这玩意,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第473章 师姐大乘,奔赴昊日

“都在这了。”

萧玉樱将一袋龟甲,递给郑法。

郑法接了过来,打开储物袋袋口,仔细看了一会,难怪这些龟甲能留这么久——虽然感应不到什么灵气,但这龟甲本身也不是凡物,似乎本就是一种灵龟的壳,质地很是坚硬。

“你要这些干什么?”

萧玉樱好奇问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很有兴趣的样子。

“先看看。”郑法摇摇头,也没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玩意,很像现代出土的那些甲骨文,但具体是不是一回事,他还是得让人看看。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期待:“那我等着。”

郑法心中暗笑,这群人倒是……习惯了。

“我先走了。”

萧玉樱愣了下,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过身,看向章师姐所居的岛屿,身旁一道虹光已然朝那岛屿飞去。

郑法落在章师姐院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看向一旁的黄师叔,以眼神询问。

章师姐在闭关突破大乘,也有一个多月了,他几乎日日都要过来。

黄师叔摇摇头,目光隐含担忧,郑法也看向院落,静静等待,

三日后,院中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黑云围着岛屿,整个三垣四象,都暗了下来。

“无衣!”

章师姐一身白衣,跃入劫云中,再也看不见了。

只剩风,火,雷,在空中相互缠绕。

黄师叔握着双拳,死死盯着黑云深处,一刻都不曾移开眼。

道道流光闪过,庞师叔几人落在了他们身边,也仰头看着劫云深处,目光期待。

虽然已经不是门中第一个大乘,但章师姐的进阶,对九山宗来说,也是一次实力的提升。

当然,更重要的,是验证了《黄庭经》的可行性——只郑法一人那可以叫特例,章师姐顺利进阶,才能给众人一颗定心丸。

过了两个时辰,章师姐俏丽的身影,破开劫云,立在空中。

霞光披在她的肩头,祥云宛如白中带金的裙摆,众人不由笑了起来。

“很顺利啊。”庞师叔笑得眉不见眼,“只要过了心魔劫,她就是门中第二个大乘了。”

“说起来,她也就比郑法多用了二十年?”谢晴雪忽然道,“章太上从化神到大乘,似乎也就六十年出头?”

众人一听,也是觉得惊讶,谢晴雪更是发自肺腑地感慨着,“放在玄微,章太上也算是绝世天骄了,我真是自愧不如。”

确实如此,章师姐从化神到大乘,速度比旁人也快了许多。

九山宗如今一众化神中,章师姐进阶其实不算早,谢晴雪,蛟无忌,血河老祖,都比她早很多,这三位,在化神位阶也蹉跎了几千上万年了。

但章师姐如今却是郑法之后,第一个突破大乘的。

其中有很多原因,但主要不外乎三点:

其一,自然是章师姐自身的天赋,这天赋不单单是指她的单灵根和元灵道体。

还有她在符道上的绝世天资,这天资,让她对《黄庭经》领悟得极快。

可以说,九山宗内对《黄庭经》造诣最深的,除了郑法这个创始人,就是章师姐了。

第二个原因是九山宗相对充足的资源:

郑法虽然看重赚钱,但不是个守财奴的性格,章师姐又是门内的高层。

海域商路源源不断的灵石,如今昊日山范围内收集来的灵材。

这些资源,足以支撑一个昊日山这样的大宗门了。

因此,即便九山宗弟子不少,但门人修为比起昊日山来说,相对较低,所需资源不多。

所以无论是章师姐,还是其他弟子,都能获得挺充足的修炼资源。

当然,这都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她和郑法的亲密关系。

这种亲密,体现在两人的双修之中,化神之前,两人双修,都是郑法得到的好处多些。

如今却反了过来,郑法大乘之后,就成了章师姐的外挂,他将自身的修为,毫无保留的灌注给了师姐,天天带着师姐起飞。

九山宗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机缘”。

当然,这亲密还体现在郑法对章师姐的毫无保留——大乘的疑难,《黄庭经》的隐秘,郑法向来倾囊以授,甚至章师姐是最了解郑法如何一步步创出《黄庭经》的。

往日,章师姐从自身的修为和见解,给自己铺就了登仙之阶,如今郑法也能反过来,送师姐一程。

众人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看向郑法的目光,不由有些古怪,但都没有说话。

只有元小鸟心直口快:“真羡慕师姐!”

黄师叔心中担忧稍稍消散,此时听元小鸟这么说,不由瞪了过来,这傻鸟羡慕什么,当她看不出来?

只是这鸟向来只长年岁,不长脑子,她也了解,只是暗暗摇头,不甚在意。

庞师叔缓缓点头道:“确实令人羡慕。”

“……”

这姓庞的不对劲!

片刻之后,章师姐度过心魔劫,破关而出。

九山宗再添一位大乘,门中弟子自然是一片欢庆,但长老间,气氛却稍有沉重——他们都知道,章太上进阶大乘,郑法便要前往昊日山。

天宫殿中,郑法看了座下诸位长老,安排着自己离去之后的事宜:

“据我们探查,蛊神应该是远遁了。”

韩老汇报道:“昊日山没有异状,不知道她回去没有。”

“不可小瞧了此人。”郑法朝萧玉樱说道,“元磁大阵,不可疏忽。”

“明白,我会安排弟子排班警戒。”

郑法点点头,又看向章师姐:“昊日山情况怎么样?”

“虫退了,但土壤都已经污染,都有毒。”章师姐皱眉道,“如今昊日山的势力范围内,起码有五成地界被蛊虫污染过,水不能喝,土里种不出粮食,甚至人在那里呼吸,都容易中毒。”

一听这话,庞师叔等人都是愁眉不展。

“有法子可解么?”

章师姐看向沐青颜。

“我们已经在研究了,只是蛊虫种类太多,很难找到一种通行的解决办法,只能分别研究不同的解药,除此之外,还要大量的修士,用法术处理毒素。”

“我的清静竹倒是可以,但消耗太大了。”章师姐无奈道,“就是我现在大乘了,也很难支撑。”

庞师叔开口道:“如此说来,我等再想往昊日山快速推进,就难了?”

郑法肯定道:“打得下来,但没价值,也守不下来,只能一面清理,一面前进。”

蛊神虽然匿了,但制造的麻烦真不小。

她的虫族太多,祸祸的面积又太大,累死章师姐,都很难将其清理干净。

偏偏不清理,那地方根本不能住人,布置元磁大阵更是无从说起。

郑法思来想去,还是打定了主意:

“青颜,你和熊长老,继续研究制造清理蛊毒的灵药。”

“是!”

“庞师叔。”

“你说。”

“我们救回来的那些散修,也不能白养着。”

庞师叔立马会意:“你是想让他们重返昊日山,帮我们清理毒土?”

“什么叫帮我们……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家?”

“对啊!”庞师叔立马明白了,兴奋道,“这倒是行,不然让九山宗弟子过去,我还担心出事。”

郑法也轻轻点头。

他对那些散修没有恶意,但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自然更在乎九山宗弟子的性命——这才是他辛苦培养的。

昊日山那边有毒不说,说不定蛊神还有暗手,他也不愿意弟子冒险。

“当然,还是要给他们一些善功。”郑法沉吟了片刻说道,“事情也要跟他们说清楚。”

“愿意去的,算是为我九山宗做贡献,日后咱们会择优吸纳。”

“不愿意去的,也就随他们,但不能养在九山界了。”

庞师叔应承道:“我明白,咱九山宗不养闲人。”

殿中众人也在点头,他们这些人都在天天开会,身上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哪能让那些散修享清福?

“至于攻打昊日山……”郑法说到这里,也是无奈,“咱们上上下下,几万修士,辛辛苦苦打了几个月,还不如蛊神一个人造的孽。”

“……”

这话说的,连谢晴雪这个深恨昊日山之人,脸上也显出一抹同情之色。

蛊神出山对抗九山宗,对九山宗伤害其实不大,但昊日山可被坑惨了。

据那几个陆族俘虏所说,蛊神出手可不是免费,她那支虫族大军,每日都要活物来养。

一开始是家禽,灵兽,后来昊日山也扛不住了,就开始抓人抓散修。

如今昊日山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庞师叔都不能不感叹:“一开始,咱们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我自己都不信。”

“现在好了,咱们还真要救昊日山于水火了。”

郑法也只能摇头,朝章师姐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那些散修清理毒素,我们的弟子跟在身后,准备建立大阵。”

章师姐轻轻点头。

郑法又看向谢晴雪:“谢仙子,麻烦你率领神霄战舰,护卫一下那些散修。”

“明白。”

初步安排好了九山宗的下一步计划,郑法手腕一转,拿出阴阳二气瓶。

“这宝瓶,就交给师姐你执掌,以防蛊神再来。”

章师姐如今已经大乘,想要运用阴阳二气瓶,也不算负担。

这宝贝对蛊神是天克,又有厚土元磁大阵,甚至九山界里面,还藏着诛仙剑阵。

三重防护,以郑法这谨慎的性格,才算放心了八九成。

可章师姐似乎是不放心:“这宝物你拿着,免得蛊神在九曜天。”

“我已有计较,此次,还是以假身份进入昊日山。”郑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些蛊虫,似乎对这宝瓶很敏感,若是带着它,被那蛊神感应到了,反而坏了我的大事。”

假身份……

众人不由转头,看向殿中一个角落,石难当缓缓举起手指头,指着自己:“我?”

……

昊日山脚下,那座长得像蚊香的巨城依然雄伟,但城内却萧条了不少。

九山宗的两个暗子,推着煎饼摊,走过道道城门,一路上只见家家户户门扉半掩,商铺休业,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变化真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是发怵,好多人都消失了,若不是他们身后站着陆族,他们恐怕也早没了命。

他们来到自己的摊点,身旁原本的摊贩,又少了一个。

“人呢?”

九山宗的女弟子不由朝身旁的人问道。

“谁知道,这情形,咱们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了,说不定不干了呢。”

九山宗女弟子点点头,如今,大部分人都不敢再出门,生怕被送给了魔祖,生意也不好做了。

连他们如今也就只能糊个口,若是没有门内的任务和支援,他们也不想干了。

这昊日山,怎么看都是亡宗之象!

“不干了?”一个卖法器的老者开口了,“他倒是想干!”

“怎么说?”

一听这话,身旁的人都来了兴趣,纷纷问道。

那老者却不说话了,只是拿着大烟杆,在地上轻嗑。

“来来来,抽我的!好东西!”

一个男子上前,从胸前拿出了一小袋烟丝。

老者满意一笑,将烟丝慢慢塞入烟斗,点燃,缓缓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送了。”

送……

送给谁,不问可知,如今在昊日山一说送字,所有人就明白了。

“他背后可是……”

“背后个什么背后?”老者冷笑一声,“这年岁,谁都自顾不暇,背后再是谁,比蛊神还厉害不成?”

“蛊神怎么了?”

“我听人说,那蛊神疯了,一直在要供奉。”老者声音带着冷意,“不说咱们,三族之人,也有被送走的。”

“三族?”众摊贩瞪着眼睛,“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祖师已经没了,这罗族,哪还有依靠?”

“起码有点香火情……”

“人家是魔祖,给你讲什么香火?”老者冷笑一声,“三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弟子,板子打到自己屁股上,才觉得疼了!”

“嘘……”

远方走来几个三族弟子。

一群摊贩纷纷散开,那老者压灭了烟丝,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不敢触霉头。

果然,那群人面色愤愤,在坊市里逛着。

其中,有几个罗族弟子,还有几个云族弟子,倒是没有陆族人。

“我那族叔,虽然是旁支,不是罗族嫡系血脉,但也勤勤恳恳,为我昊日山效力一辈子,如今居然去喂了虫子!”一个罗族人喊道,“这还是昊日山么?这还是仙门么?”

其余罗族人表情也很是难看。

“你们也别以为,那蛊神能放过你们!”见云族的人不说话,那罗族弟子直接道,“虽然云祖师还在,可那是魔祖!能顾忌云祖师?”

“他们要是占了我昊日山,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云祖师!以后,这昊日山,哪还是咱们三族的?”

云族之人相互对视,都没说话。

一开始,抓的是散修,后来抓他们的手下,现在居然抓三族自己人来了!

尽管不想承认,他们也不得不说,这罗族人说的话,很有可能。

“如今一个蛊神,就让咱们昊日山元气大伤,后面还有两个魔祖……”罗族弟子继续说道,“日后哪有我们三族的位置?”

“陆族不就没事?”

“陆族,就是他们在抓人!”一听这话,罗族人脸色更是难看,咬牙说道,“不愧是原始魔祖的传承!”

其他人大惊失色:“你不要命了!”

“命?内有蛊神,外有九山宗,云祖师又困在地府,我昊日山全宗上下,谁敢说自己能活下去?”

“……”

这话说的旁人都无言。

“我昊日山,已没有能替咱们做主,给弟子挡风遮雨的人了!”

恰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高呼:“恭迎石祖师!”

一群人立在坊市,茫然望向外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有个修士奔进内城,喜不自胜,高声喊着:“石难当祖师,回来了!”

第474章 宗主福利,陆族野心

伟大的石难当祖师,回到了他忠诚的昊日山。

郑法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门,所见无不是热情的笑脸,期盼的眼神,还有殷勤的见礼:

“石上人!”

“难当祖师!”

“祖师你可回来了!”

此情此景,让郑法不由想起了上次他来昊日山:

那时他是戴罪之身,人人避之不及,与今天一比,境遇实在是天上地下。

他从外城往里走,暗中观察着昊日山的情况,遇上的修士也不愿意散去,都跟在他的身后。

等见到昊日山玉阶的时候,郑法身后已经跟了乌央乌央的昊日山弟子。

三宫殿中,走出了十几个身影,看着千军万马跟在郑法身后,似要攻打昊日山的架势,俱是默然对视,脸色各异。

“石上人!”

“石祖师。”

“难当!”

无论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可此时却纷纷拱手朝郑法行礼,态度稍显恭敬。

他们可都还记得石难当那日玉阶一战,力抗罗族十来化神,如今只论实力,昊日山已经没多少人是此子的敌手了。

特别是失去了祖师的罗族人,此刻表情更是恭敬,那声“石祖师”便是他们喊出来的。

喊“难当”的,是陆族人,石难当的师尊,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郑法,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可再看向郑法身后那么多弟子,石难当师尊的脸上,就立马露出了笑意来:

“难当,你终于回来了!”

“师尊。”

郑法轻轻拱手,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态度比之前的石难当,难免敷衍了几分。

石难当师尊眼中露出丝阴翳,嘴角的弧度却不变,点头笑道:“不愧是在陆族秘境,得了圣血印之人,难当你如今竟成了昊日山人心所向,与往日大不同。”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

什么陆族秘境,什么不同往日,不就是说石难当一切都是陆族给的,如今成了白眼狼,忘恩负义。

郑法毫无波澜,他骂石难当,和我郑法有什么关系?

倒是有一点,这人说在了点上——郑法今日这么大的声势,一个自然是因为他之前的战绩傲人,但更重要的,是他从九曜天得来的圣血印。

这东西在昊日山地位太特别了,让他隐隐有未来祖师的地位,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路走来,许多人都直接叫他石祖师。

在如今云真仙未归的时间点,对那些不愿意屈身魔祖,甚至憎恶蛊神的弟子来说,他石难当,就是昊日山第一人!

“对了,云祖师呢?”石难当师尊见他毫无羞愧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关切地问道,“他一起回来了么?”

“云祖师的踪迹,弟子并不了解。”

“这样说来,你是孤身一人自地府逃出的?”

“是。”

石难当的师尊目光忽然变了,盯着郑法,语气有点怀疑:“那地府的九幽帝君,实力过人,四宗多少大能,都陷在里面,云祖师都没回来,你为何能……”

郑法身后的笑声忽然停了。

三宫殿中走出来的那些修士,也盯着石难当。

玉阶上下,无数的怀疑的目光,射在郑法身上。

这石难当的师尊,话里话外,全是坑!

他这话虽然没明说,但谁听不出来,石难当的师尊,是在怀疑他投靠了九幽帝君,才能脱身。

不然石难当还未道果的修为,如何能逃出地府?

问题是,九幽帝君可以说是昊日山大敌。

“师尊有所不知,我能自地府脱身,全仗着雷音寺大能。”

“雷音寺?”

“以弟子自身的修为,当然逃不出九幽帝君的掌心,我也以为,自己会在地府中身死道消,但机缘巧合,我在地府,碰上了几位雷音寺的高僧,便与他们聚在一起,以期守望互助。”

“也是弟子运道,似有雷音寺大能想要救出自家弟子,用一朵莲花法宝,攻破了地府,打开了一道空隙,弟子便趁机逃了出来。”

听了这话,就有个云族长老恍然道:“当日的情形,我也看到了,确有一朵金莲攻打地府,那九幽帝君像是吃了大亏,还喊了声雷音寺。”

没吃亏,都是台词功底好。

之前郑法离开地府之前,便请求九幽帝君配合他放了几个人。

其实他想过冒充云真仙的,那样更名正言顺些。

但后来还是决定假扮石难当。

一来,他对云真仙的性情和人际关系不够了解,扮演起来问题很大,容易出事。

但最主要的考虑,还是圣血印,他目标在九曜天,圣血印和这秘境关系极大,或许会有些帮助。

“若是师尊不信我,大可去信雷音寺。”郑法盯着石难当师尊,“雷音寺高僧,自会为我做证!”

他是真有证人!

“我哪会不信你?”石难当师尊稍有些慌乱的笑了起来,“你回来,我这心,才算放下了。”

郑法默然了一会,才像是有些心灰意冷,低声道:“我在地府,也受了些伤,就先行告退,回府修养了。”

也不待对方说什么,他便转身,离开了三宫殿。

见郑法头也不回的样子,云罗两族的长老悄然对视,眼神明亮。

……

郑法坐在石难当洞府中,轻轻敲着桌案,似在等待什么。

一道传讯符飞到他手边。

“罗芸求见石祖。”

来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回山,为何引得陆族如此忌惮,但他干脆顺势而为,显出一副对陆族失望的模样,就是在等其余两族的人。

九山宗对昊日山的情报,收集得很是全面,自然知道现在三族之间问题很大。

陆族整体偏向九曜天的魔祖,甘为蛊神羽翼。

其余两族就不同了——倒不是他们心向仙门,而是魔祖……不要他们。

本来,陆族就强势,只是陆幺以前不在昊日山,云罗两族才能与其相庭抗衡。

如今就不同了,昊日山被魔祖执掌,云真仙困在地府,罗散仙更是直接魂归幽冥。

特别是,因为九山宗占了大片昊日山的地盘,这山上的资源越来越少,就更导致三族利益冲突越来越大。

其中最惨的,自然是祖师没了的罗族,若不是之前积累了几十个化神上人,他们如今早就泯然众人了。

“请进。”

罗芸快步走了进来。

她是罗族最年轻的阳神,未曾有道侣,在昊日山很有美名。

郑法听闻,此女是个一心向道的性子,拒绝过不少陆族和云族青年才俊的提亲。

尽管郑法和罗族之前打过一场,但罗芸一进门,就在地上叩首,姿态极低,表情恭敬。

“这是做什么?”

“石祖师,还请救救昊日山!”

“救昊日山?”郑法心中微动,故作诧异,“是让我去对抗九山宗么?我虽力微,也甘愿为宗门一战。”

“九山宗虽是我宗大敌,但亡我昊日山之人,不在宗外,就在宗内!”

罗芸疾言厉色,能看出她真是这么想的。

“芸师侄这话,是否危言耸听了一点?”

“石祖容禀!”罗芸凄苦道,“之前,陆族之人抓人去喂蛊神,我等虽看不过去,可九山宗大军压境,全赖蛊神庇佑,也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

“可九山宗突袭蛊神,让其身受重伤,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偏偏她还变本加厉,索要血食。”

郑法愣了下:“她不在九曜天?”

“应该是不在,这段时间,九曜天未曾开启。”

“所以,蛊神是为了养伤?”

“正是。”罗芸声音越发愤怒,“为了养伤,她需要的血食供奉越来越多,那些陆族之人,居然将念头打到了我罗族弟子头上。”

“如今蛊神对我昊日山,已经不是助力了,可那陆族,却还甘愿为魔祖爪牙,实在丢尽了我昊日山的脸!”

听明白了,虫子吃其他人可以,吃罗族人,就玷污了昊日山的门楣。

但郑法也听明白了,蛊神确实受了伤,正在修养。

至于她为要折腾昊日山这些人,恐怕也是找不到其他血食了——

东面是地府她不敢去,南方的太上道她怕也不愿意招惹,往西,九山宗还防备着她。

能欺负的,就只有昊日山了。

“那云族呢?”

“云祖师毕竟还在。”

郑法轻轻点头,云真仙虽没有回来,但陆族一时也不敢放肆,当然,云族应该也惶恐,他们不怕陆族,但怕魔祖……

“我罗族上下愿意归附石祖,日后听凭石祖差遣。”说到这里,罗芸忽然站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玉带,衣衫滑落。

她垂着眼睛,声如蚊蝇:“我……也愿意。”

昊日山的宗主,福利这么好么?

早知道当年就该加入昊日山!

这重担,石难当担不起,还是得他来。

当然,郑法也明白,这罗族大概是真被逼急了,啥招都使,这罗芸脸上,真写着一脸慷慨就义。

他正准备拒绝,洞府之外又飞来了一道传讯符,居然是石难当师尊的。

这下,罗芸又慌忙系上了腰带,左看右看,似乎想找个地方躲。

“你先进去。”郑法指了指内室,看着罗芸藏好,手中点出一枚隔音灵符,这才打开了洞府之门。

来的不止是石难当师尊一个,他身旁,还有三个陆族老牌化神,郑法上次来也见过。

“难当。”

“师尊,长老,你们找我有事?”

石难当师尊朝周围扫了一眼,忽然问道:“罗族那罗芸呢?”

“……走了。”

石难当师尊轻轻点头,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和其余三人一起坐下,才开口道:“我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事情。”

郑法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但我等所作所为,却全是为了昊日山!”

“连去供养蛊神也是?”

“是!”

见石难当师尊如此斩钉截铁,郑法眼神却依旧怀疑,似乎是不信。

“我等乃是昊日山正统,自古以来,昊日山就是陆族,陆族就是昊日山,岂会愿意将此山,让与魔祖?”

“那陆族是为何……”

“我等,是为了九曜天中的一个宝贝!”石难当师尊低声道,“陆祖留下的宝贝!”

郑法精神一振,脸色却更疑惑了:“陆祖?他怎么不回来,反而让昊日山被三个魔祖占据。”

石难当师尊表情也有些阴沉:“那造化魔祖说,陆祖非生非死。我等要寻的,其实是陆祖的……遗物。”

非生非死?

当日九幽帝君说过,陆幺几个转世,妖皇和原始魔祖等,都没入地府。

如今连昊日初祖,也是非生非死。

这话居然和九幽帝君的说法,对上了。

可若是遗物,那轮回的出现,对陆幺的影响,怕也是很大——如今看来,他竟然像是放弃了昊日山?

起码是将昊日山留给了造化三魔祖。

“什么遗物?”

“我等也不知道。”石难当师尊摇头道,“但我等知道,想要取得那遗物,只有陆族最正统的血脉才行。”

“传自陆祖的那一支?”

“正是!”

郑法陷入了沉思。

见他不说话,石难当师尊又道:“现在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不出九曜天,就是为了那遗宝,可想而知,那宝贝怕是个大机缘!”

这话,倒和郑法之前所想不谋而合,甚至他还知道一点这宝贝的来历。

“所以陆族,想要进入九曜天,夺取这机缘?”

“是也不是。”

“嗯?”

石难当师尊解释道:“我方才说了,只有我陆族血脉,才有机会获得陆祖遗宝,我等不想进去,也得进去。不如碰一碰机缘。”

说白了,还是慌了——在昊日初祖情况不明的现在,其他两族不知道,陆族自己却明白,他们的情况,也就比罗族好一点点。

现在陆族身份特别,就是靠着初祖的血脉,他们当然想要族中再出一个强者。

“可三位魔祖,岂是易于之辈?”

郑法还是有些不懂。

陆族这些人想的挺好,只有自己能拿到遗宝,那我直接炼化,岂不是美滋滋?

但问题是,他将造化三个当傻子么?

实力差距这么大,他们这些小心思,跟找死差不多。

“因此,我等才和蛊神合作。”

“合作?”郑法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前因后果,“你们帮助她恢复,她帮你们夺宝?”

“正是如此。”

这么说来,三位魔祖之间,也是勾心斗角。

“这还要多谢那郑法。”石难当师尊笑吟吟地说道,“若非他打伤了蛊神,蛊神也不会有求于我等。”

“蛊神可信么?”

石难当师尊笑了下:“无非驱狼吞虎而已。”

郑法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见他脸色莫名自信,心中明白,这陆族敢和三个魔祖玩心眼,恐怕还真有一些底牌。

“难当,如今我等只需再忍辱负重一段时间,日后获得了圣祖遗宝,再出一位绝世强者,我昊日山危局立解!”

“到时候,什么魔祖,什么九山宗,不过蝼蚁。”

“只有如此,我昊日山才会真正复兴!”

郑法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师尊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洞中忽然生出一股寒风,吹得墙壁上的灯火摇摆,阴影晃在陆族四人脸上。

只听石难当师尊幽幽道:

“那两族之人,不懂我等的苦心,一直在门中兴风作浪,你既然回来了,不如和我们联手,让他们助蛊神恢复!”

第475章 大义凛然,死得其所

郑法还未说话,室内却传来轻轻的脚步。

还真是小瞧那罗芸了——她像是有办法突破隔音灵符,正在偷听。

想来她是听到了石难当师尊这话,忍不住心中激动,走近了两步,才被郑法发现了。

石难当师尊四人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注视着郑法,像是在等他一个答复。

“师尊,若是为了蛊神恢复,整个昊日山都要赔进去呢?”

石难当师尊脸色一抽,斩钉截铁:“那也不得不做。”

郑法陷入了沉默,怎么觉得,自己啥都不做,这群人就能把自己玩死?

见他不说话,另一个陆族长老大义凛然地说道:“圣祖情况不明,九山宗虎视眈眈,我等更需蛊神庇佑,而且,若不能拿到圣祖的遗宝,终究只有一死!”

“那两族之人,深受宗门大恩,如今正是尽忠的时候!”

内室传来一声锤墙声,郑法心中暗笑,脸却板着:“那可是我们的同门。”

“你不愿意?”

“实在不忍心。”

石难当师尊叹了口气,长袖在案上扫过。

他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个古怪诡异的雕像,黑石制成,主体是一个宝座,宝座的脚上,背靠,扶手上,刻着种类繁多的蛊虫。

宝座上,坐着蛊神,她的眼睛像是活物,盯着郑法看。

“这是……”

“你我师徒一场……”石难当师尊垂头看着那雕像吗,语气漫不经心,“我实在不愿意,让你死在蛊神手中。”

“……”

那雕像的气息有点古怪,很是邪门,想来,这陆族四人来见自己,倚仗就是这玩意。

郑法倒是不怕,活的蛊神他都打过了,还怕个死的?

可他眼中,却露出了几分惊怒:“师尊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只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你毕竟,是我弟子,日后改姓陆,也不是不行。”

石难当师尊说着不是,但眼神却写着相反的意思。

他身边的一个陆族长老,说话就实诚多了:“蛊神一定是要血食的,不是他们,就是你!”

“此乃蛊神所赐,威力不凡,如今昊日山上无人能挡,你若是顽抗,就休怪我陆族无情。”

郑法看着那蛊神雕像,良久才道:“……弟子,明白了。”

见他语气已然服软,石难当师尊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道:

“那罗芸也好,云族你那个向好也好,事成之后,自然都是你的。”

郑法默然不言,罗芸慢慢走了出来。

她衣着整齐,面目冷冽,看着郑法。

两人沉默了好久,罗芸忽然开口道:“石上人,到了那一日,弟子,只求速死。”

说完,她也不待郑法说话,就决然离去,似乎是觉得,在陆族有蛊神相助的情况下,石难当的选择,已然无关紧要。

郑法目送着罗芸离开,比起她脱衣服的模样,他如今对其倒是更欣赏了些。

反倒是陆族的情况,让他有些想法——这群人纯想屁吃。

他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敢和三个真仙魔祖玩心眼,说实话,郑法现在都不敢进九曜天,就是因为忌惮这三人。

如今陆族是真敢,他们虽然有些手段,但此举就是火中取栗。

只是郑法,对他们那些手段,非常感兴趣……

石难当师尊四人一路沉默,直到落在自家洞府面前,才有一人说话:“这下,你可把你那爱徒得罪了。”

“爱徒?”石难当师尊冷笑一声,“他又不姓陆,更非我陆族血脉!”

“你倒是真舍得。”

石难当师尊轻笑了一声,又道:“此子早不是和我们一条心了,只是他的实力,确实非同小可,连我这个做师父的都看不透,正好用来制衡蛊神。”

说起蛊神,其他三人脸色也是难看,有人低声骂道:“蛊神未免太贪心了些。她要这么多血食,不是妨碍咱们的大事?”

“所以咱们才要借石难当之力,来让两族屈服,供养蛊神。”石难当师尊开口道,“至于难当,他一个孤家寡人,实力又比不上蛊神,不足为虑,日后处置便是。”

……

“你是想,借助陆族的手段,来对付造化和白骨?”

九山界中,章师姐等人听着天帝身的转述,也是面面相觑。

“正是。”天帝身点头道,“入九曜天,风险太大了,但陆族既然如此有把握,应当是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天宫殿中众人对视一眼,也是微微点头。

陆族毕竟是陆幺的传承,昊日山最古老的一族,九曜天更是他们族中圣地。

他们有些底牌,也很正常。

章师姐沉吟道:“陆族他们实力不济,这东西应该很有些威力……”

这也是郑法的想法,陆族再疯,敢这么玩命,也怕是真有些东西。

这东西,放在陆族这群弱鸡手中,不一定能有多大作用。

但若是郑法能用上,那是如虎添翼。

“另一方面,本体也怕那陆族在我进九曜天之后捣乱。”天帝身说着郑法的第二个考虑,“起码得摸清楚,他们的手段,以防万一。”

众人都在点头。

说白了,郑法如今的目的,是进入九曜天,又安全地出来。

陆族如今暴露出来的东西,对郑法就很有用了。

天帝身看向韩老,开口道:“你让咱们在昊日山的弟子准备,代替一些关键的陆族弟子,本体会照看他们。”

“是!”

章师姐忽然开口了:“不止是陆族,还有蛊神。”

天帝身愣了下,恍然道:“说的是,陆族想要借蛊神之力对抗两个魔祖,咱们也行!”

说白了,以陆族的实力,这些算计,他们玩那是找死。

可是给九山宗玩,那就很合适了……

“青颜。”

“在。”

“你们继续研究,最好,是能够让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影响蛊神……”

沐青颜听了这话,自信点头。

这让天帝身都有些诧异,自家这弟子,这么有把握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沐青颜说道:“除了各种激素,蛟长老和我们,还正在培养王虫。”

“王虫?”

“就是能控制其他蛊虫,又能听咱们命令的种类,通过基因手段,已经有了眉目了。”

听了这话,郑法忽然对蛊神,忽然就颇感思念。

……

再次见到蛊神,还是在昊日山。

倒也不是真的蛊神,还是那个雕像,只是比之前所见大了百倍不止——

昊日后山,一个山谷中。

郑法等人站在谷底,那蛊神的雕像,耸立在他们身前,几乎高过了昊日山。

蛊神的双眼,正平视着昊日山之巅。

郑法身旁,倒着几百昊日山的修士,其中有散修,罗族人,甚至云族人的旁支都有。

他们被法宝捆绑,怒视着郑法和他身边的陆族长老,口中骂道:“魔祖走狗!”

“石难当,你也投靠了魔祖!”

“我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昊日山其他修士,站在两侧山峦上,看着郑法,面色都很难看。

他们原以为,石难当回山,能阻拦越发丧心病狂的陆族。

可哪想到,双方居然联起手来,抓捕门内修士,供养蛊神。

陆族实力本就最强,之前就已经需要云罗两族联手,才能稍稍抗衡。

又加上实力惊人的石难当,如今的昊日山,实在是无人能挡他们。

“石难当!你以为你投靠蛊神,就能活下去?”

“陆族不会信任你的!我在地府等着你!”

说实话,郑法是第一次这么被骂,幸好他现在是石难当,听着这些化,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

身旁那些陆族长老,更是表情带笑,半点不在乎,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的,看着郑法。

骂声渐渐低了,郑法本以为是看他们脸皮太厚,这群人不想骂了,结果一看才知道,排队打饭的来了,这群人吓得不敢说话。

大概是被郑法打惨了,或者是因为害怕被找到踪迹,蛊神现在接受血食就很谨慎:

一队蛊虫一队蛊虫,按顺序来。

前面一队吃了,爬出山谷,潜入地底不知所踪之后,才会有下一队蛊虫进来。

如此一来,即便是像上一次受到了埋伏,也只会损失一小部分虫群。

在郑法看来,这谷底就很像个虫族食堂,让这些蛊虫,排队打饭。

一道黑色的浪涛,自山谷外朝郑法他们缓缓涌来。

窸窸窣窣,臭气熏天,地面上的草木都被粘液腐蚀得不成样子。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石祖!救我!”

“师父!”

“我是昊日山的真传!”

山谷中,传来一声冷喝:“残害同门!你们已经疯了!”

数十道虹光,自山腰上射出,朝谷中打来。

到了今日,终于有两族之人忍不住,开始联手反抗。

为首的,便是罗芸,她身旁,还有一些云罗两族的化神元婴。

郑法还未出手,就听石难当师尊冷笑一声,朝蛊神雕像咕噜几声,面色虔诚。

那蛊神雕像身上飞出漫天飞蛾,扑落了罗芸等人的法宝后,又飞入四面山峦。

这些飞蛾张开嘴,朝罗芸等人吐出一道道白色长丝。

罗芸等人捆成了茧,从山腰滚落到了郑法他们脚边。

郑法低头,正看到罗芸怒视着他,目中有些泪光。

一个陆族长老笑道:“我等早知你们有反心,今日正好,一网打尽!”

“你等残害昊日山同门,是你们背叛了昊日山!”

那陆族长老冷笑道:“我陆族才是昊日山之主!你等两族,本就因我陆族而存,如今岂敢违抗我等?”

“……”

“从始至终,只有我陆族存在,昊日山才会存在,为了我陆族的兴盛,你们,也算死得其所!”

山谷中那些蛊虫越走越近。

郑法脚下的罗芸,侧着脑袋,看着他,目含祈求。

可郑法没有看她,似乎是视而不见。

罗芸闭上了眼睛。

倒是石难当的师尊像是看到了她的眼神,戏谑看了郑法一眼,开口道:

“罗师侄今日葬身虫口,和蛊神融为一体,日后,也能继续庇佑我昊日山。”

“呸!”罗芸越到此时,越是性子烈,竟睁眼骂道:“你们还有脸提昊日山?”

“我知道,罗师侄是不懂我等的苦心。”石难当师尊不怒反笑,“本为同门,我也不愿意师侄你们丧命。”

“可是只有蛊神,才能帮我们继承圣祖遗宝,抵抗九山宗。”

“今日别说是你,便是死的是我,是我陆族人,我也愿意!”

这话让罗芸气到咬牙,石难当师尊继续说道:“为了昊日山,我等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更谈何名声?”

郑法听着,手指轻弹。

罗芸气得说不出话来,也认命了,躺在地上,闭着眼,铁青的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恐惧。

她听到了让她心尖发颤的声音:

那些很细微的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无数细长的虫腿,在地上刮擦的窸窣声,就在她的耳边。

甚至她的发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爬过,正在左右晃动。

罗芸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一只半个脑袋大的甲虫,正在她脸颊旁擦身而过。

那拳头大的口器,甚至蹭着她的耳朵,似乎是想着从哪里开始进食。

此时此刻,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让她诧异地是,这甲虫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直直地爬了过去。

不单单是这只甲虫。

一只只蛊虫,从地上的云罗两族之人身上爬过,竟然毫不留恋。

“这……”

陆族之人瞪大了眼睛,迷惑不解,却见那些蛊虫,成群结队,朝他们扑来。

虫潮扑向谷底的陆族人,石难当师尊这些实力强一点的,还逃出了几个,可大部分陆族人却被蛊虫研淹没,只剩几声惨叫:

“啊!”

“滚,快滚!”

“救我!”

倒在地上的罗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都没反应过来。

山谷之中,一片茫然,谁都没想到,这群蛊虫,就追着陆族人咬!

一时之间,迷惑,惊喜甚至解恨,在罗芸脸上交织。

“是你?”

石难当师尊忽然转头,看向郑法,表情怀疑。

“不,明明是蛊神。”郑法一脸正经,开口道,“她更喜欢和陆族人融为一体。”

“……”

“陆族这些师兄,为了我昊日山,献身虫腹,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476章 一句真传,莫名自信

石难当洞府中,云罗两族的化神,在郑法面前,齐声下拜:“多谢石祖救命之恩!”

虽然郑法下手极为隐秘,但谁都不是傻子。

在石难当回来之前,陆族给蛊神供养血食,从来没出现问题,他一来,那些蛊虫便染上了挑食的恶习。

要不石难当的师尊,怎么会第一时间就怀疑他自己徒儿?

郑法看着满脸感激的云罗两族之人,表情严肃:“别瞎说,这事可跟我无关,我岂会坏了门内大事?”

“我等明白,都是那陆族自作孽,不可活!”

有个机灵的罗族族老立马道。

其余人更是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很信这不要脸的鬼话。

郑法确实没做什么,只是给蛊神的自助餐,加了些调料,让陆族人显得香喷喷了点。

这事,说来说去,还得怪陆族。

郑法以石难当的身份,在门中暗中打探,就想搞明白陆族的底牌是什么。

结果这些陆族人,对他缺乏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让他花了大半年了,都无功而返。

实在令他心寒。

不过他倒是摸清楚了蛊神的情况,此人似乎受创颇深,一直未曾露面,连给陆族的讯息,都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像还在养伤。

他在山谷中一番作为,也是为了再试探一下蛊神……

可惜,这蛊神像是真迷了心智,一点反应都没有。

“石祖,不知日后,您对昊日山,有何打算?”

郑法眼神微动,嘴角含着笑意:“我说了算?”

“当然是您说了算!”那罗族族老声音很大,很诧异的样子,“您的身份,修为,品德,我等不听石祖您的,难不成听别人的?”

“你们也这么想?”

云罗两族的化神相互对视,有人表情不变,似乎早有所料,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面有异色。

多是云族之人,想来是等着他们的圣祖云真仙归来。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回答郑法的问题。

气氛一时有些沉凝,郑法看着那些云族之人,等着他们表态。

这群云族之人要是不识相,他都不用出手,陆族人就能折腾死他们。

一个云族族老忽然朝郑法拱手道:“敢问,圣祖归来之后,石祖作何打算?”

“我志不在昊日山。”

郑法异常诚挚,他好好的九山宗掌门,要什么昊日山,而且,他嫌脏。

“那老夫我愿附石祖羽翼。”

他问了一句,就退下了,可另一个云族青年化神咬了咬牙,上前两步,紧接着开口道:“石祖修为高深,道行精微,我在修炼上,心有疑惑,可否请教一二?”

郑法心中念头转动,想了会才道:“我也未成道果,不敢夸耀道行,你且说来听听。”

那年轻化神开口问了个化神如何尸解的问题。

这问题很常见,但不同的是,他自身道体特别,和云族所传承的根本大法隐有冲突,纵然他积累已足,可一尝试破关,就会有走火入魔的兆头。

这问题问出,郑法便陷入了沉思。

云罗两族的化神,交换着眼神,表情都有些玩味。

这年轻化神在门中也很有名,可以说是云族后辈中的领袖,灵根道体,都堪称昊日山当代第一,早年石难当未曾崛起的时候,他便被看做昊日山下一个道果。

因此此人性情颇傲,不愿归附石难当,却又不敢得罪这位门中第一人,因此拿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若石难当答不出来,自然也不好意思强逼。

这难题,他们也听过,因为这事,这人闭关了数次,不仅没有尸解,反而修为还有所倒退,尝到了修道以来最大的挫败。

渐渐地,此人就不复之前的势头,这几年甚至有些泯然众人的意味。

甚至云祖师也听闻了此事,看重这个人才,还专门召见对方,想要指点,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见郑法还在沉吟,云族人脸上,都露出些隐隐的笑意——我们是圣祖的血脉,又修行圣祖创造的道法,圣祖都解决不了这事,你石难当……

“此事说起来,倒也简单。”

郑法开口了。

“简……简单?”

那年轻化神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看着郑法。

“不难。”

这事对郑法来说,确实不难。

说白了,走火入魔,在九山宗的研究体系中,其实已经挺透彻了。

也就两个原因:

一个是心魔,这不用说。

另一个,实则是一种神经失调——阳神模仿神经结构,一旦出现差错,就会让人变成神经病。

这一点,在九山宗中,其实不是什么大秘密,因此,九山宗弟子修行虽快,但走火入魔的概率极小——只要好好学习,就没这个问题。

但昊日山毕竟不了解什么叫神经,只知道功法运行过程中,会莫名失控,就是创下功法的云真仙,恐怕也只是隐隐有感觉其中关窍。

这人的问题就更简单了些,他的道体本就和云族的功法有冲突,因此无法构建起完好的神经网络。

“你试试,有一处行功地方,改改。”

对云族的功法,郑法上次来就记住了,他大乘之前,也参悟了数遍,领悟颇深。

此时在众人看来,他就更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

那云族年轻化神,表情将信将疑,不自觉根据他话语稍稍一尝试,脸上就显出了狂喜之色。

这下,所有人哪还不明白,这随口一句,居然有效!

那云族青年回过神来,嘴唇颤抖,双膝居然朝地上一跪,在地上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根本不带停的。

这反应,连郑法都有些诧异,问道:“一句话而已,何至于此。”

这年轻弟子直起身,眼中竟有点点晶莹,口中说道:“石祖你这只是一句话,可于我而言,这是万年蹉跎。”

“我……以为自己此生无望尸解了。”

此时,云罗两族之人,纷纷心有戚戚焉,明白此人不是在做戏——关乎道途,谁能不激动?

“石祖在上,云帆必粉身碎骨,以报传道之恩。”

众人看着那年轻化神云帆脸上的表情,哪还不明白,方才这人有多不服气,此时就有多忠心。

他们相互对视,终于跟着下拜道:“还请石祖,主持大局!”

郑法看着洞府中满满当当的化神,心中也是感叹——你说我个九山掌门,怎么就成了昊日话事人了呢?

名分既定,大家说话,反而直白了许多。

“石祖,如今昊日山……您有何想法?”

罗芸直接开口道。

众人表情也沉重了下来,云罗两族不是没有矛盾,也不是真想找个祖师管着,实在是昊日山这情况,不抱团不行。

外有九山宗大军,内有魔祖,陆族还不当人,昊日山都快空了。

“魔祖,陆族,九山宗。”郑法缓缓扣着案几,开口道,“都是我门中大患,每一个,都能让我昊日山亡宗。”

说起来,郑法也没想到,昊日山局势会如此发展。

云罗两族化神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言表,似乎是不明白,好好的昊日山,怎么就落到了如此境地?

“我问你们,可有保住昊日山的信心?可有昊日山亡宗的准备?”

“石祖!”

洞府之中人人色变,郑法脸色却如故,紧接着说道:“如今云祖不在,我一人独木难支,对付一处,都有心无力。”

“甚至,即便是云祖回来,能挡得住魔祖,还是挡得住九山宗?”

他的话让洞府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绝望。

郑法的话,赤裸裸地撕开了他们一直逃避的真相,将一个事实摆在了众人面前——昊日山,要亡了!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有个罗族老者忍不住落泪,也不知道是为了昊日山,还是为了他自己。

洞中更是一阵凄风苦雨。

罗芸却忽然看向郑法,期待地问道:“石祖你说这话,心中怕是,早有定计?”

“我?我没有。”郑法微微摇头,装得跟真的似的,开口道,“我只说一点,这三方之中,才有我们的活路。”

“投……投降……”

罗芸脸色一震,也明白了过来。

但众人一想,也确实如此,昊日山如今的情况,他们现在想要保命,真就只有找个靠山。

“按说,是应该找陆族……”

有人低声道。

“陆族什么陆族?”有人立马骂道,“你嫌死的不够快么?我看,最不该选那些姓陆的!”

谁都能看得出来,陆族应该是有些打算,背后还有蛊神。

以昊日山之前的情况,三族的情谊,陆族的威望,放在以前,选都不用选,跟着陆族走就好了。

偏偏陆族丧心病狂,拿两族之人祭虫,现在双方已经势如水火了,颇有些你死我活的架势。

因此,三方之中,最不能选的,反而是往日最亲密的陆族。

“那就只有魔祖和九山宗了……”

罗芸喃喃道。

“难不成选魔祖?”

洞中立马有人反驳:“又来一个蛊神呢?”

这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蛊神的表现,实在是让昊日山这些人受不了——说白了,这魔祖不需要手下,只需要食物。

哪有羊去投靠狼的?

“可昊日初祖,和他们也有些交情,我等去找造化和白骨不就好了?”

“魔祖他们当然是实力最强。”有个罗族长老叹息道,“偏偏性情莫测,对我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魔门……”那个方才激动的云帆,此时面色也有些嫌弃,“魔门和我昊日山,如何能过到一起去?”

“天真!如今实力为尊,讲什么正魔之别?”

为了这事,众人在洞中也吵了起来。

有人觉得昊日山本就和魔祖关系深厚,投靠造化和白骨,说不定有一条生路。

有人怕极了蛊神,觉得魔祖不可信。

吵着吵着,所有人才发现,郑法已经许久没说话了,不由转头看向他,问道:“还请石祖示下。”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郑法轻轻一笑,开口说了一句话,“只有一件事,你们怕是不知道。”

“什么?”

“九曜天中,有陆祖留下来的遗宝,听陆族人说,只有陆祖血脉,才有机缘获得此宝。”

“……”

洞中化神,纷纷脸色微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郑法继续说道:“那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都对这遗宝势在必得,甚至至今不出九曜天……”

这话一说,那些想要投靠魔祖的人,脸色顿时昏暗了起来。

谁都明白这条路已经死了。

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也许不像蛊神那样嘴馋,可他们只在乎那遗宝。

想要遗宝,就得和陆族合作。

如此一来,他们拿什么打动造化两魔祖?

在两位魔祖眼中,陆族人可以用来寻宝,你云族和罗族人算什么东西?

即便是真投靠了过去,说不定陆族人一提要求,他们还会被魔祖送给陆族喂虫!

这些化神,哪里敢赌?

“这么说,只有……九山宗?”

九山宗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洞中的气氛就古怪了许多。

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委身九山宗的。

一方面,是九山宗和昊日山之前一直有冲突。

另一方面,是九山宗的底蕴太浅,让这些人还是有些轻视。

“事到如今,咱们也没得选了。”有人叹息道,表情无奈。

还有人激烈反对,说道:“魔祖会害我们,难道九山宗,就不会欺辱我们?要知道,咱们以前可是敌人!”

郑法还没开口,罗芸就轻声道:“他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

罗芸从袖口掏了掏,居然掏出个通鉴来,她指着通鉴说道:“我认识几个散修,他们也和九山宗作对过,现在也入了九山门庭,说守规矩的话,不会受到为难。”

“这话属实……”

“这里面,还有不少话本,是原来咱们昊日山的修士写的……”

场中,居然有七八个人,也拿出了通鉴,为罗芸做证。

连郑法都看愣了,九山宗都有了自来水了?

“果真?”

罗芸苦笑道:“不敢保证,但……咱们,有得选么?”

这些化神沉默一阵,才有人不情不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选九山……”

“慢!”

郑法忽然开口了。

“石祖?”

郑法看着这些人,脸上笑得很诧异,似乎觉得他们有些莫名其妙的自信。

“你们没得选,九山宗可有得选。”

“……”

“你们看不上九山宗,九山宗,又凭什么要你们?”

第477章 难当治宗,陆族纳新

听了郑法的问题,云罗两族的化神哑口无言,陷入了沉默。

对啊,九山宗凭什么要他们?

郑法的话,翻译翻译就是——我不是来劝你们投降,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纯PUA。

但也是他的实话,云罗两族这些人,实力虽然有,但对如今的九山宗,也没那么重要。

九山宗愿意给他们机会,一方面,是想让昊日山生乱,内乱的昊日山,总是好对付的。

另一方面,是意在昊日山的护山大阵。

因为天河尊者,玄微修士对阵法的威力,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昊日山更是如此。

他们的护山大阵,名为金日焚天阵,遍布整个昊日山。

其威力和功能,郑法还没有摸透:

这大阵向来只在陆族嫡系手中执掌,或许云真仙知道些详情,但云族高层,也无缘接触,堪称昊日山宗门隐秘。

但再强的护山大阵,也容易被内部攻破。

云罗两族对九山宗也许没啥用,对昊日山来说,那就能要了命了。

众人左看右看,还是那云帆想明白了,问郑法道:“石祖,您可有法子?”

“我和九山宗郑法打过交道,他们虽然不滥杀无辜,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郑法说的跟真的似的。

但云罗两族的人,听起来也不觉得奇怪:石难当几乎是整个昊日山,第一个结识郑法的人,对九山宗的了解,他也是宗内最多的。

“更何况,即便是他们愿意收留,你们愿意和那些散修一样么?”

罗芸老实道:“自是不愿意。”

昊日山向来三族为尊,云罗两族这些化神,早就习惯了自己高高在上,让他们从头开始,心中也有槛。

“所以不要问他们愿不愿意收留,而是要问问自己,他们想要什么,自己又能给九山宗做什么?”

有个云族人恍悟:“投名状……九山宗要昊日山?”

云帆摇头道:“昊日山只是表象,他们要灵石,要灵脉,要人……还想,减少损失,最好不费一兵一卒。”

这群人能修炼到化神,执掌宗族,大多不是笨人,一来二去,就说有人想明白了:

“献宗?”

这两个字一出,洞府之中,俱是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在犹疑。

众人交换着目光,席间一人咬牙高喊:“陆族都能把同门献给魔祖,咱们就不行?”

这话终于让大部分人脸色微变。

就听那人又说道:“咱们没得选!”

洞府中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朝郑法拱手道:“石祖,您真能说服九山宗?”

“我可以作保。”

云罗两族交换着眼神,明白这位石祖,怕是早和九山宗有了勾连,若是往日,他们自然排斥,可此时,这份关联,已经成了自身的救命稻草!

“还请石祖示下!”

“陆族要血祭,我看九山宗是要人,一个打烂了的昊日山,对他们没有价值。”郑法干脆道,“记住,你们不是在背叛宗门,而是在保护同门,保存我昊日山火种。”

“是!”

“府库,秘宝,都得看好。”

“我等明白!”

“对于金日焚天大阵,你们有了解么?”

“石祖容禀,这大阵,除了陆族嫡系之外,以前也只有我族圣祖,能控制一二。”

郑法记起来了,云真仙好像也是出自陆族的。

他倒也不急,陆族嫡系,九山宗也有啊。

众人自石难当洞府散去,昊日山的天,就变了。

……

几个陆族弟子,押着一串散修,在往昊日山后山走。

那些散修腰间束着铁索,表情麻木,踉踉跄跄,在山道上艰难行进。

隐隐的哀泣声,在山脉回荡,和山间冷风相合,更显得绝望。

“咱们现在要抓人,可比之前难多了。”

有个陆族弟子低声抱怨道。

“放心,咱们昊日山这么大,人是抓不完的。”

“修士可没这么好抓。”

陆族弟子身后,那些散修抬眼。

昊日山山顶的积雪,闪着万年不灭的金光,这是昊日山最显眼的标志之一。

往日,他们看着这金光,向来是觉得向往,羡慕和憧憬。

可现在,这些散修只觉这金光里面全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要不是云族人,罗族人,咱们也不会死那么多……”

“闭嘴!”

前方一个为首的陆族弟子忽然喝道。

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俏丽身影,带着一群人堵在山道上,正是罗芸。

“芸仙子!”

背后他们敢骂,可当了面,这群陆族弟子却纷纷拱手行礼。

罗芸看着那些萎靡的散修,心中想起当日被蛊虫爬过身边的绝望,一挥手,身后的罗族弟子窜出,双手打着法诀,解开了这群散修腰间的锁链。

“你们在做什么?”

有个陆族元婴刚准备出手阻拦,整个人却寒毛直立,一转眼,就看到罗芸手持一枚短戈,竟是准备朝他们出手。

“芸仙子!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阻拦我陆族行事?你们是想掀起内乱不成?”

纵然是三族几乎撕破了脸,这群陆族人也没想到,云罗两族,居然真敢明火执仗。

他们在昊日山向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罗芸心中冷笑,之前你们抓我云族人的时候,没想过内乱?

她也明白,陆族在昊日山地位特别,向来不把自己和其余两族放在一起看,在他们看来,自己才是昊日山之主,有些事,陆族做得,云罗两族做不得。

可她今天,就要做给他们看!

“奉石祖命令,放人!”

罗芸声音很冷,死死盯着这陆族弟子,还有点期待他们反抗。

那些陆族弟子听了这话,见她们虎视眈眈的模样,咬着牙道:“石难当……好,走!”

他们倒也明白,放弃了这些散修。

罗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全是报复的快感。

那些被解开铁索的散修,倒在地上,即便浑身瘫软无力,却也死命地在地上磕头,口中道:“多谢仙子相救……”

罗芸转过眼,看着那些散修,就听他们说道:“昊日山,原来还有仙子这样的慈悲人物。”

罗芸默然,她也不在乎这些散修,一来是为了打击陆族,二来,是为了保存昊日山实力,好讨好九山宗。

此刻看着这群散修过分诚挚的谢意,居然有些赧然。

送走了这些千恩万谢的散修,她身后的一个罗族弟子说道:“我昊日山,本该是仙门……”

罗芸不语,也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

昊日山有座山,名叫千奇峰,峰上洞府过百,全是昊日山的宝库。

几个纪元以来,昊日山的珍藏,大半都在里面。

这千奇峰自然也是昊日山重地,早年全是陆族心腹执掌,后来云罗两族崛起,可大部分库房,还是在陆族手中,峰主更是代代出身陆族。

“陆巡何在!”

千奇峰上,传来一声轻喝。

“谁人在此喧哗!”

一个陆族中年飞身而起,正是千奇峰峰主陆巡,他一抬眼,就看到云帆立在空中,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云帆,你擅闯我千奇峰,还如此喧哗,所为何事?”

“奉石祖令,我即日起接任千奇峰峰主!”云帆朗声道。

“石难当?笑话!”陆巡冷笑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决定千奇峰峰主的位置?”

“往日称他一声石祖,他还真觉得是我昊日祖师了?”

“别说他还不是道果,他就是道果,也无权任命千奇峰之主!”

云帆眯着眼睛,冷声道:“那你是不听石祖号令了?”

“笑话,他也不过尸解,我凭什么听他的?”陆巡冷声道。

云帆心中也不惊讶。

不说千奇峰峰主位置关键,其中油水也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

这陆巡也是尸解,看起来像是不服气石祖,于公于私,都不可能让出峰主之位来。

“那就恕师侄无礼了。”

“你?你卡在阳神,无法尸解。”陆巡似乎又想笑,又生气,“哪来的勇气,敢在我面前说无礼两个字。”

云帆冷冷一笑,身后紫云翻滚,掩映着昊日山山顶的金光。

“尸解!”陆巡表情忽变,喊道:“你是何时突破的?”

“承蒙石祖指点。”云帆轻轻一笑,声音在云霞中,显得越发缥缈,“当然,你们是没这个机缘的。”

……

“石难当疯了!”

石难当师尊洞府中,陆族化神聚在一堂,都是面有怒色。

“阻拦我等血祭蛊神不说,还抢我们千奇峰峰主之位!他们怎么敢!”

“那就要问问,七叔祖是怎么教弟子的了!”

石难当师尊脸色一黑,却无法反驳。

“好了,此时不是相互攻讦的时候,我陆族如今的情势,不能再就自相残杀了。”

有个老者冷声道。

“是,大长老!”

说话的人是陆族现在辈分最高的尸解,也是如今陆族大长老,他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再争执,只是开口道:

“可我等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云罗两族如今只听那石难当的,处处碍事!”

“我陆族现在的修炼资源都不够了!”

石难当师尊咬了咬牙,干脆说道:“要说我,不如开启大阵,直接将石难当除去!”

“不可,大阵关乎圣祖遗宝。”陆族大长老摇头道,“更何况,还有九山宗要对付。”

“那就任由石难当如此欺辱我陆族?”

“无妨,他们似乎也在忌惮大阵,不敢逼迫太甚。”陆族大长老沉声说道,“等我等拿到圣祖遗宝……”

虽然还有部分人不甘心,可大长老的威严,还是让其他人听从了他的话。

“族内上次死了多少人?”

“不少。”石难当师尊表情扭曲,似在心疼,“元婴死了五十多,就连化神,都死了七个,其余弟子更多……其中还有三成,是圣祖血脉。”

听了这话,连陆族长老都怒了:“石难当该死!”

陆族嫡系弟子,和陆族的圣祖血脉还是不同的。

比如石难当,如果他顺利的话,其实能进阶成陆族嫡系弟子。

但他却永远不可能是圣祖血脉,也正因为如此,圣祖血脉在陆族中,还是尊贵许多。

特别是如今,他们需要圣祖血脉去找寻遗宝的情况下。

“我陆族如今元气大伤,即便没有石难当,也很难压制云罗两族了。”陆族大长老思考了许久,断然说道:“不能等了。”

石难当师尊为难说道:“可……现在人手不够,之前挑选好的弟子,也有不少死在了蛊虫嘴里。”

“……自族中挑选人补充!”陆族大长老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只要圣祖血脉!”

“是!”

……

“陆衍”跟着自己姐姐,在昊日山主峰上飞驰。

他姐姐还在叮嘱他:“此次是你的大机缘,之前让你多找些资源,好好修炼,就是为了现在!”

“什么机缘?”

“陆衍”追问道。

“能够获得圣祖遗宝的机缘!”他的便宜姐姐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兴奋,“原本,族内是不愿意让你这种金丹修士进入九曜天的,没想到,现在人手不够了。”

说起这事,“陆衍”姐姐脸上的高兴就消散不少,表情有些难看。

“陆衍”低下了头,心中暗道,这事宗内早想到了。

他望向前方,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他也不知道门中有没有其他人在冒充陆族人。

这样一来,一旦他暴露了,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九山弟子。

“陆衍”只能当自己没有帮手,处处要小心谨慎,好在他知道家人也早被安顿好了,真正的亲姐姐,已经成为了黄太上的弟子——这是情报司的福利之一,情报司弟子的家属,可以降分进入四大学院。

而且,掌门也在昊日山,甚至处在比自己更加危险更加显眼的位置。

他偷偷回头,看了眼三宫殿,又转头跟着陆衍姐姐往前走。

“咱们这是要去哪?”

“元尊峰。”

“陆衍”心中一震,他在昊日山收集了许久情报,也听过元尊峰。

这元尊峰是昊日山中最为特别的一座山,传说中是昊日初祖证道之地,也是昊日山一门的起源。

那处也是陆族秘地之一,其他人无法进入——不是不敢进去,是根本不知道元尊峰在哪。

见他表情好奇,陆衍姐姐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他,顺着山脊的曲线飞行。

两人最终立在昊日山主峰最高之处。

周围,一片白雪皑皑,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

“元尊峰……”

“等着。”

四面八方,不少陆族人聚在一起,陆族大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环视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

“我陆族,已经到了要灭族的关头!”

“……”

“你们是被挑选出来的,圣祖最纯正的血脉,陆族生,你们生,陆族亡,你们也无法苟活。”陆族大长老声音阴沉,“记住,除了你们身边的这些人,昊日山的所有人,即便是我陆族嫡传弟子,也不可信!元尊峰里面的秘密,纵然是死,也不能对外人透露!”

“是!”

陆族大长老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气息精纯,满脸坚毅的“陆衍”身上,表情稍稍温和了些——他原以为仓促挑选的族人,都是不成器的人,没想到还有些可造之材。

第478章 陆族隐秘,上古假说

陆族大长老打量了“陆衍”几人一眼,心中满意,语气便越发温和:

“当然,虽然如今局势艰难,但我陆族的底蕴,也不是云罗两族的贱婢可以想象的,至于九山宗,更非我族对手。”

“只要撑过这段时日,我陆族再起,绝非难事。”

“陆衍”见他言之凿凿,心中越发好奇,不知道这老头哪来的自信,难不成陆族还真有可以翻盘的手段不成?

陆族大长老却像是有心给他们一个惊喜一般,也不多说,只是拿出一枚玉笏,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陆衍”完全看不懂。

陆族大长老捧着玉笏,转身朝着山头上的白雪,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陆衍”心中又是好奇,又是警惕,不住地四处打量。

很快,随着陆族大长老的念诵,众人面前的景色有了变化。

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似乎变成了两道帷幕,朝左右两侧,缓缓拉开。

其中露出的景象,让“陆衍”不由吃了一惊,这山顶居然是空的!

要知道,这可是昊日山的主峰,以前玄微界最知名的几座仙山之一。

昊日金顶,更是天下奇景。

谁能想到,这金顶下面,居然是个巨大的地洞。

说是地洞也不准确,“陆衍”朝前方仔细看去,就发现其中景色真是平生未见的古怪。

虽然初看山顶有个巨大的深坑,像是个百里方圆的火山口。

可向缺口中看去,却会发现里面并非空荡荡的山壁,而像是有一块极大的岩石,堵在山口。

“随我入元尊峰。”

“陆衍”与其他新来的陆族子弟,相互对视,表情都是好奇,此处只有向下的洞,哪有向上的山?

可其他人像是早就习惯,纷纷飞入山口中,他们也不好多想,只能尾随。

一入山口,他们就明白元尊峰在哪了——就在这洞中!

昊日山主峰之内,居然还藏着一座山,元尊峰,是一座山中之山!

难怪这么多年,门中只有此峰的传言,却没有人知道这元尊峰在哪。

更让“陆衍”觉得惊奇的是,这元尊峰居然是倒着长的,他们进来的地方,明显粗一点,像是山脚。

而越往下看,山体就越细。

山脚居然还长着草木,却也是上下颠倒,根在上,叶在下。

山腹上被人开凿出了台阶,也是从上往下,看着古怪。

整个元尊峰看着,就像是一支插进了地底的长剑,看不到剑尖何在。

陆族大长老回头一看,袖袍忽然无风自动,“陆衍”自觉自己身不由己,往元尊峰扑去。

他心中暗惊,却没露出异状,来之前他便有了考量,自己执行的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能暴露身份。

“陆衍”只觉自己被那大长老弄得颠颠倒倒,天旋地转,四周的景色在他上下左右绕圈,等他再看清面前景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那元尊峰的台阶上了——也就是说,他和那些草木一样,头在下,脚在上,被倒吊着。

让他觉得奇异的是,脚底似乎有一股吸力,让他如在平地。

“上山吧。”

陆族大长老的话,让“陆衍”心生古怪,这叫上山?

一群人朝下,顺着台阶往山顶走去,似乎是有心给新来的人做解释,陆家大长老,偶尔会说一些这元尊山的情况。

不管有用没有,“陆衍”也都暗暗记在心里。

“此处,乃是我昊日山大阵阵眼,也是我圣祖神弓所在。”

“陆衍”精神一震,往左右一看,见其他弟子也挺好奇,因此便跟着众人,伸着脖子,往前方看去。

前方是一个观景亭,当然也是倒着的,亭身通红,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刷了红漆的木头制成,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整座小亭,都是一种红色的岩石雕琢而成。

亭中摆着一个供桌,供桌上,横放着一支长弓和九支箭——弓身如火焰在燃烧,箭头上散发耀目的金光。

“这是……圣祖的射日神弓?”

有陆族弟子机灵,猜测道。

射日神弓,乃是陆族一种常用法宝,大部分陆族人,都是以此弓作为本命法宝。

当然,自从昊日桑全死了之后,这弓在昊日山也快失传了。

但射日神弓对昊日山之人来说,还是很熟悉的。

“正是,此乃祖师留下的遗宝,有无匹之威能,更能控制金日焚天阵。”

“陆衍”看着射日神弓,心中难免有些忧虑。

大阵什么的,他不懂,但对一些法宝的威力,九山宗却早有了解。

在玄微界,修为虽然最为根本,但法宝却会极大地改变修士的实力。

就比如说自家掌门郑法,虽然修为一直不高,但凭借诸多宝物,也能威震玄微。

这昊日山的祖师留下来的法宝,足以让九山宗警惕。

有个陆族修士听到了这话,开口问道:“那两族如今狼子野心已露,为何我等不借助大阵……”

“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新来的陆族人越发迷惑,可陆族大长老似乎并不愿意多加解释,而是带着他们继续往下走。

这一走,就是几个时辰。

面前的台阶像是没有尽头。

以他们的脚力,“陆衍”暗暗推算,他们大概是走进了地底,甚至走的很深很深。

忽然,头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一样。

一滴滴粘稠的液体,滴在他的耳朵上,“陆衍”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肩膀上,满是红色污点。

他悚然抬头,终于看见了元尊峰的山顶。

山顶伫立着一座雕像,是个面目陌生,神色冷漠的男子,整个雕像,像是黑色岩石铸成。

雕像头顶,是一片旋转着的卷云,红色的,像是元尊峰的盖头。

“这是……”

他心中一个咯噔,却不敢多说,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屏住了呼吸。

再走近一点,他们就能看到雕像的下半部分,此人像是站在一个白色石台上,台面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台的周围,也是一片白茫茫——白茫茫的尸骨。

圆的头骨,长的腿骨,裸露的胸腔,空洞洞的双目。

他们堆成了十来个小山包,将这雕像围在中间。

祭坛!

他万万没想到,这元尊峰的山顶,居然是个古怪诡异的祭坛!

“这是我们的圣祖。”

“圣祖不是有画像么?不长这样!”

“圣祖还有个身份,号称原始。”

原始魔祖?

“陆衍”心中如有惊涛骇浪,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再看那雕像,却发现那哪是什么雕像,而是一具遗体。

这遗体的胸膛缓缓起伏,居然像是在有节奏的呼吸。

节奏……

“陆衍”朝天空看去,忽然看明白了过来,这卷云转动的频率,竟然和雕像胸口的起伏隐隐相合。

难不成这漩涡是在吃这些祭品,以供这原始魔祖复苏?

“陆衍”心中生寒,他往日对昊日山,其实也难免有些好奇——毕竟这是玄微自古以来的大仙门。

可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却分外想念九山界。

恐怕昊日山的修士,大部分也不知道昊日山的真实情况,只以为自己身在仙门,特别是陆族人。

他看向身旁这些新来的陆族弟子,见他们表情中隐隐有些排斥,心中也明白——无论心性如何,大部分陆族弟子,其实还是将自己当成正道人士的,可如今这一幕,几乎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就像是方才,一路登山,却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甚至走入了深渊。

“这些人是……”

有弟子指着地上那些尸骨,似有些不甘心。

“蛊神需要血食,我们也要祭品……瞒着两族而已。”可陆族大长老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死心了。

合着陆族这么热心喂蛊,是打着蛊神的旗号,吃回扣?

自己不好做,就借着蛊神的名义抓人?

“我等本是仙门大派,何必……”

有陆族弟子喃喃道。

陆族大长老袖袍一动,那弟子便飞了起来,落在祭坛脚下。

“救……”

这弟子一个字都没说完,整张脸上,就长出了数不清的皱纹,肌肤从红润转为灰白,霎时间,他就从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变得垂垂老矣。

也就三个呼吸,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皮肉化作飞灰,飞入了那黑云之中。

祭坛旁,又多了一具白骨。

陆族大长老不复之前的和善,表情阴冷:“你们记得,仙门也好,魔门也好,我陆族,一切都来自于圣祖!”

“……是!”

众人战战兢兢,沉默许久,那大长老才又开口道:“我等叫你们过来,便是要举行祭典。”

“祭典?唤醒圣祖么?”

“不,这具圣祖遗体,已然死亡。”

“陆衍”看向那雕像,死了?

“当年天河逆贼,重创了原始圣祖,后来圣祖便将这世法身,练成了法宝,留在了元尊峰。”

法宝?

“原始圣祖乃是金仙之尊,又是当世最强者,此宝论威力,当冠绝如今玄微!”

“陆衍”心中暗沉,难怪这陆族如此自信。

“不仅如此,这圣祖遗体,才是开启关闭九曜天的钥匙,不借助此物,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难怪这群人敢和蛊神谈合作。

“那……何不借助这遗体,灭了两族,擒拿郑法。”

“此物岂是这么好动用的?”陆族大长老一声苦笑,“圣祖当年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祭坛,才能让我们稍稍操控遗体。”

“陆衍”看向那雕像脚下的祭坛,祭坛上符文密集,看来,这东西也是个宝贝?

“我等暗中抓了不少修士,才放了蛊神出来,哪想……”陆族大长老摇摇头,“如今,我等要进入九曜天,消耗更大,不仅要抓修士,还得举族举行祭典。”

陆衍算是听明白了,这陆族不是不愿意报复云罗两族,而是如今却是分身乏术,这祭坛消耗了他们大半精力。

陆族大长老说道:“只要获得圣祖遗物,我陆族不仅能再出个圣祖,更有可能随意控制这遗体!到了那个时候,九山宗也好,云族罗族也好,随手可灭。”

听完这话,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何大长老他们对昊日山近乎不管不顾。

说白了,玄微界还是实力为尊,只要陆族拿出强横的实力,如今的一切困难,都可迎刃而解。

“这祭典,也是这祭坛的控制之法,乃是族中秘传。”陆族大长老指着祭坛说道,“我教给你们,绝不可外传。”

……

“陆族这祭典说的什么鸟语?”

九山界中,看着间谍们传回来的情报,特别是那祭典的流程,众人也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确实古怪。

那祭典形制,流程都与玄微迥异不说,连祭文都是众人听不懂的话,咿咿呀呀,难听得很。

天帝身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心中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们终于弄清楚了陆族的底牌是什么。

忧的是,这底牌太大了,九山宗居然要不起!

那射日神弓倒还好说,无非是阵法,原始遗体就有点令人麻爪了。

谁知道这玩意有多大威力?

现在看来,陆族想要动用原始遗体,也不大容易,甚至可能代价极高,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拼命。

“这下,对陆族也不能逼迫过甚了……”

章师姐摇头道。

“说的是,但也不能让他们得到那九曜天中的遗宝。”庞师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牙疼。

三个魔祖不好对付,这陆族也是个硬茬。

“本尊会寻机进入九曜天的。”

到了现在,也容不得犹豫了。

天帝身想了想,问蛟无忌道:“虫群准备好了么?”

“培养起来不难,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试试无妨。”

天帝身轻轻点头,忽然余光瞟到了萧玉樱,萧玉樱正拿着通鉴,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

“萧仙子,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萧玉樱放下通鉴,眼神明亮,“你们没看到么?”

“什么?”

“那祭坛。”

“祭坛怎么了?”

她越是解释,众人越是摸不着头脑。

“那祭坛上的符文,和之前那青铜鼎上很像。”

众人一怔,接着纷纷拿出通鉴,看着那些弟子传回来的图案。

过了好久,章师姐才有些不确定地点头道:“是有点像,但好像又不一样……”

“不一样,应该是内容不同,只说符文的风格,非常像!”

“这倒是有可能,那陆族大长老不是说了么,这祭坛是陆幺得来的异宝,说不定就很古老。”

萧玉樱看向天帝身,口中问道:“这些符文,和我那些龟甲上的图案也很相符,郑法,你拿了我那些龟甲,看出了什么不?”

……

“这位刘教授,是甲骨文研究所的副所长。”

虹山上,杨组长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向郑法介绍道。

“刘教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教授赶忙说道。

因为事关重大,郑法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问道:“我传给你们的那些图案,是甲骨文么?”

“像!”

“像?”郑法愣了下,难免有些失望,这就是说,不是了?

他还想借助现代,破解那祭坛上面的秘密,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克制陆族的方法。

看到他的表情,刘教授赶忙说道:“这事,其实关乎商周之间,可能发生的一次文字革命。”

“文字革命?”

第479章 两界隐脉,复返先天

郑法将刘教授迎入养老院后院,刘教授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挨着椅子边沿,腰板挺直,像在蹲马步。

唐灵妩低头偷笑,轻轻挥手,一只茶杯在空中画了个半圆,落在了刘教授的手边,茶叶争先恐后地涌入杯底。

院子的上空,出现了个透明纯净,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坠入杯中,热气从水面上涌出。

一杯忘机茶泡好了。

刘教授看着这一幕,纵然是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目不转睛。

“请喝茶。”

刘教授好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整个人像是懵了,双眼发直,嘴角却带着恍惚的笑意,顷刻间容光焕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这茶……”

“每一位学者来指导,我们都会奉上忘机茶。”郑法笑道,“以示感激。”

这也是这些年形成的规矩。

向人学习,自然要给予回报,以郑法如今的地位,请来的,全是学界最顶级的专家。

只是郑法向来会多些尊敬,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比如白老头,田老师,他都将其作为长辈来看。

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身份不同,旁人也很难像白老头早期那样,和他自在相处。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了。

邦联研究院日渐庞大,他要处理的事情也越发多,很难再有时间,去和人建立如此深厚的感情。

但请学者来院中上课这件事,他一直都在做,刘教授不是第一个。

奉一杯忘机茶,既是尊重,也是报酬的一部分——

刘教授喝了这忘机茶,若是日后再修炼,也会有一段时间的快速进步期。

除此之外,一杯茶下肚,他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不复方才的拘束。

“不瞒院长你说,为了来这里,研究所里面都快打破了头。”刘教授感叹道,“搞这个的,坐惯了冷板凳,哪知道还能有仙缘……”

郑法笑笑,也没多问这刘教授是如何“脱颖而出”的,这事他在现代也见惯了。

说白了,搞学术的也是人,其中蝇营狗苟,他这些年也看得多了,只是闹不到他面前而已。

能到他面前的,都是好人。

好在他刚来现代,遇见的师长,确实值得信任。

这是他最大的幸运之一。

“不知刘教授你说的这个商周之变,是怎么回事?”

听郑法问话,刘教授自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口中还解释道:

“院长你把那些文字传给我们之后,我们也研究了许久,才有了一个初步的假设。”

“什么假设?”

“这些文字,可能是甲骨文的源头。”

郑法精神一振:“你方才说是相像?怎么又是甲骨文了。”

“因为文字是会流变的。”

这话郑法就懂了,他看着平板,见上面都是自己传回来的文字图案,心中振奋:“详细说说。”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现代世界,是陆幺身上爆出来的。

九曜天,也和陆幺有关,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因此,才有了这种文字之间的关联。

那这研究,或许对他进入九曜天,也有好处!

“我们研究古文字的,其实一直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商朝的甲骨文到周朝的铭文,差别为何这么大?第二,为何主流语言中,只有我们的文字,如此特别。”

郑法听得迷迷糊糊,问道:“这两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意思?”

“院长你看。”刘教授在平板上一划,给郑法看了几张图片,说道,“这是周朝留下的青铜鼎,鼎上刻着铭文,这是铭文的复印件。”

白老头他们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这些文字,我们几乎都能认得出来,也许语言逻辑,历史细节还有待考察,但只说文字,我们几乎完全能看懂。这甚至都不用现代的研究,只需要有一点古文字功底就行。”

郑法轻轻点头,心中也有些感叹。

他不知道刘教授说的汉字的特殊性是什么,但只说这种文字跨越几千年的厚重感,也让人心醉。

“但换到甲骨文。”刘教授又换了几张图片,“我们就不一定能看懂了,院长你看,这些甲骨文,我们是能解读出来的,而那些文字,我们却一直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郑法看着平板,讶然道:“有一大半都不知道含义?”

“三分之二左右,也许有些新的研究,但总体还是超过一半。”

刘教授摇头道:“这便是在古文字上的商周之变,我们的文字向上溯,到了周朝还是一脉相承,可商代,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体系。”

“体系?”

“这就要说回院长给我们的这些图案了。”刘教授手在平板上划拉,将那青铜鼎上的符文和甲骨文相互对照。

这下,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者之间确实很相似。

刘教授看向郑法,期待地问道:“敢问院长,您这些图案,是和仙道,神灵有关的么?”

郑法微微点头。

“那就对得上了!”刘教授异常兴奋地一拍手。

一拍手,他手里的平板就从他双臂间掉了下来,郑法一把将其吸在手中,笑着递给刘教授,问道:“什么对得上?”

“这是我个人一向支持的一个学术观点。”刘教授接过平板,赧然道,“这个观点的大致意思是,商朝的甲骨文,不是文字。或者,不单单是文字。”

“……什么意思。”

“想来院长你也知道,商朝是个很注重祭祀的文明,他们认为自己的先祖是神灵,和他们居住在一起,可以时不时沟通,因此,他们会举行盛大的祭典和神灵沟通,并且巫术盛行。”

刘教授快速说道,听得出来,还是很兴奋:“于是就有人认为,这些甲骨文中,很多其实都是那些巫和祖先,神灵沟通的符号,根本就不是用于日常交流的。”

汤慕道皱眉道:“你这么一说,很像道家的符篆……灵符!?”

“就是符篆!”刘教授肯定道,“因此,我们认为甲骨文是一种符文体系,而院长给我们的这些图案,或许……就是甲骨文的来源之一!”

连郑法都怔住了。

他没想到刘教授会提出这么一个理论来,而这个理论,似乎又隐隐彰显了两个世界的联系。

“学界公认,甲骨文中许多没有被认识的文字,应该有很多都是鬼神有关,我们一直觉得,这是商朝人的幻想……”

刘教授看向郑法,语气恍惚:“但院长给我们的符文,显示了第二种可能,或者,他们是真的见过鬼神,又或者,他们从先人那里,听到了这种联系,这是他们传承中的记忆。”

“这……”白老头恍惚道,“这还真能说通。”

郑法心中却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商朝号称天命玄鸟而生,而陆幺的妖皇身,就是金乌一族……

这么说来,现代和玄微,现代和陆幺,似乎一直有一层隐隐的联系,只是他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而已。

按照这刘教授的说法,现代其实也有着灵符的传承,只是演变成了文字而已。

这种上古符文体系,在两边世界有了不同的发展——

在玄微界,它的后代,更多的是灵符。

在现代,它却成了文字。

刘教授继续说道:“但不知道为何,这些符文失去了伟力,商朝也灭亡了。”

“周朝是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他们敬鬼神而远之,不再像商朝那样举行各种祭祀。”

刘教授又点了点平板上那铭文,感叹道:“或者说,走向了人文主义。”

郑法听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商周之变。”

“对,周人虽然也继承学会了甲骨文,可是他们不信奉商朝的鬼神,于是将其中有关神灵和祭祀的文字摒弃,而在另一部分甲骨文的基础上,创造出了自己的文字用法,这才真正形成了我们语言的源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回头去看甲骨文,我们才有这么多不认识,不理解的地方。”

“而院长你拿出来的这些符文,反而可能更接近最早的甲骨文。”

“当然,因为证据过少,这只是一个比较可能的假说。”

郑法轻轻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说法不一定完全准确,但也解释了他心中的很多疑惑。

“其实我方才说我们文字的特殊性,在这个问题中也有了些解释。”

众人不由看了过去。

“在主流语言中,我们用的文字,是少有的非表音文字,甚至可以说,几千年来我们文字的内核,都没怎么变化。”

刘教授开口道:“关于这个问题,也有些争议,但其实有一种说法,和甲骨文有点关系。”

“怎么说?”

白老头感兴趣地问道。

“一种观点认为,虽然周朝人不谈论鬼神,但依旧认为文字是神圣的,由此,衍生出了对文字的敬仰,也因这些文字是神圣的,反而能抵抗历史和变动,甚至可以说,我们的历史,就是建立在文字上的。”

说到这里,刘教授自失一笑,低声道:“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众人笑了起来,这种一说到自身感兴趣的点就滔滔不绝的学者,他们也见了不少。

更何况,这个话题他们还确实感兴趣——特别是郑法,他如今一直在想着,现代和陆幺的关系,甚至和九曜天的关系。

刘教授转过了话题,开口道:“要是将这些图案,看成甲骨文的源头,我们就能借由如今的一些研究成果,去解读这些图案了。”

郑法心中一喜,开口问道:“解读出来了?”

“还不完全。”

刘教授又在平板上点了两下,给郑法他们演示道:“有些字,咱们可以简单的推论出来。”

“比如这个,这是铭文中的天,这是甲骨文中的天,这个……应该是符文中的天。”

平板上的字,虽然形状笔画都不同,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出相似的脉络来。

“但有些字,我们却依旧不知道。”刘教授指着平板上的许多符文,“这些字在周朝铭文中就已经消失,甚至有些在甲骨文中,也没有存在,因此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们根本无从推测。”

“如此说来,就没办法推断他们的意思?”

“不,只是需要更多的资料。”刘教授将目光看向郑法,点头道,“比如院长你之前给我们的那个祭文,虽然有许多字我们不认识,但我们知道他们是在祭祀,又通过和其他文字的对比,就能大致弄懂文本的意思,倒推出一些字的含义。”

“只要有更多的材料,这种文字,就有破解的希望。”

刘教授语气中,有一种很笃定的自信。

见郑法没说话,刘教授又赶忙道:“其实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很确定的成果。”

“嗯?”

“那个青铜鼎上的铭文,我们弄清楚了一小半。”

青铜鼎?

郑法当然记得这个宝贝,这是从蛊神那里夺来的,蛊神当初把这玩意当成了命根子,结果被九山宗偷袭,这才无奈放弃了这宝贝。

也正是因为这青铜鼎,九山宗才注意到了这种古文字的存在。

“这鼎的正面,这里。”刘教授在平板上找出了那青铜鼎的照片,指着鼎身道,“有两个很大的图案。”

郑法他们认真看去,确实有两个很显眼的符文。

“这一个,应该是刚才‘天’的异体字。”

郑法思索了一会,这才想明白,这个图案,确实和方才那个‘天’字,很是相似。

“这个字……”刘教授指着第二个图案说道,“在我们的研究中,大概代表着大地,土壤之类的意思。”

白老头喃喃道:“天……地……天地鼎?”

“是乾坤!”汤慕道惊声道,“乾坤鼎!”

众人都是呆了,朝刘教授看去,就见他颔首道:“我们也以为,可能是乾坤鼎的意思。”

“……这青铜鼎上其他的文字,我们能辨认出来的不太多,但大致上来说,应该是一些使用乾坤鼎的步骤。”

白老头插嘴道:“说明书?”

“可以这么说,但最有意思的,是这最后一句话。”刘教授点了点青铜鼎的一只足,鼎足的旁边,正从上到下,刻着一串符文。

“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我们的初步理解,这几个字的大意应该是……复返先天。”

第480章 九曜洞开,纷至沓来

“乾坤鼎?”元小鸟趴在青铜鼎上,脑袋都伸了进去,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炖了,她语调欢快,“很厉害么?”

“应该很厉害。”天帝身想了想,开口道,“起码不弱于诛仙剑阵。”

一旁的章师姐等人,听了个个悚然,看乾坤鼎的目光,分外不同。

元小鸟扒着青铜鼎的边缘,低头张嘴,嘴角居然亮晶晶的。

这是……馋鼎了?

纵然是认识元小鸟已经快百年,他有时候也觉得很难理解这位小鸟的脑回路。

“元师姐?”

“你说,这么厉害的宝贝。”元小鸟回过神来,发自内心的感慨,“炖起肉来……该有多香?”

天帝身默默地将目光看向乾坤鼎,只觉那铭文古老苍凉的缝隙中,密密麻麻,写着吃货两个字。

要是这乾坤鼎真是他想的那个,那元小鸟这想法,都能称得上暴殄天物了。

这些文字和甲骨文的联系,让郑法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以前一直疑惑,为何自己得到的神通,和现代那些传说那么像,联系这么深。

可现在看来,那些传说中,可能隐隐有些历史的痕迹——

不是现代的历史,而是玄微界的历史,第一纪元的历史。

对郑法,不,对玄微界任何人来说,第一纪元都是陌生的。

最古老的太上道,其实也是出自第二纪元。

这个世界上,实则没有第一纪元的人存在,这点很不合理:

后面的三个纪元,其实都有许多大能活了下来,至今还影响着玄微局势。

唯独第一纪元,只存在于传说中,甚至,连第一纪元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人能够说清。

从这些与甲骨文关联甚深的文字,郑法有了个想法——第一纪元发生的事情,在现代世界,反而留存了下来,成为了缥缈的仙人传说。

他们是商朝人敬奉的神祗。

又成了千年向往的仙人。

到了后来,甚至进入了话本。

“若是以商朝为界限……”天帝身暗中思索,“封神?洪荒?”

