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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恶谭》 · 白泽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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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峥肯定道:“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会来找你,费燕、贺彬还有楼下那个小男孩,他们的炸药都是你提供的。”

武军得意洋洋地向谭峥宣告自己的战绩:“你们警察不觉得我是在做好事吗?这个世界上这么多污浊不堪的人,只有死亡才能拯救他们,那个叫费燕的女人,多可怜。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她跟我说自己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了多少多少,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都同情她,但是转念一想,造成这一切的是谁呢,是她自己啊,所以我让她报复的时候,也让她把自己也杀了,这样世上就少了一个蠢女人。”

谭峥:“贺彬呢,你为什么要怂恿他?”

武军惋惜道:“这你就错了,那个孩子我还挺欣赏他,富有责任心又有正义感,正直又善良比社会上很多人都要强。当时我在网上建了一个群,群里面都是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不公的人,有的人被排挤被冷落,也有人被误会被抛弃,总之这些人都各有各的不幸。但他们都很懦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害怕,觉得我是个危险分子。他们既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真实的生活,也没有勇气去做出改变,更没有勇气去向那些人报复回来。只有这个叫贺彬的,他说他讨厌自己的老师,他想弄死他,我一开始给他出的主意可不是让他自己也去送死,后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好好一个人就为了那些人渣死了我也觉得不值得。”

谭峥:“也是你让韩廷烨炸了那间厕所,你这么做就是想吸引警方过来,然后帮你查清楚当年你父亲的事,你想揭露出当年的真相。”

武军的神色变得狠戾,像恶鬼一样看着谭峥,“前一句是对的,但我父亲的死,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一点不需要你们。我之所以要炸毁那段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想让二十年前的悬案被侦破,只有炸药才能把我父亲的尸体从阴暗的地底下带出来。”

谭峥:“你是怎么让自己在一开始成为受害者?”

案件一开始,武军刚从机场出来,坐在出租车上,因为那个坑受了伤,这样一来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也绝对不会想到,他就是事件的主谋。

可以说一开始,他就成功地迷惑了警方,第一时间将他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

武军:“其实很简单,我挑了一个时间出去晨跑,刻意避过监控,将炸药藏了起来,并且给它按了一个智能装置。到时候我只需要在手机上下达指令,炸弹就会立刻爆炸。我算准了回去的时间,在出租车经过那个路口之前,我在车上引爆了炸弹,后来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了。”

谭峥:“说说你父亲的事,”

武军:“二十年前,我还在上小学,那时候我爸每天工作都很忙,很少回家,有一天他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我妈不在家,电话是我接的,电话那头他用很虚弱的声音跟我说‘救我,救救我’,很快就没有声音了,电话挂断了,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去找我母亲,那时候她还在厂里上班,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带着我就去找爸爸,当时我们住在镇上,离梁城很远。再后来跟我爸一起干活的工友说他失踪了,晚上出门去买烟,一直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时候我和母亲都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来,但是很快我们就知道自己想错了,他没有再回来,我们报案,警察也说会尽力。因为当时那个施工队还出了其他事,所以媒体对这样的新闻很感兴趣。但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查到,我长大以后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直到有一天我找到了他的一位工友,那人告诉我,我爸跟人打架,被包工头打死,后来为了处理尸体,他们把他埋在了路下。”

武军拿出一支录音笔,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对话的内容也如他刚刚所说。

谭峥:“这人现在在哪里?”

武军神秘一笑,并不回答:“谭警官觉得呢,他会在哪里?”

谭峥的手机响了一下,谢临川给他发来了信息,那个联系费燕的人正是武军。

谭峥看着武军左手虎口上的疤,这个人是梁城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在这所小学当实验老师,实在是屈才了。

武军被抓以后,武平的案子被重新审理。

谭峥带着谢临川找到了当年打死武平的包工头,这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至于那位向武军提供了信息的工友,失踪了。

包工头被判刑的那天,梁城又发生了一起爆炸案,这一次炸出了一具尸体,正是那位工友。

这也是武军策划的最后一起爆炸案。

第303章 致幻剂谋杀案|失足落水,并非意外

雨夜,轰隆的雷声掩盖住男孩的哭喊,“救命啊!妈妈……”

河岸边的人一袭黑衣隐在夜中,看着男孩无助地在水里面扑腾着,享受地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呼喊,冷冷地勾起嘴角。

一连几日的阴雨绵绵终于放晴,空气中到处都散发着土腥味,天微微散着凉意,但仍阻拦不住那三三两两出来晨跑的人

突然,河面上漂浮着的奇怪物体吸引了人们的注意,纷纷驻足,这才发现,那赫然是一具尸体!

电视新闻上播放着最近发生的大事,“今日,一位十三岁的小男孩失足落水,再次倡议广大人民群众,一定要看护好自己的孩子,切勿在水边游玩……”

谭峥等人接到报警,匆匆赶来了现场,周边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阻拦了一众看热闹的人群,打捞队已经将尸体拽了上来。

那死者全身上下的皮肤早就已经被泡肿,看不到一点儿皮肤的纹路。

吕益简单检查后,颇有惋惜道:“这是一个男孩,年龄大概在十几岁。”

谭峥四处观望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似乎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如果没人认领的话,就带回警局吧。”

回到警局后,吕益将尸体进行了简单常规的检查。

谢临川拿着血液报告单,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吕法医,这尸体的血液里面怎么有这么多成分的咖啡因?”

不单是血液里有咖啡因的成分,吕益还在尸体的后脖颈上看到了撞伤的痕迹,是生前伤。

眼下还不好判断是从河里面掉进去受伤的,还是在落水之前就受了伤。

吕益眯了眯眼,“看来这不是简单的溺水啊。”

说话的过程中,解剖室外面传来一阵儿喧闹声。

谢临川叹了口气,猜到应该是孩子的家属来了。

刚一出去,就看到一个老妇人哭倒在地,几乎站不住。

而另外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虽然看起来伤心,但是相比之下,还是淡定许多,应该是孩子的母亲。

只听对方说道:“警察大哥,我们是来带孩子回家的。”

刚说完,谢临川跳了出来:“不行,尸体你们还不能带走。”

谭峥立刻明白,应该是这具尸体有什么问题。

他说道:“不错,孩子落水的原因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我们不能将遗体还给你们。”

孩子母亲面露不愉,“你们什么意思,孩子贪玩,遇到这样的意外,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致命打击了,现在想好好安葬孩子,你们也要阻拦吗?”

谢临川劝解道:“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儿,孩子出事我们也很难过,但还是要将事情搞清楚的好,或许你孩子出事不是意外呢。”

孩子母亲面露迟疑:“你什么意思?”

“具体的还得等解剖……”

谢临川不能直接说出疑点,因为目前除了在血液里发现大量咖啡因的存在,以及后脖颈上的伤口这两点以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孩子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谢临川的话还没说完,光听到解剖两个字,孩子的奶奶就开始指着谢临川咒骂,“你们安的什么心!解剖?你怎么不剖你自己啊!他都死了,你还不给留个全尸!你们警察到底什么意思?”

谭峥冷喝一声:“够了!方女士,我知道孩子没了,你们很难过,想要将孩子带回去。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办事规矩,您放心,三天之后一定将尸体完整归还。未得家属同意,我们不会对尸体做什么,只不过例行的检查还是免不了的。”

谭峥想为这孩子再争取一次机会。

孩子母亲方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那你们得尽快。”

人群终于散去,整个世界仿佛都清静了不少。

谢临川一脸凝重地将检查报告交给了谭峥:“这孩子的血液里面含有大量的咖啡因,目前原因不明,后脑有伤。吕法医正在甄别到底是落水后留下的,还是落水之前就有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死者被杀害的可能性大。”

阮林半开玩笑地说道:“咖啡因?不会是咖啡喝多了吧……”

话刚说完,就遭到了众人的白眼。

谢临川一脸嫌弃地开启了毒舌模式:“你喝咖啡能把自己喝进河里去吗?”

阮林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闹了一会儿,回到正事上。

吕法医的甄别结果出来了,伤是落水后被石块给撞的。

谭峥:“谢临川,你跟我去死者家里面调查一下基本情况。”

谭峥和谢临川站在富人区的别墅门前,

谢临川感慨地说道:“知道那孩子是个富二代,没想到家里面这么有钱。”

出来招呼谭峥和谢临川的,是家里的佣人,看着淳朴老实。

“二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夫人身体不舒服,就不招待两位了。”

纵使主人不愿意待客,谭峥依旧选择留下,毕竟这一趟不能白跑不是!

他说道:“没关系,我们就问一些基本情况,您应该也知道。”

佣人面色有些为难,看了一眼楼上,又回过头说道:“我知道的不多,可能没有你们想要的。”

谢临川:“没事,您知道孩子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佣人点点头,“我们家先生是在外地做生意,也不太回家,夫人平时在家,偶尔和邻居喝个下午茶。”

做生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不回家?

谭峥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孩子平时有喜欢去河边的习惯?”

佣人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小少爷是喜欢出去玩儿,至于去不去河边,我就不太清楚了,平时都是太太带着他。”

谭峥:“孩子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

佣人话刚说到一半儿,被一声轻咳给打断了,孩子的母亲方梅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对二人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没能出来招待二位,还请见谅。”

谭峥抿了下嘴角,低声说道,“没事,我们能理解。”

第304章 药厂的秘密

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结果都是方梅并不想让警察插手孩子出事的事情。

二人离开之后,回到车里面。

谢临川开口了:“这家人有点奇怪,她丈夫的职业有所隐瞒,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

谭峥:“回去调查一下吧。”

他发动车子,脚下油门一踩,朝着警局的方向驶去。

两个警察离开以后,方梅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佣人斥责道:“以后不该说的话别说,祸从口出”

“是!”

佣人乖乖点了点头,低垂着脑袋,双手不停地搅动着衣角,似乎在为刚才自己的鲁莽自责。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激动,方梅的脸色缓和下来,“好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以后如果再有警察来家里的话,先来找我。”

这个时候,门铃再次响起,方梅还以为是谭峥他们去而复返,谁知是邻居李乐乐带着自己的儿子来了。

李乐乐和方梅是邻居,平日里也走得近,两姐妹经常在一起互相诉苦。

“梅梅,前两天我去外地出差,一回来就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你还好吧?”

方梅一看到李乐乐,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李乐乐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未看到陈建平的影子:“楠楠爸爸呢,他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方梅摇了摇头:“没有,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关机,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呢吧。”

提起自己的丈夫陈建平,方梅整个人显得格外平淡。

她看到李乐乐的儿子陈立,不由得又是眼眶一酸,如果她的楠楠没出意外……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清了家里的人之后,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又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对李乐乐说道:“乐乐和小立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方梅的丈夫,也是死者楠楠的父亲陈建平。

他一身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框眼镜,从里而外都透露着一股子成功男人的气质,只是现在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来到方梅面前,他一脸的愧疚,“对不起,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没能及时赶回来陪你和孩子。”话正说着,陈建平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方梅的胳膊,没想到却被对方给无情躲开了……

与此同时,小文找到了一些资料,“陈建平,四十七岁,经营着一家药厂,平时都在外地不怎么回家,这药厂生产的都是精神类药品,大多都是治疗躁郁症抑郁症什么的。”

谭峥:“精神类药品?”