第一纪元,是洪荒纪元?

这些文字,是第一纪元的遗留?

庞师叔扯开流口水的元小鸟,围着乾坤鼎转了一圈,纳闷道:“这玩意看起来一点伟力都没有,哪里比得上诛仙剑阵?”

“恐怕犹有胜之。”天帝身摇头道,“诛仙剑阵,是天河尊者所炼,这乾坤鼎,怕是上古遗留。”

说白了,这玩意从铭文上来看,像是个古董,不是真的,也是个有年头的仿品。

“有什么用?”

“这铭文我已经能解读一小半了,此鼎最重要的,其实是……炼宝。”

“炼器用的?”

“具体来说,其实只有强化法宝的能力。”天帝身指着鼎足旁的四个字说道,“复返先天。”

“先天?”

章师姐对这两个字极为敏感,因为她本就有先天八卦神通,很是神异。

“对,此鼎有将法宝,练成先天法宝的用处,当然,如何炼,消耗有多大,我都不知道。”

“什么是先天法宝?”

“不知道。”天帝身表情也有些遗憾,“我们对鼎文的解析,还有待提高。只是知道,法宝成为先天法宝,威力会有些提升。”

“这……诛仙剑阵?”章师姐眼睛一亮,“可以用来升级诛仙剑阵?”

“师姐跟本尊想到一起去了。”

天帝身笑着点头,九山宗如今最需要升级的,就是诛仙剑阵!

平心而论,这剑阵已经很强,但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威力也渐渐跟不上趟了。

纵然是有万仙阵之法,可诛仙剑阵这些年,威力其实提升的很慢——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从真仙突破金仙的过程,对任何人来说,消耗几十上百万年,都不算很漫长。

偏偏九山宗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因此一知道乾坤鼎的功能,郑法就想到了诛仙剑阵。

庞师叔喜道:“蛊神这人真不错!”

“想来她大概是隐隐约约知道乾坤鼎的神奇,可是不大会用。”

“那咱们,不也不大会用?”庞师叔一想到这里,脸都垮了,看着那青铜鼎,有一种原始人拿着rpg的茫然。

“重点还是这篇铭文。”章师姐轻声道。

“萧仙子,麻烦你组织人手,解析这篇铭文。”

天帝身先是朝萧玉樱说道。

纵然是现代已经展开了研究,可九山界修士,现在也不是完全只等着喂饭了。

数十年的发展,宗内其实已经有了一批很优秀的学者。

“好。”

萧玉樱看着青铜鼎,眼神很是明亮,比起旁人,她更在乎的是这铭文后面,隐藏着的伟大文明。

她想了一会,又皱起了眉头,犹豫道:“这个研究项目,资料还是有点太少了。短时间内,很难有成果。”

“我明白,不用着急。”

这一点,现代那些学者也说了,这批文字虽然和甲骨文联系紧密,但实则也算是新文字,更何况,他们对甲骨文的研究也困难重重,想要出成果很难。

“我想着,九曜天中也许会有惊喜。”

“九曜天?”庞师叔愣了下。

“这乾坤鼎,是蛊神的,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天帝伸手指青铜鼎,缓缓道,“还有那个祭坛……”

“它们都和九曜天联系紧密!甚至那个乾坤鼎,就出自九曜天?”庞师叔明白了,“你是说,九曜天,或者也藏着第一纪元的隐秘?”

“正是如此,如果玄微界还有地方,可能存在这种文字,也许就是九曜天了。”

众人轻轻点头,不由看向昊日山的方向。

……

郑法也在等九曜天的开启,可这群陆族人实在有点慢。

昊日金顶之下,陆族人围着祭坛,站成了几个同心圆。

他们垂着头,低声念诵着祭文,围着原始遗体转圈。

“陆衍”嘴里跟着合,余光却一直没离开祭坛下方。

陆族大长老几人,手舞足蹈地打着法诀,口中的声音,比他们还大。

靠着祭坛的下方,还躺着三个放贡品的长案。

右边是一只玄龟,中间和左边,都躺着一个修士。

他们闭着眼睛,面朝原始雕像躺着,看起来是在昏迷中,可面上的表情,却都写着惊恐。

这三者都是化神修为,即便是以陆族的实力,都是好不容易才凑齐的。

或者说,根本就没凑齐。

云罗两族一直盯着陆族,让他们根本没空去抓祭品。

这玄龟和其中一个修士,都是之前就抓回来了,一直关押着。

最当中那个修士,其实……姓陆,不是陆族血脉,而是经过奋斗,得赐陆姓的外族人。

因为石难当之事,这些外族人本就身份有些尴尬,如今又少了个化神祭品,陆族大长老害怕夜长梦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挑了个倒霉蛋。

看着那躺在祭坛下的熟悉面孔,几乎所有的陆族弟子,都不愿意多看。

“陆衍”却仔细看着。

他看到一道道灵力自三者口鼻中涌出,如烟气一般,飞入上方气旋之中。

那气旋的红色越发深,原始遗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明显,竟像是真的活了过来。

大长老几人的吟诵声更加高昂,让“陆衍”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紧接着,原始遗体的眼皮子忽然动了。

三个化神祭品,猛地崩碎成血沫,变成两股红烟,涌入原始遗体的鼻孔中。

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元尊峰之顶。

“开……”

低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昊日山。

“圣地已开!”大长老呼喊道,“圣祖血脉,修为在化神之上的,随我入九曜天!”

“其余人等,在此地固守,有射日神弓在此,尔等性命无忧!”

“是!”

这是陆族早就安排好的。

九曜天的遗宝,修为低的陆族修士,几乎不可能得到,不如在此等待。

既能保全性命,又能控制住昊日山的大阵,防止陆族老家被偷。

“陆衍”看着八个陆祖血脉的化神,朝外冲去,心中不由担心起自家掌门来。

……

郑法正站在九曜天门口。

九曜天的大门已然洞开,道道红色的霞光,从中射出。

罗芸和云帆带着云罗两族的人站在他身边,表情担忧。

“陆族终于将九曜天打开了。”云帆低声道,“他们要是真获得了陆族遗宝,我等……”

他话没说完,云罗两族的人却纷纷对视,都明白他的隐忧。

此时三族已经相当于决裂,只是昊日山大阵还在陆族手中,他们不敢真的火拼。

可陆族人要是真找到了什么厉害宝物,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我们也进去!”

有个云族化神忽然道,他目光闪动,脸上的贪婪,一览无遗,“都是昊日门人,那宝贝,我们也有份!”

云帆表情微动,目光却不由看向郑法,像是在请示。

郑法微微沉吟:“这九曜天到底是何情况,还得看看,不如再等等……”

“等?”哪知那云族人冷笑了一声,“机缘岂能等?石祖你太过谨慎了些。”

说完,这人竟是不等旁人说话,一头就朝九曜天中飞去。

见他如此,云罗两族的其他人,脸上也都有些心动。

郑法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此人的背影。

这九曜天似乎在排斥他,让他走得很吃力,可此人利欲熏心,鼓起法力,朝洞中猛冲,眼看着就要进入洞口。

忽然,一道金色火焰从洞口喷涌而出,火焰中,只听得那人一声惨叫。

等火焰散去,那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之前那些心动的人,忍不住纷纷色变,朝后退了一步,再看这洞口,只觉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

郑法也微微皱眉,这九曜天还有准入机制,只不过刚才那道金焰,有点像他的大日真火。

“就你们还想进入我族圣地?”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陆族八人朝洞口中涌去,那陆族大长老口中还笑着喊道:“除了我陆族人,谁都进不去!”

他们飞入洞口,竟也是一步一步,朝着洞中走去,脚程极慢,也不担心郑法在背后等人出手。

郑法正想试探一二,忽然心头一紧,朝天空望去。

天上忽然多了个黑色裂缝。

一个巨大的神鹰,从裂缝中飞出,两扇金翅,在昊日金顶上闪耀。

金翅大鹏?

他怎么来了这里?

郑法心中一动,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那金翅大鹏竟也不是孤身一人来此,他背后,居然站着个白衣青年,这青年光着头,一脸淡漠,看着九曜天,开口问道:“这便是师尊遗留下来的九曜天?”

师尊?

听这个称呼,此人似乎是陆幺的弟子,看他的打扮,好像是个和尚……雷音寺的人?

郑法微微一感应,发现居然自己看不出此人的实力,只是金翅大鹏强横的实力,桀骜不驯的性格,却能托着他来此,显然这和尚不是个易于之辈。

这俩似乎也没将昊日山这些人放在心上,而是径直朝洞中飞去。

那陆族大长老似也慌了,开口道:“此处是我陆族秘境,只有陆族人才能……”

那僧人拿出一枚金色的宝珠,朝洞口中扔出,那宝珠发出一道金光,罩着两人,缓缓地朝九曜天之中飞去。

只留几个陆族人张目结舌,看着他们,口中喃喃:“圣祖精血!”

他们脸上的表情,跟丈夫回到家,看到小三睡在了自己床上差不多。

他们看起来恨急了,但却居然都没有出手干扰,而是咬了咬牙,继续朝洞中走去。

郑法算是看明白了,这九曜天洞口似有些隐秘,不能争斗。

这地方甚至像在排斥陆族人和那和尚,他们虽然没有被那金色火焰烧,可走得也很是艰难,速度比老头都慢。

郑法又等了一会,九曜天的洞口已经开始缩小,似要消失。

他见再没有旁人来到,才朝云帆和罗芸点点头,朝前走了两步。

“石难当,你也想进来寻宝?”里面的陆族大长老见他这动作,又笑了起来,“你和圣祖毫无瓜葛,简直痴心妄想!”

就连金翅大鹏和那僧人都回了头,朝后望来。

郑法往前走了两步,只感觉有股斥力从洞口传来,似在抗拒他进入。

他没理会这几人,而是露出掌背,显露出自己的圣血印。

“圣血印……”陆族大长老声音痛恨,“你以为有了圣血印就能进来?岂不知云罗两位祖师,都不可进入九曜天!”

果然,圣血印虽然有点效果,但九曜天传来的斥力未曾消散。

“我说了你……”

郑法也没在意这陆族人的聒噪,而是悄悄运转自身的法力,一股扶桑木的气息,从他身上透出。

陆族几人和金翅大鹏,还有那僧人,只觉得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如闪电般划过。

两拨人纷纷停住了脚步,怔怔望着前方。

第481章 齐聚一堂,至宝真名

郑法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

他被九曜天拽着冲进洞口,眼前金红二色光芒交错着飞速流过,宛如霓虹,一时不辨南北西东,只是闷头向前。

先传来的,是一声又一声高昂的嘎嘎声。

他抬头望去,就见自己的脚下是一片茫茫大陆,地面干枯,全是裂纹,一丝植被也无,更不用说是人了。

古怪的是,天空中有一只金乌,正在从西向东,振翅高飞,口中鸣叫。

不对,不是一只!

郑法往远处看去,就见这金乌身旁,还有八个光团,九只金乌串成一排,扫过大地。

它们身后的大地上,冒起滚滚黑烟,但地上实在没什么东西可燃烧的,只剩一股股热浪,在虚空中翻腾。

“九曜天……”

这里居然真有九个太阳?

如此说来,这地方别的不说,凡人怕是活不下去。

只是这金乌飞翔的方向,怎么和玄微相反?

他还在观察,身后风声呼啸,几道目光更是如芒刺背。

郑法转头,就见金翅大鹏和那僧人也进了九曜天,他们身后,还跟着八个陆族化神。

这群人先是看了一眼脚下的焦土,然后居然都盯着郑法,表情不善,或者说,很是忌惮。

想来方才他速度这么快,引起了这十人的警惕,如今一进九曜天,就围了过来。

“石难当!”陆族大长老先开口了,“你这逆贼,也敢肖想圣祖遗宝?”

其余陆族人表情也很愤怒。

看得出来,他们本以为这遗宝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结果先来了金翅大鹏,拿着陆幺精血,居然也能进九曜天。

这就算了,这俩太强,他们打不过。

结果石难当居然嗖的一下,也飞了进来。

他们和石难当,那是新仇旧恨撞一起了。

郑法瞟了一眼这陆族八个化神,倒没有很在乎,只是对金翅大鹏和那僧人十分警惕。

金翅大鹏实力已经已然很强,那僧人更是神通莫测,让郑法实在放心不下。

金翅大鹏两人也在看他,目光微冷,想来也对除去一个有些古怪的竞争者很感兴趣。

“在外面,我们还懒得搭理你。”陆族大长老继续说道,“可你居然不知死活,贪得无厌,敢进九曜天!”

听到这个,郑法就不得不反驳了:“不是我主动的。”

“……”

“它硬要我进来。”

别说这八个陆族化神,就是金翅大鹏两人的脸,也都黑了。

陆族八人隐隐围了上来,金翅大鹏和那僧人,像是自持身份,就站在原地,但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似乎是打算让他们先自相残杀,说不定也有防止郑法逃跑的想法。

见这两人的动静,陆族大长老脸上的笑意更冷:“我们本想出去之后,再清理门户,既然你等不及想死,我等便成全你。”

郑法表情也有些凝重,他也没想到,一进九曜天就被围攻了。

有一气化三清,他倒是不怕身亡,只是这九曜天中的隐秘,他若是这么就死了,怕是要无缘——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反而可能得到。

心念如电转,郑法有了决定:趁金翅大鹏两人不备,先杀这八个陆族人,要得到陆幺的遗宝,似乎需要陆族血脉,只要杀了这八人,其余人自然也与宝贝无缘。

他暗暗运使着法力,看着陆族八人越来越近,正要出手,远方却传来一声娇呼:

“来客人了!”一个少女喊道,“清风,来客人了!”

郑法等人一愣,纷纷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

天际,耸立着一座高山,山中鸟语花香,姹紫嫣红,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对比周围的焦土,这山真可以说得上仙境了。

山顶有一座大道观,明黄的院墙后面,有一间间青瓦白墙的殿宇。

一个扎着小发辫的女童推开院门,半张脸藏在门后,看着郑法他们,眼神兴奋,朝身后急急喊道:“清风,你快来!”

“哪有客人?哪有客人?”

一个男童冲出院门,抬头望向郑法他们,惊呼道:“还真有人!明月,开院门,免得老爷说我们怠慢了贵客!”

那叫明月的女童脸庞圆润可爱,这清风更是俊秀,身量虽小,可也看得出一表人才,两人立在道观门口,十足十的两个仙家童子。

偏偏连金翅大鹏的表情都很是警惕。

他们之前,根本没看到这处灵山!更没有什么道观!

这两个童子出现的,太诡异了些。

这等古怪之事,让陆族几人对视了一眼,居然也稍稍远离了郑法一段距离,表情防备。

清风明月两人将门大开,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朝郑法几人行礼道:“贵客远来,还请入内奉茶。”

郑法想了想,率先飞向道观。

这道观自然不是善地,他也没忘记,这九曜天中,还住着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

但和这陆族人火拼,也并非良策,起码要多收集些情报,搞清楚这九曜天中的秘密。

他一动,金翅大鹏十人,也跟着他落在了道观前。

这清风似看不出他们各异的心思,躬身一礼,口中笑道:“老爷已经等着诸位贵客了,快请。”

郑法脸上也露出笑容,口中道:“如此,便叨扰了。”

清风明月两人在前方领路,走一步蹦一步。

郑法一群人跟在后面,走进道观,无言打量着其中情形。

观中除了他们一行人,竟像是一个旁人也没有,只草木深深,遍地阴凉。

前庭种着一棵桃树,枝干粗壮,看起来四五个壮汉合抱都抱不下,冠盖极宽阔,像个暗绿色的大帐篷。

地上更是草木丛生,沙沙地摩擦着他们的小腿。

这些草长得极高,清风明月走在前面,都要用手拨开脸上的草尖。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清风还解释道:“是明月犯懒,没有打理好花木。”

“那是我不打理,我昨日刚剪了!今天又长了这么多!”

明月嘀咕道,语气愤愤。

郑法听着两人的话,忍不住朝着头顶的桃树看了一眼,心说这道观里面生机是不是旺盛的过分了?

几人从前庭穿过,又进了一扇门,踏过青石板铺成的前院,这才看到了正殿。

“老爷就在殿中等着你们!”

众人朝殿中看去,还没看见正主,先听到了一声笑语: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紧接着,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老者走了出来,此人头上束着一个发髻,腮边下颚长着三缕长须,发丝胡须,和他手中拂尘的长丝一般雪白。

其肌肤又如赤子,红润光洁,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的得道高人的架势。

身后的正殿后头,立着一个香炉,香炉两侧,左右各摆着七个矮几,每个矮几上,都放着一个玉盒。

似乎是没看到郑法众人脸上的警惕,这老道人笑眯眯地道。

“敢问尊客何名?”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昊日山,石难当。”

其余十人也说了自己的来历,倒是没有人隐瞒,此时郑法才知道,那雷音寺的僧人,法名叫白莲。

众人说完,这老道人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在等着谁。

观中一时安静了下来,金翅大鹏左看右看,面色不耐。

过了一会,才听得一声轻叹,一个女子声音说道:“还是没瞒过造化你。”

说完,陆族大长老身上青烟冒起,烟雾中,蛊神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

这下,连金翅大鹏表情都有些崩裂。

他们一来是没想到,陆族这群人身上居然还有蛊神这个底牌。

另一方面,则是蛊神口中造化两个字,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你一个魔祖,搞得这么仙气飘飘,不明摆着想坑人么?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警惕,造化魔祖手中拂尘在空中一划,口中笑道:“魔祖已如昨日死,今日在尊客面前的,是造化道人。”

郑法看了蛊神一眼,见她脸上表情紧绷,并不相信的模样,立马就明白,造化这人的话,极不可信。

造化道人似也不在乎旁人信或不信,只是接着道:“还差一位老友。”

郑法往殿中看去,十四个位置,加上造化道人自己,已经有了十三个,至于最后一个,怕是——白骨魔祖?

果然,也就片刻之后,山外传来一阵风声,一道干涩的嗓音从天空传来:“造化,你找我作甚?难不成是想再打一架?”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架白骨架着黑云,在半空中眺望他们。

“白骨道友,何不进来一叙?”

那白骨魔祖动也不动,似乎很是忌惮造化道人。

“此处蛊神道友也在此,还有几位外客,我若是对你出手,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说白了,这里所有人,都是有志于陆幺遗宝的人,彼此之间,都是对手。

谁都盼着别人死。

那白骨魔祖踟蹰片刻,这才落下云头,立在道观门口,也不进来,只是冷声说道:“找我何事?”

“怎么,白骨道友,就如此怕我?”

“怕你?”

白骨魔祖冷哼一声,跨步走了进殿,坐在一个矮几后面。

造化道人一笑,朝郑法他们一展手臂,口中道:“请!”

郑法等人,也纷纷落座,造化道人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朝外喊道:“清风明月,还不奉茶?”

“是!”

“到底有什么事?”白骨魔祖不耐烦地说道。

“白骨道友,还是如此性子急。”造化道人摇摇头,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只得说道,“我请道友们来,实则只有一个目的,请诸位罢斗。”

罢斗?

这事连郑法都没料到,这造化不干魔祖,改邪归正,考公进了居委会了?

“笑话,你把原始留下来的宝贝让给我,我就听你的!”

白骨魔祖冷笑道。

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也是不以为然。

“咱们,都和陆幺道友关系紧密,说起来,也是一家人。”被人白骨魔祖嘲讽,造化道人依旧是一点不怒,笑着说道,“何必刀剑相向?”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魔祖,除了九幽魔祖,大概都是法身法的修炼者,这三位,恐怕是陆幺的死忠,不然不可能一直在九曜天。

陆族不必说。

那雷音寺的白莲僧人,似乎是陆幺的亲传弟子。

这金翅大鹏,大概和陆幺的妖皇那一世脱不开关系。

至于自己,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圣血印,根正苗红!

可陆族大长老似乎不这么想,他冷笑道:“这石难当是我昊日山叛逆,谁和他是一家人?”

“区区昊日山内乱,比起陆幺道友的大业,算得什么?”造化道人笑道,“陆幺道友让我们进来,正是集合众人之力,寻找至宝。”

金翅大鹏忽然开口了:“我只知道九曜天中有至宝,可那不是妖皇留下来的么?怎么还需要我们来找?”

“是陆幺道友留下来的,可……他当年,也没找到,也在找。”

“……”

这话所有人都没听懂。

就听造化道人开口道:“你们可知,这九曜天何来?”

“原始圣祖的道场。”

“是他的道场,但九曜天却并非原始开辟的。”

听起来,像和九山界有点像?

“九曜天,原本是上古仙界的碎片。”

……是九山界不配了。

“上古仙界?”白骨魔祖问道,“什么上古仙界?”

看得出来,虽然都是魔祖,但造化魔祖知道的事情,多了太多。

“第二纪元之前的第一纪元,实则玄微界,并非现在这么模样,可在一场大难中,上古仙界破灭了。”造化魔祖开口道,“现在的玄微,太小了。”

确实如此。

郑法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过来,开口道:“所以才用微这个字?”

造化道人笑笑:“正是如此,比起上古仙界,这玄微,真如一粒微尘。”

这么说来,第一个叫出玄微这个名字的人,恐怕对第一纪元,也有认知。

“这和圣祖遗宝有什么关系?”陆族大长老说道。

“九曜天,乃是上古扶桑木所在,在上古破灭之时被扶桑木护着,留存了下来,因此,此地含有许多上古隐秘,当年陆幺道友也未能尽数得到。”造化道人解释道,“他又被天河重创,不得不将九曜天留在昊日山。”

郑法听着,暗中思量着其中的关系——这么说来,九曜天中,留着的东西,确实和扶桑木有关,而且是陆幺想得到没有得到的。

而此处的所有人,都和陆幺关系极深,甚至可以说,陆幺对他们都有很强的控制力,这才能来寻宝。

说白了,是陆幺自己还没死心?可他为何自己不来?

一个个问题解开,一个个问题却又重新出现,可最重要的,是一个问题。

陆幺念念不忘的,是什么?

“这九曜天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白骨魔祖问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名字,一个陆幺道友告诉我的名字。”

“什么?”

“鸿蒙紫气。”

什么玩意儿?!!

第482章 时光回溯,敬陪末座

主殿中除了造化道人,其他人脸上都是懵逼。

可懵逼的原因不大一样。

金翅大鹏等人想的是:鸿蒙紫气是个什么东西?

郑法想的是……陆幺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这种宝贝?

似乎是被他们脸上的表情取悦了,造化道人都笑了起来。

蛊神秀眉微皱,问道:“这鸿蒙紫气,到底是什么宝贝?有什么神通?”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造化道人摇着头,“只有一点我能确定。”

“什么?”

“陆幺道友曾经说过,鸿蒙紫气,象征着天地至高至尊之果位。”

一听这话,主殿中不由陷入了沉默,连郑法都不得不承认,若是这鸿蒙紫气真是如他所想,那这句话还真对。

“天地至高至尊……”陆族大长老声音很低,忍不住左右打量着众人,神色警惕。

金翅大鹏脸上也闪过些许狠厉。

郑法暗自警惕,这群人虽然不知鸿蒙紫气之名,但也很能听明白这宝贝的威能,自然更敌视其他人。

这造化道人所有罢斗之说,看起来很难实现。

偏偏造化道人像是没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机锋,脸上的笑意更深。

此时,一个陆族化神开口道:“若是如此,那圣祖为何不亲自来取?”

“他试过。”造化道人回答得很干脆,“只是没这个机缘。”

问话的陆族人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连圣祖纵横天下的实力,都得不到这鸿蒙紫气,我等……”

郑法也在心中暗暗点头,这群人说白了,都是陆幺的人,连陆幺都拿不到的宝贝,他们凭什么拿?

就连郑法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如今比陆幺,差距还非常大。

见众人表情都没什么自信,造化道人这才幽幽说道:

“其一,要得到这鸿蒙之气,不靠斗法,甚至不能依靠任何神通。”

“其二,陆幺道友也不过是派我们一试,他……”说到这里,造化道人语气中平添一丝敬畏,“他向来不会执着于任何宝物。”

这话,连郑法都无法反驳。

他也和陆幺间接打过几次交道了,此人天赋实力不用多言,性情堪称百折不挠。

转生三世,眼看着要证道,被天河尊者砍了一剑,转身就入了雷音寺。

之前在地府中又被九幽帝君逼退,却也没有半点颓势,似乎还在北洲上布局。

纵然分属敌对,但郑法也不得不说声佩服。

“你说,不靠斗法,是什么意思?”

蛊神开口问道。

“不是不靠斗法,而是不能斗法。”

“什么意思?”

“因为九曜天的情况特别。”

众人自然更是不解。

“你们看。”

造化道人朝观外一指,众人不由回头,朝山下看去,紧接着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方才还焦黑的大地,如今却山明水秀。

往远方看去,这九曜天的大陆似乎也宽阔了许多,一时竟看不到尽头。

山脚还出现了一座大城,城中车水马龙,商贾如云,一派红尘滚滚。

远方青山上,有神仙男女驾云而起,嬉笑声隐隐。

“他们是谁?”

“白骨道友,莫要心急。”

见造化道人表情期待,郑法心知还有古怪,不由仔细看去。

这一观察,他都忍不住心中一震,脱口而出:“时间在倒流?”

那城中一户人家挂着缟素,堂屋躺着一个老者,已然死去,床的旁边,跪着孝子贤孙,哭天喊地。

接着,灵堂渐渐消失,一个壮年男子走了出来,看面目竟和那躺在灵床上的老者有六七分相似,他似乎要出门讨生活,身后妻子牵着儿子,依依不舍地送行。

郑法又看着他洞房花烛,看着他变成垂髫小儿,在巷子口玩耍,最后,看着他呱呱坠地。

后来,甚至连山脚的城市也消失,只剩一片文明之外的荒芜。

只有他们这座山,在时光中静止。

“为何会如此……”

白骨魔祖的声音一直都很哑,可此刻,郑法能听出来,他是真的紧张。

郑法抬头,看向从西向东飞的九只金乌。

“石小友眼光不错。”造化道人见他如此,赞了一声,“这是扶桑木的记忆。”

“记忆?”

“陆幺道友传下祭坛,便是为了控制这九只金乌,让他们倒飞,让扶桑木的回忆再现。”

“原来如此……”陆族大长老喃喃道,“这是圣祖的安排?”

“不,是扶桑木给我们的试炼。”

“试炼?”

众人不由看向造化道人,就听他说道:“扶桑木自有一套挑选有缘者的方法。”

“我们……要去第一纪元?”

蛊神恍然道。

“对,第一纪元。”造化道人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具体将会遇见什么,但陆幺道友似乎窥探过第一纪元,告诉我说,鸿蒙紫气的归属,早有天定。”

“……”

众人听着越发不解,白骨魔祖却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我却不信!”

造化道人转头看去。

“这么多隐秘,这种至宝,你为何要告诉我们?”

众人都看向造化道人,心中也很疑惑,甚至非常警惕。

“我说了,我们都是陆幺道友的人。”

没人说话。

“好吧,因为,我们要去的第一纪元,是假的。”

“我们当然知道是假的!”

白骨魔祖不耐烦地说道。

郑法也在心中赞同,说白了,他们要进入的是扶桑木的记忆切片,不是真正回到了上古。

“扶桑木已经陨落,现在这时空极为脆弱。”

“……”

白骨魔祖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过来:“不能承受斗法余波?”

“正是如此。”

难怪这造化道人一见面就要说罢斗。

按照这个说法,他们这群人若是随意争斗,容易打碎这片虚幻的时空,让所有人都失去这个机缘。

造化道人摇了摇拂尘,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阵沉默后,竟然是看起来最凶狠的金翅大鹏开口了:“我没意见。”

雷音寺的白莲僧人脸上泛起慈和的微笑,轻声道:“贫僧不喜干戈,如此甚好。”

其余人也是轻轻点头。

都是来吃饭的,谁想把锅砸了?

就连那陆族大长老,此刻都刻意不看郑法。

郑法也跟着点头,他心中自然是巴不得的。

见所有人同意,造化道人像是极高兴的样子,笑道:“诸位道友,都是明事理的真修,来贫道观中,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一指每个矮几上都有的玉盒,殷勤介绍:“只自己炼了几颗丹药,略尽礼数。”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那白莲僧人双手合十,谢过造化道人,轻轻揭开自己面前的玉盒。

其他人偷偷望去,脸上纷纷色变。

玉盒之中,躺着个皮肤白里透红的婴儿!

只是这婴儿身长不过半个手掌,闭着眼,长长的眼睫毛盖在脸上,四肢如藕节,圆滚滚,肉乎乎。

白骨魔祖发出嘶哑的笑声:“这便是你炼的丹?”

造化道人也打开自己案上的玉盒,将那婴儿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朝郑法等人比划了一下,开口道:“此乃草还丹,乃是我独门丹方,借助我这观中灵草练成,吃了妙用无穷。”

说罢他张开了嘴,森冷的两排牙齿,如铡刀一样,切下面前婴儿的一条胳膊。

“哇!”

一声凄厉痛哭自他指尖响起,他却恍如未闻,三两口,就将这小东西嚼碎咽下,表情满足。

他见其他人都不动弹,咧开嘴,牙龈上带着白色的碎屑,朝郑法催促:“吃啊,这草还丹吃一个,便能增长千载修为!”

郑法低头看向玉盒,连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只是他,殿中没有一个人下嘴,即便是最喜欢吃人的蛊神,此刻看起来也有些挑食。

她当然不是不想食人,而是修士从小就有些好习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出门在外,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丹药。

这草还丹看起来太过古怪,这造化道人心思更是莫测,谁不留几个心眼?

见他们如此警惕,造化道人摇着脑袋,痛心疾首:“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他倒也不逼迫众人,而是喊道:

“清风!将草还丹收回去,好好存着。”

“是!”

清风带着明月从门口走了进来,抱着众人案上的玉盒,吞了口口水道:“老爷,我能不能……”

“贪嘴!下一炉,够你吃的!”

“是!”

看着两个道童离开主殿,郑法心中都有些惊讶,听起来,这草还丹还真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如此一遭,主殿中的气氛就冷了,就连造化道人这个地主都像是被气到了,不再说话。

众人就坐在殿中,看着天上九只金乌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天际,九曜天中,风云变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九只金乌忽然停在了苍穹,齐声长鸣,散作点点金光,洒落在大地上。

“来了。”

造化道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仰头看着天空,目光热切。

郑法朝地面上望去,心中暗暗吃惊,地面上又没有了文明的痕迹,连人都没有,只有黑暗苍莽的森林,遍地野草的原野。

远方那座方才有神仙男女的仙山,此刻正笼罩着一道强横的妖气。

虽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可郑法有种感觉,那山中妖兽,比金翅大鹏都强!

这是上古仙界?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正当郑法心中疑惑之时,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恢弘之音:

“吾乃鸿钧,生于混沌之初,得造化玉碟,明大道玄机。今感洪荒生灵蒙昧,不识天数,故于紫霄宫开坛讲道,传混元之法,授天道至理,有缘者皆可前来听讲。”

郑法立在主殿上,只觉得茫然,这把他干哪来了?

抬头看去,只觉天外混沌压顶,混沌之气不住翻涌,像是锅沸腾的黑米粥。

忽然,一道紫光裂空而至,落在众人面前,看起来像是一条甬道。

殿中众人尚在踟蹰,造化道人却像是早有准备,一甩拂尘,不回头地说道:“贫道先行一步!”

说罢,他闪身飞入紫光,摇摇晃晃,朝混沌之中飞去。

其余人对视一眼,金翅大鹏冷笑一声,展开双翅,也飞入了混沌,白莲僧人紧跟其后。

郑法也不再犹豫,跟着蛊神等人,也走进了紫光笼罩的范围。

他只觉像是有人托着自己的双腿,在背后推着自己朝前飞去。

路过滚滚混沌气,郑法才见到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

宫殿的宫门大开着,其间无梁无柱,只有三千蒲团虚浮,最前方,七座蒲团下紫气萦绕,看起来尊贵不凡。

绝大部分蒲团上都坐了人,将近三千听道的大能,似乎都等着他们。

郑法心中明悟,这并非是紫霄宫讲道的真实景象,而是扶桑木幻化出来的虚影——不然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脸?

这群人就有点像NPC,郑法他们十四人,才是玩家,他们来了,这讲道才算开始。

正当他思量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郑法一个踉跄,落在了一个空蒲团上。

抬眼看去,这蒲团近乎是最末尾的,最靠近殿门的那几个。

他一坐在蒲团上,就有一道信息传入他的识海,郑法立马就明白了——他能坐在什么位置,一个是看他现下的修为,一个是看他对讲道内容的领悟程度,简单来说,就是修士所说的道行。

他朝前方看去,果然,造化道人等人位置比他靠前多了。

蛊神和白骨魔祖都在中段,金翅大鹏几乎就是前一千的样子,而造化道人,不知为何,居然正坐在那七个蒲团之后。

更令他吃惊的,是白莲僧人的座位——他居然挨着那七个蒲团,身前两人也做僧人打扮。

金翅大鹏三人,靠的是自己的修为。

这造化道人实在是高深莫测,郑法根本看不透,此人说了太多隐秘,更让人觉得警惕。

可这白莲……到底是关系户还是修为极强?

倒是自己,毕竟未成道果,如今只能委委屈屈,差不多敬陪末座,他转头一看,忽然笑了起来。

陆族八个化神坐在他身后,正盯着他看,脸色黑漆漆。

见他笑,陆族大长老冷声说道:“石难当,你别得意!等听道之后,我等再看看,到底谁在前,谁在后!”

郑法轻轻一笑,都不屑于回答,只是回头看向那七个蒲团。

陆族大长老有一点说的不错,大概是扶桑木设定的规则,蒲团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每次听道后,都会根据其人的修为和领悟,重新排序。

直到三次讲道……

郑法盯着那最前面的七个蒲团,其中六个,已经有了主人,他只能看到背影。

而最后一个,空着。

最后坐在这第七个蒲团上的人,才能获得鸿蒙紫气。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陆幺那句话——鸿蒙紫气之主,早有天定。

郑法只觉得早年的回忆在攻击自己:此次试炼,真的不看斗法,看的是他娘的考试成绩,还公开排名!

第483章 如闻天书,两部字典

紫霄殿深深,那些端坐的听道者,似乎都不在意郑法他们这群新来的,头也不回,只是殷切的望着高台上那个端坐的身影。

鸿钧道人盘膝坐在台上,目光朝郑法等人看了一眼,他的眼神,让郑法心中猛惊——这目光像是穿过了时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真的只是扶桑木的记忆么……

郑法心中不禁有些怀疑,却见鸿钧道人已然转头张嘴,似要开始讲道。

他连忙竖起耳朵,不说此次听道关乎鸿蒙紫气这种至宝,紫霄宫听道,本就是大机缘,他如何能不期待?

可鸿钧道人一开口,郑法就像脑门挨了一记重锤,嗡嗡的,懵了。

听不懂!

鸿钧道人的嘴巴中,说出来的是无上大道。

郑法听到耳朵里,只觉得是叽里呱啦,咿咿呀呀。

语言不通!

这下,郑法是真觉得死去的回忆在攻击自己了——他刚穿越现代的时候,就遭遇过类似的困境。

好在玄微界和现代语言差距没那么大,现在看来,可能是两者也是同源的缘故。

当年他在初中当了多少年吊车尾,堪称义务教育之耻,也就是他能吃苦,记忆力还不错,这才慢慢将成绩提了起来。

……现在好了,出走半生,归来仍是文盲。

他心中疑惑,方才这鸿钧说话,他是听得懂的,说的也是如今的玄微语言。

可一瞥腿下面的蒲团,他又有些明悟,方才那段话,恐怕经过了扶桑木的翻译。

但讲道不同,任何的翻译,都会损失掉讲道的真意。

扶桑木倒是好心,可郑法十四人真是懵了:

他们就像是个没学过外语的留学生,坐在一间全是外国人的教室里,只剩一个发自内心的问题——能说人话么?

郑法身后,陆族大长老嘴巴跟着鸿钧道人一张一合,脑子空空。

等他回过神来,心中更是焦急。

如今进入九曜天这十四人中,他们陆族人实力其实最弱,尽管不想承认,但石难当当日可是力战十来化神,真打起来了,不一定谁胜谁负。

陆族的倚仗,一个是和蛊神的合作,另一方面,是对九曜天门户的控制。

可他们想要鸿蒙紫气,这点倚仗,就没什么作用了。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鸿钧道人,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正当他挠心挠肝之时,眼角忽然又点点金光在闪烁。

陆族大长老愣了下,猛地抬头看去。

紫霄宫的穹顶,无穷无尽的金花,随着鸿钧道人的讲道声,缓缓飘落。

陆族大长老定睛一看,这些金花花瓣上赫然都有着如符文一样的文字,这文字,还会随着讲道声的变化而变化。

符文?

陆族大长老精神一振,忽然明白了机缘所在。

他努力辨认着周围金花上的图案,忽然福至心灵,将其和自身之前掌握的一个灵符联系了起来,霎时间,那金花像是有了眼睛一样,转了个弯,朝他头顶落下。

陆族大长老只觉得体内忽然多了一股灵力,更有一小段神秘经文,在他识海闪烁。

他身旁的族人纷纷朝他看来。

陆族大长老也不隐瞒,低声传音道:“不用管那讲道声,只专心领悟这金花上的符文,以符道来破解其真意,和咱们以往施展符法很是相似。”

其余人恍然大悟,纷纷将注意力放到金花上,片刻后就有人轻呼:“这花好生神奇,我修为增长了!”

陆族大长老连忙传音道:“小点声!”

“对对对。”

陆族大长老紧张地朝前方看去,祈祷郑法他们,不要发现其中奥秘。

但一看,他就大失所望——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事:

造化道人双目泛着奇光,仰头注视着周围的金色花朵。

那雷音寺的白莲,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眉心却有一只金色的佛眼,亮得惊人。

金翅大鹏等人,亦是死命参悟着金花上的符文。

这些人都是真仙,在符道造诣上,比他们陆族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们陆族人每识别吸收一朵金花,造化道人起码要吸收几十上百朵。

陆族大长老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人家就是强,自己等人连道果都不是,如何比得上?

他一偏头,不禁眯了眯眼睛——石难当这贼子,身上开满了花,简直成了个小金人,他吸收的金花数量,甚至比造化道人等人都多了一倍!

这金光,刺眼又刺心!

连造化道人都像是被石难当惊住了,转头多看了几眼。

郑法被造化道人等人盯着看,心思却不在这些人身上。

论符道,现在的九山宗几乎可以说独步玄微。

这金花上的图案,有些和符图关系很大,有些却不太相像,但只要是和符图有关系的,郑法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当年玩符图连连看练出的眼力,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郑法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充足——这对他来说很关键。

他进阶大乘时日尚短,旁人想要成就道果,须得积累多年灵力。

但郑法实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如今这金花,让他的灵力开始突飞猛进,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郑法却不大满足。

识别金花上的符图,可以获得灵力,灵力提升,自然提高自己在紫霄宫的顺位。

但没有什么新知识。

金花上的符图是片段的,不连续的,甚至他也无法完全认出来。

另一方面,他又听不懂鸿钧道人的讲道。

若是如此下去,他只能获得一点点灵力的提升,而再没有别的收获。

郑法沉思片刻,又将目光看向了鸿钧道人,认真听了起来。

讲道不记年,也不知过了多久,郑法身后的陆族大长老一面奋力领悟着金花上的符图,一面又暗中观察着其他竞争者。

造化道人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吸收金花的速度,比之前又提升了一截。

可这他也比不过那白莲僧人!

这白莲眉心浮着枚青色的种子,竟像是那金色佛眼的瞳仁。

他周围的金花全被他鲸吞一空。

陆族大长老定睛细看,差点喊了出来:“菩提子?”

他心神剧颤,菩提子乃是雷音寺无上秘药,最能提升修士悟性,珍贵无比。

这白莲居然随手就拿出了一枚?

陆族大长老心中不由有些挫败,又朝其他人看去。

金翅大鹏正一脸严肃的参悟着,看不出半点凶顽。

蛊神和白骨魔祖这两位,亦是认真极了。

此来十四人,几乎没有一个敢懈怠,个个施展着手段,奋力解析那金花上的符图。

不对!

他忽然想了起来,自己忽视了石难当!

陆族大长老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是他忽视了对方,而是石难当身上已经没有了金光,变得不再起眼。

陆族大长老眼神微眯,仔细看着石难当的侧脸,就见这人闭着眼睛,垂着脑袋,表情恬淡。

这石难当怎么睡得着的!

……

“这次,语料库够了么?”

现代养老院中,郑法打出一道光幕,光幕中,正是鸿钧道人讲道的影像。

除了鸿钧道人的声音,画面中还有那些金花,特别是金花上的符图,都清晰可见。

郑法在九曜天听道已有大半年,他一开始还在参悟符文,后来就彻底将心思,放在了记录鸿钧道人讲道上。

他朝着刘教授等人,眼含期待。

他在紫霄课堂上也睡了几次了,每次都带回来一堆讲道视频,拿给刘教授等人研究。

刘教授带着养老院新招募的一群语言学家相互看了一眼,愁眉苦脸,口中解释:

“文字,无非就是形,声,意。形和声,我们根据这讲道的声音和那金花上的图案,其实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认识,只是这意……”

说到这里,刘教授表情越发赧然:“还是只能解析一小半。”

郑法轻轻点头,倒是没那么失望——这个答案,他已经听了许多遍了。

见他沉默,刘教授低声说道:“院长,我们还有些思路,也许有点用。”

郑法心中却不抱希望,对上古语言的解析,一开始进展还挺快,却一直卡在此处,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郑法,灵妩有成果了!”

白老头飞在天上,朝郑法喊道。

郑法听了精神一振,朝刘教授一招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往山后走。

“院长,这是……”

“如今语料库完整,咱们准备用河洛试试。”

河洛养老院如今最先进的超算,算力在现代世界绝对是举世无双。

一开始研究上古语言,唐灵妩就提出了用人工智能来解析,他们也试过,受限于资料的不完善,得出来的结论很少,甚至错漏百出。

这些日子,郑法在紫霄宫听道,收集了大量上古语言的语音文字数据。

这些原始数据,又被刘教授等人研究处理过,算得上很优质的语料库了。

唐灵妩最近便在用人工智能处理这些语料,今日看来,终于是有了些结果。

众人来到后山,唐灵妩已经等在此处,她手里拿着平板,面前一面墙上,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里,正是鸿钧道人的身影,正在说话:

“吾有感众生蒙昧,大道幽微……”

居然是现代语言。

唐灵妩她们不仅用河洛在破解上古文字,还翻译了出来?

郑法看着屏幕里面的鸿钧道人,心说这下好了,不仅有了翻译,还有视频课件,他想听多少遍,就听多少遍。

可唐灵妩给他的惊喜,不单单是这个。

“那些刘教授无法判定意义的文字和语音,河洛也给出了一个解释。”

“什么?”

“符咒。”

一听这话,郑法立马明白了过来:“咒言?”

“那些符文,和我们所知的灵符,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是同源而生,可我们却从来不知道,符文是可以读的。”

确实如此。

从他入道开始,玄微界的符道,都是画的,没有声音。

“因此我们才无法完全破解,如果将其当成咒言,将日常用语和咒言分开……”

一旁的刘教授右拳在左手掌心一拍,猛然醒悟:“对啊!咱们一直以为,他讲道是在和台下的听众交流,可不一定!”

“正是如此,按照河洛的分析,其中只有三成,是我们所说的日常语言,也就是用来和人交流的。”唐灵妩点头道,“还有七成,实际上并非是语言,我们可以将其看成一种吟诵。”

“或者说,这些吟诵,是他在对无尽的天道说话,甚至不符合任何语法规则,并非现代语言学可以理解的。”

郑法听着也轻轻点头,如此一来,就能理解为何现代这些学者用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无法破解上古语言。

本质上来说,这就不是一种语言。

将咒言和日常用语混在一起,那对刘教授他们来说,研究难度就加倍了。

“河洛初步整理出了两套字典。”

唐灵妩在平板上一点,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文件。

“这个,是上古常用字字典,里面收集了鸿钧道人用过的两千多个常用字,日后还能补充。”

“这个是符咒字典,其中有六千多个符图的发音。”

郑法看着两个文件,目光却全部落在了那符咒字典上,他从唐灵妩手中拿过平板,点开符咒字典,精神一震。

这上面有许多符咒,和乾坤鼎和那祭坛上的符图,极为类似!

……

九山界中。

章师姐看着天帝身誊抄出的两本字典,又看向了乾坤鼎。

“你是说,你觉得乾坤鼎,是一件……礼器?”

“按照这两部字典解读,这乾坤鼎上面的符文,就是一种祭典的仪轨。”

“向天道祭祀之后,法宝才能由后天转先天。”天帝身想了想,又道,“符咒最重要的作用,应该就在于此——向天祷告,或者说,与天道直接交流。”

说白了,明确符咒的存在之后,他就理解了这玩意的作用——符咒不是用来斗法的,最大的作用,实际上是举行各种仪轨。

那原始魔祖的祭坛是如此,这乾坤鼎,也是如此,甚至如今回头看去,商朝那些祭典中留下的甲骨文,怕也与其类似。

第484章 后来居上,梦中证道

“后天转先天,不在于法宝的品质,而在于……天地的承认。因此,乾坤鼎的实质,并非是炼器用的鼎炉,而是向天祈祝时的礼器。”

天帝身指着乾坤鼎说道。

章师姐微微点头,又疑惑道:“这后天法宝和先天法宝,区别在哪?”

天帝身摇头说道:“这个铭文中没有写,我也无从得知。这上面写的,其实就是祭祀的仪式和经文。”

众人看向乾坤鼎,纷纷陷入了思索。

还是庞师叔开口道:“无论怎么样,还是得试试。”

郑法也是这么想的,尽管如今资料过少,他也不确定,诛仙剑阵由后天转先天之后,威力会不会有巨大的提升。

但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任何可能提升九山宗实力的方法,都很要紧。

“所以准备一场祭典就好了?”

“没这么简单。”天帝身摇着脑袋,“祭典第一需要人来念诵咒文,我等得学习这上面的铭文。第二更麻烦点。”

“祭典的举行,需要许多灵材和甚至法器。”

“要钱?”庞师叔豪气地说道,“九山界如今的积蓄还不够么?”

“不是钱的问题。”

天帝身一指那乾坤鼎上的铭文,开口道:“这上面有种叫玄黄玉的东西,师叔你听过么?”

“……不知道。”

“这个,叫礼天旗的法宝,师叔你会炼么?”

“……”

庞师叔沉默了,这下,其他人也听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解析出文字,不代表真能掌握所有关于祭典的细节,特别是一些特别的灵材法宝。

“第一纪元到第二纪元之间,玄微界历史有个巨大的断层。”天帝身无奈道,“想要还原祭典,我等需要理清楚里面每个词,甚至每个字的意思,还原出需要的灵材和法宝……”

“这……第一纪元连记载都没有留下多少。”萧玉樱皱起了眉头,“即便是同一种灵材,在不同的时候,都有不同的名字,要是一个个试验,这得试到什么时候去?”

“这就得看,本尊在九曜天中,能不能获得相应的信息了。”

……

郑法在九曜天紫霄宫中缓缓醒来。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已经没人了,身后更是空荡荡的,蒲团就挨着殿门。

……这下真就勇夺倒一了。

这蒲团的位置,居然是动态变化的——随着听道者的领悟越深,吸收的金花越多,蒲团便能往前进。

郑法看着陆族大长老的背影,倒也理解了自己的落后。

他一开始还专注于领悟金花上的符文,后来就都在摄像了,比起专心听道的其他人来说,他的进步自然最少。

一开始众人在听道上的差距还小,位置自然变动不大,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多了,这差距就变得明显了。

他抬头看向鸿钧道人,心中回忆起之前学习的视频课件——他在紫霄宫虽然是个沉睡的吊车尾,但是在现代世界,却已经在暗中卷了起来。

这课件前前后后,他也看了两三遍了。

鸿钧道人这是第一次讲道,主要讲的,其实是修炼方法。

当然,他和郑法的讲道是不一样的。

他是道祖不说,这紫霄三千客,哪个没有来历?大部分人出生就是仙人,什么炼气结丹,凝婴化神,根本不需要!

鸿钧道人一开始,就是从成仙讲起。

“……金者,不朽之性;丹者,圆满之象。金仙之道,在凝丹华、聚本源。五行轮转,水火既济,风雷激荡,铸就不灭金身。”

如今鸿钧道人,已经讲到了金仙阶段。

郑法认真听着,心中却有点纳闷——鸿钧道人讲的东西,和他如今修行的步骤是对不上的。

玄微界的修行,在道果后,只有散仙,真仙,金仙,太乙(或者说大罗)四个阶段。

但鸿钧道人不同,他讲了就散仙,后来又有地仙,天仙之分,却没有真仙。

造化道人等人听不懂,脸上都是迷茫,郑法听懂了,也觉得纳闷。

而且很多修行方法,似乎也隐隐有差别。

比如金仙所谓五行轮转之说,郑法在结丹之前,就已经领悟了,结丹之时又先经历了阴阳共济。

听鸿钧讲道,郑法就一个感受,虽然都在做一样的事情,但后世的修炼方法,却像是将这讲道的内容重组了,顺序,步骤,都差别很大——有种将大学知识点,简化下放到小学课本的感觉。

因此,郑法居然能听懂许多远超他这个境界的东西。

鸿钧道人还在讲:

“太乙之境,返照三花,炼气、炼神、炼精归一,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待到精、气、神三宝圆融无碍,贯通天地玄关,方成太乙金仙。”

这个……就又和他化神之时的领悟有些类似。

当然,鸿钧道人讲的比他更深入,更本质,甚至更完善,郑法听着听着,倒也渐渐沉迷。

……

前方的陆族大长老,瞥见郑法的动作,不由暗暗轻嘲。

他听道也专心,只是不免对石难当这个逆贼,多几分注意——对陆族来说,石难当如今可谓是最大的敌人。

作为陆族大长老,他更是对其忌惮又痛恨。

这石难当一进紫霄殿便时醒时睡,他嘲笑之余,却又纳闷,石难当绝不是个蠢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大机缘?

即便他不想听道,难不成连那鸿蒙紫气都不想要了?

说不得,此子此举有其深意。

因此他一直暗中观察着石难当的举动,此时见石难当像是真的醒了,居然开始认真听道,他反而放下心来——现在知道努力了,早干嘛去了?

陆族大长老转过头,不想再在石难当身上浪费时间,余光却传来一道金光,这金光刺目耀眼,几乎照亮了他半个侧脸。

这是……

陆族大长老怔怔回头,就见石难当整个人都被漫天金花淹没了,粗粗一看,像是棵开满花的金树。

这从屋顶坠落的金花,本来像是无穷无尽,满紫霄殿都是。

现在半个大殿的金花,都朝郑法涌去,被他吸收。

其他地方的金花就显得稀疏了不少。

这下不止是陆族大长老,造化道人等人,都暂停了听道,回头朝郑法看来。

郑法却依旧沉迷在鸿钧道人的讲道之中,虽然这些东西,他有许多都知道,但更多的却是成仙的要义,对如今一只脚踏入道果的郑法来说,此次讲道的内容,来的恰到好处!

随着那些金花涌入体内,郑法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欢腾。

他的阳神,法身甚至造化玉牒,都在金花的滋养下,变得越发圆润坚韧。

他体内的灵力更是如洪水一样,节节上涨,整个人的修为,正在飞速提升。

……

陆族大长老等人,只看到郑法的气势越发高昂,他屁股下的蒲团,带着他在人群中朝前冲。

很快,郑法就坐在了陆族大长老的身旁。

陆族大长老心中一惊,赶忙回头开始奋力领悟他周围金花上的符图——蒲团的位置,可关系着鸿蒙紫气的归属,石难当要是得到了鸿蒙紫气,那他们陆族还有好日子过?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石难当抢先。

陆族大长老心中慌乱,鼓起全部神识,试图多领悟一点金花上的符图。

可石难当的身影,只在他身旁一闪,紧接着,便越过了他,朝前方冲去,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陆族大长老伸了伸手,想抓石难当一把,可石难当却已经离了他老远,看起来像是一条金色的游鱼,在人流中飞快穿梭。

只留陆族大长老坐在蒲团上,嘴唇颤抖,面如死灰。

……

郑法如此大的动静,让前方的造化道人等人,都升起了危机感。

造化道人双目中灵光越发耀眼。

白莲僧人眉心的菩提子,看起来都快碎了。

至于金翅大鹏等人,更是转过身体,专心致志地领悟符图。

可郑法的速度极快——

一方面,他如今听懂了鸿钧讲道的大部分内容。

另一方面,随着他理解的越来越多,被他吸收的金花也越多,他的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两者相辅相成之下,郑法的蒲团,在紫霄殿中,越来越靠前。

很快,他就到了大殿中央,毫不留情地越过了白骨魔祖和蛊神,渐渐靠近了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淡黄色的双瞳之中,满是紧张。

他不敢回头,只专心领悟着周围的符图,咬着牙绷着脸,甚至连拳头都握紧了。

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不愿意被郑法越过。

可郑法还是慢慢靠近了他,在他身边微微一停留,接着又不回头地往往前飞走。

金翅大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青红两色光芒交错,忽然哇得一声,吐出一口精血来。

“……怒急攻心,走火入魔了?”陆族大长老没想到这金翅大鹏如此心高气傲。

他看着金翅大鹏那狼狈的模样,不知怎么回事,对石难当超过自己这件事,一下子就心平气和了起来。

陆族一行人看着石难当的座位越来越靠前,甚至渐渐接近了造化道人和白莲僧人两个。

“他的速度,是不是慢下来了?”

有个陆族弟子传音问道。

“是比方才慢了。”

陆族大长老也发现了这点,石难当虽然依旧在前进,可前进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甚至在距离白莲僧人还有两百多人的时候,完全停了下来。

八个陆族化神面面相觑,不明白石难当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他灵力无法增长了。”陆族大长老脸色微变,不喜反忧,“这逆贼,快要证道散仙了!”

陆族人皆是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惶恐。

石难当有着圣血印,早被昊日山上许多人看成宗内下一个道果,甚至有弟子直接叫其石祖。

但他们这些陆族核心,却只觉石难当沐猴而冠,趁着山中没有道果,才能窃据祖师之名。

可谁能想到,紫霄宫一场听道,石难当灵力增长如此迅速,甚至可以说,半步跨进了道果?

陆族大长老张了张嘴,只觉舌头上满是苦味。

……

郑法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原本对比其他尸解或者魔门真灵,他的灵力积累是不够的,距离散仙,更是有极大地差距。

但吸收了那么多金花之后,郑法只觉自己像个灌满了水的大气球,甚至有种灵力胀体的感觉。

他离散仙,如今只差一步之遥。

按照郑法对道果的理解,结合方才鸿钧讲道的内容,他需要的,是一场仪轨,就像当年大自在魔祖证妖皇一样。

甚至《赤霄玉册》等昊日山典籍中,还有一些相应的仪轨,他只要照做,就能证道散仙。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也无法吸收金花,蒲团才不再往前。

郑法倒也不急,他依旧专心听着鸿钧讲道,希望从中找到证道散仙的思路和方法。

……

见石难当身上的金光渐渐消散,陆族诸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怕石难当直接坐上了蒲团,得到了那鸿蒙紫气,二怕这人在紫霄殿中证道散仙。

现在看来,石难当这一番折腾,也到了尽头。

可……

看着他们和石难当的距离,陆族大长老表情又阴沉了下来,喃喃道:“那石难当不是一直在睡觉么?”

“我也看到了,睡得可香了。”

“那他为何进步如此之快?”

其他几个陆族化神,也是摸不着头脑,这事实在是古怪。

忽然有个老者面露沉吟,像是想到了什么。

“六长老,你说说?”

“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此次听道的奥秘?”

“什么奥秘?”

“这道,就该睡着了听?”

“……”陆族大长老愣了下,“你是说,那石难当看似在睡觉,实际上是在悟道?”

“对!”那老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石难当本就是我陆族培养出来的,修炼的功法和咱们同出一源,他有什么能耐,咱们能不知道?”

陆族大长老听着连连点头,这也是许多陆族人敌视石难当的原因——本来是咱们的狗,你还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他也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不就在怀疑,此子睡觉是有缘故的么?

“说不定,这就是这紫霄宫的奇妙之处,睡着了听道,效果才最好!”

他身旁,另一个陆族化神拍着手掌道:“早前我听雷音寺的高僧说过,说他们雷音寺中,就有一门号称梦中证道的法门,听起来与六长老说的竟不谋而合!”

这人一说,其他人就觉得更有道理了,几人目光一对,都有了想法。

“六长老,要不你试试?”

那六长老果真也不推让,直接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就陷入了酣睡。

过了好久,他才睁开眼睛。

“怎么样?”

陆族大长老期待地问道。

“我方才在梦中证了散仙,还拿到了鸿蒙紫气……”六长老迷迷糊糊地呢喃。

“然后呢?”

陆族大长老急了,你现在不该放着金光,唰唰唰地往前冲么?

“然后?”陆族六长老眨了眨眼,“然后醒了。”

第485章 谈笑风生,群起攻之

“此次讲道结束……”

郑法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鸿钧道人的最后一句讲道,一抬眼,就见鸿钧道人身影陷入虚无,直接消失在紫霄宫中。

台下三千听道客,纷纷在蒲团上行着大礼,口中感激。

郑法恭送了鸿钧道人,也没有起身,只是坐在蒲团上,静心参悟着鸿钧道人方才讲道的内容。

虽然第一纪元和如今的修炼方法大不相同,可内核却是相似的。一次讲道听下来,郑法脑海中也有不少感悟与灵机。

此时这些纷乱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缓缓流逝——鸿钧讲道的内容他能记录下来,但这种灵光一闪的感悟,却稍纵即逝。

为了尽数消化这些感悟,他干脆静坐不动,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

陆族大长老等人根本听不懂鸿钧讲了些什么,只觉得脑袋空空,因此早就站了起来,注视着人群中的郑法,见他似乎大有所悟,目光顿时更加幽深。

他想了会,走到金翅大鹏身边,朝他说道:“看起来,这石难当此次听道,收获不小。”

金翅大鹏几乎也毫无所得,本就不快,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铁青。他冷冷地瞥了郑法一眼,又瞪向陆族大长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挑拨?”

陆族大长老嘴角的微笑一僵,立马道:“诸位难不成真愿意看到石难当夺得鸿蒙紫气不成?”

他这话一说,蛊神和白骨魔祖脸色也是一动。

倒是造化道人听了这个话,转头盯着还在参悟的郑法,半天后才说道:“石难当道友若是真能得到这鸿蒙紫气,贫道乐见其成。”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造化道人如此心胸宽阔,纷纷诧异地看着他。

陆族大长老一声冷笑:“说得好听,这石难当若是排在你之前,那你还说得出这个话来?”

“这都是贫道肺腑之言。”造化道人丝毫不以为忤,依旧笑吟吟,“甚至我想白莲道友,最能理解我的话。”

那雷音寺来的白莲眉心的菩提子,见其上裂纹横生,表情心疼。

他听造化道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将菩提子收进怀中,这才朝众人点点头,叹了口气:“这第七尊蒲团,着实难坐,我看石施主,怕也难有此机缘。”

“这蒲团有何古怪?”

金翅大鹏看来确实与其相熟,直接问道。

“我和造化道人,都只离第一排的七个蒲团咫尺之遥,可这一步,却恍若天堑。”

他这话让众人更不明白了。

造化道人附和道:“诸位道友,你们只看着我等坐在最前,可想要更进一步,却和你们不同。”

“怎么不同?”

“第七尊蒲团,只有大悟性,大功德,大毅力之人,才能坐得。”造化道人看向坐下蒲团,摇头道,“我等一坐上这位置,便知道这规则,这并非是听道就能坐上的位置。而且,第七尊蒲团和其他蒲团,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陆族大长老急着问道:“什么不同?”

“宁缺毋滥。”造化道人甩了甩手中拂尘,似是无奈又烦闷,“这蒲团,似乎当年便空缺着,不达到要求,绝对坐不上去。”

“……”

蛊神目光落在郑法身上,语气喃喃:“你是说,我们有可能,没人能拿到鸿蒙紫气,难怪你说乐见其成。”

造化道人笑了下,表情真挚:“都是陆幺道友信任之人,拿到鸿蒙紫气才是关键,谁先谁后,有什么要紧?”

陆族大长老和蛊神对视一眼,心中依旧不信这造化道人心胸会这么宽阔,可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倒是造化道人看着郑法,表情期待:“我等在这紫霄宫中,半个字都听不懂,谈什么大悟性,大功德?”

“就说最前排那六位,每一人身上的气势,都深不可测,我等若是能获得一二指点,纵然得不到鸿蒙紫气,也是无上机缘,可……”

其余人也是郁闷,看不懂话这件事,他们还真没办法——放在玄微界,他们还能用各种法术和神念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群人不过是扶桑木记忆中的虚影,有没有神智都不好说,哪来的神念,难怪这造化道人,期待石难当能拿到鸿蒙紫气,他怕是自觉根本拿不到。

说白了,要争夺鸿蒙紫气,也得鸿蒙紫气先现身才行,现在这种情况,争了也白争。

就当众人面面相觑之时,最前面六个蒲团上,一个中年人忽然转头,朝他们说了什么。

“……”

其余五座蒲团上,五个大能,也纷纷朝造化道人等人看来。

陆族大长老只觉自己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即使他也知道这六人只是虚影,可他们身上幽深的气势,眼神中的灵光,都让他觉察到了自己的渺小。

更重要的是,这六个人不仅能看得见他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人,还在朝他们说话。

造化道人脸上淡然的笑意顿时消散,表情中顿时满是激动和慌乱紧张。

所有人都能明白他的想法,所有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这六位大神通者,居然能穿过时光,和他们交流,实力之强,简直难以想象。

若是能得一二指点,日后都受用不尽,说不定,他们说的话,还可能和鸿蒙紫气有关。

可问题是——听不懂!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中年道人在说什么!

别说造化道人了,连金翅大鹏,都在抓耳挠腮,着急的不得了。

那中年道人见他们都不说话,眼神明显有些嫌弃,站起身,朝紫霄宫外走去。

其余五人似乎也对他们不再感兴趣,都像要离开紫霄宫。

“前辈留步!”

陆族大长老忍不住喊道。

可那六人像是充耳不闻,根本没理会他,这下连白莲僧人,都忍不住扼腕摇头。

正当众人都快绝望之时,他们耳边,却传来一句听不懂的话,这话发音古怪,似有些生涩,甚至磕磕巴巴的。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石难当已经结束了悟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正朝那快要离去的六人说着什么。

紫霄宫门口,那中年道人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看着郑法。

“他……”陆族大长老微微张嘴,表情全是不可置信,“他听得懂?还会说?”

金翅大鹏等人亦是瞪着眼,沉默不语地,看着郑法走向殿门口。

……

郑法开口喊住这六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会上古语言这件事,主要是为了——乾坤鼎。

这九曜天规则特殊,虽然带着他们回到了第一纪元,却尽是虚幻。

据郑法观察,这紫霄宫中,只有面前这六位和鸿钧道人似有灵智,其余人真像是NPC,甚至连交流都不能。

他想要获得乾坤鼎上那些灵材法器的信息,只能试着和这七人打交道。

即便是得不到什么大收获,但是若能了解一下上古各种法器灵材的信息,也对解析乾坤鼎的用法,很有好处。

“你能听懂?”那中年道人看着他,眼神很感兴趣,问道,“他们为何这般蠢笨?话都听不懂。”

“……”

“算了,你叫什么名字?”

“后学末进郑法,敢问……”

“我叫通天!”郑法话都没说完,那中年道人身旁一个看起来面貌很年轻的人介绍道,“他是我二兄原始,这位是我长兄太上,外人叫我们三清。”

原始道人见通天插嘴,表情有些无言,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太过活泼了。

六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子笑吟吟地开口道:“我叫女娲。”

其余两个打扮略有些古怪的道人也接着介绍了自己:

“接引。”

“准提。”

果然是这六位圣人!

郑法一一行礼,原始道人等人倒也没有懈怠,纷纷还以半礼。

通过姓名后,通天道人又忍不住问道:“你是……从未来来的?”

“据我所知,是这样……”郑法回答却有些犹豫,“但我不知道,我所知的,是不是真实的历史。”

说白了,这紫霄宫,这六位,都只存在于九曜天之中,甚至都是幻境,谁知道这是真实的历史,还是扶桑木编造出来的?

原始道人眉头一皱,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后世不知道我们的事迹?”

“……是。”郑法的声音很低,“其实,后世人都不知道诸位的名号。”

其余五圣表情微变,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对视,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向郑法的眼神也变了,若是之前还有些居高临下,现在却有了些郑重。

“如此说来,未来发生了一些我们不了解的变化……”太上道人缓缓说道,“不知,道友能不能多告知我等一点未来之事。”

“当然可以。”

太上想了想,轻轻摇头,开口道:“此处是老师的道场,不是久叙之地,也得回返昆仑,参悟此次听道所得,不如到时候,再请道友来昆仑论道?”

郑法拱手应是。

太上带着原始和通天朝郑法又郑重一礼,认真道:“道友可莫要失约。”

说罢,三人才走出了紫霄宫。

郑法目送着三人离开,耳边就传来一声笑语:“郑法道友,关于未来的事情,我也很是好奇。”

说话的是女娲,郑法态度比方才更加恭敬:“我必将知无不言。”

女娲见他态度如此,凤目一挑,脸上笑意愈深,颔首道:“那道友日后莫嫌我叨扰便是。”

说罢,她朝郑法笑了笑,也翩然离去。

接引准提两人,也说了差不多的话,话里话外,都是想知道未来的情况,对郑法的态度,竟更有几分客气。

郑法身后的造化道人等人,看着他在六位大能面前如鱼得水,谈笑风生的模样,表情各不相同,都是若有所思。

随着讲道结束,紫霄宫亦是渐渐空荡,郑法等人自天外飞出,又落回了造化道人的道观之中。

诸人沉默着步入主殿,陆族大长老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石难当,你是如何会此处语言的?”

郑法一抬头,就见其余人都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竟隐隐将他围了起来。

“无意间学到的。”

“倒是好机缘。”陆族大长老冷笑一声,“难怪你听道的时候,进步如此之快!”

郑法瞟了他一眼,又看向金翅大鹏等人。

金翅大鹏眼中满是冷光,蛊神和白骨魔祖,亦是盯着他看。

“怎么,我不该听懂?”

“该。”陆族大长老冷笑道,“只是你是不是也该教教我等?”

郑法心中恍然,这群人,都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脸上露出了沉吟,金翅大鹏开口了:“造化一直说,咱们都是妖皇陛下的人,不分彼此,你若是真将咱们当自己人,就该毫无藏私。你们以为呢?”

蛊神和白骨魔祖轻轻点头。

白莲僧人亦是面露赞同之色,双手合十道:“如此一来,咱们共参上古大道,亦是一件美事。”

郑法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那大师,何不将菩提子借我等一用?”

白莲僧人表情一怔,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回答。

“石难当,你的意思是不愿意教我们?”

陆族大长老冷声道。

“我若不愿,又当如何?”

陆族八个化神像是早有定计,拿着本命法宝,将郑法围了起来。

造化道人此时开口了:“何必动手?若是一个不慎,这鸿蒙紫气,岂非谁都得不到?”

“得不到?”陆族大长老冷笑一声,“我等八人本就是修为最低,又听不懂讲道内容,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得到鸿蒙紫气!”

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群陆族人,竟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问题是,如今情况还真棘手——他如今不仅能听懂鸿钧道人讲道,还和女娲三清等人有了些交情,说不定还能弄明白乾坤鼎上的那些灵材法宝。

这九曜天幻境在,他能得到的好处不少。

这群人玩玉石俱焚,还果真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朝其他人看去,就见金翅大鹏正在一旁冷笑,其余人更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鸿蒙紫气,是我等圣祖留下来的至宝。”陆族大长老接着说道,“我陆族得不到,其他人也不用得到了。”

第486章 各怀鬼胎(第一更)

陆族八个化神围着郑法,造化道人等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的表情,似乎在等着他服软。

郑法朝四周望去,得到的却都是冷漠的眼神,他心知这些人都想学得这上古语言一争建鸿蒙紫气,却依旧摇头:“我不可能传给你们。”

陆族大长老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弓上凝出一柄金色利箭,直指郑法。

热意扑面而来,郑法也分毫不让,造化玉牒化作射日弓的模样,右手拉弦,与之遥遥相对。

殿中灯火摇曳,温度飙升。

“你果真愿意两败俱伤?”

陆族大长老喝道。

“是你们选的两败俱伤。”郑法语气更冷,一脸不受威胁的强硬。

他这般毫不让步的应对,让陆族大长老似乎有些坐蜡。

郑法得势不饶人,喊道:“大家进九曜天,有人修为高,有人有异宝,本就各凭手段,诸位打得什么主意,当我石难当看不出来么?”

造化道人几人看着郑法挺拔的身形,纷纷交换着眼神,却依旧没说话。

郑法冷笑一声,竟是不管不顾,灵气向射日神弓狂涌,弓身上闪烁起耀眼的光芒,一道金色流火将将要离弦而出。

“好了!”造化道人终于开口,右手一挥,手中拂尘划过一道弧线,搭在郑法的射日弓上。他看着郑法,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劝道,“石道友怎么如此冲动?你不愿意,我等自也不会咄咄逼人,何必伤了和气?”

他这么说,其余人也是纷纷松了口气。

蛊神看着郑法,表情中就写了三个字——你虎啊?

郑法心中暗嘲,这群人方才一言不发,不过是想逼一逼自己,但自己真要掀桌子,他们反而不敢,特别是……造化道人。

鸿蒙紫气是什么东西,郑法心中大致有数,其他人可能都不知道,但造化道人却不一定——此人知道的太多了。

因此,自己不教给他们上古语言,他们也许会失去得到鸿蒙紫气的机会,可若是他与这八个陆族人大打出手,九曜天幻境破灭了,那他们与鸿蒙紫气,绝对会失之交臂。

他便不信,造化三魔祖在九曜天藏了一个纪元,等了这么多年,会因放任这幻境破灭?

果然,造化道人没忍住。

陆族大长老还想说话,造化道人哼道:“石道友说得好,各凭手段。”

“可……”

“我受陆幺道友所托,在九曜天等候了这么多年。”造化道人幽幽说道,“谁得到鸿蒙紫气,贫道并不在乎,但谁要让鸿蒙紫气跑了,让陆幺道友得不到这宝贝……”

他话没说完,手中的拂尘骤然变大了百倍,千百条拂尘丝变作数不尽的粗壮白蟒,朝郑法等人吐着信子。

门外的光透了进来,将造化道人的身影打在地上,形成一片笼罩了半个大殿的阴影,这阴影中,有种择人而噬的黑暗,令人骨子里发凉。

陆族八人额头上都是冷汗,嘴唇个个发白,却没人敢说话了。

郑法却感觉,这阴影似乎正对自己张着大嘴。

这恐怖仿佛一闪而逝,他眼前景色一花,面前又只有造化道人和善的笑脸了:“我说了,都是自家人,石道友能通晓此处语言,对我等大有好处,日后若是能凭此获得鸿蒙紫气,更是大功一件,诸位听道多日,想必也辛苦了。”

“清风,明月!”

“老爷。”

两位小道童走进大殿,造化道人吩咐道:“带诸位贵客,去客房休息,务必别怠慢了。”

“是!”

清风明月两人倒是有些眼力,似乎看得出谁和谁矛盾深,谁和谁隐隐有些联系。

清风先带着蛊神,陆族八人和白骨魔祖离开。

而明月走到郑法面前,又看向白莲僧人和金翅大鹏,笑着问道:“三位尊客,请随我来。”

白莲和金翅大鹏对视一眼,跟着明月往外走,郑法也跟在后面。

一路上,四人没怎么说话,只有白莲轻轻念诵着佛号,金翅大鹏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郑法。

等走到一处客院,明月率先停下脚步,指着里面说道:“老爷说,此处幽静,正好白莲圣僧参禅打坐。”

白莲僧人朝里望了一眼,含笑点头道:“此处甚好,多谢造化施主。”

郑法看了一眼,此处确实古木森森,院中似乎还传来檀木的香味。

明月又将金翅大鹏安置在一处靠近山巅的别院中,带着郑法,走了许久,穿过一道小径,才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小院。

“石老爷,老爷说了,你住这里就好了。”

郑法看着幽深的院子,周围森严的古木,轻轻点头,就听明月忽然说道:“老爷让我提醒你,今日你得罪了许多人,日后最好只在道观之中,莫要轻易外出。”

郑法不由看向明月。这小女孩唇红齿白,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看着自己的脸上,还有些天真的笑意。

“若你离了这道观,老爷……可不一定护得住你。”

这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小孩,反而有些攒隐藏的很深的恶意。

郑法看着明月,有些话没问出来:

是警告我别出门,还是不允许我出门?

是他是护不住我,还是……他也会对我出手?

看着明月纯真无邪的脸上中那诡谲的的眼神,郑法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沉默许久,才露出笑脸回答道:“我知道了。”

听到郑法的回答,明月又欢快地点着脑袋,一脸你很乖的模样,她蹦蹦跳跳地朝门外跑去,口中还嘀咕道:“你就待在五脏观中,定然无事。”

“什么观?”郑法愣了下,追问道。

“五脏,五脏观,五脏六腑的五脏。”明月立在小径的尽头,回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像是在教郑法认字一样。

树叶的绿影,打在她的脸中,让她看郑法的双目中,蒙上了一层绿油油的光影,像是一匹饿极了的幼狼。

郑法目送着明月离开,抬头朝天上看去,五脏观树木都高可入云。

树木上枝叶横生,围成个囚笼,将天空切得支离破碎。

第487章 演技挑战(第二更)

“师弟被困在那什么五脏观了?”

九山界中紫薇恒之中,元小鸟急得团团转,屁股后面还带着一溜青鸾灵火。

“别急。”章师姐一把扯住她,脸色很冷,“急有什么用?实在不行,调天河军团上昊日山。”

天帝身额头不禁渗出了薄汗,不该急的是章师姐你吧!

“这个,章师姐,现在还没到这一步,天河军团毕竟还未完全成型。”

“对对对,无衣,郑法没事。”庞师叔也在一旁劝着,“而且还有一气化三清,总能脱身。”

章师姐被几人围着劝,双目中冷光渐渐收敛,又不放心地问道:“真没事?”

“造化道人恐怕是想借助本尊,得到鸿蒙紫气,因此未做任何加害的举动,只是……”天帝皱眉道,“本尊和外界的联系,被断绝了。”

“什么意思?”

“本尊不仅不能出五脏观,而且似乎也无人来找他,甚至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天帝身解释道,“之前女娲和通天,都曾和本尊有约。”

“如今了无音讯,本尊觉得,其一有可能是女娲她们说过就忘,甚至本就是幻影,紫霄宫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其二,便是造化道人隔绝了五脏观内外。”

天帝身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猜测,“这五脏观,怕是很特别,本尊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麻烦了……”庞师叔皱起眉头,一张胖脸上全是愁,“这样一来,郑法岂非束手束脚?”

“确实如此。”天帝身叹着气问道,“不说别的,他想要去找通天女娲问问乾坤鼎的铭文,都没有机会。”

“如此说来,想要出五脏观,只有获得那造化道人的信任?”章师姐轻声道,“偏偏此人还对师弟很是忌惮。”

“不单单是他,这五脏观之中十三人,哪一个不是郑法的敌人?”庞师叔深深叹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他们如今不动手,都是等着鸿蒙紫气,谈何信任?”

章师姐轻轻点头,表情中亦是有些一筹莫展。

……

郑法站在五脏观的别院中,望着窗外,第一次讲道过后,他们回到这五脏观中,他就再没有出去过。

前几日,他曾经试探着寻了个小径,朝山脚走去,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绝对不该存在的悬崖,再也无路向前。

郑法知道,这是一次无声的警告——他被软禁了。

他看着透过木质的窗户,看向天空,在天和他之间,依旧有着一道树木缠绕而成的罗网。

吱吱吱,吱吱吱。

郑法耳边传来一声声夏蝉的鸣叫。

蝉?

他往远方树木上看去,目光顿时凝结。

一只半只手掌大小,背部星星点点的蝉,正附在离小院最近的一颗树上,振翅鸣叫。

这蝉他认识!

这是蛊神培养的一种灵蛊,看起没有灵气,但实则却极有用处——它叫千目蝉,说起来玄妙,实则就是个偷拍摄像头。

按照九山宗的研究,这千目蝉本就自带灵眼,相互之间还可以传递复杂的图像声音信息,又极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警觉。

郑法运起洞虚灵眼,朝外看去,细心搜寻,就见周围数十棵树上,都有蝉叫声,甚至还有几只千目蝉爬过了院墙,朝他的窗户爬来。

蛊神?

她能瞒过造化道人?

郑法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庞师叔可说错了,谁说他在这五脏观中,孤立无援?

……

“如何?”

五脏观另一个院落里,白骨魔祖沉声朝蛊神传音。

蛊神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得意地轻笑了一声。

“找到了?”白骨魔祖喜道,“这九曜天真是不公平……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被这石难当抢了先。”

听了这话,蛊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只是说道:“好在这石难当实力不足,即便是真被他得到了那什么鸿蒙紫气,我等也还有机会。”

“就怕造化也是这么想的。”白骨魔祖哼了声,“这五脏观就是他的道场,若不是打着一样的主意,他岂会如此维护此子?”

蛊神轻轻点头,面色也很是难看:“造化这人的心思,我从来就没有猜透过。”

“好在你我联手,也不必怕他。”白骨魔祖低声道,“更何况还有陆族执掌九曜天门户,只是那白莲和大鹏,实力远在我俩之上,才是大患。”

“所以我才找你联手,我等两人实力在道果中最弱,不合作,如何夺得那鸿蒙紫气?”

“……你要我做什么?”

“拦住那白莲和造化等人。”

白骨魔祖呵了一声:“那你做什么?”

蛊神冷声道:“有我那些孩子在,无论那其他人多强,那石难当也脱不开我的掌控。”

“你有把握?”

“当然!”

白骨魔祖低声道,“我想听听,你到底想怎么做。”

蛊神沉默了一会,这才解释道:“我还有两种蛊。”

“什么?”

“一种叫牵丝虫,一种叫画皮蛾。”说到这里,蛊神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白骨魔祖语气有点好奇:“这两种蛊有何神异?”

“牵丝虫入体,任何修士,都会成为我的傀儡,任我摆布。”

白骨魔祖双目孔洞中的灵火,左右摇晃了下。

蛊神轻笑一声:“这孩子,只控制比我修为低的修士。”

白骨魔祖点了下骷髅头,又问道:“那画皮蛊呢?”

“它能吞噬修士的一身修为,并且取而代之。”

白骨魔祖双目之中,灵火大亮:“如此一来,那鸿蒙紫气即便是被石难当所得,也是我等囊中之物!”

蛊神得意点头:“到时候,有陆族在外接应,我等带着鸿蒙紫气,脱离九曜天,将其他人关在里面。”

白骨魔祖似乎很是激动,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才沉声道:“我答应了,你尽管去做,其余人,交给我。”

“不急,石难当不足为虑,最重要的,是避开造化和白莲那三人的耳目。”

……

不足为虑的郑法,接收解析着千目蝉传来的信息,倒是相当忧虑,很想问蛊神一个问题:

要怎么演,才像是经常被蛊虫附身的样子?

他实在没经验。

第488章 脱得藩篱,寻找功德

郑法盘腿坐在蒲团上瞑目内观,看向自己的全身经络,他的上中下三个丹田都被灵力撑得鼓胀,阳神,法身,造化玉牒藉由灵力的流转,隐隐共鸣,似乎想要合为一体。

经过第一次讲道,郑法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许多,甚至超过了许多积年尸解,如今距离道果,只差一步——仪轨。

要说仪轨的布置方法,他也知道几个,陆幺留下的《赤霄玉册》,大自在魔祖留下的两门大法,甚至天河派的典籍中,都有相应的记载。

可让郑法犹豫的是,这些仪轨虽然都很相似,主要内容都是天地见证,众生认可。

但因为修行法门的不同,仪轨需要的参与者,典制甚至颂词都不相同。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黄庭经》从未有人修行过,他进阶散仙,需要的仪轨,岂不是也是前所未有的?

郑法参考了他所知道的几种仪轨,又结合在紫霄宫中所听的大道,如今心中也有了些许领悟。

可想要完善,却还差得远,若是要让九山宗的人来研究,耗时恐怕有点长,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些大能请教。

问题是,《黄庭经》独树一帜,能在这方面指导他的大能,必须得自开一道,在玄微很罕见。

他自己猜想,天河尊者算一个,道尊可能也算,雷音佛祖应该也不差,再就是陆幺了。

甚至瑶池水母,郑法都很怀疑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几人中,没有一个是郑法能够真正请教的。

好在,这种人玄微没有,九曜天中,可太多了。

鸿钧道人不算,都还有六个!

可惜,他现在出不得五脏观。

郑法收回思绪,缓缓打磨着自身的灵力,忽然念头一动,神识悄无声息地展开,弥漫向周围的虚空。

空气中有些丝线一样的细虫,通体透明,不住蜷曲伸展。

它们像是无知无识,乘着气流,飘到了郑法鼻端。

这是牵丝虫,九山宗对其早有研究,这虫常常潜伏在宿主的脊柱中。

等其在脊柱神经上寄生,蛊神念头一动,宿主的肉身便身不由己,失去控制。

郑法忍着心头的抗拒,平静地坐在蒲团上,看起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静静看着牵丝虫从他鼻窍飘入,爬过后脑勺,顺着脖子,拱进了自身颈椎中。

直到此时,他忽地身躯轻颤,脸颊双侧的肉,不由自主地疯狂抽搐。

……

“成了!”蛊神喜道。

白骨魔祖眼中灵火又闪了两下,看着她,低声道:“有把握么?”

蛊神轻轻一笑,一点面前千目蝉,千目蝉背上那些斑点在空中散成星光,星光凝成一道光幕,光幕中正是郑法坐在蒲团上颤抖的样子。

“他这点修为,如何拦得住我那些孩子?”

白骨魔祖轻轻点头,又问道:“还有那画皮蛾?”

“画皮蛾早就种下了。”

“种下了?”

“初见这石难当,他便中了我的画皮蛾,只是那孩子如今还是虫卵。”

“只有石难当?”

蛊神轻笑了一下:“习惯。”

“……”白骨魔祖默然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空荡荡的骨架,像是松了口气,摇头道:“这么说来,我等只需要等石难当拿到鸿蒙紫气便好?”

蛊神想了会,皱起眉头,问道:“你记不记得,造化曾说过,那第七个蒲团极难坐上去?”

白骨魔祖微微颔首,忽然愣了下,表情诧异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等不是要等石难当得到鸿蒙紫气,而是……要帮他得到鸿蒙紫气!”

白骨魔祖愣了会,这才缓缓点头。

……

小院中,郑法睁开眼,看向趴在窗头的那只千目蝉。

不得不说,蛊神这些小玩意还挺好用,都能搞视频通话了。

这蛊神,听起来也是个大好人!

郑法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在自己小院中打磨法力,参悟鸿钧道人紫霄宫第一次讲道的内容,想要将其融入《黄庭经》。

时间如水般流过,两月后,明月忽然来到了小院门口。

“石道人!”郑法朝外看去,就见明月在朝自己招手。

郑法心中微动,已经猜到了什么事。

“老爷请你们去观中议事呢!”

果然!