死者的血液检查单里面出现过大量的咖啡因,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谭峥:“药厂在什么地方?”

小文:“在苏州,距离这里也不远,开车可能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我估计这会儿陈建平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回家了吧。”

小文手指飞快地敲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眼前一亮,“一年前,这个陈建平的药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能瞒住。”

谭峥和谢临川走上前去,看着屏幕里的内容。

原来一年前陈建平的药厂要上新一批新的药物,需要志愿者提前试药。

不过那批药品不合格,志愿者们都出了事,上吐下泻,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因为他们都是自愿签署的合约,陈建硬是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家属在医院和药厂闹了几天几夜,后来陈建平动用了关系和金钱,让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守口如瓶,才慢慢平息下来。

本来他们以为将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谁让他们遇上了小文这个网络高手,随手一查,很快就查到了当年药品上市的交易记录。

顺藤摸瓜,自然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

谭峥面色严肃,没想到一起儿童溺水案,竟然牵出这么大的事情。

谢临川也很意外:“我刚才看了一下药品的成分表,那孩子体内的咖啡因很可能就来源于这药厂。可按理说,陈建平不可能给自己的儿子吃这种不合格的药吧?”

他有些头大,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很快变得凌乱。

谭峥:“先找方梅谈一谈吧,把血检单子拿上。溺水事件足够立案了,不过家属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办法。至于陈建平的事情,我想方梅肯定知道些什么。至少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吃过陈建平药厂里面不合格的药物,也会有所表态吧”

随后,谭峥和谢临川一同出发,将方梅给约了出来。

咖啡厅里,方梅显得局促不安,说话的态度带着几分不悦,“我不是说了,不打算让你们警察管我儿子的事情嘛,怎么还是纠缠没完。”

谢临川和谭峥对视了一眼,方梅如此抵触警察管他们家里的事情,恐怕也是因为药厂。

她不想让警察知道陈建平之前做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她难道连自己孩子都不在乎了?

因为爱?谭峥拿出了血检单子。

“这是你儿子的血液检查单,里面清楚地记录了死者体内有大量咖啡因的成分,你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应该能看懂这份检查单上面的数据吧。”

方梅拿起检查单,目光在上面浏览了一圈儿,双眼愕然瞪大,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嘴角抿得极紧,似乎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解释道:“楠楠有多动症,而且还很严重,所以我会给他吃药控制一下,这所谓的咖啡因,应该就是那些药里面的。”

第305章 凌乱的婚姻

说了很多,最终方梅还是不同意立案。

谢临川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桌子:“现在怎么办,那个女人说‘应该’,还‘应该’。我真的笑了,她给自己的儿子吃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吗?她这就是想帮她丈夫瞒着一年前的事情。”

谭峥晃动着手里面的咖啡,看着方梅离去后的空位,“那就先换条腿走路,我回去通知苏州那边的药监局,让他们调查一下陈建平的药厂,顺便调查一下药监局内部。他们一年前可以昧着良心做事,一年后也能。”

谢临川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我们说好三天后归还死者尸体,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明天是最后一天,到时候真的要还给人家吗?”

谭峥没有回答。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大概方向,那孩子就是吃了含有咖啡因的药品,所以才溺水而亡。

只是中间缺失了一块拼图,等药厂的事情水落石出了,溺水案中间的那块拼图就能凑上了。

方梅回到家中,鞋也未换,她双眼通红,气冲冲地冲进了陈建平的书房,质问道,“楠楠平时吃的药是不是也是不合格的?”

陈建平表现得一头雾水,“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拿那种东西给儿子吃,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好不好。”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看着眼前的陈建平,方梅选择了相信。

可是那些咖啡因究竟是怎么来的,她无从得知,就算是想知道,也不敢轻易去调查。

她绝不能让警察查到药厂里的事情,那样的话,她衣食无忧的生活肯定就此终止。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通过和苏州药监局以及公安的合作,警方成功找到了陈建平一年前上市的不合格药品。

同时又揪出了药监局内部和陈建平合作互惠互利的人。

因为楠楠的事情,几个部门协商后将陈建平交给了梁城公安刑侦队审问。

审讯室里,谭峥和谢临川坐在陈建平面前,谭峥拿着一堆证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面色严肃,“你是老老实实认罪呢,还是让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砸在你的脸上才肯说?”

陈建平面不改色,据理力争:“警察同志,那些人当初都是和我签了合同的,做志愿者不论生死,这和我没有关系啊,你不能抓我。”

谭峥冷笑一声:“你明明知道那些药不合格,为什么还要上市?你的药厂研究的都是精神类的药品,服用这些药的也都是有精神病患者。就算他们死了,也不会有人想到是药的问题,只会觉得这个人是精神病,出点意外很正常,对吧?”

谭峥这番话,将陈建平的心思摸得格外透彻。

陈建平难掩声音中的颤抖,额头的汗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慌乱的内心:“你不要血口喷人,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再坚固的城墙,只要破开了口子,就一定会有崩塌的那一刻。

这时,阮林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陈建平,之后贴在谭峥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谭峥随即起身离开了审讯室,来到会客室。

里面站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生,其中一个女人他认识,是陈建平的妻子方梅。

看到谭峥走进来以后,方梅还没有说什么,旁边的女人却急了,“警察大哥,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陈大哥不会干那样的事情,他是个好人,你们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给抓起来,你让我……朋友怎么办?”

谭峥看着方梅,似乎是在询问。

方梅说道:“这是我们的邻居李乐乐,那是她的儿子,她们也很担心建平,就跟着一起来了。谭警官,您肯定是搞错了,我们家药厂里的药都是经过正规鉴定的,绝对不会不合格。”

谭峥给阮林递了个眼色,阮林将那些成分表以及报告单拿了过来,“这些都是经过药监局那边再次审查过的,证据确凿,我们并没有抓错人。”

与此同时,阮林一直在悄悄观察着从未开口说话的陈立,他在谭峥耳边小声说道:“老大,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孩子和陈建平长得挺像啊。”

谭峥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谭峥走了两步,来到陈立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伙子一表人才的,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陈立怯生生地回答道:“我叫陈立,今年十七了。”

谭峥收回了手,又对方梅和李乐乐说道:“是这样的,目前陈建平涉嫌犯罪,我们怀疑你们也是知情人,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不过你们放心,如果证明了你们和陈建平干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会放你们离开的。”

被谭峥这么一说,方梅慌了,李乐乐的脸色似乎也有些难看。

方梅:“我可以留下来配合你们调查,可她们只是我的邻居,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让他们先走吧。”

谭峥:“抱歉,我们有规定。”

安顿好了人以后,谭峥给了阮林一根头发,“拿去和陈建平的DNA做对比。”

阮林不由得给谭峥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了哥。”

DNA的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个陈立真的是陈建平的儿子。

不知李乐乐是胆大妄为,还是自以为不会有人发现,竟然连孩子的姓都是跟着陈建平姓的。

第306章 被调包的药

谭峥这一次去了方梅的家里面,专门看了一下楠楠平日里吃的药。

这些药竟然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全部都是陈建平那个药厂里面生产出来的不合格药品。

从佣人的口中得知,李乐乐经常来家里做客,完全不避讳自己是个外人,出入各个房间。

谭峥似乎明白了什么,拿起外套急匆匆地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谢临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大,你去哪儿啊?”

谭峥:“我去苏州药厂,看一下药厂里面的监控。”

谢临川:“我跟你一起去。”

药厂老板被抓,员工都已经放假了,现在只有一个看门的大爷还在那里守着。

谭峥拿出了李乐乐的照片,放在大爷的眼前:“大爷,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奈何大爷老眼昏花,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谭峥和谢临川两双紧紧盯着监控视频,眼睛都快要看酸了。

谢临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老大,你确定李乐乐真的会来这里吗?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找一个酒店悄悄地办事。”

谭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废话真多,重点放在那些不合格药品的储存间就行了。”

果不其然,经过他们的一番努力,终于在监控里面看到了一个熟人。

谭峥和谢临川都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他?”

取了视频以后,他们重新回到梁城,第一件事情就是提审李乐乐。

谭峥问道:“你和陈建平是什么关系?”

李乐乐微微愣了一下回答道:“就是普通的邻居啊!”

谭峥冷笑一声,将亲子鉴定的结果甩在了李乐乐面前,“普通邻居?普通邻居,陈立怎么会是陈建平的孩子?”

谁能想到陈建平跟李乐乐在结婚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二人偷偷生下了孩子,一起瞒着方梅,仅仅是为了方梅的那一点儿家底。

李乐乐脸色极其难看,知道隐情败露,事到如今她也瞒不了什么了。

“是,陈立是陈建平的孩子,但那又怎么样呢?”

谭峥拿出了一些药品,摆在李乐乐面前:“这个!是在你家找到的,同样的药楠楠平时在吃。我们提取了楠楠的血液跟胃液,化验出来的结果显示,里面的成分跟这些药里面的成分是一样的,而这些药本来就是治疗躁郁症的,其中有致幻的功效。我看过楠楠出事时候的路边监控,那孩子明显精神不正常,就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跑,你敢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李乐乐眼里闪过一抹慌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谭峥:“不知道?你杀了人你说不知道?”

他整个人撑在桌子上,眼神死死地盯在李乐乐的脸上。

强烈的压迫感令李乐乐喘不过气,她慌张地摇头,“不,我没有想过害死他,谁叫他总是在我儿子面前说他有父亲这样的话。我只是单纯地想教训他一下,而且后来方梅说孩子多动症好得差不多了,那些药也就没再吃了。”

谭峥:“你知不知道这叫杀人未遂?这些药都是陈建平给你的吧,你是用了什么理由才说服他的?”

后来在李乐乐的叙述之下才知道,她是故意骗陈建平说她有个朋友需要这些药,反正也是一些不合格的药品,堆在库存里面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卖出去,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陈建平没想到他的这一举动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谭峥走出了审讯室,对着面前的女人说道:“这还不是事情的全貌,接下来让你看到的才是你儿子死亡的真相。”

方梅得知自己丈夫出轨,似乎无比平静。

只有在提到孩子的时候,平淡的脸上才会掀起那么一点儿波澜。

随后,谭峥找来了陈立,“别紧张,叔叔问你几个问题,你平时和楠楠的关系怎么样?”

陈立躲避了谭峥审视的视线,下意识咽了口水回答道:“挺好的。”

谭峥看了一眼陈立,他把从楠楠床头柜里面找出来的药放在了陈立面前。

“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原来,谭峥先前在药厂的监控里面看到进入库房的人是陈立。

李乐乐说她手里的药都是陈建平给的,后来楠楠多动症好得差不多以后就没再服药,她也就没有再继续投药。

如此一来,溺水案中间的那块拼图就拼上了。

是陈立骗楠楠服用了大量的药品,故意带他去河边,导致他产生幻觉,从而制造溺水假象。

好一出杀人游戏,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十七岁孩子能够干出来的事儿。

见事情败露,陈立红了眼眶,带着恨意的眼神让谭峥惊异,“是我给他吃的药,谁让他总说他有爸爸,他爸爸不就是我爸爸吗?凭什么只有他能光明正大地叫爸爸,得到爸爸的爱,而我就要被人嘲笑是没爹的野种?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是我的,所以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可能让他活着。”

后来,陈建平听说了此事,得知要给陈立判刑,死活要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谁知这个时候,另一个男人出现了,打着要给自己亲生儿子报仇的幌子,大闹警局,还说如果不让陈立一命还一命,他就赖在局里不走了。

原本平静的湖面被彻底掀翻了,原来不只陈建平,方梅也早在外面有了其他的男人,事情真真是可笑至极。

第307章 冰锥杀人案:丑人不作怪也该死|音乐教室秘闻

谭峥的父亲李启成一直在梁城实验一中当老师,几年前退休后带着老婆姜素环游世界,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一趟,看看家里的小孙女。

前不久两人刚从外面回来,和孙女亲热够了,这才想起谭峥这个常年不落家的儿子了。

谭峥接到了来自母亲的关心,答应晚上回家去看望他们。

谭峥家里,李启成看着老婆笑得开心,皱眉问道:“给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李妈妈收起手机,指挥李爸爸道:“走,跟我买菜去,把车开上,我们去新开的那家超市买,你儿子晚上要回来。”

老两口喜滋滋地出门买菜去了。

晚上,谭峥开车到了楼下,谢临川没吃饭,也顺道跟他一起来了。

谭峥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来了,这是李爸爸工作以后单位给分的房子,就在实验一中旁边,是个老小区,不过他家就在三楼爬楼梯也不算费劲。

本来李妈妈嫁人之前家里就给她买了两套房,但她就愿意和李爸爸一起挤在这老房子里,几十年过去了,也习惯了,让他们搬他们也不愿意。

谭峥正打算敲门,就见李爸爸手上拿着拖鞋站在门口,招呼两人道,“换鞋。”

李妈妈在厨房里听到动静,手上还拿着锅铲呢就出来了,“可算是来了,请你同事进来坐,刚刚还让你爸打电话呢。”

两人进屋,热闹了一会,谢临川就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客厅里,谭峥正在和李爸爸看法制频道,父子俩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屋子里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李爸爸问道:“工作怎么样?”

谭峥坐得端正,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没什么大事,顺利。我哥呢,他们不回来?”

李爸爸道:“忙,回不来,今天就我们几个。”

饭菜已经烧好了,父子俩把桌子收拾了出来,一顿饭宾主尽欢。

吃完饭李爸爸拿出象棋,说要跟谢临川下一盘棋。

谢临川正抓耳挠腮地不知道怎么拒绝李爸爸的邀请呢,一个电话救了他。

谭峥的电话终于有一次不是在饭桌上响起了,对面是小文的声音,“老大,这次的案子出在实验一中。死者是一名十七岁高二男生,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下午五点,尸体在晚上八点被发现。身上多处伤口,吕法医检测是被尖锐物刺入,致命伤在喉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谭峥:“好,详细的情况你发到我手机上,现在我就在一中附近,等会儿我和谢临川一起去案发现场查看。”

对面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妈妈埋怨道:“都下班了,怎么还这么多事。”

谭峥:“实验一中出事了,我得去一趟。”

李爸爸一听是实验一中,要跟着去,“我跟你一块儿去,有什么情况也好打听。”

李爸爸在一中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之前就已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了,一中的事儿没人比他更清楚。

出门前李妈妈嘱咐道:“等会儿处理完,回家来睡,既然是一中出了事,住在家里也方便。”

实验一中是省重点,学校离市中心不远,占地面积不算大,除了教学楼还有两栋宿舍。

和一般住宿制的高中不一样,只有极少数离家很远的学生才能申请在校内住宿。

一个年级二十多个班,不分文理科,出事的是十五班的学生,名叫宏骏,案发地点在综合楼的音乐教室,教室中间是一架钢琴。

死者的尸体在门口被发现,面部朝下,眼耳口鼻有轻微擦伤,死者胸腹,喉部皆被尖锐器皿刺穿。

谭峥看着地上画的尸体位置,地上有几处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虽然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除了已经干涸的水痕,地上有大片的血迹。

教室的位置在综合楼三楼最里面,平时除了音乐课很少有人到这里来,不过高中上音乐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间教室多是给初中部的学生们用的。

好在明天是周六,今天学校出了事,连同原本不放假的高三学校也找理由给他们放了个周末。

虽然已经通知了遇害学生家长,但至今还没有人来学校,教室门外等着的只有几位老师和学校的两位领导,恰好这两人和李启成还是老相识。

第一时间报案的便是负责这间教室的音乐老师,老师姓文,是位刚从音乐学院毕业的男老师,半年前才在这所学校入职。

谭峥把人叫到一边,问他,“这间音乐教室平时什么时候打扫?”

文老师:“教室都是由学生在大扫除的时候打扫,平时就倒倒垃圾,学生也只是上课的时候使用,教室一直干净得很。”

谭峥:“今天有哪几个班在这里上过课?除了上音乐课,平时还有没有其他人会来?”

文老师:“今天只有下午的时候,初二有一个班有课,这间教室平时不会上锁,有没有人来我也不知道。你别看教室里有一架钢琴,那钢琴便宜,音也不准,学校除了音乐生,没几个人会弹。我们学校不太重视音乐课,不像计算机教室每天都要上锁。”

谭峥:“死者被发现的时候是晚上,当时已经下课很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室里?”

文老师:“也是凑巧,我平时除了带学校的音乐课,也带音乐生。今天有个同学拿着琴谱来找我,说有个地方不知道怎么弹,我就把她带到这儿来了,刚进门就看到有人趴在那里。走近一看,一地的血,学生还在门口等着,我怕吓着她,就让她先走,我才报了警。”

谭峥:“那个音乐生和死者是不是一个班?”

文老师:“不是,这个音乐生是二十一班的,不过两个人认不认识我就不知道了。倒是这个宏骏,怎么会突然来音乐教室。他们班上的人平时最不喜欢来这里了,还申请过要换教室。”

谭峥追问道:“换教室?怎么说?”

文老师:“我也是听别的老师说的,好像是一年多前,有个女学生在这间教室里自杀了,那之后就有传言说,女生的冤魂一直留在教室里,就是些校园怪谈,也没人当真。但是这种事在学生当中越传越玄乎,再加上死的那个女生就是十五班的,他们班上的同学就对这间教室很忌讳。”

谭峥继续问道:“自杀的女学生叫什么名字?”

文老师:“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一个音乐老师,连他们班上的人都不认识几个,这事儿是在我来之前就出了,我也就是听他们说起过这件事。还有学生晚上在音乐教室里听到过奇怪的声音,看到过鬼影。这样的传闻哪个学校都有,之前也有跳楼的学生,后来也传那栋楼都有怪事发生,这些事,哪能当真。”

谭峥:“文老师说自己不认识班上的同学,为什么偏偏认识死者?”

文老师:“十五班的人在整个年级都很有名,现在不分文理科,也不能分好班差班。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一个年级里,总有那么一两个班的学生特别调皮。十五班就是这样一个班,他们班的人次次考试垫底,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在年级也就排到中后。这样的班里总有几个带头不听话的学生,像宏骏这样上课捣蛋顶撞我的学生,哪能不知道名字。”

谭峥问完文老师,又找到了十五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四十多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老师姓陈和李爸爸也认识,两人一起共事了几年。

谭峥找他问话之前,他就一直和李启成聊天,夸他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

明里暗里地让他跟谭峥说说,快点把案子了结了,找到凶手,这样到时候家长来了,也不至于把责任都怪到学校和老师头上。

第308章 连环自杀

谢临川在现场和痕检交流,重点就在那滩水渍,除了已经干掉的地方,血里混进了大量的水,这才导致现场的血颜色异常。

除了死者尸体出现的地方有水,整间教室都很干燥,走廊和周围几间教室也没有见到水,这几天一直是大晴天,不会平白无故地有水出现。

现场没有凶器,吕法医暂时也判断不出杀死死者的是什么器皿。

只知道十分尖锐,粗细大概和成人大拇指相似。

死者身上有七八处这样的伤口,也就是说凶手作案的工具很有可能是七八根类似尖刺一类的东西。

谢临川看了一会儿问痕检:“这些水和血你们化验过了吗?”

痕检摇头,谢临川让他们找来证物袋,分别装一些拿回去检测,说不定水里还有其他东西。

陈老师在学校里工作这么久,没少见过像十五班这样的学生。

听谭峥问宏骏平时的表现,陈老师回答道:“你是李老的儿子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吧。宏骏平时没少惹祸。打架斗殴早恋,被抓了不知道多少回,记过都记了几次了。最严重的一次,他把人家打了半死,我给他爸爸打电话,他爸只问我对方要多少钱,连面都没露。但是说到底,这孩子内心不坏,就是缺教育,家里人对他也不上心。哎,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心里也很难受。”

谭峥:“一年前,你们班上自杀的那个女学生叫什么名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老师感叹道:“裴敏,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不是十五班的班主任。事出了以后,家长来学校闹,那个老师被调走了,我才接管了他们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怎么清楚。好像在那之前,还有个女生跳楼,这后来自杀的裴敏跟她是好朋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音乐教室里割腕了,当时事情闹得很大。是巡逻的保安,看到教室里的灯没关,进去就看到一具尸体,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十五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两年,就出了这么多事,我也是倒霉,接了这么一块烫手的山芋,现在又出了事,哎。”

谭峥:“跳楼?又是怎么回事?”

陈老师如实说道:“这事儿发生在更早之前了,那会儿他们刚升上高中没多久呢。也是一个女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他们教室跳了下去,送医急救,没有救回来,那人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当时我还在带毕业班呢。”

谭峥:“宏骏出事前,班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其他事?”

陈老师:“今天班上也没出什么事,宏骏跟平时一样逃了最后一节课,他每天都这样,说食堂的饭不好吃,要去外面。他也出不去,经常就在学校里乱逛,我碰到过几回,也跟他谈过很多次。什么招数都用尽了,但他谁的话都不听,也就随他去了。”

谭峥:“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今天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上午上课的时候。”陈老师说完打了个哈欠。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时间不早了,这么晚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从这多起案子来看,宏骏的死没那么简单。

谭峥和谢临川带着李爸爸回了李家,李妈妈还在客厅等着他们。

见三人终于回来了,她也不多问,一人盛了一碗鸡汤面,“出去这么久,肯定饿了,吃点面喝点汤,这可是我熬了一个下午的鸡汤,鲜着呢。”

三个大男人端着碗坐在餐桌上,跟猪圈里三只小猪崽似的,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李妈妈看着也很有成就感。

吃完面,谢临川抢着把碗给洗了,李妈妈回房间睡觉,三人继续讨论案子。

发言人主要是谭峥和谢临川,李爸爸负责提供他打探来的线索。

谢临川:“老大,你今天问那两个老师问出什么了?”