蛊神将千目蝉洒遍了观中古木,虽然有些地方千目蝉进不去,但五脏观的大致动向,千目蝉都能看到。

千目蝉能看到,蛊神就能看到,当然,郑法也能看到。

他面无异色,跟着明月,走到了观中主殿。

主殿之中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在郑法之后,只有白莲僧人和金翅大鹏姗姗来迟。

一众人看着造化道人,似乎都在疑惑有什么事。

“我等来此,都是为了鸿蒙紫气。”造化道人也没东扯西拉,直入主题道,“贫道曾说过,我们本是一家人。”

陆族大长老看了郑法一眼。

金翅大鹏更是不给造化道人面子:“你的石道友,可没把你当一家人。”

造化道人都没看郑法,只是笑着说道:“有私心实在寻常,可说来说去,咱们都是陆幺道友的人,分不出个彼此来。”

听到陆幺的名字,金翅大鹏竟是乖乖闭上了嘴巴,不再反驳。

“贫道召诸位来此,便是为了让众人摒弃前嫌,一同为了得到鸿蒙紫气而努力。”

听了这话,连白莲僧人表情都是一惊,猛地抬头,目光在郑法和造化道人之间转来转去。

其他人也听懂了。

“造化祖师。”陆族大长老终于忍不住,居然站了起来,朝造化道人开口问道,“摒弃前嫌且不说,你说为了一同努力,如何努力?”

造化道人道:“我等十四人,无论谁能获得鸿蒙紫气,其他人都该尽力帮助。”

陆族大长老冷笑了起来:“我们中,除了祖师你和白莲道友,只有石难当,最可能获得鸿蒙紫气!”

造化道人看向石难当:“我与白莲道友,需要大家帮助的地方少,可石道友毕竟修为太低。”

陆族大长老张大了嘴,指着郑法,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的疑问:“你是说,咱们一起,帮这贼子去获得祖师的遗宝?”

郑法看着他,满脸无辜——指我干嘛,又不是我主动的!

造化道人微微点头,八个陆族化神看来实在无法接受,摇头的摇头,冷哼的冷哼。

“不是只帮石难当道友一人,而是同心协力,只是石道友修为最浅,希望又很大,还望诸位不要心存芥蒂。”

陆族大长老紧紧抿着嘴,似乎是完全没听进去。

“诸位陆族道友,这是不愿意?”

“我等不愿!”陆族大长老梗着脖子,喊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帮这石难当?我等不坏他机缘,已经是看在造化祖师你的面子上了,如何还能帮他?”

见造化道人沉着脸,陆族大长老又道:“别说是我等,造化圣祖你问问这殿中,有没有其他人愿意?”

他指着金翅大鹏,金翅大鹏兀自在冷笑,一旁的白莲僧人亦是低头念诵着经文,虽然一句话没说,可态度却很是鲜明。

陆族大长老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心想这两位都不愿意,那蛊神和白骨魔祖,和他陆族更是一伙的,自然更不会站在郑法那头。

“我答应。”

一道娇媚的女声,让他嘴角的笑容登时凝固。

陆族大长老转头看向蛊神,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蛊神不该是我们这边的么?

蛊神话音未落,一旁的白骨魔祖,亦是跟着说道:“此事我也答应。”

“……”

这下,不单单是陆族大长老等人很难接受,连一旁的白莲僧人都诧异望来,看着蛊神两人,陷入了深思。

“这提议还是蛊神道友提出来的。”

见他们如此惊讶的模样,造化道人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声。

“蛊神祖师!”

陆族大长老喊道。

他语气中满是愤懑:

咱们才是一伙的!

即便两位祖师不在乎他们陆族,可他们是魔祖啊!

有这么乐于助人的魔祖么?

这像话么?

蛊神瞟了那几个陆族人一眼,眼神中没有一点温度,忽然说道:“他们也答应。”

陆族大长老目光与其相接,忽然伸出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呜呜丫丫说不出话来,接着,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垂着头,用一种带着嗡鸣的声音说道:“我等没有意见。”

郑法心头一跳,这陆族大长老早就被种下蛊了?

“习惯了。”

蛊神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习惯可不大好,其余人脸色都不好看,陆族其他七人终于知道不是蛊神转了性,再无人敢反对。

造化道人几人,都看向了白莲与金翅大鹏。

白莲和金翅大鹏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没说话,还在犹豫。

造化道人忽然开口道:“陆幺道友对这鸿蒙紫气,可是寄予了厚望。”

白莲低头沉思了一会,才开口道:“既如此,我等亦是愿意尽一点微薄之力。。”

造化道人笑了起来,轻轻点头,又看着郑法道:“石道友,你看如何?”

“多谢造化道友。”

郑法像是看不出其中的问题一般,语气中的谢意,分外真挚。

造化道人满意一笑,又说了一堆场面话,让郑法来翻译,大概就是此次议事,是一次团结的议事,是一次胜利的议事!

“要获得第七个蒲团,需要大功德,大悟性,大毅力。”造化道人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我之前只以为这三者要齐备,如今却想到,若是只要满足一个条件呢?”

殿中众人先是一怔,后又兴奋道:“三者具备其一皆可?”

“有可能啊!”

“如此说来,就简单多了。”

造化道人等众人议论完,这才说道:“大悟性和大毅力,我如今没有什么头绪,可大功德,贫道却有了些想法。从名字上来看,功德二字,只在我五脏观中,怕是难以获取。”

“道友说的是,我也想过这点。”白莲也附和道,“我观这九曜天之中,处处厮杀,到处都是亡魂怨灵,想要获取大功德,怕是要我等到观外去寻。”

造化道人微微颔首,指着殿外,开口道:“此界正有两大势力争夺天地霸主之位,一为妖族,一为巫族,两族征战不休,天地煞气弥散,若说要获取功德,怕是要从这两族入手。”

造化道人这话很有道理,金翅大鹏问道:“若是如此,这功德如何获取?”

“这我便不知道了。”

造化道人叹了口气:“非如此,我也不会找诸位来议事,也希望诸位,能找到些头绪。”

“造化道友的意思是,我等都下山去寻找可能获得功德的机缘?”

“正是!”造化道人笑道,“若是有所得,便回到观中,我等再互通有无。”

众人都是惊讶,这造化道人,居然还真有些大公无私的意思。

连金翅大鹏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闷声应道:“各凭机缘,那当然最好。”

“小僧已经有些想法了。”白莲甚至主动说道,“这天地杀劫正烈,亡魂无所归依,正待我去度化。”

“白莲道友这想法有道理。”造化道人赞道,“贫道也有了些许想法,既然如此,我等便各自下山?”

其余人自无异议。

郑法走出观门,回头望了五脏观一眼,心中才轻快了下来。

这五脏观给他的感觉十分不好,跨出此门,竟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山外的天地已经发生了大变。

他不知道五脏观和幻境中的时间是如何变化的,可此时距离第一次讲道,应该已经过了不少年了。

就如造化道人所言,这天地之间的所有目光,都被巫族和妖族吸引了过去。

妖族掌天,巫族管地,都是霸主级别的势力,几乎可以说是此方天地的主角。

造化道人等人下山寻找功德,重心似乎也都放在了这两族身上。

可郑法却有不同的想法。

如果现代的一些传说是真,那此方天地之间,如今威势赫赫的巫妖两族,即将变成过眼烟云。

足以坐上蒲团的大功德之事,也就那么几件……没有一件和巫妖两族有关!

第489章 我就蹭蹭,不按剧本

功德好得,大功德可不易。

郑法的目标很明确——蹭功德!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所谓能成圣的大功德,也就那么几个,哪一个是他现在能肖想的?

造化道人觉得自己完成大功德之事,便能坐上蒲团,纯是想屁吃——

在郑法看来,唯一可行的方式,是大功德,大毅力,大悟性都试一试。

简单说来,如果要一百分才能坐上那个蒲团,郑法觉得最合理的模式是,他在功德上蹭个三四十分,其他两项再蹭个三四十分,加起来,凑个一百分,又或者,是第一个功德蹭个三四十分,后面再找几个大功德,继续蹭。

他也不敢想一作,蹭几篇二作三作,加起来说不定也能符合蒲团的录取要求。

郑法自五脏观飞出,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希望找到能带他飞的大腿。

可九曜天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刚进入九曜天的时候,这小世界的面积并不大,不过与九山界仿佛,可如今他们借助扶桑木的记忆,回到了上古仙界。

上古仙界,可比如今的玄微还宽广许多。

郑法抬头,远方不周山高的令人胆寒,即便是隔着数十万里,他都能看到这座神山雄伟的轮廓。

不周山顶着青白色的天空,天空中,琼楼玉宇浮在云上,一只只或是美丽或是凶恶的大妖直冲九重天,在群星上赏歌舞,喝仙酿。

这是妖庭。

不周山之下是巫族的地盘。

巫族以这祖山为中心,占据了广阔土地。

新生的巫族小孩,面容稚嫩,身材却像只小象,他们无论男女,都赤着上身,奋力搏斗,打得青山倒塌,绿水断流,一旁的巫族大人还在哈哈大笑。

真是得天独厚的种族。

即便这些存在都是幻象,可郑法还是看得眼皮子狂跳,心中叹息:虽然此时巫妖两族斗争越发频繁,但他们依旧有一种作为天地霸主的从容。

在他们看来,这天地似乎就是他们的游乐场。

郑法本有心去找后土祖巫,毕竟开辟轮回这事他熟,借助上个项目的经验,蹭点功德不难。

天地变得如此宽广,巫族人的势力又大,他变成巫族人的模样,花了几个月穿过一个个巫族村落,也没找到后土祖巫。

这些巫族人虽然也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可大多灵智不高,甚至有时候会前言不搭后语。

当他来到后土部落的时候,才发现此事的要命之处:和人交流不畅,他根本无法搞清楚后土祖巫在哪,只靠听来的只言片语,郑法很难寻到这种大能的行踪。

另一方面,他还有个忧虑:后土祖巫,有神智么?

郑法在后土部落中又晃荡了几个月,连后土祖巫的半根发丝都没见到,也渐渐有些灰心。

这日,他正蹲在一个土丘上,看着两个巫族,浑身上下只穿短裤,相互角斗,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

“石道友?可有收获?其他诸位道友,近日都要回返五脏观,互通有无。”

郑法看了眼传讯符,又看了眼面前这群激情四射的巫族汉子,摇了摇头,朝五脏观飞去。

五脏观中,金翅大鹏和白莲已经到了,陆族八人也等着他们,只是蛊神和白骨魔祖还没来。

见郑法前来,造化道人面含期待:“道友最近去了哪里?可有收获?”

郑法心中一动,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想着巫族势大,又掌控大地,机缘必然很多,就在巫族那里逛了逛,可惜一无所获。”

陆族八人本在愁眉苦脸,此时听到郑法这答案,脸上顿时浮现了轻松的笑容。

造化道人正想说什么,忽然往外一看,笑道:“两位道友来了。”

郑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蛊神和白骨魔祖的身影出现在殿外,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身的。

“两位道友倒是姗姗来迟。”造化道人朝两人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多少意外,他又看向郑法,语气中带着安慰,“贫道也未曾碰到什么机缘。”

他将目光看向金翅大鹏和白莲。

金翅大鹏面色傲然,挺着胸口:“我已经加入了妖族。”

郑法微愣,这金翅大鹏如何和那些妖族沟通的?

“妖族有我大鹏一族,我与其血脉相连,相互之间,交流无碍。”说到这里,金翅大鹏又瞟了一眼郑法,冷笑道,“此处的语言,我也掌握了许多。”

“如此,倒是道友的机缘。”造化道人像是没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得,称赞道,“加入妖族,若帮助其能一统天地,或许真是一件大功德之事。”

他又看向白莲。

白莲双手合十,面色从容,说道:“小僧没有大鹏施主的本事,只是跟在两位祖师身旁随侍,度化怨灵,消弭兵灾,积累功德。”

郑法心中一跳,其他人看向白莲的表情也很是惊讶——在紫霄宫中,若说有谁能称得上雷音寺的祖师的话,只有那准提和接引。

敢情大伙都在蹭!

白莲又道:“贫僧虽然学得慢,但对此地语言,也几分了解。”

陆族八人不由看向郑法,目光或多或少有些讥嘲。

郑法神色不动,他也知道语言这个障碍,并非完全不可跨越——面前这群人,都是玄微亿万人中挑一的大能。

他们在此地混大半年,即便是一开始只能连比带划,现在能掌握些日常用语也不出奇。

造化道人又道:“其他道友呢?”

蛊神和白骨魔祖沉默片刻,蛊神才道:“我们也在四处打探,如今还没有多少收获。”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尽不实。

陆族八人也道:“我们也在学习此地语言。”

造化道人摇头:“贫道也没什么所得,这么说来,还是大鹏道友和白莲道友,有了些许头绪。”

殿中众人微微点头,又听造化说道:“那诸位不如谈一谈各处见闻?”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大伙都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交流情报。

他们虽然各怀鬼胎,互不信任,但在获取鸿蒙紫气这件事上,却目的一致。

郑法想了想,当先说起来在巫族听到的消息,金翅大鹏听得很是认真——他毕竟是要助妖族统一天地的,巫族自然是其大敌。

他说完之后,其他人倒也说起了各自遇见的一些事情,虽然肯定都有藏私,但郑法依旧听得很认真。

蛊神忽然说到一个消息,才让他精神一振:

“女娲这几年似乎在东海游荡,许久没有回妖庭。”

郑法心中有如狂潮涌起,看向其他人,造化道人几人对这消息也有些兴趣,毕竟女娲也是坐蒲团的六人之一,一看就是此方世界的大人物。

几人议论一阵,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大概只想着找个机会,前去撞撞机缘。

……

又离了五脏观,郑法直接朝东海方向飞去。

其实郑法的第一目标是女娲,但不同于后土这种家大业大的存在,女娲虽然不是孤身一人,可也高蹈出世,在妖族都只是挂名,很难找到行踪。

他才退而求其次想先找找后土,没想到又从蛊神那听到了女娲的消息。

在郑法看来,论大功德,这世上没人比得上女娲!

如果传说是真,真正的大功德成圣,其实只女娲娘娘一人,后土祖巫只能算半个。

在女娲娘娘的大腿上蹭一蹭,都能蹭出功德来。

上古仙界实在太过宽广,从五脏观到东海之滨,整整花了他半年的时间。

他在东海附近又找了一个月,这才看到了女娲的身影。

她正沿着海边漫步走着,眉心紧蹙,似有什么难解之事。

“娘娘。”

郑法落在女娲面前,拱手拜见。

“是你啊。”女娲见了他,眼神倒是柔和,只是眉心的纠结依然未解,“你是来找我的?”

“……是。”

虽然他依旧没弄清楚女娲如今是以什么状态存在的,但对方如此敏锐,还是让郑法心中微惊,不敢隐瞒。

“嗯,那个有点像巫族的女子,也来找过我。”女娲点点头道。

像巫族,女子,想来是蛊神?

看来蛊神也差不多学会了此地语言?

郑法心中暗沉,就听女娲说道:“你们是为了第七个蒲团来的?”

郑法缓缓抬头,就见女娲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娘娘?”

女娲低下身子,捡起脚边一只海螺,放在掌心看着其上的花纹。

“她跟我讲了很多东西,原来后世真的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了,你们来自一个叫玄微的地方。”

听到这里,郑法也不由心中暗骂——

这蛊神吃饭了还砸锅,啥都往外说。

说白了,蛊神大概是看出这群圣人对后世之事很想了解,因此为了博取女娲娘娘的好感,一股脑全说了。

这下,让郑法蹭功德的计划凭空多了不少难度。

见他脸上的表情,女娲轻轻叹了口气:“原来都是真的,后世,已经没人记得我们了。”

“……不是没人。”

“你知道我?”

“是。”

郑法低声道。

“那女子想要获取功德,我也给了她一个机会。”女娲也没多问,似乎不感兴趣,只是朝海边看去,“我问她,我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证道之机,却有个问题,迟迟未能想通,她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郑法听了心中激动,蛊神不知道,他可再知道不过了——造人嘛!

他像是拿着后世的标准答案,张开嘴,正想开口。

就听女娲说道:“我问她,我在紫霄宫听老师讲道,已经明悟我的道在造化。”

“如今巫妖两族虽然威势赫赫,我也勉强算是妖族,但这两族一个蒙昧,一个凶戾,离道万里,他们若是真成了霸主,恐非众生之福。”

“我问她,她有什么办法?她无法回答,只说自己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知道啊!

这纯开卷考试,简简单单两个字,他就能蹭到一份大功德!

女娲忽然说道:“其实我早就悟到了,造人。”

“……”

郑法愣愣地看着女娲,只觉这位女娲娘娘在逗自己玩,自问自答,还是抢答!

似乎是被他的神色逗乐了,女娲露出了轻笑,摇头道:“我见到你们,其实就心有所感。”

郑法忽然有点明白了过来。

“你们大多数都并非先天神圣,又不是妖族和巫族。”女娲看向远方,目光迷离,“可你们能够来自未来而来,在未来修士中,实力必然不算弱的……”

“只有一个解释……”女娲看着郑法,眼神中写着通透,“你们,是后世的天地主角,甚至是唯一主角。”

“……”

郑法听懵了。

他以为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是答案。

可没想到,当自己等人出现在女娲面前的那一刻,一切都在这位未来圣人面前,无所遁形。

甚至他们自身就是答案!

见他表情呆滞,女娲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跟上来,两人在海边慢慢走着,郑法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只汇成了一个问题:

“娘娘,既然你早就知道……”

女娲侧过头,看向郑法:“你是说我为何不造人成圣?”

“是。”

女娲转过头看着天空:“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什么?”

“我为何要造人成圣?”

“……”

郑法听得越发茫然,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女娲娘娘这句话的意思。

女娲忽然停住了脚步:“如果你知道的过去是真的,那我应该造人,成圣,然后呢?”

“……然后?”

“既然我等会消亡,那我造人又如何?”女娲的问题让郑法心神受到了冲击,“或者说,我造人,真的对么?”

郑法看着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眼神灵动,神色雍容,看向远方的脸上,写着深切的疑惑。

这个早已消失在诸天万界的圣人,在郑法看来,竟是如此栩栩如生,甚至因为郑法等人的到来,产生了反思。

那些巫族太笨,无法交流,可这位女娲娘娘,却又太聪明了。

他原以为这一场幻境只是剧本,他拿着后世的答案,能够一路速通。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远不是如此。

他拿着的,不是个填空题,只在空白的横线上写上“造人”两个字就行。

他面对的,是一道证明题——为何造人?

众所周知,证明题,最难。

第490章 道体设计,功德金轮

海浪拍岸,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一如郑法的心绪:

他现在就像翻开了答案册,上面写着,易得,答案是造人。

然后一看题目,上面赫然写着:请详细论述为何要造人。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讶,女娲转头轻笑:“你觉得意外。”

“是有点。”

郑法看着女娲娘娘神态闲适的脸,由衷说道:“娘娘比我想象的,更有——”他顿了顿,用了个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词汇:“主见一点。”

女娲表情漫不经心,将手中贝壳一甩,朝前方走去,郑法跟在她身后。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郑法才听到女娲开口了:

“因为如今的关键不在我。在你,在你们这群后辈。”

女娲停住了脚步。

“有些事,我想清楚了。而你呢?”她看着郑法,目光深深,仿佛能看到人心中最深的灵魂,“你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新种族?”

“为何偏偏就是人族?”

“你又能不能告诉我……”女娲轻笑了声,“我造人,是对是错?”

郑法终于恍然:“这是娘娘的考验?”

女娲又轻笑了下,也没说这想法对不对,只是道:“你可以这么想,功德也好,鸿蒙紫气也好,都没那么容易。”

“我明白了。”

郑法轻声道。

女娲轻轻点头,忽地伸手,朝海面轻按,海面上多了个手掌印,掌印之下的海水,被挤压着朝四面八方狂涌,显出一座恢弘的海底龙宫来。

“拜见女娲娘娘!”

一个男子自龙宫中飞出,伏在女娲娘娘面前,惶恐不安。

“不用怕,我只是对龙族的真身,有些兴趣。”

那男子福至心灵,在海面上一滚,化作一条青龙。

女娲娘娘在它身上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去吧。”

这青龙又磕了个头,钻入海中,再不敢出来。

“娘娘这是……”

“我欲要创造一个新的种群。”女娲解释道,“但我并不知道,这新种群是什么样子的。”

她加了一句:“在见到你们之前,不知道。”

郑法微微点头。

“于是我便观摩天地万物,巫族,妖族,先天神圣之属,想要找到最适合的种群。”

说到这里,她又笑道:“我加入妖族,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按照女娲所言,她去妖族,更像是收集实验数据去了。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在传说中,女娲虽是妖族之人,又一直若即若离,行事差别很大,甚至到最后,还创造出了人族——人与妖,本是竞争关系。

本来,她和妖族,可能就是合作关系。

女娲娘娘继续说道:“我整理了七十二种最强大的生灵图谱,其中有龙凤麒麟,有巫妖,有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灵,想要综合各家之长,创造一个完美的种族。”

这野心不可谓不大。

说到这里,女娲伸出右手,竖起食指,点在郑法的额头上。

郑法只觉得一股信息洪流,在自己识海之中猛地炸开,其中有无数神兽图腾,各种复杂的符文。

其中蕴含着许许多多,先天生灵的生命奥秘。

“娘娘?”

“你告诉我,为何我要选择弱小的人族,而非是这些强大的种群。”

郑法这才明白,为何女娲娘娘会将她收集的这些珍贵数据告知自己。

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朝女娲娘娘问道:

“娘娘,你可知乾坤鼎?”

“它是我的法宝。”女娲娘娘愣了下,忽然明白了过来,“在你手中?”

郑法心中大喜,赶忙问道:“敢问娘娘,这乾坤鼎铭文中的那些东西,后世名称可能都不大一样,还请娘娘赐教。”

女娲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郑法拱了拱手。

“先回答我的问题。”

……

九山界,玄武宿,九山大学一间会议室中。

“为何要造人?”谢晴雪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问道:“这不显而易见么……”

庞师叔脸色好奇:“怎么显而易见?”

“人族如今掌控了玄微界。”

天帝身一听也慢慢点头,笑道:“本尊是觉得,女娲娘娘,并非是不想造人,而是想让我们真正领悟一件事。”

“什么?”

“何以为人?”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元老头忍不住咂了咂嘴,叹息道:“这题目可太大了些。”

“不,女娲娘娘已经给了些提示。”天帝身摇着头,“其一,她问本尊,她到底为什么要造一个新种族。”

“为何?”

“也就是说,这个新的种族,能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这话一说,众人就明白了过来,元老头点头道:“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有些事情,天帝身并未说出来。

见到女娲后,郑法已经在思考这扶桑木幻境真正的意义,甚至在重新梳理一些洪荒传说的脉络。

到了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想。

天帝身朝元老头说道:“从紫霄宫讲道开始,上古纪元的主线,其实只有一个。”

“什么?”

“道的传播和演化。”

“传道?传道需要新的种群?”

天帝身摇了摇头,解释道:“种群不是根本,根本在于,什么样的种群,能够更好的推演道法。”

元老头愣了下,喃喃道:“推演?这……你是说,人只是用来推演道法的?”

“从女娲的意思来看,本尊是这么觉得的。”

在郑法的视角中,女娲不知道什么是人,自然对人族没有什么天生的感情,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想着创造人族,甚至她创造人族,也并非是因为什么天命:

她创造人族,只是因为鸿钧道人所传授的天道,需要一个更好的载体。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女娲创造人族,和人类创造计算机,目的似乎很是近似。

会议室中顿时陷入了沉默:“如此说来,我等……只是工具?”

尽管不想承认,天帝身还是轻轻点头,开口道:“以女娲的视角来看,怕是确实如此。”

看着会议室中没有说话的众人,郑法又开口道:“如果说女娲娘娘有什么天命,这份天命,便是壮大道法,人族,是她实现这个天命的手段。”

从天河尊者那里,郑法就知道了,修道,本身是宇宙的自我繁衍——而壮大道法这件事,就是繁衍的过程。

“……”

过了许久,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才传来一声轻笑。

“无论女娲娘娘是怎么想的。”谢晴雪笑道,“无论我人族来历为何,如今,我等不也站在诸天之巅?”

见谢晴雪脸上明媚的笑意,庞师叔也哈了一声:“我倒是没有谢仙子想得这般明白。”

天帝身附和道:“这便是女娲的第二个问题,为何要是人族,或者说:“为什么,道法最好的载体,是人族。”

“……这可是个大问题。”章师姐摇头道,“甚至很难回答。”

“我有个想法。”天帝身开口道,“或者说,本尊有个想法。”

“什么?”

“我们抛弃人这个答案,推演一个新的种群。”

会议室里的人都懵了,还是章师姐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从头推演一个道法最好的载体?看它是不是人族?”

“正是如此。”天帝身轻轻点头道,“就像师姐说的,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实在太难,而且太空泛了。”

“本尊想要设立一个新课题,名叫道体设计。”

“道体?”

“此道体并非彼道体。”天帝身解释道,“此处所谓道体,取得是大道载体的意思,或者说,就假设我们是女娲。”

这下众人听明白了,都在点头。

“想要设计道体,应该有两个重要原则。”

“那两个重要原则?”

“第一,新的道体,是否有利于大道的传承?”

“第二,这道体,是否有利于道的发展。”

天帝身说着郑法对此的一些想法,又道:

“想要传承,其一需要的是兼容性,其二需要的是学习能力,其三需要的是稳定。”

“想要发展,需要的是计算,推演,迭代的能力。”

见众人都在沉思,天帝身解释道:“这是本尊一点初步的想法,大家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但说无妨。”

章师姐沉默了一会,这才点头道:“如此,我等倒是有点头绪了。”

“兼容性的话……”郑法大弟子顾常忽然开口了,“不就是灵根么?”

“灵根?”

“灵根,并非每个物种都有,甚至可以说,是人独有的一种特征。”

这话一说,蛟无忌不由点头道:“大部分妖族,靠的是血脉,没有灵根之说。”

“灵根……”

“我以前一直在想,为何只有人族有灵根,又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灵根,为何人的灵根,都是五行俱全的……”顾常喜道,“师尊说兼容性的时候,我忽然就想明白了,灵根不是为了让人修炼的有多快,而是让人能修炼大部分功法。”

会议室中,众人都有种被说服的感觉,庞师叔连连道:“这个理论……说得对,如果让我去设计一个道体,第一要考虑的,确实并非修炼的有多快,而是他能修炼多少功法。人族的功法,是诸天万族之中,种类数量最多的。”

连天帝身都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他一直觉得灵根的种类太多了,单灵根便有五种,双灵根,三灵根……甚至如果按百分比细分,这灵根近乎无穷无尽。

他之前只觉得这是修士不平等的起源,单灵根的优势实在是太大,而多灵根修士修炼极难,从九山宗到玄微界,不知道有多少纷争因此而起。

可如今顾常的话却让他从另一个角度看灵根,或许这东西并不完美,但却给了人族最多的可能。

见其他人都陷入了思索,天帝身又道:“道体设计的研究,事关鸿蒙紫气,另一方面,也可能让我们窥见修士身体的本质,非同小可。”

章师姐表情也很是严肃:“我们会尽快挑选弟子,组成项目组。”

天帝身微微点头。

郑法也没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九山界。

现代世界,他也安排了类似的课题。

在郑法看来,兼容性对应的是灵根,而学习,计算,推演能力,都与人的智慧有关。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现代比九山界多了太多。

说白了,道体设计,研究的是生物结构与道法的关系。

九山界长在道法,而现代长在生物结构,两地在这个项目上,近乎互补。

……

九山界和现代,都因为道体设计这个项目陷入了忙碌,九曜天中,众人也各有所获。

五脏观中,造化道人等人围着白莲,口中啧啧称奇:

“这是功德所凝?”

白莲此时也不复往日淡然,脸上带笑,脑后浮着一个灿烂的金轮。

郑法也不由走了过去。

“此乃两位祖师,传授给我的法门,名为功德金轮。”白莲朝众人解释道,“其实并无什么特别的,只是此方世界,功德本就有各种神通威能。”

众人听着更是好奇,陆族大长老问道:“不知这功德金轮,有何特别?”

“小僧这功德金轮才刚刚入门,只有悟道,驱邪等作用。”白莲解释道,“若是小僧积累的功德再多些,这金轮便能由虚化实,甚至堪比一件灵宝,用来防身渡劫,最是好用。”

这话说的,旁人更是羡慕。

功德金轮也还罢了,这白莲更让人羡慕的,是他真抱上了两个大腿,如今竟也获得了不少好处。

陆族大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如此说来,白莲圣僧岂不是有望坐那第七个蒲团?”

其他人都是愣了下,接着就明白了过来。

这白莲如今获得了不少功德不说,这功德金轮又有帮助修士悟道之能,更何况,此人还有菩提子。

大功德,大悟性这两个,似乎都占齐了!

“能得两位祖师指点,已是得天之幸,原不敢再有奢望。”白莲谦逊地说道,“只是两位祖师也殷切督促,自然不敢懈怠。”

听了这话,所有人心中都在叹息:有靠山,真是为所欲为。

郑法心中也正在羡慕,忽见陆族大长老朝自己看来,眼神之中,全是揶揄。

见郑法看向他,那陆族大长老又转过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奉承起白莲来。

第491章 问道魔祖,功法大成

“白莲道友,那两位雷音寺祖师,对你有何教导?”

连造化道人都追问道。

方才还知无不言的白莲此时双手合十,但笑不语,众人便又知道,他在那两位大能那里,所获颇多,不愿与人共享。

造化道人倒也不以为忤,反而笑了下,居然开口道:“这也是白莲道友的机缘,我等离鸿蒙紫气,又近了一步。”

他表现得心胸如此宽广,但其余人表情可并非如此。

郑法在一旁冷眼旁观,将他们的反应,看得分外鲜明。

即便是和白莲一同前来的金翅大鹏,此时神色都有些异样,似乎有些羡慕嫉妒。

蛊神和白骨魔祖脸上更是有深深的忌惮,这忌惮甚至比之前对郑法还深一些——无论如何,郑法表现出来的实力都远远不如白莲,蛊神能通过蛊虫,操纵郑法,却没信心也控制住白莲。

唯一可能比造化道人更高兴的,其实还是陆族那些化神。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自然是能得到鸿蒙紫气,但如今这些人怕也认清了一点现实——他们的修为,悟性和机缘,都不足以超过其他人,得到鸿蒙紫气的概率很小。

因此,对他们来说,其次的希望,是自己无法获得鸿蒙紫气,不然昊日山局势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殿中所有人心思各不相同,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就散了。

郑法和蛊神白骨三人,依旧在明月的带领下往小院走,没想到走到半途,蛊神忽然开口:“石道友来了许久,我还未有机会和你好好论道,实为憾事,不知今日可有机会?”

转头一看,就见白骨魔祖也在点头,似也迫不及待,想要交他这个朋友。

郑法微微点头,三人便一同到了郑法暂居的小院。

待明月退去,郑法坐在堂屋里,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还有些不解,这两人如此急切,找自己做什么?

蛊神和白骨魔祖对视了一眼,还是蛊神开口了:

“石道友对白莲道友的机缘,有什么想法?”

郑法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羡慕。”

“那石道友可知,这样一来,我等是万万得不到鸿蒙紫气的,特别是你。”

这倒是实情,过了这么久,这群人对上古语言也算是入了门,郑法这个独门优势,已经不那么有用了。

而他修为的劣势却太过明显。

更何况,那白莲还有功德金轮和两位圣人的协助。

因着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想做什么,郑法含糊着说道,“我等都没把握得到那鸿蒙紫气,白莲道友有此机缘,也是件好事。”

蛊神和白骨魔祖冷笑一声,似乎看破了他的虚伪:“我却不愿他得到。”

郑法越发不解。

“那些陆族人不成器……”蛊神看着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只有我,白骨道友,还有石道友你,才有点希望。”

“所以道友是想……”

“鸿蒙紫气,最好是你我三人中一人得到。”

听到这里,郑法才终于明白蛊神到底是来干啥的了。

他们不想让白莲得到鸿蒙紫气,现在白莲又有功德金轮,又有祖师相助,两人急了。

白莲实力强,法宝多,背后还有个雷音寺,又是陆幺亲传,硬得扎手。

郑法就不同了,在蛊神看来,鸿蒙紫气在郑法手中,就相当于在她手中。

至于白骨魔祖,似乎一直对蛊神言听计从。

“两位祖师还有希望,弟子……”郑法一声苦笑,似乎真灰心丧气了,“只愿两位祖师顺利拿到至宝。”

“不然,此处秘境,不那么看重修为,所谓功德,悟性,毅力,都与修为关系不那么大,你又听全了第一次讲道。”蛊神反驳道,“优势比旁人大了许多……除了白莲。”

郑法忽然明白了过来:“白莲道友那两位祖师,竟是在教他第一次讲道的内容?”

“我的孩子没有听全,但很有可能。”蛊神轻轻点头,“故而第一次讲道的内容,或许重要。”

难怪这两人巴巴地找自己,这是想听听第一次讲道都有什么?

郑法正在犹豫,就听蛊神说道:“我两人也不逼你说上次讲道的内容,只是想帮帮你。”

帮……帮我?

“你在第一次讲道有什么疑惑,我等可以给你解答一二。”

郑法心中莫名震撼,这可是魔祖!这么好心的么?

似乎是见他表情很是诧异,蛊神轻笑了声,居然明说了:“鸿蒙紫气在你手中,我们还有点希望。”

……这个理由太过真实,极有说服力。

郑法也知道这话其实还是不尽不实,说白了,蛊神对他这般上心,只有一个原因——他体内有蛊!

摸清楚了蛊神来意,郑法还真就动心了,他看着蛊神和白骨魔祖,这两虽不怀好意,但他们脑子里面的知识是无辜的。

“弟子在第一次讲道中,确实有些疑惑,想要请教白骨道友。”

“我?”

白骨魔祖指了指自己,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为何是我?”

“因为听闻白骨道友,变化之法举世无双。”

在进入九曜天之前,他就打探过这三位魔祖的手段。

在九幽帝君的口中,造化道人深不可测,而白骨魔祖极善变化,甚至让天河尊者都很是头疼。

“变化……”白骨魔祖眼神中火光闪烁,似乎很是动心,“第一次讲道,讲到了变化之法?”

“是。”

当然没有,郑法问这个问题,实则是为了另一件事——天罡地煞变化!

在郑法的计划中,《天罡地煞变化》是黄庭经在道果之前的最后一篇。

自大乘到道果,按照郑法现在的理解,神魂肉身和法宝合二为一,凝聚仙体的过程。

而天罡地煞变化的最后一层,便是模拟各种道果后裔甚至道果本身,说白了,就是实验各种道果的仙体,以找到最适合自己凝聚的那种。

但这事很难,难在两点:

第一,这法门需要郑法通晓各种道果的构造,第二,光知道还不够,郑法还得有能力去根据这些构造,重组自己的肉身。

但在女娲娘娘那里,郑法居然莫名其妙地跨出了很重要的第一步:

他获得了许多上古神圣的身体结构,他们虽然不是后世的道果修士,但却又比一般的道果修士,更加强横!

现在郑法要解决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如何根据相应的构造,塑造自己的肉身。

因此,郑法期待自己能从白骨魔祖这里,获得些许灵感。

白骨魔祖略有些踟蹰,却听蛊神开口道:“你那法门,石难当又修炼不了。”

他微微点头,看向郑法,问道:“你有哪里不懂的?”

郑法想了想,干脆将自己在创立天罡地煞的一些感悟和疑惑,一股脑地朝白骨魔祖倾吐而出。

一开始,白骨魔祖的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只是随意解答着郑法的问题。

可说着说着,白骨魔祖的表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最后脸上竟有种向往赞叹的表情。

直到最后,他居然又唉声叹气,失魂落魄。

“白骨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蛊神纳闷地问道。

“石道友,你这些想法,都是在那紫霄宫听来的?”

“是。”

其实不是。

郑法朝白骨所问的大部分问题,都出自《天罡地煞变化》,其中还有些从女娲娘娘那里得来的一些灵感。

“尽管只有只言片语,可……”白骨魔祖摇着头道,“这是一门极高明的变化神通,可惜你似乎没有听全。”

不是我没有听全,是这玩意本来就不全。

蛊神在一旁听得更加不解,问道:“那你叹个什么气?”

“只方才石道友的几句话,我就知道,这功法比我的法门,更高明些。不全尚且如此神妙,若是能完整的,自然比我功法更强十倍百倍!”白骨魔祖双目中的灵火暗淡得都快灭了,“若是能一睹这功法的全貌,对我大有裨益!”

这下蛊神也能理解白骨魔祖的痛心了,因为语言不通,错失一门无上妙法,这种痛,凡是修道之人,哪个不感同身受?

“我等如今也听得懂此处语言了。”见白骨魔祖犹自郁闷,蛊神只得说道,“说不定第二次讲道,你就能听到这功法了呢?”

白骨魔祖一听似乎觉得有道理,打起精神,居然朝郑法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看得出来,他是想在郑法嘴里面多获得些这功法的信息,以期为第二次听道做准备。

郑法心中居然还有点抱歉——

他不知道第二次听到鸿钧道人会讲什么,可绝不会讲他的《天罡地煞法》。

天罡地煞法的根基,其实是《黄庭经》,具体来说,是《符道筑基法》和《九山金丹法》。

郑法和白骨魔祖,一个问,一个答,都觉得自己所获颇丰,离去的时候,白骨魔祖还在低头沉思,嘴里念念有词,似乎还真领悟了些东西。

目送着两人离开,郑法走到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肆意大笑了起来。

白骨魔祖的法门,很适合郑法如今所需!

按照白骨魔祖的说法,他的法身,名为“万化骨”,功法自然深奥繁杂,但原理其实并不难:

所谓万化骨,顾名思义,以炼骨为主。

但白骨魔祖的炼骨,却并非将其修炼得坚韧或是锋锐,他选择的路,是将旁人或其他种族的细胞,炼入自己的白骨中,以白骨中的蓬勃生机,催生出一具以假乱真的肉身来!

弱小的时候,他的白骨只能吸收凡人和低修为修士的细胞。

但是到了现在,他连道果后裔的细胞都能吸收。

如果让郑法打个比方,白骨魔祖像是搞器官移植的,将别人的细胞放在自己的白骨中培养,最后凝聚出筋骨皮肉。

在某种程度上,他都不是以假乱真,而本来就是真的。

万化骨的方法,对天罡地煞变化这门秘法来说,价值无穷!

天罡地煞变化这门功法,最大的难点,就在于——繁复!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为了修炼这门功法,郑法得记住许许多多的物质构造,后来洞虚灵眼进步,这功法的要求才变低了。

后来这功法虽然可以模拟旁人和生物,也能模拟到细胞甚至基因层面,甚至可以变成一般的修士。但道果和道果后裔的肉身极为神妙复杂,以郑法的神识目力,想要一比一,将自己的肉身尽数转化成另一个道果后裔,根本做不到。

这才是天罡地煞变化最后一层,最大的难点!

如今得了白骨魔祖这万化骨的思路,郑法再看《天罡地煞变化》和女娲娘娘给的那些先天生灵的构造,心中就涌现了无数灵感。

万化骨虽好,但只有一个问题——需要旁人的细胞或者说肉身,无法自主变化。

但《天罡地煞变化》不同,这法门从一开始,就是从各种无机物起步,慢慢过渡到各种分子,直至复杂生命。

也就是说,郑法可以自己先造一个细胞!

对郑法来说,白骨魔祖的万化骨,其实是给了他一个极度简化的解法:

不再强求一步到位的变化,而是利用细胞的自我繁衍机制,从一个单细胞开始,让自己“生长”出来!

一个普通人的人体,就蕴含着数十万亿细胞,道果后裔又更复杂,如果只从一个细胞开始,只从数量级上来看,那这个法门的难度,就下降了无数倍!

甚至可以说,到了现在,《天罡地煞变化》才是一门大部分人都能修行的功法!

“生物……”郑法心中呢喃,也觉得自己以前想差了,“生物和非生物,本就不同……”

他往日只看到了生物的复杂,却没想到,这种复杂,反而创造出了一种简单复制机制。

郑法坐在书房里,开始默默参悟起来。

五脏观其他人,或是下山积德行善,或是到处寻找机缘,居然没几个人留在观中。

因为如今白莲势头正盛,旁人也怎么将郑法放在心上,就连蛊神和白骨魔祖,也只以为他在参悟第一次讲道的内容。

修道不知日月,九曜天之中又是数年过去。

这一日,郑法走出自己的小院,朝山下飞去。

如今巫妖两族争斗更盛,山外处处血雨腥风,他不愿招惹是非,想着自己对东海还算熟悉,因此干脆朝东方飞去。

飞了小半年,他才又见到了海面,女娲娘娘早已不在此处,郑法寻了个荒岛,往其中一落,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岛上便出现了一条青色真龙,这真龙气息清正,一看就血脉极纯。

这龙正是郑法,他此时感觉,自己似乎和这东海隐隐有了些联系,想来这便是漱玉龙主所言的天赋神通。

只是他如今灵力不够,如今这真龙的修为水平,也只在真灵境界。

但这也代表着,《天罡地煞变化》,终于大成!

第492章 千种大道,百般变化

九曜天东海之上,郑法昂起自己的真龙之颅,小岛周围泛起浪花,簇拥着,朝他跪拜。

如今他在这海洋,就跟回家了似的,算是体会到了漱玉龙主的快乐了。

郑法玩兴不减,龙身一晃,又变作一头华丽的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空中翱翔,身后金色红色两道焰火在绽放。

一只只洁白的海鸟从四面八方飞来,围着他蹁跹起舞。

妖族中最尊贵的血脉,天生造化而生的神圣,负青山碎云霄的大巫,在海岛上轮换着出现。

女娲娘娘眼光极挑剔,这造人一事,又关乎她自身的道途,因此挑选的物种,都是此方世界相当强横的生灵,如今都便宜了郑法。

受限于修为,郑法变化出来的这些生灵,实力也未到道果,但他依旧能体会到他们血脉中的伟力——这种天生的超凡禀赋,实在不是普通人族能抗衡的。

他正沉迷不已,天空复又混混沌沌,一道声音传来:

“吾乃鸿钧……”

第二次讲道开始了。

一道紫色光柱破开混沌,落在郑法面前。

郑法变回本体,踏入光柱,整个人又被托着飞速上升,片刻间,就又来到了紫霄宫。

还是如上次那样,紫霄三千客已在殿中端坐,郑法立在殿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喧嚣。

他转头看去,造化道人他们也到了。

先来的是造化道人,他和善地朝着郑法点点头。

蛊神和白骨依然是搞小团体,联袂而至。

金翅大鹏孤身一人,和他关系不错的白莲还没有到。

想来也是,金翅大鹏如今也算是进了妖族天庭,拿了编制,自然很难一直和白莲在一起。

跟着白莲的另有其人。

“白莲祖师此次听道,必然一举建功。”陆族大长老的声音传来,众人定睛看去,就见陆族八个化神跟在白莲的身后。

白莲脸上的表情倒也从容,只是淡笑道:“讲道未开始,岂敢言必然?”

“依我看,再没有旁人了!”

郑法看得心中惊讶,不由看了眼蛊神,见她表情也很黑——之前陆族这群人,对蛊神可没这么舔!

众人就听陆族大长老说道:“承蒙白莲祖师恩典,我等也能一听两位祖师的教导,也颇有所获。”

“我等微末资质都是如此,想必白莲祖师定然大有所得。”陆族大长老语气中竟有几分真挚,“这鸿蒙紫气,舍白莲祖师其谁?”

这下,郑法就懂了,这白莲似乎给了这群陆族人不少好处?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可他反而不理解,白莲为何要如此拉拢陆族人,他又看向蛊神,见其表情分外铁青,比方才更愤怒十倍。

看得出来,白莲和陆族之间的联合,让蛊神极为不快。

陆族……

郑法灵光一闪,明白白莲为何要拉拢陆族了,对这里的所有道果来说,陆族的实力是不够看的,但他们掌控着九曜天的门户。若是陆族不开门,郑法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被堵在九曜天无法脱离。

这也是陆族在九曜天中最大的底牌。

对白莲来说……对任何一个志在鸿蒙紫气的修士来说,陆族都很重要:

比如你获得了鸿蒙紫气,自然是想跑,能不能跑,就得看陆族脸色。

又比如,旁人获得了鸿蒙紫气,你又想抢,你抢不抢得到,陆族开不开门,也很重要。

“小僧自然会尽力,若说诸位道友能够坐上那蒲团。”白莲轻声道,“也是我等的幸事。”

郑法看向白莲,对方脸上带着谦逊明朗的笑。

可他费尽心机拉拢陆族人,却让这这笑容显得过于言不由衷了些。

十四人在殿门口等了半盏茶,郑法就觉得前方传来一股力道,柔和地拉扯着他,郑法顺着这股力道,落在一座蒲团上。

此次众人蒲团的位置,还是按照上一次听道的结果。

白莲和造化在七个蒲团的后的第一排,这紫霄殿中,除了第一排,后面每一排都是一百个蒲团。

造化道人位置偏左,白莲坐的偏右。

按照郑法上次的蒲团的变动来看,这蒲团是从左偏右排的,也就是说,虽然如今白莲声势很大,但造化道人上次的排位比白莲更高一点。

造化道人左边,又有三十几个蒲团。

郑法离坐在第四排最左边的位置,离这两人大概两百多个位置。

金翅大鹏九百多名,蛊神和白骨魔祖都在第十五六排,陆族等人分布在倒数三排。

众人刚坐定,高台上的鸿钧道人便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讲道。

郑法仔细听着,立马就感觉出了区别:

第一次讲道,鸿钧道人主要讲的,是修行境界和一些修行的通用方法。

说白了,就是修行的原理,总纲。

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修士来说,上次讲道内容都是有用的,是一种提纲挈领的存在。

但这次不同,此次讲道一开始,郑法就听鸿钧道人说了一句话:“此次讲道,吾将尽述三千大道,首先,我将从先天神圣修行之路讲起。”

郑法听着心中疑惑,大道三千,是这么理解的么?

可听着听着,他也渐渐恍然,在这个时代和日后的玄微,大道三千的含义并不相同。

在后世,人族为尊,大道三千指的其实是道法之间的差别。

但在这个时代,道法初显,甚至只能说是鸿钧道人一人所创,所谓大道三千,并非单纯指的是道法,而是指针对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修炼之法。

就如鸿钧道人所讲,龙乘云雨,凤栖神火,尽管修炼境界大致一样,但因为禀赋不同,每个种族的修炼之法差别极大。

再简单点说,鸿钧道人是将自己所创立的道法理念,和每个种族自身的天赋相结合。

第一次讲道,鸿钧道人讲的是原理,更多的是抽象的概括。

第二次讲道,他是针对各种不同种族,分门别类地完善细节,甚至可以直接用于修炼实操。

想明白了这些,郑法看鸿钧道人的眼神,更是叹服。

非是创造出了让万族都能够遵循的修炼法门,鸿钧道人哪能被称为道祖?

说白了,鸿钧道人之前,难道就没有修炼法门么?

另一方面来说,鸿钧道人之前的修炼法门,难道就脱离了道的范畴么?

这肯定也不是,若是一种修炼法门不在道中,那说明道无法解释所有规则,哪还如何有资格叫道?

道法不是因为鸿钧道人而出现的,道更不是。

从郑法如今的见闻来看,鸿钧道人的贡献,恐怕是这个纪元第一个修炼法门的集大成者——他不单单了解几乎所有种族的天赋和修炼要点,还从中提炼出了一套共同的理论,又用这套理论,反过来改进了这些修炼法门。

这紫霄宫中的三千客,实则并非三千个个体,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种族,也正是因此,鸿钧道人甚至在根据每个人的特质,给他们修改了修炼之法,也正是听道的人有三千之数,才有大道三千之说。

正因为鸿钧道人的道法包容万族,几乎能让每个种族都受益,他这道祖之名,才会得到这个时代所有人公认。

郑法在为鸿钧道人讲道中那纵横磅礴的气势而赞叹之时。

其他五脏观来的听道者却很难受。

鸿钧道人针对每个种族改进着修炼法门,陆族大长老只觉得……他被针对了!

他坐在蒲团上,看着嘴一开一合的鸿钧,心里跟着阿巴阿巴。

听不懂这道人讲什么的时候,他们着急的不行,觉得错过了大机缘。

好不容易,他们从瞎比划开始,用了好些年时间,才慢慢学会了此方语言,这次他们不着急了,而是……绝望。

本以为此次听到能大有收获,可没想到这鸿钧道人,不按套路出牌!

他讲的东西,他们听了也无用——因为他是人族!

即便是蛊神等魔祖,也是人族出身,可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族存在,鸿钧道人自然也不会专门给人族讲一遍他们的修炼之法。

他当然不甘心,一直在认真听讲,想着触类旁通,偏偏如今这紫霄宫中这些生灵,每一个都来历不凡,天赋远远胜过普通人族,别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了,他听懂都难。

过了许久,听了一脑子浆糊的陆族大长老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焦躁,朝其他人看去。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陆族化神,见他们表情与自己一样,很是绝望,简直快走火入魔了——上次听道,语言不通,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这次听懂了,他们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

陆族大长老抿了抿嘴,又朝前方看去。

他看不到蛊神和白骨魔祖的表情,可看从他们周围不多的金花就能看出,这俩人怕也备受煎熬。

陆族大长老心里好受了一点,可一看金翅大鹏,又觉得咬牙切齿——金翅大鹏似乎大有所得,此时正化作原型,两爪立在蒲团上,他周围的金花,正不住朝他涌去。

是了!

若论血脉,金翅大鹏还真就和这上古生灵最接近,不然哪能加入妖族天庭?

他们这些人得不到好处,可金翅大鹏却可以!

陆族大长老转过眼,先是仔细看了看郑法,见郑法周围也没多少金花,轻轻松了口气——至少石难当和他们差不多,是了,这石难当也是人族,和他们能有多少差别?

想到这里,陆族大长老的心情,又平复了下来,将希望的目光看向第一排的白莲。

白莲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表情极为认真,想来是在奋力领悟。

他身后显出一尊面目古朴的佛陀,佛陀的眉心,正有一粒菩提子。

这佛陀周围金花乱坠,数量比金翅大鹏身边的又多了八九倍,显然白莲在此次听道中大有所得。

陆族大长老看得羡慕不已,这白莲虽然对自己讲了些第一次讲道的内容,但他也明白,对方不可能全部教给他,恐怕只说了些皮毛。

这白莲还有菩提子,更有那两位佛门祖师倾力教导,比起他们这些人来说,真是占尽了优势。

如今居然比金翅大鹏收获都多了许多。

他忽然心头一动,就见造化道人不显山不漏水,可身旁的金花,居然一点不比白莲少。

陆族大长老微微一愣,心中忌惮,他对白莲当然有些嫉妒,但两者如今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他们得不到鸿蒙紫气,那白莲得到自然是最好的。

他原先最敌视石难当,现在觉得,石难当尽管领先了一步,如今却已经不足为虑了。

倒是这造化道人深藏不漏,令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但他也有种感觉,此人必不是善类。

陆族大长老观察着白莲和造化道人,就见他们的蒲团正在缓缓地往左移动。

白莲的蒲团走得快些,但造化道人之前领先,现下速度也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在慢慢接近,但白莲却久久未能超过造化道人。

陆族大长老心中暗暗在给白莲打气,死死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地,还是白莲在此次听道中领悟得快些,眼看着就要超过造化道人。

陆族大长老暗暗捏拳,心中激动不已,正等着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眼前却骤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这光太亮,亮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骂。

等他睁开了眼睛,看向光芒来处,表情顿时一震,他眼睁睁地看着方才郑法的位置上,立着一尊彩凤。

鸿钧道人正好在讲凤族的修炼之法,这彩凤周围的金花像是泥石流一般,将它淹没,金花实在太多,才发出了方才那道刺目的白光。

石难当……本体是凤凰?

陆族大长老瞪着眼睛,苦思冥想,自己没听过这事啊?

他看向其他陆族人,就见他们张着嘴,一脸没见识的表情。

正当所有人都在疑惑之时,鸿钧道人话锋一转,又讲起了另一门修炼之法,这修炼法门,就不再适用于凤凰,而是适用于一种叫白泽的神兽。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彩凤身上流光闪过,又变成一只造型古朴丑陋的奇兽——

正是白泽。

第493章 大乘圆满,圣人青眼

讲道声在紫霄殿中流淌,每一句,每一字,都蕴含无穷无尽的道韵。

可陆族大长老等人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忍不住用目光打量着郑法。

郑法听得极为沉迷。

此次第二次讲道内容蕴含诸多种族修炼法门,对大多数人来说,收获都是既大又小。

若你是龙族,那你能在此处听到龙族最精妙的修行法门,大有裨益。

但另一方面,你又听不大懂其他种族的修炼法门。

只有一种人,可以借助其他族群的修炼功法,完善自己。

这种人的悟性极高,他们能触类旁通,从对自己无用的功法中,吸收那些对有益的精华,并且举一反三,将之融入自己的修炼中。

这便是,那蒲团要求中,所谓大悟性者。

郑法没有大悟性,他只是不挑食,不仅杂食,甚至有点杂种。

鸿钧讲龙族修炼之法,他就是真龙,血脉纯正,轮到凤族,他就身披彩羽,主打一个COSPLAY。

女娲娘娘其实只收集了七十二种生物结构,比之大道三千,并不算多。

但她眼光高,所挑选的种族,都是这天地间最强横的那一批。

鸿钧讲道虽然还算公平,对每个种族都不大偏私,可天赋强的种族本就底蕴深厚,修炼法门复杂深奥,潜力又高,他花费的时间自然就长一点。

因此,鸿钧讲道内容中,近乎有一半多的内容都与这七十二种生物有关。

在鸿钧的讲道声中,郑法听懂了龙族应该如何纯化血脉,造就一具纵横四海的真龙之躯。

也听懂了凤凰如何涅槃,在死亡中凝聚天地间最纯正的生机。

先天神圣的神通,对他来说,如观掌纹,妖族巨擘的真体,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七十二种天地间最强大,最古老,最接近大道的生物,在他识海中闪过。

他们栩栩如生,越来越完美,身上的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强横。

这七十二种神奇物种,如何修炼到散仙,怎么凝结出道果,郑法心中已经再无半点疑惑。

甚至他觉得,这三千客中那些先天神圣,龙凤巫妖,可能都没有他了解本族的修炼法门。

可郑法所求却不止如此!

他心念一动,那七十二个身影顿时寸寸碎裂,在他的识海中化作碎屑,像是漫天的星光。

他要以这七十二尊天地最强横的物种为参考,凝结一具最适合自己,或者说,最适合人族的完美道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七十二个身影碎裂之时,他耳边的讲道之声,似乎猛然大了三分,像是汹涌澎湃的浪涛,朝他奔流而来,紧接着,他便沉迷在这讲道声的汪洋中,再不知外物。

他是沉迷了,但旁人只能沉默。

朝他涌来的,不单单是那讲道声,还有那漫天金花。

这些金花一层又一层,直到将郑法裹成了一个茧,一开始,众人还能透过茧的外壳,看到郑法变化的身影,到后来,这金花层层迭迭,实在太厚太密,外人就只能看到个椭圆形的光球,还越来越亮,越来越厚。

蛊神望着那光球,愣了好一会,忽然转头看着白骨魔祖。

“看我做什么?”

“你那万化骨,我能学么?”

“……”

白骨魔祖闻言,也看了那光球半晌,才没好气地说道:“巧了,我也想学。”

蛊神默然无言,就看着那光球立在蒲团上,两者一起朝前蛄蛹,蛄蛹地还飞快,也就两三个月,它就窜到了第三排,又过了半年,郑法的蒲团,已然挤到了第一排,距离白莲和造化道人越来越近。

白莲身后那尊佛陀上,本来也宝光流转,还有舍利子这等至宝,自然灿烂耀眼,可在郑法这个奇形怪状的光球面前,居然显得分外暗淡,看起来甚至可怜兮兮。

更暗淡的,是白莲的表情。

他余光瞟着郑法,脸色越发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奋力领悟着鸿钧道人讲道的内容,可那光球却如一头蛮牛,从他右边渐渐逼近,然后无情地踏过他的位置,将他甩在了身后。

白莲面无表情,似乎很是平静,可他身后的佛陀却闪烁了几下,碎了。

造化道人对郑法跃过自己的反应,恰好与白莲相反——他脸上带笑,目光欣慰,甚至看起来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开心。

他目送着郑法越来越远,转头看向白莲,笑道:“怎么不听道了。”

白莲捏着菩提子,目光其上的裂纹上流连,过了许久才叹息道:“奈何道心已乱。”

造化道人轻轻笑了笑:“不是坏事。”

白莲愣了愣,抬头看了他半天才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又停留在那光球上。

那光球前进的速度其实是越来越慢的,但向前的趋势却丝毫未减,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朝左拱。

讲道声中,岁月悄然流逝,那光球也终于来到了第一排蒲团的首位!

虽是早有所料,可造化等人心中还是免不了波涛起伏:

石难当终于坐到了这三千客的魁首之位,离那第七张蒲团,已经是真真正正的一步之遥,那鸿蒙紫气,看起来也是一伸手就能摘到。

众人等待着,可那光球虽然越发明亮,但依旧无法跨过这一步的天堑,直到讲道结束。

众人心中都有些遗憾,想来这鸿蒙紫气,非是单纯听道能够得到的。

讲道声停歇,鸿钧道人的身影缓缓消失,郑法周围的金茧也渐渐暗淡,露出了他沉醉在道韵中的脸。

“只差一步,就能成就道果。”

造化道人轻声道。

白莲也是缓缓点头,他们都是过来人,此时这石难当身上的道韵近乎压抑不住,显然在道果之前,他已经再无半点关隘。

甚至两人都不得不承认,这石难当的积累,看来比他们当年都要浑厚几倍。

想到这里,白莲忽然转头,朝那陆族几人问道:“石难当年岁几何?”

陆族大长老掐指一算,开口道:“不足一万两千岁。”

“一万两千岁的道果。”白莲轻叹了一声,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陆族大长老问道,“你之前说,石难当是你们陆族的人?”

“……是。”

白莲看向陆族的眼神都变了。

别说是他,就是蛊神和白骨魔祖,看陆族这群化神的表情,也分外古怪——这种人才,你们陆族也能搞丢了?

被这群人看着,陆族大长老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看向郑法,目光比之前又复杂了许多。

郑法的眼睑动了动,缓缓醒来。

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轻飘飘的,神气充足,甚至有种再无他求的满足感——尽管没人教导他,可他也有了明悟,自己大乘期圆满了。

按照他之前的了解,还差一步仪轨,自己就能成为一位超脱诸天的道果修士!

尽管如今道果三大铁则早已不存,可道果修士和非道果修士之间,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只是仪轨……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对仪轨了解不够多,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仪轨的本质是什么。

这点对其他人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漱玉龙主,她按照血脉传承中的仪轨,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成就散仙。

可郑法却不同,他的《黄庭经》没有参考,只能自己创造一种仪轨,不了解仪轨的本质万万不行。

“恭喜石道友,功行大进。”正当他沉思之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深思。

郑法一抬头,就见造化道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喜悦。

郑法拱手回礼。

白骨魔祖和蛊神冲到了他的面前,白骨魔祖急匆匆地问道:“你方才用的,是我……”

“承蒙白骨道友指点。”

白骨魔祖眼中灵火骤亮,还想开口说什么,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这功法,很不错。”

他转头一看,就见女娲立在他的身后,看着郑法,目光中全是满意。

“没有娘娘,我这功法也无法完善。”郑法恳切地说道。

天罡地煞变化能够更进一步,最关键的,其实是女娲——白骨魔祖的万化身给了郑法灵感,可要郑法去收集那么多先天生灵的构造,不说实力不允许,如今的玄微,也很少有如此强大的生灵。

他当然能收集一些弱一点的种族,可这哪比得上女娲娘娘的收集的这些?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创造出如此法门来。”女娲娘娘想了会,赞叹道,“很厉害。”

“确实厉害!”

通天道人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站在郑法面前,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笑道:“没想到,你修为和肉身都这么弱,居然能创造出这么有趣的变化神通。”

……您老人家可会夸人。

连之前话不多,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元始,此刻都在轻轻点头,口中道:“古今变化之法,此法为为第一。”

太上抚着长髯,似在沉思:“以变化为本,融万法于一体,已得了大道真意。”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果真后生可畏。”

郑法哪听不出他语气中的玩笑,拱手道:“若无诸位前辈,我这功法,不过空中楼阁。”

他语气真挚,三清对视一眼,脸上又温和了几分,通天又好奇地问道:“你这功法,可有姓名?”

郑法想了想,想起自己这功法的由来,开口道:“这法门,我叫它地煞七十二变。”

“地煞七十二变?”通天追问道,“难不成还有天罡数的变化?”

“现在还没想法。”郑法老老实实地说道,“只是恰好是这个数字。其实七十二也不过是个虚数……凑的。”

通天眼睛亮了起来:“你也不会取名?”

谁说我不会取名,不对,什么叫也?

郑法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了起来,之前他看封神故事的时候,就有种感觉,阐教门下,很多人的名字都还挺好听,清虚道德真君,玉鼎真人,广成子……反正都有点仙气。

截教门人就惨了点,好一点的,是什么云霄碧霄,中不溜的无当圣母金灵圣母,惨一点的,就是乌云仙,羽翼仙。

最惨的是什么九龙岛吕岳,这玩意,听起来和九山宗郑法一个路数,最多算个名字。

从称呼分析,这截教就不大行。

他原来以为是截教人太多,通天懒得取,现在看来……通天是个取名废?

通天似乎觉得见到了病友,和郑法聊的更加火热。

女娲和元始太上两人此时也不急着走,几人站在一起,围绕郑法的地煞七十二变,你一言我一语,显然都极感兴趣。

郑法倒也不藏私,一方面,这玩意以黄庭经为根本。

另一方面,这几人若是死了,听了也无妨,若是没死……那说实话就更无妨了。

这地煞七十二变本就是初创,有这几位的意见,正好完善。

……

白莲站在远处,心中不由有些发酸——他原以为自己能入两位祖师的青眼,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可如今……

旁人不知道,可两位祖师跟他讲过此地的情形,他太清楚蒲团上这几位的身份和地位。

三清可以说是此方天地跟脚最为尊贵之人,平日只闭门自守,和外人打交道打得少——说白了,心高气傲,看不起人。

女娲身份也极尊贵,她虽然在妖族中不管事,可论修为,是妖族隐隐的第一人,极有威望,甚至可以说是天地霸主。

如今这四人围着郑法,态度热情,似乎还在论道,论道就算了,几人对郑法,竟还有些平辈论交之感。

比之他和两位祖师的交往,这份平等,又分外不同,甚至显得荒谬。

白莲垂下眼眸,心中还有些庆幸——自家两位祖师还是站在自己身旁,看起来,还是更看重自己这个佛门晚辈些。

“那人……和你熟么?”

准提祖师忽然开口问道。

“啊?”

白莲抬头,就见两位祖师,身体虽然站在自己这,可眼神却死死落在石难当身上。

“不太熟,不过石难当,他也是师尊的后辈弟子。”白莲老实地回答道,“虽然不是雷音寺弟子,可与师尊也有很深的渊源。”

“我就说,此子一眼看去,就跟我佛门有缘。”

“……”

第494章 昆仑之约,地府之变

郑法和通天他们越聊越火热。

一开始,他们论道的内容,主要还是此次讲道的收获。

郑法是靠着地煞七十二变,但这四位,就是传说中的大悟性之人。

他们领悟的东西,一点不比自己少,这么说还是显得有些不谦虚,他们领悟的,比自己多了许多——这让郑法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脑子不够用。

当然,这也和这四位圣人的修为有关系:论实力,这几人都快要成圣了,再看各种修炼之法,自然有高屋建瓴之感。

因此短短交流,郑法便觉大有收获。

“妙!”通天也很开心的样子,“你这地煞七十二变,实在是很妙!”

一旁的元始也在颔首,赞同道:“这功法用来悟道,斗法,潜藏,都很适合,在我所见神通之中,也是独一档的……甚至可以说,应该是天下顶级神通。”

“你如今修为尚低,却能创造如此奇功,更为可贵。”

通天,你看看人家,嘴多甜!

元始看向郑法,目光欣赏,“我昆仑不日举行三清法会,不知道友可有空?”

一听到这话,通天真就看着元始,目光奇异:“二兄,你不是老说不要让外人,扰了昆仑清静么?”

元始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想回答通天的问题。

“你可不知道。”通天咧嘴朝郑法解释道,“我这二哥,最是眼高于顶,平生最看不起两种人。”

“哪两种?”

“你也看不起,他也看不起。”

“……”

小嘴抹了蜜的通天顶着元始冷冽的目光,赶忙找补道:

“可二兄还是看重你的,三清法会,从来都是咱们自家人论道,极少邀请外人。”

这话一说,别说郑法心中颇感荣幸,一旁听到这话的众人,比他反应更大些。

女娲笑道:“这么说来,小妹似乎都未曾有此机缘。”

“本就是自家人热闹。”元始解释了一句,又瞪了通天一眼,“并非是我高傲。”

他看向郑法,也不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来么?

郑法微微拱手,恭谨道:“不胜荣幸,定当前往。”

“如此便定在半年之后。”通天道人乐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三清法会,是要分别讲道的。”

这听起来,还挺像郑法他们一起弄的研讨会。

“那我只得献丑了。”

白莲等人站在他身后,面色有些扭曲——献丑他们也会啊!

别说得到准提两人教导的白莲,其他人何尝不知,和面前这三位先贤论道,对任何人都是大机缘。

甚至可以说,这比紫霄宫讲道,更珍贵些——特别是他们在讲道中收获不多。

鸿钧道人讲道,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规程,不像这三位可以交流。

偏偏这三人邀请了石难当,却对他们几人视而不见,态度不说天差地别,也令人心中冒酸水。

其他人眼巴巴地听着,却见元始朝郑法点点头,抬脚往殿外走。

“师兄留步。”

元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女娲,目光中带着疑问。

女娲喊住他,却朝郑法在说话:“你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郑法老实道:“娘娘的问题太大,我只有些粗浅的见解。”

女娲轻轻点头,又道:“我成道,无法再拖了。”

郑法愣了下,忽然明白了这说法——女娲娘娘虽有自己的意志,却也只是存在于过去的幻象,他们要随着扶桑木的记忆来行事。

女娲造人,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造人就没有悬念,悬念在于——郑法能不能蹭到这场大功德。

女娲看向元始道:“师兄,不知这三清法会,我可去得?”

元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惊讶,又转头望太上,似在询问。

太上道人深深注视着女娲,问道:“自然可以。”

那边准提和接引两人相互对视,竟也插嘴道:“不知我俩,能不能共襄盛举?”

太上想了会:“既如此,不若叫其昆仑法会。”

“善。”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中都有些期待。

郑法在一旁看着,心中很是诧异,他不知道这几人有没有一起论道过,但这昆仑法会听着倒是初次。

元始道人先邀请自己,然后女娲莫名其妙地想来,准提和接引又凑热闹。

白莲等人听得更是抓心挠肝,和三清一起论道已是难得,如今这六位聚在一起,更是天大的机缘,谁不想去?

准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指着白莲:“我这后辈虽不成器,但端茶送水的活,倒也做得来……”

白莲眼神有些感激,自己祖师还是看重自己的。

元始看着白莲,忽然问道:

“他也有和七十二变同等神妙的功法?”

“……”

见白莲沉默,元始轻轻摇头。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郑法和他聊了这么久,已经能翻译一下他的眼神了。

简单来说,三个字,还得练。

通天在一旁倒是毫不惊讶的样子,显然,之前他说元始眼高于顶,不喜欢昆仑山太多人,怕也是真的。

连白莲这个有靠山的都被拒之门外,造化道人等人,自然更没有希望。

几人议定了半年之后齐聚昆仑,便纷纷离去。

白莲等人看着郑法和众人一一作别,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可郑法的心情却不算很愉快。

女娲走之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眼神的意味:

如果他半年后的答案,无法让女娲满意,那这造人功德,恐怕会和他失之交臂。

这不仅关乎鸿蒙紫气,甚至还有乾坤鼎的用法。

郑法与众人离了紫霄宫,回到五脏观,一方面巩固此次听道所得,一方面,还在揣摩女娲的那几个问题。

九曜天之外,昊日山上三宫殿外,有个弟子忽然指着东方喊道:“看那边!”

其他弟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纷纷张大了嘴巴。

昊日山往东,本来是天河派的地盘,如今被九幽帝君占据,成为了地府。

地府与玄微其他地方迥异,常年笼罩着一层浓郁黑雾,在昊日山往地府看去,就会看到一面高墙,墙体漆黑,贯通天地,将昊日山和地府分隔开来。

没有人敢去那边。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也习惯了那屹立不动的黑墙,甚至将其看做阳世的尽头。

可今日,那墙上,忽然洞开了一扇耀眼的光门。

黑雾朝两侧开启,如两扇门,一个个身影,从门中走出。

“云祖?”有弟子眼尖,喊道,“云祖自地府脱身了?”

云真仙走出地府,迎着明亮的天光,眯着眼睛,心中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别说他,就是其他四宗之人,表情也或喜或悲。

他看向一旁的霓裳元君,问道:“元君欲往何处?”

“回瑶池。”霓裳元君回道,“此次深负宗门所托,还得回宗请罪才好。”

云真仙闻言也是默然无言,想当年,四宗围攻天河派,誓要诛杀九幽魔祖,乃是何等威势?

现在呢?

九幽魔祖已然是势大难制,他们更是被困在地府多年,堪为玄微笑柄。

太上道两位也急着回山。

因着太上道在南,因此云真仙便和霓裳元君一同往东,直到昊日山脚下。

“元君不如到山上暂歇,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虽然宗门仍有矛盾,但两人如今也算是共患难了一番,云真仙语气还算真挚。

“多谢道友好意,但我如今不知瑶池情况,实在是归心似箭。”瑶池霓裳元君也在一旁点头,开口道:“我要借道百仙盟,顺便问问玄微情况。”

见他实在都无意停留,云真仙拱了拱手,与元君作别。

还有些活着的雷音弟子,都跟着元君走了,只有一个年轻僧人留了下来,靠近云真仙,传音道:“云上仙?”

“你是?”

那僧人不答反问:“祖师有法旨传下,问你可记得,上次地府洞开之事?”

云真仙面色严肃了些许:“当然记得,我常可惜我错过了机会。”

“那次地府开启,似有蹊跷。”

“蹊跷?”

“据祖师所言,九幽帝君在地府中实力深不可测,那次地府屏障被破,实在……古怪。”

云真仙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思考,接着不动声色地朝那年轻僧人轻轻点头。

目送着那僧人跟着霓裳元君走远,云真仙这才朝身后昊日山弟子开口道:“随我……回家。”

他身后的昊日弟子跟着高呼道:“回家!”

家……家要没了!

云真仙坐在三宫殿中,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有些发直。

“你是说,百仙盟打过来了?”

“他们已经占据了咱们的大半地盘!”云族一位族老哭丧着脸道,“咱们弟子还在节节败退,那些小宗门小家族,如今也不大安稳。”

云真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怒道:“无妨,他就是欺我昊日山没有道果,趁人之危,我回来了,自然不会让他们放肆……待我休息两日,就带着你们踏平百仙盟!”

没想到的是,座下这些化神,听了他的豪言壮语,不仅不振奋,反而个个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分外不情愿。

“还有什么?”

“咱们是有道果相助的。”

云真仙眉头一皱,忽然明白了过来:“可是九曜天?”

“是,蛊神专门出山,去抵挡百仙盟。”

云真仙脸色稍缓,就听那族老又说道:“然后重伤而回。”

“……”云真仙眼皮子一跳,忍住了心中的骇然,问道,“蛊神受伤了?”

“是,如今是死是活,咱们也不知道。”

云真仙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百仙盟竟有如此实力?”

昊日山众化神纷纷点头,脸上都是心有余悸:“这些年下来,咱们就没占到便宜。”

见他们脸上的胆怯的表情,云真仙心中更怒,这些人竟被百仙盟吓破了胆子!

他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睛,冷声问道:“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

三宫殿中又是沉默,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被百仙盟所杀?杀到了你们胆子都没了?”

“不,不是。”有人低声说道,“是被蛊神,不对,被陆族送去喂了蛊神!”

云真仙听了这才发现,他觉得少了人,一方面是云罗两族缺了不少化神,另一方面,是陆族人都没来,三宫殿中更显空旷。

殿中群情激奋,有人喊道:“祖师回来了,就能替咱们做主!还请祖师诛灭陆族,为族人报仇!”

“铲除陆族!”

云真仙听着脸色越来越铁青,吼道:“够了!”

“说要去打百仙盟,你们畏首畏尾,对付同门,你们迫不及待!成何体统!”

众人噤若寒蝉,可还是有人不服气地轻声道:“百仙盟下手可没咱们这些同门狠。”

云真仙催促道:“你们详细说,从头开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族那个族老道:“禀告圣祖,自圣祖你陷在地府中之后,玄微局势已然大变……”

云真仙认真听着。

那族老先从天地变化开始,先讲了道果可死引发的流星雨,外加一些关于北洲和海域的传闻。

“北洲?你们对北洲了解多少?”

那族老涩声道:“不多,咱们昊日山实力不够……没人敢去海域,更不用说北洲,只知道一些模糊的传说。”

云真仙心中暗叹,他不在昊日山这么多年,这群人已经失去了作为玄微顶级宗门的骄傲了。

可实话实说,即便他回来了,如今的玄微情形,也不是他一个真仙能左右的。

他看了眼三宫殿中稀稀拉拉的人,第一次觉得,昊日山,败落了。

然后那族老又说起九山宗和沧溟龙王的海域大战。

“金翅大鹏,沧溟龙宫,加起来这么多道果……”云真仙面皮一抖,“九山宗居然赢了?”

“完胜,金翅大鹏两人狼狈而逃,仅以身免。”

云族那族老低声道:“若非如此,我等为何如此惧怕百仙盟?”

云真仙闭上了眼睛,昊日山日渐凋零,可九山宗却如初升之朝阳,如今更如日中天。

“你继续说。”

“后来便是九山宗攻打我宗,陆族请出蛊神,但蛊神此人需要血食。”那族老回忆道,“他们先是抓散修,后来不够,便抓附属于咱们的一些小势力。”

“这便算了,可蛊神被郑法他们重创,又要更多血食修养,人不够,陆族居然开始抓云罗两族之人!”

云真仙听得眉心紧锁,这才明白,为何宗门是这种快要分崩离析的状态。

“幸得石祖归来,拨乱反正,这才阻止了陆族倒行逆施。”

“等等,石祖?”

“石难当祖师。”

云真仙惊异道:“他还活着?”

此次脱困的昊日山弟子中没有石难当,他还以为对方陨落在地府了。

“活着!”那云族族老笑道,“上次地府被雷音寺高人所破,石祖寻机逃了出来。”

云真仙的眼神蓦然幽深了许多:“上次?”

第495章 三宫明争,昊日暗潮

“对啊,就是上次,地府被雷音寺大能所破,石祖逃了出来,真是得天之幸。”

听着云族那族老的话,云真仙表情微沉,追问道:

“他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石祖一回来,就阻止了陆族滥杀无辜……”云族族老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五一十,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云真仙。

“你是说,石难当不仅和陆族翻脸了,还进了九曜天?”

“是!”

云真仙沉默着,似在思索,可殿中云罗两族之人却悄无声息地交换着目光,似乎又是焦急,又是犹豫。

云族云帆咬了咬牙,开口了:“圣祖。”

“嗯?”云真仙回过神来,看着云帆,表情微微有些惊讶,“你尸解了?”

“是。”

“不错!”云真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大概是他回到昊日山,听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消息,“蹉跎这么多年,你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圣祖,弟子尸解,实因石祖。”

“……”

云真仙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殿内这些化神。

这些化神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此时有些人却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看他,偏偏姿态又显得心虚又固执。

云真仙看向最前方的云帆,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云帆咬了咬牙,说道,“弟子还请圣祖,莫要怀疑不该怀疑之人。”

“放肆!”

云真仙冷喝一声,云帆倒飞而起,坠在三宫殿外的玉阶上,不住地翻滚呻吟,口中喷血。

血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小瀑布似的。

三宫殿中,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一丝呼吸声也无。

云真仙深深吸了两口气,手一挥,云帆的身体又倒飞而回,砰的一声,跌落在殿中。

“石难当是否真的可疑,我还不知道。”云真仙盯着趴着的云帆冷笑,“可你,已生异心!”

“只……只要圣祖和石祖和睦。”

云帆断断续续地回答。

“你倒是石难当的一条忠犬!”

“弟子……弟子并非为了石祖。”云帆抬起头,盯着云真仙,竟很是倔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云族,为了圣祖你。”

云真仙盯着他,竟笑了:“为了我?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敢说是为了我?”

“弟子虽深受石祖大恩,成就尸解,如今更成了千奇峰之主。”云帆有气无力地说道,“可我自小在族内长大,圣祖亦是时时指点,论恩情,圣祖对我更是山高水深,我怎会只心向石祖?”

他语气凄切,云真仙的表情稍稍温和了一点,云帆继续说道:“圣祖有没有想过,石祖若是未回,我云族如今会是什么样?”

云真仙张了张嘴,忽然发觉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会是什么样?

陆族都快疯了,若不是石难当震慑,罗族怕是得大半喂了虫子,他云族也得元气大伤。

以陆族之前的作为,蛊神的贪婪,他回来见到的景象,会比现在惨烈十倍。

见云真仙不说话,云帆又说道:“若非石祖,我昊日山如今……”

“够了!”云真仙脸色一沉,喝道,“你们就知他是石难当?他上昊日山有什么目的,你们知道?”

云帆一下子怔住了。

连殿中其他人,也不免就嗡嗡嗡地议论了起来,显然是被云真仙的话吓到了。

云帆轻声喃喃,还是不可置信:“不,不是石祖师?”

“呵,这人不知道是谁,入我昊日山,更是居心叵测。”云真仙骂道,“你们如此心瞎眼盲,还敢替他说话?”

云帆沉默了好一会,正当云真仙觉得他哑口无言之时,他忽然问道:“一个心怀叵测的奸细,对我云族,比陆族仁善百倍。”

“……”

“一个奸细,指点我修行,平息宗内动乱,保全弟子性命。”云帆看着云真仙,声音越来越大,“他和陆族,到底谁才是昊日山的奸细!”

云真仙蓦然发现,哑口无言的,居然是他自己。

更让他觉得皱眉的是,即便是自己说出了石难当身份上的疑点,可殿中竟有一半人,似乎都很是赞同云帆的话。

“云帆!你莫忘了昊日山弟子的身份!”

“弟子正是因为记得!没有石祖这个‘外贼’,我云族早完了,昊日山更是虫窟!”

云真仙看着云帆,此人脸上满是血污,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偏偏声音铿锵,语气决绝。

见他不说话,云帆又道:“圣祖,如今玄微局势,我昊日山也好,云族也好,很难独善其身……”

这话还真说到了云真仙心坎里面去了,他一听如今的玄微情况,就知道昊日山问题很大——阖宗上下,只他一个真仙,连那沧溟龙宫都差得远。

日后再想逞玄微四宗的威风,怕是做梦。

“你想说什么?”

云帆垂下了眼睛,轻声道:“弟子,不信陆族,更不信魔祖。”

“……”

云真仙抿着嘴,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云帆对陆族的愤恨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他话中的意思,竟是不管石难当是谁,都比选择陆族好?

可一看殿中其他人,他眼神就一顿,大部分化神,竟是随着云帆的话,陷入了深思,甚至还有几个人在点头。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石难当,竟不知不觉间,收复了如此多的人心,甚至比他这个圣祖,说话都有力?

他沉默片刻,忽然露出笑容,看着云帆:“你说的话,我明白了。”

“圣祖。”

云真仙抬抬手,“我也知你是一片赤诚,起来吧。”

“多谢圣祖。”云帆脸上满是喜色,站了起来,“圣祖圣明!”

殿中气氛一松,云真仙嘴轻轻翘起,面色越发柔和。

……

昊日山金顶之下,倒悬的元尊峰之中,云真仙的身影闪出。

“云祖!”

在此地驻守的陆族人个个大乱,盯着祭坛外的云真仙,脸色惶恐。

他们本以为此地乃是大阵中心,自己等人身处其中,定然安然无恙,却没想到云真仙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甚至悄无声息,大阵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真仙也没理会其他人,只将目光落在石难当师尊脸上,缓缓落在对方面前。

“云……云祖。”

“此地是你做主?”

“是!”

石难当师尊咬牙道。

他原本在族中地位颇高,偏偏瞎了眼,收下个孽徒,此次进九曜天就没了他的份。

但他毕竟修为高,血脉也纯正,因此得以负责祭坛,接应大长老等人,同时保留陆族元气。

可没想到,云祖一回来,居然就直接进了元尊峰,这下一切都完了!

石难当师尊脸色灰白,心中绝望,云真仙一句话,却让他措手不及:“我且问你,你是何时收石难当入门的?”

“石……石难当?云祖为何要知道这事?”

“我问你就答!”

“弟子是一万一千多年之前……”

石难当师尊赶忙道,“当时石难当还算孝心恭敬,哪想如今……”

云真仙轻轻点头,又道:“也就是说,当年的石难当,没有如今这般强横的实力,做不到几乎同辈无敌?”

“这个弟子天赋当然有。”石难当师尊低声道,“若非如此,我当年也不会看重他,可要说同辈无敌……确实我是没想到的。”

“那一人能敌十来化神的实力……”

“早年一点都看不出来。”

云真仙缓缓点头,又听石难当师尊道:“其实,我也想过这点,这弟子,怕是有些了不得的奇遇。”

“奇遇?”

“甚至可能就是他去百仙盟的时候。”石难当师尊垂着眼睛说道,“当年他去百仙盟,帮助重玄宗,却丢了陷仙剑,整个人也消失了一阵。”

“你是说……”

“云祖,此人怕是得了什么大机缘,才有如今的……”

“蠢货!”

石难当师尊一愣。

“到现在,你就想着挑拨我去抢那石难当的机缘!”

“弟子,弟子……”

云真仙简直气笑了:“那石难当是不是石难当,你这个当师父的,居然没有一点怀疑?”

石难当师尊张大了嘴巴,眼神发直,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不是石难当?”

他表情变来变去,忽然低声道:“是了,这孽徒的性情也有了变化,只是当初他表现得全无异状,对我昊日山和陆族,更是了如指掌,我才没多想!”

见云真仙脸色更难看,石难当师尊更是哭丧着脸:“我只以为我识人不明,这石难当心机深沉!”

“你是瞎了眼!”

“不好!”石难当师尊登时反应了过来,“那贼子进了九曜天!他是为了圣祖遗宝!”

“现在你知道了!若是丢了九曜天之宝,我看你如何担待得起。”

“云祖,这可如何是好!”

云真仙看向原始魔祖的遗体,问道:“九曜天还能开启么?”

“不,祭典开始之后,我等就无力控制了,九曜天只能在祭典的结尾,由咱们和大长老,里应外合,才能再次开启。”

云真仙摇摇头,又问道:“进去的有谁?”

石难当师尊一个个汇报。

“有白莲圣僧,还有金翅大鹏,三位魔祖。”云真仙稍有些安心,“那石难当在里面,想来也翻不出风浪。”

石难当师尊长出了一口气。

“但也不得不防!此人处心积虑,必然有所依仗。”云真仙冷声道,“若是他得了九曜天之宝,必不能让他逃了!”

“是!”石难当师尊先应是,复又问道,“可如何能阻止他逃跑?”

云真仙忽然伸出右手,倒吊着的元尊峰像是个摆钟一样,左右摇晃了起来,众人跟着跌跌撞撞,惶恐四望。

一道赤红色光芒自山腰飞出,落入云真仙掌心。

“射日神弓!”

石难当师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乖乖在云真仙掌心的射日神弓,背后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这射日神功可是金日焚天大阵的阵眼所在,他们陆族一直将其当做最大的底牌,可没想到,这射日神弓竟像是早就被云真仙炼化了!

云真仙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以为,初祖为何将昊日山托付给我?”

“……”

石难当师尊张了张嘴,喃喃道:“为何……”

“我早年也姓陆。”云真仙摸着射日神弓,笑道,“更是陆族嫡系血脉,后来成就道果,我这一支才自立门户,因为功法特性,便以云为姓。”

“云祖!”

石难当师尊一听这话,立马激动了起来,哽咽道:“我以为,以为云祖回来,我等连活命都难。”

“闭嘴!”云真仙骂了一声,又道,“我会调拨物资,你来安排,布置金日焚天大阵。”

石难当师尊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九曜天情况难明,这金日焚天大阵,乃是初祖留下来的秘传,我来催动大阵,足以抗衡金仙!”