谭峥:“如果老师没问题,那么就是这些学生有问题,在宏骏之前,班上已经出了两起意外事故,并且都是女学生。其中一起案子,也是发生在宏骏被杀的那间音乐教室,这其中肯定有某种联系。”他给阮林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阮林:“老大,发生什么事情了?”

谭峥:“实验一中发生了一起命案,现在我有件事要你去查,一年前,十五班一个叫裴敏的女学生在音乐教室割腕自杀,明天一早你去查清楚前因后果。”

阮林:“实验一中,我就是从那儿毕业的,这事儿好查,我明天就去办。”

谭峥交代完挂了电话。

谢临川:“老大,我觉得今天教室里的水渍有问题,我让痕检带了标本回来查验,我猜那水里肯定添加了其他东西。”

谭峥肯定了谢临川的猜测:“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那里,事出反常,就是突破口。”

接下来发言的是李爸爸,他今天和几位老朋友可不只是叙旧,该打听的一点没少问。

李爸爸说道:“十五班的前一位班主任我认识,是个年轻人,高材生,名校毕业,刚来学校没几年。我退休之前他还不是班主任,当时他教高一地理,成绩很不错,这才让他当了班主任。后来十五班接连出事,他因此受牵连,被调到了乡镇上。”

他喝了口水,又道:“那个跳楼的孩子,叫郭萍萍,死的时候刚满十六岁。听他们说好像是突然就跳楼了,没有任何征兆。后来孩子家长来学校闹过,也没查出什么名堂。另一个自杀的孩子,和郭萍萍关系很好,也是突然自杀。”

一群尚未成年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一个接一个死去,真相却一直被掩埋。

谭峥想到之前发生在职高的那起案子,同样的年纪,同样是发生在校园里,只是这次发生案子的是梁城排名前十的重点高中。

按理来说这样的学校接连发生两起自杀事件,媒体应该早就报道疯了才对,但是谭峥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问道:“爸,这之前,学校里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李爸爸:“学生自杀的事,我这么多年也就遇见过一次,那时候马上就要高考了,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跳了。那个学生就跳死在了他班主任家门口,那个老师后来辞了职,再也没有教过书。”

虽然外界经常会传出学生自杀的事,但这样的事只是极少数,几十年也遇不到一起,像十五班这样,两年内发生两起自杀事件,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第二天一大早,谭峥和谢临川回了警局,出门的时候被李妈妈塞了两盒热牛奶和面包。

两人到的时候,局里还没什么人,谭峥桌上已经放了一份详细的案件资料,宏骏的个人信息和验尸报告都在。

那份资料上写着,宏骏的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离婚,此后两人各自组成家庭。宏骏平时一个人住,为人嚣张。

十六岁的时候无证驾驶,撞死了一位老人,后来赔款了事,对方也没有多追究。

巧合的是,这位老人也姓郭,他是郭萍萍的爷爷。

谢临川也看到了那份资料,亲属关系一栏里写着的郭萍萍两个字,清晰明了。

他分析道:“老大,宏骏开车撞死了郭萍萍的爷爷,后来郭萍萍又在学校自杀,哪有这么巧的事,郭萍萍的死极有可能和宏骏也有关系。后来自杀的裴敏和郭萍萍又是好友,她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谢临川这一连串猜测不无道理。

谭峥:“你去查郭萍萍自杀的案子,杀宏骏的那个人或许和郭萍萍、裴敏有关系,等会儿让小文去查学校的监控,凶手敢在学校里杀人,肯定会留下痕迹。”

学校里到处都有监控,这个人肯定在监控里出现过。

第309章 丑女之死

高中可不像大学,随随便便就能进去,如果不是社会上的校外人员动得手,凶手的范围能缩小很多。

事情安排完了以后,谭峥又给李爸爸打了电话,让他找到陈老师,问问那几个平时和宏骏走得近的同学,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谭峥要去找一个人,那个被调走的班主任,他肯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案了,报案人是一中十五班一位女同学和她的家长。

女孩17岁,名叫郑娜,这几天她一直收到匿名威胁短信。

谭峥看到了那条短信,上面说的是,丑女回来了,你害怕吗?

他问女孩:“这条短信里的丑女是谁?”

郑娜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倒是身边的家长说道:“不只是这一条,还有好几条呢。娜娜,你快拿出来给警察看,现在这个社会,坏人太多了。好好的就有人发这种短信,吓死人了。”

郑妈妈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打扮时髦,手上戴着两枚戒指,无名指上是硕大的钻石,中指上是蓝宝石。

她手上拎了一个小包,指甲上都镶着钻,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有钱。

再看旁边的郑娜,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她打扮很成熟,一头漂亮的长卷发,脖子上还戴了一条钻石项链。

郑妈妈一个劲地催着女儿给谭峥看短信,郑娜却没什么动静。

后来没办法了,她才说道:“那些短信我看着害怕,删,删掉了。”

谭峥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她到底是谁?你在害怕什么?”

郑娜一言不发,哭了起来。

边上的郑妈妈哄着女儿瞪了谭峥一眼:“警察同志,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我女儿本来就被吓着了,你就不能温柔点,你这么凶,让她怎么说得出来。”

谭峥无奈,自己来报案,但是又什么都不说,问到底是什么事,还要被说态度不好,要不是这案子涉及实验一中,他早让小文来应付了。

郑妈妈把人带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十多分钟后,郑娜说了一句,“我,我不认识她,不知道是什么人,可能是发错了,我们不报案了,没人威胁我。”

郑妈妈在一边着急了,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呢,那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怕什么,有我和你爸在,还有警察呢。这个丑女,是不是你高一的时候说的那个,你们班上长得像小丑一样的那个女孩,你不是说她后来想不开自杀了,现在肯定是有人想害你,故意借死人的名头发短信。”

谭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郑妈妈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像是叫,叫什么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想不开。长得丑以后整容也是可以的嘛,非要去死,哎,也不知道小孩家长是怎么教育的。”

谭峥:“郭萍萍?”

郑妈妈:“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

谭峥虽然在和郑妈妈说话,但是一直关注着旁边的郑娜。

她脸色发白,腮红都掩盖不了,看来这个郑娜和郭萍萍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谭峥对郑妈妈道:“我想问她几个问题。”

郑妈妈为难道:“我女儿胆子小,你问她,她不敢回答。”

谭峥可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是想知道郑娜会有什么反应,“她回来了,为什么要来找你?”

郑娜垂眼,惊弓之鸟一般瑟缩在母亲身后。

在没有证据之前,谭峥也不想和这母女再多说些什么,他把小文叫来继续了解情况。

谭峥还有其他事要做,那位老师姓金,被调到乡镇后没多久就升了主任。

今天是周末,他家就在梁城。

谭峥去之前给谢临川打了个电话,“在哪儿?”

谢临川:“老大,我找到了金老师,正在跟他喝茶呢。”

谭峥满意地挂了电话,和他想的一样,谢临川想要查郭萍萍的案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人。

之前带回来的东西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水里确实有东西。

那是盐水,用盐水做成的冰锥不易融化,人死了以后冰化成水,这样的杀人手法在影视剧中还算常见。

谭峥要再去一趟实验一中,除了郑娜,或许还有人收到那样的短信。

茶馆里,谢临川和金老师一人一杯绿茶,气氛还算融洽。

谢临川问道:“金老师,之前你在实验一中的时候,班上一个女孩跳楼自杀,还记得吗?”

金老师放下手里的茶杯,融洽的气氛一去不返,“是有这么回事,这么久过去了,早干吗去了。”

谢临川笑着给他添了一杯茶,“最近那个班,又出了事,当年把你调走,不只是学校的指令吧,有人怕你说出什么,所以把你调到了双柱镇。现在你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把你知道的说说吧。”

金老师:“她确实是跳楼自杀,是我亲眼看到的。那时候教室里还没有安监控,那一节课是自习,我去开会,回去的晚了点,刚到教室就看见她跳了下去,周围的学生都在起哄。后来郭萍萍的父母找到学校来,学校给了我处分。郭萍萍这个学生我有印象,她长得不好看,左脸上一块巴掌大的胎记,单眼皮,塌鼻子,脸上都是斑点,牙齿也不整齐,是个龅牙,皮肤也黑。但是她很乐观,很活泼,从来不在意这些,成绩也很不错,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只是班上有些同学嫌她长得不好看,经常说她的坏话,有些调皮的男同学经常嘲笑她。我遇到过几次,教训了他们,但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老师能解决的,任我给他们说再多道理,听不进去都是白搭。”

谢临川:“你的意思是,她是被班上的人,逼死的?”

金老师说了这么多虽然没什么重点,但他的意思很明显,郭萍萍并不是自愿跳楼,她因为外貌受到了不少恶意,至于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什么,金老师也不知道。

金老师:“我可没这么说,她到底是为什么跳楼,不只是我和班上的同学,她的父母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谢临川:“那些嘲笑她的男同学,带头的是不是宏骏?”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金老师:“对,是他,我被调走,也和他父亲有些关系。后来班上又出了事,那个女孩的家长可不像郭萍萍的父母那么好糊弄,女孩自杀之前和宏骏闹过矛盾,宏骏的爸爸想私了,不想让我把这些说出去,又找关系把我调走了,我一个小小的老师又能有什么办法。”

谢临川让老板加了一壶茶,继续和金老师聊着天。

谭峥本来是想直接去一中,下车以后却撞见小巷子里一群小孩在打架。

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血气方刚的画面了,难免要上去,管一管闲事。

打架的双方一共五个人,一边两个人,边上还有一个正在嗑瓜子看戏的女孩。

谭峥的角度看不到女孩的正脸,她穿了一条粉白连衣裙,头发垂到腰际,身材纤细,皮肤白皙。

另外四个男孩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个子都不矮,前面个高的看样子快要一米八了,打头的两个长得也都不错。

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男孩就要动手了,手上也没拿什么武器,年轻人都喜欢赤身肉搏。

谭峥走近两人,反手一扭,一手一个就给制服了。

他这才看清了女孩的样子,清纯又漂亮,五官已经长开了,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是现下人们最喜欢的那类女孩长相。

谭峥问身边那个高个男孩:“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打架?”

高个男孩反问他:“你谁啊,管这么多。”

谭峥:“警察,有人报警,说你们打架斗殴,不想跟我回去,就老实交代。”

高个男孩刚刚还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认怂道:“高二,十五班,陈建,警察叔叔,我们不是在打架,是在交流感情,我们平时关系可好了,你说是吧。”

高个男孩说完眼神示意对面的人不要瞎说话。

对面那个男孩也说道:“对,是这样,警察叔叔,我们在这里玩儿呢,我们俩可是结拜兄弟,你说是吧二弟。”

第310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高个男孩眉毛一挑,认了这个称呼:“对,我们是结拜兄弟,大哥。”

两个人哥哥弟弟的喊了起来,场面十分感人,堪比大型认亲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旁边一直看戏的女孩这时开口了,声音和她的长相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声音并不甜美:“警察叔叔,他们,他们是因为我才打架的,你不要怪他们,他们都想当我男朋友,所以在这里一决胜负,谁赢了谁就是我男朋友。”

谭峥想不到,他来这里查个案就能遇到这么一桩狗血的事,“你也是十五班的?”

女孩点头,“对,我两个月前才转校来了这里,我叫丁妍。”

在场的四人,高个男生叫陈建,他和他身边那个男孩都是十五班的,另外两个是高三的学生。

谭峥把这三人叫到一边,他刚好有些事要问问他们。

三人一人一杯奶茶,心情忐忑。

谭峥问陈建:“你和宏骏关系怎么样?”

陈建:“我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谭峥:“郑娜呢,你们玩得好吗?”

陈建:“诶,警察叔叔,你怎么谁都认识,你不会是专门来查我的吧,连我身边的朋友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谭峥:“你最近,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情况?”

陈建正准备回答,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谭峥一惊,摸他的脉搏,几乎察觉不到跳动,连忙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了以后,谭峥把身边的两个人一起带走了。

送到医院十分钟后,宣告抢救无效死亡,氰化物中毒,大约半小时前被注射了药物。

也就是说在谭峥遇到他们的时候,陈建就已经中毒了,但是一直没有发现,直到进了那家奶茶店,他才毒发,送到医院后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现场打架的几个人都被带到了审讯室里,谭峥坐在他们对面一言不发,他在等阮林和谢临川,凶手就在他面前。

谭峥盯着那个异常漂亮的女孩,她的漂亮并不是天生的。

她找的医生很不错,刀口不明显,但这样极端的对称美,还有闭眼时若隐若现的那条双眼皮口子,都在提醒谭峥,她的脸动了很多刀。

阮林比谢临川先回来,谭峥离开审讯室。

阮林:“老大,那个叫裴敏的女孩自杀前被性侵过,是郑娜找的人。裴敏和郭萍萍是好朋友,郭萍萍死后,她想过转学,但是她的父母不愿意,能进这所学校很不容易。为了让她在这里读书,他们全家住在四十平米的学区房里。裴敏长得不好看,和郭萍萍两个人一直是班上的人嘲笑的对象。郭萍萍死了,他们就把目标对准了裴敏,裴敏恨这些人,时常与他们发生矛盾,但她势单力薄没办法反抗。郑娜、陈建、宏骏,三人从小玩到大,家里都有钱,在学校里组成小团体,老师们也管不了。裴敏活在三人的校园暴力之下,父母也救不了她,最后选择了自杀。”

谭峥让小文去找曾经收治郭萍萍的那家医院,有一件事他一直都在怀疑。

谢临川回来后,解答了谭峥的疑惑,“老大,我从金老师那里知道了一个大秘密。郭萍萍没有死,她跳楼的时候落到树上,缓冲了一下,再加上当时的楼层不高,活了下来。她的父母给她弄了张假死亡证明,这样就能从学校拿到更多的赔偿,后来他们给郭萍萍转院,拿着这些钱去了外地。”

凶手的身份已经揭晓,郑娜的母亲又打了电话报案。

郑娜今天从警局回去后外出逛街,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三个混混侵犯了,现在人在医院,危在旦夕。

审讯室里的四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谭峥对面,这个自称丁妍的漂亮女孩朝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警察叔叔,你终于找到我了。”

谭峥:“我应该叫你,郭萍萍。”

郭萍萍:“对,是我,郭萍萍才是我的名字,原来还有人记得,我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我那对不要脸的爸妈还用我敲诈了一笔钱。我爷爷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反正宏骏家里有的是钱。所以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这种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贱命一条。”

听她的口气,他的父母可不像是会把钱拿给她整容的人。

谭峥:“这么大型的整容手术,你哪里来的钱?”

郭萍萍:“他们既然能用我骗钱,我当然也能用这个威胁他们,更何况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对他们来说不是更好,反正受苦的只是我。”

谭峥:“宏骏是怎么死的?”

郭萍萍得意道:“我喜欢画画,喜欢削铅笔的感觉,为了杀他我可费了不少劲。宏骏在学校里偷偷藏了一个小冰箱,就在音乐教室隔壁。整容以后我找到金老师,给了他一笔钱,成了这所学校的借读生。回来这里,我就是为了找他们报仇,我用盐水做了一些冰锥,然后用保温箱运到了他的小冰箱里。上课后,我请假上厕所把冰锥安置在音乐教室,然后设了一个小小的陷阱。最后我发短信给他,约他来教室见面,他推开门就倒在了冰锥上,怎么样谭警官,这个计划很不错吧。”

金老师虽然被调走了,但老师之间总有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更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

借读生不受区域和户籍影响,这也是为什么郭萍萍能这么轻易回来。

谭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跳楼?”

郭萍萍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长相丑陋的女孩正在向一个男孩告白,周围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录像,男孩拒绝了她,把她的礼物摔到地上。

身边的人在起哄,在嘲笑她,她倒在地上,被人拳打脚踢。

视频里的主角就是曾经的郭萍萍,第一个对她动手的人是郑娜。

她哭着问郑娜:“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郑娜:“因为你长得丑。”

郭萍萍无所谓道:“后来他们把这段视频上传到了学校的贴吧,我成了全校人口中的癞蛤蟆,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当自己死了,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活死人。”

谭峥关上了审讯室的大门,站立在黄昏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311章 茶山埋骨案|燕梁山茶园

一大早的阮林就在谭峥办公室里咋呼,“老大,你看,我弄到了什么好宝贝?”

说着就献宝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蓝色小罐,上面没有一个字,单单只画了两丛兰花。

谭峥接过罐子,打开看了一眼,“六[lù]安瓜片,你从哪儿弄来的?”

六安瓜片是安徽产的一款特级绿茶,过去都是上贡给朝廷的贡品,现在即便进了寻常百姓家,但真正的精品茶在市场上还是看不见的。

阮林满脸堆笑说道:“哟,老大,不愧是你,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可是一级手工好茶,我一个做茶叶生意的朋友前几天给我带了一罐儿,我寻思我也不喝茶,这不就给你拿来了。”

他正等着谭峥夸他两句,谭峥却摇头,“这不是一级六安瓜片,也不是手工炒制。真正的一级瓜片,形状扁平如同瓜子,大小均匀一致,手工炒制每一片茶叶完整。最重要的是泡出来的茶汤浓厚,有浓郁的兰花香。你这个茶叶卷曲,还有碎片,长得跟柳树叶差不多。”

谭峥总结道:“你被骗了。”

谢临川刚刚出门拿了份材料,一进来就看见阮林献殷勤失败,他知道谭峥前不久刚收到了一罐从大别山寄过来的好茶,当时他宝贝得不得了。

谭峥转头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又拿出一个茶筒,取出一个茶则,茶则长得像一个微型簸箕,它是用来从茶罐里取茶的。

最后拿出的是一个水壶和两个玻璃杯,水壶装上开水,沿着杯沿倒进杯子里,然后逆时针轻轻旋转温杯,温杯后他用茶则从自己的小罐里和阮林的茶罐里,分别取了一些茶叶倒进杯子里。

先倒了三分之一的水,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次水,反复加了三次水之后,谭峥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对两人道:“两分钟后就可以喝了,这一杯是我的茶,另一杯是阮林带过来的。”

敢情他忙活这么久是在做对照实验。

阮林瞧着茶边对谢临川说道:“老大平时五大三粗的,泡起茶来居然有几分文雅,跟土匪从良了似的。”

掐着时间,谭峥拿出几个小茶杯,喝茶之前,他指着两杯茶给阮林介绍:“你看这杯,茶汤是淡黄绿色,清澈透亮,再看你这杯,水色不透亮,茶香也不浓郁。”

又倒了两小杯给他尝尝,阮林不懂这些,喝了一口谭峥的茶,只觉口齿生香,连他这个不会喝茶的也觉得香,又喝了一口自己的茶,虽然比不上前者,但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味。

这种香味准确点说是青草香,炒制火候不够,茶叶是次等茶叶泡出来就是这个味道,虽然也叫六安瓜片,口感上却千差万别。

谭峥倒了一杯尝了一口说道,“这种六安瓜片是近代引进的乌牛早品种,发得早,清明前后就能喝到,但是不耐泡,泡过两次之后就没味道了。”

谢临川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宗的一级好茶,这让人销魂的兰香,果然是他都难买到的好茶。

三人正品着茶呢,小文进来了,笑问道,“你们这是在开品茶会,还是要斗地主啊?”

平时的糙汉子们端着那么一个小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茶,要不是亲眼所见,小文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得以见到这么一幅奇异的反差萌景象。

要不是这两天没什么案子,这伙儿人哪能这么清闲,在办公室里品茶。

这不,小文就给他们派活儿来了。

等阮林收拾好了桌上的茶具,小文把手上的资料递给谭峥道,“老大,今天的案子和茶也有点关系,燕梁山西边有一片茶园,那地界种茶种了几百年,上个月有茶商承包了那里说要改种咖啡。村民不乐意,跟茶商闹了起来,就在今天,茶商雇来的保镖把几个带头的村民打进了医院。”

茶商叫张达,四十多岁,早年只经营茶叶生意,现在与时俱进开始倒腾起了咖啡。

审讯室里,张达气势十足地坐在那里。

国字脸,浓眉,小眼塌鼻,见了谢临川第一句就是,“警察同志,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我还要赶着回去种咖啡,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咖啡苗到了。”

实际上张达也是冤枉,那片茶山既然被他承包了,他想种什么自然是他说了算,可当地的茶农种了一辈子茶,都指着茶山生活。

他现在把茶树拔了,种咖啡若是不成功,以后他还能换个地方再发展,但茶农们却不行。

谢临川不解道:“你要种咖啡,为什么不找个咖啡园,非要跑到人家茶山上去,你自己也麻烦,当地人也不乐意。”

“哎呀,警察同志,你当我不知道啊,我把这梁城凡是能种咖啡的地方看了个遍,最后发现只有那片地最适合我这新研发出来的咖啡苗。地是我包的,不管我种什么,跟那些茶农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就是封建迷信,说什么种了几百年的茶,我这么做毁了根基是要被祖宗降罪的。这种话哪能信,我没管他们,他们反倒来找我挑事,我承认我手下的人出手重了些,我认赔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先放我走吧,茶山在那儿呢,我不会跑。”

张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又对谢临川道:“你看嘛,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时间。”

谢临川见多了忙人,人家当总统每天那么忙都有时间发推特呢,怎么就你忙得连接受问询的时间都没有。

谢临川不客气道,“不管你有多忙,这桩事没了解清楚,你就不能走。”

第312章 茶树底下挖出白骨

张达无奈地看了谢临川一眼,妥协道,“那我回个电话总行吧。”

谢临川两手抱胸靠在椅子上,回答道,“可以,就在这儿打吧。”

张达拨通电话,开口说道,“我今天有事来不了,苗到了就让他们快点下种,本来就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再不种就来不及了。”

又零零碎碎嘱咐了几句,张达挂断了电话,他也不着急了,老老实实等着谢临川盘问。

谢临川:“茶山是从哪里承包的?”