“金仙?”

云真仙点点头,声音很冷:“世人只以为我昊日山没落了,甚至门内都有了异心……可我昊日山身为四宗之一,底蕴岂是旁人能想象的?”

“石难当,九山宗,他们招惹我昊日山,便是自取灭亡。”

石难当师尊喜得浑身发抖:“等那石难当出了九曜天,我等一箭射死他!解决了石难当,我等再去灭了九山宗!”

“只有一点!”云真仙冷着脸道:“昊日山,怕是已经有了九山宗的探子!”

祭坛下面,几个身影面皮一僵。

“探子!”

云真仙手中攥着射日神弓,表情晦暗:“云罗两族中,有许多人已经心向石难当。”

“连云族都……那云祖何不直接清理门户?”

“九曜天情况难明,不能让石难当起了警惕。”云真仙摇摇头,然后又道,“更何况,这石难当,怕是和九山宗有些关系。”

石难当师尊一脸恍然大悟:“是了,他失踪的那段时间,正是在百仙盟!”

“我看若是让九山宗有防备,这大阵便难以建功!”云真仙叮嘱道,“你莫要对外传!此事只能陆族知道。”

石难当师尊拍着胸脯道:“云祖你放心,这些,都是咱们陆族最嫡系的血脉,和石难当势不两立!”

云真仙看了一圈祭坛下的陆族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陆衍’,缓缓点头。

第496章 九山应对,昆仑答辩

“姓云的想要埋伏郑法?”

元老头问道。

拿到昊日情报,韩老便赶忙送到了天帝身手中,此时紫微垣中,九山宗高层又齐聚一堂。

“厚土元磁大阵也探知了霓裳元君的消息。”天帝身解释道,“还有些雷音寺弟子,智通老僧身亡,他们跟着霓裳元君一同前来,不日便要来九山界。”(此处有个勘误,前文我写忘了,导致智通这老头复活了,这两天看前文才发现,已修改,抱歉。)

昊日山隔九山还有一定距离,更何况霓裳元君还带着一群弟子,现在都没到。

“雷音寺弟子……倒是小节。”

若是智通还在,那九山界怎么都不会放这人过境,但这群雷音弟子,说实话,他们都没太在意。

“问题还是昊日山之事。”章师姐开口道,“那金日焚天大阵听起来威力不凡,如何应对?”

旁人都看向天帝身,天帝身想了半天,说道:“此事其实也不难,本体有了防备,倒也问题不大。”

众人都轻轻点头,这倒不是天帝身盲目自信,而是九山宗对阵法研究也算深入,厚土元磁大阵的思想,更是独步玄微,很了解其优缺点:

优点很显然,威力强,范围广。

剩下的都是缺点——不够灵活,资源要求多,条件苛刻。

若是有心防备,对郑法来说,确实问题不大。

“如今重点,还是道体设计的进展。”天帝身叮嘱道,“此事关乎鸿蒙紫气,又有乾坤鼎的用法。”

章师姐在一旁附和:“地府洞开,对我们的影响才刚刚开始,金仙会逐步进入玄微……”

众人脸色都发沉。

现在云真仙的归来,都不算大麻烦,可金仙就不同了。

元老头问道:“诛仙剑阵进展如何?”

“很缓慢,因此只能指望乾坤鼎。”

众人面色更沉。

元老头却陷入了沉思:“我在想,那金日焚天大阵,听起来也不错。”

这话来的突兀,众人听得更是迷糊,只有天帝身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你是想抢了那阵法?”

元老头脸上满是理所当然:“咱们要防备金仙,那姓云的不是吹么?那阵法能对抗金仙,这就是缘分!”

“……”

庞师叔张大了嘴,又闭上了嘴,然后又张大了嘴。

连天帝身都有点懵。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造不如买,不对,不如抢啊!

章师姐眼中满是兴奋:“诛仙剑阵能否进阶,咱们都没有把握,一方面,郑法不一定能拿到乾坤鼎的用法,另一方面,乾坤鼎能有多大作用,咱们也是猜想。金日焚天阵,确实是个替代方案。”

元老头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打开了思维的误区。

诛仙剑阵当然要炼,这属于独家技术。

可金日焚天大阵,也很香。

谁会嫌阵法多呢?

元老头摸着胡须,表情淡定,一派高深莫测。

“不过,这大阵的奥秘,似乎全在云真仙脑子里,射日神弓也被他掌控。”庞师叔又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他也未曾朝外透露,除非云真仙投诚,不然想知道这大阵的控制之法,并不容易……”

陆幺应该是极为信任云真仙,将昊日山托付给他,连金日焚天大阵,似乎也就云真仙能完全掌握。

云真仙对陆幺,怕也是有极高的忠诚的,想要这人变节,难度比漱玉龙主大了十倍百倍。

众人都在纠结之时,就见元老头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似乎早有成算。

“师尊?”

“你们难道忘了地煞七十二变?”

“地煞七十二变?”

“他不想背叛陆幺……”元老头脸上满是善解人意,“咱们帮他!”

“……”

“话本我都写好了!”

殿中一时寂静,良久之后,就听庞师叔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兄,往日要是我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呵。”

……

九曜天之中,郑法坐在自己小院中,看着面前一份文稿。

文稿的封面上写着一个标题——一种基于道法传播推演的物种设计。

昆仑之会近在眼前,他也整理了两界关于道体设计的结论。

在郑法看来,这次去昆仑,跟论文答辩差不多,因此干脆搞出了一篇论文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郑法将文稿录入玉筒后烧了,走出院子,朝五脏观门口走去。

五脏观空无一人。

这些人都各有各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不会在观中。

比如白莲要去跟着两位祖师积累功德,金翅大鹏要去天庭打工当值,白骨和蛊神两人,也是忙忙碌碌。

除了大家都在寻找机缘以外,这五脏观的诡异,也让所有人都不愿意待着。

这些日子,他们像是更忙了,除了郑法偶尔会回五脏观整理文稿外,其他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连造化道人,都经常不在观中,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郑法刚走到门口,一只金凤从天而降,落在观门口,哆哆啄着木门,似在不耐烦地敲门。

元始早有所言,会派人来接他——昆仑广阔,元始又是个好清静的性格,寻常人等都寻不到他们的静修地,郑法自然也没有门路。

只是没想到,是一头金凤。

郑法坐在金凤背后,朝西方飞去。

这段日子,外界局势又有了变化——巫妖两族已经打上了头。

一路飞来,处处都是喊杀声。

天空中的星辰摇摇欲坠,地上山体倒塌,河道中,流淌着红色的水。

天地间煞气肉眼可见,世间已经没有一处净土。

好在这些巫妖灵智不高,这金凤似还有些来头:

认识的人不敢拦,不认识的人拦不住,一路畅行无阻,走了半个月,才见远方天际山脉起伏,峻岭如墙,截断了前路。

昆仑到了。

刚靠近昆仑,郑法察觉出来此地不同,巫妖两族似乎也忌惮这昆仑中的三清,根本不敢在此放肆。

昆仑群山,依然山明水秀,清气盎然,极为宁静。

金凤回了此地,也像是如释重负,欢快地轻鸣了一声,在空中滑翔,朝着山脉深处而去。

郑法忽的回头,看了身后一眼,他的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一人一凤消失在山头之后。

蛊神和白骨魔祖的身影显了出来,白骨魔祖轻声道:“他是发现了我们?”

“不好说,说不定就是随意瞥了一眼。”

蛊神轻笑一声。

“还跟得上么?”

蛊神脸上满是自信,“当然!他没走远,便是走远,也逃不掉”

“慢!”白骨魔祖眼中灵火一闪,转头看向东方,“大鹏道友,你今日不用去天庭当值?”

天空金光闪过,金翅大鹏出现在两人面前,看着远方郑法消失的方向,冷笑道:“你们不也来了?”

“……”

蛊神和白骨魔祖俱是不说话,只交换着眼神,蛊神慢吞吞地说道:“既然咱们都到了,那白莲道友和造化道友……”

一道佛号传来,白莲从两人背后现身:“小僧是来寻两位祖师的。倒是造化道友……”

“我是不放心石道友的安危。”

造化道人笑呵呵的声音传来,金翅大鹏表情更是嫌弃:“东扯西拉,遮遮掩掩,咱们哪一个不是为了那石难当的机缘而来?哪一个不是为了鸿蒙紫气而来?”

“……”

造化几人都是默然不言。

“纵然那六人不愿意咱们去,可他们毕竟是虚影,能奈我何?”金翅大鹏傲然道。

白莲垂下头来,只是低声念诵着什么。

金翅大鹏又道:“我在昆仑也找了几日了,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这才跟着石难当……”

蛊神忽然轻笑了声:“大鹏道友直言直语,我也直说了,我等修士,本就不能放过一点机缘,只是我在此处寻摸了很长时间了,可我那些孩儿,也什么都没找到。”

造化道人和白莲都默然,显然都差不多。

几人相互之间,都间隔着一段距离,看彼此的眼神,也满是防备。

“说到底,咱们想着争一争那石难当的机缘,不说抢过来,但也要试一试。”金翅大鹏不耐烦的说道,“等在这里,有什么用?”

蛊神轻轻点头,开口道:“不如一同前往,之后各凭手段?”

“善。”

众人这才纷纷点头。

蛊神带着白骨魔祖,随着郑法的踪迹,朝前飞去。

其余三人也不甘示弱,远远坠着郑法。

金凤带着郑法在山峰中穿梭,直到一处不起眼的山峰,它才顿住了身形,回头看向郑法。

郑法立马会意,下了鸟背,朝前拱手道:“后学末进,应邀前来。”

他们脚底的山头亮起清辉,显出一条星光铺成的小路,小路曲曲折折,往天上延伸而去。

路的尽头,落下一声温和的回应:“请进。”

郑法身脚踏上星光,慢慢朝天上走去。

金翅大鹏等人赶到之时,郑法的身影早已消失,连那金凤也已经杳然无踪。

五人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此山半点异状。

白莲想了想,朝前双手合十,恭声道:“小僧白莲求见。”

这山峰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他四人纷纷尝试,也是如此。

众人都也不惊讶,只金翅大鹏冷笑道:“当日那元始,便只看重石难当,不看重我等,此时我等再求一万遍也没用。”

造化道人问道:“你待如何?”

“他不让我进!我偏要进!”金翅大鹏厉声道,“几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魂,在此装神弄鬼!石难当连个道果都不是,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不可……此地脆弱。”

“我大鹏一族的神通,岂是外人能想象的?”金翅大鹏倒是分外自信,轻喝一声,“开!”

他们面前的空间一阵抖动,如波浪涌起。

五人头顶,露出个漩涡一样的洞口来,洞口中隐有人声。

“大鹏道友此次听道,竟是大有收获。”

白莲合掌笑道。

其他几人表情也是羡慕。

此次听道,除了那石难当得了机缘,收获最大的,其实是金翅大鹏——他靠着大鹏血脉,在紫霄宫中听懂了不少修炼之法,修为还真有了不少进步。

众人也明白了他为何对郑法的机缘如此执着。

这不单单是鸿蒙紫气的问题。

此人在紫霄宫听道尝到了甜头,自然也想听听这那六位大能讲道。

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

金翅大鹏身形一闪,朝漩涡之中冲去。

“何方禽兽,如此不讲礼数。”那漩涡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听声音正是方才回应石难当的人,可语气就冷冽了。

大鹏不管不顾,依然朝漩涡深处冲去。

一支手指忽然从洞口伸出,手指洁白,指甲看起来更如白玉。

这手指自上而下,在大鹏头顶一点,倏忽而回,蜻蜓点水一般,那漩涡中的洞口缓缓收拢,只传来女娲娘娘的一句话:“妖族小辈不懂事,元始道兄莫怪。”

“小惩大诫一番便好。”

造化道人朝脚下看去。

金翅大鹏落在地上,看起来毫发无伤,可脸上的高傲已经全然不见,剩下的,是发自骨髓的惶恐。

甚至,他们能看到金翅大鹏在颤抖。

“道友,你这是……”

“我……”金翅大鹏茫然看着他们,“我忘了。”

“忘了?”

“我在紫霄宫中听到的那些修炼法门,在天庭学到的那些秘法……不,不,我血脉中的传承,都不见了!”

“我……”

方才还牙尖嘴利的金翅大鹏,语气中全是恐惧。

造化道人也只觉骨子里都在发寒,别看这金翅大鹏看起来没什么伤,可连血脉传承都没了,对妖族来说,道途就断了。

别说金翅大鹏如此心高气傲之人,就是他也能感同身受。

他看向白莲,问道:“这六位,究竟是谁?”

白莲双手合十,低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雷音寺一切法门,源头,就是这两位祖师。”

造化道人愣了下,忽然问道:“那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太上的道人?”

“……”

众人听了更是面面相觑,默默看向那平平无奇的山峰。

身份最高的白莲,双手合十,发自内心地感叹:“石道友,真是好机缘。”

……

郑法心中只想骂人。

答辩评委是六位圣人,还是能打的六位圣人,这谁受得了?

第497章 玉虚报告,元始变脸

郑法面前是个恢弘的宫殿。

宫殿整体仿佛一块浑然无瑕的玉,墙壁上流转着温润莹光,不需要灯,殿内情形也亮堂极了。

数十木案摆在殿中,分为左右两边,左边坐的人都作道家打扮,右边便是佛门装束,泾渭分明。

木案尽头,六张座位并排放置,女娲等六位大能坐在其上。

看得出来,这殿中除了六圣和自己,都是些佛道两家的精英弟子,他们方才正交谈得正欢,似在寒暄结交。

连女娲等人,也在小声说着什么。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和实力,这世间能平等交流的人实在不多,几乎全在这大殿中了。

殿中很热闹。

可这是刚刚,郑法一进门,整个大殿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众人在无声中,盯着郑法一步步踏入殿内。

若是之前,郑法其实也就有些不习惯,可一想着方才女娲娘娘的那一根手指,他就有点麻,觉得这沉默和审视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拜见娘娘。”

女娲娘娘看着他,轻笑了下,笑道:“那不知礼数的鹏鸟硬闯玉虚宫,我才出手惩戒,你怕什么?”

郑法咧嘴,说出了自己的实话:“女娲娘娘便是再和善,任何修士面对六位,也很难不惶恐。”

通天笑了起来:“还是我等凑热闹的缘故。”

郑法没回答,直接默认了。

真不是他甩锅,这群人中,女娲娘娘他打过交道,不能说熟悉,但也不惧怕。

可这五位,往日他见得就少了,也就紫霄宫见面说两句。

通天道人忽然道:“既如此,何不加点彩头?”

“彩头?”

“今日女娲师妹考较此人,我等虽是旁观,但也能做个评判。若他考较不过关,那自然一切休提。”

“若是过关,我等便也凑个热闹,给他点好处。”

其余几个圣人对视一眼,也觉得有点意思,元始道人微微颔首:“师弟这想法不错。”

郑法听了也亦是欣喜,这通天,实在是个大大的好人!

台下那些弟子的眼神,也从审视变为了羡慕。

可通天道人的话还没说完:“只一点,我等五人都给了好处,此人只能选一个。”

不是,刚夸你呢!

殿中一时寂静了片刻,接着准提就笑了起来:“道兄原来是这个打算!”

郑法还没听明白,太上又开口了:“这是给他好处,还是给咱们找个传人?”

通天看向郑法:“传不传人的,当然要看他,而且给法宝,给功法,都可以,只是他得选一个。”

郑法听明白了,这意思是,答辩通过,自己可以自愿选择一个人当导师?

可是他不觉得这六圣没有传人:

太上道和太上道人的关系应该极深。

雷音寺和接引准提自然不必说。

甚至元始通天两位,说不定也存在于一些零散的传承中,比如天河尊者的诛仙剑阵。

但不得不说,这群人每一个的道统都非同小可,若是能继承一个,确实是天大的机缘。

其余四人也看着郑法,元始摇头道:“师弟你可想岔了,此人在紫霄宫中表现不凡,如果又能通过女娲师妹的考验,那就更是个人才了,咱们岂不是抢了师妹的……”

女娲娘娘笑着摇头:“我之道途,不在于道统传承,此事无妨,我也不与师兄相争。”

通天道人点头道:“那就是他在咱们五个人中挑。”

元始道人微微扬起眉头:“他挑选咱们?”

“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是选谁!”通天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咧嘴道。

元始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无语:“我等堂堂三清,被人挑挑拣拣,成何体统。”

太上道人想了想,居然开口了:“我觉得无妨。”

元始无奈道:“既然兄长这么说了,那便算我一个。”

准提看了眼接引,看着郑法道:“早年我便觉得此子是个人才,与我西方有缘。”

一时之间,除了女娲,其余五位圣人都答应了下来。

郑法倒是看得出,除了准提有点真心,其余四人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至于提出这个建议的通天,那就是个乐子人!

他哪是想给郑法什么好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选谁!

……

彩头说完,女娲又看向郑法,目光微微有些期待:“你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郑法拱手道:“我有了自己的答案,但不敢说,能让娘娘满意。”

“你且说说。”

郑法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他的身后,光幕之中,正是他带来的那篇论文。

通天念出了论文标题:“《一种基于道法传播推演的物种设计》?这名字倒是新奇。”

其余五人也来了兴趣,认真看着光幕。

郑法心念一动,论文翻了一页,显露出了引言,口中讲解道:

“洪荒初开,先天孕育龙凤、麒麟等生灵,此类生灵以血脉为基,掌四海、镇九天、主大地,神通无穷。”

“但先天生灵的‘血脉特化’特性,使其在道法传播上,存在先天局限。”

郑法接着说道:“这局限在于,道统传承受限于种族天赋,功法难以跨种族传播,数量稀少且维持成本高昂;传承模式固化为“血脉复刻”,道法难有突破与进化。”

六圣都听得入了神,轻轻点头。

郑法看向女娲:“这也是女娲娘娘为何要创造一个新种族的原因。”

女娲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不错。”

郑法心中松了口气,女娲问了他三个问题,其实拆解开来,就三个:

第一,她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新种族。

第二,这个新种族为什么是人族这个样子。

第三,造人到底是对是错?

方才他便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看得出来,女娲还算满意。

“既然要创造一个新种族,这个新种族又要解决这些问题,那我认为,需要从兼容性,成本,和道法迭代三个维度来思考。”

通天喃喃道:“兼容,成本,迭代……”

他的表情满是思索,再没有了方才玩闹时不在乎的样子。

其余五圣亦是如此。

引言部分讲完,光幕上的图文又一变,来到了正文部分。

“先说兼容性。”郑法指着光幕讲解道,“兼容性的意思在于,这个种族能够修炼大部分鸿钧道人传下的通用功法,这样一来,他们才能传承道法。”

众人都是点头。

所谓通用功法,就是鸿钧道人第一次讲道时的内容,还有便是洪荒万族都会采用的一些修炼手段。

“通用功法,就对应着天地间的大部分灵气,因此这种新物种,应该具备一种能吸收天地间大部分灵气的构造——灵根。”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人体图,图案上,密密麻麻的神经网络,复杂极了。

可女娲却看得很认真。

“兼容性还有个好处。”

“什么?”

“他保证了这个物种,可以相互交流自己的功法,从而进行融合创新。”

说白了,人体就是个统一的硬件平台。

女娲等人慢慢看完这部分论文,虽然这论文用词有点古怪,可在郑法的解释下,他们倒是都看懂了。

通天兴奋地说道:“还有呢?”

“其二,是这个种族生育繁衍生长,都应该比现在的种族容易。”

“先天神圣强虽然强,可成本极高,只说繁衍,龙族需要特定的灵脉和条件,才能出生。凤族更是需要梧桐神木,才能孕育后代。”

郑法说着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九山宗是真在养龙。

这些种族生育成本高这件事,他是深有体会。

“而先天神圣出生之后,占据的修炼资源更是庞大。”

“因此,新种族应该控制成本,最好,出生和成长并不需要灵材甚至灵气。”

尽管不想承认,可人族对洪荒其他种族来说,主打的就是一个便宜。

元始皱眉道:“若只说成本,那何必创造出人族?走兽虫鸟,比人族善于繁衍的多了太多了。”

“这便是第三点。”郑法被他这么一问,顺势说道,“道法的迭代。”

“所谓迭代,便是创造新的道法,摒弃旧的无用的道法。”郑法说道,“而创造,需要人的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人族还有天赋神通?”

郑法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人的天赋神通,是与生俱来的智慧,这是一种不需要灵气的天赋神通。”

“……”

郑法又一指光幕,光幕中又出现了那张人体图。

他指着那些复杂的神经线路说道:“我原来以为,灵根只是指的五行灵根,后来我才想明白,五行灵根的这些神经,只是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产生智慧的神经构造,才是人族最重要的东西。”

“若是只看到五行灵根,实在是一叶障目。”

这是顾常最近的理论,神经系统,实际上是灵根智慧双系统——换句话说,这才是修炼的基础硬件,只有灵根不行,光有智慧也不行,两者合一,才能保证人能修炼。

女娲听着,嘴角隐隐带出了一丝笑意。

其余五圣亦是微微点头。

“人族是少有的,从孕育到出生,一两年就能掌握高等智慧的种族。”郑法继续说道,“如鸟兽鱼虫,想要生出灵智,需要机缘和漫长的时间,更需要灵气。”

“因此,看似人族的繁衍成本比这些种族高,可若是以智慧生成为基础,那其实人族的成本是最低的。”

说起来,即使是现代社会人工智能发展到现在,都不能说完全达到了人类智慧水平,更不用说其庞大的成本。

郑法停了停,想要给点时间,让六圣多吸收理解。

这是他讲课的习惯,没想到通天喊道:“继续!”

其余五圣也是一脸责备,很是欲求不满。

“想要快速迭代道法,不单单需要智慧,也就是理解推理能力,更重要的是,需要将先天种族的血脉传承,转化成功法。”

“先辈通过实践总结出‘基础功法 1.0版本’,后代在修炼过程中发现缺陷,便会调整心法与招式,形成‘基础功法 2.0版本’……”

“这种创造修正的循环,才是道法迭代的本质。”

郑法越讲越自如,口中又道:“这种迭代机制,一方面靠着个人智慧,一方面是靠的前面说的兼容性和低成本。”

“兼容性保证了先辈的功法,后人能学。”

“成本保证了,人族有足够的个体资源,来迭代道法。”

讲到这里,郑法想了想,总结道:“这三点,才是人族本身的价值所在。”

他看向女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方才说这么多,其实他是在回答这次答辩最重要的问题——为何造的是人。

女娲忽然笑了起来,问道:“这,都是你想的?”

“不是。”郑法却没隐瞒,开口道,“起码有一大半都是别人的功劳。”

别的不说,灵根灵智双系统就是自己大弟子顾常的创见。

女娲看着他:“为何不居功?”

郑法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一个人再厉害再天才,又能如何?比得上那些先天生灵么?即便是我再狂妄,难道还比得上娘娘?”

他看向光幕中的论文,眼中也有些感慨:“这篇论文,让我明白了人族的神通,反过来,这论文何尝又不是人族神通的表现呢?”

女娲笑了起来:“怎么说?”

“比之先天种族,人族的优势,在于智慧,在于沟通交流碰撞。”郑法轻声道,“在于众胜寡,后胜今。”

“先天种族最强的,是他们的先祖,修炼起来,实则是在返祖。”

“但人族自微末而起,没有什么强大的先祖,最强的,应该是……”

“下一辈。”

殿中一时无言,众人都怔怔看着郑法。

过了许久,太上道人忽然转头,问女娲道:“师妹,你便是如此想的么?”

女娲脸色很是复杂,过了许久才笑着摇头:“不是。”

郑法心中微微一沉,自己给出的这份答卷,不合女娲娘娘的意?

“我没想这么多。”女娲摇头,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骄傲,“我原以为是我在考验他,没想到……果然是,后胜今。”

其余五圣听了这话,又看向郑法。

元始忽然说道:“你这想法,倒是和我门下理念相合。”

通天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元始,你之前不是扭扭捏捏的,不想被人挑挑拣拣么?

厚颜无耻!

第498章 古今对账,女娲造人

“二兄,你不是极看重跟脚么?”通天道人揶揄道,“如何他也能入眼?”

元始道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非是看重跟脚,而是秉天承运。若身有天地气运,自然跟脚好,此为顺天而为。”

“那此子……”

元始的目光落在郑法身上:“明天道者,自有气运。”

郑法被元始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元始道人,是怎么对自己这么看好的。

元始又指了指郑法身后的光幕,笑道:“更何况,师妹所创此族,本就是天地气运所钟。”

郑法心中暗暗寻思,虽然在现代传说中,元始道人眼光很高,可阐教弟子,特别是二代以后的后辈弟子,人族还真不少。

简单来说,若是将元始看做一个种族主义者,大概是有点低看了对方,但这人明显是个精英主义者。

“我还觉得他与我想法相合呢!”通天哼了一声,“按他的说法,需得有教无类,广开山门,才能培养更多的人族,令其明悟本心,增长智慧,道法才进步,更不用说,道法要……迭代,最需破旧立新。”

元始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破旧立新?若无是非之分,岂非弃善扬恶?你那些徒弟的性格,哪一个能够承担起此等重任?”

“二兄,若是让徒弟和我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又有何用?”

“……”

郑法都听懵了。

这俩一开始好像是在争自己,怎么就吵起来了。

但听着听着,他也听明白了。

元始通天这俩最大的问题,在于教育理念:

元始觉得天道应该由最优秀的那一批人来掌控,不然就会失去秩序,天下大乱。

通天不一样,他的视角更广,也相对充满活力,更愿意给那些不怎么优秀的种族一些机会,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不一样的道法来。

在这个角度上,郑法是更偏向通天一点的——在九山宗,他最花力气推动的,实则就是四个字,教育公平。

但另一方面,通天的思想,接近于……多元化。

他认为让弟子各展其长,才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点没错,但郑法不大赞同的,是他在培养弟子的过程中,近乎放任。

元始通天两人思想南辕北辙,说不到一块去,眼看着就快吵起来了,只是顾及一旁有客人在,这才收敛。

只是元始表情铁青,通天更是气哼哼的,两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都用后脑勺对着彼此,通天余光像是看到了郑法,忽然说道:“你觉得,我们谁对!”

“……”

郑法无助的像个孩子。

小时候,庄户中有好事的大人,也会问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喜欢父亲还是喜欢母亲,恰如此时此刻。

你俩吵架,关我啥事?

他看向女娲娘娘,娘娘,救一救啊!

哪知女娲娘娘似也很感兴趣,含笑在一旁看着。

太上等人也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这问题怎么说都得罪人,还不如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觉得,广收门徒是没有问题的。”郑法缓缓地说道,“不如此,人族还谈何优势?”

普及教育这个点,郑法可能比通天更坚定,甚至更激进一点。

通天咧着嘴,笑了起来。

“但另一方面,我以为建立起一定的教育理念,特别是在培育弟子的初期,不能过于放任。”

通天的嘴角又平了,看着郑法,哼道:“你这回答倒是滑头。”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郑法回道,“甚至,这也是我的真实做法。”

见他说的如此诚恳,通天几人又好奇了起来:“真实做法?”

“这也是我用来回答娘娘第三个问题的答案。”郑法看向女娲。

“第三个问题?”通天看向女娲,问道,“什么问题?”

女娲笑了笑:“我问他,造人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问题……”通天讶然道,“可有点为难人。”

女娲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郑法,眼中有些期待:“但你已经有答案了。”

郑法轻轻摇头:“不是答案,我也不可能给娘娘你一个答案。”

说白了。

女娲娘娘的三个问题中,需要深入研究的,是第二个问题——为何是人族。

但最难答的,其实是这第三个问题。

造人的对错是非,主观性极强,根本上来说,这问题只看价值观。

对郑法来说,他当然觉得造人好。

但对女娲来说,这事情便不好说了——最主要的,是郑法根本不知道为何第一纪元会淹没于历史中:

女娲造人是为了道法壮大,可到了最后,连洪荒世界都不存在了……

他看着女娲说道:“造人对错,不该由我来评判,而是娘娘你自己来。”

“我问你的,你让我回答?”女娲眉头微皱,似有不虞。

“不,只是我能给的,不是一个答案。”

女娲稍稍怔了下,郑法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手指在光幕上一点。

光幕上画面轮转,忽然出现了蓝天白云,镜头下摇,出现了个分割的画面。

一面是钢铁森林,高楼的轮廓映在天际,城市的霓虹灿烂辉煌。

一面是三垣四象,神灵往来仙凡间,修士在云中穿梭。

“这是……”

五圣都有些好奇,还是嘴快的通天干脆问道。

“这是我所在的两个世界。”郑法笑道,“娘娘,我的回答,都在其中。”

五圣的目光都盯着光幕。

这说白了就是个纪录片。

一方面,郑法自知自己不算个伶牙俐齿之人,玩不来舌灿莲花这种高级操作。

另一方面,他更知道面前这六位,哪一个都不是能为言语所动之人。

但他不得不努力。

造人这种大项目,若是能参与,受益无穷。

因此他才又准备了个纪录片——简单来说,让这六人直接看看。

先出镜的是唐灵妩,她对着镜头,表情有些小小的紧张:“仙道邦联成立以来,邦联研究院已经招收了三万名研究人员,此处就是邦联研究院的总院。”

她的话女娲等人也听不大懂,但郑法贴心加了字幕,殿中人看起来也没多少障碍。

“仙道邦联?”通天看着郑法有些好奇,“这是你的势力?”

郑法轻轻点头,又道:“仙道邦联成立,还不超过百年。”

女娲等人愈发好奇,她们当然也看出了郑法的想法,可百年?

百年对他们来说,真就是打个盹的工夫。

画面中,唐灵妩带着镜头,来到了虹山中的教室。

教室中满满当当都是人,白老头站在讲台上,唾沫与灵符横飞,激情四射,似乎也没在意唐灵妩的到来。

“同学们,不用拿书,听我讲就好。”白老头嘴角一斜,“这书都是新编的,可能还有谬误,若是和我讲的不一样,以我的为准。”

通天哈哈笑了起来:“……此人,倒是自信。”

唐灵妩弱弱的声音传来,似乎在抓紧补救:“咱们研究院,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这样。”

六圣倒也不在意,只是认真听白老头授课,以他们的修为,自然没有听不懂的。

元始道人微微点头,又道:“不过百年间,有这番见解,此人天资不错。”

通天也是轻轻点头:“说法很新鲜,是个可造之材。”

白老头虽然修炼天赋不行,但对符道理解,却一直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他有许多见解是基于现代拓扑理论延伸出来的,对元始他们来说,虽不能说大受启迪,但也觉得有点意思。

更不用说,通天还评价了新鲜两个字——对他们这种存在来说,能让他们感到新鲜,这讲课的内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唐灵妩在研究院中走过,录制了许多研究院的教学或是研究过程。

现代的研究院,还是以研究为主——研究院至今未招收本科生,而是从各大学中招收优秀学员。

因此大部分学生在进入研究院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对完备的科学素养。

在元始等人看来,这就更有意思了。

连话不多的太上都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们新收的弟子?”

“正是。”

太上微微点头,脸含赞许,夸了句:“都不错。”

元始亦是附和道:“脑子灵活,见解独特,悟性也高……”

他顿了顿,加了句:“比通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弟子好。”

“二兄!”通天瞪着眼睛,似要反驳。

“怎么?你觉得不是?”

通天又看了几眼光幕中那些热烈探讨的学子,闷声不说话了。

郑法轻笑了下,说道:“不是这些弟子,比通天道友的弟子更优秀,而是他们是经历过了相应教育的。”

听到这里,元始又横了通天一眼,似乎是恨铁不成钢。

郑法也看得新鲜,说实话他是没想到这几位圣人会这么真性情的,但想想他也明白了,这几位实属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可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旁人看不到他们这般模样而已。

画面中,唐灵妩还在介绍:“在邦联研究院的帮助下,世界人均粮食产量,人均发电量已经远超生存所需。”

“如今邦联的教育体系已经实现了完全免费,涵盖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七之上的人口。”

仙道邦联成立虽然时间不长,但发展得很快,在郑法这个绝对武力的压制下,甚至可以说没有遇到一丝阻碍。

加上九山系列和灵麦系列的主食发展,外丹能源的推广,几乎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改变最大的,其实是现代世界的教育体系,大学成了基础教育的一环,仙道研究院才是高等教育。

“为了有教无类。”郑法解释道,“这个世界实行的是义务教育体系,适龄人没有任何条件就能入学,还有生活补贴。”

这倒不是郑法刻意的,而是邦联各个国家自身的利益推动——在邦联的压制下,战争已经消失,但邦联各国之间却并非一体,还是在竞争——卷邦联研究院的录取比例,卷仙道人才的数量,卷教育体系的效率。

一开始,选取邦联这种形式,主要是因为郑法不耐烦处理俗事,因此将大部分权利,让各国都保留着。

但现在,这种保留国别的模式,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各国保留了竞争意识,对教育和人才疯了一样的上心。

甚至因为邦联移民简单,导致各国在各种福利上也卷得厉害,简单来说,一直在抢人。

这导致了这五十年来,邦联研究院的学子质量飞速提升,甚至能让元始都满意的地步。

唐灵妩的镜头结束,画面一转,沐青颜的脸又出现了。

她带着镜头,往一个岛屿飞着,口中还介绍道:“我们要去的,是太微垣的文曲岛。”

“文曲岛?”元始似乎来了兴趣,“这是什么说法?”

郑法笑而不语,元始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追问,只是表情有些不虞。

“文曲岛上,有《天道》编辑部,还有九山大学教科书出版社,功法编撰处,各大行会的期刊编辑部。”

好在画面中的沐青颜回答了他的问题。

“编书的?”

通天恍然大悟。

“这是整理道法成果的地方。”

郑法介绍道。

想要证明造人的价值,说白了,就是证明人族对道法迭代的贡献。

现代画面,展示的是郑法的教育理念,以及培养出来的人才——重点是,这些人才都是人族,而且还是很年轻,甚至修为低的人族。

但在九山界,郑法要展示的,便是他们创造的成果。

“自文曲岛建立以来,”沐青颜还在介绍,“九山宗总共创造了两千多种新功法,其中直指大乘的有三种,能够修行到化神的十七种……”

“设计并制造了四百多种新式法宝。”

“研制或者改良了八十多种丹方。”

“设计出了十三种阵法。”

听到这里,通天忽然笑了起来,朝元始问道:“二兄,你眼光又高,还善于炼器,想来门中师侄天赋手段都不差。”

元始脸一黑,似乎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可我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门下设计了几种新法宝……”

“你弟子就有?”

通天也憋住了。

殿中静的吓人。

那些坐在下首的道家修士,看看光幕,又看看郑法,脑袋上都是问号——不是考他么?

第499章 眼见为实,轻巧过关

光幕中,沐青颜还在侃侃而谈,但元始和通天,早已无心再看。

通天盯着郑法,似有些不服气,找茬道:“多少多少种法器,多少多少种功法,听着不错,可谁知底细?”

郑法看向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也轻轻点头,笑道:“毕竟我等未能亲眼所见。”

郑法朝通天问道:“通天道友,要如何眼见为实?”

“简单!”通天手指遥点座下一个女子,“你说人族胜过这先天生灵,空口无凭,不如让我这弟子一试。”

他手指洒出几点青色星光,星辉落在那女子头上,这女子的神色蓦然就灵动了许多。

她看着郑法,表情跃跃欲试,似乎很想为自家师兄弟找回场子。

让郑法有些意外的是,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应该是散仙。

“你虽然未成道果。”通天像是看出了他的惊奇,“但也有散仙实力,我这弟子修为原本比你高,但也不会占你便宜。”

“敢问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我乃师尊座下龟灵圣母!”女子声音娇脆。

龟灵圣母?

这位的名字他也算熟知,之前还吐槽过,名字虽然有点土,但此女身为通天亲传,实力不可小看。

他倒是不怕,散仙位阶,他也不是没打过。

郑法正想说话,忽然听元始开口:“龟灵一人恐力有不逮,不如让黄龙也凑个热闹?”

“?”

元始道人目光一转,坐下就有个黄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龙行虎步,走到郑法面前,朝他行礼。

这大概便是黄龙真人了,他身上此时的气势,也大概是散仙位阶。

“大兄?”元始似觉不够,看向了太上。

太上道人摇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弟子,难不成让我亲自出手?”

准提想了想,看向右边,喊道:“地藏!你来请教道友高招。”

一个青年俊俏的僧人听到命令,从案后站起,走到郑法右侧,朝郑法合十一礼,面色好奇。

郑法看着龟灵圣母三人,又看向面色不变的六圣,哪还不知道,这恐怕是早就想好的考验。

如今场中只有他一个人族,造化道人等人都进不来,想要验证人族强弱,自然只能考验他。

另一方面,他也是唯一可能获得这个机缘的人族。

说一千道一万,手底下见真章,才是最直接的证据。

见他似乎看明白了,元始含笑道:“他们修为本就胜过你,即便是境界相同,战力也远胜散仙,还以众凌寡,我等自然也不会占这个便宜。”

“三招。”通天补充道,“三招之后,你未落败,这第三问,就算你过了。”

听得出来,这要求并不严格,对郑法来说,甚至算得上宽松——别的不说,只靠那些天赋神通,他撑过三招就不是难事。

更何况,这三人大概也不是三教中最强的那几人。

元始等人,确实是想试试自己的成色。

可是……

郑法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有正反五色神光,大日真火,化虹之法,袖里乾坤等神通。”

五圣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说起这个,郑法接着说道:“这些神通,都是天道所赐,普通人族学不到。”

通天像是听明白了,眉头一挑,问道:“你是准备不用?”

“三位道友压制了修为,我舍弃些神通,又能如何?”郑法看向龟灵圣母三人,眼神明亮,“一部《黄庭经》足以。”

通天咧着嘴笑了起来。

可龟灵圣母三人表情却严肃了许多,甚至还隐隐有些怒火,似乎是觉得自己被郑法小看了。

“请!”

郑法朝三人道。

龟灵圣母声音很冷,不复方才活泼:“我先来!”

其余两人都止住了脚步,看得出来,作为圣人门徒,他们自有自己的骄傲。

龟灵圣母头顶显出一尊金鳖虚影,比昆仑最巍峨的山峰都庞大些。

这金鳖抬起前足,朝郑法压来。

殿中风声激荡,佛道两家的弟子纷纷离席,上首的准提看着这画面,叹道:“龟灵师侄真是洪荒异种,怕是等闲法宝,都破不了她的龟甲。”

通天有些得意:“这劣徒,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皮厚,修行从来不上心,只倚仗血脉。”

元始瞟了他一眼,哼道:“收收脸上的得意再说话。”

就在几人说话间,郑法身躯在狂风中骤然消失!

“不见了?”

“躲哪里去了?”

围观的佛道弟子还有些迷茫,可通天却微睁双目,转头望着女娲:“血翅黑蚊?”

女娲也有些惊奇:“我就随手收集的。”

众人这才看清楚了,郑法不是消失了,而是变作了一只双翅血红,形状狰狞的细蚊,他不没有躲,反而迎上了金鳖虚影,朝龟灵圣母冲去。

对比他那肉眼都难见的体型,龟灵圣母头顶的金鳖,堪称巨兽,四足看着都像是擎天巨柱。

偏偏这看起来威力无穷的四根擎天巨柱,在虚空中四处乱挥,金鳖像是少长了四条腿似的,死命朝后跑,慌乱极了。

龟灵圣母表情极为紧张,死死盯着郑法。

郑法的蚊子身又是一摇,从一只变成十只,又从十只变成百只,最后竟成千上万,汇聚成了一团黑云,罩住了龟灵圣母。

“我认输!”

黑云之中,龟灵圣母有些崩溃的声音传来。

通天道人的脸色比这云团更黑,元始似乎很快乐,笑道:“这血翅黑蚊乃是龟灵师侄的天敌,沾上就得身陨道消,不怪师侄。”

通天看着神色萎靡的龟灵圣母,摇了摇头。

郑法自蚊子变作人形,打得兴起,不待一旁黄龙真人出手,直接欺身而上。

黄龙真人面色一惊,朝后逃去。

郑法浑身金光大放,一只金翅大鹏自光中窜出,张开利爪。

黄龙速度本不慢,可金翅大鹏自带空间神通,双翅划开虚空,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朝黄龙当胸抓来。

黄龙一抬头,就被金翅大鹏那凶戾的气息压制得浑身一僵。

郑法在他胸口一按,接着倒飞而回,面带微笑。

元始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倒是通天嘿嘿笑了起来:“这金翅大鹏也是极为克制龙族,怪不得黄龙师侄。”

元始道人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只是看向郑法,口中叹道:“地煞七十二变果真不凡,难怪他如此自信。”

郑法立于大殿之中,负手站立,也觉心中爽快。

这也是地煞七十二变第一次用于实战,效果极为突出。

比起运用各种法宝神通,这种使用自己创造的功法,让郑法又有一种别样的快意。

他以前斗法,都很倚重天赋神通,若非有地煞七十二变,他也不敢说不用那些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妙用无穷,只是面对像龟灵圣母这种实力差距不大的敌人,地煞七十二变也极为好用。

这套生物链战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因地制宜,因敌制宜。

就如龟灵圣母和黄龙,论实力当然不止这么一点,可面对自己的天敌,他们十成力发挥不了三成,可郑法的实力却能翻倍,此消彼长之下,顷刻间就落败了。

更重要的是,这套功法,可以推广到全部弟子,甚至全部人族。

还有什么,比《黄庭经》更能证明人族的智慧和成就,更能代表人族未来呢?

元始和通天不由看向准提,也很好奇,在郑法如此强势下,他那弟子地藏能有什么表现。

准提轻轻一笑,老神常在,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望着地藏。

地藏双手内缚,双中指竖立相对。

地藏面目虽然年轻,又看到了方才郑法方才轻描淡写击败了龟灵两人,此刻表情却极为镇定。

他似乎借着郑法对付其他两人的时间,已经准备好,此时朝郑法说道:“施主实力过人,小僧万万不及。”

郑法却没小看地藏。

在洪荒传说中,此人不显山不漏水,没什么存在感,可不代表此人不强!

“这跟本印乃是师尊所赐神通,本来需要些许时间,才能施展,如今确实小僧取了巧,还请施主品鉴!”

地藏的话极快,更快地,是他的神通。他对立的中指顶端,亮起一阵金光,金光向四周播撒开,形成了个金色球形的结界。

“此乃胎藏界。”地藏的身形消失了,但声音依旧平稳,“万法不侵,济度冤魂,乃是小僧所学根本。”

郑法被胎藏界包裹,只觉耳边梵音阵阵,自七窍往他脑子里面钻。

胎藏界的界膜更如金刚一般,看上去坚不可摧。

“这神通倒是难破,果然是你的弟子,很机灵。”

元始表情有些冷淡,又有些懊恼。

连通天表情都不大好看。

地藏此人论实力还比不上他们那两个弟子,可此人似乎一开始就有了准备,借助郑法对付龟灵两人之时,布下了胎藏界,甚至还有点偷袭的意味。

这比起龟灵圣母两人傻不拉几,一头撞上了郑法的地煞七十二变,就显得聪明了很多。

“胎藏界又有金刚不动之能,他想要出来,可就难了。”准提呵呵笑道,“不然咱们三派门下弟子,若是都被他一招击败,那老脸往哪搁?”

通天和元始对视了一眼,心中只想骂一句——要是就地藏赢了,他们更丢脸!

几人朝郑法看去,却见郑法在胎藏界的胎膜上摸了摸,似乎很是好奇。

他朝胎藏界外的通天等人看来,忽然又开口了:“《黄庭经》是我九山宗所创,这也是我九山宗最为强大的功法。”

通天等人微微皱眉,不懂郑法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认输?

造化玉牒从他识海中飞出,其上宝光流转,变作了一柄青色的飞剑。

“在我之前,有位人族大能。”郑法抚摸着造化玉牒所变成的青萍剑,体内灵力按照《青萍剑典》运转,“他留下了令后代终生受益的理念和功法,也被我《黄庭经》吸收了。”

他手中的青萍剑如迅雷,猛地砸在胎藏界上。

胎藏界如琉璃般碎裂,郑法自胎膜的碎片中走出,地藏的身形在虚空中浮现,面对准提,垂目不言,似在羞愧。

郑法提剑,站在六圣面前,开口道:“人族,不止我一人,更不止我一宗。”

六圣看着郑法,都有些沉默。

通天忽然拍了拍大腿,笑道:“原说你三招不落败便算过了此关,哪想你一招一个。”

他此时的表情,像是极为开心。

元始斜睨了他一眼,问郑法:“你方才那招,那是青萍剑?”

“是。”

“不错。”

通天的表情更是开心,显然是觉得方才郑法给自己长了脸。

元始继续说道:“比通天门下那些弟子都学得好。”

“……”

通天轻哼了一声,似乎是不屑和自己二兄斗嘴,而是朝女娲看去:“要我说,他都有这种成就,师妹你还考较什么?”

“我没有。”

女娲忽然开口了。

“没有?”

连郑法都愣了下,看着女娲娘娘,就听对方继续说道:

“他能回答出为何是人族,就合格了。”

女娲看着郑法,眼神含笑:“你若能明白我因何造人族,人族若是明白自己因何而强大,我造人便是对的。”

郑法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那你让我们考验……”

通天赶忙问道。

女娲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诸位师兄佳徒盈门,师妹好生眼热,我造人一番,得此良才,怎么能不拿出来炫耀炫耀?”

郑法看着女娲娘娘,心中直道离谱。

他身后,龟灵圣母三人表情更是懵逼,像见了鬼似的,娘娘你是玩开心了,我们算什么?

一直不怎么说话,置身事外的太上,此时不得不开口了:“咳,我倒是对《黄庭经》很有些兴趣。”

……

玉虚宫幻境外,金翅大鹏等人都还没离开。

别看金翅大鹏很惨,可这更能证明那六位大能的特别——傻子都知道,这个世界的机缘,恐怕都在这六位手中。

若是能入了那六位的眼……

因此即便担心再触怒那六位,造化道人等人也舍不得离开,只想等他们出来,再撞撞机缘。

过了半个多月,蛊神猛地抬头往上看。

众人跟着望去。

云层之后,一座辉煌宫殿伫立。

殿门洞开,一个个人影飞出。

众人屏息,等着那六位他们恐惧又渴盼的身影。

“祖师!”

白莲低声喊道,语气激动。

其余人都看了他一眼,心中很酸,现在知道了这六位的特别,那白莲抱上的大腿,可就太令人羡慕了。

准提和接引两人没有理会这个后辈,他们出了殿门,却没离开,而是驻足云中,向后望去。

紧接着,三清并肩而出,五人谈了几句,又转头,似在等谁。

白莲等人翘首望着,就见郑法和女娲走在了一起,互相交谈着。

其余五圣也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加了进去。

“这……”

白莲看着和自家祖师谈笑风生的郑法,脸上稍显得意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个干净。

第500章 女娲造人,更待何时

郑法没在乎白莲等人的目光,他在认真听着六圣的教导。

太上要听听《黄庭经》,郑法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说现在他都不知道这六位大佬在哪,就是他们还在玄微,他也不觉得有觊觎自己《黄庭经》的必要。

倒是六圣很有兴趣,听完《黄庭经》,纷纷说了些自己的见解,郑法也有了不少所得,但最重要的,还是《黄庭经》后续的内容。

“我们知道的散仙。”女娲口中道,“或者说你们说的,应该不是一回事。”

郑法也有些认可,后世仙道和洪荒仙道,是大同小异的,比如洪荒有什么地仙天仙,后世郑法就没听说过。

另一方面……

“我还真没散仙的修行经验。”郑法默默瞅了女娲一眼,女娲表情无辜,开口道:“我自诞生灵智,便是太乙,大罗才化形,散仙之前如何修行,实在不知道。”

她看向太上五人,问道:“诸位师兄,你们……”

太上等人齐齐摇头。

这世间能难倒这六位大佬的问题不多,但郑法算是一头撞到这群人的知识盲区。

通天还在感慨:“别说我了,我门下弟子再不堪,也没有这么弱的。”

……您老这么会说话,难怪会被群殴。

这也是洪荒仙道和后世仙道不同的地方了。

鸿钧讲道,直接就是散仙起步,通天这批人,睁眼就是太乙大罗。

还是那个原因,鸿钧是个道法的集大成者,但在他之前,洪荒世界就已经有了千姿百态的修行方式,鸿钧做的,是将其统合在一起,形成了个体系。

但这不代表通天他们真的就是按照这个路子,一步步地在修行——他们根本不需要。

而且这个年代,能入他们眼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天资过人的?

像郑法这种修为,他们以前大概真没见过。

见他表情无语,元始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倒也不是无迹可寻。”

“师兄是说,那仪轨?”女娲像是早就想过,接话道。

“对,不是很像么?”

郑法听得有点迷糊,只看着女娲轻轻点头,更是懵逼,不知这俩打什么哑谜。

通天似乎也没听懂,他性子急,连声问道:“像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有点像法宝后天转先天的过程。”

郑法眼睛微微睁大,心中诧异,这不是乾坤鼎的功能么,怎么就跟证就道果的有关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女娲解释道:“你可知,何为后天,何为先天?”

郑法摇摇头。

“后天,实际上是相对于先天而言的,比如有先天生灵,才有后天物种,有先天法宝,才有后天法宝。”

这话倒是很好理解,郑法却问出了个他心中最深的疑惑:“那先天法宝和后天法宝有什么区别么?”

郑法一直没搞懂这件事。

他也觉得先天法宝威力应该会强一点,但具体有多强,为什么会比后天法宝好,这都让郑法觉得疑惑。

若是旁人,自然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先天法宝就是好,可郑法却不这么想——

若只是出生早就好,那先天生灵统治世界就好了,要什么人族?

“先天,是天道自身的一部分,一般来说,先天法宝,是伴随着天道出生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女娲娘娘解释道,“威力不一定强,但先天法宝,本身就是天道的体现,自有优势。”

元始在旁点头道:“我也算在炼器上有些心得,同等类型的法宝,先天法宝会克制后天法宝,使用起来,先天法宝消耗的灵力,展现的威力,都会强过后天法宝。”

“当然,也并非说先天法宝一定胜过后天法宝,天道相生相克,不同的法宝,也有生克之理。先天法宝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两人说了这么多,郑法在心中理了理,终于勉强能够理清楚先天后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如果将天道比作计算机的操作系统,那先天法宝,或者说先天之物,都存在底层代码中,而后天造物,更像是各种软件。

先天法宝,有着作为底层代码的权限,运行起来,后天法宝自然得让路,甚至对系统资源的消耗还少。

但另一方面,功能不同的代码和软件,也没有固定的强弱之分,甚至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病毒软件,就能破坏整个系统。

“所以,后天转先天……就是让法宝融入天道?”

女娲娘娘一颔首,掌心亮起青光,虚空中出现了一座青铜古朴的宝鼎,正是乾坤鼎。

“我的鼎!”

听到蛊神的惊呼,连白莲都忍不住侧目:“这鼎在道友手上?”

造化道人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是在蛊神道友手中见到过此鼎。”

其余几人更是羡慕得不得了——这鼎是什么他们当然不明白,可这是女娲娘娘的遗宝,能差到哪去?

女娲娘娘对郑法说道:“乾坤鼎所谓后天返先天,便是借助向天祈祝,让法宝与天道融合。”

按照郑法的理解,就是授予其更高级别的权限,甚至是写入底层代码。

“此番造人,便要借助乾坤鼎。”

说到这里,郑法也才明白,为何女娲要说自己回答出了他的问题,才会告知自己乾坤鼎的用法。

只要他参与造人,就能看到女娲娘娘亲身演示,学会如何使用乾坤鼎。

造化等人听得更加眼热,金翅大鹏看着怏怏的,一直没说话,此时都说道:“原来道友,还有此等至宝!”

他一想到自己如今道途断绝,心中嫉妒之情愈发炙热,看蛊神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其他人更是表情诡异,眼热的同时,也有觊觎之心。

可蛊神一点没有骄傲,甚至表情有些绝望。

她哭丧着脸说道:“丢了。”

造化道人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丢了?”

“这鼎丢了,乾坤鼎丢了。”

蛊神巴巴地望着女娲手中的宝鼎:“被九山宗抢走了。”

她的声音哀婉之极,简直催人心肝,可造化等人,个个心有戚戚——要他们是蛊神,他们宁愿不知道这宝鼎是个什么玩意。

连金翅大鹏都怔住了,过了会,似乎涌现起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怜悯,居然学会了安慰人,他结结巴巴地朝蛊神道:“节……节哀。”

……

乾坤鼎自众人身前,沿着一个抛物线,缓缓下坠,最终立在一处山谷中,郑法等人,也随之落在地面上。

女娲娘娘摊开手心,一团黄土自她掌心飞出。

这黄土上一点灵气都没有。

她朝郑法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用黄土造人?”

“成本。”

女娲娘娘轻轻点头,笑道:“只有来源于最普通的黄土,人族才能从天地间获取最多的滋养。”

郑法听得莫名感慨。

女娲造人用的是什么土,许多会为了让人族显得更高大上一点,会说是五色土甚至什么九天息壤。

可许多古籍,甚至就郑法今日所见,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黄土。

这也符合郑法自己的认知:

人体内的所有元素,都能在自然界找到。

另一方面,在郑法看来,关键的,不是人来源于哪里,而是人去往哪里。

起码在他心中,起于烂泥,并不比源自息壤低贱。

女娲娘娘已经开始了玩泥巴。

她手指用力,捏下一团泥块,山谷刮起了风,风如刻刀一般,雕琢出了一个男子的轮廓,接着是面目五官,发丝睫毛。

等雕刻出七窍,这风又从七窍中灌入泥人,似在雕刻其内部构造。

女娲娘娘玩得不亦乐乎,郑法等人就在一旁等着,极为耐心。

很快,女娲娘娘就捏出了上千个小泥人,有男有女,大多是青壮年。

女娲娘娘内心还是很温柔的——这个时代,确实不适合老人和孩子生存。

上千个小泥人立在乾坤鼎之前,女娲娘娘像是玩够了,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面目严肃。

她一指乾坤鼎,一团金焰,在鼎足之间燃起。

她又拿出种种灵材,往鼎身中投去,一面丢,还一面给郑法解释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那乾坤鼎铭文中,九山宗等人不理解的玩意。

郑法耳朵听着,眼睛看着,力图记住每一个细节,以备日后炼制诛仙剑阵所用。

乾坤鼎一片混沌,烟气袅袅向上,连接乾坤鼎和苍天。

女娲娘娘原本穿着一件青色外裙,打扮朴素,像是在和老友聚会。

此时却身披红裳,头戴金冠,雍容肃穆。

她双手向上伸直,似在向着遥远的苍天祈祷:

“自巫妖争伐,戾气冲霄,劫云蔽日,洪荒万灵皆陷水火。吾承道祖鸿钧点化,明悟三才之缺。今以黄土为体,青天为证,使此新生一族,成大道载体。”

随着她的念诵,乾坤鼎灰白色的混沌气,猛地炸开。

郑法仿佛又见到了天地初开的情形,于此同时,天空传来一阵又一阵低沉的轰隆,似在回应。

造化道人失声道:“这居然是人族起源之景?”

“原来这大能……是,人族圣母?”

便是不怎么将自己当人的蛊神,此刻看女娲娘娘的眼神都有些敬仰。

他们几个中,除了金翅大鹏不是人族出身,其余都是人族的修行者,对于女娲这个人族圣母,哪能没有孺慕之情?

顺带看着那些泥土做的小人,眼神也分外亲切。

那些泥土小人也发生了变化。

乾坤鼎中的混沌炸开,清气上浮,浊气下沉,自鼎身中而出,将这些小人渐渐笼罩,山谷中,像是成了另一个小世界。

在这片天地初生的景色中,这些原本毫无生气的泥塑,却渐渐灵动了起来。

他们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好奇又缓慢地挥舞着胳膊,张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乾坤鼎所造化的小世界慢慢扩大。

这群新生人族的体型也慢慢长大,最终变成了正常人的大小,看起来和后世人族,再无二至。

郑法这算是看明白了。

乾坤鼎能够让法宝后天返先天的主要原因,是其可以短暂的开辟一个天地初生的空间,让各种法宝有个“先天”身份。

当乾坤鼎所创造的空间,融合于天地的时候,那些法宝自然也融合进了天道之中。

女娲娘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此族名为人。”

那些新生的人族,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可此刻却都福至心灵,跪在女娲面前,不住叩首。

“一愿人族,阴阳和合,令血脉相传。”

“二愿人族,平息纷争,使天地清明。”

“三愿人族,慧根不灭,续天道薪火。”

三句大愿后,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金光在天上快要凝聚成了液体,朝女娲潮涌而来。

女娲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宛如遥远的苍穹,令人一看就觉得自身渺小。

太上等人纷纷朝着女娲拱手,口中道:“恭喜师妹成道。”

女娲朝五圣回礼,口中又道:“师妹不过先行一步,诸位师兄成圣亦是不远。”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族,想了想,又朝五圣躬身行礼:

“今有太上,元始,通天,准提和接引诸圣临凡观礼,鉴此造物盛举。伏祈诸圣共佑人族。

天地同证,人道永昌”

太上面目严肃,带着几位师弟,朝女娲回礼,口中道:“天地同证,人道永昌。”

即便是一开始另有目的的白莲等人,也跟着他们朝女娲行礼。

哪知女娲又抬起头,转过身,朝一旁的郑法郑重拱手。

白莲等人愣住了。

女娲开口道:“往后,就拜托道友了。”

其余五圣像是早有所料,齐齐朝郑法拱手。

郑法心中激荡,抿着嘴,朝六圣一一回礼。

白莲看着自己祖师向郑法郑重躬身的模样,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就连造化道人表情也有些麻,心中很乱:

就不说白莲有两个祖师,就说女娲如今叫这石难当道友。

女娲不仅是人族圣母,如今修为更是令他们不敢直视,她叫郑法道友,那石难当什么辈分?

他们……该叫什么?

……

女娲抬起头,在天上那功德海上轻轻一划,一小片功德便朝着郑法落来。

郑法抬头望去,耳边传来女娲娘娘的声音:

“三才已全,不证道果,更待何时?”

郑法福至心灵,纵身而起。

第501章 身份暴露,功德加身

郑法立于虚空,周身上下包裹着宛如实质的功德。

他感觉很矛盾,皮肤传来的触觉告诉他,自己周围是一片暖洋洋的大海,可识海中却一片清明,通透凉爽,思绪转得很快,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三才……

造人……

道果……

洪荒功法和玄微功法的区别……

一个又一个问题,一个又一个答案,轮番出现,将他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

女娲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所谓仪轨,实则贯通三才,之前人族缺位,纵然是我等,也难以理解。”

是了。

以女娲等人的大神通,即便是没见过如何由凡入仙,但也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现在按照女娲的说法,他们之前的疑惑,实则是缺失了对一种东西的了解——人!

这就跟缺少了必要条件,做不出题一样,没有人族,女娲她们自然很难理解仪轨的作用。

等到人族现世,女娲又成圣,对天道的了解更深一层,自然立马就明悟了后世的道法实质。

“仪轨乃因人族而生,最关键的,是由内而外。”

女娲又说了一句有些含糊的话,就闭口不言,似乎想让郑法自己领悟。

郑法心中如有春雷响起,将他从迷蒙的沉睡中惊醒,心中终于明白了道果何物。

自修仙开始,修士便在向天地索取,自外向内吸收灵气,灵材。

这就像一个植物,在生长期吸收养分。

可到了如今,郑法却要开花结果!

对修士自身,此刻要追求的是“一”!

法身,阳神,法宝,三合为一,成就颗包容他一生修行经验的道果。

可对外界,这一颗道果,却像是种子!

他要和天,地,人相合,将自己的道法,自己的信念,将自己的期待散播出去,让天地见证,让众人认可。

郑法放开识海,放开自己阳神,放开自己的造化玉牒,没有一丝隐瞒,让天地众生,能看到他的里里外外。

功德如水,流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金灿灿。

“他不是石难当!”

当郑法将自己的所有向天地众生展示的那一刻,《天罡地煞变化》自然也维持不住。

在造化道人眼中,石难当的身形,像是被功德海中的海水洗去了伪装。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脸。

另一个问题,出现在了造化道人的脑海——他是谁?

“郑法!”

蛊神和金翅大鹏同时喊道,语气中是一模一样的痛恨。

蛊神想起了自己的乾坤鼎。

金翅大鹏也念念不忘自己的阴阳二气瓶。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有种心意相连的感觉。

“他就是郑法?”造化道人诧异道,“他怎么进来的?”

白骨魔祖轻轻摇头:“他那门变化之法……恐怕不是学自我。”

到了现在,他们哪还不明白,一开始,出现在九曜天的人,就是郑法!

白莲盯着郑法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似乎要将他死死记在脑海中,过了许久才道:“现在这个证道散仙,还最可能得到鸿蒙紫气的……是郑法?”

众人都没说话,都觉得离谱。

他们哪一个对九曜天不是早有准备,如今却被郑法这个外人抢了先!

只听白莲的话从牙缝中挤出来,像是冷飕飕的凉风:

“这个将昊日山逼至绝境的人?”

“这个抢了蛊神你的乾坤鼎,抢了大鹏的二气瓶的人?”

“这个一次一次坏了师尊大计的人?”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造化等人:“我等难道就坐视不理?”

造化道人问道:“你待如何?”

“阻拦他成道!”白莲斩钉截铁地说道,“鸿蒙紫气先不提,此人实力远超同境界,若是成了散仙,实力非同小可!”

这话是正理,问题是……

“这怎么阻拦?”

白莲又一转头,盯着蛊神:“这便要看蛊神道友你的了!”

蛊神略略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过来:“牵丝虫,画皮蛾?你们早就知道?”

不止是白莲,连造化道人表情都很平静。

蛊神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郑法,半天才哼道:“我费尽心机,却像个傻子一样在给你们表演?”

“之前我等再如何勾心斗角,那都是小事。”白莲轻声道,“那鸿蒙紫气被石难当拿了,对师尊和我等都无碍,可若是让郑法拿了……我等决计无法交代!”

蛊神表情很是不满:“只我一人出手,你们就干看着?”

造化道:“此处不好斗法,最适合蛊神你的手段。”

蛊神哼道:“若是之前,我还会相信你们束手无策,现在你们难道还想将我当傻子!”

造化沉默了会,这才闷声道:“他身边可是有着女娲娘娘。”

连白莲表情都很牙疼。

想干扰郑法证道,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有一点——那六位大能还在呢!

以方才六人对郑法的态度,要是他们贸然出手,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大恐怖!

蛊神看明白了,语气更是愤怒:“你们怕,难不成我不怕?”

“蛊神道友不用现在出手,只需他渡劫最艰难之时,暗中干扰,便能坏了他的道途。”白莲详细解释道,“我等都证过散仙,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

造化道人点头道:“散仙劫有天地人三劫,只要一劫出了问题,此人都会身死道消。”

蛊神还有些犹豫。

旁人也看得出来,她是怕自己阻拦郑法渡劫,女娲等人的报复。

白莲解释道:“我从师尊那里也知道了蛊神道友的神通,想来道友进了九曜天,也在外界留有复活的手段。即使是在九曜天中出了事,道友你也不会真正身死道消。”

蛊神依旧在冷笑,还是不想答应。

“小僧保证,若你成事,雷音寺上下,必然会帮你恢复修为,甚至更进一步。”白莲又劝道,“更何况,此地我等也不是没有助力。”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准提两人,蛊神的表情也有些动容。

见她还在犹豫,白莲声音大了点:“难不成蛊神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成就散仙?”

“夺鼎之仇你不报了?”

“杀子之恨,道友你也忘了?”

蛊神抬眼朝郑法看去,咬牙道:“你不必激我。”

白莲见她表情,轻轻笑了下,不再说话,只是也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郑法的证道仪轨,也终于开始了。

此时他已经明白,所谓仪轨,实则是一种道心誓言。

“天地为证,诸圣共鉴。”

“吾郑法乃人族后裔,承先圣遗泽,聚众生灵慧,铸造化玉牒,创《黄庭经》。”

“今日功行圆满,得证道果!”

乾坤鼎中烟云如龙,直冲天穹。

威压洪荒的女娲六人,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似乎甘于当一个配角,将天地众生的目光,都让给了郑法。

初生的上千人族,依旧跪在地上,却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同族。

天空中的功德海怒涛汹涌,似有闷雷声响起。

“吾之道,一曰人,二曰众,三曰新。”

“人,曰人道昌!”

“众,即多胜寡!”

“新,即今胜古!”

到了今日,在郑法的理解中,九曜天的意义,实则只有一个:

让后人明白人族的意义。

修仙本质上是一个个体强大的过程,但人族的仙道,并非如此——比起洪荒万族,人族的优势,一个是自己的智慧,一个是相互之间的协作交流。

女娲娘娘所谓的考验,之前说的拜托两个字,本质上,就是想让他记得这件事。

他朝女娲娘娘看去,就见对方朝自己微微笑着,似有些欣慰。

甚至许多之前不解的事情,如今也有了解释:

比如为何古今修仙法门相差这么多?

最大的原因,还是人族。

鸿钧讲道之时,人族未生,那些功法,根本不适合人族修行。

甚至在通天口中,根本没见过散仙之前的修士。

因此,后世的法门,实则是针对人族做了改良的——

第一是补全了一些低阶的修行法门。

第二是将鸿钧讲道的一些精华,组合到了人族的修行法门中。

简单来说,就是在鸿钧所传道法的基础上,生长出了一套适合人族的修行法门。

甚至郑法此时再看那些洪荒传说,特别是所谓太上等人的立教,总觉得他们做的,其实就是这件事:

改良道法,令其适合人族。

如此一来,道法才能借助人族这个载体生长繁衍。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像女娲娘娘一样,获得功德。

三句话说完,郑法只觉自己的精神,和这天地,特别是那些新生的人族连成了一体。

这些人虽然连语言都还没学会,可却也像是听懂了郑法所言,手舞足蹈,开心极了。

他看着这些人族,语气很轻:

“吾之道,有两大愿!”

“一愿人族承遗志,融万法。”

“二愿人族劈荆棘,开新天。”

这些懵懂的,迷茫的初生人族,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慢慢站了起来,脚踩着大地,昂首挺胸,仰头看他。

与此同时,昆仑山外,四面八方,上至九天,下至九幽,哀嚎声哭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有龙吟,有凤鸣,有无数神兽,在哭喊,在悲泣,似乎看到了末日。

之前为天地霸主之位争夺的巫妖两族,如今哭得极为悲惨不甘。

对洪荒万族来说,人族诞生并非是件好事,特别是当郑法向天地昭告人族之道的时候,冥冥之中他们确实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是每个种族都愿意当天地的配角的。

更没有人,情愿变成所谓的先贤,成为别的种族发展的养分。

山外血雨纷飞,天空一片白茫茫,恍惚间,一个时代,在红白交错中,落幕了。

造化道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才哑着声音说道:“你们证道的时候,有这种阵仗么?有万族哭泣么?”

众人都是默然,显然,这阵仗,他们都没见过。

“他想做什么?人族的道祖么!这怎么可能!”金翅大鹏冷声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道果誓言!”

他表情比旁人更为难看,毕竟他不是人族,对郑法的想法,尤为敏感。

“不对,这种理念的道果……如何能得到天地众生的承认?”白莲皱眉道,“这种关乎全人族的道果,需要的受众何止亿万万?”

“这种道果,需要诸天万界人族的认可才行!”

这话让众人也是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受众对仪轨极为重要,甚至没有受众的承认,绝不可能成就道果!

因此大部分道果修士,都会建立自己的势力。

像郑法这种野心极大的道果,要求更高。

白骨魔祖摇头道:“他绝不可能成功!甚至都不用蛊神出手。”

其余几人也是跟着点头。

他们都是证过道果的人,对这点很是了解。

“若没有足够的受众承载道果,沟通天地,那道果越大,便越空!”白骨魔祖冷笑道,“此人往日怕是太过一帆风顺,昏了头!”

就在此时,那千余人族,居然不由自主地开始低声重复起郑法方才的道果誓言来。

一开始,他们语调很是生涩,声音参差不齐。

后来,他们却像是不仅在模仿,甚至像是懂了,整齐划一,声震山谷。

天,地,人,在这一声声的念诵之中,似乎微微共振。

郑法身上的气息在这振动中,更是变得极为玄妙。

乾坤鼎的烟气包裹着他,让他飘然若仙,似乎与万物连成了一体。

“仪轨成了?”蛊神瞪大了眼睛,恨道,“这难道是乾坤鼎的缘故?”

造化道人脸色怔然,猛然看向那些新生人族:“也许是乾坤鼎,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族!”

“……人族?”

“在后世,人族已然大昌,想要成就道果,需要的受众自然多。”造化道人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可此时此地,这些人,便是全部的人族了。”

“……”

“他们承认,郑法这道果,就成了。”

听完造化道人的猜想,众人再看郑法和女娲,就只觉越发刺眼。

郑法的道果誓言,确实成了,甚至已经开始引动散仙劫数:

散仙劫,或者说,道果渡劫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风火雷三劫,到了散仙之后,变成了天地人三劫。

按照《赤霄玉册》等直指道果的典籍记载,三劫之中,天劫问道心,地劫验仙体,人劫断生死。

白莲看着蛊神,声音很冷,甚至隐隐带着些恐惧:

“道果誓言越大,劫数便越强,对修士心性道法的考验就越大。”他盯着蛊神,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你的机会!”

蛊神表情也很是凝重。

“你若能阻拦他,即便在此地真的死了,我师尊也让你再次成道!”

第502章 劫如流水,万法不侵

郑法仰头看着天空,心中其实也挺好奇——他还没见过所谓天地人三劫。

从他所知的修行典籍中可知,凡是散仙,便有此一遭。

甚至度过概率非常小!

在《赤霄玉册》中记载,修士中能度过此劫者,百不存一。

正当他还在努力回想之时,心头忽地微动,不禁转头向天空看去。

天空暗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轻纱,雾蒙蒙的。

空气在微微颤动,似有什么莫名的存在,来到了他的身边。

郑法的躯体像是朵烟花一般,四散炸开,化作了成千上百个光点,光点慢慢长大,变成了千百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长着不一样的面孔,贪婪地吸收着郑法体内的灵力,吸收着他体内散发出来的符文。

他们身上的气息慢慢壮大,又缓缓消失在众人眼中。

“心魔嗜体。”造化道人看着这一幕,不由感慨,“于万千世中中寻得本心……说来不怕诸位笑话,此时回想起来,贫道都觉得这一劫过得凶险。”

蛊神几人不仅没有嘲笑,反而表情都有些心有戚戚焉的样子,跟着点头。

“我雷音寺也不是没有能镇压心魔之宝,这一劫最难之处,便在于你不能抵抗,只能将自身融合于心魔之中。”白莲摇头道,“只能凭借自己的一点真灵。”

大鹏紧接着笑道:“我当年还是凭我血脉中的传承,才度过了此劫。”

白莲也双掌合十:“我是有师长庇佑,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造化也笑了起来:“我是靠着陆幺道友,只是这郑法……靠谁?”

众人看向女娲六人,就见这六人动也不动,似乎没有出手的打算。

……

九山界,郑法小院中。

“怎么样了?”

元小鸟急得要死,朝天帝身问道。

“本尊已经在度天心劫,如今化作心魔,转世去了。”天帝身略微感应了一会,表情古怪,“这一世,当是个花魁。”

“心魔?”庞师叔眉头紧皱,“郑法不是最不怕心魔么?”

天帝身摇摇头,解释道:“此劫不能抵抗,只能接纳。”

“这可……”

院中大部分人都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们对郑法没有信心,而是天劫哪有必过的?

问心劫难住了那么多修士,郑法便是再强,也有风险。

“这一劫,实为收束诸天之‘我’。”天帝身解释道,“要从种种幻世中重新走上此世的道途。若是不能,本体便会消散在这诸天之中。”

庞师叔面色愁苦,唉声叹气道:“我看了那些典籍,说是这一劫最好有师长庇护,甚至要有门中大能降临诸天去点化,可我等……”

元老头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惭愧。

天帝身面色平静,只是看向剑道身,问道:“你来我来?”

“我来吧。”剑道身摇摇头,还有些可惜,“我看他花魁当得挺好的。”

说罢,他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朝身前一刺,轻声喝道:“醒来!”

一道流光从他指尖飞出,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你们……哦,对,你们和他本为一体!”庞师叔恍然道,“自能交流!”

天帝身轻笑了下,默认了这说法。

庞师叔等人喜笑颜开,止不住地说道:“这一气化三清神通,果真不凡!”

……

“若没有陆幺道友,我当年也不知道会如何。”造化道人还在回忆之前天心劫的艰苦,表情感激又庆幸,“即便是侥幸过了此劫,我也神魂大损……”

天空又有了异动,无数星光自四面八方而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人形,正是郑法。

他神完气足,表情很是轻松。

“……”

造化道人话都没说完,嘴半张,看着郑法这模样,闭上嘴,似乎不想说话了。

天心劫对旁人也许真的挺凶险,对郑法来说也有点挑战——他之前对心魔最强的手段,阴阳鱼玉佩不能用了。

但比之旁人,他可还有一气化三清!

郑法之前就尝试过,自己渡劫,两个分身是不参与的,同样,天帝身成就尸解的时候,他也像个外人。

偏偏他与分身之间联系紧密,即便隔着诸天万界,也能相互感应。

因此他每一世都能快速醒来,重归道途。

……

待得郑法身形凝聚,他身上的气息便越发缥缈了起来,几乎有种不受天地拘束的自在感。

郑法的感受是最深的——

散仙之散,在他看来,有两层含义。

一个自散仙位阶开始,他能真正传播自己的道果,有开枝散叶之意。

另一个含义实则更接近于散人,简单来说,便有自由散漫的意味。

收束诸天之我以后,便真有一种超出三界外的感觉,或者说,真正掌控了自身的命运。

或者说,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种完满。

他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大解脱大自在,无拘无束的畅快感,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搬走了一座大山。

正当他静心体悟之时,他周围空间,忽然扭曲了起来。

一条条褶皱,出现在虚空中。

一个圆球状的空间,出现在郑法周身,外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这球形空间极为扭曲,数不清的管道像是触手一般,在其中蠕动。

“这劫数有点意思。”

造化等人还未说话,通天倒是兴致勃勃地开口了:“时空乱流,混沌重现?”

准提朝白莲望来,似在询问。

“此乃地劫,地劫千变万化,非是仙体强横之人,无法度过。”

“那你看郑法如何?”

白莲想了想,居然开口道:“我观郑法道友怕是不会受困此劫。”

造化等人诧异望去,他们可是知道,白莲是多不愿意郑法进阶的。

这是怎么回事?

白莲实事求是地说道:“论战力,郑法道友早就胜过散仙,这种劫数,实在不足以阻拦他。”

准提笑了下,看着白莲道:“你倒是看得起他。”

白莲双手合十,表情平静:“只可惜,是敌非友。”

他的话像是预告,郑法的身形从那球形空间中破壳而出,连衣角都没有乱。

谁都知道,对其他修士来说宛如天堑的天地劫,郑法已经度过了,甚至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对郑法而言,他想成就道果,只剩最后一步——人劫。

白莲似乎也等候了多时,此时居然开口了:“准提祖师。”

“嗯?”

“所谓人劫,乃是与修士因果纠缠之人,对其阻道。”白莲目光炯炯,“我等,亦是与其有些因果。”

造化道人等人眼皮子一跳,忽然明白了白莲的意思。

这六位大能,之前似乎极为看好郑法,他们心中自然也有些顾忌。

可从方才来看,这六位似乎又不愿意插手郑法的劫数!

准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随你。”

白莲躬身一礼,又问道:“祖师,如今这天地,可能承受得起我等斗法的余波?”

显然,他也不愿意放弃鸿蒙紫气。

“有我等在。”通天忽然开口了,他眼神亮着光,似乎有点想要看好戏,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得等等。”

白莲神色愣了下,还没想清楚这话的意思,忽然觉得遍体生寒,朝外看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从容,便全部变成了愕然,心中只有一句话:

“郑法他这是捅了万族的窝了!”

龙凤麒麟,妖神大巫,数百尊身影立在空中,看着郑法,虎视眈眈。

他立马就明白了过来——郑法的道果誓言太大了!

白莲之前是知道,道果誓言越大,劫数越强,可没想到会有如此盛况——天地间数得上名号的种族,都来了此间。

只是天规所限,加上忌惮六位大能,这些种族的实力都不算很强,但也是散仙位阶。

人族出世,本就对万族是个打击。

郑法借助人族成道,自然便承受了此番因果。

纵使再看得上郑法,白莲现在也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出手?

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传音:“要不,咱们帮帮郑法?”

白莲看向造化,表情古怪,心中却很明白造化在说什么——鸿蒙紫气。

他们是真怕郑法被打死了,拿不到鸿蒙紫气。

就是白莲,之前也只想破坏郑法成就散仙,但也没想过让此人身亡。

两人交换了半天眼神,又看向金翅大鹏等三人,下定了决心。

蛊神都懵了:“救一救郑法?”

“……是。”

“你刚才还说……”

白莲表情也很是一言难尽:“我哪想得到,他人劫这么强!”

造化等人仰头,见那天上地下水泄不通的情况,也不得不承认,这劫数,他们真没见过。

“救他……”

大鹏脸上满是不情不愿。

“鸿蒙紫气为重!”

蛊神仰着头,过了许久才道:“你的想法我懂,这些人实力也差我们一点,拼死还是能一战的,代价呢?”

白莲张了张嘴,也是哑口无言。

蛊神认真问道:“我要是因为救郑法而元气大伤,你们雷音寺给补偿么?”

白莲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郑法乃是雷音寺大敌,他们要是为了保护他而重伤甚至身陨,那门中会怎么看他?

是会奖赏他,还是觉得他是个叛徒?

……

郑法也没想到,自己的人劫会这么猛。

说起来,他对人劫并不陌生。

这里就要说起老熟人大自在魔祖了。

此人在证妖皇的时候,就被郑法打断。

后来了解了人劫是怎么回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大自在妖皇倒霉,他就是大自在妖皇的人劫。

现在他怀疑大自在妖皇回来报仇了!

看着周围乌压压的的妖兽,郑法只觉得报应来了。

所谓蚁多咬死象,自己面前的这些‘蚂蚁’,那可都是天地异种,每一个都很难对付。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都比当日的自己强大。

郑法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他低头看了那千余新生人族一眼,也猜到了,这不单单是在自己的人劫,也是人族的立族之劫,自己撞上了。

万族自然不敢怎么灭掉有女娲娘娘作后盾的人族,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心中的恐惧,愤怒,甚至仇恨,却因此而更炽烈。

阻道的万族之人,似乎按捺不住了,一道道强横气息划过长空,朝郑法扑去。

数百具庞大的妖躯,将郑法的身形遮得干干净净。

雷电,狂风,撕裂的空间,震动的山峦。

往日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族群,拼得不同戴天的巫妖,此时居然联起手来,同心协力,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救人!”

白莲牙一咬,觉得还是鸿蒙紫气为重,准备往里冲。

可下一刻,砰的一声,一个身影朝他倒飞而来。

白莲侧身避开,只见一个大巫擦着他的肩膀砸落,地上多了个深坑。

他赶忙回头望去,眼睛瞳孔收缩。

郑法立在空中,无论这些疯狂的万族之人如何进攻,他居然岿然不动!

他心中大震,再一细看,就见郑法并非一动不动。

郑法周围,弥漫着一层金色的烟霞,像是轻柔的纱巾,将种种攻击,化解于无形。

护身法宝?

他怎么没听说过?

什么护身法宝,有如此威力?

他正在疑惑,就见那金霞一收,落在郑法脑后。

白莲这下认出来了!

功德!

女娲娘娘造人之后,分给郑法的功德!

此时,造化道人似也看出了虚实,看着白莲的脸色很是诧异:“这功德之力,竟有如此威能?白莲道友你之前可没说过!”

大鹏等人也想起来白莲的功德金轮,纷纷点头,看白莲的眼神就有些戒备了——似乎是觉得他之前藏着掖着,暗自算计。

“……我和他的功德,不一样。”白莲不想解释,但不得不解释。

“不一样?”

“我的功德没这么大的威力,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他这功德,近乎万法不侵。”白莲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表情极为憋屈。

不得不说,很有说服力。

看着空中岿然不动,毫发无伤的郑法,造化缓缓点头,表情复杂:“别说这功德不一样,郑法这劫度得……也跟咱们不一样。”

白莲看着郑法,也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他不用纠结怎么和门中交代了。

悲的是,郑法已经证道散仙了。

他看向蛊神,蛊神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表情无奈:“他这渡劫太快了,出乎意料,没来得及。”

见白莲表情不满,她又加了一句:“他有功德护体,我的孩儿,还不一定有用。”

白莲不由看了一眼女娲,心中十分怀疑,女娲之前功德分给郑法,应该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女娲根本没管他的眼神,而是朝郑法拱手道:“恭喜道友成就道果。”

郑法的回答,证实了白莲的猜想:“多谢娘娘庇佑。”

娘娘还是爱自己的!

第503章 五圣赠礼,两败俱伤

顶着郑法感激的眼神,女娲表情平淡:“你这劫数,本就不全是因为你而起。”

这话倒是不错。

实打实地来说,郑法要面临万族截杀,是被女娲造人连累了。

他是被迁怒的那个。

但现在郑法能掷地有声地说,赚了!

那功德所化的烟云,朝着郑法投头顶聚拢,如倦鸟归巢,化作一只金色月牙冠。

此冠名太虚,正是女娲所赐造人功德凝聚而成,乃是郑法心心念念的防御至宝。

甚至,这太虚冠根本不用炼化,直接和他心意相通。

头顶此宝,郑法堪称万法不侵,诸邪不入,面对万族那么多散仙的围攻,也没有半点压力。

以郑法谨慎的性格,他对防御至宝,实在渴慕已久,只是玄微修士相对于防御,更看重攻击力,他也没有太好的机缘。

今日算是得偿所愿。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开心,女娲似是不放心,提醒了一句:“此宝虽有些护体之能,但却非万无一失。”

“多谢娘娘,我明白。”

这事说来,真不是太虚冠的问题,而是郑法的问题——他刚成散仙,体内仙元有限,运使太虚冠抵挡散仙还好,面对真仙,金仙,难度就高了,容易被抽成人干。

简单来说,法宝太好,居然显得他有点废。

好在这事他也习惯了……

见郑法心中有数,女娲娘娘也不再多说,反倒是通天插嘴了:“恭喜郑道友得成道果。”

太上道人等人也纷纷朝他贺喜,表情真挚,看起来像是实打实的为郑法开心。

“两位祖师。”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中,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郑法乃是后世邪魔,我雷音寺大敌,他成道,于我佛门,于天地,实则是一件大难!”

白莲立在准提面前,弓着身体,疾言厉色:“祖师莫要被此人蒙骗了!”

白莲身后,跟着造化等人,看起来,郑法就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寂静中,通天忽然笑了起来:“邪魔?”

“……”

众人都不知道他笑什么,纷纷抬头看他。

通天先是看了眼刚刚得证散仙,浑身正仙气盎然的郑法。

目光又在蛊神的绿色长发,白骨魔祖的骨架子上划过,接着,他又深深看了造化道人一眼,表情就更古怪了。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白莲脸有点黑,只得又说道:“祖师,此人处处与我雷音寺作对,实乃佛敌!”

看白莲这表情,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应当不假。

准提和接引的目光,在白莲和郑法之间来回,似也在犹豫。

“还望祖师莫要被此贼骗了!”

白莲大声道。

“你是说,后世佛门。”准提指着郑法问道,“被他一个刚刚成就散仙的修士,欺负了?”

他看起来倒是很生气,只是大概不是生的郑法的气。

“……”

白莲还想解释:“祖师不知……”

毕竟之前玄微情况特别,道果不得出现,郑法修为又进步太快了。

准提却已经没有理他了,而是直接朝郑法问道:“你和佛门有嫌隙?”

郑法倒是没有隐瞒:“和雷音寺交恶已久,特别是如今的雷音寺大乘佛祖,与我恩怨纠缠,堪称死敌。”

“祖师,他自己都承认了!”

白莲赶忙喊道。

“此乃佛门之过。”

准提斩钉截铁地说道。

“……”

白莲猛地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准提,脸上就一句话——祖师,你到底是谁的祖师?

准提又道:“我门下要义,本是渡尽有缘,往生极乐。”

他看向郑法,问白莲:“郑道友如此与佛门有缘之人,为何会和雷音寺起龌龊?”

自己与佛有缘?他怎么不知道?

郑法努力回忆,倒是想起来了,清静竹,扶桑木,好像都和雷音寺瓜葛很深……

要说孽缘,那还是真挺多。

白莲亦是茫然,接引在一旁轻叹一声:“种善因方能得善果,你等种下的全是恶因,这一份善缘,自然也变成了仇怨。”

恶因么。

郑法心中忽然有些感触,不是准提他们胡说,而是,他们像是真看明白了。

所谓的恶因早就种下了:

郑法对仙门早有不满,这仙门制度由五宗确立,和雷音寺和陆幺,脱不开干系。

无论后续有多少利益冲突,源头实则无非如此。

准提见他表情明悟,又看向白莲,问道:“若能化解这份孽缘,你可愿意?”

白莲顶着准提的目光,表情纠结,却又不敢不点头。

“你说你是后世大乘佛祖之徒?”

“正是。”白莲昂然道,“我乃师尊唯一入室弟子。”

“你曾说过,那大乘佛祖准备证道大罗。雷音寺之主的位置,他日后是不是会传于你?”

白莲低下了脑袋:“弟子不敢奢望。”

“不奢望就好。”

白莲猛地抬头,似乎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

准提表情欣慰地说道:“正好传给郑道友。”

“……”

白莲看着准提,目光狐疑,似乎在思考这人是不是也是郑法变的。

甚至,他看起来有点怀疑郑法是准提的祖师……

连郑法都懵了,他看着准提,心中只有一句话:

什么杀人放火受诏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敢相信,接引手掌一翻,掌心长出一朵金色莲花。

接引将金莲朝郑法递来,口中道:“你拿着这金莲,那雷音寺之人,自然会明白。”

郑法看着金莲,越发迷糊,有些怀疑这里面有诈……

再一看身旁,白莲脸色如纸,他就信了。

他还没说话,通天突然插话道:“好个接引,说好了让他自己选,你们在做什么?”

他走近了两步,手中拿出一枚玉剑,塞到了郑法手里,口中道:“你拿着这枚玉剑,自也能得我传承,成为我道统之主。”

郑法愈发疑惑,可这还没没完,太上道人给了他一枚金符,元始给了他一柄如意,话都是大差不差的——此为道统传承信物。

他当然知道,这是之前通天所说的彩头,甚至也知道,这四样宝物,他似乎只能选一个。

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凭什么?

郑法抬眼看向女娲,就见女娲娘娘似乎是早有所料,还在朝自己轻轻点头。

见女娲娘娘如此,郑法这才放心了下来,心知无论这五人到底是为何如此,这事对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害处的。

只不过这五人实在大方。

其他人且不说,太上道人和准提两人,可是和太上道还有雷音寺这两个大势力隐隐相关。

自己拿着这俩的传承之宝,在这两个门派,是不是能横着走?

通天等人盯着郑法,似乎是在等着他挑选。

可郑法现在脑子乱糟糟的,这饼太大,几乎将他砸晕了,根本无法判断其中利害。

另一方面,他也还在疑惑,自己为何如此受五圣青睐?

这其中,似乎有些自己还不知道的缘故。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女娲终于开口了:“你也不必着急。”

通天哼道:“我着急!难不成还得让咱们等么?”

郑法刚准备说什么,女娲娘娘转头,盯着通天笑道:“不,你不着急。”

通天似乎被什么恐怖之物盯着,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后才嘀咕着什么等我成圣如何如何。

娘娘威武!

女娲娘娘展颜一笑,看向郑法,目光中更有深意:“好好选,只凭本心,此事,不止关乎你一人。”

郑法心头若有所悟,朝女娲娘娘一礼。

造人结束,众人也没过多停留,四散而去,郑法留在昆仑,替女娲看顾新生的人族。

白莲也带着造化等人,回到了五脏观。

五脏观中,陆族等八位化神都在,见他们回来,那陆族大长老问道:“石难当呢?”

“石难当?他如今还敢回来么?”

白莲本就满腔怒火,一听陆族大长老的问话,声音更是冷飕飕的,骂道,“你们瞎了眼么?”

“什么瞎了眼?”

陆族大长老完全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看,用眼神向看起来脾气最好的造化道人求助。

造化道人轻叹一声,摇头说道:“石难当,是郑法假扮。”

“郑法?”

陆族大长老如何不知道郑法?

这可是昊日山最为危险的敌人。

不对!

“郑法,成了我们昊日山之主?”陆族大长老呢喃道,“还得到了圣血印?”

“……”

白莲一听这话,更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昊日山,都快姓郑了!

倒是造化道人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他看着愤怒的白莲,开口道:“好在郑法身份暴露了,不然若是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他在暗,我们在明,才会吃大亏。”

白莲听了这话,缓缓点头,应道:“道友说的是,此事不一定是坏事。”

大鹏表情幽深:“我等如何炮制这郑法?”

白莲刚准备说话,忽然顿了顿,朝陆族大长老他们说道:“你们先下去。”

陆族几人脸色微变,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退去。

“道友你是怕……”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郑法假扮!”

白莲语气中居然有些心有余悸,但造化等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小题大做——郑法的变化之法,实在令人很难放心。

“他那变化之法,应该无法突破实力限制。”白骨魔祖极善变化之法,此时也看出了些虚实,安抚众人道,“我等都是真仙,绝不可能被郑法乘虚而入。”

蛊神跟着认真点头,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遥远的昆仑山谷,几只千目蝉在郑法周围鸣叫,点点星光从他们双翅上飞出,凝聚出了个人头大小的银色光幕。

光幕中,白莲的表情稍有些安慰,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看向造化等人,问道:“如今郑法不仅偷偷进了九曜天,甚至还进阶了散仙,我等疏于防备,已经铸下了大错,如今你们有何想法。”

“岂止这点大错?”金翅大鹏冷笑道,“你们没看到那六人对郑法的态度么?”

“……”

“要我说,那鸿蒙紫气,恐怕迟早被郑法攥在了手里!”

白莲等人脸色一变,却没有人反驳,想来他们早就想到了这点,甚至心中都在担心。

“之前你们都想着借助石难当获得鸿蒙紫气,如今倒好,鸿蒙紫气要是被郑法拿了,如何是好?”

金翅大鹏言语如刀,让白莲脸色越发难看,干脆道:“那你说,想怎么样?”

金翅大鹏冷笑一声,开口道:“要我说,简单,我等只要破了这九曜天幻境,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可!”

方才还十分淡定的造化道人,此刻表情十分着急,“大鹏道友,我知道你深恨郑法……”

看着光幕中金翅大鹏的脸,郑法也在叹息,这大鹏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死穴了——如今他获得鸿蒙紫气的可能性大涨,这些人要真是想要两败俱伤,他还真挺头疼。

“若非是郑法,我那二气瓶如何能丢?”金翅大鹏也不掩饰,“若非是郑法,我如何连血脉传承都没了!那女娲处处维护郑法,对我却下此辣手!”

金翅大鹏话中的怨毒,即便是隔着光幕,郑法也能感受到。

他甚至能够理解——这一趟九曜天之行,金翅大鹏道途也算断了。

如此绝望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不可。”造化道人对白莲说道,“陆幺道友为了鸿蒙紫气谋划多年,岂能因为一个郑法而放弃?”

金翅大鹏冷笑着反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做?”

“按照原计划,让郑法获得鸿蒙紫气,我等再抢过来。”造化道人看着白莲,表情恳切,“到时候,灭杀郑法,夺取紫气,两全其美。”

白莲表情有些动摇了,看着金翅大鹏,皱眉道:“师尊确实极为看重这鸿蒙紫气,为此,还让造化三位道友在九曜天守候这么多年,若是丢了鸿蒙紫气,我如何朝门中交代?”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郑法拿到鸿蒙紫气,手中又有金莲,去了雷音寺,你会如何?”

白莲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似乎方才金翅大鹏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将他内心深处最愤怒恐惧的事情剐了出来。

“到时候,你师尊成道,他成了雷音之主。”金翅大鹏笑得极为讽刺,“你呢?”

第504章 造化獠牙,昊日奇珍

光幕中堪称一副众生相:

金翅大鹏抱着胳膊在冷笑,睥睨四方。

造化道人几人俱是沉默,看着白莲。

白莲的表情最为复杂。

自入九曜天以来,他表情一向平和,有种不需要明言的自信。

据郑法观察,这几个真仙里面,也是白莲地位最高,隐隐为众人之首。

他是陆幺亲传,和其关系最近,又宝物众多,一看就极得看重,往日议事,众人也隐隐唯其马首是瞻。

便是此地主人造化道人,因着性格淡然,也退避三舍。

可此时白莲脸上的笃定早就消失不见了,他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咬牙切齿,却又眉头紧皱,似乎是又恨又怕,拿不定主意。

这大鹏那一句话,恐怕还真刺到了他的心坎上。

造化道人也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劝道:“鸿蒙紫气乃是陆幺道友成道之基,布局多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

白莲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动容,张嘴想说话。

金翅大鹏不紧不慢地说道:“鸿蒙紫气是妖皇陛下的,可这雷音寺未来之主的位置,可是白莲你自己的。”

白莲忽又闭上了嘴,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金翅大鹏,不仅翅膀锋利,嘴竟然也该死的快准狠。

郑法和在场的众人也看出来了,白莲已经动摇,动摇的原因很简单——他担心郑法拿着金莲,抢了他雷音寺未来主人的位置。

造化道人又开口道:“白莲道友,那郑法和雷音寺早有深仇大恨,哪敢去雷音寺?”

“若是他拿了鸿蒙紫气,我等也不一定抢的回来。”白莲忽然开口道,“是不是?”

见众人不说话,白莲像是想明白了:“造化道友你说我等可以等他拿了鸿蒙紫气再抢夺。”

“可郑法手段诡异,我等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

“若是抢不回来呢?若那鸿蒙紫气能让郑法实力大增呢?”白莲侃侃而谈,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那岂不是,让此等至宝,落入敌人手中?我等更是罪上加罪!”

“白莲道友,你丢了鸿蒙紫气,回雷音寺,必然也会受到责罚。”造化道人沉着脸说道,“那时候,你再想当什么雷音寺之主,也难上加难。”

“我岂是在乎雷音寺未来主人的位置?”白莲双手合十,面色悲苦,“只是我身负师尊重托,须得谨慎。”

他说自己不在乎,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在乎。

“我等破了这九曜天幻境,直接截杀郑法,消除后患!”白莲下定了决心,朝众人说道。

金翅大鹏大笑一声:“好!”

造化道人等人沉默以对。

“你等不愿意?”白莲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一串念珠从他手腕飞出,虚浮在五脏观之上。

念珠越来越大,像是十八颗陨石,它们投下的阴影,将五脏观的众人,完全笼罩了进去。

郑法面前的光幕上有了阵阵水波,似要破碎。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千目蝉显得极为不安,这不安……是蛊神那传来的!

这念珠恐怕比他看到的,威力更大一点,甚至让蛊神这个真仙,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白莲自信的眼神,在造化道人脸上扫过:“这十八金刚念珠,乃是师尊赐下,许我便宜行事。”

众人面面相觑,白莲轻笑一声,将念珠四方虚空打去,口中还喊道:“破!”

郑法心中一紧,却也知道他无法阻止此事,好在此行他既证得了散仙,又有了五圣的道统至宝,倒也不是全无所获。

只是如何逃脱,需费思量。

更何况,还有鸿蒙紫气……

他心中正可惜又警惕间,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郑法猛地看向光幕。

光幕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只剩一道道慌乱的叫声。

白莲在嘶吼:“造化,你在做什么!”

他这语气,哪有之前的自信笃定?

光幕的声响很是诡异。

一时咕噜噜的,一时又像是闷雷。

过了会,郑法才听到造化道人有些无奈的声音:“我与陆幺道友相交莫逆,为他镇守这么多年九曜天,岂能看着贤侄你为了一己之私,坏了大计?”

“不对……你不是真仙!”白莲话中的慌乱愤怒难以掩饰,“师尊没告诉我!”

“不,是你骗了师尊!”

光幕忽又闪烁了几下,最后陷入了黑暗。

最后传来的,只有咕噜咕噜的轰鸣,和一声满足的长叹。

……

“造化道人是金仙?”九山宗,天宫殿中,庞师叔等人一阵慌乱。

这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以他展示的实力,和白莲的反应来看,他的实力,远远超出真仙。”

天帝身的表情也很是严肃。

白莲拿着陆幺赐下的遗宝,居然被造化道人拿下。

要知道,九曜天幻境极为脆弱,可造化道人制服白莲等人,却完全没有影响幻境——这只能说明,造化道人的实力远胜这些人,可以说,白莲等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五脏观,应该也有些诡异。”

章师姐补充道。

“可他为什么……”

庞师叔话都没说完,天帝身就回答道:“鸿蒙紫气!他想要鸿蒙紫气……或者说,他自己想要鸿蒙紫气。”

“他背叛了陆幺?”庞师叔听明白了,“这倒是狗咬狗,让郑法有了点机会。”

章师姐缓缓摇头:“不,更危险了,师弟获得鸿蒙紫气的日子,他便该出手了。到时候……”

章师姐没说完,可在场众人,都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郑法在九曜天中孤立无援,若是没有六圣庇佑,那绝对逃不过造化道人的追杀。

“虽然本体能借助我等复活,可也要消耗资源和时间,更不用说太虚冠,鸿蒙紫气……”

天帝身补充道。

“这可如何是好?”庞师叔眉头紧皱,看向章师姐。

“借助地煞七十二变,我们上昊日山!”章师姐直接道,“首先得掌控九曜天的门户!”

庞师叔恍然大悟:“是极!免得郑法到时候跑都跑不出来!”

天帝身也跟着点头。

章师姐说的,其实是最重要的事情,给郑法留一道逃生之路。

章师姐却还没说完:“诛仙剑阵必须开始升级,我等要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当然是造化道人夺了鸿蒙紫气,直接出九曜天,攻打九山宗。

剑道身表情也很郑重,对着章师姐点头。

元老头此时开口了:“既然要进入昊日山,我等还能借助那金日焚天大阵。”

众人愣了下,又想起了之前元老头想要逼反云真仙的想法。

在造化道人显露出金仙实力的当下,金日焚天大阵,价值便更大了。

章师姐和天帝身对视一眼,朝元老头轻轻点头。

“九曜天门户,诛仙剑阵,金日焚天大阵。”庞师叔长长松了口气,似乎是安心了点。

可他安心的太早了。

“材料不全?”庞师叔瞪着剑道身,懵了。

一旁的轩华夫人脸色也很苦,摇头道:“我们虽然知道了那铭文上的材料都是什么,甚至现在的玄微也有相应的灵材,可……宗内没积累这么多。”

剑道身也很憋闷:“想要动用乾坤鼎,消耗极大,足以让九山宗倾家荡产,更何况,还有些珍稀灵材,我等一时也找不到。”

天宫殿中一片死寂。

还是天帝身打破了沉默:“当年天河派为了炼制轮回盘,也是耗尽一个纪元积累的财富,我九山宗纵然收入不错,可……”

虽然他们不是从零开始炼制诛仙剑阵,但想要将一个真仙位阶的阵图升级,需要的资源实在太多。

九山宗这才富裕了多少年?

“要多久?”庞师叔犹然不死心,朝剑道身问道。

剑道身摇摇头,表情发苦:“许多灵材不一定能找到,市面上都没有,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实在没个定数,说不好。”

天宫殿中一时沉默,众人都眉头紧皱。

资源问题是最不好解决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希望的问题。

特别像剑道身所说,许多灵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时候即使是有灵材也买不到。

“还有金日焚天大阵。”见殿中气氛沉凝,元老头笑道,“我等积累不够,抢昊日山的大阵就好了!”

庞师叔点头道:“只能如此……”

天帝身猛地抬头,看向剑道身,两人本就心意相通,此时又想到了一块去了。

“咱们九山宗年轻,积累少,昊日山年纪大啊!”

……

昊日山,元尊峰。

云真仙盘腿坐在山腰小亭中。

他双目暝暝,膝盖上放着射日神弓,似在炼化熟悉这至宝。

石难当师尊躬身进了小亭,也不敢说话靠近,侍立在一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真仙缓缓睁开眼睛,问道:“何事?”

“祖师,咱们族内,布置金日焚天大阵的材料用完了。”

“去千奇峰拿。”

“祖师,这千奇峰峰主,如今乃是云族云帆。”

云真仙愣了下,差点忘了这事,云帆的千奇峰峰主位置,还是那个假石难当赐予的,他回来之后,也没空理会。

云真仙看着石难当师尊,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还请祖师赐我等一道令符,让我能支取门中资源。”云真仙想了想,点点头,一挥手,一道白色令符便落在了石难当师尊手中。

可石难当师尊依旧没动弹。

“还有事?”

“我想再请一道祖师口谕。”

“什么口谕?”

“我等调动千奇峰灵材,云罗两族,无权过问查看。”

云真仙眯起了眼睛,盯着石难当师尊。

“祖师容禀,你说云罗两族可能有人和九山宗勾结,若是走漏了风声,那九山宗有了防备该如何?”

云真仙面色稍缓。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石难当师尊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似乎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更何况,他也不担心陆族能翻起什么风浪,终于还是又下了一道口谕。

石难当师尊躬身离去,没有再打搅他与射日神功沟通,径直出了元尊峰,往陆族所居内城飞去。

一个院子中,已经有一群“陆族人”等着了。

“如何?”庞师叔兴奋道,“拿到了么?”

天帝身所化石难当师尊扬了扬手中令符。

众人嘻嘻笑了起来。

十来人对视一眼,也不耽搁,浩浩荡荡,大摇大摆,毫不掩人耳目,上了千奇峰。

云帆闪身出来,看着这群做派嚣张的陆族人,面色难看:“你们来千奇峰做什么?”

庞师叔晃着身子,大喇喇地将那白色令符往云帆眼前一举,大声喊道:“奉云祖师之令,我等有要事,快快交出库门令牌和账册!”

云帆脸色更黑,可他是云族人,自然认得那云真仙的令符。

他深深看了众人一眼,朝身后的弟子说道:“拿来!”

那些弟子更不敢违抗,不久便抱着一个玉匣,恭恭敬敬地交到了庞师叔手中。

庞师叔也不动,只是横着眼睛,斜睨着云帆等人,喝道:“你等还不退下?”

“我乃千奇峰峰主。”云帆咬牙说道,“你们无论拿了什么东西,我都要记录在册,这是千奇峰的规矩!”

“规矩?”庞师叔冷笑一声,“什么规矩?昊日山都是我陆族建立的,我陆族就是规矩!”

云帆哼道:“这可由不得你们!”

庞师叔哈哈一笑,姿态越发放肆:“是由不得你!云峰主,接祖师口谕!”

云帆只能无可奈何,憋屈地退下,天帝身一行人才走出千奇峰主殿,几人行到后殿,将令牌对后殿一面墙上一照,墙壁忽地射出一片紫色光芒。

这光芒打在众人身上,似在检测其血脉身份,半盏茶之后,紫光消散,墙壁向两侧分开。

一行人踏入门中,就见一个发着光的甬道自上而下,甬道两旁,有一扇扇泛着光的洞穴,每个洞穴,都是昊日山的一个仓库——昊日山数个纪元的积累,都在此处了。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帝身夸道:“师叔你这演技,十足十就是个陆族人!”

“这讨嫌劲,本色出演。”黄师叔哼了一声,“他早年就这样。”

这天帝身还真没想到,他在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庞师叔脸上看了一阵,又看向甬道两旁的洞穴,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搬!”

第505章 九山基建,成圣之道

昊日山,无所事事的千奇峰峰主云帆,入神地眺望着左侧一个偏僻的山头。

山头上闪烁着各色符文,照亮了半边天空。

“陆族在那边做什么?”

他侧过脸,问身旁一个云族年轻弟子。

“他们说奉圣祖令,在布置守山大阵。”

云帆闻言点了点头,表情却更是不好看了些:“圣祖,好像更信任他们。”

他身旁的云族人俱都沉默了下来,望着那山头,脸上忧心忡忡。

“咱们怎么办?”

云帆轻轻摇着脑袋,一面叹气,一面说道:“圣祖的心思,我等哪能看得明白?圣祖要做什么,也并非我等能置喙的。”

“圣祖如此,岂非亲者痛仇者快?”那云族弟子闷着声,语气愤愤不平,“我等和陆族,早仇深似海,如今圣祖如此信重陆族,将我等放在何地?”

“闭嘴!”云帆冷声道,“你想死么!”

那年轻弟子闭上了嘴,眼睛却还是瞪着那正在大建的山峰,表情犹然不服气,嘀嘀咕咕道:“不说亲疏,这群陆族人,难不成比咱们得用?”

……

那处山头上,天帝身等人忙忙碌碌。

他们确实是在布置金日焚天大阵。

但其实此地做主的,不是他们,而是一批更年轻的弟子。

天帝身自九山界中,调拨了一批阵道学院的精锐,专门来帮昊日山搞建设。

“他们可是咱们宗内,最善于布阵之人!”庞师叔语气骄傲,“这些年来,厚土元磁大阵,都是他们在布置,维持。”

天帝身仔细观察着这群弟子。

似乎是因为有天帝身这群门中高层在场,这群人大多沉默寡言,显得有些木讷,偏偏手底的活极快。

探灵穴,分山头,寻阵眼,引灵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比天帝身自己来都快。

宗内这是培养了一批土木老哥啊。

说起来也是情势所逼,和昊日山之战,九山宗最大的底气,其实就是厚土元磁大阵。

阵道因此在九山宗成为了显学,人才缺口极大,这批阵道学院的弟子,在几十年的建设狂潮中,饱经锻炼。

可以说,这是九山大基建时代留下来的人才。

甚至厚土元磁大阵早已经面目全非——尽管思想不变,但大的迭代,也有了三次。

一方面主要是精细化:

雷达对物体的探测能力强化了三倍有余,这主要是为了克制蛊神。

另一方面,是功能更加多变,可以借助大阵施展的法术也多了不少。

至于布阵法器的更新,维持成本的降低,那都是应有之义,都不算什么大更新了。

这其中的大部分创新,实际上都不是郑法和章师姐这些高层完成,而是出自阵道学院的这些弟子。

阵道学院立院大几十年,培养出的弟子,也成了九山宗阵道的顶梁柱了。

起码在天帝身看来,在布阵上,这群人比自己专业了许多。

……

“这就完了?”云帆看着天帝身带着弟子离开这处山头,往更远一处飞去,不由诧异,“怎么这么快?”

要知道,前前后后,这群陆族人只用了两炷香不到!

一群云族人相互对视,有人嘀咕道:“这……不会是偷工减料吧?”

云帆心中一动,默不作声,带着众人飞到方才那处山头。

其他人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要是这群陆族人敷衍了事,那告到圣祖那里去,看他们如何是好!

一群人抱着找茬的心思,在山头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仔细极了,恨不得眼珠子在地上滚一遍。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立在山头,茫然失落。

没一个人说话,只有山风,应和着他们内心的震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还不服气的那个云族年轻弟子,颓丧道:“难怪圣祖更信任他们……”

“活干得,又快又好。”

……

“此番炼宝,第一股东,云真仙!”

剑道身由衷赞美着云真仙。

他和诛仙军团的弟子立在操场上,围着乾坤鼎。

乾坤鼎的周围,是琳琅满目,宝光四溢的各类灵材。

这里面,大概就四成是九山宗自己积累的。

还有六成,是昊日山千奇峰里面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看昊日山如今没落了,可千奇峰里面的宝贝,还真不少——甚至可以说,远远多过九山宗的积累。

这其中原因,除了九山宗起势极晚积累不够之外,还有一点:

郑法真不是个守财奴。

此次入千奇峰零元购,这点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

昊日山不是没钱培养弟子,而是不愿意花上大把的资源培养弟子。

千奇峰积累的这么多灵材中,大部分都是为了高层日后修炼所需。

但九山宗不同,九山宗一半以上的灵材,都转化成了善功奖励,分发到了基层弟子手中。

人才培养,特别是仙道人才的培养,是需要资源的。

不然纵然九山宗的教育体系再优越,也不可能培养出那么多的专业人才。

换句话说,昊日山那些高层,辛辛苦苦攒了很多年,仓鼠癖似的,不到关键时候都舍不得用的宝贝——被九山宗一锅端了。

真可谓没有昊日山,就没有九山宗的今天,没有云真仙,就没有新剑阵。

剑道身说了一阵,诛仙军团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好了,不紧张了吧。”

剑道身忽然开口道。

诛仙剑主燕无双一愣,这才明白,原来剑道身说这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些。

说实话,诛仙军团的压力很大。

一方面,门中对军团的投入可谓是没有上限,他们消耗的资源,远远超过其他人。

另一方面,他们却没能建功立业,如今神霄军团守护九山,称霸海域,击破昊日,已经威震玄微。

可他们诛仙军团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只能缩在九山界。

门中虽然没有人说,但两相对比,他们如何能不着急?

此时能借助乾坤鼎升级诛仙剑阵,燕无双等人,自然心思浮动,极为激动。

剑道身眼神从燕无双面上扫过,又看向其他弟子,口中道:“祭典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剑道身点点头,一指乾坤鼎,一道灵火便在鼎下燃起。

燕无双等人双眸印着火光,表情渐渐沉静坚定了下来。

……

郑法盯着山谷中的火光,看着那群初生人族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因为女娲娘娘的托付,在此地看护人族,但其实并未过多和人族交流,更不用说教导这种拔苗助长之举,唯一做的事情,是驱赶周围不长眼的妖兽。

除此之外,他只是看着人族,静静看着。

幻境中时光飞逝,连他都记不清楚看了多少年。

他看着有个女子看着在采野果的时候,看到了蜘蛛结网,似乎迸发了灵感,回家之后,将树皮撕开,撮成线,编制了一张简陋的网。

他看到有男子将石头砸在地上,挑出那些最锐利的碎片,拿在手中,将其当成自己的利爪。

直到今日,他们终于学会了生火。

火光中,文明有了雏形。

郑法站了起来,心中的领悟若有若无,他好像明白了女娲娘娘想让他知道什么,甚至他也明白了,这个九曜天幻境,想要留给后人什么。

人类天生的神通,就是观察和创造。

他立在山腰,朝山底的初生人族躬身,默默行礼。

郑法没有教这些人族什么,可这些先人,教给了他许多。

恰在此时,鸿钧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浩浩荡荡的混沌降临,紫光落下,笼罩郑法。

第三次讲道,也是决定鸿蒙紫气归属的讲道,终于开始了。

郑法又看了山谷中的人族一眼,头也不回,顺着紫光,朝天上飞去。

紫霄宫中,三千客早已安坐,殿门口,却站着一个笑吟吟的身影,似乎在专门等着他。

正是造化道人。

若不是当初光幕中那诡异的一幕,任谁在这张热情的脸上,都看不出半点虚假。

“郑道友,你瞒的我好苦。”

造化道人一见他,就轻声抱怨道。

郑法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位造化道人,心中疑惑:

自己真的能瞒过他么?

更何况,这位造化道人,恐怕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这一点,他很难从造化道人身上找到答案,只能朝周围一看,明知故问:“其他几位道友呢?”

造化道人笑道:“他们自知得不到鸿蒙紫气,又与道友有嫌隙,不愿意前来。”

郑法深深盯着造化道人。

这话别说郑法这个知道部分真相的,便是另一个人,也自然会怀疑:

拿不到鸿蒙紫气,就不来听道?

当人是傻子么?

鸿钧讲道的内容,任何一个修士,都不可能错过!

换作郑法自己,即便和鸿蒙紫气无缘,也不可能错过听道的机会。

造化道人这个借口,实在是有些拙劣。

他正想说什么,双目忽然对上了造化道人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震:

不是造化道人将他当成了傻子,而是……此人已经不想隐藏了。

见他似乎明白,造化道人双唇张开,咧开嘴,笑了起来。

郑法这才看到,造化道人是没有牙齿的,他的嘴像是黑色的幽深洞穴,一点光亮也没有。

“郑道友不用着急。”造化道人继续说道,“你若是想见他们,自有机会。”

郑法双目微眯。

“他们也等着你。”

造化道人的声音,像是甬道深处传来的,还带着深重的回响。

郑法心中明悟,造化道人已经图穷匕见了——他不在乎自己知不知道真相。

或者说,实力的差距,让造化道人不屑于隐藏。

郑法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与他们仇怨极深,怕还是不见为好?”

“道友不想见?”

“不太想。”

造化道人呵呵笑了起来:“那就得看郑道友你了。”

“什么意思?”

“我要鸿蒙紫气。”

不出所料的答案。

见郑法没回应,造化道人又道:

“道友可知,何谓金仙?”

郑法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创世主。”

按照他的了解,金仙会有创造自己世界的能力。

“创世主。”造化道人微微点头,像是赞同,又道,“在我看来,金仙,便是一方世界之主。”

他看着郑法,笑了起来:“你猜,我掌控的世界,是哪一个?”

郑法眼睛轻轻睁大了点。

九曜天?

九曜天不是陆幺的么?

怎么被造化道人占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造化道人看着郑法,自信道:“没人能在我面前逃出九曜天。”

“……”

造化道人手掌一翻,一枚有点眼熟的菩提子,出现在他掌心。

这不白莲那颗么?

“拿着这枚菩提子,它能增加你的悟性。”造化道人看着郑法,不容置疑,“然后,拿到鸿蒙紫气,我便放你出去。”

郑法没有动。

造化道人又道:“我听说,你和陆幺是敌人?”

“是。”

“我俩可以合作。”造化道人又道,“我得了鸿蒙紫气,自然和陆幺势不两立,到时候,我俩就是朋友。”

“若不是我帮你,白莲那些人,早就来追杀你了。”

“我对你没有兴趣。”

郑法沉吟许久,才伸出手,捻起那枚菩提子。

“很好。”

造化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紫霄殿中传来一股引力,郑法身不由己,飞到了第一排最左边的蒲团上。

造化道人在他右边二十几个座位,此时正期待的看着他。

郑法侧过脸,手中捏着菩提子,看向前方的蒲团。

女娲等人似乎没有关注到殿外的那一幕,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高台,头也没回,似乎在紫霄宫中,他们也受到了限制。

高台上,鸿钧道人的身影缓缓显现,郑法能感觉,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鸿钧道人并未多说什么,径直开口道:“这是吾第三次讲道。”

“此次讲道,吾将讲成圣之道,并赐下七道鸿蒙紫气。”

“吾之门下,当有七位圣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七个蒲团上,特别是还空着的第七个蒲团,最为引人注目。

造化道人目光好不容易从那空蒲团上移开,又转头,看向郑法,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第506章 坐悟《黄庭》,直面鸿钧

菩提子,猛!

高台上,鸿钧道人讲得天花乱坠,台下三千客也听得认真——圣人两个字,对修士有着无穷的魔力。

鸿钧先讲解的是以力证道。

“如盘古,以大神通大法力,打破枷锁,身化天地。”鸿钧道人摇着头,似在感慨,“此为最难最强之道,盘古之神威,老道至今难以望其项背。”

台下听道者先是听得热血沸腾,后来又有如一盆凉水淋头——他们要是有盘古这个底蕴,哪能坐在这?

“老师,有什么简单的方法么?”通天直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话。

“简单的?”

“对,越简单越好。”

“有。”鸿钧道人看了通天一眼,缓缓道,“以无量量功德,感通天地,获得天道认可,立地成圣。”

什么叫无量量功德?

众人不由看向女娲,娘娘造人之后,立马便证得了圣位,可谓表率。

通天挠了挠头,表情郁闷:“功德哪有这么好得?”

郑法看到离自己不远的一个黑袍男子连连点头,此人面容阴鸷,气息阴沉,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郑法的目光,转头望来。

郑法仿佛看到了一片血海,朝他奔涌而来,似要吞噬,淹没自己。

他立马就知道了这人是谁——冥河老祖,前些年他在昆仑,也听说过此人。

此人确实是洪荒仅次于前方六圣大神通者,实力过人,好像信心爆棚,秉承女娲行我也行的精神,前些年造阿修罗族,意图效仿女娲成圣,最后成了个寂寞。

人族的特殊性,可见一斑。

冥河此时听通天提这事,哪能不心有戚戚,心中郁闷,郑法此时瞅他,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在此地是紫霄宫,他也只是瞪了郑法一眼,又冷冷回头,继续抑郁。

冥河老祖打了样,其他人自然也明白,功德这个事情,看运道,实在有点玄,不是一般人能够肖想的,因此又眼巴巴地看着鸿钧。

鸿钧道人笑了笑:“除此之外,如老道,没有盘古的大神通,早年没有如此多功德,只能借助斩三尸成道。”

通天等人精神一震,立马道:“敢问老师,何谓三尸?”

“三尸便是善,恶,执,所谓上德不德……”

鸿钧道人开始细讲起来。

听着听着,造化道人很快双眼迷茫,如听天书,跟不上节奏了——他实力距离成圣还太远,又是人族出身,本就错过了第一次讲道,第二次讲道也听不大懂,步步落后,此时自然费力。

他倒早有预料,只是期待又担心地看向郑法。

他能不能获得鸿蒙紫气,希望全在郑法身上了。

只是他实力远远胜过郑法,自己都听得如此艰难,也不知道郑法能不能有所收获……

郑法此时却听得入神,菩提子浮在他颅顶,慧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郑法脸上一时欣喜,一时恍然,时不时还手舞足蹈两下,显然大有所得。

他确实觉得很爽,怎么说呢,终于感受到了天才的滋味!

郑法早就听过菩提子之名,但这玩意效果之好,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现在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在自行生长,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个自己。

他们在思考,推演甚至互相交流,相互碰撞,无数灵光,万千真意,配合鸿钧道人的大道之音,让郑法沉醉。

这情况怎么说呢?

他这脑子像是换了个发动机一般,正在狂飙突进。

造化玉牒中,《黄庭经》居然也开始自我生长。

《天罡地煞变化》后面,出现了一部新的经文。

一个个金字,像是从郑法脑子里蹦出来的一样,飞速浮现,灵感有如山体滑坡,势不可挡。

昊日天河两派的典籍,前两次听道的领悟,郑法此生关于道法的经验,融于一炉,化作一篇大道经文。

郑法沉迷在经文中,渐渐地,连听鸿钧讲道都忘了,更不知时光流逝。

他感觉,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耳边忽传来一声细细的咔嚓声,神魂像是陷入了泥潭似的,再不复之前的灵光,有种忽然堵车的憋闷感。

郑法皱眉回神,一睁眼,才发现那菩提子似乎是不堪重负,碎成了粉末,落在他双膝上。

一回头,造化道人正瞪着那滩粉末,表情极为心疼。

……不怨我,这菩提子,是你自己给我的。

但他也能理解造化道人的不舍——菩提子太香了。

郑法神魂一沉,翻开造化玉牒,看向那一篇“自然”生成的经文——《内景经》。

早前的《黄庭经》,只到道果位阶,再没有后续内容。

这一方面,是之前郑法的实力不够,对道果位阶的修炼不了解,自然不可能瞎编。

另一方面,其实据郑法所知,玄微修仙界,是没有落于文字的道果典籍的。

无论是《赤霄玉册》,还是《陷仙剑典》,也止步于道果。

甚至他也问过瑶池的霓裳元君和漱玉龙主,瑶池和龙族,也没有相应的典籍。

这也导致了,郑法根本无从参考,自然也创造不出《黄庭经》的后续。

面前这篇《内景经》可以说,是郑法所知,第一部散仙位阶的功法。

只说在玄微界,可谓前无古人!

若不是鸿钧讲道,若不是菩提子,他恐怕一辈子,都创造不出这种东西来。

《内景经》的要义很简单,存思内炼,凝聚身神。

尽管郑法借助菩提子才领悟《黄庭经》,但这经文并非凭空而来。

他之前就从天河尊者那里,明悟了修仙的本质——修士和天道,其实是一体的。

最简略的说法,修士是天道的种子,天道是修士的成熟体。

而入了九曜天中,女娲娘娘在成圣之后,又告诉他说,道果实则是由内而外。

按照郑法理解的玄微仙道来看,这便是种子发芽生长的过程。

简单来说,修士从道果开始,要化身宇宙,甚至化身天道。

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个宇宙是什么样的,或者说,规则如何。

《内景经》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郑法所创的《黄庭内景经》,本质思想是,人身即为小宇宙。

这想法当然也是借前人智慧。

但郑法所创《黄庭经》又不只是如此——他所想的是,什么叫小宇宙,人身又如何变成宇宙?

《内景经》中,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用一种有点点怪的比喻,在他看来,小宇宙,或者人身,即为宇宙的受精卵。

初创的《黄庭内景经》中,最重要的,实则是一套身神体系:

以上中下丹田象征三才,于周身穴窍器官,凝聚创生身神。

如五脏便对应五行之神。

身神既是身体机能的体现,但另一方面,又对应天道规则。

《内景经》的修炼过程,便是用修士对天道的领悟,完善身神。

比如说,因为第二次讲道,郑法如今熟知龙族的水行神通,那他的肾神,自然而然就会融入吸收部分龙族功法的精髓,直到最后,他甚至可能比龙族在水行上的天赋更强。

郑法对身神的野心很大。

他用造化玉牒容纳天下道法,用《黄庭经》熔于一炉,那身神,便是他用来统摄万法的手段。

各种功法法术,甚至郑法在女娲娘娘那里得来的先天神圣构造,他都想融入身神,借此完善自我。

但身神的意义,又远不仅如此。

在《内景经》的设想中,身神修炼到最后,终究会由内而外,自内景到外景,成为一方真实天地之神。

那个时候,郑法凝聚的这些身神,便会成为天地间执掌权柄的神灵——或者说,变成那方宇宙的天地规则。

若将人体看成宇宙的受精卵的话,身神就有点像是DNA,自人体中凝聚,控制着修士所化宇宙的底层规律。

身神大成的那一刻,便是郑法踏入金仙之时。

在《黄庭经》中,散仙位阶,对应着内景,真仙位阶,应该是对应外景,而金仙,便是身神大成,人身化真实宇宙之时。

从今以后,道果之后的路该如何走,他心中已经再无迷茫。

可惜菩提子在白莲手中就有裂纹,郑法又用得太狠,他虽然已经明悟了后续思路,但真正完善的,其实只有《内景经》。

可只有《内景经》在此时也够了!

就在《内景经》堪堪完善的那一刻,郑法身上周天穴窍中,仙元涌动,亮起白芒。

白芒中,一个个身影浮现,正是初步凝聚的身神。

鸿钧道人讲道声一顿,目光停在郑法身上,忽然笑了起来,居然中断了讲解圣人道法,点头道:“善!”

郑法头顶太虚冠亮起金色光芒,整个人无风而起,晃悠悠地,朝第一排那个空荡荡的蒲团飞去。

郑法屁股刚挨着蒲团,就听身边传来一声贺喜:“道友终于来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通天看着自己,像是等了自己很久。

女娲准提等人,亦是侧过身体,拱手贺喜,极为热情。

“看来郑道友有所领悟。”元始颔首笑道,表情还很是好奇,口中还道,“只望日后能有缘再论道。”

鸿钧也多说,只是又开口,接着方才中断的地方,继续讲了下去。

七人背后听道的紫霄三千客此时却无心听道,他们都盯着郑法的背影,心思各异,但大多都是羡慕嫉妒甚至痛恨之色。

唯有造化道人,心中情绪很是复杂。

郑法坐上第七座蒲团,算是全了他的念想,让他看到了拿到鸿蒙紫气的希望。

可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挫败感。

自入九曜天起,郑法听道他也听道,偏偏对方处处领先。

要知道,他早已是金仙,甚至是九曜天之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郑法进入九曜天之前,甚至连散仙都不是。

一番比较,他哪能不郁结?

就如刚才,郑法能坐上第七座蒲团,不单单是靠着太虚冠——要不然他一入紫霄宫,就会坐上去。

显然,郑法借助菩提子,在听道中有所领悟,这才满足了第七张蒲团的要求。

甚至郑法所悟,一定极为高妙!

再想想自己方才听得一脑子浆糊,造化道人自然更觉难堪。

纵然对方是靠着菩提子,但白莲当初有着菩提子,可没有这般风光!

更何况,菩提子还碎了。

造化道人看着那团深木色的粉末,抽了抽嘴角,又回头,看向郑法的背影,眼神幽深。

既然菩提子没了,那郑法,便拿自己来补就好了。

对方在这紫霄宫中的领悟,也迟早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造化道人这才咧嘴,笑了起来。

郑法坐在蒲团上,背后顶着几千道冷飕飕的目光,造化道人不怀好意的觊觎,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他睁开眼,左右一看,很是迷茫——自己怎么回现代了?

自己听道听睡着了?

没有菩提子,他也不至于这般愚钝吧?

他此时浮在万丈高空,脚下就是邦联的一处灵脉,远方,城市高楼林立。

“此地不错。”

“!”

郑法浑身一麻,猛地转头。

鸿钧道人无声无息,立在他身旁,饶有兴致地朝四周看着。

郑法只觉浑身毛骨悚然,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无声无息穿过阴阳鱼玉佩的屏障。

可过了片刻,他却又放松了下来,朝着鸿钧道人拱手道:“参见道祖。”

“不怕了?”

郑法微微摇头,一脸摆烂:“害怕有什么用?”

这可是鸿钧道祖!

女娲等六圣,对自己实在过于客气和看重,这事其实很古怪。

不是他不自信。

毕竟女娲娘娘或者其中任何一人,看好自己,他都觉得还算正常。

可六圣每一个都如此……

郑法自觉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看重的,不是郑法,而是九曜天幻境背后的人。

他们尊重的,是九曜天的规则,郑法只不过是这个规则选出来的幸运儿罢了。

这个人,除了鸿钧道祖,还能有谁?

“还算聪明。”鸿钧道人瞥了郑法一眼,轻轻点头,忽又问了个让郑法脑门立马冒出冷汗的问题:

“你的法宝也叫造化玉牒?”

“……”

不愧是道祖,这个也字就用的好。

顶着鸿钧道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郑法一脸诚恳:

“自我入道起,道祖您就是我的榜样!”

第507章 现代体验,紫气之谜

听到郑法发自肺腑的无耻马屁,鸿钧道人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指着下方城市说道:“这是此地人族所建?”

郑法点头应是。

鸿钧道人像是来了兴趣,带着郑法,朝下方高楼落下。

“道祖,我先换个样貌。”郑法开口道。

“嗯?”

“我在此地有些名声。”郑法见鸿钧道人似乎对现代不了解,刚想介绍,鸿钧道人忽然伸出手掌,掌心中一团混沌气在不住旋转。

那混沌气越转越快,也越缩越小,直到最后,缩成了一个连郑法都看不清的黑点。再然后,一道刺目的光芒亮起。

郑法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眼时,就看到鸿钧掌心中,像是多了个……宇宙!

奇点爆炸,最初的星球出现,星系诞生。

一个星系旋臂中,一颗不起眼的行星上,生命开始出现。

藻类,恐龙,人类,文明……

宇宙的过去,在鸿钧道人的掌心重演,郑法甚至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

显然,不用郑法介绍了。

鸿钧道人似乎对现代生活很有些兴趣。

郑法变做了个穿着现代装束的青年男子,鸿钧倒是没变样,一身道袍,两人走在一条八车道旁。

两人这种搭配其实有些古怪,但近来邦联仙道大兴,爱穿道袍的人也多了起来,鸿钧道人倒没有很引人注目。

他像是很好奇一样,四处打量着。

郑法不知他要做什么,也随之朝周围看去。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天空还时不时有一两个像圆盘一样的飞行器飞过——这是邦联研究院研究出来的小玩意,本质上是一种低空电磁飞行器,借助城市的外丹能源,实现城市内部的通行。

这种飞行器噪音小,灵敏度高,速度更快,很适合城市通行。只是现代灵材不多,价格偏高,只有少数人以及一些特殊部门使用。

鸿钧道人先是盯着街道上的汽车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头顶飞过的飞行器,似觉得有些意思,轻笑道:“倒是有些巧思。”

两人从大路右转,走入一个窄了许多的街道,这应该是餐饮一条街,两面都是饭馆。此时正是午饭饭点,饭香菜香从两侧飘来。

郑法一闻就知道,许多店里用的米和菜,都是农学院慢慢改进的,与飞行器不同,这些东西,一直是邦联重点推广的项目。

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又瞟了饭馆里的食客一眼,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化……像是个凡人。

他向路旁的一间最热门的饭馆一指,郑法忽然明白了,这位大爷是要享受下凡人的口腹之欲!

两人进了饭馆,点了一桌子,十来个招牌菜,喜得老板娘眉不见眼,殷勤招待。

鸿钧道人属实不端着,拿起筷子一顿造。

这么多菜,郑法也就吃了五分之一,其余八成,都进了这老头的肚子。

这番操作,惊得一旁的顾客纷纷停下了筷子。

厨房的厨师都跑出来了,拿着饭勺又喜又忧地盯着鸿钧道人。

喜的是,他像是遇见了自己的知己了。

忧的是,这知己年纪看起来不小,不能把自己撑死了吧?

好在鸿钧道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还一面和一旁的食客厨师聊着天,问人家收入,生活之类的琐事。

这本是隐私,可偏偏他一问,其他人自然而然就答了,毫无隐瞒。

郑法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鸿钧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掌握了现代言语。

“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见他们讨论得火热,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勾出脑袋,感叹道,“他们这些人小,不知道以前日子的难过。”

“就说我小的时候吧,虽然有吃有穿,但爷爷身体不好,每个星期都要上医院,我上学也要钱,我爸天天工作,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三四十岁,头发就白了一半。”

“现在好了?”

“现在当然好!”老板娘摇头道,“虽然咱们没有修仙的命,可总算得上衣食无忧,我爹现在吃着那什么灵粮,您老肯定没想到……”

“想到什么?”

“七八十岁了,头发又黑回来了!”老板娘呵呵笑道,“他天天在家练广播体操,比我身体都好,一天到晚到处跑,说是世界那么大……”

鸿钧道人瞟了郑法一眼,没说话,只听着老板娘滔滔不绝:

“我开这个店,就想着赚点钱给家里的两孩子。”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由浮现出了期待的笑容,“两孩子资质都不错,听老师说,以后都能奔一奔仙道。”

又聊了一会天,两人才走出饭店,郑法首先开口了:“我没找托。”

说起来,他其实做得不多,顶多是给现代社会加了点下限——高产作物和低价能源,几乎能做到让所有人都衣食无忧的地步。

这两者甚至都不完全是郑法的功劳,外丹他还算有点贡献,高产作物,大多得归功于农学院。

鸿钧道人点点头,忽然开口了:“你的作用,是让这群人,这群没有修仙机缘的人,没有被抛下。”

郑法愣了愣,转头看向鸿钧,鸿钧道人的目光透彻极了。

鸿钧道人朝他点了点头,又带着郑法,晃悠悠地逛了起来。

郑法却依旧在发愣。

方才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本质上来说,若不是郑法的意志如此,养老院的产物,很难惠及绝大部分人——就比如高产作物,其实一直是以上层意志在研究推广。

对养老院大部分人来说,这东西是没意义甚至是没作用的。

只是鸿钧道人到底在做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疑惑,鸿钧道人一面走,一面慢悠悠地说道:“我对此方人道世界有些兴趣。”

“以道祖你的全知全能……”

郑法还是很疑惑,方才那掌心宇宙的一幕,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鸿钧道人何必玩这种微服私访的戏码?

“以圣人身份,和以凡人身份,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鸿钧道人的话,让郑法心中微震,这话倒是很对,面对同一件事情,立场身份的不同,感受也是不同的,这位道祖,比他想象的,更加有实践精神一点,是个体验派。

“上学?”

这是不是太有实践精神了!

鸿钧道人此时身高只到郑法腰间,面容稚嫩,神色却严肃,指着一家小学,郑重点头。

“那……我找人去办手续。”

“不用!”

鸿钧道人大摇大摆走入了校门,直入一间教室,变出个课桌,坐了下来。

一路上,保安,老师,同学,没有一个发现异状,似乎他本就是班级里的一份子。

等到晚上,郑法才从老师手中,接到了放学的鸿钧道人。

说实话,看着稚嫩的鸿钧道人,郑法心中倒少了不少压力,一时脑抽,还笑着问道:“今天学了什么?”

“一节数学课,一节语文课。”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居然老实回答道,“还有一节,仙道思想课程。”

“哦,这个是近些年才出现的。”

郑法点点头,这课程说白了,就是先将一些道德规范和仙道理念,灌输给小朋友。

“我知道。”

郑法听着这语气不对,转头看向鸿钧道人,就听鸿钧道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课本第一章 ,就叫,道祖临尘。”

“……”

一片沉默后,郑法才干巴巴地说道:“我说了,道祖你是我的榜样!”

“呵。”

等郑法带着鸿钧一路走一路看,到了虹山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过去了。

鸿钧道人确实很有体验精神,还跑去找了份工作,干了一天。

他后来对计算机有了些兴趣,又混入人大学计算机系,偷学了半日。

总体来说,不难伺候。

唯独……

“这便是郑道祖清修之地?果真是仙家福地。”

鸿钧道人站在养老院门口,举目四望,面色惊叹,朝郑法说道。

老阴阳人了。

一路上,郑法都快被他叫麻了。

唐灵妩走了出来,看着郑法,表情疑惑:“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郑法愣了愣,还没说话,就听唐灵妩又看看向鸿钧道人,问道:“这位是?”

郑法也不好暴露说鸿钧道人真名——这名字,在现代比在玄微界,知名多了,只能给了唐灵妩一个眼色,口中道:“是我遇见的一位道友。”

唐灵妩脸色若有所悟,又看了鸿钧道人两眼,陪着两人,走入了养老院。

她告罪一声,先行出门,鸿钧道人才转头看向郑法,口中道:“不明白?”

郑法轻轻点头。

他确实不知道鸿钧道人在干嘛。

“你既然坐上了蒲团,那就有资格获得鸿蒙紫气。”

“道祖,这鸿蒙紫气……”

“不想要?”

郑法默默颔首。

想要是真的想要,但问题是造化道人。

如今对方正在虎视眈眈,就等着鸿蒙紫气呢。

有一气化三清之法在,郑法倒是不怕死,问题是,谁知道鸿蒙紫气带不带的走,要是落在造化道人手里,那就麻烦了。

此人太过危险,和九山宗又是敌非友,拿着鸿蒙紫气,对九山宗是个大害。

鸿钧道人看着他,似有些不快,两者间气氛有点沉凝。

“喝茶了!”

唐灵妩端着一枚托盘,娉娉婷婷走了进来,她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问道:“郑法惹您生气了?”

鸿钧道人看了郑法一眼。

唐灵妩将茶杯在鸿钧道人手边一放,半蹲下来,眼睛睁的老大,说道:“爷爷,你别理他。”

“……”

郑法都懵了,怎么就叫上爷爷了?

可鸿钧没开口,他也不敢说话。

“郑法这个人笨。”唐灵妩说完还瞪了郑法一眼,似有些幽怨。

“你说他笨?”

“对啊,什么都看不出来!天天惹人生气。”唐灵妩像是告状一样,叽叽喳喳地说道。

郑法就在一旁看着。

鸿钧道人在两人脸上一扫,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一样,笑了笑,又开始阴阳怪气:“他都是道祖了,你还这么说他?”

“什么道祖?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唐灵妩不屑一顾哼道,“他自己都常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继承了些前人智慧,只想将其发扬光大,不让先圣之学蒙尘。”

我说过么?

郑法看着脸上含笑的鸿钧道人,心中笃定,说过!

唐灵妩就是自己的嘴替!

“他真这么想的?”

“对啊。”唐灵妩干脆地说道,“要不然,他这么笨,虹山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他呢?”

“……”

“你天天说他笨,我看他聪明的很。”

唐灵妩又轻轻瞪了郑法一眼,开口道:

“你说说,他这么厉害了,也没有说享受多少,作威作福都谈不上,相反比咱们都忙,是不是笨?”

“……”

“别人修仙,都是恨不得关起门来修炼,生怕旁人学了去,可他倒好,生怕别人学不走,是不是更笨了?”

“……”

鸿钧道人的脸色越发古怪。

唐灵妩又道:“他最笨的地方是嘴,他对虹山极为看重,能将您请到这来,肯定是心中极尊敬重视您的,可还没说两句话,又惹您生气了。”

“我没生气。”鸿钧道人微笑着摇头,又看了一眼唐灵妩,“倒是你,比这小子更急。”

唐灵妩脸都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可鸿钧道人看她的表情,倒是很温和。

郑法在一旁看着,心说唐灵妩果真是老头杀手……

鸿钧道人看向郑法,问道:“她说你最笨,那你说说,你为何不要鸿蒙紫气?”

郑法倒也不隐瞒,开口道:“我自然是想要,可要是我拿了,被那造化道人抢走,那更麻烦。”

“你是怕他出九曜天与你为敌?”

“是。”

鸿钧道人点点头,像是明白了,确认道:“真不要?”

郑法刚想说话,忽然见唐灵妩朝自己猛打眼色,心中一愣,转头看向鸿钧道人。

就见鸿钧道人脸上含笑,似乎在看好戏的模样。

郑法立马顿住了。

“是有点笨,没小姑娘机灵。”鸿钧道人淡淡评价道,“没有鸿蒙紫气,你拿什么,保住这方世界?”

“……”

郑法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过来?”鸿钧道人的话,在郑法耳旁炸响,“此地,也是九曜天。”

第508章 陆幺往事,紫气来历

郑某平生不好斗……

说实话,他心中有种类似委屈的感受——我想死都不让?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郁闷,鸿钧道人笑了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这方天地,本就是因为九曜天而生,甚至两者之间,本就相连。”

这可实在坑爹。

自己死,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命多。

但要是被人找到了现代世界的入口,那乐子就大了。

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的现代身会怎么样,会不会真的影响他的生死。

另一方面,现代世界恐怕要有一次大劫。

想到这里,他不由疑惑道:“那造化道人……不是已经占据了九曜天么?怎么会不知道现代世界的存在?”

“九曜天还有个地方,在他掌控之外。”

听了这话,郑法脑海中灵光一闪,喊道:“紫霄宫!”

鸿钧道人微微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又笑道:“我一路看来,你对这个世界,倒是感情颇深。”

郑法闻言,侧过脸看了唐灵妩一眼,唐灵妩本该听明白了,知道现代世界可能遇见一次大危机,此时她却没有一点紧张,只是朝他笑着,目光中满是安慰。

如何没有感情呢?

“我……”郑法长叹口气,“若是在两界中选择,我……会选这方世界。”

九山界,或者说,玄微界的基业,对他不能说不重要。

九山宗是郑法的心血,宗内有与他生死与共的师姐,有关心爱护他的师长,有完全信任他的弟子,这些都很重要。

可现代世界对郑法意义太过特殊。

“真正能够让我当成家的地方,是这里。”面对鸿钧道人的眼神,郑法也不自觉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的感受:“我也只有在此地,能够什么都不担心。”

随着阅历越来越多,郑法当然也看到了现代世界的缺点,甚至可以说,缺点还很多,绝不是个完美的地方。

但对他来说,早年的经历,所受的教育,遇见的人,都让他对这个充满了滤镜。

甚至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愿意过多打搅现代世界的发展,即便是被称为道祖,也在约束着自己。

本质上,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不会给现代世界带来灾难,因此采取了一种近乎无为而治的方法。

就像鸿钧道人所言,郑法在现代世界做的最多的,其实是给每一个人托底:

让普通人能够衣食无忧。

让有天赋的年轻人能够获得教育。

让脑中有知识,心里有想法的学者,能够尽展所长。

除此之外,他几乎什么都没做,甚至可以说,不敢做,不愿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可他这般视如珍宝的现代世界,将要迎来造化道人?

造化道人可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如何让郑法不委屈?

“得到了鸿蒙紫气,就能让造化道人找不到现代世界么?”

“这不是鸿蒙紫气的作用,只是鸿蒙紫气本身无迹可寻,若不是它遮蔽了这个世界的入口……此方世界哪能如此安稳?”

鸿钧道人的解释让郑法心中有些疑惑,不由又问:“道祖,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用?”

他之前一直没问这件事,是因为他其实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没那么重视这玩意。

但现在郑法改了主意,自然要问个究竟。

鸿钧不答反问:“你和那金乌有仇?”

“道祖你是说陆幺?”郑法愣了下,回答道,“说起来其实没怎么接触过,我们两人,主要是因为扶桑木起了争端。”

“扶桑木,就是生死大仇。”

见郑法不解,鸿钧道人笑了笑,开口道:“你可知那陆幺来历?”

郑法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问,还是点头道:“此人转劫四世,第一世应该是妖皇,也就是道祖你说的金乌。”

“后来他又转劫成了人族,创立了后世玄微五宗之一的昊日山。”

“不知为何,他又转劫成了原始魔祖。”

“这一世又入了佛门。”

郑法说着,也觉得陆幺这个人很能折腾,而且顽强。

“他第一世,就接触到了鸿蒙紫气。”

郑法心中诧异,陆幺机缘这么强的么?

难怪第一世就能证道妖皇。

“或者说,他知道了鸿蒙紫气,却得不到。”鸿钧道人看着郑法,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

郑法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点灵感:“人族?他不是人族?鸿蒙紫气,只有人族能够获得?”

鸿钧道人脸上露出了点点笑意,似乎在说孺子可教。

郑法这才知道,为何陆幺第一次转世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获得鸿蒙紫气!

陆幺为了鸿蒙紫气,放弃了妖皇之身,转劫人族,借助之前的底蕴,创立昊日山,目标恐怕都是鸿蒙紫气。

“那他后来转世原始魔祖……”郑法呢喃道,“也是为了如此?”

“你是如何坐上蒲团的?”

郑法陷入了回忆:“我帮助女娲娘娘造人,获得了功德,然后又领悟出了《黄庭内景经》……”

“那他差不多。”

差不多?

郑法有点茫然,要说差不多,那自己创立了《黄庭经》,对方创立了法身法,那还有点类似。

可自己还蹭了造人的功德啊……

不对!

郑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心中实在忍不住,只想喊一句卧槽。

原始魔祖,是灭过世的。

玄微如今的人族,都可以说是魔祖后代。

先把人全弄死了,又开始繁衍后代,硬要说的的话,原始魔祖,这也算造人?

最早,郑法还以为这是为了应对灵气衰微,但是后来他对灵气理解增强,就觉得不大对了。

如今回过头来看的话……

自己是获得了最初一批人族的承认。

那陆幺一番操作,起码是获得了玄微全体人族的承认?

实在是有点骚了。

“那金乌历经三世,虽没有来紫霄宫听道,但也将鸿蒙紫气握在掌心了。”

郑法也能理解这话。

一方面,陆幺看起来对鸿蒙紫气了解颇深,做了那么多准备,只要开启紫霄宫听道,有很大概率拿到鸿蒙紫气。

即便是拿不到,陆幺大概也不急——九曜天一直在他手中。

郑法现在倒没那么委屈了,再委屈,能有陆幺委屈?

第一世,他以金乌身获得了扶桑木。

第二世,他转生昊日初祖,应该是在积累经验,才有了第三世创立法身法。

眼看着要三世合一,拿到鸿蒙紫气了……天河尊者来了,一剑下去,九曜天裂开,估计陆幺都要裂了。

郑法心中也有些庆幸,若不是有现代理念,若不是有现代对生物学的研究,若不是有九山宗对灵根系统的研究,他如何能短短时间,培养出扶桑木,完善出《黄庭经》,甚至帮助女娲造人?

可以说,他是百年时间,走完了陆幺三辈子才走完的路。

陆幺甚至都没有放弃,而是留下元始魔祖的法身,等着日后开启九曜天。

这就更让郑法好奇了——传说中的成圣之基,鸿蒙紫气,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陆幺这么重视?

“道祖,你说这道鸿蒙紫气,只有人族能获得……难不成,这道鸿蒙紫气,是专门为了人族存在的?”

“不是。”鸿钧道人的回答让郑法愣了下,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意想不到,“不止这一道。”

“不止这一道?”郑法立马明白了鸿钧道人的意思,“鸿蒙紫气,是因为人族而生?”

鸿钧道人缓缓点头,郑法却觉得自己对鸿蒙紫气的想法,完全被颠覆了。

他知道人族特别,可没想到,人族有这么特别……

“圣人,其实是特别的混元大罗金仙。”鸿钧道人解释道,“所谓特别,就是因为鸿蒙紫气。”

“而鸿蒙紫气,本就是因为人族而生,或者说,是以道法传播推演而生。”

郑法一开始并不理解,后来却明白了过来。

女娲六圣能成道,每一个,都和人族关系很大。

女娲娘娘不必说,至于太上通天准提等人,后世传说,也是立教成圣。

本质上,都是将鸿钧传下的道法,传播给了人族。

也正因为如此,鸿钧道人说圣人是特别是的混元大罗金仙,也正是因为如此——特别之处,就在于圣人成道和人族息息相关。

“所以,这最后一道鸿蒙紫气,其实是给人族的?”郑法终于理清楚了一点头绪,“可,为何人族如此特别?”

“因为天道不全。”

鸿钧道人的话,让郑法又不能理解了。

“又或者说,天道本身需要生长,人族,本就是为了天道生长而生。”

听完鸿钧道人的解释,郑法这才串起前因后果。

“我传道也好,女娲造人也好,甚至太上他们立教,都是因为要补全天道缺陷,或者说,完善天道。”

“人族是我们补全天道的工具。”

“天道不全……”

鸿钧忽然看向郑法,问道:“他们都将自己的传承之宝给你了?”

郑法点点头,知道鸿钧道人说的是准提等人给的金莲等物。

“斗到现在,还不罢休。”

这话让郑法听不大明白,看向鸿钧道人。

“他们对天道不全的看法,并不一样,甚至对人族未来的规划,相互矛盾。”

郑法听着,只觉得自己手里面的那些传承之宝有点烫手了。

“太上日后会立下人教,他认为只要任人族自然发展就好,过于强求,反而不美,不如顺应天道发展。”

清静无为嘛,郑法也能理解,他在现代,其实就有点这个意思。

“但元始不一样,他希望人族能够学习先贤,并且借助良才,让天道朝着好的方向生长。”

这郑法也觉得有道理,他在九山宗推行的理念,反而更偏向于这套。

他也听明白了,太上原始两人的冲突,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元始认为的良才也好,善也好,在太上看来,都是强求,说不定会走入歧途。

“这么说来,通天圣人就是有教无类,众生平等之道?”

鸿钧道人微微点头,接着说道:“他对元始良才之说不赞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既然天道不全,就不用太在乎,甚至想要靠着人族,破旧立新,以为不如此,难以取得真正的进步。”

郑法感觉自己像个耳根子软的渣男,又觉得通天的想法,更合自己心意。

他心中又好奇了起来:“那准提两位圣人呢?”

“他们……”鸿钧道人表情很是复杂,“其实不合我心意,但也是有大毅力之人。”

他看了眼郑法,摇了摇头道:“他们并不想补全天道,而是想借助人族和我的道法,造就一方极乐世界。”

“洪荒向来无分东西,东方者,盘古正道,西方者,旁门。”

郑法听得目瞪口呆,这才完全理解了西方二圣的教义——一个字,润!

带着洪荒的有缘人一起润!

既然洪荒天道不全,那他们就靠双手开辟自己宏愿中的极乐世界!

别说鸿钧道人,连郑法都觉得离谱又赞叹——这两人有这毅力,真是活该他们成圣。

“你觉得谁有道理?”

“我……”郑法想了半天,还是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说实话,以他的见识,只觉得这六位圣人,每个人的想法,都很有道理!

“你得知道。”鸿钧道人慢悠悠地说道,“第七道鸿蒙紫气,你可以叫它人圣之位。”

“也可以叫它,末法之圣。”

“末法之圣?”

“这道鸿蒙紫气,决定着成熟的人族道法体系。”鸿钧道人道,“或者说,是紫霄殿道法的结束。”

这个末法?

难怪五圣将传承之宝给自己。

“所以,郑道祖,你得选。”

说实话,郑法觉得压力很大。

“你不仅得选,而且在真正证道之前,它不一定属于你。”

这话,让郑法不由想起了传说中的倒霉蛋红云。

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鸿钧叹道:“红云不是人族,他被东皇太一所杀,夺走了鸿蒙紫气。东皇太一知道这紫气自己也用不了,又不愿意人族多一圣,只能将其藏于扶桑木中。”

“……扶桑木?”

鸿钧道人看着郑法:“要不说,你和那陆幺不共戴天呢?”

第509章 紫气之问,金蝉脱壳

扶桑木……

难怪陆幺如此在乎九山宗。

换他,他也放不下。

可郑法如今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个问题:“什么叫人圣之位?这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用?”

鸿钧道人站了起来,朝虹山中的教室看了一眼,略略一思索,开口道:“按照你们的话说,他决定着文明的未来。”

“未来?”

连唐灵妩都一怔,显然这个词有点太大了。

“鸿蒙紫气跨越诸天,女娲造人之后,任何宇宙中,相应的规则就已经决定了……”

“规则?决定了什么?”

“你们所谓的物理规则。”鸿钧不愧是上过学的,解释起来用词很是现代,“质子量,电荷数,等等……在这些规则的决定下,一个宇宙,最容易诞生的智慧生命,其实都是大差不差的。女娲那道鸿蒙紫气,决定着人族开始的模样。”

这么说的话,郑法就能理解一点了。

就拿现代世界来说,因为没有灵气,生命的诞生看似和女娲无关,是进化而来,但因为基础物理规则的存在,最终却产生了和玄微界一模一样的人族。

“而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代表着人族之终。”

“人族之终?”

“你认为,道果是什么?我的法门和你们现在修行的法门,到底有什么区别?”

鸿钧这句话,让郑法陷入了沉默,他想了许久,终于用一种不大确定的口吻说道:“集体,如今的玄微仙道,更看重集体。”

他在紫霄宫听道,察觉出来的最大区别,就在此处。

紫霄宫中三千客,各有各的修行法门,但没有一个,是需要三才,需要仪轨的——他们证道的时候,都没有人族。

玄微仙道中,最重要的“受众”,在鸿钧讲道这个时代的修炼法门中,是不存在的。

甚至道果之后,那种借助后辈弟子修行的方法,更不存在。

“这也是太上他们留下来的规则。”

鸿钧道人笑了笑,解释道。

“这么说来,女娲娘娘决定的是人族诞生的模样,其余五圣,决定的是人族的修行之路?”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立教本身,就有传承,信仰的意味。

“论跟脚,论先天禀赋,人族远远比不上任何先天神圣。”鸿钧道人解释道,“但就像你说的,人族,众凌寡。”

听了这话,郑法往日对玄微仙道积累的迷惑,才算是明悟了个大概。

他脑海中,有句话猛地炸了开来:

每一种道果,都是一种文明!

法身法,是家族文明。

神道法,是神道文明。

而至于阳神法,又是师徒门派的构造。

道果修士,不过是决定文明意志的那个人而已。

一个身影,出现在郑法脑海中,鸿钧道人像是早有所料,笑道:“想起了蛊神?”

“是,人族本身,就是一种生命体么?”

鸿钧道人笑了起来,又看向远方的城市,他的双目中,印着一个个在欢笑,在辛劳,在满怀希望的人。

“我们希望是。”

郑法如今,才算是理解了九曜天秘境为何存在,这是鸿钧和六位圣人,想要留给鸿蒙紫气获得者的话。

就像是蛊神一样,遍布诸天万界的人族,才被鸿钧和圣人看在眼里。

每一个单个的人,在他们眼中,都像是蛊神一只蛊虫,构成这个庞大生命体的一个细胞。

只是每一个人类,都比那些蛊虫智慧,有潜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将人族当成一个类似于蛊神的生命体,其实力和智慧,将会远远超过古往今来所有修士,甚至包括女娲等圣人。

女娲造人,从来都不是为了哪个人,也不是为了等待哪个修道天才——还是那句话,论天赋,人族如何比得上女娲他们。

她造就的,是一个种族,太上道人他们教化的,也是一个种族。

从人族诞生开始,三才齐全,仙道便已经变了,玄微仙道才算是诞生。

“最后一枚鸿蒙紫气,是人族文明的成熟点。”鸿钧道人见郑法像是想明白了,笑道,“它只能属于人族自己,只能由人族掌控。”

“它决定着人族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奉行什么样的理念。”

“甚至采用什么样的修炼法门。”

“它决定着,人族的未来。”

鸿钧道人的身影缓缓消散,只最后一句话,还在虹山中袅袅:“郑道祖,你得选。”

……

鸿钧走了,郑法还呆呆立在养老院中,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那五圣非要将那什么传承之宝给自己了。

说白了,他加入哪个势力,哪个势力,就是这场教化之争,最终的胜利者。

按照鸿钧道人的说法,这道鸿蒙紫气,是真正能让人族成熟,甚至可以说,变成一个整体的东西——不恰当的说,没有这道鸿蒙紫气,人族不过是一只只蛊虫,有了,人族才能聚合成蛊神。

但郑法的第一感觉,不是得意,而是压力……

这一刻,他是真有点不想要鸿蒙紫气。

不说他有没有这么多的智慧和能力,能安排好人族的未来。

就说这玩意,是任何野心家都想要的东西,他现在尽管是散仙,但自己拿着,也是小儿持金过闹市。

造化道人算个啥。

但不拿……

郑法又看了一眼立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的唐灵妩,长长出了口气,朝她笑了笑,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又是紫霄宫。

鸿钧道人坐在高台,讲解着成圣之道,也没多看他一眼,似乎方才一趟现代旅程,并不存在。

郑法抛开杂念,认真开始记录起来。

紫霄宫仙道和玄微仙道当然有差别,而且差别不小,因此鸿钧讲道给郑法带来的直接好处很小。

但两者相似之处却更多,说白了,紫霄宫鸿钧道人讲的道法,是玄微仙道的起源,后世的玄微仙道,做的是本地化改造。

郑法此时将其记下来,日后用来参考,也价值无穷。

讲道声中,时间不断流逝,一朵朵金花从穹顶落下,融入郑法的仙体,让他的修为在缓慢地往上提升。

虽然比不上道果之前的进阶速度,但也比郑法自己修炼积累,快了百倍不止。

等鸿钧停下讲道,郑法从猛地惊醒,感觉方才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绚丽的醉梦,此时浑身暖洋洋的,甚至有种倦怠。

“天道不全,此次讲道结束后,我将以身合道。”

台下三千客站起身来,齐齐拜伏于地,口称道祖大义。

郑法看到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此次讲道,我门下当有七位圣人。”

说罢,七道紫色霞光,从他座下亮起,霞光聚成游龙,对着郑法七人飞来。

鸿蒙紫气落在郑法头顶,缓缓下落,想要钻入他的脑袋。

郑法只觉得整个人神魂一震,脑子都快炸了!

他刚刚凝聚的仙体,体内的仙魂,都有种吃撑,吃涨了的感觉。

郑法甚至有种被人硬生生凿开脑袋的撕裂感,痛不欲生。

他立马就知道,自己实力太弱,这鸿蒙紫气,他居然无福消受!

就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痛字之时,他身后的扶桑木虚影闪现,洒下金光,一股温润之感,包裹住了他的脑海,让他暂时恢复了神智。

鸿钧道人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有造化玉牒么?”

郑法愣了下,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还是按照鸿钧道人的话,祭出玉牒,迎向头顶的鸿蒙紫气。

那鸿蒙紫气像是有自己的灵智,看到造化玉牒,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立马抛开了郑法可怜的脑袋,和造化玉牒玩耍了起来。

郑法立马感觉到了不同。

造化玉牒是他的本命法宝,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造化玉牒一接触到鸿蒙紫气,居然又连接上了九山界!

要知道,造化玉牒之前是靠着电磁场传播,除非情况特别,否则很难跨界传递信息。

此次来九曜天,郑法和九山界之间的交流,其实都是通过和天帝身的相互感应。

当然,郑法也不是没有准备——厚土元磁大阵就有信号塔的功能,维持着通鉴之间的通信,没有让九山界和玄微断网。

但没有主服务器,九山宗很多事情也挺麻烦。

特别是各项学术研究,交流起来就不大方便。

这不是造化玉牒的问题,而是电磁传播本身的局限。

可现在……

郑法有种莫名的感觉,在鸿蒙紫气的作用下,造化玉牒像是多了无数个“分身”,分布于诸天世界。

这就有点像郑法的一气化三清之法,虽然隔着世界,但凭借本体和分身之间的感应,也能同步信息。

这不是因为造化玉牒升级了,而是就像鸿钧说的那样,鸿蒙紫气,本就连接着诸天万界。

造化玉牒身在鸿蒙紫气中,自然就映射到了诸天万界,破除了之前的世界限制。

再看鸿蒙紫气的时候,郑法心中只剩两个字——真香!

可惜鸿蒙紫气一点变化都没有,显然无论是他,还是造化玉牒,都只能蹭点好处,根本无法利用这东西。

他造化玉牒纳入黄庭,鸿蒙紫气也安安分分,不再作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鸿蒙紫气的遮掩,郑法立马发现了九曜天和现代世界之间的通道——

就在他这个蒲团下!

若不是他坐上了这个蒲团,若是他真放弃了鸿蒙紫气……

就在郑法后怕之时,忽然感觉有个人在拍他的肩膀。

郑法回神,这才看到,通天站在他的面前,其余五圣也立在一旁,看着自己。

通天将手中郑法肩膀上收回,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郑法抬头,看着通天,看着女娲,看着太上,元始,准提和接引。

五圣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含笑点头。

郑法心中明白,从拿到鸿蒙紫气这刻起,他就接过了他们手中的接力棒。

女娲造人,五圣教化传道,将鸿钧道人的所传的道法,尽数传给了人族。

无论他们有多少私心,可过往道途,尽在人族,甚至可以说,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郑法要做的,是将这些道法整合,带着人族,找到一条最适合自己的文明之路。

鸿钧道祖那句郑道祖,并非阴阳,这就是紫气之主要做的事情。

七人相视一笑。

通天等人回头,看了看高台上的鸿钧。

鸿钧道人站了起来。

他和六圣,像是早说好了一般,齐齐朝着郑法拱手。

郑法郑重回礼。

他们似也明白,对郑法来说,这一道鸿蒙紫气,太过沉重,甚至可以说致命。

他们这一礼中,想说的,不过是三个字——莫辜负。

在郑法的注视中,鸿钧道人七人的身影渐渐消散。

紫霄宫中的三千客,已经没了踪影,洪荒时代的热闹,像是一场大梦,落了个冷冷清清,只有郑法黄庭中的鸿蒙紫气,让他知道一切不是虚假。

甚至郑法根本不知道,鸿钧道人他们如今在哪。

紫霄宫已经不见了。

他坐在蒲团上,身处一片漆黑之中,上下左右,看不到一点光明。

“郑道友。”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按照约定,你该把鸿蒙紫气,交给我了吧?”

郑法回头,看向造化道人。

造化道人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孔洞,空荡荡的声音从孔洞之中传来:

“交出鸿蒙紫气,我放你出九曜天。”

郑法忽然问道:“造化道友,你是想将这紫气,交给陆幺么?”

“交给陆幺道友?”造化道人似乎被郑法说愣了,哈哈笑道,“当年他说,只要我让天河派大乱,他就助我成就金仙!结果呢?他说什么让我驻守九曜天!”

“整整一个纪元!”

造化道人指着周围的黑暗,怒吼道:

“这地方有什么好守的?”

造化道人话中满是愤怒,“他给我的承诺,根本没兑现!我凭什么将紫气给他!”

郑法听着,心中忍不住想给陆幺说一句公道话。

要说陆幺若是真拿到了鸿蒙紫气,助造化道人成就金仙,确实不难。

可那时候他自己都裂了,自然就有心无力了。

“我如今也是金仙!只要拿了鸿蒙紫气。何必再看那陆幺的脸色?”造化道人言语有些得意,“这是他陆幺他欠我的!”

“给我!”

郑法见造化道人愈发疯狂的样子,忽然又问了一句:“你真不知道陆幺让你在这里驻守,是在防备什么?”

“他就是要关着我,不愿意让我出去!”

郑法又要说公道话了:“其实,他真没骗你……”

造化道人那黑漆漆的嘴一张,似乎想说什么。

他眼前紫光一闪,郑法的身影缓缓消失:“他在防备,另一个世界。”

造化道人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黑暗,僵立良久,这才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凄厉的嘶吼。

第510章 双身合一,掌控时间

造化道人愤怒的嘶吼,更显得九曜天安静。

可另一头的现代,却因为郑法,有了剧变。

郑法通过蒲团下的通道进入现代,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分裂——他的眼前,出现了两幅截然相反的景象。

一面是长空万里,白云出岫。

一面是养老院的亭台水榭。

郑法抬眼,朝着虹山方向看去,心知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进入现代。

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自己!

他识海中传来一阵阵的鼓荡,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啊搅。

郑法放开识海。

一枚阴阳鱼玉佩飞出,浮在郑法眼前。

远方,一道身影像是被玉佩牵引而来,现代打扮,面目却和郑法别无二致。

这个身影背后,是几张熟悉的脸。

唐灵妩和白老头几人跟着“郑法”飞来,不意会见到另一个“郑法”,都呆住了,停在空中,左瞧右瞧。

现代郑法忽然睁开了双眼。

两个郑法,隔着阴阳鱼玉佩,相互对视。

玉佩上阴阳鱼像是活了过来,相互追逐,最终竟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恰在两条鱼相融的那一刻,现代郑法的身体,忽然虚无了起来,风一吹,便化作了蓝色碎屑,飘落在郑法身上。

纵然是唐灵妩等旁观者,此时也明白了——两个郑法,合一了。

阴阳鱼玉佩倒飞回了郑法掌心,似也有了些变化,郑法还没来得及摸索,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郑法?”

郑法一转头,就见白老头带着唐灵妩几人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忐忑。

郑法当然明白他们担心的是什么。

“是我。”他顿了顿,重复道,“还是我。”

白老头听了这话,似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长长出了一口气。

唐灵妩忍不住了,赶忙问道:“那个爷爷呢?发生了什么事?他没为难你吧?”

“你担心他为难我?”

“我看你又敬又怕的……”

想起唐灵妩之前在鸿钧道人面前的表现,郑法又问:“知道我怕,你还不躲远点。”

唐灵妩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一样:“留你一个人么?怎么可能?”

这话一片赤诚,让郑法张了张嘴,心中涌动着一种温暖的无能为力。

“等等,我还没有听明白。”白老头急得抓耳挠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爷爷?”

之前鸿钧道人来的时候,白老头正好不在。

而郑法之前也不想将玄微界的麻烦带到现代来——一方面是没什么作用,一方面也是不愿意让唐灵妩等人担心。

可如今事情又有了变化。

郑法想了片刻,开口道:“先回养老院吧,有些事,也得告诉你们了。”

见他脸色严肃,白老头几人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也没多问,跟着郑法,回了养老院。

……

“鸿钧道祖?”白老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我错过了鸿钧道祖?”

“什么叫有个金仙,堵在门口?”

“鸿蒙紫气?”

郑法说的话信息量太庞大,白老头等人的表情,像是脑沟都被炸平了,懵懵的。

过了好久,白老头才总结到:

“你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和你原本的世界,中间有了个通道?你为了躲避那造化道人,所以进入了这个世界?”

郑法轻轻点头。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造化道人,后来得到鸿蒙紫气,发现了两界通道,便有这个打算。

“那造化道人不会进来吧?”

白老头紧张道。

“有鸿蒙紫气遮掩,他发现不了通道。”郑法解释了一句,又皱起了眉头,“可我也出不去。“

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麻烦。

他本体进入了现代世界,虽然摆脱了生死危险,可也被堵在了现代世界。

他当然没事。

可九山宗就缺了个顶尖战力。

另一方面,郑法最可惜的是,现代世界,大概藏不住了。

毕竟,通道是事实上存在的,只要有漏洞,终究会出现问题。

可白老头却捏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什么。

“白老师?”

“我是在想,这么说来,咱们不是也能去那边了么?”

唐灵妩几人听了这话,都是眼睛一亮,看着郑法,眼含期待。

眼神中没有一点对自己暴露的担忧。

郑法都愣了:“你们……不怕……”

“怕什么?”白老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道,“之前我们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现在知道了。”

“玄微界局势那么凶险。”

白老头盯着郑法,一脸认真:“你可以说天天在刀尖上跳舞,我们却……”

郑法没说话了。

他内心一直想要让现代这些人远离玄微界纷乱,可白老头似乎不这么想。

“我们实力虽然低。”白老头表情严肃,“可就像小灵妩说的,我们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特别是,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覆巢之下无完卵。”

“……”

郑法的目光从白老头脸上划过,又看向唐灵妩,唐灵妩正朝他点头,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倔强。

他知道,也许现代世界别的人这话只是说说,向他表个忠心,可面前这两人,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摇头道:“还是得谨慎。一方面,有造化道人在,这通道并不安全。”

“另一方面,如果在玄微界露了行迹,我们也许会暴露现代世界的信息。”

白老头立马点头道:“这我当然明白。”

白老头心知这并非郑法阻拦他们,而是对现代世界的爱护——在鸿蒙紫气的庇护之下,现代世界依旧相对安全。

反而,郑法的意思,其实是答应了,只是得看机会,他又问郑法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躲在这里不出去?”

“我准备凝聚一具分身。”躲进现代世界,本就是权宜之计,郑法倒也想好了自己的计划,“让他去应对造化道人。”

白老头恍然道:“送死?”

“对,看看能不能让造化道人放松警惕,给本体一线脱身之机。”

郑法证道散仙之后,就能凝聚一气化三清的最后一具分身。

他之前一直没有行动,主要是九曜天并不安全,多一具分身,也不过多个散仙战力,对局势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

相反,他要是贸然显露一气化三清的手段,说不定会暴露九山界的底牌。

但在现代不同了,他凝聚一具分身,出去吸引造化道人,对方杀了分身,说不定就会离开九曜天,这便给了他一丝脱身之机。

“这倒是个可能的路子,那造化道人杀了你的分身,说不定就会放松些警惕。”

“赌运气罢了。”郑法摇摇头,又道,“另一方面,我也想试试,先将鸿蒙紫气放在这个世界。”

这才是他进入现代世界的首要目的。

鸿蒙紫气太过敏感,九山界又目标太大,将其放在九山界,容易被人盯上。

若是能将其先放在现代世界,反而能安全许多,他也能少些顾忌,不至于连死都不敢死。

“这么说来,日后咱们要去玄微,确实还得谨慎些。”

谁都知道鸿蒙紫气的珍贵,郑法将其放在现代世界,自然是对他们的信任,那现代世界的人行事自然得更慎重。

白老头话锋一转,满脸好奇:“鸿蒙紫气到底长什么样?”

郑法自然没有瞒着他的想法,笑着拿出了自己的造化玉牒——这鸿蒙紫气,一见到造化玉牒,就像是碰到了老熟人一样,黏黏糊糊。

白老头凑过脑袋,刚准备仔细瞅瞅,忽然猛地后退,喊道:“不好!它要跑!”

郑法也是一惊,眼睁睁看着鸿蒙紫气化作一道流星,从他手中飞出,直冲出养老院,逆着苍穹,往天上飞去。

“快追!”

白老头喊了一声,郑法已经飞出,跨过长空,追着鸿蒙紫气。

可鸿蒙紫气速度却极快,一眨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过了几分钟,白老头等人才着急忙慌地赶到了郑法身边,不住问道:“鸿蒙紫气呢?怎么不追了?”

他表情极度着急,想也知道,现在他们虽然不知道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作用,可如此至宝,丢了那才得吐血。

另一方面,没有鸿蒙紫气,谁知道造化道人,会不会找到现代世界的通道。

“不用追。”

“什么叫不用追?”

“它在那。”

郑法抬手一指,众人朝天空看去,就见郑法指着天边红日。

红日周围,弥漫着浓郁灵动的紫霞。

“太阳……不对,扶桑木!”

“这才是它真正的老朋友。”郑法表情古怪,看着太阳中的扶桑木。

鸿蒙紫气落在扶桑木上,像是给扶桑木披了一层轻纱,看起来更高贵缥缈了。

郑法想了想,手中的造化玉牒一闪,也落入了扶桑木中。

“你这是……”

“只有借助鸿蒙紫气,造化玉牒才能沟通诸天万界。”郑法解释道,“好在我这造化玉牒,不是斗法之宝。”

他本来就准备将鸿蒙紫气放在现代世界,造化玉牒自然也得留下。

一方面,是为了完善造化玉牒的功能。

另一方面,其实是借助造化玉牒,守护鸿蒙紫气,防止出现意外。

他这法宝,本来就不是用来斗法的,放在此地,当个诸天主服务器,也不太影响他的实力。

“可这扶桑木,怎么会吸引鸿蒙紫气的?两者在一起,会不会有些隐患?”