张达:“我承包的茶山分两部分,一半是从上一任主人那里包来的,另一半就是从茶农手里承包的。”

谢临川:“承包之前有没有向他们说明过你的用途?”

张达:“没有,我给的价钱高,还能雇他们继续干活,村里人没什么意见,我和村委会签了合同。”

谢临川:“这些茶树你拔了,以后租约到期了,这些茶农怎么办?”

张达:“这有什么,我把树再给他们种回去不就行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梁城只有江川产好茶叶,其他地方的茶树产的都是普通绿茶,卖不出价钱的。再说了,我在那里种咖啡,要是发展得好,以后那些茶农也能受益,比他们种茶强多了。”

他正说着话,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谢临川一眼,后者示意他接。

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张达惊讶道:“你说什么,尸体,茶树下怎么会有尸体。”

他挂了电话,磕磕绊绊地说道,“警察同志,我,我的茶山出事了,种咖啡苗的工人在茶树底下挖出了一具白骨。警察同志,这事儿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那,那白骨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谢临川:“既然和你没关系,你紧张什么,等会儿我带人去现场看看,你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不要动尸骨,一切等着我们到了再处理。”

张达:“好好,我马上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谭峥一个人,阮林和小文都让他去查茶山的事情了。

这时谢临川走了进来,“老大,茶山又出事了。”

他对谭峥说清楚了事情经过,没一会儿两人带着队伍出发了。

茶山虽然说是在梁城的地界,路程却不近,开车怎么也要两个多小时,张达承包的这片茶山面积不小,连着东西两座山头,都是他的。

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正是东边山上,工人们正在山上挖树种树,谭峥让人在现场拉起警戒线。

那具被发现的尸体现在还没有被挖出来,几个警察在吕益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挖着挖着竟然在旁边又挖出两具尸体,两个多小时后,三具尸体被挖出来,尸体保存完好,但从骨头来看,其中一具尸骨比其他两具要小很多。

法医戴着手套还在研究,谭峥和谢临川带着张达参观茶山。

谭峥:“已经挖出了三具尸体,你这茶园以前是墓地吗?”

张达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摇头又摆手,“这,这我真不知道啊,我两个月前才接手了这里,哪里知道以前是什么情况。我还专门打听过,知道这里种了很久的茶,这些茶农也都是清白的人家,哪晓得竟然挖出了尸体。”

谢临川:“你今天不是着急要种树,还不抓紧时间,我们虽然在这里办案,但不会耽误你的进度。”他倒要看看茶山里还有多少没有被挖出来的尸体。

张达:“警察同志,上午的事还没处理呢,我没跟村民们商量好西边种咖啡,还得再协商一下。”

他也知道谢临川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只希望这地方别再出岔子了。

茶农们知道张达带着警察回来了,也知道了茶山里出的事,他们派来几个代表要和张达谈谈。

谭峥和谢临川没有插手,两人在旁边听着几人说话。

村里领头的是位老人家,看样子六十多了,脸上布满风霜,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对张达说道:“这地当初是我们自愿承包给你,协议也签了,我们不会反悔。现在你要种咖啡也可以,但是你当初没说过要拔了我们的树,所以这承包的价钱,我们想要再上调一点。”

张达无所谓道:“你们这么不愿意,我可以和你们协商承包协议作废,我不承包了。”

原先他就是想在这里种咖啡,现在出了这种晦气事,就算种出了咖啡,他还害怕呢。

老人家听他这么说,神色慌乱,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要和村里的人商量一下,过几天再跟你谈。”

老人家带着人走了,张达对两人说道:“警察同志,你看这情况,我也没办法,这些茶农犟得很,一个个把茶树当宝贝伺候,东边那一片的茶山主人不在意这些,但是这些散户我可就没办法了。”

谭峥:“东边这片茶山的主人是谁?”

张达:“那人是我多年的合作伙伴孟华,之前我们一起做茶叶生意,他这山上的几十棵古树产的茶是顶尖的,后来我和他商量把地承包给我种咖啡,那些古树我不动,还是由我们两人一起经营。”

谭峥:“他从哪里弄到这么一大片茶山。”

张达:“他是从别人手上承包来的,他承包了三十年,后来又转让给了我,据他说,原先这里也不是种茶的,是他上一任卖家的祖先在这山上开荒开出来的一大片。不过这人是谁,我就不认识了。”

也就是说,那个把茶山承包给孟华的人才是这片茶山真正的主人,从那些尸骨的腐烂程度来看,这桩恩怨怕是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了。

西边的茶山虽然动不了,但是东边这一片依旧干得如火如荼,谢临川去查看吕法医那边的进度,谭峥和张达一起上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小片古茶树,这样年份的茶树很难得,谭峥之前也从别的地方弄到过一些这样的茶叶。

虽然比不上那些名贵茶种,但也算别有一番滋味,加上纯熟的炒制技艺,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从山顶往下看去,正午时分的太阳格外刺眼,山脚下谢临川正在和人说话,半山腰七八个人正在种树,目前为止除了那三具尸体,没有其他发现。

张达站在他身边,感叹道:“这地方风景真不错,出了这种事,我担心以后风水会不会受影响。”

谭峥摘了一片古茶树上的嫩叶,问道:“你还信这些?”

张达:“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识过,对这种事多少有些忌讳。这片茶山不只是适合种咖啡,更重要的是,这地方的风水好,先前我找大师算过,是个好地方。”

谭峥:“好地方出了人命案,张老板请的这位先生怕是看走了眼。”

他捻了捻那片嫩叶放到鼻尖闻,一股茶叶特有的香气窜入鼻腔,是他喜欢的味道。

谢临川在下头朝张达招手,有事要问他。

张达走了,谭峥给阮林打去了电话,“去查茶山真正的主人,祖上十八代的事都要查清楚。”

第313章 茶山主人的传承

吕益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两具大的尸体,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小的七八岁左右,死亡时间大约是二十年前。

至于死因,初步猜测是中毒,其他信息还要通过DNA检测才能知道。

谭峥打完电话从山顶往下走,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人种树。

正午时分,天气炎热,这个时候其实不适合种树,怕树苗长期在阳光下缺水,所以有人专门给树苗浇水,让树苗根部的土保持湿的状态。

谭峥面前是一个壮汉,他身上穿着单衣,脸上脖子上都是汗,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们之前就一直在茶山里做工,对待这些茶树十分小心,实际上张达早就计划好了,这些茶树他会找另外地方安置好。

那些茶农要是不闹事,他甚至可以把这些树归还给他们,让他们在其他地方继续种茶,但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茶树连着土被挖出来,然后在根部缠上粗草绳,放到一边,之后再把咖啡树苗小心种进去。

这样一挖一种的过程进行得十分缓慢,谭峥看了一会儿,朝着谢临川那边走去。

走近了,听见谢临川问张达,“你的工人在挖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些茶树和其他地方的有什么不同?”

张达把挖出尸体的那个汉子叫了过来,汉子四十多岁的样子,衣袖卷到肘部,一边同他们说话,一边抹汗,“这地方的土比其他地方松,树苗也长得不好,病恹恹的,每年采茶的时候,这几棵茶树都没什么产量。”

谢临川:“麻烦你讲讲,你来这里干活后,了解到的这片茶山的事。”

汉子:“我就是一个低头干活的,也不是这附近的人,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其他村子来这里打工的,我们那里不产茶,年轻人都在外地打工,像我这样待在家里的很少,我要在家里照顾老娘,这才回来了。也是这几年茶山发展好了,给的工资能养活家里人。”

离这里最近的村子叫茶园村,西边那一大片茶山都是村里人的。

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尸体都被带走了,谭峥和谢临川决定去这个村子一探究竟。

刚进村子,两人遇到了一个着急忙慌的年轻人。

二人是开车来的,见他这么着急,就想着帮他一把,谭峥拦住他问道:“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一程。”

小伙子:“去,去派出所。”

说完他才看清眼前的是一辆警车,“你,你们就是警察吗?太好了,村里出大事了,有人死了。”

三人开车在村里歪歪扭扭的小道上,走了几分钟后,把车停在路边。

只见面前的院子里站着百十号人,怕是村里的人都来了。

车上,年轻人对俩人说清了来龙去脉,死去的是一位叫关大山的老人,今年七十有二,是村里最出名的手艺人,他做了一辈子的龙灯。

茶园村最出名的并不是山上的绿茶,而是茶园龙灯,村里早年间就是靠着做龙灯有了名气。

去年村里年纪最大的手艺人去世了,今天出事的这位老人是他的徒弟,做龙灯这一古老的手艺逐渐成了消失的艺术。

目前为止,全村会做龙灯的不超过十个人,前几年关大山用两年时间做出了一条长达五米的巨型龙灯,整条龙栩栩如生,气势十足,有人出重金想买他这条龙,但他一直不愿意卖。

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死在了家里,中午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孙子回来过一趟,但是没多久就走了。

村里人因为茶山的事来找他商量,才发现他已经去世了。

关大山的尸体面色苍白、灰暗,眼球下陷、脱水、口唇紫绀,看上去不是自然死亡,村里人赶紧让年轻人出村去找警察。

谭峥查看完尸体,心里有了数。

年轻人带两人往屋里走,谭峥给吕益打了电话,通知他过来,又有事要做了。

等法医的空隙,谭峥找来上午那位和张达谈话的老人,看样子他是这村里的主事。

谭峥:“村里有人说今天看到了关大山的孙子回来,他们爷孙俩的关系怎么样?”

老人姓秦,是村里的村长,“肯定不会是关宴做的,他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懂事,经常给他爷爷从城里带东西回来。他爸前些年在山上找龙须去世了,他妈又改嫁,他奶奶前年也走了,现在只剩下爷孙俩相依为命。”

谭峥:“去山上找龙须?什么龙须?”

秦村长:“我们这里的龙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龙须必须是用自然的树枝,这样做出来的龙才漂亮有神。能不能捡到自然形成的龙须树枝,决定了龙灯的好坏,几年前关海平跟着他爹关大山一起上山找龙须,谁知道遇到雷雨天,他在树下被活活劈死了。”

谭峥:“关大山的儿子因为做龙灯去世了,关宴知道父亲死去的真相吗?”

秦村长:“他不知道,村里的人都说是意外去世,没告诉他是去捡龙须。后来关大山用关海平捡来的龙须做了那条巨龙,参加了一个龙灯大赛,拿了奖,裁判说最传神的就是那两条龙须。”

谭峥:“关大山的龙灯手艺有没有传给他孙子?”