白老头问道。

他的担心其实并非杞人忧天——扶桑木一直隐隐有着自己的意志,即便是现在证了散仙,诸法合一,郑法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听了白老头的话,郑法闭上眼睛,细细感悟一番,表情忽地大变,似惊似喜。

“怎么了?”

白老头赶忙问道。

“有变化!”

“什么变化?”

郑法手指遥指扶桑木,像是使了个法术,白老头屏息凝神,左看右看,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转过头,茫然看着郑法:“我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因为咱们身处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

“方才,我将现代世界的时间,调到了玄微界的两倍。”

白老头听完这话,缓缓睁大了眼睛:“时间?”

郑法点着脑袋,眼神也很是兴奋。

“鸿蒙紫气和扶桑木相合,我有了一定的调控时间之能。”

“什么是时间?”

汤慕道忽然问道。

这可以说是现代物理学,争论不休的一个问题。

众人都看向郑法。

“在诸天万界,时间是灵气或者说,宇宙规则的运动快慢。”郑法想了想,解释道,“对多个宇宙来说,一个宇宙的时间是孤立的,没意义的,只有相互之间,时间流速不同,才有现实意义。”

汤慕道皱起了眉头,却没说话,似在思考。

“灵气,说白了,就是来自于混沌和诸天宇宙的规则。”郑法一面说,一面整理着自我的思绪,“因此,灵气运动的快慢,决定了两个宇宙之间的时间比。”

“之前现代世界一点灵气都没有,因此,时间和玄微世界并不关联,没有比较的价值。”

“所以……你来了之后,现代世界和玄微,才有了比较的锚点?同步了起来?”

郑法摇头道:“应该不是我,而是阴阳鱼玉佩,我最早身上也没有灵气。”

简单点说,当他在现代醒来的时候,阴阳鱼玉佩上灵气运动,导致了现代相对玄微时间流逝。

若是他在现代睡去,现代世界相对玄微,自然也就停滞了。

“后来我修行有成,灵气多了,时间能改变的幅度也大了。”

“那现在你这是……”

“两个我合一之后,通道开启,现代世界的时间应该会和玄微同步。”郑法解释道,“但现代世界的灵气,几乎都来源于扶桑木,靠着鸿蒙紫气,我现在能够控制现代世界,相对其他宇宙的时间流速。”

听了这话,白老头等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都亮了:“这个意思是,别人修炼一天,咱们能修炼两天?这谁还不是个天才?”

见几人欣喜若狂的样子,郑法也笑了起来。

说白了,现在的现代世界,就相当于九山界的药园。

可药园一来不能加速修士修炼,二来,也没有一个世界这么大!

白老头野心颇大,开口问道:“最快能多快?”

第511章 隔空对视,造化出笼

白老头的问题,郑法也很好奇。

他闭上眼睛,仙魂离体,往扶桑木而去,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便是一片金紫,分外灿烂。

郑法心中惊讶,不知是因为进阶散仙,还是因为鸿蒙紫气,他如今居然能真正和扶桑木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动了动脑袋,头顶的枝丫摇摇晃晃。

想要走两步,却发现自己根系很深,似乎根本拔不出来。

郑法不敢多折腾,怕影响下方人类,稍稍玩了一阵,就开始细细体悟。

第一种感觉最为奇妙:似乎又无数个自己,在未知的远方,遥遥呼唤。

郑法心念朝感应最明确的一处探出,眼前晦明变化,混沌气闪烁,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方世界。

他还是个如太阳一样的星体,可这方宇宙并无半点生命的痕迹,一片死寂。

扶桑木可以借着鸿蒙紫气,映照诸天?

郑法心中好奇,之前他凝聚道果的时候,也借助心魔,游历过诸天,但一旦明悟本心,踏上道途,就会醒来,对大部分世界,其实都走马观花,并没有太深厚的了解。

此时扶桑木有了这番奇妙变化,他自然想要好好看看。

郑法一时也将自己之前的目的抛在脑后,兴致盎然地在诸天到处窜。

很快,他就发现了,绝大部分宇宙,一百个中有九十九个,他都没有看到生命。

原来他度散仙劫的时候,却没发现这一点——一想也明白,心魔是他的同位体,能生活的宇宙,自然也有生命存在。

如此说来,诸天中应该是有一大半的宇宙,是没有生命的?

没看到什么人,郑法也渐觉无趣,意识又投入另一个宇宙中。

金光!

刺目的金光!

郑法此时是大日之身,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天空中最亮的星体。

可下方的世界,却比他更明亮!

下方世界玄微界很像,都被一层膜隔着,只是这膜如一层完美的琉璃。

隔着琉璃,郑法只能看一道道明亮的金光。

“这是……”

正当郑法心中疑惑之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下方世界传来:“咦?是哪位施主,来我雷音佛土?”

雷音?

郑法心说不好,却见下方琉璃世界中佛光更盛,托着一个莲台冉冉升起。

莲台上,一个身影隔空看向郑法所在。

这身影是个中年人,身披袈裟,周身毫无异象,只如凡人。

可他一见大日,立马开口道:“原来是郑施主。”

这张脸……陆幺?

“这般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算是吃到了个教训。”陆幺的话,验证了郑法心中的猜想。

他轻叹了口气,倒也不显得如何悲伤愤怒,只是淡淡道:“只是我原以为,鸿蒙紫气,该是被造化所得……”

郑法没有回答,只是心中疑惑,这么说来,造化道人证道金仙,似乎也在陆幺的预料之中?

“没想到,还是施主技高一筹。”陆幺双手合十,朝郑法微微一礼,轻声道:“恭喜施主。”

郑法越发不解。

这陆幺只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了前因后果,甚至九曜天种种,都仿佛亲眼所见。

可他全无激愤,甚至对鸿蒙紫气,被郑法拿了,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

他这声恭喜中,竟有十成十的真心?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疑惑,陆幺展颜,朝郑法笑了起来:“鸿蒙紫气出世,乃是人族之幸,也是天下修士之幸,贫僧如何不喜?”

郑法注视着陆幺,只觉得今日的陆幺,又打破了些他的想象。

可陆幺话音落下,却一步一步,朝郑法走来。

郑法心中忌惮,意识飞快抽离。

那陆幺竟也不追,只是立在原地,低声叹息:“看来郑施主,对我有诸多误会……”

“我在雷音,等着施主。”

他的话语依旧平和,似乎不为郑法离去而愤怒,只是让郑法听来,却只觉天地间仿佛有个牢笼,逃无可逃。

……

撞见陆幺,郑法也不敢再到处跑了,毕竟诸天世界很多都是大能开辟,谁知道会不会招惹到了谁。

他意识从扶桑木飞出,回到自身。

白老头等人围在他周围,面色沉吟。

郑法心中一暖,知道他们是在为他护法。

见他睁眼,几人立马向他看来,郑法还没说话,唐灵妩就开口了:“出了什么事?”

“嗯?”

郑法有点不明白唐灵妩怎么会这么说。

白老头也好奇地说道:“小灵妩,你怎么知道?”

唐灵妩看着郑法,很肯定地说道:“他遇见了困难,喜欢轻咬下唇唇角,就一两下。”

郑法一回想,还真是!

小时候在庄户中受委屈甚多,他毕竟少年心性,哪能没有反应?只是又不愿咬牙切齿,让母亲妹妹担心,故而努力克制,只轻咬两下唇角——此事他都不记得了,若不是唐灵妩说起,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不自觉保持着这个习惯。

“我怎么没发现……”

一旁的田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唐灵妩努努嘴,不说话。

白老头拍了拍额头,像是想明白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瞪了郑法一眼。

“我遇见了陆幺。”

连玄微界白老头他们都知道了,其他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让他们知道陆幺之事,还能提高些警惕,免得日后着了道。

“你是说,陆幺根本不生气,不慌乱?”

“对。”

这才是郑法最不能理解的地方,陆幺丢了鸿蒙紫气,都如此镇定,让郑法心上压力陡增。

“他过于自信了。”郑法说道,“似乎谁拿了鸿蒙紫气,他都不是太在意。”

“为何这样……”

白老头几人相互讨论了半天,也没理明白,陆幺为何如此。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怕是另有准备,才能对失去鸿蒙紫气如此淡定。

“说来说去,终究是个猜,而且如果执着于这几句话,说不定就着了陆幺的道。”汤慕道皱眉道,“最重要的,还是咱们自己的实力。”

郑法微微点头:“汤教授这话极是,这几句话,说不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以我为主,总是错不了。”

他指了指头顶扶桑木,开口道:“这扶桑木结合鸿蒙紫气,确实有了不小的变化,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极为有用。”

他顿了顿,白老头就急了:“继续说啊,话说一半干嘛。”

郑法摇了摇头:“其一,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它能映照诸天。”

“这有什么用?”白老头皱眉道,“监视器?可你不是怕被那些大能发现么?”

“有他在,我在诸天世界,都能借助其力量。”

之前郑法未成道果之时,靠着扶桑木,就有散仙实力,如今他自己就是散仙,扶桑木自然就没有这般突出了。

可这不代表这玩意实力不强,有了扶桑木,他对上任何散仙,都是正义的二打一,更不用说,扶桑木上的力量可以随时随地传递给他。

比起九山祖师那个已经过时的充电宝,扶桑木几乎就是个外置电池,传输功率,便捷性,容量,都远远胜过。

如今两界打通,扶桑木郑法也不好带走,本以为会失去这份buff,可有了鸿蒙紫气,这麻烦就算是解决了。

“还有呢?时间流速呢?最快能多少?”

白老头追问道。

郑法这才知道这老头在急什么——急着当天才!

“以现在扶桑木的实力来看,和玄微界的时间流速比,最快是八点三比一。”

“也就是说,我们的修炼速度,可以比玄微界快上八倍多?”

郑法点点头。

这下不止是白老头,唐灵妩等人也是喜形于色,现在两方世界相连,虽然有鸿蒙紫气遮掩,可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

能修炼的快一点,他们求之不得。

“最多只有八倍么?”

白老头又贪心地问道。

“现在扶桑木不过散仙,无法支撑起最高的流速比。”郑法看了白老头一眼,又道,“其实限制不止这个。”

“还有限制?”

白老头紧张了起来。

“一方面,它无法影响散仙和散仙之上的修士,也就是说,道果之上,无法利用这份优势。”

“那你……”

郑法轻轻点头。

“另一方面,现在恐怕只有现代世界的修士,才能享受到这份福利。”

说到这里,郑法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还想让九山宗的人来现代进修呢。

“为什么?”

白老头极为不解。

“因为你们体内的灵力,这方世界的灵气,几乎都是从扶桑木来的。”郑法轻轻摇头道,“而外界之人不是。”

一开始,现代灵气是因为郑法的灵山法才产生的。

但之后就不是了——都是来自于扶桑木。

便是白老头等人,现在体内的灵力,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是来自于扶桑木。

“说白了,扶桑木只能控制自己产生的灵气,进而控制时间。”

玄微界其他人不说,章师姐等人体内的灵力来源就混杂了。

因此无法被扶桑木影响,想要借助扶桑木修炼,恐怕得自废修为。

“其他人就算了,你都没办法使用么?”白老头嘟嘟囔囔的,方才成为天才的兴奋都不见了,脸上全是不平。

郑法却笑了起来,似乎分外得意。

“笑什么?”

“白老师,我得到的好处,其实是最大的。”

“什么?”

“道果,即为文明。”郑法叹道,“鸿蒙紫气,和人类文明绑定极深。”

这话没头没尾,白老头等人听得更是迷糊。

“整个现代修仙体系,都是建立在扶桑木的基础上,也就是说,你们就是扶桑木的受众。”

“你的意思是,我们修炼,对扶桑木有好处?”

“正是如此。”郑法笑道,“其实这好处原本就有,我讲道之时,你们修炼之时,扶桑木都在生长。”

“可有了鸿蒙紫气,扶桑木对此反应更大更明显了,现代世界人族的壮大,都会清晰地反馈到扶桑木之上。”

郑法接着说道:“而方才白老师你也听到了,我和扶桑木,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一体了。”

白老头终于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修炼得快,扶桑木也在变强,然后会反哺到你?”

“对。”

“合着我们天天闭关,参悟道法,是在给你修炼?”

“……这么说也对。”

“这事我好想在哪个中看过。”白老头皱起眉头,忽然恍然大悟,“我绑定了全人类!”

别说,白老头虽然读书太杂,但这形容还是很准确的。

“你这不是躺在家里,修为就能增长么?”刚刚还在为郑法不平的白老头,此刻像是破防了,“不是,这凭什么……”

唐灵妩却已经一溜烟跑了。

“小灵妩你干嘛去?”

“闭关修炼!”

“……”

郑法转过头,盯着白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一句话不说,可眼神很明显——你看看人家!

暂时出不去,郑法也就留在现代世界,准备凝聚第三具分身。

白老头嘴上叽叽咕咕,可修行还是比之前努力了许多,一闭关就是几个月。

养老院中陷入了长时间的宁静。

直到一天,郑法忽然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看向天际。

“怎么了?凝聚分身出岔子了?”

白老头听到动静,

“不是……”郑法摇了摇头,表情古怪,“是造化走了。”

“走了?去哪?”白老头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他出九曜天了?不堵着我们了?”

“嗯。”

“他不要鸿蒙紫气了?”白老头先是不解,接着又道,“不对,他要去九山界?”

郑法缓缓点头,神色有喜有忧。

……

昊日山,三宫殿中,造化道人高坐主位,语气很冷:

“那郑法夺了我的鸿蒙紫气跑了!”

“我是找不到他!”

“可他的九山界跑不了!”

云真仙躬身立在殿前,见造化道人怒气冲天的模样,根本不敢说话,只是脑海里很懵:

什么叫鸿蒙紫气被郑法抢了?

郑法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进去那么多人,怎么出来就造化道人一个?

其他人呢?

造化道人狠声道:“我灭了他的九山界,看他出不出来!”

第512章 枕戈待旦,大罗法会

九山界。

谢晴雪走入燕无双的院子。

燕无双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横着诛仙剑,他目光发直,看着虚空,似乎在思考什么,上半身一动不动,只是手在诛仙剑剑柄上不住抚摸。

“师弟?”

谢晴雪立在院门口看了许久,这才轻声喊道。

燕无双一惊,抬头,转头看向谢晴雪,喊道:“师姐?你有事找我?”

谢晴雪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进院子,也低头看着诛仙剑,神色中是少有的踟蹰。

“师姐?发生了什么事么?”

“你听说了么?”谢晴雪抬起头,看向燕无双,“造化魔祖的事情。”

“宗内紧急召集天河军团,已经告诉我们了,说是造化魔祖恐怕要犯境。”燕无双点着脑袋,“造化魔祖是金仙修为,天河军团养兵千日,此番正是用兵之时。”

“养兵千日……宗内为了天河军团,实在付出极多。”

谢晴雪一声叹息。

她也是宗内高层,郑法诸事都不会瞒她,谢晴雪当然知道,为了升级诛仙剑阵,宗内可以说倾家荡产,甚至还倾了昊日山的家产,这才成功。

如今遍观九山家底,除了天河军团,再无可以对抗金仙的手段,于情于理,天河军团都该冲在第一线。

燕无双作为诛仙剑主,自然也明白这道理。

“师弟,我和韩老想着,让你……暂且卸下诛仙剑主的位置。”

燕无双瞪大了眼睛,看向谢晴雪,谢晴雪转开目光,看向远方:“此事你不好说,我去跟郑法说,我来替你……”

“师姐!”燕无双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提得很高,“你这样,我还如何在九山宗待下去?”

谢晴雪也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大对,口中却坚持道:“诛仙剑阵刚刚升级,谁知道威力如何?能不能对抗金仙?”

“……”

“师弟,除了师尊,天河派就剩我们三人了。”谢晴雪转头盯着燕无双,神色竟有些隐藏的温柔,“我自小看着你长大,实在不愿意让你去冒险……我也会《诛仙剑典》,也炼了《黄庭经》,我修为又高过你,我去比你去,把握大一些,对诛仙剑阵也是个帮助。”

燕无双低着头,似乎是在不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谢晴雪神色越发温柔,她伸出手,点了点诛仙剑,声音又柔和了一点:“师弟……”

“如果是师姐你,会躲么?”

燕无双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谢晴雪皱眉看向师弟。

燕无双忽然抬起头,盯着她,又问了一遍:“师姐你会躲么?”

谢晴雪顶着燕无双的逼视,很难得的,在这个师弟面前,说不出话来。

“天河派只剩咱们四个人了。”燕无双抬头看着天空,似在追寻什么,“要是我碰到危险就躲了,九山宗的师兄弟,会如何看我,会如何看天河派?”

谢晴雪愣住了。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仅背叛了祖师,还失去了祖师的勇气?”

“……”

“师姐,即便只剩一人,我等也是天河派,也是祖师传人。我不想丢脸,不然,纵然我活下来,天河派也真的亡了。”

谢晴雪沉默良久,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我看着你长大,却没想到,你……真是祖师的后人。”

“是师姐你教导的我。”

燕无双知道这是谢晴雪被说服了,笑了起来,他见谢晴雪脸上犹有担心,开口安慰道:“师姐你放心吧,此次诛仙剑阵升级,实力大增,那造化魔祖要是来,正好试试剑阵威力!”

他言之凿凿,谢晴雪也只得点头,燕无双却又说道:

“师姐,其实我还盼着他来。”

“什么?”

“当年天河之乱,造化魔祖虽然不过棋子,却也难辞其咎,我想……”燕无双紧紧握着诛仙剑,“和天河军团一起,用祖师留下的剑阵,为当年的天河派,讨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燕无双手上青筋暴起:“我等着他来!”

可造化道人没有来。

……

昊日山。

“石难当是郑法?”云真仙张大了嘴,是,他当然怀疑石难当的身份,可石难当居然是郑法?

他是真没想到。

见造化道人脸上肯定之色,云真仙这才苦笑道:“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半点都没看出破绽。”

造化道人轻轻点头:“别说是你,我们都没看出来。他会一门极高明的变化之法,比当年的白骨更强。”

“变化之法……”

云真仙表情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问道:“那白骨和蛊神祖师呢?”

“死了。”

“死了?!”

“那金翅大鹏,白莲祖师呢?我陆族那些弟子呢?”

“都死了。”

造化道人丢了鸿蒙紫气,本就气闷,他又不大看得上云真仙等人,此时也懒得遮掩,只说道:“一个都没活!”

“敢问祖师,他们是被郑法所杀么……”

“他?他不过是个只会躲躲藏藏的鼠辈!”

“是!是!”

云真仙低下头,连忙应是。

他思考了片刻,却又开口道:“祖师,那郑法手段如此诡异,说不定还有底牌,他和太上道,瑶池又交好,说不定还有援手。即便是要反攻九山宗,也得从长计议才好。”

造化道人皱起了眉头。

显然,别看他嘴里看不起郑法,心中实在是忌惮。

“你怎么想?”

“不如传信给雷音寺?”

“不可!”造化道人断然拒绝,“这岂不是让陆幺道友责怪我等办事不力?”

云真仙脑袋更低了一点,又道:“那祖师你觉得……”

“你说谨慎点也是正理,这样,你们先去太上道收集些情报,顺便派人去九山界附近看看……”

造化道人似乎觉得云真仙的谨慎很有道理,思索片刻,又道:“主要是查清楚,太上道和瑶池有无援手前往九山界。”

“是!”

造化道人摆了摆手,让云真仙先退下,云真仙恭敬地低头倒退出了三宫殿,走了好远,这才捏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昊日金顶一眼,表情很是难看,又看了三宫殿一眼,脸色便更黑了。

云真仙想了想,没做什么,而是先打出一道传讯符。

过了会,云帆赶到云真仙的府邸,恭声道:“祖师?”

“前些日子,我记得是陆族人去千奇峰调拨了物资?”

“是。”云帆有点迷惑,“那不是祖师您应允的么?”

“他们拿了什么?”

“……”

云帆的表情有些为难。

“你是千奇峰之主,他们拿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圣祖,你要是问他们没拿什么,我倒是知道。”

云帆的回答,让云真仙怒急攻心,脸色潮红。

见他这表情,云帆更是不解,问道:“那些资源,不是给宗内布阵所用?”

“布阵?”云真仙抬头看向远方那刻着阵法的山峰,咬牙道:“他们是九山宗之人!”

“九山宗!?”

“还有石难当!”云真仙本就不是个笨人,此时前因后果一连起来,很多事情自然就想通了,“他是郑法假扮的!”

云帆张口结舌:“石祖?”

“你还叫他石祖?”

云帆缓缓闭上了嘴,表情却犹然不可置信,只是问道:“祖师……”

“那造化道人告诉我的,我见他表情,不像是假的。”

这么一说,云帆当即面如死灰,心中又有些疑惑:“那些陆族人?”

“我也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但他们拿了我昊日山宝库,定然不是全用在了布阵上……甚至这金日焚天大阵,说不定都有他们的手脚。”

云帆浑身发冷,复又问道:“那祖师,你怎么确定我不是……”

云真仙斜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太向着石难当了……更何况,你要是,他们哪还需要假传我的手令?”

“为何……”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金日焚天大阵!”云真仙像是真想明白了,“陆族人,才能够接触到这阵法。”

云帆也算是听明白了,他想了想,问道:“祖师,何不把这件事,告诉造化祖师?”

云真仙表情更苦,苦到心里去了。

“造化道人,不可信。”

“……”

“白骨魔祖,蛊神,甚至白莲祖师他们,还有门中几个陆族长老,恐怕都是被他杀了!”

云帆瞪大了眼睛。

“这……”

“我猜的。”云真仙手指捏着椅子的扶手,“可有一点我确定,他,定然背叛了祖师!不然他为何不敢往雷音寺传信?”

“……”

云帆差不多听清楚了如今局势。

“咱们昊日山,有不知道多少个九山宗的暗子,还有造化魔祖这个金仙叛徒?”

云真仙默默点头。

“祖师,咱们怎么办?”

云帆这下也慌了。

“我暂且稳住了造化。”云真仙咬着牙说道,“他在,那些九山宗的人不敢乱来,我正好借此机会,重新整理大阵,起码不能让其落入九山宗之手。”

“至于造化道人,等我掌控大阵之后,倒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云帆听明白了,祖师这是准备火中取栗,以造化道人的实力,来压制宗内的九山宗暗谍,可又防着造化道人。

“如此,太冒险了……”

云帆忧心忡忡地道。

“所以,我要你暗中给雷音寺传信!”云真仙叮嘱道,“将昊日山的一切,都告知圣祖,让他派人来!”

云帆听完云真仙的安排,这才稍稍放心。

云真仙挥了挥手,开口道:“下去吧,记得,切莫打草惊蛇。”

“是!”

……

就在云帆想着如何找机会给雷音寺报信的时候,雷音寺,却有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个笼罩着佛光的身影自西洲冲天而起,化作青色苍穹中的一个小金豆。

西洲地上,颂佛声整齐划一,那人身上的佛光大盛,如滔滔洪潮,自西向东,席卷整个玄微天空。

九山界,昊日山,甚至地府,都能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

一道声音,在佛光中响起。

“吾乃大乘佛祖陆幺。”

这声音穿透诸天万界,连在现代世界的郑法都能听到。

他站了起来,眺望天际,心中疑惑,仔细听着陆幺的话。

“今鸿蒙紫气现世,乃人族气运鼎革之机。然紫气玄机已明——唯有人族上下一体、天下大同,方可得其造化。”

陆幺的语气,温和,宏大,又霸道。

郑法皱了皱眉头,看向大日中的鸿蒙紫气,心说这陆幺对鸿蒙紫气的了解,比他想的要深很多。

“吾虽见识浅薄,却愿为人族之事,尽自己的一份力。”陆幺缓缓说道,“吾欲召开大罗法会,邀请天下道果,共商人族万世之基,重订天地纲常,铸永恒大同。”

大罗法会?

陆幺准备了如此久,就是为了这个?

郑法有些恍然,可更加疑惑——陆幺的想法很容易猜,大概是统合天下修士。

这个陆幺,对鸿蒙紫气的了解,比自己要深很多。

可更让郑法疑惑的是,陆幺是凭什么有这个信心?

太上道背后还有道尊在。

更不用说地府的九幽帝君和他是死仇。

可他能明白的是,陆幺的野心,或者是眼光,比他想的更大些。

难怪他不那么在意鸿蒙紫气在谁手上。

某种程度上,当他统合了仙道之后,鸿蒙紫气在谁手上,对他来说,结果都一样。

“陆幺这是……”白老头匆匆走了过来,朝郑法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静观其变。”郑法思索了片刻,摇头道,“陆幺这条路,首先要压服天下群仙,且看看玄微各派如何应对。”

白老头缓缓点头。

陆幺的野心大,面临的困难自然也多,最大的问题是,各派为何听他的?

大罗法会若是成了,那对郑法来说,鸿蒙紫气确实很难保住——以他现在的实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应对天下道果。

可问题是,玄微矛盾由来已久,甚至积重难返,陆幺凭什么有信心?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一眼,心中却又有另一个忧虑:

陆幺此人算计颇深,以往常常隐藏在暗中行事,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如此招摇。

第513章 四方云动,众矢之的

九山界中。

剑道身与章师姐等门内长老站在一起,望着西面天际陆幺的身影,心中疑惑,这陆幺,怎么就如此笃定其他门派会支持他?

陆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远远地,朝九山界眺望了一眼,继而盘腿在虚空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西洲颂佛声又宏大庄严百倍,如万道雷鸣,同时爆发,剑道身只觉得连九山界都在震动。

遥远的北方,竟也传来一声声应和声,声音古怪咿呀,却实实在在,也在赞颂着雷音佛祖。

剑道身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隔着遥远海域的北洲之地,荡漾着佛光,宛如金色的水波。

佛光中,一尊尊巨大的身影冉冉升起,初一看,像是雄伟的山脊曲线,连绵起伏。

可等这些身影显出全貌之时,所有人都能看到,这竟是三十二只大妖!

他们体型巨大,身上的气势压得天空都低了三寸,每一只都赫然有道果修为。

玄微传统,道果之上的妖族,可称妖神,可这个名头,多年没人提起了——玄微妖族势弱,连一只化神大妖都难寻,更不用说道果了。

但现在,北洲却聚集了三十二只妖神!

整个玄微的修士,都不由侧目向北,目瞪口呆,心口憋闷,生怕妖族作乱。

可这群强横的妖神,不仅没有半分桀骜,反而满脸虔诚,跪伏在地,朝着陆幺恭敬叩首,继而双手合十,口中齐赞:“稀有世尊,神通广大。”

陆幺遥遥对这三十二妖神还礼,只常人大小的身躯,竟显得比这些妖神更伟岸。

“陆幺之前是在收服妖族?”庞师叔恍然道,“如今北洲妖族,竟是投向了雷音寺?”

“以陆幺的妖皇身份,很有可能。”剑道身轻轻点头,“这么看来,雷音寺在北洲势力不小……”

这话让众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雷音寺本就占据大半西洲,如今又将触手伸入了北洲,甚至已经在北洲占据了优势——虽然地盘不完全等同于实力,但雷音寺能调动的资源,人口,也远远胜过其他宗门了。

“还好只是妖族!”庞师叔见气氛有些沉重,笑着说道,“妖族毕竟式微多年,我看这群妖神中,似乎都没有金仙?”

就在庞师叔安慰众人之时,九山界空气中,竟泛起异香。

庞师叔脸色一变,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了。

其他人都是如此,过了一会,剑道身才道:“无毒,像是天地自发感应……”

“感应什么?”

剑道身没回答,而是转头,又朝西洲看去。

西洲最靠近九山界的海岸线上,天上忽然下起了花雨,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瓣,从天空倾泻而下,形成了一条五光十色的瀑布。

花瓣落在地面,凝成一道妙曼的身影,一个女子从花瓣中走出。

她面容如十六岁的少女,双目如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懵懂稚嫩;白色的衣带在风中飘荡,更显得此人圣洁无暇,一双玉足赤脚站在沙滩上,十只脚趾,像是最明亮的宝石。

偏偏任何人,无论是男是女,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有种卑劣的欲望。

想要匍匐在她脚下,舔她的脚趾,甚至看到她那无辜的神态,所有人心中都暗自涌起一股隐秘的食欲,想要将其一口吞下。

“极乐天女?”

剑道身压抑着自己内心异样的感受,认出了此人身份。

九山宗和瑶池往来密切,这极乐天女乃是瑶池道果,和雷音寺隐有往来,他们也知晓其容貌。

可……

“她怎么是金仙!”

纵是一向冷静的章师姐,语气中都有些惊讶。

剑道身心中也沉甸甸的。

按照霓裳元君的说法,极乐天女和她一样,都是真仙修为,两者势均力敌。

可如今他们眼前的极乐天女却已经是金仙了!

要知道,极乐天女是上个纪元末的人,修行并不算久,这么快就成就金仙,天赋极为惊人,除了瑶池水母,她的修行速度当是第一。

极乐天女转身,盈盈细腰微曲,朝陆幺躬身下拜,口中赞颂:“稀有世尊,神通广大。”

天地间一片静谧。

瑶池后世第一人,一个金仙,朝陆幺俯首。

要知道,陆幺如今也不过金仙修为。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其中意味,如果瑶池水母不出世,那极乐天女的表态,足以表明,瑶池要大转向了:

往日和九山宗,太上道并肩作战,守望互助的瑶池,如今似乎要以陆幺马首是瞻!

“西洲一统,北洲妖族又尽是陆幺旧部。”剑道身心中暗思,“难怪陆幺有信心。”

北洲还算了,这瑶池之事,怕是陆幺多年布局,极乐天女能短短时间成道,怕也是雷音扶助。

“瑶池要背盟么?”

极乐天女这番姿态,影响的可不只是九山宗。

九山宗之南,一声轻喝响彻天地,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黑白二色玄光轮转,一个中年道士踏步而出,冷眼向西。

竟也是一个金仙。

他盯着极乐天女的背影,语气淡漠:“水母可知你的作为?”

在郑法身在九曜天之时,四宗金仙,已经进入玄微了。

“可是玄成子道兄?”极乐天女没回答,陆幺已经开口了。

“正是。”

陆幺似乎没听出此人语气中的咄咄逼人,笑容温和:“玄成子道兄明鉴,若说极乐天女心向我雷音,那是真的,可背盟之说,确系无稽之谈,道兄你怕是误会了。”

“你当我会信?”

陆幺颔首道:“所以,我才要召开大罗法会。”

“唯你独尊?”

“道兄是真的误会了。”陆幺言辞恳切,“我召开法会的目的,全是为了消弭冲突。”

“玄微仙道若能合为一体,自然无门派之分,无佛道之别,更无敌我之说。”陆幺笑着看着玄成子,“极乐施主便是被我这愿望所感化,这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

“可在我心中,太上道,并非我的敌人,因此背盟之说,实属错怪极乐施主了。”陆幺看了眼极乐天女,“我等和衷共济,哪又需要什么盟友?”

陆幺说这话的语气,真挚,庄重,竟真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气度,甚至连剑道身都不得不承认,他恐怕是真是这么想的。

玄成子似也心有动容,眼睛微眯,久久注视陆幺,又冷笑道:“你这大罗法会,是为了整个仙道?还是为了你自己?”

陆幺还准备说什么,玄成子抢着开口道:“一笑泯恩仇,和衷共济,说得很好,可以谁为主?谁听谁的?”

“我又怎么知道,你雷音寺日后不会打压其他宗门?”

玄成子的问题,每一个都点在了最关键之处。

这确实是极不好回答的问题。

“玄成子道兄问得好!”哪想陆幺不仅不为难,反而笑了起来,“我只能说,第一个问题,等玄成子道友来大罗法会便懂了。”

见他如此,连玄成子表情中,都有些忌惮和好奇。

这话的意思是,陆幺自信等大家去了大罗法会,就会心甘情愿地奉他为主?

“第二个问题,就落在九山宗,郑法道友身上了。”

……我?

剑道身只觉得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他看来。

玄成子,极乐天女,那三十二尊妖神,甚至隐藏在暗中的诸多大能,此时都好奇地看着九山界。

仅仅是他们的目光,就让剑道身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玄成子开口了,语气疑惑:“郑法?关他什么事?”

“我之道场,九曜天之中,本有一道鸿蒙紫气,此乃仙道至宝,如今被郑法道友所得。”

说起自己的宝贝被抢,陆幺语气依旧极为平稳,甚至还带些笑意。

“道兄可知,这鸿蒙紫气有何作用?”

玄成子摇摇头。

“天地有七道鸿蒙紫气,每一道鸿蒙紫气,都是为我人族,为这天地,立法度。”

“立法?”

连剑道身都有点惊讶,陆幺是这么看鸿蒙紫气的么?

又或者说,他确实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第一道鸿蒙紫气,立下了人族造化之法,自此之后,诸天人族,有了相同的模样。”

“后面五道,立下了修行之法,因此才有了佛道两分,有了阳神法身,有了符道,器道等种种分支。”

“最后一道,也就是郑法道友手中的一道,乃是天人制度之法!”

“天人制度?”

“这鸿蒙紫气,能决定仙道如何运转。”

“这不是大罗之道……”

“正是,但鸿蒙紫气决定的规则,混元都无法磨灭。”

玄成子听到这两个字,面上有些恍然,紧接着,看向九山界的目光,就复杂了起来。

“所以,玄成子道友害怕我雷音寺打压其他道友……只要我等以鸿蒙紫气立下制度,此事从一开始,就能避免。”

玄成子陷入了深思,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倒也想的周全。”

语气比之前和软了许多。

……

九山界中的剑道身心中一个咯噔,只觉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幽深了许多。

“那鸿蒙紫气,真能立下天人制度?”

庞师叔好奇道。

剑道身轻轻点头。

陆幺确实没有骗人。

将人族当成一个整体来看,这道鸿蒙紫气,便是人族整体的运转之法——将各种道果,功法融为一体,让其相互作用的法则。

再说简单一点,这玩意有点像仙道宪法的意思。

“这……”庞师叔眼睛瞪大了,“咱们岂非怀璧其罪?”

剑道身慢慢点头。

他能够感觉,当陆幺说出鸿蒙紫气作用之时,那些对陆幺不满的眼神,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这不单单是九山界实力弱小。

更重要的是,鸿蒙紫气,实在影响太大了!

连玄成子都看着九山界,眼神中满是深思。

暗中一道道无形的目光,聚焦在九山界,剑道身只感到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威压。

就在此时,地府忽然发出一道玄光,一道身影慢步踏出,立在九山界之后。

九幽帝君!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环视四周,站在地府身后。

九幽帝君无法出地府,可大多数人似乎并不知道这点,太乙金仙的威势足以令宵小忌惮,那些暗中之人纷纷移开目光。

剑道身浑身一松,朝九幽帝君感激地看了一眼。

陆幺笑了笑,似乎不觉得可惜,又开口了:“鸿蒙紫气事关重大,我雷音寺将派出琉璃佛祖前往九山宗,邀请郑法道友前来大罗法会……”

剑道身心中微沉,又终于明白,为何陆幺笃定他会去大罗法会——他去了当然不一定安全。

可不去,那如果法会上真的达成了什么共识,那九山宗就真的是众矢之的了。

那时候,别说九幽帝君出不了地府,就是能出,恐怕都扛不住。

陆幺说完,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陆幺如今掌控了北洲妖族,又有瑶池归附,几乎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大势力,他说要开大罗法会,本就令人瞩目。

更何况,还有郑法手中的鸿蒙紫气。

只看太上道的玄成子就知道,太上道必然是要参加这大罗法会的。

陆幺笑了下,口中道:“我便在雷音寺,等着诸位道友。”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光点,缓缓消散。

极乐天女回头,看了九山界一眼,脸上泛起明快的笑意,又变成了一朵朵花瓣,朝四面八方飘散。

玄成子更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只是剑道身能感受到,那些盯着九山界的目光,却未曾消失,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多,越来越肆无忌惮,蠢蠢欲动。

不过几句话之间,九山宗因为有鸿蒙紫气,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西洲方向,一道琉璃佛光划过天际,朝东方而来,似乎正是那陆幺所言的琉璃佛祖一行。

那些暗中潜藏之人本就有些骚动,此时见到佛光东来,越发按捺不住。

可地府九幽帝君的身影还未消散,令他们不敢妄动,可他们又不愿意轻易放弃。

九幽帝君负手,举目望着西方,九山界缓缓朝着地府靠拢。

九山界周围一片寂静,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谁都不敢动作。

可一个身影,打破了所有沉寂。

虹光自昊日山而起,顶着九幽魔祖的冷眼,直冲九山界。

正是造化道人!

第514章 九山危局,剑阵现世

等不得了!

造化道人死死盯着九山界的方向,心中明白,若是真等鸿蒙紫气落在雷音寺手中,他必死无疑。

他背叛陆幺之事,旁人不知道,可绝对瞒不过对方。

为今之计,只有先抢下鸿蒙紫气,或是借此突破,或是以此为进身之阶,投靠太上道,才能保全自身。

九山界本在往地府飞,可昊日山本就拦在地府和九山界之间,此时造化道人一动,自然而然,便拦住了九山界的去路。

造化道人下了决心,背后却依旧放了一只眼睛,盯着九幽帝君——

他并不怕九山界,但九幽帝君却让他担心,生怕帝君会出手维护九山界。

九幽帝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造化道人,毫无反应,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看九山界被阻截。

造化道人明悟:九幽帝君,不能出地府?或是有其他顾忌?

他欣喜若狂,不由回头又看了九幽帝君一眼,却见九幽帝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全无愤怒,甚至还有些……笑意?

他笑什么?

“起阵!”

万声齐喝,打断了他的疑惑,造化道人朝前方望去,就见百万里河山上,伫立着一座座青黑山峰,加起来竟有千座之多。

鼓声如雷,刺眼的白色光柱在天地间纵横汇聚,如一支划破长空的银白长枪,直刺造化道人。

“厚土元磁大阵?”

造化道人早就听过大阵的名声,更知道昊日山面对这大阵,一败再败,近乎无可奈何。

他对厚土元磁大阵,倒也高看三分,可他作为金仙,也没太放在心上。

看着当胸刺来的光柱,他不闪不避,依旧直冲九山界,目标坚定。

光柱和他的身形相交,变成了个炽热刺目的光球,却无声无息。

然后,光球中传来了一阵凄厉不似人声的嘶吼。

“中了!”

九山界中,萧玉樱喊道。

章师姐带着数十弟子,站在她身侧,围着座九章算阵。

这里俨然是厚土元磁大阵的指挥部,她们通过通鉴,调度着阵法。

借助潜伏在昊日山的天帝身,厚土元磁大阵早就修到了昊日山境内,调动的元磁之力今非昔比。

海域,百仙盟故地,甚至昊日山周围,都遍布着大阵节点。

甚至昊日山几座主峰之旁,居然都有座青黑色山峰。

这厚土元磁大阵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厚土元磁大阵如今也更新迭代过几百次了,大的迭代就有三次,造化道人从昊日山拿到的情报,过时了!

“这不足以伤害一个金仙。”章师姐却依旧冷静,冷声道,“我们主要的目的,是给九山界转移,争取时间。”

当陆幺说出紫气之用之后,九山界就只有一个选择——投奔地府,借助九幽帝君这个太乙金仙的庇佑。

此时此刻,瑶池不可信,太上道不可信,唯有九幽帝君,和陆幺是死对头,又是孤家寡人,和九山界的合作空间巨大。

偏偏造化道人挡在了前路上。

章师姐念头一动,厚土元磁大阵劈出十来道光柱,轰在造化道人身上。

九山界借此机会,继续朝地府移动。

光球中,忽然传来一声咕哝,不似人声。

章师姐等人抬头望去,就见天空忽然裂开,破布似的。

裂缝缓缓张大,一口将那灼热的光球吞下,咀嚼两下后,似乎还打了个嗝。

“那是……”

一个灰色的,幽灵般的虚影像水波一样浮现,这东西没有脸也没有手脚,像是个透明的灰色肉球,又像个鼓起的胃袋。

这怪物一转,面向九山界,表面裂开成千上百张嘴,嘴角齐齐翘起,似在嘲笑九山界的不自量力。

“这是什么怪物?”

章师姐缓缓摇头,也不知道这造化道人法身是什么玩意。

九幽帝君终于开口了,似在感慨,又似乎在给九山界众人提示。

“噬灵太岁,聚合不定,非实非虚,可吞万物强化己身,甚至连时空都是你的盘中餐。当年你凭借着这个法身,近乎无人能制,修为突飞猛进……在魔祖中,后来居上。”

造化道人肉球上千百张嘴齐齐笑了起来,同时回答:“此乃我大造化之道。”

说完,他不理会九幽帝君,又朝着九山界飞来。

厚土元磁大阵连连催动,打在他身上,却跟打在空中一样,伤不到他分毫,显然九幽帝君所言非实非虚不假。

实在有点赖皮。

正当厚土元磁大阵未能建功之时,一个弟子忽然喊道:“海域有变!”

章师姐看向通鉴,这才看到漱玉龙主传信,有十来人族道果闯入海域,虽未有金仙,可真仙也有一掌之数,漱玉龙主尽管占据地利,可也无法尽数抵挡。

章师姐深深吸了口气,心知有造化道人打头,九幽帝君又未真正出手,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她心念电转,立马有了决断,开口道:“先不管造化道人,厚土元磁大阵帮助漱玉龙主!神霄军团立刻前往海域!”

“是!”

周围的弟子纷纷点头,给四方传令。

谢晴雪收到了命令。

她作为九山宗高层,看到的情报极为准确,自然知道如今九山宗的敌人,除了造化道人这个金仙,还有海域而来,不怀好意的那些道果。

五个真仙,还有七个散仙……

这个阵仗,比之前九幽魔祖面对四宗围剿的时候,还大。

谢晴雪握紧了手中的青萍剑。

那一场大战,天河派彻底覆亡,如今九山宗面对的局势,比之前还危险了十倍百倍。

毕竟鸿蒙紫气这种东西,足以让天下任何道果都垂涎,也足以让之前的天河派,再覆灭十次。

她望着天空,之前师弟燕无双的问题,不知为何,又在她耳边响起:“师姐,你会躲么?”

谢晴雪回首,遥望了一眼九山界,心中涌现些许释然,纵身飞出院落。

神霄舰队已经集结。

一千零八十艘战舰,无言地浮在虚空中,紫蓝色的光照亮了天际,和每一个军团之人的面容,让他们的沉默愈发沉重。

谢晴雪深吸了两口气,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话:

“随我迎敌。”

浩荡舰队,借助厚土元磁大阵的力量,急速朝着海域而去。

从西洲,也有一群人到了海域。

“拜见琉璃佛祖!”

沧溟龙王跪在龙宫地板上,再无半点龙族的高傲。

“起来吧。”

沧溟龙王抬起头,面前是一个僧人,面目年轻,可他心中绝不敢小看此人——琉璃佛祖,乃是五方佛祖之一,金仙修为。

琉璃佛祖身后,还跟着两位真仙级别的随侍菩萨,八尊散仙罗汉,一行十一人,刚从西洲而来。

琉璃佛祖对沧溟龙王点点头,声音还算温和:“龙王愿意皈依我佛,便是一家人。”

“是!”

沧溟龙王心中大喜,他之前和金翅大鹏合作,虽然落败,却阴差阳错,搭上了妖族的线,如今居然多了雷音寺这个大靠山。

如今雷音寺据北洲,收瑶池,大势已成,那漱玉龙主日后如何跟自己争夺海域?

想到这里,他立马问道:“佛祖,我等何不直接攻入九山,擒杀郑法,夺了鸿蒙紫气?”

如此一来,那漱玉龙主自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琉璃佛祖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沧溟龙王心中发寒,只觉这佛祖竟像是能看透自己所有的小心思,立马又跪在地上,叩首道:“弟子知罪。”

琉璃佛祖面色淡淡,也没叫他起来,只是口中道:“你看太上道下场了么?”

“没……”

“如今这些人,不过是些没有跟脚的,让他们去斗一番也好。”

琉璃佛祖的语气中,满是自信。

“要是鸿蒙紫气被那造化魔祖所得……”

“你以为鸿蒙紫气是谁都能用的么?”琉璃佛祖轻笑一声,似乎是半点不担心,“这玄微,除了大乘佛祖,谁有资格用?”

“造化此人,不明天时,不足为虑。”

沧溟龙王其实没有太明白雷音寺的自信,但也只能连声唯唯。

琉璃佛祖却也不多解释,而是看向玄微海。

玄微海中,神霄军团已经和入侵的道果们交上了手。

借助地利,进化过的厚土元磁大阵,还有漱玉龙主的帮助,一时虽奈何不了这群道果,却也将对方压制在海域之中,不得上岸。

谢晴雪立身在五个真仙之前,手握青萍剑,半步不退。

“这九山宗果真不凡……难怪大乘佛祖如此重视郑法。”

琉璃佛祖低声喃喃。

沧溟龙王一愣,心中暗惊,琉璃佛祖说起郑法之时,语气中竟有三分忌惮,完全没有方才看不起造化魔祖的口气。

难不成,郑法在琉璃佛祖心中,更具威胁?

琉璃佛祖似乎真能听到他的心声,摇头笑道:“造化道人修炼了多久?郑法才修炼多久?”

“他从入道到道果,才将将百年出头!”

“造化比起他,算得什么?”

沧溟龙王不由点头,郑法的修行速度,实在亘古未见,令人心惊。

“若只是天赋,便还罢了,终究改变不了现状。可……造化此人,全在大乘佛祖掌控之中,如网中之鱼。”琉璃佛祖接着说道,“可郑法……”

“他不知道坏了大乘佛祖几多算计了,实在是我雷音寺大患。”

琉璃佛祖说到这里,声音莫名带了些狠厉:

“大乘佛祖虽不在乎此人,可今日我东来,便是为了擒杀此人,绝不能让他拿着鸿蒙紫气。”

琉璃佛祖看向九山界方向。

造化道人毕竟是金仙,遁术极快,已经追上了九山界。

他肉球上绽放出密密麻麻的笑容。

日月钟轰鸣,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钟影,挡在了他面前。

“洞天之宝?”他一张嘴喊道。

“不够咱们吃的!”

另一张嘴回道。

“我看这洞天世界不错。”又有嘴说道。

“人多!”

“修士也多!”

“足够咱们分的!”

“看我的!”

肉球最顶端的一张嘴喊道,双唇张大,在虚空中狠狠咬下。

日月钟的虚影,破了一个大洞,洞后面,是一个空间裂缝,裂缝中,三垣四象,凡间城池,尽在眼前。

……

“这造化魔祖……”

见造化道人如此轻易便突破了九山界的世界壁障,沧溟龙王不由惊讶。

“大乘佛祖曾言,造化道人这法身修行吞噬之道,神通堪比上古仙神,只是走偏了,未能领会人族真意,很难再进一步。”琉璃佛祖也有些感叹,“不得大道,再有神通,也不过过眼烟云。”

“那佛祖你看九山界,能拦下么……”

琉璃佛祖摇摇头。

……

九山界的天空,忽然破开了个大洞。

一个肉球窜了进来,身上的气势,让九山界都有些不堪重负,天空如透明的玻璃,到处是裂缝。

凡间,地动山摇。

“开启大阵!不要慌乱!”凡间响起一阵阵呼喊,“躲在屋内,不要到处奔跑!”

凡俗之人听到仙长的命令,毫无半点疑虑,飞快四散,街道顿时一空。

他们躲在家中,隔着窗户,害怕地望着天空。

百年的安稳,让九山界凡俗,早已习惯了平和的生活。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的敌人,侵入九山界。

他们望着那诡异的肉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颤抖。

“这地方的人,肉质看着不错。”

“够分!都有!”

“我要吃多点。”

“凭什么你多吃!”

造化道人身上的嘴一番吵闹,越来越大声,连凡俗之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要将他们当成盘中餐,心中更是绝望。

“先找郑法,找鸿蒙紫气!”

又有一张嘴道,其他嘴倒也明理,肉球一跳,朝紫微垣冲去。

凡俗之人,仰头看着天空,紧张极了。

“诛仙剑阵,起!”

紫薇恒深处,传来一声轻喝。

四点寒芒自星空中亮起,越来越亮,最终竟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耀眼些。

这四道光华猛地炸开,如烟花一般,化作群星,星光汇聚在一起,聚成四道巨剑虚影,高悬天空。

剑阵铺开,玄微界中时光仿佛凝固,杀机盈满天地,万灵噤声,众生惶惶。

“诛仙剑阵?”

琉璃佛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失声喊道。

第515章 自寻死路,诚挚邀请

四道巨剑虚影竖在天际,宛如擎天巨柱,其上闪烁着青色灰色的符文。风停,云滞,连时间都好像停止了流动,天光暗淡,煞气盈空。

琉璃佛祖绝不会认错,或者说,所有修士,没有一个会不认识这四柄可怕仙剑——诛仙剑阵,天河尊者所遗留至宝,横压一个纪元的绝世阵法。

“诛仙剑阵怎么会在九山宗手中?”

琉璃佛祖冲出海面,仔细打量了一番诛仙四剑,这才疑惑地说道。

众人自然没有头绪,只沧溟龙王反应了过来:“造化魔祖上当了!九山宗早将诛仙剑阵藏着,就等着他自己进来?”

琉璃佛祖眼中亮起金光,朝九山界看去,似乎在探寻诛仙剑阵的虚实,过后才点头道:“这九山宗是以低阶修士布阵,若非这造化道人莽撞,还真不会陷入阵中。”

他一眼就看出了诛仙剑阵的最大问题——腿短。

以燕无双他们的脚力,想要追上造化道人这样的金仙,简直痴人说梦。

可如今却不同。

造化道人为了鸿蒙紫气,他一头撞进了诛仙剑阵!

“这么说来,造化道人中计了?”沧溟龙王讶然道,“那九山宗岂非要赢了?”

“不!”岂知琉璃佛祖冷笑道,“他们拿出诛仙剑阵,已是自寻死路。”

说罢,他一抬手,朝东南方向,射出了一道金色传讯符,似乎在和什么人沟通。

沧溟龙王不解,但也不敢问,倒是跟着琉璃佛祖东来的一个菩萨问道:“佛祖为何说他们自寻死路?”

“诛仙剑阵,九幽帝君,道果铁则的失效。”琉璃佛祖冷笑道,“这因果,九山宗难道担得起么?”

沧溟龙王听着心神巨震,接着恍然:“佛祖所言极是!”

“那九幽帝君立下轮回,断了我等道果永生之路,已是天下道果之敌。”琉璃佛祖继续道,“偏偏他身在地府,又是太乙修为,我等奈何不了对方。可谁不是对其恨之入骨?”

沧溟龙王连连点头。

其他菩萨罗汉的脸上,也显出愤愤之色来。

自九幽帝君成道之后,道果有了死亡之危,谁不是惶惶不可终日?

也就是九幽帝君太强,他们拿对方没有办法。

可打不了九幽帝君,还打不了你九山宗么?

“可如今九山宗拿出诛仙剑阵,却显露了对方和九幽帝君,天河尊者的关联。”沧溟龙王忍不住接着说道,“若非九幽帝君极亲密之人,他们如何会得到诛仙剑阵?”

“不止如此。”琉璃佛祖回忆道,“当年,九幽帝君在天河派布下诛仙剑阵,大乘佛祖以法相入阵,眼看便要功成大罗,却被一剑斩灭法相,功亏一篑。”

“大乘佛祖曾言,有个神秘人在阵中帮助九幽帝君,若非此人一再阻拦,九幽帝君不可能成道!”

沧溟龙王闻言愈发悚然:“尊者你是说,那人是郑法?”

琉璃佛祖仰头看着天空上的四柄巨剑,冷笑道:“除了他,还有谁可以掌控诛仙剑阵?你是九幽帝君,你会将诛仙剑阵随便给人?”

沧溟龙王连连点头。

“若非郑法立下‘大功’,这等至宝,又怎么能在九山界?”

“即便不是他,他拿着诛仙剑阵,也只能是他!”

琉璃佛祖所言虽是猜想,可众人一听,都觉得可信,正当此时,一道白色灵符自远方而来,落到了琉璃佛祖手中。

琉璃佛祖接过灵符,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这下,连太上道都放弃九山宗了!”

沧溟龙王精神一振,这才知道,方才琉璃佛祖是在朝太上道传信。

想来就是在说郑法和九幽帝君的关系。

琉璃佛祖手指捏着灵符,笑道:“郑法沾上了这事,几乎得罪了所有道果,那些太上道之人,心中哪能不愤怒?”

“玄成子给我传信,说紫气归属可以再论,但他们不会出手。”

“不会出手?”沧溟龙王表情一喜,明白了过来,“他们的意思是,不会救援九山宗,可是不愿意我等拿着鸿蒙紫气?”

琉璃佛祖笑了一声:“这群太上道之人,果真虚伪!可只要他们不插手,我又有何惧!”

说罢,他身形一转,朝东南方九山界飞。

沧溟龙王和其他人紧随其后,心中振奋,心知琉璃佛祖所顾忌不过是太上道,如今太上道作壁上观,看似两不相帮,实则已经做出了抉择。

佛祖自然再无顾忌。

如此一来,只要九山宗灭亡,那漱玉龙主失去了助力,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行人脚程极快,不过四五个呼吸,就来到了玄微海。

此处谢晴雪正带着神霄舰队,顽强抵抗着十来个道果。

光柱在海面上织成了罗网,神霄舰队跟在青萍剑之后,只守不攻,倒也堪堪挡住了五位真仙。

即便是稍有疏漏,还有漱玉龙主,她在海域中胜过寻常真仙,实力极强,双方配合下,居然拒敌于东洲之外。

只是神霄舰队弟子的神色并不好看,守久必失,他们修为又低,久战之下,消耗巨大。

他们面对的敌人又多,心理压力极大,实则只能强撑,甚至眼看要撑不住了。

谢晴雪作为舰队指挥官,责任尤重,体内灵力渐渐干涸,手臂颤抖,眼前发黑。

可看到一个真仙朝一艘战舰扑去,她还是轻叱一声,鼓起最后几丝法力,挡在对方面前。

可她已是强弩之末。

青萍剑倒飞而出,谢晴雪浑身一软,差点落入海中。

“谢长老!”

看着青萍剑飞出,她身后战舰上的弟子纷纷惊呼,心急如焚,眼看着救援不及。

那真仙已逼到了眼前,谢晴雪只觉对方的仙力如浪涛扑面,带起风声呼啸,她似乎在这风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谢晴雪闭上了眼睛。

可死亡却久久没有降临。

谢晴雪睁开眼,却见方才还攻势如潮的五位真仙,不知为何,离他们很远,忌惮地望着西北方向。

谢晴雪朝那边看去。

金光洒满海面,一行人自北方飞来,正是琉璃佛祖一行。

琉璃佛祖瞥了一眼交战双方,还没说话,方才那个差点令谢晴雪身死的真仙就低下了头颅,战战兢兢,甚至不敢直视琉璃佛祖。

谢晴雪心中一惊,她修为低微,看不出来人的修为,可看这情形,心中却也有数。

漱玉龙主自海中现身,脸色苍白,恭声道:“拜见琉璃佛祖。”

琉璃佛祖微微颔首,也没回礼,只是站在他身后的沧溟龙王咧着嘴,朝漱玉龙主笑着。

谢晴雪听漱玉龙主这称呼,才知道这年轻僧人的身份,她当然不会怀疑漱玉龙主——不说对方是九山宗最亲密的盟友,漱玉龙主毕竟出身特别,和四宗高层相熟,倒也顺理成章。

琉璃佛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可在场众道果,却没有一个敢出手。

漱玉龙主继续说道:“不知佛祖东来,有何贵干?”

“何必明知故问?”琉璃佛祖轻笑一声,“我欲去九山界。”

漱玉龙主脸色更白。

“如今太上道已经抛弃九山宗,你还要冥顽不宁?和九山宗陪葬?”

漱玉龙主默然不言。

琉璃佛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哂笑,也不在乎她,抬脚朝着九山界方向而去。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谢晴雪手中握着青萍剑,脸色尤有青白,脊柱挺拔,目光镇定,一言不发。

琉璃佛祖停住了脚步,似乎很惊奇。

远处那些方才和谢晴雪打生打死的真仙,此刻看向谢晴雪的目光,也很是复杂,有些嘲弄,又有些挥之不去的动容。

“你要拦我?”琉璃佛祖语气中满是诧异。

“职责所在。”谢晴雪声音很轻,似乎还未完全恢复,隐隐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气弱还是因为恐惧,可她目光却没有退避,而是直视着琉璃佛祖,“未经允许,任何修士,不得踏入百仙盟境内。”

琉璃佛祖目光在青萍剑上一转,像是认出了此剑,更惊奇了:“你好像不是九山宗出身?是天河派的?”

“弟子乃是上任天河掌门之徒,如今是九山宗长老。”

琉璃佛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可看着谢晴雪的脸色,他似乎懂了,只讥笑道:“九山宗居然让你一个天河派的来送死。”

点点光辉自海面上亮起,紫蓝色的,将海水映得越发暗沉。

神霄舰队漂浮在谢晴雪身后,数千舰队弟子无言,战舰上的光芒包裹着谢晴雪,不分彼此。

琉璃佛祖轻轻抿住了嘴,漱玉龙主一声轻叹,立在谢晴雪身边。

“龙主也如此不智?”

“龙祖盟约在上,我子孙更在九山界。”漱玉龙主表情中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还请佛祖见谅。”

琉璃佛祖沉默半晌,忽然轻笑道:“一个天河派的,一个远古龙族,都愿意为九山宗赴死……”

他语气很轻,可旁人听着,却只觉心中情绪翻涌。

“那郑法……”琉璃佛祖语气一冷,杀机四溢,“如此善于蛊惑人心,果然是大患。”

谢晴雪似乎没听到这话,将青萍剑横在胸前,朗声道:“还请佛祖说明来意,弟子代为通传,不然,便请佛祖止步。”

琉璃佛祖闻言刚想笑,忽地抬头,朝天空看去。

一道灰色虚影自九山界中跃出,似在亡命逃窜,正是造化道人。

九山界之中,一声齐喝传来:“诛!”

高悬东方的天空的那柄仙剑,随着这声敕令,剑刃猛地发亮,朝造化道人当头直劈。

造化道人飞驰的身影像是凝固了,时间定格,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那剑影划破长空,落在肉球上。

造化道人的肉球猛地炸开,朝四面八方射出,虽然气息渺茫,可谁都能看出,他还有些许生机。

那肉球散成密密麻麻的,孢子一样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尘,乘风欲逃。

“陷!”

第二声敕令响起,南方那柄仙剑一抖,在虚空中转了个圈,化作一个黑洞。

黑洞深处,只传来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众人怔怔看着。

天空中四柄巨剑缓缓消散,造化道人也不见踪迹,一切宛如一场幻梦。

九山界之中,飞出了数百背着剑的修士,剑道身在前,四位剑主在后,谢晴雪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见燕无双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

此时终于有人开口了。

“两剑?”沧溟龙王低声呢喃,“两剑就杀了一个金仙?诛仙剑阵有这么强么?”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有答案,他心中也知道——之前的诛仙剑阵,绝对没有这么强!

即便是算上造化道人进入九山界的时间,也绝不超过两炷香!

一个金仙,一个放在五宗都高高在上的金仙,就这么死了?

当年九幽帝君的诛仙剑阵要是有这个威力,那四宗根本不用打!

可……

沧溟龙王实在很难理解,为何九山宗的诛仙剑阵,能让造化道人这么一个金仙,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琉璃佛祖说九山宗拿出诛仙剑阵,是自寻死路,可要是这剑阵杀金仙跟杀鸡似的,那谁送他们上路呢?

他悄悄看向琉璃佛祖,就见琉璃佛祖双目依旧死死地盯着九山界的方向,眼中放着金光,似在搜寻造化道人的下落。

沧溟龙王看明白了,佛祖不止是没想到,甚至都不想相信。

整整过了半柱香,他们才又听到琉璃佛祖开口:“贫僧此来,乃是应大乘佛祖的命令,请九山宗的郑法道友,前去参与大罗法会。”

语气客气,表情真挚。

身后的沧溟龙王和众菩萨罗汉都垂下了脑袋,像是都忘记了这佛祖来之前说的话。

“还请通传。”

谢晴雪抿着嘴,板着脸拿出通鉴,朝门内发信,过了好一会,她才犹犹豫豫,表情歉然地开口道:

“还请佛祖稍待。”

琉璃佛祖纵然再唾面自干,此时也忍不住有了丝怒气,见他这表情,谢晴雪赶忙解释道:“门中战事未歇,实在抽不出空来接待佛祖你。”

战事未歇?

造化道人不是死了么?

哪还有什么战事?

琉璃佛祖抬头望去,就见剑道身带着那些剑道弟子,朝东方扑去。

看他们的目标——昊日山?

第516章 话虽如此,箭化长虹

三宫殿中,云罗两族高层齐聚一堂。

陆族人都跟着云真仙在元尊峰里面掌控金日焚天大阵,云罗两族的人简直是留守儿童,没爹没娘,只能抱团一起玩。

看到造化道人冲出昊日,直奔九山界的时候,不少人很是欢呼雀跃。

笑的最大声的是一个罗族弟子,此人名叫罗青,化神修为,前几年因为云帆修为不得寸进,这人后来居上,两人隐有争端。

云帆听到罗青大声说着:“造化祖师乃是金仙!他出手,九山界和郑法,必将一败涂地!我昊日山危局立解。”

这话一出口,云罗两族,都是附和之声,殿中气氛,更是松快昂扬,比过节都欢乐。

连云帆都不得不承认,他心中也轻松好多——九山宗给昊日山的压力太大了。

那罗青见众人都赞同自己,瞟了云帆一眼,语气古怪:“这对昊日山是好事,可对某些人来说,那就不说说了,谁知道他们心中怎么想的。”

他那眼神虽转瞬而逝,可殿中最低修为都是化神,谁看不到?

云帆更是看的真切,不由心中暗怒,可一看众人怀疑的眼神,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紧紧抿着嘴。

“我等也是被那郑法蒙骗了。”

有个云族长老打了个圆场。

罗青倒也没指名道姓,可口中又道:“那郑法只会玩阴谋诡计,我等中计,无可厚非,可我就怕有些人,得了郑法的好处,心向九山!”

云帆暗暗咬牙,却也无话可说。

他因为郑法指点,进阶尸解,更担任了千奇峰之主。

石难当的身份不暴露还好,一暴露,他处境自然就尴尬了。

那个云族长老又道:“贤侄这话,可太小瞧了我等,那郑法假扮石难当,潜入我昊日,虽有些小恩小惠,可我等身为昊日之人,更明了其狼子野心。我昊日山与九山分属敌对,不共戴天,云族上下,绝不会有人吃里扒外……”

他话还没说完,天上局势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造化道人狼狈逃出九山界,然后被诛仙剑阵两剑斩杀。

三宫殿中,方才轻松欢乐的氛围一扫而空,整个宫殿,如坟墓一样,死寂,冰冷。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直到天河军团朝昊日山飞来——刚刚诛灭造化道人,杀金仙如杀猪的剑阵,直奔昊日山来了!

……

剑道身带着天河军团,狂飙突进。

风声呼啸中,他能听到燕无双等人的喘息,心知击杀造化道人,对燕无双这些弟子消耗极大——虽然诛仙剑阵的大部分威力,都是靠着诛仙四剑和阵图,但这些弟子的修为毕竟太低了,对付造化道人这个金仙,都是拼了命的。

但九山宗不能停,更不能等,必须先拔掉昊日山这个钉子。

昊日山虽然实力不比往日,但地理位置却极为关键——它正处九山界和地府之间,若是被人利用,足以隔断九山界和九幽帝君的联系。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府的方向,九幽帝君也正看着天河军团,眼带笑意,很满意的样子。

毕竟他早年被造化道人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也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如今九山宗杀造化道人,便算是给他报了仇。

剑道身又看向昊日山,昊日金顶光耀四方,山下巨城厚重雄壮,可在九山宗眼中,这地方实乃他们的命门,甚至可以说,九山宗依旧深陷危机。

诛仙剑阵杀造化道人,固然让九山宗立威了,但门内对剑阵威力,也有了个比较明确的判断,明确到甚至可以量化——最严谨,最保守的算法,诛仙剑阵,差不多相当于两点五个造化道人。

说起来,这得感谢造化道人这个大体老师,提供了宝贵的测量数据。

具体而言,一个造化,对诛仙剑阵来说,简简单单。

两个造化同时攻入九山界,那诛仙剑阵也能将其困住,慢慢炮制。

三个造化,其实就只能困,但杀不了了,甚至久战之下,因为燕无双等人实力低微,还有落败的风险。

四个造化,诛仙剑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九山宗情报有限,不知道雷音寺具体有多少金仙,但料敌以宽,四个真不算多。

如果加上瑶池,妖族两大势力,诛仙剑阵很难说万无一失。

即便是加上厚土元磁大阵,也不可能挡住雷音寺的金仙。

说起来,经过这次极限压力测试,九山宗内部对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也有了个量化,差不多零点五个造化。

要知道,造化道人进阶金仙也不久,最多不过一个纪元,又天天躲着,孤陋寡闻,还没什么法宝,在金仙中算拖后腿的,因此将计量单位,换算成雷音寺金仙,可能还会贬值。

问题是,九山宗手中有鸿蒙紫气这等重宝……想要真正摆脱危机,只能靠着九幽帝君和地府。

宗内的计划很简单,紧抱九幽帝君的大腿,将地府当做大后方。

退可守——大于四造化的敌人上门,整个九山界往地府一躲。

进可攻——时不时可以拿着诛仙剑阵出门砍人。

高枕无忧!

计划很好,就有一个小问题,昊日山挡路了。

因此,郑法本人在九山界收拾残局,顺便带着九山界朝地府移动。

天河军团却马不停蹄,直奔昊日山,就是为了在雷音寺他们真正反应过来之前,给宗门劈开这道生命通道。

日夜兼程下,昊日山已经近在眼前。

……

“话虽如此,可郑盟主对我云罗两族,是有救命之恩!”那个云族长老话锋一转,目视罗青,冷喝道:“没有郑盟主,我等早就沦为了蛊虫的腹中餐!我等虽出身昊日,可也要有廉耻感恩之心!”

“……”

“更何况,你日日想着什么昊日和九山宗之仇,可郑盟主呢?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毫无门户之见!”这云族长老声音猛地一提,“他指点云帆侄儿,可谓毫不藏私!”

“他治理昊日山,更比陆族来的尽责!”

那云族长老抚着胸口,一派赤诚,口中道:“即便诸位同门觉得我吃里扒外,可老夫还是要说句公道话……郑盟主的为人品德,老夫,仰慕已久!”

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河军团,三宫殿中云罗两族之人,沉默片刻,纷纷开口:

“此言公道!”

“你也太小看我等了,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郑盟主,不,石祖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我可一直铭记在心!”

云帆旁观着众人言行,只觉大开眼界。

可他也明白,造化道人的身死,让这些同门,已经没了抵抗九山宗的信心。

而郑法当年在昊日山的作为,确实也软化了大部分人的态度——说白了,许多人是真觉得,郑法比陆族好。

便是罗青,嗫嚅了两下双唇,也沉默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是知恩图报的高士,那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谈投诚了。

“现在最麻烦的,是云祖!”有人说道,“郑盟主也许不是什么滥杀之人,可若是云祖负隅顽抗,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纷纷点头。

“就怕咱们的金日焚天大阵,威力太大啊……”

有个罗族弟子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话乍一听不对,哪有人嫌自己护山大阵威力太强的?

可再一听,虽然还是不对,可太有远见了——要是金日焚天大阵反抗太过剧烈,伤了九山宗的高徒,这可如何收场?

谁知道九山宗会不会报复?

“那些陆族人,和九山宗可是仇深似海,就怕云祖受了蒙蔽!”一人道,“我等可不能陪葬!”

“那你说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前往元尊峰,求见圣祖!”

“谁去?”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几个云族长老和云帆身上。

他们是云真仙最信任也最亲近的心腹。

云帆和其余几个长老对视了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河军团,倒也没耽搁,咬牙就往金顶走去。

几人行到山巅,云帆朝山腹中传音道:“云帆求见圣祖!”

过了片刻,金顶上的积雪向两侧缓缓拉开,倒悬的元尊峰出现在几人面前。

几人精神一振,飞入洞中,向下行到山腰小亭。

云真仙手持射日神弓,正端坐亭中,周围围着不少陆族人。

“你们此来何事……”

“圣祖,造化道人已被诛仙剑阵所杀!”

“……我看到了。”

云真仙的语气复杂,让云帆等人一时无法分辨。

他顿了顿,看向云帆等人,问道:“你们找我,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云帆几人一时踟蹰,虽然在三宫殿之内,几乎人人都想投诚,可是在圣祖面前,这话实在大逆不道。

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多陆族人,很多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云真仙瞥了他们一眼,心情似乎不大好,开口道:“有话就……谁?”

他忽然冷喝。

云帆不解抬头,就见云真仙直盯着自己脑后,他后面有人?

他背后立马冒出一阵冷汗,慌忙转头。

只见他背后有个萤火虫一般的白色光点,这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个白色的莲台。

莲台上,赫然是白莲僧人!

“白莲?你没死?”

白莲看起来虚弱极了,声音有气无力:“我被造化吞下,幸有师尊赐下的护体法宝,方才保命。”

说到这里,白莲轻轻吐了口气:“那造化被诛仙剑阵所杀,我借助莲台遮掩,寻得空子脱身。”

“他那剑阵布阵之人修为都不高,遁术不及我,我才能先到此地。”

云真仙沉默了片刻,问道:“圣僧为何不回雷音?”

白莲缓缓摇头,开口道:“太远了。”

确实有点远。

九山界一直在往地府跑,离西洲越来越远,离昊日山却越来越近,白莲想要回雷音寺,就得穿越大半个东洲,还得防备厚土元磁大阵,不如直接来昊日山简单。

“可那九山宗奔着我昊日山来了。”

白莲笑了一下,竟然有些自信:“我便是来帮你们的。”

“帮?”

“我听师尊说,这金日焚天大阵,可敌金仙?”

云真仙颔首应是,又道:“但是造化道人都折在了九山界……”

“昊日山上,还有个金仙!”

“还有个金仙……”云真仙愣了下,互相向下,看向元尊峰之顶的祭坛,“圣祖?”

“正是师尊法身!”白莲笑道,“我来之前,师尊已经传了我控制这原始法身的秘法,虽然我修为低微,发挥不了这法身的全部实力,可也足以比肩一般金仙。”

说到这里,白莲更是咬牙切齿:“若不是造化背叛,局势岂会如此?”

云帆很是理解白莲的怒火。

他此来昊日,做的准备其实很完善,还有原始魔祖的法身当最后底牌,谁知阴差阳错,功亏一篑,如今连昊日山都快保不住了。

白莲又道:“我观察过那诛仙剑阵,那剑阵虽强,可也并非无敌,我等借助金日焚天大阵和师尊法身,应该能拖延一二。”

“我再传信雷音寺,让他们前来支援。”

“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和门中来人里应外合,势必反败为胜,甚至夺回借鸿蒙紫气!”

众人这才听明白,白莲此来昊日山,不仅是因为昊日山近,更有将功折罪,夺回紫气的想法。

他说话时,脸上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显然已经思考得极为周全了。

云真仙面色不变。

云帆等人垂下了脑袋。

站在周围的天帝身等人轻轻眨了眨眼睛,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云真仙才缓缓点头,开口道:“事不宜迟,还请圣僧唤醒圣祖法身。”

白莲也知道天河军团追在他身后,没时间耽搁,直接奔上峰顶,朝原始法身打出法诀。

云真仙抬头,目光穿过昊日金顶,像是在看云层上越来越近的天河军团。

他低下头,举起射日神弓。

云帆张了张嘴,想喊,却不敢喊。

金日焚天大阵运转,云真仙一箭射出!

红色长虹将元尊峰笼罩,没人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光芒散尽,白莲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支长箭从他背后射入,箭头从胸口透出。

箭头上,金红色的火焰缓缓燃烧。

第517章 昊日易帜,防空系统

白莲转过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可眼神中的话,却人人能读懂——为什么?

别说是他,本来想劝劝圣祖的云帆几人都呆呆站着,不知圣祖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甚至连化身陆族人的天帝身等人,此刻也有点懵——说实话,云真仙这一箭,他们是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云真仙垂下手中射日神弓,抬起头,又看向云端,天河军团已经近在眼前了。

“为了昊日山。”

他声音很轻,似在回答,又似在叹息。

白莲眼睛鼓得老大,眼神恨恨,像是觉得他在找借口——我是来帮你昊日山的,你杀了我,还说自己是为了昊日山?

云真仙轻轻摇头,似在叹息:“圣僧说的很好,若有两个金仙战力,我等当可抵挡这剑阵,等待雷音寺的援手。”

云帆忍不住点头。

他方才不敢开口,也是觉得白莲这话有些道理——平心而论,若是能保住昊日山,他也不想投降。

“可圣僧,门中没有两个金仙战力,根本挡不住。”

白莲愣了。

云真仙低头,看向手中的射日神弓,然后又抬头,看向天帝身等人,语气无奈:“诸位,我说的是么?”

……

云帆越发茫然。

白莲的眼神却猛地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天帝身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相互摇摇头,解开地煞七十二变,显出原本的样貌。

“郑法!还有……都是?”

云帆心中震动,是,他是知道云族之中有间谍,圣祖不敢轻举妄动,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这么多!

这昊日秘境,等闲人不得入内的元尊峰之中,除了圣祖和他们几人,全是九山宗的?

整个陆族,都被九山宗之人冒充了!

这是谁家的元尊峰?

说实话,此情此景,云帆居然有种自己才是外人的感觉。

他看了看周围,心中忽然有了个离谱的念头——合着整个昊日山,居然是闹着要投诚的云罗两族最忠心?

……

天帝身看着云真仙,不由夸奖道:“些许雕虫小技,果然难以瞒过尊驾法眼。”

云真仙看着漫山遍野的九山宗弟子,深深吸了口气,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可没看出这么多……”

“那你……”

“我只知道,你们想破坏金日焚天大阵,轻而易举。”

云帆在一旁也听明白了,九山宗之人入了昊日山,一方面,他们已经探知了许多大阵的情报,说不定都探明了金日焚天大阵的破绽。

另一方面,更致命的问题是,若是这些九山宗之人里应外合,大阵有没有用,那可实在难说。

天帝身轻笑了下,云真仙说的不错,此人颇为谨慎,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摸清楚金日焚天大阵的核心符文,可这不代表着他们对此没有办法——坏事总是比成事简单多了,更不用说此处全是九山宗的人。

云真仙看向白莲,叹气道:“即便是圣僧你唤醒了元始法身,恐怕也敌不过那剑阵,只增伤亡罢了。”

云帆听了这话,心中也是庆幸,以圣祖所言,昊日山毫无胜算,圣祖临阵倒戈,这一箭或许真救了两族人的命。

云真仙说完,转头,看向天帝身,手持射日神弓抱拳道:“云无迹,拜见郑盟主。”

他眼神有些忐忑。

天帝身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这才转头朝云无迹说道:“你可愿归顺?”

云无迹苦笑道:“郑盟主还不信我?我还有得选么?”

天帝身笑了下,准备说些什么,忽觉背后一声轰鸣,佛光如潮水洒满整个洞窟。

他豁然转身,却见白莲那朵护身莲花,已然寸寸碎裂,化作一道光柱,居然冲破了昊日金顶的阻隔,射向远方。

这似乎耗尽了白莲最后一丝仙元,他朝着云真仙露出了个带着恨意的笑容,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这是……自毁法宝,向雷音寺报信?

天帝身又回过头,看向云无迹,云无迹满脸苦涩,甚至有些绝望。

这下,天帝身是真信了……对方真没的选了。

……

光柱从金顶飞出,落入琉璃佛祖和极乐天女眼中。

他们正朝昊日山飞去。

“白莲传信,说昊日山乃战略要地,不能放弃,若能守住昊日山,九山宗势必寝食难安。”

极乐天女口中不停,身形却翩然,衣带飘飘,浑身光晕,照在下方的陆地上。

地上嫩芽吐蕊,开出密密麻麻的艳丽花朵来,她一路飞到哪,花便开到哪,形成一条披红带紫的碧绿长河。

她身旁的琉璃佛祖就毫无烟火气了,一步踏出,便是万里之遥。

两人催动遁法,朝昊日山赶去。

“世尊担心你,故而命我前来相助,若是集合昊日山的布置,我等说不定还能抢回鸿蒙紫气。”

“是我过于谨慎了。”

琉璃佛祖叹道,他看到造化道人身死,一时心神被夺,等极乐天女前来,这才继续前进。

九山宗这大阵当然挡不住他们。

“就怕晚了。”

“无妨,昊日山上还有金日焚天大阵,若是唤醒原始法身,那实力更胜我等,那剑阵再强,拖得我等……”

极乐天女话音未落,就见昊日金顶上,一道佛光冲出,将半面天空,照得惨白。

两人身形不由一顿。

琉璃佛祖失声喊道:“白莲师侄?这是白莲师侄的护身至宝!”

极乐天女表情也是一沉,心知不好,可还是说道:“看来有了些意外,但只要金日焚天大阵还在,也足以让九山宗头疼一会,我等快一点,还有……”

她说着,那昊日山上阵法忽然洞开,天空中浩浩荡荡的天河军团,毫无阻碍地落在昊日金顶上,跟回自己家似的。

“这……”

琉璃佛祖闭上眼,似在感应白莲留下的讯息。

“九山宗早在昊日山埋下了暗子,云无迹为了活命,背叛了我们。”琉璃佛祖睁开眼,声音很冷,“一箭射死了白莲。”

极乐天女瞪大了眼睛:“昊日山变节了?”

琉璃佛祖笑声中有些愤懑:“这下,那金日焚天大阵,怕是要让我们头疼了。”

“……”

极乐天女立在空中,看着九山界飞到昊日山之后,心知有着金日焚天大阵的庇护,又有那剑阵,只凭他们两人,已经完全奈何不了九山界了,那鸿蒙紫气,自然也不用肖想了。

“我算是知道为何世尊为何这么看重那郑法了。”极乐天女沉默半天,这才说道,“世尊为了控制瑶池,花了一个纪元,才将我培养成金仙,可如今……昊日山却被九山宗所夺。”

“一得一失,居然势均力敌?”

琉璃佛祖默默无言,只口中呢喃:“郑法……”

他们都知道,单论时间,大乘佛祖还是棋差一着。

“虽然瑶池底蕴强大,可我也无法控制水母她们……”极乐天女轻轻摇头,似乎是不愿意多说,又道,“这昊日山如今虽弱,如今看来,却尽在九山宗掌控中。”

琉璃佛祖脸色更难看了。

论实力,论底蕴,九山宗如何比得上雷音寺,可现在,白莲身死,昊日山变节,鸿蒙紫气又在郑法手中,雷音寺很难说占到了便宜。

“还去九山宗么?”

极乐天女一句话,让琉璃佛祖摇摇头,目光倒是镇静很多:“如今瑶池未定,天女请回,我身负大乘佛祖命令,本就是来邀请郑法前往雷音寺的。”

他顿了顿,又道:“这郑法诡计多端,如今九山宗已经成势,乃是我雷音寺的心腹大患,不亲眼见见此人,我实在心中难安。”

见极乐天女表情担心,琉璃佛祖又道:“大罗法会大势所趋,郑法不会杀我。”

极乐天女缓缓点头,就听琉璃佛祖声音更低更冷:“更何况,那云无迹敢杀大乘佛祖的弟子,这笔账,我雷音寺也绝不会放过。”

他看着昊日山,语气喃喃:“不杀此人,我雷音寺威信何在?”

……

“看到那个和尚了么?就他,琉璃佛祖。”

“看,看到了。”

“射他!”

郑法站在云无迹的身旁,怂恿道。

云无迹手中握着射日神弓,看着郑法,脸色崩溃,有种所托非人的绝望。

可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在白莲自爆法宝之后,云无迹立马明白了危险所在——虽然雷音寺修佛法,可谁要真觉得对方慈悲为怀,那属实天真的过分。

自己作为叛徒,还杀了被寄予厚望的白莲,这事更是要命。

他实在没想到,白莲临死之前自爆至宝的威力会这么大,居然能冲破昊日金顶的遮掩!

这事已经泄露,自己恐怕早成了雷音寺眼中钉。

如今只求九山宗能保住自己了。

他立马打开了昊日山的大阵,让天河军团入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问题是……他能不能活命,还得看郑法愿不愿意保他。

可这位郑盟主,看来实在有些不靠谱。

见郑法打量射日神弓的眼神,云无迹心中暗叹,将射日神弓捧在手中,举过头顶,低声道:“此弓乃是陆幺遗留至宝,合该上交宗门。”

他手中一轻,郑法已经将昊日神弓拿在了手中,正上下打量着。

云无迹心中怅然若失,可又暗嘲,自己投靠九山宗,本就是为了活命,如今更是危在旦夕。

难不成还想保留这宝弓不成?

自嘲几句,他心中倒是释然了许多。只望郑法看在他恭顺的份上,多庇护他一点。

“这金日焚天大阵,射程多远,速度有多快?威力如何?”

想通了的云无迹自然知无不言:“此弓箭速极快,初祖,哦不,陆幺当年拿着此弓,一箭射出,从无失手,例不虚发。”

郑法轻轻点头。

“听闻此弓,射过金乌……”

郑法愣了一下,要是这传闻是真的的话,这陆幺真是个狠人……

射日神弓,乃是陆幺第二世的法宝,结果他反过来就杀第一世的族人?

可若这话是真,那射日神弓所发之箭,速度便有点骇人了——金乌可是有本命化虹之法的!

“威力的话,当年陆幺倚仗此弓,在金仙中也是佼佼者,我虽然修为低,可借助金日焚天大阵,也足以抵挡一般金仙。”

“当然,若是盟主你拿着此弓,肯定比陆幺当年更强!”

听到云无迹的马屁,郑法笑了笑,又问道:“射程呢?”

“射程,其实是因人而异。”

“怎么说?”

“若是知道目标在哪,那有多远就能射多远。”云真仙解释道,“可我等神识范围之外,却没有射程可言。”

郑法这倒是理解了。

成仙之后,他的神识也有了巨大变化,可范围依旧有限。

更何况,即便是神识之内的目标,对方如果有隐藏之法,也让人无可奈何。

所谓射程,也是准头的一部分。

郑法拿着射日神弓,陷入沉吟。

“盟主,我愿意献出射日神弓的操控之法,只望盟主保我一命……”

“操控之法,你确实得献出来。”郑法打断了他的话,忽然手一松,将射日神弓又扔回了云无迹手中。

云无迹拿着射日神弓,愣愣的,不知道郑法何意。

“这金日焚天大阵对门中很重要。”

“很重要?”

郑法朝着云无迹郑重点头,如今九山宗有了诛仙剑阵,若是能联合地府,自保其实绰绰有余。

但另一方面,缺陷也很明显。

九幽魔祖出不得地府,诛仙剑阵的速度,严重被剑阵弟子的遁术拖累,因此只能等着造化道人傻傻地钻进阵法。

简单来说,就是腿短。

而九山宗现在控制的地盘却越来越大了——昊日山加上九山宗的面积,比瑶池都大一点,更不用说还有海域。

只论面积,九山宗现在可以说是玄微第一。

因此,九山宗现在只能保证九山界的绝对安全,却罩不住绝大部分的地盘。

像琉璃佛祖和极乐天女这两人,厚土元磁大阵拦不住,可以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准备建立一个项目组,要结合厚土元磁大阵和射日神弓。”

“结合……”

云无迹有点没听明白。

“厚土元磁大阵负责探查,射日神弓负责远程打击。”郑法解释道,“以射日神弓,让金仙也不敢随意犯境。”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射日神弓,建成一个金仙威能的防空系统。

“项目负责人是章太上,你是项目第二负责人,负责操控射日神弓。”

云无迹怔怔看着郑法,目光缓缓落下,看向手中的射日神弓,脸上的忧心忡忡,一扫而空。

“尊盟主令!”