秦村长:“关海平因为捡龙须意外去世后,他也想过把手艺传给孙子,但是又怕重蹈覆辙,到时他家里的香火可就断了,所以一直没有教他。”

谭峥:“关大山的徒弟都有谁?”

秦村长:“他先前收了三个徒弟,年纪最小的那个今年四十多岁,是隔壁村的,另外两个是本村的篾匠,都五六十岁了,今天都来了,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们。”

谭峥让他把人叫来,谢临川负责问询,他则问了秦村长另一个问题,“张达承包的另一半茶山,最开始的主人是谁?”

秦村长:“那家人姓刘,他们家以前在村里,后来靠着茶山挣了钱搬走了。听说他们家发达了,在城里住别墅,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现在更是没人知道他们家的事了。”

关大山的三个徒弟,今天到场了两个,外村的那个还没有收到消息。

两位老人家个头瘦小,微微驼背。

其中一个脸上长了颗大痣,痣上还有两根长须,另一个头上戴了顶黑帽子,把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的双手都是老茧和小口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谢临川问两人道,“关大山最近身体怎么样?”

脸上长痣的那位说道:“他身子骨硬朗得很,别看他都七十多岁了,但是平时砍竹子,做龙灯,上山寻龙须还和以前一样,就是有时候干活累了心口疼,没其他毛病。”

具体的死因他们还不知道,谢临川便打听了一下关大山家的事儿,以及这个龙灯手艺。

一个多小时后,吕法医来了,看了一下尸体得出了结论,他是被活活气死的。

关大山本来就患有冠心病,受刺激之后,心肌梗塞没一会儿就死了。

谭峥让人联系让关宴回来,他给阮林打了个电话,“查得怎么样了?”

阮林:“老大,那片茶山是一百多年前逃荒来这里的人家开荒种下的,把茶山承包给孟华的正是那家的后人,名字叫刘阳,小文还查到,他现在是有名的咖啡经销商。”

谭峥:“继续查,那三具尸体的身份还没有确认呢,多半和刘家有关系。”

第314章 床头柜里的三瓶药

二十年前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在村里,别说是少几个人,发生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

现在摆在警方面前的问题是,到底是谁气死了关大山,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伤害。

俗话说得好,气死人不偿命,实际上气死人到底算不算犯罪还要依情况来看。

至于茶山上的三具尸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身份。

晚上九点,谭峥和谢临川一边等着关宴回来,一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谭峥问谢临川:“看过舞龙灯吗?”

每年的元宵节,梁城都会举办大型表演,其中的重头戏就是舞龙,不过每次都是人山人海,谢临川想去凑热闹都凑不上。

谢临川老实道:“在电视上看过。”

谭峥:“感觉怎么样,好看吗?”

谢临川对这类传统习俗确实没有什么了解,“还行,看不太明白。”

谭峥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进行一下科普,“舞龙灯,是一种传统文化活动。”

他给谢临川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传说,很早以前没有舞龙这个活动。

有一年,久旱不雨,禾苗枯黄,溪河断流。

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位能算天气晴雨阴旱、人间祸福的鬼谷先生,对掌权的官员说:“大家不要愁,今天午后未时排云,戌时下雨,城内下三分,城外下七分。”

他这话,被治水的金勾老龙听到后心想,凡间有此能人还要我管什么水?顿生嫉妒,便赌气将玉皇大帝命他在城内城外的下雨量倒改过来。

结果,倾盆大雨,水淹城内,房屋倒塌,淹死了许多人。

当地的土地向玉皇大帝启奏后,玉皇大帝把金勾老龙打入铁牢,七天后斩首示众。

观音菩萨知道此事向玉皇大帝求情保救老龙。

没等观音开口,玉皇大帝就放阴剑把金钩老龙斩成九节。

此后,鬼谷先生又说:“老龙被斩,是和我赌气而丧命,但他对民间做了不少好事,他死了,你们要为他烧点香纸。”

于是,就有人制作九节金龙,到各村寨起舞,叫人们敬奉,求老龙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久之,舞龙亦成为传统习俗。

谢临川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问谭峥,“老大,你说现在还有多少人会舞龙灯,会做龙,以后这些东西会不会都没有了?”

谭峥肯定地回答道:“会有人传承下去,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两人畅想着遥远时空里的人们在龙灯下欢笑起舞的场景时,关宴回家了。

关宴今年二十五岁,长相普通,个头不高,刚刚一米七的样子,穿着简单朴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看关大山的尸体。

可惜扑了个空,虽然法医初步断定是心梗发作,但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陪他一起进院子的是秦村长,想来是知道自己白天回来过的事被村里人知道了,关宴说道,“昨天我和村里一个年轻人聊天,他无意中透露了我爸死去的真相。我爷爷一直痴迷做龙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地做那个东西。现在这个世道,做龙灯能挣几个钱?以前全靠我爸打工养活家里,他非逼着我爸学,我爸原本不愿意,爷爷一直逼着他,说这门手艺不能断。后来我爸去世了,我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是爷爷不逼着他学那东西,要是他没上山去找什么龙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我今天就是回来问爷爷,为什么要瞒着我。”

言辞间关宴说自己当时语气不善,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把老人家气得不轻,但他走的时候关大山还没有出事,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被蒙在鼓里。

就算关海平是因为捡龙须去世,也是被雷劈死,关大山完全没有必要瞒着他。

也许是老人家怕孙子生气,和他离了心,所以隐瞒了下来。

谢临川:“你爷爷生病了,你知道吗?”

关宴:“我知道,他最近半年经常说自己胸口疼,我想带他去城里检查,可是他不愿意,都是从镇上的诊所买了些药自己吃着。”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关大山或许就是被关宴那一席话给气死了?

谭峥觉得这件事发生未免太过巧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想到了一件事,问关宴:“告诉你真相的人是谁?”

关宴说的那个年轻人,是秦村长的侄子秦益,和关宴一起在城里一家机械厂上班。

谭峥打电话给小文,让他先去查秦益,看他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在关宴的带领下,两人进入关大山生前住的屋子,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凳子,剩下的都是工具,床边的柜子上还放着两根龙须状的树枝。

谭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有三瓶药,其中一种叫心宝丸的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种药虽然表面上可以用来治疗冠心病,但也要分情况,使用不当不仅不能缓解病情,相反还会加重。

除了药,抽屉里还有一小瓶药酒,关宴说这是关大山自己泡的,每天饭前都要喝一小杯。

听村里的老人说可以治病,是万能药,只是这种药酒对冠心病人来说无疑是催命剂。

也难怪关大山的冠心病不但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还一直在加重,关宴那一席话不过是导火索。

事情查得差不多,两人连夜回了梁城。

第二天,办公室里,谭峥和谢临川看着那些关于茶山和刘阳的一些资料。

没一会儿阮林进来了,谭峥问道:“之前交代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阮林完汇报进度,出了办公室。

谭峥结合刚刚阮林说的东西,对照最新的资料整理案情,“老吕那边的检测报告出来了,茶山里挖出来的三具尸体是一家人。我让人对茶园村的户籍进行了清理,没有失踪人口,扩大范围到全县以后,也没有发现二十年前有过一家三口失踪的案子。我已经让人去查梁城全境近二十年来的失踪案,如果还找不到,只能再想办法了。”

谢临川:“事情肯定和刘家有关系,尸体就在他们的茶山里挖出来,不知道小文那边查得怎么样?”

谭峥:“他还没有回复我,如果秦益是受人指使故意告诉了关宴,并且添油加醋说了一些故意激怒他的话,那他后面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掩盖罪行,还是想图什么。”

谢临川:“秦村长说关大山曾经做了一条得了奖的龙,还有人出高价购买,你说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谭峥点头,并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如果不是为了龙,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和那三具尸骨有关。

凶手知道他们正在查这起案子,关大山刚好又是知情人,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既然最大的嫌疑点都在刘家,刘阳就成了关键人物。

第315章 二十年前被消失的一家人

刘阳今年五十多岁,他二十岁时接手了家里的茶叶生意,做了二十多年茶,他也是最早把机械生产引入茶园村茶叶生产的人。

刘家的茶叶品牌叫园茶,很久以前在梁城当地有些名气。

只不过在十多年前,这个牌子的口碑开始一落千丈,那个时候的新闻报道都是消费者的负面评价。

没多久,园茶逐渐抛弃了茶叶市场,开始转向研发茶类饮料,这样的尝试带去了昙花一现的辉煌,园茶的效益开始一路下滑。好在瘦死骆驼比马大,茶园并没有彻底衰败。

几年前,刘阳把目光转向了咖啡行业,成了知名的咖啡经销商。

下午,谭峥和谢临川再次回到了茶园村。

车上谢临川问谭峥:“老大,你说这个刘家既然这么厉害,在村里怎么没有个祠堂,这种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不是都有族谱吗?”

谭峥:“不只是族谱,村里的老人肯定对刘家有印象,既然他们的根在这里,肯定会留下痕迹。”

秦村长见两人又来了,问谭峥,“谭警官,案子不是已经查完了嘛,你们这是来?”

谭峥:“村长,村里当真没有知道刘家的人吗?”

秦村长回忆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刘家人搬走的时候,我在镇上做工,我倒是见过刘家的两个孙子,那会儿他们每年都回来祭祖。那时候我年纪也小,就看见两个打扮好看的小男孩,家里都说那是刘爷爷家的宝贝孙子。”

谭峥:“你说那个时候刘家有两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孙子?”

秦村长肯定道:“对,是两个,他们是堂兄弟。”

案子豁然开朗了,那三具尸骨多半就是消失的刘家人,刘阳的堂兄或者堂弟,想要验证这一猜测,只需要让刘阳去做一个DNA检测。

三具尸体的死亡原因,最终结果是中毒,吕益在死者的DNA里发现了毒药,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农药,也就是说这一家人是被谋杀。

更可怕的是,这一家人死后,凶手抹去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要不是因为种咖啡树,他们永远不可能重见天日。

村长找来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他和刘家以前有点关系,是村里和那家人最亲近的人。

老人拄着拐杖,瘦得整个人好似只剩一张皮,好在他身体还硬朗,腿脚和耳力都不错,眼睛有些看不大清楚,只不过老人的记忆力可不好说。

谢临川:“老人家,以前村里有个刘家,您还记得吗?”

老人坐在椅子上,摸着胡子说道:“刘家,你说的是哪个刘家?”

谢临川:“种茶的刘家,后来有钱搬走了那家。”

“你说那个刘家啊,刘老头和我一般大,但是他命苦,他死得早,他儿子死得也早啊。”

老人一直念叨着死得早,谢临川再问什么,他都回答不出来了。

从老人家里离开,秦村长问谭峥,“谭警官,刘家出事了?”

谭峥没有回答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刘家的人在这里住了多久?他们后来没有再回来过?”