第518章 战后盘点,老友家宴

“厚土元磁大阵威力已经到了极限。”

昊日山三宫殿的宫墙上印着一张光幕,光幕上印着一张地图。

郑法,章师姐,庞师叔等长老,还有云无迹都在此间,昊日归顺,并入九山,是一件大事,其中千头万绪,偏偏陆幺又要召开大罗法会,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干脆就在昊日山就地开会。

元小鸟凑在其间,定定看着地图,忽然咧嘴笑道:“咱们九山宗好大!”

众人都笑了起来。

是很大,即便不算海域,他们现在也是名副其实的玄微顶级势力了。

如今的九山宗,远达西洲,背靠地府,南面和太上道接壤,从东到西飞,连郑法都要花上两个多月。

急速扩张的地盘,让殿中大部分人都有种兴奋昂扬的感受。

郑法心念一动,地图上出现了数百个黑色的小圆点,众人都知道,这就是厚土元磁大阵的阵法节点。

“昊日山归降之后,厚土元磁大阵将会进一步扩张,可是我和师姐计算过,新的厚土元磁大阵,威力不会超过……零点七个造化。”

云无迹不由抽了抽面皮,九山宗的计量单位,也太别致了。

“短期之内,我们的地盘很难再增长,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将会进入瓶颈期。”

众人都是点头,纷纷看向云无迹。

云无迹绷着脸,心中颇为紧张。

“我欲要成立射日军。”郑法详细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射日军的本命法宝将是射日神弓。”

众人都轻轻点头。

以射日神弓当本命法宝,并不新鲜——大部分陆族人的本命法宝,都是这玩意。

唯有云无迹忍不住开口了:“可是……没昊日桑了,门中几十年没有人修炼这本命法宝了。”

郑法搬空了昊日山的经楼,对《赤霄玉册》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炼制需要昊日桑。

听到云无迹的问题,郑法一转头,看向轩华夫人。

轩华夫人看着云无迹,有些傲然:“经过灵材转化,灵植培育,我们设计了相应的替代改进方法,特别是九山金丹法,可以让大部分弟子自由变化自己的法宝。”

云无迹张了张嘴,想反驳,昊日山可是玄微炼器第一宗,他投诚是投诚,可在炼器一道上,自有傲气。

射日神弓更是昊日山的顶级法宝,这么多年,门中一直有人炼制,哪这么容易就替代?

至于改进,他更是想要嗤之以鼻——昊日初祖仗之纵横玄微的绝世法宝,需要你们来改进?

可他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外来人,又闭口不言,只是心中憋闷。

轩华夫人回头看了郑法一眼,见郑法点头,干脆从储物手环里面,拿出了一柄金色长弓,递给云无迹,口中还道:“此乃未定型的产品,请云真仙指教,给点建议。”

云无迹一怔,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才仔细看向自己手中的九山版本的射日神弓,越看,他越是沉默,甚至有些怀疑自我。

见他不说话,郑法点点头道:“射日军也要修行万仙阵之法,以期进一步改进射日神弓。”

万仙阵之法乃是九山宗的根基,特别是如今诛仙剑阵,大放异彩。

云无迹听得越发迷糊,可此刻握着长弓,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同时,昊日山要改成昊日基地。”郑法指了指昊日山,“此乃射日军第一座基地,用以补充厚土元磁大阵威力不足,远程打击来犯之敌。”

章师姐附和道:“厚土元磁大阵,和射日军极为相配。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虽然有限制,可探测之力,却是独步玄微。”

这话并非章师姐盲目自信。

经过大小数百次迭代之后,厚土元磁大阵侦查精度确实越来越高,结合电磁学和各种探测秘法,一般金仙,很难逃过大阵的眼睛。

“章师姐,你为射日军主。”郑法直接指定道。

“好。”

连云无迹都没有二话,他一个新降之人,担任一军之主,他也不敢。

“师姐,你的任务就是接受神霄军团传来的情报,计算敌踪,下达射击命令。”

章师姐点头。

庞师叔咋舌道:“这事,还真只有无衣能干。”

对射日军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在短时间内,锁定敌人所在。

金仙是何等存在?

有些善于遁法的金仙,比厚土元磁大阵信号传播都不慢,想要捕捉到他们的踪迹,需要极强的计算能力。

在九山界中,只有先天八卦的拥有者,计算姬章师姐有这个资格。

有了章师姐,射日军才不会空大,真正形成战力。

将射日军交给章师姐,还真不是任人唯亲,起码不是完全的任人唯亲。

说完了最重要的射日军,郑法又看向一旁的蛟无忌和血河老祖,开口道:“原始法身就交给你们了。”

蛟无忌眼中闪着精光,用力点头,很是激动的样子。

原始法身,可以说是除了射日军之外,此次最大的收获,若是能找到唤醒原始法身的秘法,这便又是一个金仙战力。

甚至论起长远价值,这法身更是远胜。

原始魔祖是法身法的创始人,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玄微人族,都可以说是魔祖的后代,追根溯源,几乎都能追寻到原始魔祖身上去。

可以说,原始法身蕴含的知识,是整个人族的来源之一,也是法身法的源头。

价值可想而知。

对蛟无忌两人来说,这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们毕竟是修行法身法出身,即使是后来改修了《黄庭经》,也是偏向法身一脉的。

只是原始法身毕竟太过深奥,郑法也不知道具体能研究出个什么,只能交给蛟无忌他们自由发挥。

几人又说了几句怎么梳理新掌控的昊日山地盘,都有了任务,才纷纷散去,各自忙活。

郑法和章师姐并肩并肩飞出三宫殿,身旁还跟着元小鸟,忽听章师姐问道:“你怎么看那个云无迹?”

郑法听得明白,章师姐的意思是,这位临阵倒戈的云无迹值不值得信任,日后她作为射日军主,该给对方多大的信任?

“云无迹此人,杀了白莲,虽然不排除是苦肉计,可白莲身上的宝贝,实在有点太多了。”

章师姐赞同道:“他在雷音寺应该极受重视,若是苦肉计,这个成本也太大了。”

“但这并不是说云无迹值得信任。”郑法话锋一转,又道,“此人说白了,一直在摇摆,只是想保命罢了。”

云无迹的作风很明显,不等到最后一刻,他不下注,此人脑子很灵活,可想要他心性多坚定,那实在是不可能。

这一点,郑法其实看得很清楚。

“那你还将射日神弓……”

“门中除了我的本体,还有云真仙和漱玉龙主两人,其余人都没这个实力。”

“这倒也是……”

操纵射日神弓,本就是越级而战,很难再降低修为要求。

郑法是因为他修为实在深厚,还有扶桑木当备用能源。

其余人,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出射日神弓的实力。

“我不可能有天天守在昊日基地,漱玉龙主在海域更能发挥实力,只能选他了。”

郑法吐露了自己的大实话,他对云无迹当然没有完全信任,可射日神弓确实别无他选。

章师姐慢慢点头,开口道:“我会看着他的。”

“也不用太过防备,此人是个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只要我没有到绝境,九山界没有到必输那一刻,都不用太防备他,毕竟他也没太多选择了。”

云无迹此人,郑法也打过不少交道了,此人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什么都看得明白,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只要我九山依旧强盛,他就是忠诚的。”

章师姐微微颔首,两人这才发现元小鸟已经半天没有叽叽喳喳了,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元小鸟正在神游天外。

“元师姐?”

“啊?”元小鸟吸了一口口水,回过神来,左看右看,“该吃饭了?”

“……”

他们还真是来吃饭的。

三人飞出三宫殿,进入九山界,落在郑法家院子前面。

郑母已经整治了一桌子菜。

论起年纪,郑母也已经一百大几十了,但如今依旧康健——因为她如今也是金丹修士了。

早年,郑母资质不够,一直无法入道。

等顾常发现了灵根改进之法,郑法便抽空,提升了母亲的资质。

郑法一直分出自身资源,郑珊又一直在家,帮助母亲修行,郑母倒也顺利进阶金丹了。

“郑珊,你都元婴后期了?”

元小鸟一见郑珊就叫道。

郑珊抿着嘴笑着,看起来像二十三四岁,可她入道修行也近百年了,以她的资质,加上九山界的修行法门,元婴后期实在也算是正常。

倒是元小鸟很感慨的样子:“当年一个元婴后期,都能让咱们九山宗灭门。”

“九山宗灭门?谁敢?”

门口,传来了一声反驳,赵惊帆和燕无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门。

赵惊帆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

“这是?”

“门中两个太上长老,让我带的贺礼。”赵惊帆无奈道,“说是你不愿大操大办,他们也得恭喜你成就散仙。”

这次聚会,一方面是因为大战之后,连郑法都有些疲惫,想要休息一段日子。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庆祝郑法成就道果。

庞师叔本来提议搞一次庆典,但郑法考虑到大罗法会在即,昊日山新附,又千头万绪,干脆只请了几个早年相熟的好友,在家里吃顿家宴。

在九山宗,就是章师姐和元师姐,九山宗之外,就是燕无双和赵惊帆两人。

一落座,郑珊便端来酒壶,桌上摆满了菜。

“伯母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天天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事,自己瞎琢磨。”郑母起身笑道,“锅里还有两个菜,你们先吃。”

郑法知道,母亲还有些老习惯,吃饭的时候,喜欢躲在厨房里。

他看向左手边的郑珊,想了想,开口道:“珊儿,你想出九山界么?”

郑珊猛地抬头:“哥?”

“现在可以了。”郑法轻声道,“有了厚土元磁大阵,又有了射日军,已经能初步保证你的安全了。”

“真的么?”

郑珊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不喜欢九山界?”

“也不是……”郑珊低着头,“九山界的人,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妹妹,怪不自在的。”

“你先学会地煞七十二变,然后尽量不要出九山宗的范围,东洲还是很安全的。”

听了这话,郑珊眼睛亮了起来。

一旁,章师姐手执酒壶,给赵惊帆倒了一杯酒。

赵惊帆立马跳了起来,喊道:“章太上,这……”

“今日没有太上长老。”

赵惊帆愣了愣,又坐了下来,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笑什么?”

郑法好奇看了过去。

“当年,我哪知道我能当上青木宗的掌门?”赵惊帆竟有些感慨,“更想不到,你能成仙。”

郑法听着也笑了起来,拿起酒杯,和赵惊帆一碰,一饮而尽。

桌上人相互对视,都笑了起来。

一桌子人都相交于微末之时,当年,便是修为最高的章师姐和燕无双,也就是金丹修为。

可现在,郑珊和赵惊帆都是元婴后期。

其余人更是化神了。

相识多年,聊着聊着,大家就没有多少生疏了。

赵惊帆说着当年初见郑法时的印象:“当年郑法什么都不是,平日隐藏的很好,可处久了就会发现,你就是看不上,什么都看不上。让人看着就气,只是我也是个喜欢气人的,和你算是看对眼了。”

郑法默默笑了下。

赵惊帆说的很对,那个时候,他在现代过了五年,心中满是现代和玄微界的对比,落差感太大了。

说实话,真是有股莫名其妙的傲气,自觉成熟,其实不合时宜。

若非是碰到了赵惊帆这人,他恐怕早吃了大亏。

“我当时也纳闷,你一个奴才,凭什么看不上咱们赵家?”赵惊帆抿了一口酒,忽然看向院外。

星辰在他们周围转动。

神霄飞舟,在凡间和三垣四象间穿梭来回。

一切都热闹又井井有条。

“看到今日的九山界,我才知道,你哪来的傲气。”

赵惊帆侧过头,看着郑法的眼神,一如许多年前:“当初我曾经和你约定,元婴再见,其实当时我自己都不信。”

郑法不由笑了起来,他还记得当年赵惊帆飞舟上招手大放豪言的样子。

“现在,一切比我当初想的,都好了十倍百倍。”

赵惊帆眼神迷蒙,像是醉了。

“我也想过,要是当初没有对你多几分容忍,如今会是怎么样?”

他看着郑法,表情认真:“……多谢。”

第519章 春日迟迟,不速之客

桌上气氛很是热烈,很快,赵惊帆和燕无双就醉了。

“我跟你们讲,那什么造化魔祖,就是一剑的事情!”燕无双瞪着眼睛,呵呵笑道,“我爹都没能报的仇,我给报了!”

赵惊帆眼神迷蒙,语气不屑:“这是你报的仇么?这不是剑阵厉害?”

说完,他又看向郑法,伸出两根手指头:“郑法,你有两件事,我最……佩服。”

郑法愣了愣,这赵惊帆是个挺傲娇的人,让他明明白白说一句佩服,可不大容易,含金量很高。

估计这货醒了不会承认这话。

“第一……”赵惊帆指了指章师姐,“当年我初见章师姐,心里都发怵,你怎么就敢……”

他话没说完,可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

这下郑法相信赵惊帆是真醉了。

“第二……就是……就是九山宗。”赵惊帆趴在桌子上,呢喃道,“九山宗,你的,咱们的九山宗,多好。”

“怎么大家就不能好好的,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雷音寺,陆幺……”

赵惊帆似乎是醉的深了,语无伦次,可郑法却能听出他想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酒,看向远方,不知什么时候,也醉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章师姐的床上,素白的帐子,温热的被褥。

“醒了?”

章师姐的声音传来,郑法转头,见师姐坐一矮榻,正在修炼,也不知在这里陪了多久。

郑法坐起来,脚搭在床边,双手撑着被褥,笑道:“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了。”

“累了?”

当着章师姐的面,郑法从无掩饰,有些苦笑:“是有点。”

他的性格,不是那种争强斗狠的,甚至有些宅,有点喜欢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旁人只看他带领九山宗攻灭以往威势赫赫的昊日山,还抢了鸿蒙紫气,恐怕都觉得震惊甚至羡慕。

可于他自己而言,确实是疲惫多过得意——赵惊帆,很了解他。

因此,他后来才完全放开,只求一醉罢了。

回过神,章师姐看着他,静静的,没说话,却又像是说了好多话。

郑法笑了下,短暂地从稍有些低沉的情绪中回转,看向章师姐:“师姐你离道果还有多远?”

“快了。”章师姐答道,“我准备融合先天八卦和九章算阵,如今已经有了点眉目,水磨工夫,急不得。”

“倒是可以借助通鉴,完成仪轨。”

郑法那种机缘可遇不可求,他们又不能像陆幺那样,祸祸整个玄微。

可通鉴的覆盖范围已经很大了,章师姐改良的《符道筑基法》更是九山宗人人都在修炼,如果再加上九山宗境内的凡俗,章师姐的受众也是古今罕见的多。

这百年来,九山宗一直在推广教育,其中最基础的,就是数学,硬要说,章师姐作为九山宗算学之母,几乎所有上过学的凡俗,都算是她的受众。

“从师姐开始,九山宗修士的受众,一个是他所创法门的修炼者,一个是因为他而改变了生活的凡人。”

郑法也很重视章师姐的证道,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章师姐比他自己更有代表性,章师姐成功,更能证明九山宗这条路走得通。

“如此一来,一旦修士创造了更优秀的法门,其他修士通过《黄庭经》也能转修,日后自然更容易成道。”

这么一说,就很像影响因子的现实化……

章师姐轻轻点头,补充道:“这两者其实是不同的,受众中凡人多的,偏向神道法。偏向于修士的,才是仙道。”

郑法觉得有道理,却又只觉浑身发懒,不愿意深思,甚至都不想修炼。

道果之后,修炼对修为提升,用处就真没那么大了。

他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给两个弟子发了消息,让他们前来。

顾常和沐青颜一起来的时候,元小鸟已经在院子里和章师姐叽叽喳喳了。

郑法坐在一旁,见到两个徒弟,也笑了起来,语气中不无愧疚:“我这段时日太忙,没空教导你们,实在是失职……”

从本心来讲,他或许更喜欢当个老师。

“我等已经深受师尊大恩……”

顾常赶忙说道。

沐青颜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无论是在“前世记忆”中,还是在青木宗之中,她从未见过老师对弟子道歉的。

“这次昊日山之战的胜利,还有鸿蒙紫气,都离不开你们的贡献。”

郑法看着这两个弟子,也很是骄傲。

沐青颜的研究,让九山宗挡住了蛊神。

顾常就更了不起了,他的灵智网络结构,成为了那篇造人论文,最为关键的部分。

顶着郑法夸奖的眼神,顾常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成了道果,最近有时间。”郑法的话,带着些补偿的意味,“你们有什么修炼上的疑惑,正好解答。”

“是!”

顾常和沐青颜感激道,可让两人不解的是,元小鸟听了这话,立马朝院外飞去。

郑法和章太上也起身,慢悠悠朝院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往前走。

郑法他们好像是早商量好的,飞出了紫微垣,落在了九山界凡间一处草甸。

清澈的河水从山上流下,打在山石上,淅淅沥沥,叮叮咚咚。

山中正芳菲,莺啼蝶舞,远看如一副色彩斑斓的油画。

郑法盘腿坐在青草上,轻飘飘的,连草尖都没有弯曲。

他朝顾常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顾常两人觉得有些新奇,坐在郑法对面,忍不住左右打量。

元小鸟从储物袋里一个烧烤架,立在河边,手持个鱼竿,看样子是准备现钓现烤。

章师姐靠在河边石旁,笑看着郑法,掏出玉箫,放在唇边。

玉箫声中,顾常两人只觉得自己心神为之一松,不知不觉,就将这些日子积累的疑惑说了出来。

郑法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会看向章师姐。

有时元小鸟也会插几句嘴。

顾常和沐青颜两人又常常举一反三,自己生出灵感,郑法也听得认真。

说是指导,郑法有意将其变成了探讨。

不知不觉中,顾常两人都觉得往日疑惑俱消,又多了不少灵感,所获颇丰。

见他们一脸满足,郑法也不由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收你们入门之后,我还没和你们好好聊聊。”

顾常和沐青颜看着郑法,有些不解。

“你俩也都元婴了,对自己日后的道途,有什么想法么?”

见两人表情踟蹰,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郑法干脆问元师姐道:“元师姐,你说说?”

正在烤鱼的元师姐一抬头,擦了擦口水,嘿嘿笑道:“道途?什么道途?”

“我说是,有什么愿望和志向。”

“愿望。”元师姐放下了手中的烤鱼,表情严肃,陷入了深思,看着竟有些郑重。

众人就安静等着,连章师姐都放下了玉箫。

元师姐目光坚定:“我想以后还能和师姐和师弟你出来钓鱼玩!”

众人无言,元师姐慢慢低下了脑袋。

郑法又看向顾常和沐青颜。

顾常抿了抿嘴,想了会道:“我想继续在灵智系统上研究下去。”

郑法微微点头。

“我想知道,人和人到底有哪些不同,想知道智慧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顾常像是想了很久,“我喜欢待在实验室里,模拟各种灵智网络,看到各种可能性。”

郑法笑了笑,面露赞许,又看向沐青颜。

沐青颜表情赧然,轻声说道:“我……我也喜欢研究药学。”

“也喜欢?”

“我……我没有师兄那么道心坚定。”

沐青颜表情有些惭愧,但郑法也理解,沐青颜的经历有些离奇,心思复杂许多,比起顾常,她很难定下心当个研究者。

郑法都有些诧异:“你想当九山掌门?”

“弟子不敢!该师兄继承。”沐青颜赶忙道,“弟子本就是出身青木宗,不敢肖想掌门大位,我就是……就是想为宗门多做点事情。”

她看了郑法一眼,似乎是怕他不相信,又解释道:“弟子……怕玄微又变成梦中那个模样。”

顾常笑道:“若是师尊让师妹做掌门,我倒是松了口气。”

沐青颜一愣,转头看向顾常,就见这位师兄脸上表情真挚,似乎是真不愿意接手掌门之位。

见她诧异,顾常恳切地说道:“师妹,掌门之位对我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些,我心智没有师妹你这么强大……”

沐青颜这才相信,毕竟如今的九山宗掌门,堪称权势滔天。

郑法见他们还算和谐,笑着摇起了头:“下一任掌门之位,我不会一言而决。”

沐青颜愣了愣。

“青颜你出身青木宗不要紧,想要做掌门,却不是只靠我弟子这个身份就可以的。”

“是!”

沐青颜喜笑颜开,顾常也在一旁说道:“我会帮师妹的。”

郑法无可无不可,他对宗门下一代传承,也有了一定的打算——

一方面,他不会遵循完全的师徒传承,将掌门位置,硬留在他这一脉中。

另一方面,他也不会为了什么大公无私,拦着沐青颜的野心,甚至很是鼓励对方的想法。

看出了郑法的意思,沐青颜表情更是灵动,忽然大胆问道:“那师尊你呢?”

“我?”

“你对未来有什么愿望?”

“我啊?”郑法想了一会,忽然说道,“我现在,和元师姐想的一样。”

“唉?”

一旁闷闷烤鱼的元师姐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郑法。

“知己二三,弟子在侧,春日迟迟,别无闲事。”

……

可郑法的愿望,终究只是愿望。

他没能休息多久,琉璃佛祖的拜帖,便已经飞到了他手中。

天宫殿中,九山宗诸高层看着一张涌动着佛光的名帖,表情都有些郑重。

“不速之客啊……”庞师叔叹道。

众人的表情也不大明朗。

谁都知道,雷音寺要鸿蒙紫气,这大罗法会,对九山宗来说,其实很是棘手。

殿中云无迹更是表情有些瑟缩,殿中最不愿意雷音寺上门的,恐怕就是他了。

郑法手中捏着拜帖,看着殿中忧心忡忡的众人,将前些日子的闲适抛开,表情果决:

“先见见再说。”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无论是谁,谈都可以谈,更何况,人琉璃佛祖敢冒着诛仙剑阵进九山界,他们九山宗也不至于连见都不敢见。

过了两日,琉璃佛祖一行终于到了九山界。

一行十一人,一个琉璃佛祖,两个真仙菩萨,八个罗汉,一行人站在一起,佛光浩浩荡荡。

连九山界凡间,都能看到半个天空的金色光芒。

九山界从未有这么多强大的修士来过,甚至连界壁都有些透明。

“郑掌门。”

琉璃佛祖朝郑法双手合十,远远招呼,眼中隐有金光,似在打量郑法的底细。

“欢迎琉璃佛祖光临鄙宗。”郑法远远拱手,将琉璃佛祖一行迎入紫微垣的天宫殿中。

一群人说了些久仰久仰,极没有营养的话之后,琉璃佛祖才道出了来意。

“想来郑掌门也知道,贫僧此来,是奉了大乘佛祖谕令,邀请郑掌门你前往雷音寺参与大罗法会的。”

“为何要请我?”

郑法心中虽有些猜想,可还是干脆问道。

“大乘佛祖曾言,大罗法会,是为了给天地立心,为仙道立法度。”

“一来这是关乎整个玄微仙道的事情,九山宗乃是玄微大势力,如何能缺席?”

“二来,这也需要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是我九山宗的。”黄师叔脾气爆,直接怼道,“需不需要,给不给,都不由你们说了算。”

琉璃佛祖笑了笑,似乎不在乎黄师叔这么一个化神,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道:“贫僧此来,还有另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雷音寺未来佛,白莲菩萨,被歹人所杀。”琉璃佛祖一转头,盯着坐下云无迹,“此人,还请郑掌门交给我带回雷音寺,明正典刑。”

云无迹被琉璃佛祖这个金仙这么盯着,脸色苍白,坐立难安。

第520章 剑拔弩张,峰回路转

琉璃佛祖脸上带笑,语气温和,甚至还用了一个“请”字。

可在云无迹眼里,他那带着笑意的双目,却比射日神弓射出的箭更刺人,更危险。

云无迹看着琉璃佛祖,耳边忽然响起了缥缈浩荡的念经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千夫所指,万死难赎,简直无颜苟活于世。

他猛地起身,只想扑到琉璃佛祖面前,跪着痛哭忏悔,以命谢罪。

咚!咚!咚!

几声钟响在他耳边炸开,他猛地一颤,方才恢复了清明,再看琉璃佛祖之时,心中满是后怕和愤怒。

“佛祖是欺我九山界无人么?”

郑法盯着琉璃佛祖,皱眉问道。

琉璃佛祖面上笑意未减,悠悠然道:“此人自知罪孽深重,掌门又何必阻拦。”

“若佛祖是这般来意。”郑法直接说道,“那大可请回,九山宗不答应。”

云无迹心中一热,他早知郑法不会答应,毕竟九山宗和雷音寺向来不睦,自己杀白莲,也算是对九山宗有功。

若雷音寺一威逼,郑法就将自己交出去,那九山宗的人心大概也得散了。

可亲耳听到这话,再看郑法脸上全无退让之色,他一直悬着的心,还是砰的一下回到了胸腔。

琉璃佛祖听了这话,似也早有所料,只是含笑道:“郑掌门不愿去那大罗法会?”

“佛祖你的意思是,我不答应交出云无迹,我便去不了那法会?”

琉璃佛祖掏出一张金帖,拿在手上,微微点头:“这金帖乃是去大罗法会的凭证。郑掌门将此贼交给我,我便将这金帖,交于郑掌门。”

“那不去也罢。”

琉璃佛祖摇起了脑袋,似乎是觉得郑法这话,实在有些愚蠢。

“郑掌门可知,大乘佛祖为何要召开这大罗法会?”

郑法表情一动,露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鸿蒙紫气在郑掌门手中。”琉璃佛祖慢慢说道,“据大乘佛祖所言,要用这鸿蒙紫气,却并非郑掌门一人之事。”

“仪轨?”

见琉璃佛祖点头,郑法心中不由感叹,这事说实话,他之前隐隐就有这种感觉,可现在亲耳在琉璃佛祖这里得到承认,他才敢真正确认。

鸿蒙紫气本就是关乎整个人族的。

那运用鸿蒙紫气,也需要整个人族的承认——也就是一场,整个人族,包括道果包括凡人,都参与的仪轨。

难怪陆幺一点都不急。

“大罗法会,大乘佛祖召集天下道果,便是为了此事。”琉璃佛祖瞥了一眼云无迹,“郑掌门若是因为此事,错过了大罗法会,岂非误了大机缘?”

黄师叔忍不住开口道:“鸿蒙紫气在郑法手中,你们开什么大罗法会,岂不是笑话。”

九山宗之人脸上,表情都有些愤愤。

说白了,这陆幺不相当于拿着郑法的鸿蒙紫气,开他自己的大罗法会?

琉璃佛祖表情却依旧平和:“掌门可知,此次大罗法会,都有什么人前往?”

“太上九子中,玄成子已回信,说要按期赴会。”

“隐世三仙,也都回了信,将会经地府,入我雷音,参加大罗法会。”

“瑶池四仙子中,也会有两人前来。”

郑法听得心中暗暗皱眉。

以玄成子的修为来推算,这琉璃佛祖说的这些名号,怕都是金仙修为。

太上道有九个金仙,瑶池有四个。

隐世三仙,怕是不属于大宗门的金仙,就像以前的龙祖。

至于雷音寺的金仙数量,这琉璃佛祖没有提,似乎是不愿意暴露自己门中的实力,但他在漱玉龙主口中听过五方佛的名头,想来最少有五个金仙。

这加起来也快二十个金仙了。

便是还有其他金仙,想来也不多。

看着琉璃佛祖志在必得的表情,郑法都有些头疼——说实话,他并不怕陆幺来硬的,九山宗现在实力当然比不上雷音寺,可靠着地府和诛仙剑阵,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偏偏陆幺这大罗法会……若是真让他纠集整个玄微大部分金仙,那九山宗不在桌子旁,恐怕就得在桌子上了。

尽管鸿蒙紫气在他手里,可若是这些金仙合在一起,背后还有道尊和雷音佛祖两人,不说九山宗了,就是地府都得跪。

“所以大乘佛祖,准备自上而下,完成仪轨?”

听了郑法的问题,琉璃佛祖傲然点头:“只要各金仙同意,再借助鸿蒙紫气,那我等自然能轻而易举,给仙道立下法度。”

这话倒是不错。

仙道世界总归是伟力归于自身的,大能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

这么多金仙达成了一致,那其他道果都没有反抗之力,更不用说凡人了。

可郑法还有一事不解,陆幺哪来的信心,可以说服这么多金仙?

特别太上道和雷音寺往日矛盾极多,想要说服他们,可不大容易。

想起陆幺的往日作为,郑法总觉得他不是个没有把握就跳出来吸引火力之人。

“如此,郑掌门还不想去么?”

琉璃佛祖复又问道,语气中满是自信。

云无迹脸色顿时更白,他当然听出了琉璃佛祖的潜台词——为了一个叛徒,放弃去大罗法会,绝不明智。

他执掌昊日山多年,当然知道一宗掌门应该怎么当……

平心而论,若是他,他就会选择将自己交出去。

他相信郑法也清楚,自己是走投无路,怕死,才不得不归降。对九山宗来说,他其实没什么忠心可言。

而错过了大罗法会,就会被诸金仙排斥在外。

做个最简单的比方,早前玄微界的主流是仙魔之争,说不定以后,魔门就是九山宗,仙门,则是参与了大罗法会的所有金仙传承……这还打个屁。

郑法陷入了思索,片刻后,才又问道:“只有让你们带走云无迹,我才能去大罗法会?”

“正是。”

琉璃佛祖见他似乎动摇,脸上的笑容更深。

“如此便恭祝雷音寺法会顺利!”

“……”

琉璃佛祖怔怔看着他。

连背后的九山宗之人都有些动容。

更不用说云无迹了,他目视着郑法的背影,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掌门居然拒绝了?

……

郑法其实根本没有犹豫过。

琉璃佛祖所言,当然有其道理,但郑法更知道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敌人越希望你做什么,你便越不能做。

若是陆幺通过大罗法会,统合金仙成就大势,那对九山宗自然是大难,可这毕竟是未发生的事情。

陆幺能不能做到,能做到什么程度,都存疑。

但若是真交出了云无迹,不说刚成立的射日军要重建,更重要的是,门内会怎么想?

大家和雷音寺打生打死,郑法转头就将云无迹交了出去,岂非笑话?

更不用说,外界对九山宗的看法——日后谁还敢投靠九山宗?谁敢相信,九山宗能和雷音寺坐一桌?

若是不去大罗法会,郑法失去的,也许是众金仙之心。

若是交出云无迹,那他将会失去,九山宗内外所有人的信任。

甚至,云无迹是谁,不重要。他为什么投靠九山宗,也不重要。

他现在是九山宗的人,很重要。

琉璃佛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目视郑法,眼神逼人:“郑掌门想清楚了?”

郑法笑了笑,没回答。

琉璃佛祖闭上了双眼,可他身旁一位菩萨却开口了:“郑掌门糊涂,一个叛徒,和整个九山宗孰轻孰重?”

进门之后双方见礼之时,郑法倒是知道了这菩萨是谁,对方名叫广智菩萨,真仙修为,似乎是琉璃佛祖的心腹。

广智菩萨看着殿中之人,冷着脸,语带威胁:“白莲菩萨乃是我雷音寺亲传,未来佛尊,身份高贵不比旁人,他死了,我雷音寺上下,必然得要一个交代。”

他看着云无迹,又道:“今日,郑掌门你大可以不答应,可我雷音寺必不会甘休,这不是一个大罗法会的事情。”

天宫殿中俱是沉默。

广智菩萨语气中的威胁越发明显:“郑盟主,你想清楚,交出此贼,九山宗参加大罗法会,大乘佛祖慈悲为怀,网开一面,九山宗日后安稳无虞。”

“不交出此人,大罗法会之后,九山宗如何自处?”广智见众人表情隐有怒色,不但不收敛,反而话说的越发明白,“甚至我雷音寺诸佛祖,也定然要讨个公道。”

“那时,战火再起,生灵涂炭,郑掌门你心血塑造的九山宗,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郑掌门,一个叛徒,值得你如此么?”

云无迹身体一抖。

却又听到广智菩萨说出了一句更诛心的言论:“即便是郑掌门你不答应,可九山宗其他人呢?也不答应么?”

云无迹心中更是凄然。

从内心讲,他对郑法不交出自己,是有预料的,毕竟九山宗和雷音寺关系在这。

可广智菩萨这话,却让他在九山宗的处境,变得越发微妙了起来——可以说,是让他和九山宗其他弟子,站到了对立面。

日后,即便他还能在九山宗苟活,日子怕也不好过……

特别是,若是九山宗日后真到了危难之时,旁的九山宗弟子,会如何看他?

甚至他都能感受到殿中有些九山修士的眼神不对了。

就在他心中迷茫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清冷,决绝的回应:

“你雷音寺若敢犯我九山。”章师姐盯着广智菩萨,语气极为认真,“我九山上下,绝不会怪罪哪个同门,而只会找罪魁祸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殿中那些被广智菩萨所言迷惑的修士,顿时脸色一变,满是愧色。

“九山宗以前没有要求过你雷音寺的友谊,也不是因为陆幺的网开一面而安定的。”

“日后也不是。”

广智菩萨哑口无言,琉璃佛祖又缓缓睁开了眼,看向郑法,脸色无喜无悲:“这便是郑掌门你的答复么?”

郑法笑了笑,开口道:“师姐说的,就是我说的。”

他顿了顿,很认真的说道:“和平和友谊,我九山宗向来珍惜,天地有序,对九山宗也不是坏事。”

“因此,我九山宗不会挑起战火,可若是谁不爱惜这份善意,那何时停止,便不由他说了算。”

琉璃佛祖表情微变,想起了昊日山,竟有些心中发寒。

昊日山和九山宗起冲突的时候,两者的实力差距,比现在雷音寺和九山宗差距更大。

可如今……

琉璃佛祖瞟了一眼云无迹,只觉郑法这威胁,竟像是有了个活生生的注脚。

郑法这句话,还真不是赌气,这是他在现代摸索出来的,最适合九山宗的基本斗争策略——不开第一枪,但一定会争取开最后一枪。

展现善意却保持以牙还牙的原则,甚至要足够清晰,让九山宗内外,都明白其中意味。

琉璃佛祖像是明白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将金帖收入袖间,朝郑法道:“如此一来,吾等便告辞了。”

天宫殿中气氛一沉,明白这是真谈崩了。

郑法站了起来,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他如此,九山宗其他人自然没有二话。

琉璃佛祖不由又放话道:“只望郑掌门,日后莫要后悔。”

郑法笑了笑,看起来不愿意和他起什么口舌之争,又让琉璃佛祖觉得心头憋闷。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还没转过,郑法忽然伸出手,向前一点。

琉璃佛祖脸上泛起一阵喜意,“郑掌门改主意了?”

郑法摇了摇头,手一招,一页金色信封从界外飞来。

“大乘佛祖来信?”

琉璃佛祖示意广智菩萨接过信封,广智菩萨拆开信封,一封信便从中飞出,陆幺的声音从信上传来。

“白莲之事,我已尽知,计差一筹,不必追究。”

琉璃佛祖脸色微变。

“大罗法会事关仙道,鸿蒙紫气本属郑掌门。”陆幺的声音很是温和,“无郑掌门,大罗法会难免缺憾,今奉上请帖,盼郑掌门莅临雷音。”

说罢,一张金帖自信纸后面飞出,飞入郑法手中。

琉璃佛祖看着郑法手中的金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袖,半晌无言。

第521章 奇货可居,地府赌约

“大乘佛祖,怎会如此……”

广智菩萨不由轻声呼喊,琉璃佛祖瞟了他一眼,广智菩萨赶紧抿住嘴,琉璃佛祖挤出个笑容道:“既然是大乘佛祖邀请……那我便在雷音寺,恭候郑掌门大驾了……”

说罢,他转身拔腿就走,看得出来,他对陆幺这封信,心中很是纳闷,甚至有些不满。

其实郑法也有些纳闷,并不觉得多高兴,甚至很是警惕。

琉璃佛祖走后,九山宗一众高层坐在天宫殿中,看着那金色拜帖,面面相觑。

“这陆幺……到底是什么意思?”庞师叔皱眉说道,“徒弟死了都可以?”

“我看这大罗法会去不得。”

元老头看着郑法,眼神很是担心。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

连郑法心中都有些犹豫。

说实话,琉璃佛祖这种反应,他还更安心些,想要报仇给雷音寺找回场子也好,想要借大罗法会之势打压九山宗也好,甚至想要阻止他去大罗法会,郑法都能找到理由。

说白了,雷音寺这群人是敌非友,又向来霸道,他倒真习惯了。

可是陆幺这样客气,他还真有点……忌惮。

想来章师姐等人也是如此。

站在陆幺的视角来看,他若是能联合所有金仙,那实在不必对郑法如此客气。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郑法所知,玄微只有三位太乙金仙战力,九幽帝君不能出地府,雷音佛祖和道尊也久未现世,能决定玄微命运的,其实就是这二三十位金仙。

陆幺如果真成了势,九幽帝君能不能保住自己,郑法也不能确定。

如今陆幺连弟子之仇都能放下,实在过于……令人费解。

“能去还是要去。”郑法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除非我们举宗迁入地府,不然……”

章师姐等人表情也有点难看,都知道,地府是不得已的选择。

他们试过了,地府作为九山宗的退路,安全是安全,但有两个大问题:

第一,地府灵气特殊,根本不适合普通人居住,道果之下的修士,也很难在其中修炼。

除非都转修九幽帝君之法,不然很难进步。

第二,是九山界进不去——地府似乎在排斥洞天世界。

迁入地府容易,可想要再出来就难了。

这几乎只能作为最后的选择,或者说,就是直接认输。

“门中收入也不乐观。”章师姐接着说道,“虽然征服了昊日山,有了不少新的灵脉。可瑶池,太上道的贸易已经快断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瑶池不必说,已经是雷音寺的形状了。

太上道恐怕是因为九幽帝君——建立轮回这件事,可以说是站在天下道果的对立面的。

太上道如今主持大局的金仙,和九山宗也没有什么渊源,说不定还深恨九幽帝君和九山宗。

因此之前建立的海域商路,其实已经废了一大半。

“门中资源储备怎么样?”

“这方面我们早有预案。”章师姐回道,“灵材方面有转化法,不用太担心,可丹药的缺口却弥补不上。”

郑法默默点头。

三宗贸易中,九山宗提供法器和物流能力,瑶池提供草药,太上道提供成品丹药,相对互补。

如今贸易断绝,九山宗的修炼资源自然也没有往日充足。

章师姐语气也有些无奈:“如今我等灵草培育也算有了些许经验,可炼丹……”

沐青颜站了起来,低声道:“是弟子无能。”

郑法走了几步,按着沐青颜的脑袋,将她塞回了椅子:“无能什么无能?你才炼几年丹就想超越太上道?要不你现在就坐我这个位置?”

沐青颜脸涨的通红。

天宫殿中一片笑声,气氛倒是松快了些,开始讨论了起来。

“炼丹这件事,还要请丹师行会多上心。”

青木宗前掌门宋掌门拱手应是。

赵惊帆元婴之后,他就立马将掌门之位交给了赵惊帆,自己全心全意扑在丹师行会中。

他倒是个机灵人,知道以赵惊帆和郑法的关系,青木宗发展不会太差,甚至比之前在郑法面前,更有脸面。

“去还是要去。”郑法想了许久,还是开口道,“即便不能获得什么好处,也得给陆幺制造些麻烦。”

天宫殿中人,一片沉默。

他们都知道郑法的意思——现在九山宗已经快孤立无援了,发展很是受限。若是真等那些金仙拧成一股绳,九山宗实在没有反抗之力。

郑法还有个没有说出来的担忧。

陆幺,对鸿蒙紫气太了解了,甚至比郑法这个主人都了解。

即便他现在似乎不知道鸿蒙紫气在哪,可这不代表着现代世界万无一失。

郑法思来想去,又对众人说道:

“去之前,我要去一趟地府。”

……

郑法其实很久没有来地府了。

现在的地府,和他记忆中的不大一样。

灰色的原野尽头,新出现了几座山头的黑影。

枉死城中似也有了人声。

长长的队伍,从三生石前,经忘川弱水,直至轮回盘。

整个地府,看起来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郑法走过枉死城,还看到了几个眼熟又不大认得的魂魄。

仔细一看,似乎是当年天河派死去的弟子,只是上次见他们的时候,这群人脸上怨气颇深,面目狰狞,一时竟认不大出来。

此时这群人正呼呼喝喝,驱赶着刚入地府的懵懂魂灵,脸上居然还依旧怨气深重——就那种上班牛马应对傻子客户的崩溃。

出了枉死城,走上阴山,山顶的大殿本是天河派的掌门大殿,九幽帝君似乎也不想改,只换了块匾,写着森罗殿。

宫殿深深,九幽帝君正坐在殿中,头也不抬,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也很忙碌的样子。

“帝君,郑掌门来了。”

天河派的前掌门,燕无双父亲燕长歌提醒道。

“知道了。”九幽帝君放下生死簿,抬头,含笑看着郑法,“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郑法脸上有些苦笑,九幽帝君看来也心里有数——昊日山之战后,郑法一直没来地府,其实就是有些犹豫。

他最难把握的,是九山宗和地府之间的关系。

外界恐怕早将九山宗看成了九幽帝君甚至天河尊者留下的暗子,一方面当然是对九山宗忌惮许多,另一方面,也难免会觉得,九山宗其实是九幽帝君的部下。

可郑法和九幽帝君心中都明白——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双方互相帮助,不过是因为对抗陆幺,说情谊是有的,可说谁听谁的,那万万没有。

现在的问题是,在陆幺整合雷音寺,瑶池,甚至准备联合玄微大部分金仙的情况下,九山宗和地府的关系,也要更深一层,起码要相互协调。

简单来说,雷音寺,九山宗,太上道,现在因为三个太乙金仙的存在,甚至有点三国的意思。

雷音寺实力最强,威势最盛。

太上道仗着道尊,底蕴深厚,只是立场难测。

九山宗最为弱小——特别是,他们和九幽帝君,关系其实没那么密切。

想要应对之后的局势,这种若即若离的情形必然要改变,两家最好能共同进退,甚至合为一体。

可……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九山宗和地府总得有个主次。

按理说,九幽帝君实力强,九山宗托庇于对方,最好是以九幽帝君为主。

可郑法也好,九山宗也好,都不大愿意做此选择,期望保持自己的自主性。

说实话,他也觉得有些异想天开——这相当于让九幽帝君当个红花双棍,对方如何能同意?

因此,他才迟迟未来地府。

九幽帝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我看那漱玉龙主在九山宗,过得倒是挺自在。”

郑法愣了下,立马明白了九幽帝君的想法——地府和九山宗的关系,可以按照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模式来。

他心中一松,甚至还挺感激,因为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关系,其实很是平等。

九幽帝君愿意如此,可以说很是尊重郑法了。

但……这并不够。

“敢问帝君……”郑法憋了半天,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九山宗和地府,哪一个是漱玉龙主?”

九幽帝君怔住了。

连一旁的燕长歌都愣了。

森罗殿中一阵死寂,连枉死城中的喧嚣在殿中回荡,极为清晰。

九幽帝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背后的墙壁上黑影晃动,像是有什么上古凶魂苏醒,朝郑法开嘴咆哮。

“我庇护你们九山宗。”九幽帝君幽幽道,“你现在,让我奉九山宗为主?我把地府让给你,让你当地府之主可好?”

“……”

“胆子倒是大。”

燕长歌一个激灵,似乎被殿中的杀气吓到了,他赶忙朝郑法使了个眼色,开口说道:

“帝君息怒!”

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关系早前是很平等的,后来九山宗发展起来,双方各有所求,便又重订了盟约。

现在漱玉龙主名义上得听九山宗号令不说,更重要的是,海域封神,得经由九山宗同意。

燕长歌是真有点觉得郑法疯了。

九幽帝君可是太乙金仙!

你想让他和漱玉龙主一样?

甚至就像帝君说的,九山宗难道还想掌控地府不成?

可他儿子还在九山……没办法,燕长歌绞只得绞尽脑汁,朝九幽帝君劝谏道:“帝君,你不是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陆幺将九山宗拉拢过去么?”

郑法一怔,这才知道为何九幽帝君给自己的条件很是宽松了。

九幽帝君抿着嘴,像是要冷笑。

“帝君,你想想,那陆幺死了徒弟都能包羞忍耻,你可不能被他比下去了!”

燕长歌喊道,这话对九幽帝君似有奇效,九幽帝君背后的黑影缓缓缩小,又化作一个端坐的人影。

郑法不由感激地看了燕长歌一眼——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人!

他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可若是九幽帝君在气头上,恐怕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这九幽帝君对陆幺,实在是恨得深沉。

九幽帝君沉沉看着郑法,声音中依旧没多少亲近:“我倒想听听,是什么让你如此大胆。”

“是帝君你。”

“……我?”

“帝君你将阵图给我的时候,将天河尊者的传承给我的时候,难道是想要一个在帝君庇护之下苟活的九山宗么?”

九幽帝君默然,良久之后才道:“不是,可也只能如此。”

他看着郑法,坦诚道:“都不用道尊和佛祖出手,便是那些金仙联合起来攻打地府,我虽无事,可地府其他人承受不住……之前他们一直骚扰,地府根本无法正常发展。”

郑法这才明白,为何九幽帝君要放开轮回通道。

“大罗法会,无论陆幺要做什么,我也很难阻拦。”九幽帝君说到这里,不由有点苦笑,“我成道,可说是得罪了所有道果。你和九山宗,也是被我连累了。”

说到这里,九幽帝君才露出一丝疲态,他语气中,甚至有种淡淡的绝望——可见在他看来,陆幺召开大罗法会,已经将地府和九山宗,逼到了绝境。

郑法沉默了片刻,才真心诚意地说道:“没有帝君庇护,我九山宗早就亡了,谈何连累?九山宗与我,对帝君向来感激。”

见九幽帝君面色越发和缓,郑法又道:“帝君,陆幺要立仙道法度,你就真的……心甘情愿,任其功成?”

“嗯?”九幽帝君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过来。

“帝君,我此去雷音,若是陆幺大罗法会成功,统合金仙,我九山修士自然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往地府躲……那时候,我九山宗自然是以帝君马首是瞻。”

九幽帝君却并未失望,而是看着郑法,眼中有些异彩。

“我若是……能破坏其图谋,事情自然还有转圜余地,那个时候,还请九幽帝君你,给我和九山宗,多点信心。”

九幽帝君面色变了又变,半晌才说道:“你是想和我赌一次?”

“无奈而已,大罗法会不得不去。”郑法坦诚道,“帝君说是赌,也算吧。”

九幽帝君抬起了头,看向了西方,似乎在眺望雷音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叹道:“我竟不知自己是想输,还是想赢。”

第522章 真仙之道,郑法底牌

在郑法看来,九幽帝君的心态,现在就跟找工作一样。

要送外卖,那不可能,你说不送外卖就进厂……那我选择送外卖。

比起当九山宗的工具人,他更不愿意给陆幺低头。

简而言之,全靠陆幺。

只是九幽帝君似乎依旧心有疑虑,皱眉道:“陆幺此人,万不可小觑。他费尽心机,让你去大罗法会,应该不简单……你能自保都算是幸运了。”

听得出来,他对陆幺实在有些忌惮。

郑法笑了笑,虽没说话,可脸上竟有几分自信。

九幽帝君眯了眯眼睛,沉思了半晌,忽然拿出一枚铜镜。

这铜镜背后雕刻一双鸳鸯,在落日余晖中,相伴着飞过湖水和沙滩。

“这是……”

“这是灵曦的真灵。”

灵曦?

这名字有点点耳熟……稍一回想,郑法终于想起了这名字是谁——天河尊者的道侣,后来背叛了天河尊者,算是天河之乱的推手之一。

“真灵?”

“她死了。”九幽帝君声音闷闷的,看着宝镜,表情似痛似悔,“我当年心中满是仇恨,只以为她背叛了我们,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起。”

“……”

“可她死了。”

郑法默然。

他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在,这位灵曦仙子默默无闻的死了。

一切,自然就不像大家之前想的那样了。

“那回到瑶池的灵曦仙子……”郑法先是纳闷,接着立马恍然,“白骨魔祖?”

“也许是他。这鸳鸯宝镜是天河当年所有,他俩的定情信物,我在天河派找到的。”九幽帝君低着头,“后来我立了轮回,才发现灵曦快要消散的真灵……”

“我将她的真灵,放在了这鸳鸯宝镜中。”

郑法微微点头,也看向那枚鸳鸯宝镜。

不想九幽帝君一伸手,将鸳鸯宝镜递到了他的面前。

“帝君?”

“这镜子你拿着。”九幽帝君开口道,“瑶池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郑法听着愈发不解。

“瑶池水母早就成道,实力亦是深不可测。”九幽帝君轻声道,“这天下间,最强的金仙,恐怕不是陆幺,而是水母。”

这话……很有道理。

郑法一直有点忽略水母此人,可问题是,水母的底蕴丝毫不比陆幺弱,甚至还强一点。

毕竟她没有被天河尊者砍。

他以前只觉得瑶池比陆幺的天资要低,因此才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听九幽帝君这话,似乎又不是如此。

“如今瑶池那极乐天女归顺陆幺,实在古怪。”九幽帝君继续说道,“若是水母在,不会如此。”

这么说来确实也是。

水母又不是太乙金仙,现在金仙在玄微行动很是自由,若是状态正常,不至于让极乐天女做主。

而以水母的身份资历,更不可能直接伏低做小。

“帝君你是说,瑶池或许还有转机?”

“我不知道。”九幽帝君看了眼鸳鸯宝镜,摇头道,“但你想破坏大罗法会,这也是个法子。”

“是。”

“灵曦当年是水母最为看好的后辈,熟知瑶池隐秘。”九幽说到这里,不由有些叹息,“当年,天河派和瑶池的关系也一向不错。”

天河派和四宗,早年应该都算是合作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法从内心一直不大信任瑶池和太上道。

天河尊者的教训太惨烈了。

“她如今虽然没有了自己的神智,可还是有些本能反应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郑法缓缓点头,心知这是九幽帝君的好意,将鸳鸯宝镜收起,这才问道他更关心的问题:“帝君,有没有更快进阶真仙的方法?”

“更快?”九幽帝君看了他一眼,脸上微抽,“你还不快?”

一旁的燕长歌,一想郑法的年龄连他的零头都不到,表情更是难以自抑,异常精彩。

“实在不够,万年太久了。”

郑法也问过漱玉龙主和云无迹这事,按照两人所言,散仙到真仙,会有九道劫数。

前五道,会在成就散仙之后五千年之后来。

后四道,会在第九个千年才来。

最后在再温养一千年左右,差不多就能进阶真仙了。

当然,一般没有人觉得这时间短,相反,大多数散仙会修炼避劫躲劫之法,让劫数无限期的延长,恨不得准备再准备。

“你可知散仙九劫为何物?”

“前五劫为天人五衰,仙体劫,后四劫,为真空,道寂,乱法,赤明四法劫。”

郑法也打听的很是清楚了。

“天人五衰,考验的是你的仙体,唯有仙体成熟,才会引动这个劫数……五千年,是仙体成熟所需,我不知道谁有方法减少这个时间。”

“倒是后四劫,我确实听说个法子。”

郑法精神一振。

“后四劫号称法劫,便是让你在道法消亡之时,找到自己真法的过程。所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想要引动劫数,便要与你道法之路相克的天材地宝,用其磨去你一身道法,人为引动劫数。”

“只是这等宝物,很是难找。”

郑法听了这话,陷入了深思,和自己相克的天材地宝?

他自己的话,一身道法,实则都出自……扶桑木?

不能说百分之百吧,六七成是有的。

那相克之物就是……

郑法猛地抬头,看着九幽帝君轻笑了一声:“这瑶池,看来你最好还是去一趟。”

说完这话,九幽帝君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盯着郑法,开口道:“我知道你是因为陆幺,所以才一味求快,可散仙劫数不可小觑。”

郑法知道这是好意,拱手应是,又问道:“敢问帝君,如何才能度过这散仙九劫?”

“天人五衰是在考验你的仙体,这一点,其实凭借受众可以抵抗,起码能减弱。”九幽帝君指点的很是细心,“唯有四法劫,无知无识,无我无物,没人能帮忙,极为凶险。”

这一点,他在漱玉龙主两人口中也听到了相似的描述,甚至四法劫到底会遭遇什么,漱玉龙主两人都说不清楚,似乎失去了记忆,模模糊糊的。

之前郑法理解的散仙劫乃是天劫查重,便在此劫数之中。

可九幽帝君乃是太乙金仙位格,他自然期待其会有不同的见解。

“此四劫极为诡异,若是说多了,反而是害你。”没想到,九幽帝君反而很是为难。

“说多了反而会害了我……”

九幽帝君沉沉点头,越发严肃:

“关于这一劫,我只有八个字可以给你……”

郑法聚精会神听着,只听九幽帝君一字一句说道:

“吾道自生,万劫不灭。”

……

看着郑法若有所悟离开的背影,燕长歌想了许久,这才回头问九幽帝君道:“帝君真信他能,破坏大罗法会?”

“我信不信不重要。”

九幽帝君眺望着阴山下。

“不重要?”

“这个赌约,到底是他在求我们,还是我们要求他给一个希望呢?”

燕长歌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九幽帝君心的意思,不自觉的,竟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郑法并不知道燕长歌给自己的精神支持,他出了地府,没有回九山界,而是直奔现代世界。

造化道人死后,九曜天又破灭了一半,如今现代世界那个洞口,实际上是和玄微相连了。

只是有着鸿蒙紫气的遮掩,旁人感知不到罢了。

如今的现代世界,就被郑法放在地府周边,隔九山界不远,以防万一。

“郑法在做什么?”

养老院中,唐灵妩看着郑法,有点担忧。

自从回到现代世界后,郑法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两句,一直拿着造化玉牒,似在参悟里面记录的道法。

后来他又跑去虹山新建立的图书馆,搬了一堆书回来,一本一本地翻阅。

唐灵妩研究了下郑法所借阅的书籍,发现他看的书很杂,数学很多,计算机科学更是不少,还有物理学的,运动,系统什么的,甚至她还看到了几本生物学,神经或者基因相关的书。

有时候,郑法似乎有些参考文献找不到,还要让人去专门搜寻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法,自然有些担心。

倒是白老头刚开始也挺担忧,可观察了几日,又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此刻见唐灵妩实在担心,他安慰道:“好事。”

“什么好事?”

“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白老头脸上带笑,“一个定理的证明到了最后阶段,一个新理论要产生,一个实验要结束……”

“这个时候,他心中会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破茧在即的渴望,眼中看不到别人,只能心无旁骛肝论文。”

白老头看着郑法,表情有些欣慰:“郑法便是如此。”

唐灵妩转头看向汤慕道几人,见他们都在点头,这才略略放心。

汤慕道打了个比方:“这就有点像玄微仙界所言的悟道。”

唐灵妩微微点头,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个月,郑法才从这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唐灵妩等人这才迎了上去,白老头问道:“想明白了?”

“还差一点,差最后一点。”虽是如此说,可他双目中流光闪过,显然大有所得。

白老头看着这样子,顿时心急,问道:“有没有论文?给我看看呐!”

郑法刚想说话,心中忽然一动,拿出了陆幺那张金帖。

其上又多了几个字,正是大罗法会召开的时间地点——半年后,雷音寺。

……

雷音寺,琉璃佛祖怒气冲冲,走上一座佛塔。

“世尊!”他走上最高层,看着陆幺,不解问道,“为何对那郑法如此容忍?白莲师侄他……”

陆幺放下手中念珠,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琉璃佛祖,摇头道:“你不解?”

“……是!”

“我雷音寺想要统一玄微,须得海纳百川。”

“可白莲之仇不报,外人如何服我雷音?”

陆幺笑了起来,语气分外温和,“琉璃……”

见陆幺的笑,琉璃佛祖急忙低下了头,像是不敢直视。

“世尊恕罪。”

“你也是为了雷音寺,何罪之有?”陆幺轻声道,“我失了弟子,也甚是痛心,可怨憎会,爱别离,终究梦幻泡影。”

“是……”

琉璃佛祖双手合十,不知是被说服了,还是不敢反驳。

陆幺也不管他如何想,继续说道:“你且记住,我等欲普度众生,日后九山宗也好,郑法也好,都是我雷音子民。”

琉璃佛祖反驳道:“我在九山,观此人并非委曲求全之辈。”

“由不得他。”

陆幺的语气中,满是笃定。

琉璃佛祖愣了下,这才像是想明白了,复又合十双手,一脸心悦诚服。

……

看着金帖上的字样,白老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养老院几人陷入了沉默。

风吹过庭前的湖水,波光粼粼中,众人的担忧和关心交杂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此去雷音,万万小心。”白老头一改往日轻松的神色,淳淳叮嘱,“不要冲动,以保命为上,一时成败算不得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实在不行,你就躲在这里修炼到金仙,不对,等我一起修炼到金仙,咱们并肩子出去,找陆幺的麻烦,千万不要……”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郑法知道这老头是在关心自己,心中承情,脸上带笑:“白老师,你放心吧,我还有分身之能,若是真出了事情,保命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我造化玉牒和扶桑木都在现这,保险得很……”

白老头住了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可那陆幺也不可小觑……”

田老师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在阻止他说下去。

白老头转头,就看到田老师在给他使眼色,这才看到唐灵妩正咬着牙,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郑法,既担忧,更有些自责。

白老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郑法回望着唐灵妩,只听她说道:“我……我和白老师他们,都这里等你。”

她抽了抽鼻子,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你不回来,我就去雷音寺,去找陆幺。”

郑法看着她,眼神很是温柔,他伸手,张开手掌,一朵金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这是……”

“这是圣人道统信物。”

在九曜天之中,造人后,郑法从几位圣人手中,都拿到了一件信物。

这信物蕴含圣人法意,拿了几乎可以相当于其道统的继承人。

按照五圣所言,他只能选择一件信物。

郑法一直未曾选择,就是因为在犹豫,特别是他对道尊很是好奇,一直在思考自己若是选了太上道的法统会如何。

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这玩意有问题。

可如今大罗法会召开在即,他心里面却有了计较:

若是陆幺有陷阱,那他就会选择金莲破局。

若是没有,那他就会选择太上圣人的信物,试试看能不能转变太上道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他有一定把握,和九幽帝君打那个赌。

“你是说,这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给你的?传承之宝?”

白老头惊诧道。

洪荒传说在现代一直有流传,更不用说,如今仙道大兴,这玩意都快成显学了。

白老头又是个爱的性格,这两位圣人之名,更是如雷贯耳。

“是,我拿着此宝,在雷音寺,也并非任人宰割。”

白老头愣了半天,脸上的担心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向郑法手中的金帖,面色古怪:“陆幺他……知道自己请来了佛门的接班人么?”

前文修改说明

写上一章的时候没考虑太多,人物设定出现了崩坏,有书友反馈不大好,我反思了一下,确实有问题,下午抽空重新写了千把来字,修改增补了前文。

主线剧情没变。

我试了试,应该是换过了来,觉得上一章不太满意的大佬们,可以回头看看,不想看也不影响,可以直接看后面的剧情。

第523章 雷音见闻,金仙云集

告别唐灵妩等人,又回到九山界安排了走后事宜,郑法驾起虹光,朝西洲飞去。

半年时间实在有点不够,玄微界面积极大,从九山界所在到雷音寺,以郑法的化虹之法,都得花费四五月时间。

出九山,越东洲,过大洋,西洲的海岸线已经遥遥在望。

一簇金光自岸边亮起,在郑法面前汇聚,显出张年轻僧人的脸。

这人郑法也认识,当日随琉璃佛祖前往九山宗的罗汉之一,法号慧弘。

慧弘罗汉没有当时的气势逼人,他脸色温和,双手合十笑道:“世尊命我在此等候郑掌门。”

“等我?”郑法轻轻皱了皱眉头,继而露出笑容,“大乘佛祖有心了。”

是有心了。

这陆幺……是怎么知道自己从哪条路走的?

慧弘罗汉带着郑法,稍稍绕了绕路,擦着瑶池的边,进入了雷音寺地界。

要是之前,郑法也只会以为是因为瑶池毕竟和雷音寺分属两家,慧弘罗汉不好带他擅入。

可……

他回头望了望瑶池,心中又有个猜想——雷音寺不愿意他去瑶池,才让慧弘来这里接他?

按捺着心中念头,郑法转过头,朝下方看去。

西洲他还没来过,雷音寺又向来神秘,抛开对陆幺的忌惮,他其实颇为好奇。

两人正经过一个村庄,村庄被一块块稻田围绕着,田中都是凡米,没多少灵气,但看长势倒是不错。

西洲气候比东洲大概要炎热,村中人的穿着也没有东洲之人厚实。

男子的衣着初看起来,就是一块布,披在身上,上面几个洞,露出胳膊和小腿。

还有人打着赤膊,露出黝黑的背脊,在田间懒懒地劳作。

女子稍稍保守一点,起码都穿着束胸模样的小衣,但相对东洲也开放许多。

看村中人的脸色,生活还不错,起码不会饿肚子。

“西洲佛土肥沃,稻谷一年三熟。”慧弘罗汉似在一直观察他,此刻开口道,“子民安居乐业,人人向善。”

郑法微微点头。

若是如慧弘和尚所言,那雷音寺这地方的凡俗,应该过得不错。

特别是雷音寺统治极为稳定,粮食产量高,气候还好,说是乐土,也并非完全吹嘘。

可他也观察到了一个令他很疑惑的事情:

村中的房子都是木质的,蕉叶铺顶,看起来很潦草。

木房子东一家,西一家,凌乱地排布着。木屋间是泥土路,连砂石都没有,有水坑的地方,还有黄中带红的烂泥。

一些不穿衣服的孩童,在地上飞跑,泥水四溅。

郑法疑惑的是,这么好的地方,这么高的粮食产量,为什么这个村庄依旧看起来如此贫穷?好像也没有学堂?

想着也许是此地风俗不同,他没有多问,只是随着慧弘罗汉朝前方继续飞去,直到路过一座大城。

慧弘罗汉脸色有些抱歉:“法会在即,我奉琉璃佛祖之令,要去城中做些安排。”

“安排?”

“此番世尊召开大罗法会,不仅仅是玄微仙门的盛事,更是我雷音寺上下的福报,到时候,会有无数信民来祈祷朝拜,需得提前准备。”

“那不妨事。”

料想此人也不会耽误自己参加大罗法会,郑法也不介意,跟着慧弘降下身形,走入城中。

郑法自觉自己是见多识广的人,可这一刻还是吃了一惊。

一道字面意义上的金光大道,自城门口开始,向城中延伸。

路的尽头,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宏伟佛寺。

“金砖?”

郑法低头看向脚下的地砖,不由问道。

慧弘罗汉含笑点头。

按说郑法早就对金子没啥感觉了,可此刻也觉得颇受冲击——想想那飞溅的烂泥,又看着脚下一点脚印都没有的金砖,他心中的滋味,实在难解。

“这些都是信徒自己供奉的,以示对佛门的虔诚。”

这下郑法知道那些村庄为啥看不到啥好房子了。

郑法看向前方,这大道很是宽阔,差不多能容六辆马车并排奔跑,可上面却没人行走。

郑法和慧弘罗汉,像是走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大道两旁逼仄的阴沟里,倒是人流如织。

“这大道,谁能走?”

慧弘笑了笑,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反感,回答了一句让郑法更觉惊讶的话:“不是我们不让他们走,而是……他们不愿走。”

说罢,他转头朝北面的佛寺而去,风吹起他的衣摆。

慧弘罗汉走过的地方,两旁的居民纷纷跪在地上,似在虔诚亲吻风中带来的,他脚下的尘土。

郑法默默走在后面,一直到了城北的佛寺。

数十葫芦样的佛塔上镶嵌着五色宝石,大雄宝殿中,陆幺的佛像纯金打造,坐在那,像一座金山。

信徒如云,带来了金银珠宝,带走了满脸笑容。

郑法很相信这些人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逼迫,没有人欺压,雷音寺作为仙门,估计也真的不大看得上什么金银。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只觉沉郁绝望。

慧弘罗汉没有在城中耽搁太久,一日后,他便带着郑法直奔雷音寺。

“这便是雷音寺?”

郑法眺望前方,又觉得开了眼。

眼前耸立着万丈巨峰,比郑法所见群山都高耸些,让人觉得稀奇的是,山顶不是积雪,也没有山石,就是座雄伟辉煌的佛殿。

这么高的位置,殿中之人,怕是能低头观日落,引手摘飞星。

雷音寺是天下间最顶尖的宗门,伫立西洲数个纪元,也许有衰落,但从未断绝过传承。

此地自然繁盛。

一座座民居,精舍,经院,从山脚依山势而上,密密麻麻,像是山峰长出的苔藓,鲜活又杂乱。

郑法又感受到了雷音寺和其他仙门不同的地方——

雷音寺一直未曾脱离凡俗,相反,他们似乎在刻意和凡间亲近。

郑法在之前那城中也发现了,此地信徒,诉讼,借贷甚至立契约,都是去佛寺。

“郑掌门所居,乃是别院,地势极高,旁人不敢擅入,没有这般纷扰。”

慧弘似乎是怕他不习惯,开口解释道。

郑法倒没有不喜欢,但也没多说,只是随着他走到了别院。

这别院似乎是新建,很有东洲风格,还带个后花园,假山,流水,拱桥亭台,应有尽有。

郑法注意到,他这处院子旁,还有其他几座相似的院落。

“这些都是其他金仙所居。”慧弘见他目光,介绍道,“郑掌门左近,是太上道三位金仙的别院。”

“右边那座,住着瑶池极乐天女。”

郑法心中一动,装若无意:“瑶池来了几位金仙?”

“只极乐天女一位。”慧弘随意答道,又道:“远一点的,是两位妖族金仙的院子。”

妖族金仙……

郑法微微皱眉。

“隐世三仙的院子在郑掌门后面,他们已经到了。”

等慧弘离开,郑法心中在盘算,此次大罗法会,可谓是一次玄微自古未见的金仙大会。

来的金仙,也和他所想的不同,有的多,有的少。

比如太上道九子,只来了三个金仙,也不知道是防备雷音寺还是另有考量。

瑶池更是只有极乐天女来了,这就更古怪了些。

这两派来的人比郑法想得少。

还有多的人——妖族居然也有两个金仙?

这么一算,此次金仙大会,不算雷音寺的金仙,外来金仙就是九个,加上郑法这个混入狼群中的哈士奇,正好十人。

当然,妖族两位,极乐天女对陆幺来说,恐怕都不算外人。

……

十个参会者中,郑法来的算是不早不晚的。

极乐天女早到了。

第二天,郑法碰到了瑶池极乐天女一行——不能算是碰到,极乐天女带着一群人,专程前来拜访,态度热络。

她随从中还有霓裳元君。

郑法和霓裳元君是老相识了,知道此人和极乐天女理念有些不合,可此刻再见,霓裳元君看向极乐天女的眼神却很是崇敬臣服。

送走极乐天女,郑法看着霓裳元君的背影,只觉方才言谈之间,此人表现得很是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极乐天女态度不错,可有人却似乎是深恨郑法。

妖族那两位金仙,一个名为撼地妖君,一个名为孔雀大帝,名字都很拉风。

这俩也是早就到了的。

郑法还真碰到了他们一次,孔雀大帝本体不用说,那位撼地妖君本体似是一只青牛,一见郑法,就鼓起两只牛眼,张着鼻孔,鼻息渐粗。

“这是妖皇的客人。”

孔雀大帝在一旁冷冷地看了郑法一眼,开口提醒道。

那看起来冲动的撼地妖君,竟缓缓平复了呼吸,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这恐怕还是九幽帝君的锅。

郑法倒是不生气,而是心中更有些警惕,这陆幺在妖族居然有这种声势,到了如今,孔雀大帝还在叫他妖皇不说,甚至一个名字,就能让这撼地妖君收敛脾性?

……

隐世三仙,郑法也见到了一次,这三位和他有点像——不仅都是孤身前来,没带弟子后辈,还比较宅,一来就蹲在院子里没出来。

可惜三仙似乎不认为他们很像。

他们看到郑法,倒也远远抱拳拱手见礼,可一句话没说,也是转身就走,看起来不太想和郑法打交道。

太上道一行是来的最晚的,近乎是在大罗法会前三天,他们才到。

玄成子身旁伴着两位金仙,身后还跟着一群弟子。

一见到郑法,弟子中就有一人眼睛亮起,朝郑法喊道:“郑掌门!”

郑法抬眼看去,就见李散仙背着把剑,朝自己笑着。

“李道友!”

郑法含笑回礼。

可李散仙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翘起的嘴角一僵,斜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玄成子。

玄成子瞟了他一眼,又看向满面笑容的郑法,淡淡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带着人直接往左边三间院子走去。

李散仙跟在他身后,转身的时候,给郑法丢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

“李师侄,你和那郑法关系不错?”

太上道一行坐在院中,玄成子朝李散仙问道。

“弟子曾拜访过九山宗。”李散仙解释道,想了想,又说道,“郑法所创《黄庭经》,极为不凡,对我太上道道法很有裨益。”

“《黄庭经》……”玄成子沉吟片刻,又摇头道,“无论他如何不凡,你要记得,日后我太上道和九山宗,也是敌非友。”

“……可。”

“郑法此人,如今乃是所有道果之敌,若非有那九幽帝君庇佑,还有那什么鸿蒙紫气,他如今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玄成子冷声说道。

李散仙默默点头,继而有些担心地问道:“那此次大罗法会,他会如何?”

玄成子摇摇头,想了许久,才叹气道:“如今陆幺大势已成,妖族,瑶池,雷音寺,近半金仙,都被陆幺收拢,我太上道如今也不得不来,只能见招拆招,你担心自己都来不及,还担心他?”

李散仙闻言倒是真忧心忡忡了起来:“这大罗法会有凶险?”

“那倒不会,我太上道毕竟有道尊庇护,陆幺想来也不敢过分。”

院中太上道众人都露出了笑颜。

“有道尊在,这陆幺想做什么,都绕不开我们太上道。”玄成子又道,“我等尽可以等他出价……”

“师伯的意思是,那陆幺,是为了咱们,才召开的大罗法会?”

“那陆幺是个聪明人,他既然选择了大罗法会这种形式,便是想要统合天下道果。”玄成子自信道,“如今天地间只有三尊太乙,那九幽帝君和陆幺乃是死敌,他野心越大,越需要和我等合作,然后再图谋地府。”

李散仙听了这话,似也觉得有道理,缓缓点头。

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似在朝别院走来。

玄成子站了起来,诧异道:“这陆幺如此心急,居然亲自来拜访?”

太上道之人面面相觑,也是诧异,心中又难免有那么一丝自豪——以陆幺如今的威势,能亲自上门,怕是像玄成子说的,极为重视他们太上道了。

陆幺的脚步声停下了。

“郑法掌门可在?”陆幺平和的声音传来,清晰无比。

开门声,郑法的迎客声接踵而来。

渐渐地,外面只剩一片寂静。

没人来找太上道。

第524章 雷音offer,纵论天下

郑法也没想到陆幺会来找自己,还是亲自上门。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陆幺面对面打交道。

陆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周围跟着琉璃佛祖,还有慧弘菩萨等人,脚边跟着一只异兽——似狮似虎,双目微闭,两只蒲扇大耳软趴趴的搭在头上。

郑法带着一行人进了别院,直接走入后花园。

陆幺一身半新不旧的僧袍,袍子是暗淡的素蓝色,他面目其实很不起眼,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那种走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忘的长相。

偏偏郑法的目光总是不能自己地被他吸引,甚至不止是郑法,琉璃佛祖,慧弘菩萨等人,都像是被恒星吸引的行星一样,自觉不自觉地,围绕着陆幺。

当然,郑法也不会真的觉得陆幺普通,甚至在对方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开启了直播。

他眼前的陆幺,化作图像信号,通过造化玉牒,传入了九山界。

九山界中,章师姐,庞师叔,萧玉樱等许多人已经聚集在天宫殿中,看着光幕中的陆幺,如临大敌。

郑法自觉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阅历少,入道以来其实过得很顺利,玩阴谋阳谋,很难比过面前这位搅动玄微风云几个纪元的陆幺。

好在他背后有人,从离开九山界开始,宗内就早准备了个智囊团。

天宫殿中,不止有九山界长老,还有韩老带着情报司精锐弟子,准备一帧一帧地分析陆幺。

甚至云无迹都在此处,郑法主要想借助他对陆幺的了解,来分析对方的目的。

“他找师弟做什么?”

元小鸟最是耐不住性子,嘀咕着问道。

这也是郑法想知道的问题。

一群人走入后花园小亭中,陆幺像是主人,径直坐到亭中石桌旁,这才回头,看着郑法道:“请坐。”

郑法略一犹豫,安然落座,转头看向其他人,就见其他人像是习惯了一般,立在周围,宛如侍从。

便是之前在九山界高高在上,一看就脾气不大好的琉璃佛祖,也站得笔直。

要知道,陆幺是个金仙,他也是个金仙,可琉璃佛祖表现的,却处处以陆幺为尊。

要是考虑到陆幺可能还是后来者——他是上个纪元末,才真正加入雷音寺的。

那陆幺对雷音寺的控制力,实在令人叹服。

“我与郑盟主,也神交已久。”

陆幺开始说话了,他声音中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让郑法不得不全神贯注,小山瀑布那哗啦啦的水流声,琉璃佛祖的古怪行为,甚至他心中的警惕,顷刻间似乎都一起消失了。

九山界中,天帝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郑法脑海中阴阳鱼玉佩一亮,传来阵阵凉意,再看陆幺,见这人只是微微朝他笑着,什么异样都没有。

“我对大乘佛祖,也是久闻大名。”

倒是陆幺目中笑意又深了两分,竟赞道:“郑掌门,果然不凡。”

他头微微一偏,一位随侍天女便躬身奉上了两盏香茶。

茶香萦绕鼻尖,郑法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陆幺微微一笑,忽然问道:“当日,天河派暗中之人,就是郑掌门吧?”

“……是我。”

“我对九幽很了解,若没有郑掌门,生死簿定然会落入我手中。”陆幺脸上笑意收敛,面无表情看着郑法,“可郑掌门插手,我为证道大罗准备了一个纪元,却又功亏一篑。”

这“又”字用的倒是很好。

郑法的余光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琉璃佛祖等人正在怒视自己。

“白莲,乃是我唯一的弟子。”陆幺又换了个话题,继续缓缓历数着双方恩怨,“他本是白莲化形,极合雷音大道,乃是我佛门人人称颂的未来佛祖,几乎是十成十的金仙种子。”

“结果因为郑掌门,他也死了。”

陆幺的声音中,似有些痛心。

郑法也没有辩解是云无迹杀的白莲,这种话没意义,从他保下云无迹开始,这份因果,他便担着了。

琉璃佛祖几人的目光,更是要吃了郑法一样。

只是陆幺说这些,是为什么?

陆幺低下头,缓缓喝了口茶,这才抬头,看着郑法,开口道:“你想做未来佛祖么?”

“……”

别院中,九山界天宫殿里,一同陷入了沉默。

郑法的余光扫到,琉璃佛祖等人脸上的表情愤怒,不解,有种看到雷音寺从山上坠落的惊悚感,可偏偏,他们依旧没有说话。

“未来佛祖?”

“白莲的位置,我给你。”

陆幺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的。

郑法甚至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他也没想到,陆幺来这里见自己,是要给自己发个offer。

陆幺看着他,开口道:“九幽不会归顺于我。”

确实不会。

郑法太了解九幽帝君的性格了,他在陆幺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更有天河尊者的仇,纵使是死,也不会服从陆幺。

“可你不一样,要说仇,是我和你有仇,而不是你和我有仇。”

……这话,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郑法还真没在陆幺身上,吃过什么大亏。

“助我一统玄微,你便是日后的未来佛祖。”

九山界天宫殿中,庞师叔缓缓转头,看向情报司的负责人韩老:“你看他说这话,是真是假?”

韩老想了想,开口道:“这话一听就太假了。”

“也对。”

“所以我看是真的。”

“……”庞师叔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云无迹。

云无迹嘴角一抽,像是碰到了什么知识盲区,低声道:“我从没见过陆幺对谁这般……看重。”

郑法也有点茫然,沉默了片刻,才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只要我拿出鸿蒙紫气?”

陆幺轻轻点头。

“谛听跟着郑掌门你,出地府后,却失去了踪迹,没找到鸿蒙紫气。”

他指了指那只异兽。

郑法看向大名鼎鼎的神兽,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慧弘能恰好接到自己了。

这玩意号称双目辨善恶,双耳听三界,很有些神通。

也就是鸿蒙紫气自带隐藏之能,他在现代世界的行踪,不为谛听所知。

不然陆幺大概也不会下这么大的饵。

“当然,郑掌门你也不是没有弱点,那世界总归无法脱离玄微。”陆幺轻声说道,似乎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威胁,“九山界,九山宗,那些弟子,那些凡人,都是你的弱点。”

“……”

郑法不得不承认陆幺说得对。

以陆幺对他的监控力度,若是大规模迁移九山宗之人,那现代世界的位置立马就暴露了——更何况,现代世界实在养不起九山宗,更不用说九山宗的凡人了。

见郑法依旧在沉默,陆幺又喝了口茶:“我愿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不全是因为鸿蒙紫气。”

郑法愣了下,就听陆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因为你。”

“我?”

“旁人不知道,我知道,鸿蒙紫气,非圣人不能得。”

“……”

“我当年,也与其失之交臂。”陆幺竟又自揭其短,“我还是金乌的时候,才知道鸿蒙紫气是需要是人族之身才能获得。”

“等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天河……”

陆幺笑了笑,竟还挺洒脱的样子,看着郑法:

“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

九山界天宫殿之中,章师姐眼神微动,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陆幺此人,怕真是一个天生皇者。”

其他人都在点头。

纵然分属敌对,陆幺还隐隐用九山界在威胁郑法,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陆幺也自有其胸怀,起码从今日交流来看,此人似乎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

甚至郑法心中也颇受震动。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何妖族一直称陆幺为妖皇,还如此心悦诚服了。

陆幺高看自己一眼,他其实很能理解,说白了,他如今是道祖严选,以陆幺对鸿蒙紫气的了解,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含金量。

可雷音未来佛祖?

就像陆幺说的,他在自己身上,还吃了不少亏,特别是联合九幽帝君,坏了他大罗之道,可以说得上有深仇大恨了。

如今陆幺却如此大度,或者说,有如此野心——他不是想抢夺鸿蒙紫气,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是鸿蒙紫气的拥有者,而是想要鸿蒙紫气的拥有者,心甘情愿地归顺。

……

见他似乎明白了,陆幺轻笑了下:“所谓鸿蒙紫气,是引领人族之人才能拥有掌控的。”

“他们必须要有前无古人的天赋,要有海纳百川的心胸,要有捉日拿月的傲气,要有死生不易的坚韧。”

说罢,陆幺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古往今来,天下修仙者,大多碌碌,可入眼者,不过寥寥数人。”

“太上道道尊心性无双,福缘深厚,可惜如今的太上道看起来煊赫,却只如一盘散沙,一推就倒。”

“瑶池水母,心比天高,如今更如冢中枯骨,逃不出我的掌心。”

“至于隐世三仙等人,更是守户之犬,只知见风使舵。”

郑法听着陆幺激情开麦,心中却在寻思,此人早年一直躲在幕后,如今一改往日风格,恐怕……是志得意满,甚至心中对大罗法会,真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这玄微,堪当重任的,只有我。”陆幺回身,伸手指向郑法,“和你。”

九山界中,章师姐等人看着光幕中的陆幺,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无言。

庞师叔良久之后,才轻声叹息道:“我怎么都没想到,陆幺是这样的人。”

便是天河派出身,深恨陆幺的谢晴雪,此刻表情也很是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陆幺今日言行,让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甚至她扪心自问,若她是掌门,此刻怕有些心动。

想到这里,谢晴雪抿了抿嘴。

“大乘佛祖太看得起我了。”郑法的声音传来,“我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什么资质,我的些许成就,都来自于天河尊者等先贤,来自于九山宗,甚至来自于凡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根本不为陆幺的高看而感到多高兴。

光幕中,陆幺的表情开始变化了,他深深地看着郑法:“你说的,还是天河那一套。”

郑法轻轻微笑。

陆幺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神中早已没有了笑意:“我可以容下你,也可以容下瑶池,甚至我可以容下太上道。”

“唯独天河,我绝不能容忍。”

这话一说,郑法心中猛地明悟了一件事——他之前只觉得陆幺暗中算计天河派,是因为生死簿。

现在看来,不单单如此。

不得不说,陆幺其实还蛮有胸怀的,但似乎完全不能容忍天河尊者的理念。

郑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太上道恐怕是太上圣人的传承。

雷音寺不必说,是西方二圣的。

女娲不好说,她本身好像就没啥弟子。

可通天元始两位他一直没想明白。

天河尊者,显然有些通天圣人的传承。

而陆幺……

元始圣人,原始魔祖。元始圣人擅长炼器,昊日山原也以炼器闻名……

这两兄弟吵来吵去,打生打死,搞出了两教之争,果然遗祸无穷!

陆幺看着郑法,似乎在等他回答。

“佛祖,谁好谁坏,我自有我的一双眼。”

陆幺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周围的琉璃佛祖等人,纷纷低下了脑袋,很是惶恐。

郑法目送着陆幺转身走出别院,琉璃佛祖等人匆匆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一段距离,琉璃佛祖才开口道:

“世尊?”

“你且准备,发兵九山,找到鸿蒙紫气。”

“是!”

……

陆幺来过之后,再没有人过来找过郑法。

别院中其他金仙倒是联络得很紧密,似乎在玩什么合纵连横。

隐世三仙也不宅了,天天往太上道的别院跑,似乎双方有了一定的默契。

瑶池的极乐天女和妖族两位金仙,倒也混得很熟,他们本来就是陆幺那一派。

只有郑法这别院,雷音寺中再无人来,其他金仙也未曾登门,像是被大家一同遗忘了一样,显得很是寥落。

又过了十来日,才有迎客僧敲响了郑法的院门。

郑法走出别院,望向山顶的雷音寺。

大罗法会,开始了。

第525章 大罗法会,灵气真相

郑法在知客僧的引领下,往雷音寺飞去。

雷音寺白墙白顶,远看如山巅白雪,圣洁极了。

飞入寺内,当先便是一座大雄宝殿,其中佛光炫目,陆幺高坐莲台,左右各有两位金仙佛祖,身后若干菩萨罗汉躬身侍立,望去高不可攀。

郑法心中明悟,这莲台上坐着的,大概就是所谓的五方佛了。

还有十座金色莲台分立两旁,知客向前引领,郑法寻了个右边靠尾的莲台坐着。

左右一看,发现自己上手便是瑶池的极乐天女,见郑法前来,还朝他颔首微笑,一点也看不出前些日子的冷落。

郑法点头还礼,只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转头看去,就见霓裳元君正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老实模样。

这位霓裳元君,态度似有些蹊跷……

他见霓裳元君似有难言之隐,也没多问,只是继续打量着殿中情形。

极乐天女前方,又有妖族孔雀大帝与撼地妖君,看孔雀大帝的座次,此人在雷音寺地位极高,隐隐有外来金仙第一人的架势。

倒是太上道和隐世三仙没来,想来有些自矜身份,又或者,就是故意让人知道他们共同进退了。

众人没说话,沉默着等了一会,太上道三个金仙才带着隐世三仙和众弟子前来。

他们见左边五个莲台空着,纷纷落座,隐世三仙中还有一人没位置,便不情不愿,坐在了郑法的下首。

随着太上道等人的到来,这大罗法会参会之人,便真的算到齐了。

忽有钟声自殿后响起,咚咚咚,在殿中回荡。后又有罄,木鱼,铛等西洲乐器齐奏,中间夹杂着僧人如低声唱歌一样的诵经礼赞之声。

郑法和众人一同朝外望去,就见西洲之上的每一座佛寺都亮起了辉光,宛如星空倒悬。

这么多城池,这么多寺庙,数之不尽的信徒,偏偏颂佛声却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他亲耳听到太上道有个弟子在倒吸冷气。

甚至郑法自己心中也有些惊讶——他早听过西洲颂佛声,可不到此间,不知道雷音寺对西洲掌控力度这么高。

待音乐缓缓落下,颂佛声也跟着消散,陆幺终于开口了:

“承蒙诸天仙佛,不吝法驾,降于西土雷音。”

说话间,他朝众人拱手行礼,似在感激。

“今日之会,非为雷音一寺。玄微界运,流转万古;金仙道果,各有其途。然轮回出,道果相惧,天地失道,可谓倾覆之世。”

郑法只觉殿中其他金仙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自己一眼。

他心知陆幺恐怕是故意的,换了旁人,恐怕免不了如坐针毡。

“老僧虽智微力薄,却也历经劫波,心有不忍。故邀集诸君来我雷音,不论过往渊源,不计东西之别,唯愿诸位道友,放下门户之见,共息干戈,使玄微得享清平,万类生灵各安其所。”

他这话说完,外来几人还没有反应,可雷音寺其余四位金仙佛祖和各菩萨罗汉,都像是心悦诚服,纷纷礼赞:“我佛慈悲。”

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三人,也从莲台上站了起来,遥拜陆幺,口称慈悲。

他们热热闹闹,郑法和太上道一伙,就冷眼旁观。过了许久,玄成子才皱眉道:“我等来此地,不是听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的。”

“玄成道友,稍安勿躁。”陆幺依旧不紧不慢,开口道,“我等既然能共聚一堂,道友所思所想,我已尽知。”

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

“尽知?”玄成子似有些不信,反问陆幺,“你知道什么?”

“老僧所知,便是天下道果如今最忧心的事情……”陆幺看了郑法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便是身死道消。”

玄成子一听这话,猛地怔住了,紧接着便抿着嘴角,脸色狐疑。

郑法看到陆幺的眼神,心中一震,终于知道对方为何有信心拉拢这么多金仙了。

“九幽帝君立轮回,对诸天万界都有大功德。”陆幺继续说道,“可我等道果苦修数个纪元,如今竟朝不保夕,转瞬成灰。何其不公?”

大雄宝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里的全是道果。

除了郑法,这些道果,可以说都是轮回建立的受害者。

陆幺这话,简直是直接刺到了这些人的心里。

“佛祖……难不成有办法?”

玄成子的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一点。

郑法心中暗叹——果然,想要团结,就得有个敌人。

别看太上道看起来骄傲,对雷音寺也没多少好感,可要是能对付地府,改变道果可死的现状,太上道当然会心动。

“轮回乃是太乙道果,我自然无法可改。”哪知陆幺摇头道,“这诸天万界,也没有谁能够更改。”

玄成子眉头一皱,想要开口。

“可我能够让诸君,转世再证道。”

“……”

郑法脑海中如雷鸣闪过,其他人也听懂了。

“转劫证道法?”

“正是。”

大雄宝殿中太上道诸人面面相觑,似有疑惑,又有些心动。

转劫证道法,乃是雷音寺至高法门,其神通看陆幺就知道——读档重来。

这谁不想要?

“你的意思是,有这转劫证道法,我等就是死了,日后也能重新修回前世修为?”

陆幺轻轻点头。

玄成子语气更是诧异:“你愿意将这法门,教给我等?”

陆幺轻笑了下,开口道:“只要诸位愿意皈依我雷音寺。”

“……”

郑法看得清楚,陆幺这话说出,玄成子等人脸上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确实,若是说陆幺说自己是一心为人毫不为己不求回报,那太上道恐怕怎么都不肯相信。

可陆幺表现出了他的野心之后,玄成子他们反而放心多了。

玄成子眉头微微皱起,“我等太上道,如何能皈依你雷音寺?”

“太上道无需并入我雷音寺。”陆幺笑了下,语调极为宽容,“你等只需要服从维护天地法度,日后自然万劫不灭。”

玄成子闻言默然,又转头看向了其他两个太上道金仙,几人交换了下眼神,他才开口道:“什么法度?”

郑法心中一沉,玄成子虽然没有答应,可言语之间的动摇,却已经很明显了。

陆幺此人,在九幽帝君立轮回是吃过大亏的,可如今他居然利用轮回给道果带来的威胁,在拉拢其余道果,什么全玄微道果联合起来……

“玄微之乱,在于道法传承失序,导致了灵气衰微。”

郑法心中一动,不禁认真听了起来。

灵气衰微,是郑法刚接触仙道,便知道的大灾难。

“若是以往,灵气衰微,我等避开玄微,便可自保。”陆幺又道,“可如今,轮回连接诸天万界,我等金仙,也要承受灵气衰微之劫。”

玄成子点头道:“此事我也有所感应——我玄成天的灵气,也在缓缓下降……就是从轮回出现开始的。”

其余金仙也纷纷颔首,似在赞同玄成子的说法。

这么说来,每个纪元末或者每个纪元初,道果不入玄微,其实是害怕受灵气衰微牵连?

换他是金仙,他也会痛恨九幽帝君……

只不过陆幺所言,灵气衰微和什么传承失序有关,这还是郑法第一次听说。

玄成子似也有些疑惑:“灵气衰微,和传承有什么关系?”

陆幺轻笑了下,伸出手掌,说道:“诸君请看。”

众人往他手中看去。

就见一团混沌气,在他掌心轮转。

“这是什么?”

“我历劫四次,见证过三次灵气衰微,这是第四次……”陆幺没有回答这话,反而说起了无关的事情,“从金乌之时开始,我便在思考灵气衰微到底是为什么。”

听他这么说,殿中众人听得更是认真。

“在我为金乌之时,阳神法刚出,那一轮灵气衰微,是五百万年之后才出现的。”

“后来我创立昊日山,玄微界的灵气,就只支撑了三百万年……”

“上个纪元,一百五十万年之后,灵气就已经消失了。”

“这个纪元更是短,恐怕不到一百万年。”

听到陆幺这话,郑法陷入了思量,九山界对历史的研究,一直在进行,可这方面,太上道和陆幺这种历史亲历者,说服力自然更强。

按照陆幺这说法,灵气衰微的间隔是越来越短的。

郑法看向玄成子等人,玄成子也在点头道:“这一点,我等也早就发现了。”

陆幺继续说道:“我早年以为灵气衰微是因为修士数量过多……后来却发现,虽然能延缓灵气衰微,却无法阻挡其进程。”

郑法是知道陆幺灭过一次世的。

殿中其他人面色不变,依旧冷漠地听着。

“后来,还是天河给了我灵感。”

“天河?”

郑法都懵了一下。

“天河此人,果真是英才。”陆幺看了郑法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掺假的赞叹,“他有个隐约的想法,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

“什么想法?”

“灵气衰微的本质,不是灵气太少,而是灵气太多了!”

郑法瞪大了眼睛,这可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时之间,郑法只觉似有所悟,却又不大懂。

陆幺手中的混沌气忽然消散,紧接着,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灵气。

一开始,灵气是一丝一缕的,稀薄清晰,其中构造郑法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灵气越来越多,相互之间缠绕,碰撞,堙灭,复杂的郑法都有点难以辨认。

到了最后,灵气的浓度,像是到达了一个极端,量变产生质变,变成了灰色迷蒙的混沌。

“这是……”

“灵气,来自于道果修士对道法的领悟,道果修士越来越多,法统受众越来越多,灵气自然也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这么说来,倒是很对。

道果之下的修士,确实是吸收灵气。

可道果之上的修士,却是在产生灵气——比如扶桑木就给现代世界提供了灵气。

“可当灵气数量过多,也就是道果数量庞大,对应信徒弟子也多的时候,玄微界的灵气便会陷入混乱。”

殿中所有人都懵了。

“你的意思是,我等道果,才是灵气衰微的根源?”

“便是如此。”陆幺缓缓点头,接着说道,“因此当年天河想要破山伐庙,一统玄微,竟是无意之中,看透了真相。”

郑法听着有点茫然,许多问题在他脑海里面炸开,让他甚至有些茫然。

“世尊。”极乐天女似也有点懵,问道,“你的意思是,每一个纪元末尾,其实玄微都会充满混沌气,那如何又能再有灵气?”

陆幺点点头,开口道:“玄微胎膜,此物乃是大能遗留,会将混沌气排出去,那个时候,玄微便会出现短暂的灵气真空。”

“除此之外,玄微界没有任何可以逆转混沌产生的方法。”

陆幺话说完,殿中一片沉寂。

可郑法心中如有惊雷炸开,这种表述,和他早年在现代学过的一个东西,实在是太像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郑法之前一直不理解灵气衰微到底是什么原因。

现在陆幺一番解释,他倒是真明白了过来:这玩意,不就是所谓的热寂么?

灵气,来源于道果自混沌中领悟出的规则,或者说,就是规则本身。

而道果传承下来的法统,又吸收运用这种规则,将其重组,改变和发展。

如此一来,玄微灵气浓度便越高,相互作用之下,便会越发复杂,直到有一天,重新归为混沌。

所谓的没有逆转混沌的方法,不就是——增熵无可逆转的另一种说法?

所以陆幺才说天河尊者当年想要破山伐庙,统一修行之法,实则误打误撞。

想明白了这点,郑法脑海中灵光炸响,《黄庭经》中记录的各种功法,在现代学过的各种知识,在识海中开始沸腾。

在来雷音寺之前,郑法早就在梳理自己的一身道法,以应对散仙九劫,甚至只差临门一脚。

就在此时,当他明白了灵气衰微的真相之后,他终于踹出了这一脚!

陆幺见众人被他所言吸引,纷纷陷入忧愁,难免有些志得意满,正想继续说话,可一看郑法,不由愣了:

郑法正魂飞天外,面露喜色,看起来就像是在悟道。

……不是,我讲啥了你就能悟道?

第526章 弃圣绝智,道果起源

现代世界。

鸿蒙紫气中的造化玉牒轻轻一抖,一点灵光自天空落下,飞入虹山。

“咦?”

白老头伸手接住灵光,口中惊疑一声,引得唐灵妩等人好奇地望来。

“是郑法的消息么?”

唐灵妩像是明白了什么,焦急地问道。

自郑法离开现代世界,他们就有一段时间没收到郑法的音讯了,心中自然担心。

“嗯。”白老头却低着头,看着手中灵符,眼睛亮亮的,很是沉迷。

“白爷爷!”

唐灵妩急道。

“哦哦,他这个课题,有点意思……”白老头回过神来,挠着脑袋,喃喃感叹,“……很有点意思。”

“什么课题?”

汤慕道几人也走了过来,白老头将手中灵符递给他们,几人看后,表情各异,片刻后才道:“这是他的真仙理念?”

“我看是……”

“这可真是……真是……”汤慕道吐了口气,仰望着天边的扶桑木,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评价是好。

“他拜托咱们请专家审阅,计算模拟,修正错误。”白老头看了唐灵妩一眼,笑道,“你不是怕帮不上他什么忙么?”

“嗯!”

唐灵妩猛点脑袋,一跃而起,朝着河图超算所在飞去,脑袋后面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快乐的弧线。

其余几人也各自散去忙活。

白老头立在养老院中,也不由抬头,看着扶桑木,忍不住露出了点欣慰的笑来:“好大的野心。”

……

九山宗之中,天帝身早已经布置了起来。

“章师姐,有些符道,特别是复合符图的细节,请你帮忙推演,看看有没有错误。”

“好。”

章师姐点点头。

“萧仙子。”天帝身又转头,看向萧玉樱,“历史发展这一篇,还请你审阅。”

萧玉樱双目闪着灵光,头埋在通鉴中,似乎早已沉迷。

“萧仙子?”

她茫然抬头,表情似有些不满:“什么?”

“请你帮忙审阅历史发展这一章节的内容。”

萧玉樱憋了半天,双唇微张,蹦出一句极不自信的话来:“我?审阅?”

“?”

“这是我能审阅的?”

“……”

陆幺的声音又传来。

“灵气衰微,在于道统冗杂,凡俗各学其法,各有心思,渐生混沌,周而复始。”

光幕中,陆幺似乎没在意郑法在领悟什么,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因此,我欲要立法度,定果位,分仙凡。”

天宫殿中一静,除了埋首研读论文的章师姐几人,其余人的目光,忍不住又被陆幺吸引了。

光幕中孔雀大帝站了起来,施礼道:“敢问,何谓定果位?”

“如今诸天万界,有太乙三人,金仙包含我有二十四人,真仙四十三,散仙一百三十五,加起来有两百零五位道果修士。”陆幺数着天地间的道果数量,开口道:“我以为,为了防止灵气衰微,道果修士的数量不可再多,甚至,要减少一些。”

“可少不可多?”玄成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警惕,“你的意思是,再清理一批道果?”

陆幺笑了笑,没回答。

可大雄宝殿中的人却个个心中一冷。

九山界之中,庞师叔不由骂道:“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太上道能坐视此事?”

谁都听得出来,陆幺是想排除异己,潜台词甚至是顺昌逆亡——问题是,太上道如何能愿意?

如今太乙不入玄微,天地间的最高战力就是金仙。

按照陆幺的说法,金仙也不过二十四位。

雷音寺五方佛占了五个位置,瑶池加上水母,又有五个,加上隐世三仙和妖族两人,便去了十五人。

再加上太上九子,正好二十四。

此次雷音法会,竟是天地间所有的金仙势力全到齐了。

也就是说,太上道是诸天万界金仙数量最多的势力。

二十四人中,太上道加上隐世三仙,恰恰好,占了一半,势力极大。

陆幺如此野望,太上道不可能没有反应。

果然,玄成子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你想清理谁?”

“这得看在座诸位金仙了。”

“看我们?”

“我欲要设立九品仙制,以金仙为一品,仙分四品,凡分五品。谁能占据果位,都要经过一品金仙商议,提名,品评。所谓定果位,便是如此。”

“这……我等决定谁来成仙?”玄成子愣住了,“此话当真?”

“自然。”

玄成子陷入了思索。

“太上道动心了!”庞师叔语气紧张,“他们人数多,自信能够在金仙议事中占点便宜。”

天帝身缓缓点头,开口道:“陆幺没有成就大罗,只能让步。只是他所要做的,必然不止如此。”

雷音寺中,玄成子又问道:“何谓分仙凡?”

“九山崛起,持诛仙剑阵,凡人即可杀金仙。”陆幺又道,“此为乱尊卑,祸玄微之举。”

“放屁!”

元老头忍不住骂道。

“凡人本就愚昧,如此一来,又生出妄心,不尊道果,不信神佛,使得诸天不得清静。”陆幺当然听不到,继续说道,“长久以往,必然天下大乱,法统自然更乱。”

玄成子瞥了一眼还在修行的郑法,脸上亦是有些忌惮。

“因此我以为,日后法不可轻传……甚至,断绝凡间修行之法。”

玄成子眯起了眼睛:“让诸天万界的凡俗都无法修行?”

“正是如此。”陆幺笑道,“如此一来,凡人才无法对我等造成威胁。”

雷音寺的众位金仙都陷入了沉默,似都在思考。

九山界天宫殿中,众人面面相觑,陆幺这想法,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要知道,任何道果,都需要受众,不然很难进步,甚至无法维持原本的实力。

玄成子皱眉问道:“那我等道法失传,岂非不得寸进?”

陆幺轻轻笑了起来,开口道:“诸位可知我雷音寺功法特色?”

“自然知晓。”玄成子颔首道,“雷音寺最擅长法相……不同于阳神,又不同于法身,别出机杼,却也威力无穷。”

陆幺微微一笑,端坐的身体轻晃了一下,晃出两个身影来。

一个脑后带着烈日一样的发轮,身披金色袈裟,威势逼人。

一个似佛似道,披着头发,脸带笑意。

虽然都是陆幺的脸,可这两个身影,却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清静平和。

玄成子眼神一变。

“此为我金乌法相,和昊日法相。”陆幺的两尊法相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灵动,宛如活人,竟有金仙气势。

“这……”玄成子眼睛大了些许,像是明白了,“法相是你们的前世身?”

“正是如此。”陆幺翘起嘴角,似有些骄傲,“雷音佛祖有大机缘,寻得了圣人遗留的净土世界,可以保存前世修行成果。”

“净土世界……”

玄成子不由呢喃。

九山界之中,天帝身表情恍然:“净土世界,恐怕便是准提和接引两位圣人留下的了……没想到它竟是法相的根基。”

郑法在九曜天中就了解,准提接引的理念,就是要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

“在净土世界中,我等法相不仅不会消亡,还会渐渐强大。”

玄成子皱眉道:“这又有什么意义?我说的是道果受众少,我等修为停滞的问题。”

“我说的也是。”陆幺笑了起来,“我便是我的受众。”

雷音寺中陷入了安静,紧接着玄成子惊呼:“转劫?”

“道友说的正是。”

“以前世为法相,我等转劫一世,便有诸天万界的自己作为‘受众’,来世证道之后,融合前身,修为自可大进。”

玄成子表情有些怔然,显然被陆幺的设想惊住了:“真能如此?”

“自然。”陆幺脸上笑意更深,“只有一事,有些困难。”

“什么?”

“净土想要保存滋养法相,需要香火信仰。”

玄成子脸上笑意微消:“神道信仰?”

“原来的净土无法吸收众生愿力,如今我身合净土,化作中央净土世界,信仰越多,越纯粹,净土对法相的作用便越大。”

“你的意思是,我等需要将诸天万界的凡人,都交给雷音寺,不,交给你?”

“不然,净土难以供养这么多果位。”陆幺肯定道,“所谓凡分五品,以僧为第一品,敦促凡俗,向善信佛。”

玄成子皱起眉头,和身旁其他两位太上道金仙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道,“此事,我等还需要再商量。”

“诸位来我雷音,也看到了我雷音之景。”陆幺语气中满是自信,“天下凡俗愚昧,若能个个崇尚佛法,也可安乐。灵气恒常,我等道果安享自在逍遥。如此,众生各安其命,各得其所,岂非极乐?”

陆幺说到这里,一声长叹,似有些感慨:“至于我等,历劫证道,理阴阳,掌诸天,牧凡俗,日后在仙道再行探索,也当仁不让。”

九山界中,众人也算是看明白了陆幺最全面的想法。

“以转劫法拉拢群仙,以神道法统治诸天。”庞师叔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头疼。

连天帝身都在心中觉得不好办。

说实话,陆幺的目的真的不难看出来,所谓定果位,他执掌中央净土世界,必然是那个最尊贵,甚至获得好处最多的那一个。

甚至所谓的金仙商议,恐怕也很难脱离他的影响。

天下信仰尽归陆幺,其中会发生多大的影响,天帝身现在也很难想象。

偏偏,他所言的转劫法,对其他道果真是一个巨大的诱饵——以自身为受众,数量虽不多,可对太上道这种本就对弟子千挑万选的宗门来说,居然也足够了。

修炼转劫法,也必然避不开陆幺。

最让天帝身觉得心惊的是,在这设想中,诸天万界会达到一个极致的稳定——

前世是道果,今生才是道果。

普通人,没有天大的机缘,没有众道果的同意,将会被九品仙制度束缚,甚至连修道都修不了。

本质上来说,凡俗在陆幺的体系中,恐怕只如家禽猪狗,只需用来供养净土。

就像郑法的《黄庭经》一样,陆幺将自身的中央净土世界,化作了日后玄微仙道的根基。

这种稳定,九山宗和郑法,自然是看不上。

可玄成子这些金仙,恐怕就太喜欢了。

光幕中,玄成子等人嘴唇翕动,似在商议,过了一会,竟开始频频点头。

天帝身心中一紧,天宫殿中其他人的眉头,亦是皱了起来。

无论从九山宗和雷音寺的关系,还是两者理念的差别来看,陆幺这想法要是成了,对九山宗的威胁可太大了。

可以说,九山宗绝对在被清理的那一波中。

过了许久,玄成子忽然犹犹豫豫,似有些怀疑地说道:“我等怎知,你不会背弃誓言?”

天帝身心中一沉,知道这反而是他们真有了倾向。

“我想玄成道友应该也知晓了鸿蒙紫气的本质?”

“我问过道尊,只是语焉不详。”

“我也是掌控了净土世界之后,才真正明白的。”陆幺看了郑法一眼,眼神有些诡异,“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乃是人族证道凭借。”

“人族证道?不是凭借人族证道?”

“不。”陆幺摇头道,“人族证道。”

“鸿蒙紫气,实则归属于全体人族。”陆幺解释道,“当我等完善了天地法度,诸天归一,三才共证,人族便成了一体。”

“到时候,既是执掌人族之人证道大罗之时,也是人族整体借助鸿蒙紫气,证道混元大罗之时。”

“人族,证道混元大罗?”

“便是所谓圣人。”陆幺看向诧异的玄成子,笑道,“因此,只要天地人一统,我即便证道大罗,也不可能违背我的想法——到时候,我们本就是混元大罗金仙的一部分,同为一体,甚至不分彼此。”

“这……不就是那位蛊神的证道方式?”

陆幺轻轻点头:“因此,谁拿到鸿蒙紫气,关系没那么大。重要的是,谁能够真正掌控整个人族……除了我等,还有谁呢?”

玄成子眼神闪动,语气喃喃:“鸿蒙紫气,原来如此。”

他眼睛不由看向郑法。

郑法也听到了陆幺这些话,却无心多管。

他识海中,一个又一个金字凝结,汇聚成一篇道经,或者说,论文。

道经的标题就四个字:

《道果起源》

第527章 陆幺搭台,郑法唱戏

郑法一面整理着《道果起源》,一面用神识观察着大罗法会的情形。

说实话,一边享受,一边又烦躁。

他是第一次真正悟道,或者说,是第一次真正将自己所有的功法,理念整理成一体。

这种感觉,堪称酣畅淋漓,有种刚刚冲出大堵车,在高速上风驰电掣的快感。

可耳边传来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他厌恶反感的几轮讨价还价。

陆幺的设想,对任何道果来说,都是一种诱惑——永远高高在上,不忧心死亡,甚至可以避免灵气衰微的劫数。

太上道的玄成子等人明显动心了。

但真想达成合作,却不是一日之事,甚至可能不是一个大罗法会便能完成的。

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太上道和雷音寺早有恩怨,甚至可以说,互相根本不信任。

……

玄成子皱着眉头:“佛祖身合净土,若又有诸天万界全体凡俗的信仰,想来日后,实力必然大增。”

陆幺笑了笑,并不否认,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

“可我太上道金仙最多……岂非吃亏?”

玄成子说这话,实在不像金仙,颇有种在市场上卖菜的架势。

可郑法也不会小瞧此人,如今一个字,日后的影响都是很大的。

甚至这并不代表玄成子在反对陆幺的提议。

谁都知道,要讲价的,大多是真动了心想做生意的。

陆幺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玄成施主可知,我雷音寺,有一尊未来佛果位?”

“未来佛,不是白莲……”玄成子愣了一下,看向郑法,不说话了。

陆幺亦是看了眼郑法,眼神中略有深意,似乎有些讥嘲。

“我佛门有三世佛之说。”陆幺语气不紧不慢,“过去佛,便是雷音佛祖。”

“现在佛,便是老僧。”

“未来佛……如今却没有人选。”

玄成子皱眉说道:“这和此事有什么相关?”

“我成道之后,未来佛便会执掌净土,享受香火。”陆幺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住的话,“而未来佛,也可由金仙议事选出。”

玄成子脸色大变,又惊又喜,忍不住追问:“果真?”

郑法也能理解他这表情,以太上道的金仙数量,在金仙议事之中,很容易就占据上风。

陆幺这话,竟是隐隐要将未来佛的果位和净土,传给太上道的意思?

未来佛的果位且不说。

净土可是雷音寺至宝!

也不知道,此人是在自己拒绝之前下的决心,还是和自己谈崩之后才有了这想法。

但殿中长长的沉默,让郑法立马明白,这个条件,恐怕真正打动了太上道。

……

“陆幺怎么如此大方?”

九山界中,元老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能理解。

“为了证道,有什么不能大方的,就是不知道雷音佛祖如何答应的。”庞师叔皱眉道,“这可真麻烦了。”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陆幺这番表态,让大罗法会走向了一个九山宗无能为力的方向——金仙共治。

偏偏如今大罗法会,甚至整个玄微界,能做主的实则就是这些金仙。

庞师叔想来想去,最终只能无奈叹气:“我是太上道,除非道尊开口,不然这种条件,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玄成子也没想出来。

他看着陆幺,竟有点害怕,似乎是怕这惊喜长翅膀飞走。

“你果真会如此?”

陆幺一声轻笑,似解释,又似在宣告:“我证道时,万界混一,太上雷音,有何异同?”

玄成子表情愈发挣扎,似乎还是不信。

“太上道诸位道友或许不信我,难不成还不信鸿蒙紫气么?”

玄成子没有回答,表情像是有些动摇。

“鸿蒙紫气,乃是天地人盟誓之物,写入其中的道理,便是圣人也无法违背。”陆幺继续道,“诸位若是不信,我大可以鸿蒙紫气立誓。”

玄成子沉吟片刻,又和其他两位师兄弟交换了下眼神,这才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非我三人能一言而决,必须回去商议……不瞒佛祖,九子没来的人中,也有些人对雷音寺极为不满,即便是有九幽威胁,也很难与你合作。”

他似乎怕陆幺不满意,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定然会说明利害,尽力劝服他们。”

郑法听到这里,心中很是诧异,太上九子,似乎不是一条心?

难怪之前陆幺言语之间,并不将太上道放在眼里。

听玄成子这个意思,太上九子起码有两派——

一派是和雷音寺对立的,不愿意来大罗法会。

另一派,恐怕就是玄成子几人,他们对雷音寺虽然没什么好感,可对九幽帝君更加忌惮。两相比较,竟反而更愿意和雷音寺合作。

陆幺笑了下,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问道:“道尊还是音讯寥寥么?”

“是。”玄成子闻言竟是叹了口气,“若有道尊法旨在,我等也不会如此为难,可……道尊多年未曾降下法旨,只是我等有疑惑,还能请教一二,不是如此,我等岂会纷争不断?”

陆幺缓缓点头,表情愈发自信:“太上道诸位道友,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间人是否同意。”

玄成子一愣,猛地抬头,朝周围几人看去。

隐世三仙或是低头,或是闭眼,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光幕中的这一幕,让九山界天宫殿中,越发沉凝。

“太上道还能犹豫,可隐世三仙却被说服了!”庞师叔低声道,“对隐世三仙来说,他们本来就没掌控多少地盘,能够在日后保全修为,执掌诸天,更是天上掉馅饼。”

“我们原以为陆幺说这些,是为了拉拢太上道,却没想到,他的目标,其实是隐世三仙这种相对没有根底的金仙。”

郑法也在心中计算。

即便不算瑶池的五个金仙,陆幺一方也有五方佛,妖族两位金仙和隐世三仙十个金仙了,比太上九子还多一人。

悄无声息之间,太上道原本的人数优势已然消失。

玄成子脸色微怒,却无可奈何,隐世三仙再没有跟脚,也是金仙修为,不是太上道能够控制的。

也不过短短几句话之间,这大罗法会中的局面,已经完全被陆幺所掌控,甚至连玄成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幺微微一笑,似是早有所料,轻声道:“太上道有道尊庇佑,我是万万不敢冒犯。”

“可太上道诸位道友,看到这玄微大势,还要犹豫么?”

玄成子哪有质疑陆幺时候的底气,他脑袋微低,用一种近乎朝陆幺臣服的口吻回答道:“我回太上道,便找师兄弟议事,若是不成,我便请道尊法旨。”

陆幺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郑法身上,开口道:“若是有道尊助力,那即便鸿蒙紫气在地府中,我等也能拿到。”

原来陆幺现在是觉得鸿蒙紫气被藏在了地府?

这倒是有些道理,特别是在外人看来,九山宗恐怕是九幽帝君的下属。

“郑掌门,鸿蒙紫气本是你所有。”陆幺忽然对郑法说道,“按说,我等不该强行逼你交出来,但此物事关万界众生,老僧也不得不如此。”

郑法睁开眼,看向陆幺。

此番陆幺已经近乎掌控了大罗法会的局势,便是他心思深沉,也有些志得意满,他看着郑法,语气越发强硬:

“还请郑掌门,为万界众生,交出鸿蒙紫气。”

郑法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那我去地府问问九幽帝君。”

陆幺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开口道:“原来鸿蒙紫气,不在地府,如此倒也简单,我等倒不必借助道尊之力了。”

“……”

“郑掌门不愿说实话,想来也不愿意交出紫气了?”

郑法没有回答。

陆幺轻叹一声,似有些可惜,与此同时,他身前突然飞出一只金钵。

金钵朝下,钵口射出霞光,朝郑法当头罩来。

郑法闪身欲逃,却觉那霞光宛如绵密的罗网,缠着他,拉着他,让他身形比蜗牛还慢,眼睁睁地,看着金钵将自己罩住。

“郑法!”

“掌门!”

“坏了!”

九山界天宫殿中,一声声惊呼传来。

天帝身免不了安慰:“无事,本尊去之前,便有心理准备了。陆幺的目的是鸿蒙紫气,短时间内本尊性命无忧。”

众人将信将疑,待看到章师姐也在点头,这才平复下心情,只是看向郑法的眼神,依旧担忧。

那金钵通体变作透明状,宛如倒扣的琉璃罩,郑法盘坐在罩中,四处敲敲打打。

“郑掌门不用再试探了,此钵乃是雷音佛祖传下的至宝,连接净土法界,便是寻常金仙,也不见得能脱身出来。”陆幺摇头道,“郑掌门,你若是说出鸿蒙紫气的位置,我便放你出来。”

郑法听到了这话,倒也不折腾了,只是闭着眼,一脸不会开口的样子。

“郑掌门果然冥顽不灵。”陆幺似也不生气,只是转头,看向其他金仙道,“诸位可知,我雷音寺有一门《普度心经》”

玄成子闻言点头,开口道:“此经最擅令人开悟,我也如雷贯耳。”

“今日这法会盛事,我要为西洲众生讲一讲这《普度心经》,顺便度化郑掌门,还请诸位观礼。”

玄成子心中微寒,心知陆幺是想强行度化郑法,找到鸿蒙紫气,说不定,还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

陆幺一伸手,那光罩和郑法,便一同落到了他莲台前,不能自主地开始听经。

与此同时,西洲各大城,各寺庙,尽皆响起佛乐。

玄成子等人朝外看去,就见各寺院中都立着法坛,钟磬杂笙箫,幢幡蔽日辉,居然都在同一时刻,举行着法会。

法坛下,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外外又三层,数不尽的人。

雷音寺射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落于各个法坛上。

霞光汇聚成一个金色身影,端坐于法坛正中,不是陆幺是谁?

见陆幺现身,那些法坛外的信徒香客,尽皆跪伏在地上。

陆幺开始讲起《普度心经》。

经文如雷音,响彻雷音寺内外。

不过片刻,那些信徒中,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连连叩首,也有人如痴如醉。

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嘴里却整齐划一地念诵着经文。

玄成子猛地抬头,却见雷音寺之上,出现了个海市蜃楼,其间庙宇林立,仙佛菩萨端坐。

净土世界……

玄成子眯起眼睛,细心打量着,陆幺的计划想要成功,第一重要的当然是鸿蒙紫气,第二重要的,便是这净土世界。

这净土世界非虚非实,看不出是从何而来,又不知道边界在哪,小如芥子,似又笼罩着诸天万界。

可以玄成子的眼力,能看到隐约看到,随着陆幺和这些信徒的念诵,那些仙佛菩萨的身影,也在一点一点的凝实。

“法相?”

玄成子心中一动,陆幺看来没骗自己,这净土似真有吸收信仰,强化法相的能力。

他盯着净土,耳边全是经文的声音,口中竟不自觉的赞颂了起来:“稀有世尊。”

他识海顿时一清,猛地回神,心中骇然——这《普度心经》在这些信徒的加持下,连他受到了影响!

可他属于无妄之灾,陆幺想要度化的目标,是郑法!

只是,他是金仙,被捎带着影响都会如此,那郑法……

他朝那光罩看去。

却见郑法面容平和,脸上宝相庄严,头顶闪着佛光,看起来比雷音寺的弟子还像雷音寺的弟子。

这就被度化了?

玄成子全神贯注,想要听郑法说出鸿蒙紫气所在。

恰在此时,那金钵忽然朝上方倒射而出,浮在穹顶,钵口依旧霞光洒落,笼罩着郑法。

玄成子只觉有些不对,转头看向陆幺,却见陆幺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举头望向净土,随即猛地抬手,拍向郑法。

那金钵中霞光越盛,竟托着陆幺的手掌,护住了郑法!

这下,别说玄成子了,便是其他人,都看出了问题——这金钵明明是陆幺的法宝,现在怎么护着郑法?

郑法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下顷刻间长出了一朵金莲。

那金莲刚一出现,雷音寺上方的净土世界便大放光明,金色的雨丝,自净土世界落下,朝下方佛寺,城池和乡村洒去。

那些佛寺的法坛上,陆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郑法坐着莲台的虚影,出现在所有茫然失措的信徒面前。

第528章 郑法讲道,大乘佛法

那些信徒正磕着头,就见法坛上忽然换了个人,自然有些懵逼。

可郑法身披霞光,脑后佛光更是纯正无比,他们自然不敢怀疑,只是眼神很是迷茫,不知会发生什么。

郑法也很迷茫——你说我一个九山宗掌门,怎么就坐到了雷音寺的法坛上呢?

他真不是故意的,而是座下金莲在作怪。

郑法能感觉到,他座下的金莲,连接着头顶的净土,甚至连陆幺那金钵,都似乎被这金莲操控,庇护着自己。

他一抬眼,就见陆幺似也发现了端倪,低头皱眉,看着金莲,朝他问道:

“这是何物?”

郑法不答,也无心管那些雷音信徒,一心想着脱身之计,觉得有点难办——周围全是金仙,没一个自己人!

正当他思考之时,座下金莲传来丝丝暖意。

这暖意从他臀腿而起,渐渐弥漫全身,他穴窍器官中的各种身神,居然在这烟霞的作用下,变得面目清晰,身形凝实,表情灵动,功行大进!

他愣了下,抬头看向净土,就见丝丝缕缕的烟霞从净土倒飞下来,落入金莲。

净土能滋养法相,居然也能滋养仙体?

郑法的心猛地动了。

他问过九幽帝君等人,知道一般散仙想要成就真仙,必得经过散仙九劫,九劫又分前五后四,第一轮便是天人五衰劫,须得修士仙体大成才行——这并不容易,寻常散仙,想要仙体大成,怎么也得五千年的时间。

连九幽帝君都没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可净土居然可以滋养仙体!

郑法犹豫了片刻,仙识探入金莲,只觉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越过万里长空。

他像是浮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热气球上,看着西洲上灿如星辰的佛寺。

丝丝缕缕的烟霞从佛寺之中升起,浮到空中,又被郑法脚下的金莲送入他的身体。

“信仰……香火……”

郑法心中猛地明悟,净土像是个转化过滤器,借助法会,将众生信仰化作了仙体的养分!

现在这些信徒都处于懵逼怀疑的阶段,提供的信仰之力很有限。

既然如此……

……

西洲各大寺庙中,郑法的虚影,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看向数之不清的信徒。

这些信徒不敢冒犯神佛,却又满心迷茫,交头接耳,暗自骚动。

郑法开口了。

“佛门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赐我金莲,钦点我为佛门法统传人。”说到这里,郑法顿了顿,“论起来,雷音寺,算我佛门后辈。”

“……”

雷音寺大雄宝殿中冷得跟灵堂似的。

玄成子等人左看看陆幺等五方佛,右看看郑法座下的金莲,心中难免有了个古怪的念头——感情这是雷音老祖来了?

当然陆幺肯定不认。

雷音寺这些菩萨罗汉脸上全是愤怒慌乱。

琉璃佛祖急道:“佛祖,我等联手打破这金钵……”

“这金钵和净土相连。”

“我等联手,实力足够!”

“我是说,若是影响了净土该如何?”陆幺皱眉道。

琉璃佛祖立马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这净土乃是雷音寺的根基,若是出了岔子,他们可就百死莫赎了。

陆幺深深吸了口气,冷眼看着郑法:“我等先夺回净土,他跑不了……”

“是!”

雷音寺五方佛并着诸菩萨罗汉,齐齐开始念诵起佛经,诵经声中,各式各样的法相,在他们身后凝结,朝净土飞去。

法坛上的郑法根本没有在乎这群人,他只感觉方才那句话说完,莲台之中传来的暖意更旺盛了一分,心中大喜。

“我今日为你们讲解圣人真传佛法。”郑法继续道,“此法为佛门之宗。”

“后世若有人与我所讲佛法不同之人,便为谤佛,毁佛的外道法。”

大雄宝殿中的诵经声顿时乱了,似有几人忍不住怒喝出声。

陆幺脸上更满是怒火,面色扭曲半晌,居然冷笑了起来:“一个散仙,好大的口气……”

玄成子腹中闷笑,和其余两个师兄弟一对视,也不做声,就是看戏。

远方地府。

九幽帝君站在阴山上,远远眺望,哈哈笑了起来。

“帝君……”燕长歌有点纳闷,开口问道,“帝君为何如此发笑?”

九幽帝君摆摆手,示意他别打搅自己看陆幺吃瘪,一面笑,一面听着郑法讲法。

……

郑法坐在法坛上,众信徒看着他,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一伸手,掌心多了枚平平无奇的石头。

众信徒更是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些什么。

郑法心知论讲佛法,他是真讲不过雷音寺那些人,但他可以让这些人看到!

“我现在要讲的,是天地起源,万物何来……这是一枚凡石,没有一点灵气。”

郑法手一捏,那块石头,便化作了齑粉,他又一招手,一副越来越微观的图景便出现了众人面前。

石粉——分子——原子——

一个石头最深处的秘密,最基本的构造,出现在了这些凡人眼中。

郑法虽然没有过多解释,可画面中的一切,却已经将一些东西交代的很清楚了——方才那块石头,乃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粒子组成。

信徒们越发骚动,只觉迷惑,却有种新鲜感扑面而来。

玄微界极少有人用这种讲法方式,连大雄宝殿中的不少雷音寺之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倾听之色。

当然,对有些道果来说,原子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不被重视而已——几乎所有的道法,都是建立在灵符上,没有人关心这种没有灵气的物质。

郑法继续讲着:

“这种东西,我叫它原子,它当然可以再分,但与我今日所讲之法无关。”

这些信徒毕竟没受过基本教育,郑法也没信心真能将那些更深奥的理论讲清楚,干脆只从原子讲起。

他用词尽量简化,只求通俗易懂。

“所谓原子,其实很简单。”郑法手指一点,那原子的图景,又放大了万倍,显出了原子核来。

“一个原子核,还有若干电子。”

郑法详细解释了一下电子和质子的结合和分离,又总结道,“因此,在原子层面,几乎只会发生一件事,交换电子,你多一个,我少一个,或者一同共用……就这么简单。”

这些信徒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听明白,相反,听明白的人只是少数,但大雄宝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现在,我们只有这么一条规则……”郑法手掌摊开,用一种近乎变魔术的口吻说道,“然后,万物诞生。”

郑法的掌心中,出现了岩石,云朵,风,水……出现了天地。

“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无数最简单的原子,在交换着自己的电子。”郑法声音,像是从远古而来,带着这个世界,最深的秘密,“重要的,不是规则,是数不尽的原子,他们自由组合,变成了这一切。”

大雄宝殿中,玄成子猛地站了起来,再无半点看笑话的心思,喃喃道:“三生万物……三生万物……”

李散仙只觉自己胳膊上又长出了寒毛,正在战栗,忍不住一再抚摸,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郑法。

不止是他,每一个太上道的弟子,此时都看着郑法,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字。

“现在,大部分物质的组成元素,我叫它分子。”郑法不紧不慢,继续讲着。

他又稍稍解释了一下分子相互之间的作用,又总结道:“因此,分子也几乎只做两件事,分离,或者结合。”

“可以知道,这两者,便是原子之间的电子转移。”

“这也是两个最简单的规则,经由这两个规则,一种物质,可以变成另一种物质。”

大雄宝殿中安静了下来。

尽管陆幺他们不知道郑法到底要讲什么,可这其中的简洁和深刻,却依旧深深吸引着所有人。

“现在我们有了数不清的分子。”郑法声音一扬,又用一种见证奇迹的口吻说道,“现在我们假定一个最为简单的变化——”

他手指一点,他身前的图景再变。

“这个分子,我叫它甲,假设甲分子,能够形成乙分子,乙分子和其他东西反应,又能生成丙分子,丙分子又和其他东西反应……现在,生成了甲分子。”

玄成子瞪大了眼睛。

“现在,如果最后生成的甲分子比之前多。”郑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们便可以说,甲分子,在繁衍。”

“甚至乙分子,丙分子,都会越来越多。”

大雄宝殿中静的可怕,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这其中的意味,可他们却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郑法声音很低,可说出的话,却像是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生命,诞生了。”

“这……”

玄成子怔怔地看着郑法,眼神忽然模糊了起来,只觉坐在莲台上的郑法,和那个太上道中的画像,竟隐隐相合。

雷音寺罗汉菩萨中,也有几人忍不住双手合十,朝郑法郑重行礼。

郑法没有讲完。

“当然,不是所有的分子,都可以这般自我复制的。”他解释道,“但是,如果我们有足够多的分子,足够复杂的环境,总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

“而一旦生命开始繁衍,便会从一个小小的反应链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玄成子忍不住开口了,他像个学生那样,恭敬回道:“郑掌门说的是。”

郑法手中图景又是一变。

“当这种自我复制的生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完善的时候,细胞……便出现了。”

陆幺表情微变。

他是法身法的创始人,自然知道细胞存在。

或者说,大雄宝殿中的道果,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倒是郑法,又向那些信徒,解释了一下何为细胞。

“细胞能够做的事情其实很多。”郑法又道,“可有一件事,它们做不到。”

李散仙忍不住问道:“什么?”

“思考。”

“……”

“不止是细胞。”郑法解释道,“你的鼻子,其实不知道你在闻什么花,你的眼睛,也不过是能看到,却不能识别……”

“人的每一个器官,都无法单独做到知道这件事。”

这话虽然有些绕,可雷音寺的道果却都不是寻常人,自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郑掌门你是说,只有无数个细胞组合在一起,才能够形成思想?”

李散仙和郑法最熟,此刻忍不住又开口了。

“正是,甚至没有这些细胞特定的组合,我们根本无法修炼。”郑法解释道,“我弟子顾常,有一篇灵智系统论,详细解释了这个问题。”

玄成子沉默了片刻,感慨道:“郑掌门此番讲法,令我大开眼界……”

“我才刚开始。”郑法摇头道。

才开始?

玄成子愣住了。

连雷音寺中的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尽管郑法没讲什么道法,可方才一番演示之深刻宏大,也让他们所得颇多看,甚至隐有领悟。

结果现在郑法说,这才是前菜?

郑法笑了笑,他的《道果起源》若是只这么点东西,哪需要这么久?

他看了一眼惊讶的十来金仙,说出了自己《道果起源》中,最为重要的理念:

“简单的原子,可以生成天地万物。”

“不过是死物的分子,可以形成生命,自我繁衍。”

“毫无思考能力的细胞,组成了人,让我们能思考,能交流,能修炼,能超越生死,创生世界。”

玄成子若有所悟:“郑掌门你是说……”

“每一个单独的,弱小的个体,原子,分子,细胞,在一定的规则下,会量变产生质变——创造出一些新的,甚至完全出乎自己预知和能力范围的奇迹。”

“这种现象,我叫它……涌现。”郑法顿了下,又道,“此为,众胜寡。”

玄成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似乎知道郑法要讲什么了。

郑法看着玄成子,又看向陆幺,脸上泛起讥嘲:“你,我,无论是修为多高的修士,实则,不过是人族中的一个个体,也许不过大一点的原子,大一点的细胞,最多,算一个器官。”

地府之中,九幽帝君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他闭上了眼睛。

“帝君?”

“天河……”九幽帝君声音很低,像是在喟叹,“眼光真好。”

第529章 众生平等,衰劫临身

雷音寺大雄宝殿中,众金仙看着郑法,一时无言。

他们终于明白,郑法提出涌现这个概念是为了什么了——涌现,本质上是一种整体大于部分的现象。

这种大于的本质,甚至不是一种力量大小的区分,实际上,这是因为集体会有一些个体没有的性质,能创造一些个体无法完成的奇迹。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任何修士,金仙,甚至太乙金仙,无论其修为多强,不可能大于集体。

那陆幺所言金仙议事,掌控诸天,实则违逆天道运转。

看明白了这一点,殿中金仙甚至所有道果,都对郑法方才说的话,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的反感——本质上,这是在否定所有道果的地位。

“郑掌门所言,至高至大又至精至微。”陆幺竟然在夸奖郑法,“便是我听了,也大有收获。”

郑法看向陆幺,见其抚掌而笑,表情竟极为真挚。

“只是有一点。”陆幺看了一圈周围的道果,含笑道,“你所谓这涌现,无关道法,和我等今日所论之事又有何干?”

玄成子等人怔了下,他们被郑法所说理论震住,竟然未曾想到此处来——郑法所讲涌现,何止和道法无关,甚至连灵气都没有,如何能强行联系?

“无关道法?”郑法轻笑了下,没有反驳,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可知,我最先见到这种类似的演示,是什么时候么?”

他说着,掌心图像中,又出现了藻类,各种生物,人类和村落城市。

陆幺等人面面相觑。

“是我初见鸿钧的时候。”郑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哦,鸿钧,就是第一纪元的道祖……你说它无关道法?”

“……”

玄成子暗中咧了咧嘴,他当然知道鸿钧是谁——太上道内部的传承中可是说过这位大人物。

郑法心中也有些感叹,鸿钧当初刚入现代世界,展示了一波掌心生宇宙,做了和他今日差不多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只以为鸿钧在推演现代来历。

可当他真正开始领悟自己的真仙大道之时,回头想起这一幕,却觉得鸿钧已经朝他说了许多话。

“后来我才领悟其中真意。”郑法摇头道,“道法,才是最多出现涌现现象的地方。”

“……”

郑法手中图景一变,竟显出了一篇极为简短,甚至许多人根本都看不懂的经文来。

“这是在我宗萧玉樱仙子收集的一些龟甲中解析出来的。”郑法解释道。

破解了第一纪元的文字之后,萧玉樱他们又整理了一下之前的龟甲,有了些小发现。

“这其中有一篇,讲的其实是……”郑法手指一点,那片经文便化作了玄微后世语言,“识符吞气。”

玄成子等人都是道果,这点修炼知识对他们来说可太简单了,一看就知道郑法所言非虚。

“诸位可以看到,这其实就是一篇火行练气法,基础,粗糙,简陋。”

郑法将目光从玄成子等人脸上转走,看向那些信徒,又解释道:

“这是最开始的道法,看文字风格和雕刻手法,实际上应该是第一纪元的遗留,然后第二纪元有人解析了一点出来。”

“然后,时间推后……在第二纪元前期。”郑法将一篇篇法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筑基法出现,又有了金丹法,然后是元婴法……”

“可以看到的是,每一篇道法,其实都建立在之前道法的基础上。”

“甚至那个时候,还有其他的法门,也有些流传了下来,成为了今日的方术小道。”

“直到最后,一个人统合了一些法门,将其联系在了一起,开创了……阳神法!”

玄成子喃喃道:“道尊……”

太上道本是道尊传人,可此时太上道诸人,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道尊。

“阳神法的出现,就是一次典型的涌现。”郑法看向太上道的道果,一字一顿,“那些创造练气法门,创造筑基法门,创造金丹法门的修士,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他们的功法有一天会成为阳神法的一部分,给人族带来永生,他们只是学习,创造,交流。”

“试问,若是没有这些功法作为前置。”郑法朝玄成子问道,“即便是道尊天资再高,能够在短短时间中,创立阳神法么?”

玄成子想说能,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不能。

玄微修仙是有时间限制的,特别是在元婴之前,寿命极为有限,让道尊从头去开创练气,结丹,甚至凝婴之法,那道尊早化作一抔黄土了。

“道尊本人,就是一次道法涌现的证明,甚至他的证道,就是道法涌现的结果。”

“……然后便是法身法。”郑法又看向陆幺,反问道,“魔门法诀的出现,是早于法身法的,不是么?”

萧玉樱收集的东西可以很清晰地显现法身法的发展——

所谓魔门,其实早就出现了,他们擅长魅惑,擅长炼血炼骨炼魂。

然后,陆幺应该是综合了这些功法,才创立了法身法。

陆幺脸色变来变去,似乎想要否认,可他创立法身法的时候,四宗都已经出现,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最终也是无话可说。

“天河尊者也是如此,炼器,器灵,其实也早于本命法宝之法。”郑法见他哑口无言,接着又道,“他似乎还参考了神道法宝。”

这一点,郑法早年就发现了,他摇摇头,开口道:“仙道发展,本就是一次次涌现的结果。”

陆幺只能沉默。

吵架辩经的人才,雷音寺大有人在,可郑法这样子将世界运转之理,仙道发展历史,摆在你面前的方式,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一篇篇经文拍脸,这还怎么吵?

郑法看着沉默的玄成子等人,轻笑一声:“试问,如果道尊统治玄微,断绝凡俗修行之路,那日后还有法身法,天河法么?”

“……”

见殿中金仙哑口无言,无法反驳,郑法又将心思放在了那些信徒身上。

“所谓涌现,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数量。”

“足够多的原子,才能产生世间万物,足够多的分子,才会有生命诞生的环境,足够多的细胞,才能诞生意识。”

“故,我大乘佛法第一条,便为众生平等,人人皆可修道!任何道法知识,都应该属于所有人。”

“……若是如此,灵气衰微,你该如何解决?”

众人耳边,传来了陆幺的冷声反问。

“道统杂乱,人心纷杂,若是如你所想,那灵气将会一次又一次的衰微,直到最后,玄微再无灵气!”

陆幺的声音在西洲上回荡。

“众生平等,并非没有秩序。”郑法胸有成竹,似早有腹稿,“可这秩序,不在于限制,而在于奖励。”

“奖励……”

“奖励那些有创新,能推动人族发展,道法进步的人和功法。”郑法开口道,“我等不就是天道奖励的结果么?”

玄成子等人闻言不由点头——便是对修士来说,极具威胁的劫数,其实也是天道的一种馈赠。

说到这个,郑法不由开始想到了通天和元始两人。

通天是一种绝对的平等。

元始大概是一种绝对的秩序,甚至不允许任何意外。

在郑法看来,他接受意外,意外才是仙道进化的养分。

可他也不是完全认同通天,他认为,必须得奖励那些好的意外,如此定善恶,分良莠。

“这便是大乘佛法的第二原则,以一定的奖励规则,达到优胜劣汰,持续进化。”

郑法看众人不说话,又详细说明了大乘佛法的第三原则:

“道法开源,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玄成子低声复述着郑法的想法,“各家功法不同,如何自由选择?”

郑法轻轻一笑,体内《黄庭经》变来变去。

先是《陷仙剑典》,他运转这功法的时候,剑气纵横,令人不寒而栗。

后又是《赤霄玉册》,玄成子等人不由回头望着陆幺。

陆幺抽了抽面皮。

后又是《大自在真诀》。

这纯正的魔门功法气息,让玄成子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我有《黄庭经》,可容万法。”

“《黄庭经》……《黄庭经》……”

李散仙悄声说道:“我说他这《黄庭经》不凡吧!”

玄成子瞪了一眼李散仙,复又叹了口气,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众人都不是傻子,甚至许多信徒,也听明白了郑法的理念:

不限制凡俗修行,反而给他们尽可能多的自由,在这种情况下,好的功法,自然会被追捧学习。

按照郑法的想法,一门功法修行的人越多,就会越发完善,越发进步,自然会吸引更多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能保证流行的,就是最好的功法。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郑法也想要统一——可这种统一,是基于《黄庭经》的统一,最大可能性的统一!

某种程度上,所有人修行的,都是一门功法!

……

李散仙听得很激动,见玄成子似在沉吟,不由开口道:“我觉得郑法他说的……”

“大谬。”

玄成子冷声道,再无方才的认同激动。

李散仙怔住了,他看向在座金仙,只见每一人的表情都很冷,心下忽然明白了过来。

陆幺和郑法,实际上都已经提出了自己对人族的设想,甚至利弊都已经很明显了。

陆幺的方案,简单直接,对道果好处极大,但道法发展可能会陷入停滞,说是稳定,实则可以说是死亡。

郑法所说的九山方案,或者说,所谓的大乘佛法,在他看来,是符合道尊信念的,甚至符合天道发展,但对道果尤其不利。

几位师伯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这大雄宝殿中,大部分道果,已经做出了选择,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不,不是坚定,是恐惧。

他心中暗叹,看向郑法头顶金钵,心中有些隐隐的庆幸——若不是有这个金钵,郑法如今的处境,恐怕比讲道之前,更难十倍。

“陆道友,这金钵可有破解之法?”

玄成子似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开口问道。

“金钵并非不可破。”陆幺摇头叹息道,“可净土如今庇佑着郑法,若是强行动手,恐对净土有损。”

众人沉默着看向郑法。

郑法也听到了这些对话,可没理会他们,只是还在朝那些信徒讲法,他从大乘佛法三原则讲起,又讲到练气筑基的法门,身体力行,朝信徒们科普着修行之法。

讲着讲着,郑法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净土中,烟霞已经凝结成了彩云,铺天盖地,那些气态的香火信仰,竟化作了灵雨,一滴一滴,朝郑法座下莲台洒落。

一股强烈的暖意,从莲台上传出,侵入郑法的身体。

郑法愣住了,朝那些信徒看去,却见许多信徒注视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感激。

那些信仰之力……

郑法轻轻眨了眨眼睛,知道或许不是每一个信徒,都能理解他今日在说什么,甚至大部分都不大能理解,又或者说,能够真正听懂一些的人,也就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可能只有这些信徒中极少极少的一部分。

但是这些人,给他提供了远超普通信徒的香火!

磅礴暖意涌入郑法体内,郑法的仙体飞快完善着,郑法继续讲道,那暖意也一日比一日多。

大雄宝殿中,陆幺等人,看似无能为力,只能看郑法飞速提升着自己的修为。

直到三月后。

郑法讲道声一顿,忽然低头看去。

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皱纹,毛孔粗大暗沉。

风吹起几根白色的发丝,在他眼前飘过。

“天人五衰劫!”玄成子沉声开口,“他讲道不过百日,竟然已经走到了寻常散仙花费五千年时间,才能走到的劫数?”

李散仙闻言,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他有点为郑法高兴,可自己还未度过天人五衰劫呢——倒不是时间不够,而是一直觉得未准备好,心中犹豫。

他初次见郑法的时候,这人似乎才是元婴?

现在居然要超过自己了……

但总的来说,他倒是高兴居多,直到看到陆幺和其余四位佛祖,忽然在莲台上起身,朝净土微微躬身,似在朝拜。

他心中一个咯噔,抬头抬头望去,就见净土之中诸佛菩萨罗汉的法相齐齐在朝一个方向行礼,脸色虔诚又期待。

一道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光,冉冉升起。

李散仙的心忽然战栗了起来。

能够让陆幺等五方佛朝拜,能够让雷音寺众人如此信服,能够在净土中有这样的威势的,只有一人——雷音佛祖!

第530章 郑法渡劫,身陷囹圄

当净土中那道佛光亮起的时候,郑法也有了感觉——一个隐藏在净土中的存在,在与自己争夺净土的控制权!

对方选择的时机很好,郑法的天人五衰劫已然到来,即便是有金莲相助,也很难分出心神与其争斗。

对此人的身份,郑法心中也有些猜测。

“恭迎祖师法相!”

耳边陆幺等人的话,让郑法心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和自己争夺净土的,是雷音寺的创始人,天地间三大太乙金仙之一,净土的第一任拥有者——雷音佛祖。

李散仙也听到了这话,心中了然,可也忍不住疑惑:“雷音佛祖还能插手玄微之事?”

玄成子表情也很复杂,他们太上道的道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日根本不理会他们。

结果雷音佛祖居然就这么出手了?

这对郑法固然是灭顶之灾,可对太上道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玄成子眯着眼睛,仰着头远眺净土,那道佛光虽然璀璨,可其中却空无一物,心中有了些想法,对李散仙等人说道:

“恐怕并非是真正的雷音佛祖。”

“不是真正的……”

“道尊曾言,太乙金仙不得插手玄微甚至诸天之事。”玄成子解释道,“雷音佛祖想来也一样。”

太上道众人纷纷点头。

作为太上道弟子,他们当然觉得道尊最强,道尊的话,对他们如天条一般,雷音佛祖也不可违抗。

“如此一来,只有两种可能。”玄成子分析道,“一则是净土很特别,可以让雷音佛祖施展神通。”

“二则,便是此法相,乃是雷音佛祖遗蜕,并非佛祖本体。”

这话说完,太上道众人不由纷纷点头,都有点松一口气的感觉。

陆幺像是听到了玄成子的分析,转头朝玄成子等人看来,脸上带笑,似在赞赏:“玄成道友见多识广,此乃祖师一世仙体,驻留净土,护卫我雷音。”

“正是因为如此,我等必须等到郑法他衰劫临身,无法与我等争夺之时,才请出祖师法相。”

说到这里,陆幺不由忌惮地看了郑法座下金莲一眼。

李散仙也听明白了,郑法这金莲恐怕真是圣人遗留,对净土的影响力巨大,连雷音佛祖的法相都难以对抗。

雷音寺陆幺,一直就在等他渡劫之时!

想到这里,李散仙心中一个咯噔,终于想起了门中关于天人五衰这劫数的记载:

天人五衰,乃是仙体衰老命终之劫,有五种外在表现:衣裳垢腻,头上花萎,身体臭秽,腋下汗出……不乐本座!

就在几人议论之时,一道臭气从郑法的位置传来,弥漫了整个大雄宝殿。

郑法只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吃力了起来,有种老牛拉车的粗笨感,鼻尖呼出的空气甚至都带着一股恶臭,像是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腐烂。

眼前的景物像是隔了一层白茫茫的磨砂玻璃,看起来只剩斑斑点点模糊不清的马赛克。

他知道有人在说话,可怎么都听不清楚,那些声音,只如夜晚的蚊子嗡鸣,你听得到,但是根本听不出对方在哪,更不用说听懂其中意思,听久了只觉心中烦躁。

忽然,他嘴里似乎有异物在晃动,哗啦啦的,一张嘴,吐出了一颗又一颗的牙齿——他的牙,在顷刻之间,居然一颗都不剩了。

衰老……

郑法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了——九曜天中的时间很是古怪,但自他出生开始,到现在,玄微界也就过了不到两百年。

以这个时间来算,郑法在散仙中算是最年轻的一个,他从来没有尝过衰老的滋味。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枯萎,黑色的老人斑一颗又一颗,大大小小,宛如皮肤上滋生的霉菌。

时光无情的流过他周围。

他身上的道袍,也开始了风化,和他的头发一样,变得苍白暗淡,再无一丝光泽。

净土却越发明亮。

那些诸佛菩萨罗汉,在不住的诵经,净土深处那道佛光,越发磅礴,霸道,横扫整个净土。

郑法座下金莲似在反抗,莲花花瓣不住颤抖,似在等候郑法的命令,可郑法已经毫无所觉。

“不乐本座。”李散仙心中回忆,“实则是五衰劫之中,仙体在世间彻底消亡,和天地万物失去了联系,因此再无立足之处……雷音寺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处心积虑。”

……

郑法也感觉到了。

这一刻,他死了。

仙体,神识,都已经归入了寂灭。

他体内的仙力,像是生了锈,变了质,不仅没了生机和滋养之力,还在腐蚀他的身躯。

那些身神,也显出了衰老之相,气息奄奄,一个个消亡。

渐渐地,郑法的仙体和仙力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破碎。

眼前那一点点微光,如星辰般闪烁了两下,也彻底熄灭。

他像是走过了最后的弥留时光,即将陷入彻底的寂灭。

李散仙看着郑法,郑法此时形如枯槁,满头白发,眼窝深陷,嘴深深凹陷了进去,看起来真像具腐烂的尸体。

净土中的那些法相,趁着这个机会,诵经声越发洪亮。

整个净土,被那佛光侵染,郑法的金莲失去了主人,只能凭本能抵抗,还是落入了下风。

佛光越来越亮,净土,诸佛,菩萨罗汉,朝郑法压来。

护着郑法的那个金钵,被压得越来越低,看起来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李散仙不由暗自担忧,盯着郑法,盼望他快快度过劫数。

他心中又想起门中典籍关于天人五衰劫的记载,天人五衰,乃是死而后生,天人者,天道人道之分,此劫乃是天道杀劫,唯有人道能生之。

他耳边,忽然响起了阵阵祈祷声。

李散仙愕然看去,就见这祈祷声,竟是从那些寺庙中传来。

那些寺院的法坛上,郑法的虚影,也显出死亡之相。

一开始,只有寥寥数人在祈祷,后来,有人开始附和,紧接着,西洲茫茫大地的万千寺院,似乎都响起了信徒的祷告。

他们不知道郑法到底是谁,甚至都不知道郑法的佛号,可话语中的担忧,虔诚,谁都听得明白。

祷告声传入陆幺等人耳边,让他们脸色更差,看向郑法的眼神越发忌惮。

郑法也听到了祷告声。

他的意识本来沉入了一片黑暗宁静的海洋。

在他那老到了失聪的耳朵里,这些祷告无比的清晰,让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依旧模糊,可一些破碎的画面,却在他眼前闪过。

九山界凡俗中,有人在自己的塑像面前念念有词,日常上香。九山大学中,有学子嬉闹争吵,也有人摸着新出的教学玉筒,轻轻抚摸,嘴里似乎在和同学议论着自己。

现代世界,东洲上,无数人或是心中默念,或是嘴上谈论,这些声音和景象,终于让郑法彻底清醒了过来。

可他的思维依旧迟钝,仙体更是腐朽,体内仙力像是淤泥一样,一动不动,还散发着恶臭。

他又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我们讲《黄庭经》,第一篇,练气筑基篇。”九山大学一间教室里面,有老师在教导学生,“这一篇的重点是符道筑基法,我先提醒,这是大考点,每年期末考试都会考!”

……

现代世界中,一个实验室里面。

“《九山金丹法》不单单是一门修炼之法,更是仙道制造业的基础!有了《九山金丹法》,我等才能用有限的灵材,建立起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一个学者模样的人,像是在给养老院的管理人员解释自己项目的重要性,“我现在设计的这个反应炉,便是根据《九山金丹法》和《灵智系统论》,创造出来的通用丹鼎,用这种丹鼎,可以创造大部分的常见灵材!”

……

“《天罡地煞变化》,乃是九山宗独门法诀。”云帆拿着一枚玉筒,对罗芸感叹道,“我这些日子一刻都没有停歇,积累了许多善功,才得以拿到这篇法诀的入门篇……”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太值了!我劝你也早日转修《黄庭经》,在我看来,以《黄庭经》证道,比《赤霄玉册》要简单了太多!”

罗芸闻言轻轻点头,赞同道:“连云祖都在帮九山宗干活,我自然不会犹豫,只是如今射日军初成,我没有精力转修……也正好,借助射日军,积累点善功,日后直接兑换全部《黄庭经》。”

“你有打算就好。”

……

听着听着,郑法的丹田,忽然开始萌发了一丝丝灵力。

这些灵力化作十道灵符,组成莲花状,正是当年他修炼《符道筑基法》的情形。

筑基,结丹,凝婴,化神……散仙!

那些修炼着自己功法的弟子每多一个,他体内的灵力就充裕一分。

或者说,这些弟子修行的进度,会一点点的投射在他身上,修行的人越多,修为越高,郑法得到的好处越大。

他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天人五衰劫的意义——此劫过后,道果修士才和自己的受众完全的联系在了一起,可以借助受众之力,增长修为道行。

郑法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气力,动了动手掌,发现自己皮肤又恢复了光泽,没有半点皱纹。

一抬头,头顶垂下几根青丝,黑的发亮。

他张了张嘴,嘴里三十六颗牙齿整整齐齐,宛如两排美玉。

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大雄宝殿中众人的脸。

李散仙表情最特别,有些喜悦,但又有些担忧,很是复杂。

不过还有一人表情也很令郑法注意——霓裳元君,她表情虽然淡然,目光中却隐隐有些期待。

只是郑法也没空理会霓裳元君,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陆幺身上。

他双手合十,脸上含笑。

“恭喜郑掌门度过天人五衰劫,仙体新生。”说罢,他眼神越发冷,“只是,郑掌门不问自取,借我净土成道,未免太小瞧我雷音寺了。”

郑法一抬眼,看到净土上那诸佛法相,虎视眈眈俯视着自己。

护着自己的金钵中,已经没有了多少霞光,似乎完全和那净土断绝了联系。

看得出来,在自己渡劫的这段时间中,雷音寺终于彻底掌控了净土。

郑法催动着座下金莲,却发现有一尊强大的力量,镇压着金莲,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恐怕就是那尊雷音佛祖的法相。

“郑掌门不用白费力气——”陆幺轻声说道,“我承认,这金莲乃是圣人之物,关联净土,我等损伤不得,但……还请郑掌门在我雷音寺多待些日子。”

郑法听明白了陆幺的打算。

准提和接引两人给的金莲对净土影响很大,即便是现在,陆幺都有点束手无策。

陆幺的选择是——杀不了,那就将郑法囚禁在雷音寺。

“诸位,就让郑掌门在我雷音寺做客,我之前说的那些承诺,依旧有效。”

玄成子等人相互对视,知道陆幺的意思是,困住郑法,继续推行之前所言的金仙共治制度。

“那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不在地府的话,恐怕就在东洲某一处。”陆幺胸有成竹的回应道。

“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要问问郑掌门,到底是鸿蒙紫气重要,还是他九山宗的基业重要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郑法,眼神中全是寒光。

撼天妖帝听懂了这话,一张牛脸上泛起了狞笑:“正好,我早想去一趟九山宗了。”

“你一人不够,九山宗实力不可小觑。”陆幺摇摇脑袋,又看向其他人,眼神锐利,“那天河留下来的剑阵,对我等都是个威胁……何不一同除去这祸患?”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陆幺对九山宗如此重视,甚至希望这殿中金仙一起出动?

这种架势,实在是太看得起九山界了!

再一看郑法,他们心中却又理解了——谁能想到郑法能给雷音寺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就是到了现在,郑法在那金钵之下,跟只乌龟似的,雷音寺居然有点无从下嘴,只能从九山宗着手。

对付这种人,再怎么小心谨慎如履薄冰,都不为过。

郑法仙力涌入座下莲台,欲要遁走。

“郑掌门,还是留下来的好!”陆幺似早有所料,一声朗笑,那佛光中,一个手掌破开净土,掌心朝下,朝郑法当头压来!

第531章 净土坠落,闭关锁洲

郑法仰头看去,那手掌枯瘦干瘪,像是个老者的手,偏偏五根手指却如飞起的五座大山,朝他压来。

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他甚至有种整个净土要将他淹没的压抑感。

待手掌落至郑法头顶,与陆幺那金钵相撞,居然丝毫未停,五指并拢,连那金钵一起横推下来,将郑法完全罩住。

郑法只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佛光海中,入目皆是金色,四面八方传来缠绵又磅礴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无处可逃。

大雄宝殿中耸起了一座似虚似实,壁立千仞的峻岭,山头高出宝殿穹顶,直入天际。

净土上,诸佛菩萨罗汉法相见郑法被擒,尽皆欢笑,一再赞颂。

“就先请郑掌门暂且在我雷音寺做客。”陆幺笑着说了一句,目光又转向玄成子等人,“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瑶池极乐天女和孔雀大帝二妖闻言立即道:“唯佛祖马首是瞻。”

陆幺看向隐世三仙。

三仙中年纪最老,修为也最深厚的孤鸿道人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口道:“我等……我等也愿意共襄盛举。”

这下,所有人就看向太上道了。

玄成子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此事我还得回门中商议,只一点——”

他看向陆幺:“若是鸿蒙紫气真像佛祖你所言那般神妙,我自有办法,说服其他师兄弟。”

“可若是鸿蒙紫气言过其实,又或者,我等拿不到鸿蒙紫气……此事便难了。”

隐世三仙闻言不由缓缓点头,他们对陆幺其实不够信任,如今答应,实在是难以抵抗净土的诱惑加上鸿蒙紫气的约束力。

玄成子这话,实在是老成之言。

“那还等什么?”撼天妖帝哈哈笑了一声,“我等去一趟九山宗不就好了?我那大鹏侄儿,也是在昊日山没的,这仇,我可记得!”

陆幺看了眼镇压郑法的山峰,面色慈悲:“郑掌门何不直接说出鸿蒙紫气所在?也免得九山宗生灵涂炭。”

山中没有一点回应。

“既然郑掌门冥顽不灵,那择日不如撞日……”陆幺缓缓摇头,似在为九山宗可惜,“我等不如直接往九山宗一行?”

“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撼天妖帝闷闷道。

玄微不过二十四位金仙,此间就有十四位,一同出动,对付掌门不在家的九山宗,甚至有种杀鸡用了屠龙刀的庄重。

“郑掌门和九山宗,坏了我几次算计……”陆幺脸上含笑,似乎一点不为之前失败而羞愧,而是解释道,“我岂能不高看九山宗一眼?”

李散仙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暗叹,一言不合金仙洗地,九山宗招惹到陆幺这样的敌人,实在有点倒霉。他想了一会,只觉九山宗此次实在在劫难逃,再无翻身之机。

见众人没有反对的意思,陆幺一马当先,朝殿外飞去,其余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俱都跟上。

东南西北四方佛,妖族二金仙,瑶池极乐天女,隐世三仙,太上九子中的三子,玄微大半金仙浩浩荡荡跟在陆幺身后,看起来像是陆幺的下属。

便是李散仙也不得不承认,陆幺在此刻已经凝聚起了大势,称其一声世尊,实在恰如其分。

一行人刚飞出殿外,陆幺的背影忽然一滞,仰头看天。

天上,金色朦胧,如梦似幻,海市蜃楼一般的净土,染上了点点红霞。

陆幺豁然回头。

那座雷音佛祖手掌所化,镇压郑法的大山,燃起了一场浩大猛烈的山火。

火焰的红芒,倒映在净土的虚影上。

李散仙有些惊喜,这是郑法脱困的手段?

一看陆幺,他又觉得不对劲——郑法脱困对陆幺当然不是好事,可陆幺的神色,怎么说呢……目眦尽裂,看起来简直快气疯了。

“你毁了圣人给你的金莲?”陆幺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传来的,其中蕴含着诸多不解,怨恨甚至绝望,“你居然舍得毁了金莲?”

“……”

玄成子等人见到此番异状,心知又出了变故,悄然对视,安静旁观。

红色的火焰中,那手掌所化的山峰猛地炸开。

一个身影,立在火焰的光影中,头顶一朵燃烧的莲花。

他面容虽模糊,可众人却不由心中震颤。

郑法一手指天,口中道:“众生愿力铸就的净土……”

又一手指地,接着说道:“不该在彼岸。”

他的话音落下,头顶的莲花,缓缓旋转着向上,飞到净土下方,猛地炸开!

金中带红的碎屑,像是一朵烟花,在净土中绽放。

那碎屑一沾上净土,就如同火星子遇到了干枯的稻草,熊熊燃烧了起来!

方才仙境一样的净土,此刻宛如炼狱,浮在空中,像是一片横无际涯的火烧云。

净土上,那些本在欢笑的法相,立马遇到了灭顶之灾,四散奔逃。

烈焰之中,本来连成一片的净土缓缓崩解,分裂,化作一颗又一颗火流星,朝下方坠落。

“郑法!”

陆幺的声音如此怨毒,再无方才的温文尔雅,都不像是一个人了。

李散仙转头看去,才看出了端倪:

陆幺身后又显出了金乌法相和昊日法相,可这两尊法相却再没有方才的威势,相反,金乌法相的身上满是裂痕,昊日法相更连鼻子都没了。

它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两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眼看着要塌。

不止是陆幺。

凡是雷音寺弟子,如今都是面色难看,法相破碎,气息微弱。

他看明白了,法相是依托净土存在的,如今郑法以金莲点燃净土,所有雷音寺的法相恐怕都得遭殃。

郑法他……

他转头一看,就见郑法已经在净土坠落的乱象中,消失不见了。

陆幺等雷音之人,此时根本没精力管郑法,他们的法相,没了净土的庇佑,正无可救药地破碎,回天乏力。

“唉……”

一声苍老的佛号,从净土深处响起,随着这声叹息,雨点从天而降。

金针一般的雨丝落在净土上,浇灭了净土上肆虐的火焰,终于止住了净土的崩解之势。

“祖师!”陆幺双手合十,又羞又愧,“我等无能,令净土蒙难!”

净土之中很是安静,可玄成子等人的脸色却不自觉肃然——这一次,恐怕是真正的雷音佛祖!

净土若是没了,那雷音寺的道统也就完了。

这位雷音寺的太乙金仙,也终于坐不住,为雷音寺消弭了此次大劫。

即便是如此,雷音寺现在也老惨了。

雷音寺弟子,各个法相残破,元气大伤。

这还不算,净土的火虽然灭了,可方才郑法造成的损害却没有修复。

净土分成了不知道多少块,浮在空中,再无方才的雄伟壮丽。

更令众人侧目的是,净土不仅没能滋养雷音寺这些弟子的法相,似乎还在拖累他们,让雷音寺众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低落。

玄成子等人的目光诡秘了起来。

隐世三仙更是面面相觑,脸色犹豫。

众人都没有动弹,沉默着,各有心思。

过了好一会,那孤鸿道人拱手打破了这片沉默:“敢问,净土还能供给我等修炼转劫法么?”

“……”

陆幺脸色一变,没说话,可众人已经知道答案了。

李散仙心中不由猛拍大腿,为郑法叫好。

他之前只以为郑法燃烧金莲,放弃这件圣人之宝,是为了脱身不得已为之,可现在才看清楚郑法的全部目的。

陆幺拉拢金仙,只靠两件事物,净土和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还在郑法手中。

净土如今被郑法一把火点了,如今虽然还在,可也是元气大伤——那金莲毕竟是圣人之物,又和净土绑定,郑法将其牺牲,给净土带来的损害可想而知。

众金仙齐聚雷音,拿着碗筷,准备分食诸天万界。

郑法这一把火,把厨房点了!

没了净土,陆幺就是再有雄心壮志,再能舌灿莲花,又如何能号令众人?

陆幺见众人脸色,暗暗咬牙,开口道:“净土也并非不可修复,只是需要些时日。”

孤鸿道人呵呵笑道:“既如此,我等还是等净土完善了,再从长计议?”

陆幺神色一变,还未开口,就听玄成子点头道:“如此,倒是正理……还请雷音寺诸位大师,先行修整净土的好。”

雷音寺等人俱是面有怒色,李散仙看的却心中暗笑,这一场大罗法会,陆幺本就是用各种利益在拉拢众人。

如今郑法掀了桌子,众金仙看不到好处,自然不可能再唯陆幺马首是瞻。

隐世三仙还好,毕竟势力小。

可太上道态度转变,却给了雷音寺当头一棒。

陆幺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指头,朝西洲大地轻点。

西洲上,各个寺庙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这些寺庙的光点联系在一起,竟连成了一张遍布西洲的网。

李散仙骇然看到,连瑶池的地盘上,都有寺庙的光点,这瑶池,居然被雷音寺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这金色的网从地面慢慢拱起,笼罩着整个西洲大地,像是一个倒扣的鸟笼。

李散仙向鸟笼一摸,摸到一道坚硬的透明墙壁。

“雷音寺想做什么?”玄成子大怒道,“跑了郑法,就想强留我们?”

隐世三仙脸上也泛起怒色。

“诸位道友恕罪。”陆幺虽在道歉,可语气却很是冷硬,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我是为了抓住郑法。”

“郑法?”

“郑法方才趁乱逃走,可他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离开西洲。”陆幺眼中冷光闪动,“我以这大金刚法界封锁西洲,连金仙都很难打破,他必然无处可逃,迟早要被我雷音寺抓到!”

所有人都能听出,陆幺如今是恨急了郑法。

看看头顶残破的,不知道何时才能修复的净土,连李散仙都能够理解这份恨意。

“那我等想要离开呢?”

陆幺双手合十,倒是恢复了一点之前的温文尔雅:“诸位施主想走,我雷音绝不拦着,只一点,那郑法擅长变化之法,如今不知道躲在哪,化作了什么模样。因此我等得先做甄别,才能送诸位离开。”

“甄别?”玄成子表情一变,忌惮地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也有些惊疑。

陆幺招了招手,谛听从雷音寺中飞起,落在他的脚边。

“我这谛听,听三界,辨善恶,神通最能克制郑法的变化之法。”陆幺介绍道,“只是它神通施展不易,诸位稍待一月。”

神通施展需要准备一月?

李散仙心中纳闷,谛听这种神兽太上道也有记载,辨认真身,往往一盏茶都不要,便是郑法变化之法再强,也不至于要这么久。

可一看陆幺冷冽的眼神,李散仙心中便了然——陆幺在防着他们!

如今雷音寺元气大伤,这大金刚法界,说起来是为了追杀郑法,但实则是为了雷音寺和西洲的安全。

留下这些人,主要是为了拖延消息传开的时间,让雷音寺恢复些元气。

玄成子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头顶的净土,似有些忌惮,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再等些日子也无妨。”

“先让谛听检查我!”撼天妖帝闷声道,“我要去九山宗,给妖皇你报了这份仇!”

陆幺眼神一沉,思忖片刻,缓缓点头道:“报仇并非目的,但不能让九山宗安稳发展,你去也好……那诛仙剑阵受限于修士遁术,九幽又无法离开地府,你只要避开,也没有性命之危。”

“好!”

“孔雀,你性格冷静,和撼天一起去。”陆幺似乎还不放心,“免得他冲动。”

“是。”

陆幺又看向极乐天女:“还请天女你也去一趟,为他们压阵。”

李散仙心中感叹,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陆幺都没因为愤怒失去谨慎——雷音寺五方佛,如今法相受损,根本不好出门,又要修复净土,腾不开身。

因此,陆幺派出孔雀大帝三人,已经是雷音寺能够抽出的最强战力了。

他的谨慎和对九山宗的恨意,可见一斑。

撼天妖帝咧嘴笑道:“哪要如此小心?那九山宗除了个没长腿的剑阵,还有啥可以伤到我?”

“对了,不要靠近昊日山……”这话像是提醒了陆幺一样,又叮嘱道,“那里有金日焚天大阵,威力不俗,对金仙也是个麻烦……不过只要离昊日山远一点,就没什么大碍。”

……

九山界。

“章太上。”

云无迹朝章师姐行礼道。

“口令记住了么?”章师姐还了一礼,问道。

云无迹握着手中的射日弓:“射日军已经和神霄军团磨合好了,演习都演习过九次了,必然不会出差错。”

第532章 霓裳来信,开门迎客

郑法顶着一个亮晶晶的光头,从僧房中走出,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雷音寺的方向。

远方天空中飘荡着大大小小,暗红碎云一样的净土残片,连雷音寺大雄宝殿原本整个西洲都能看见的佛光,都显得暗淡无力,像是被玩坏了。

他借着金莲,点燃净土,也不敢多在雷音寺停留,而是凭借天罡地煞变化,趁乱逃走,本想一路向东,回返九山宗。

他甚至已经快到了瑶池地界。

可是……

郑法回头又看向寺庙大殿,殿中陆幺的佛像放着金光,金光冲出寺庙,在天空织成罗网。

这罗网一出现,他就知道不好,干脆化作僧人,就近找了间寺庙一探究竟。

“怕是出不去了。”他按下心思,朝外走着,暗自思考,“也不知道陆幺有没有追查我行踪的方法。”

对这点,郑法也没有太过自信,一则,他见过谛听,知道这玩意似乎能把握他的踪迹,只是不知道他变成了旁人,谛听还能不能查到。

二来,雷音寺毕竟人才济济,后面还有太乙金仙撑腰,他《天罡地煞变化》是厉害,可他也不敢太自大。

对郑法来说,回不去其实有点麻烦——有分身在,他不怕死,这次深入雷音,他本来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复活需要大量的资源和一段漫长的时间,早前还好,如今他仙体完善,想要重新铸就仙体,花费的时间甚至是数百年。

因此能保全自己的本体,当然最好。

另一方面,他更不愿意被雷音寺抓到。

“最好是能找到机会出去……”郑法皱眉看向天空中的金色罗网,“实在不行,就只能死一次了。”

他手中已经没了金莲,说不定雷音寺就有什么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甚至能影响他的心智,如极乐天女这样。

正当他思索间,忽见天空中,有上百道熟悉的身影划过。

极乐天女带着众女,东方琉璃佛祖带着谛听,一旁还有太上道众人,妖族两金仙,浩浩荡荡,从远方朝瑶池方向飞来。

郑法精神一振,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雷音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久留太上道这些人。

他们要出去!

郑法摇身一变,化作清风,在地上悄悄跟着天上的这群人。

他不敢靠近,好在这群人实在有点多,目标很大,他遥遥随着他们进入瑶池地界,看着他们落在海边。

谛听在撼天妖帝身上嗅了嗅,严肃地看了盯着那张牛脸看了一会,这才摇晃了两下耳朵,似在点头。

琉璃佛祖双手合十,捧出了一张佛贴,交予撼天妖帝。

撼天妖帝接过佛贴,朝其输入灵力,身形一闪,跃出了罗网。

看到这一幕,郑法就更头疼了。显然,雷音寺海关不好混出去。

谛听一个个地辨别了孔雀大帝,极乐天女,和太上道众人的身份,琉璃佛祖这才放了这些人出去,隔着大金刚法界,对其合十行礼,似在告别。

他显然赶着回雷音寺,也不久留,匆匆离开。

极乐天女几人也朝东方飞去。

海边只剩下瑶池的那些弟子。

郑法看了一眼远去的极乐天女几人,又看向琉璃佛祖的背影。有些犹豫——这人落了单,如今看来状态也不太好,若是能从琉璃佛祖身上下手,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只是对方无论怎样都是金仙,郑法现在没了金莲,又没有剑阵相助,实力还是差了一大截,说不定,这人还是个诱饵……

正犹豫间,他忽然一怔,造化玉牒的虚影,出现在他识海中。

“霓裳元君?”

郑法玩味地看着从海边往瑶池走的霓裳元君,这元君表情毫无变化,谁能想到,她居然在给自己发灵信?

“郑掌门,我有助你脱身之法。”

这是霓裳元君的第一条灵信。

后来,她似乎很是急切,又发了一条灵信:“极乐天女已经离开,还请郑掌门往瑶池一行。”

郑法看了看周围,自己就在瑶池境内来着。

似乎为了博得郑法信任,她还透露了极乐天女等人的打算:“撼天妖帝三人准备侵袭九山宗,还请郑掌门早做防备。”

防备倒是一直有,郑法想了想,给漱玉龙主发了个灵信,才回头看霓裳元君的消息。

早前,他一直觉得霓裳元君表情有异,只从极乐天女一离开,她就给郑法通风报信这件事来推断,霓裳元君想要背叛极乐天女?

这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能——早前两人就不对付,只是极乐天女成就金仙,这才彻底压过霓裳元君。

来之前,他也对瑶池有些兴趣,据九幽帝君所言,一般度过天人五衰劫,还要等四千年,才会迎来散仙劫的后四劫。

但若是能找到与修士相克之物,便能人为引动劫数,郑法是以扶桑木成道,与他相克的,应该是太阴灵根。

这种灵根,在九幽帝君的记忆中,只在瑶池出现过。

因此九幽帝君才说郑法合该去一趟瑶池。

但郑法又读了读那几条灵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心中还有不少疑惑,比如,霓裳元君的反心是怎么瞒过极乐天女的?

又或者说,霓裳元君为什么要找自己?

最重要的,是对方是不是陆幺的人?

甚至他们早就算到了自己想去瑶池?

郑法以扶桑木成道早不是秘密,太阴灵根之事,陆幺肯定比九幽帝君了解。

稍稍推测一番就知道,郑法想要快速进阶真仙,必然会惦记瑶池。

郑法向来料敌以宽,因此,早先根本没想着来瑶池,没想到霓裳元君主动邀请。

这就更让他犯嘀咕了。

郑法又远远看了眼琉璃佛祖的背影,稍稍沉吟了一番,也没往瑶池走,而是找到雷音寺和瑶池边界处,寻了个僻静的山洞,盘腿坐了下来。

他进阶散仙之后,早可以凝聚第三尊分身,只是诸事繁忙,他没什么空。

如今他情况也不安稳,不能长久停留,时间其实很有限,但五衰劫过后,他发现了个大好处——和受众建立起了完全的联系后,他的修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一气化三清之法乃是他天赋神通,本来就不太难,他又很熟练。

现在按他推算,只需半个月,就能凝结第三具分身。

无论霓裳元君目的是什么,郑法都准备用分身往瑶池一行——若对方说的是真的,那自然是好,本体再去不迟。

若真是陆幺的陷阱,那自己如其所愿死一死,让陆幺高兴高兴,说不定这人就会放松警惕,让他找到另外脱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