秦村长:“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一家就很少回来,那时候只有一个刘爷爷经常来茶山上,他们家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一辈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只知道这片茶山是别人家的。”

谢临川一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刚刚那位老人口中的刘老头是谁。

结合村长和他的说法,刘阳今年五十多岁和村长一般大,那位老人八十多岁,能和他一般大的刘家人只能是刘阳父亲那一辈的人。

那么他口中儿子死得早,就耐人寻味了。

现在这一切的谜题,恐怕只有刘家人才能解答了。

小文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谭峥让谢临川去协助他,这边由他来处理。

今天还是张达和村里人约好一起商量的日子,村委会办公室里,谭峥找了一张椅子坐在角落。

张达带着一名年轻男助理坐在村民对面,他也不说话,身边的助理开口说道:“本来你们违约需要赔付违约金,但是我们体谅茶农不容易,违约金就不收了,你们想要拿回茶山,我们也没意见。现在只要签了这份解约协议,我们的合同就取消了。”

村里的人面面相觑,没说话,最后还是村长说道:“我们来不是解约的,是来道歉,之前去闹事是我们不对,那些茶树在我们手上也是浪费。茶叶已经卖不出价钱了,张老板说得对,我们要向前看,村里人都赞成种咖啡,大家也愿意学种咖啡。只希望张老板,别嫌弃我们笨手笨脚。”

张达开出的价钱原本就高出市价,村里的人却不满足,以为他是个冤大头,想要再敲一笔钱。

张达自然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所以才有了这么一招以进为退。

从结果上来看,他的目的达到了,村民们知道自己理亏,以后只会更尽心尽力地帮他种咖啡。

村民也能因为他获得更多的收入,可以说是双赢的事。

谢临川回到局里,给小文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小文刚把秦益逮住了,正准备往回带,他已经查到前不久有一笔不明款项转到了秦益的账户。

至于给他转账的人,是刘阳的私人助理。

他们得到消息,刘阳今天回国,阮林已经带着人在机场守着了。

秦益知道自己败露了,面对谢临川的问话回答得很干脆,“那个人找我很多次了,但是之前我不缺钱没答应,最近打牌输了钱,才答应了。他们想买下关宴家的龙,拿去送给外国人,出价很高,但是关宴他爷不愿意。他们调查到关大山有冠心病,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让关大山病发,治病要花钱,想不卖都不行。只是事情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关大山一下子就被气死了。我承认是我挑拨了他们爷孙的关系,我就是狼心狗肺,不是个好东西。”

谢临川:“那个找你的人,你认识吗?”

秦益:“不认识,我只知道好像是一个卖咖啡的,他们有一个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的大客户,尤其喜欢龙,为了拉到这个大客户,他们才找到了关大山。”

谢临川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秦益没隐瞒什么,说得很干脆。

茶园村里,张达和村民达成了新的协议,这些茶山在未来会有新的发展。

他们说完正事,谭峥问张达,“你为什么觉得这里种咖啡,能有市场?”

张达:“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经销商,他们说只要我把他们的咖啡苗种出来,以后的销路不成问题。”

谭峥追问:“你说的那个经销商是不是姓刘,叫刘阳,他知道你要在这里种咖啡树吗?”

张达:“对,就是他,谭警官,他只说让我种咖啡,没有指定地点,也不知道我要在这里种,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事。”

谭峥心想,你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这咖啡树就种不成了。

谢临川走了以后,谭峥单独去找了那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从他口中断断续续知道了一些事。

刘阳刚下飞机,就被阮林截走了,谭峥接到电话,回了梁城。

下午五点,谭峥和谢临川坐在审讯室里,刘阳被带了进来,事情的大致经过已经有人和他说过。

谭峥直接道:“二十年前,你杀了堂兄刘传一家人。你爷爷死的时候把家里的产业交到他手上,你不甘心。刘传是个守旧的人,一直遵守你爷爷立下的规矩,只做好茶,做好茶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且效益很低,你有野心,你们在经营理念上产生了极大的不合。”

刘阳为了家产,也为了实现自己在商业上的野心,对堂兄一家痛下杀手,在户籍管理并不规范的年代,抹去了他们存在的痕迹。

抛弃了传统的炒茶程序,刘阳引进了最新的炒茶技术,机械炒茶。

可惜那片茶山的茶本身品种一般,要不是刘家人一直坚持高品质的发酵和炒制,茶叶可一点儿市场也没有。

采用了机械炒茶以后,产量虽然上去了,但是质量却变差了。

刘阳为了改善品种,先后承包过其他茶山,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在做茶这件事上,他失败了,所以开辟了新的出路。

他和张达合作,让他种咖啡,但却未料到,张达承包了他家的老茶山,还挖出了刘传一家的尸骨。

为了讨好外国大客户,刘阳的助理找到关大山这里,间接害死了他。

刘阳对这一切供认不讳,他抛弃了传统,抛弃了亲情,斩断了自己的根。

现在,一切兜兜转转,他得到了自己应有的结局。

第316章 酷刑杀人案|拐骗虐待未成年儿童

昨天小文生日,一帮人在KTV给他庆生,阮林唱了不少歌,喝得最多,最后小文和朋友把醉酒的阮林送了回去。

谭峥也喝了不少,第二天早起上班,胃还有点不舒服,喝了一杯蜂蜜水之后好多了。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谭峥的办公室,这次不是凶杀案,而是一桩奇事。

报案的是一位名叫夏婷的年轻女孩,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以后留在梁城,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夏婷报案称自己邻居拐骗并且虐待未成年儿童,她手机里有几张孩子的照片,看拍摄角度应该是从门缝里偷拍的。

屋子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大人,脚边跪着两个小孩,照片中看不见小孩正面,但是从动作上来看应该是在给那两个人脱鞋。

夏婷一边给谭峥展示照片,一边说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我去年搬来这里,平时和周围的邻居没有往来。但是最近经常听到隔壁有小孩的哭声,也不是我一个人听到,其他人也听到了,大家向社区反映,除了哭声还有其他的声音,总之动静很大,很不正常。我这才注意到他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个孩子,后来我趁他们外出和两个小孩隔着门说话,这才发现他们一直在虐待孩子。”

夏婷说的虐待,指的是那夫妻俩常常对孩子打骂,给他们吃剩饭剩菜,把他们当佣人使唤,还让孩子开口叫他们少爷少奶奶。

两口子都是受过高等教育有体面工作的人,就是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尽装些封建残余。

谭峥这边听她说情况,另一边谢临川已经带着人去核实了,事发小区在城东那一片,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地方。

那对夫妻中男人叫谭晋,今年二十八岁,女人叫陈娇,二十七岁,两人工作稳定,结婚两年还没有孩子。

谢临川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送外卖的吗?放门口就行了。”

谢临川:“警察办案,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房门打开,谢临川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单眼皮小眼睛,戴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鼻子高挺,鼻头肥大,嘴巴微微凸起,有些合不拢。

谭晋笑着问谢临川:“有什么事?”

谢临川不理他,带着人就进了屋,谭晋在门口嚷嚷道:“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客厅里空无一人,谭晋跟着他走进来,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遵纪守法,你们这样不讲道理的闯进来算怎么回事。”

谢临川看向他问道,“有人举报你虐待儿童,跟我们走一趟吧,那两个孩子呢?”

谭晋坐在沙发上,无所谓道,“我说警察同志,你说话也得讲证据吧,我什么时候虐待儿童了,人证呢,物证呢?你这什么都没有就跑到我家里来,这样的办案态度,可让我们这些纳税人寒心啊。”

谢临川拿出一张搜查令,这下谭晋没话说了。谢临川带人把屋里翻了个遍,除了其中一间小屋子里有几件孩子的衣服,什么也没有发现。

谢临川又问他,“孩子呢?你把他们藏哪了?”

谭晋摇头,“哪来的孩子,我这里没有孩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难道孩子被他们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谢临川:“陈娇呢?她在哪儿?”

谭晋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出门逛街去了,怎么,这警察也要管?”

谢临川返回那间放着小孩衣服的房间,把衣柜和床底都翻了一遍,就在这时,窗台上发出了一阵呜呜呜的声音。

窗台上安了防盗网,上面堆着不少杂物,谢临川一开始没注意,现在一看,那杂物堆得很高,几乎要把整个窗户都遮住了。

谢临川带人把窗户打开,扒拉开那些碍眼的东西,他们在一个纸箱里找到了两个蜷缩着的孩子。

孩子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嘴上贴着胶带,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临川,让人心里一阵发酸。

几人合力把小孩从窗台上解救出来,这才看到他们露出来的皮肤上带着的伤痕。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手腕脚腕和脸上都有一些青紫发黑的痕迹,像是鞭子抽打出来的。手上还有烫伤,小女孩的脸上有手指印大小的淤青。

谭晋看着被发现的两个孩子,脸色发黑,不敢直视谢临川。

谢临川也不跟他废话,戴上手铐就把人弄走了,临走前谢临川让他给陈娇打个电话让她回来,然后留下几个人等着陈娇。

警局里,谢临川坐在谭晋对面,开始问话,“说说吧,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谭晋是个脸皮厚的,虽然刚开始被谢临川发现了两个孩子有些惊慌,但是现在镇定了下来。

他对谢临川说道,“亲戚家的小孩,在屋里瞎玩,多亏你们发现了,还好没什么事,不然在窗台上肯定要出事。”

之前警方从夏婷那里知道了一些信息,现在谢临川已经拿到了两个孩子的资料。

见谭晋不承认,谢临川替他说道,“你和陈娇,两年前开始资助贫困山区儿童,汪明和汪苗两兄妹就是你们资助对象之一。俩人原本是外省泽阳县福寿村人,村里的小学有个规矩,凡是到了农忙时节会给孩子们放几天假,让他们回家帮家里的大人干几天农活,之后再回来补课。你们知道后联系了学校,以带他们进城体验生活为由接走了他们兄妹。”

谢临川说到这儿看向谭晋,问他,“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反驳的?”

谭晋保持沉默,谢临川继续说道,“孩子被接回来以后,你们对他们进行了各种非人虐待,从目前医生的检测结果来看,俩人身上有鞭伤、擦伤和烫伤,膝盖受伤尤其严重,应该是长时间跪地导致的。为了体验古时候大户人家的富贵生活,你们想出了这么个损招,要是你没什么想说的,那就当你认罪了。”

第317章 贴加官和人彘

谭晋听他这么说,勉强说了一下,“我们就是想让他们伺候两天,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真没有拿他们怎么样,我们也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真的,警察同志,我们没犯什么大错。”

要不是谢临川早就收到了谭峥发来的消息,或许就信了他的鬼话,实际上这两人早有预谋,孩子的父母两天前曾经打电话询问过,但是他们逼着孩子撒谎,还伪造了通缉令,骗孩子说要是他们出去就会被警察抓起来。

他把两个小孩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然也不用等到邻居报案孩子才能被解救出来。

谭峥走出办公室接了电话,他听着电话里的人说事情,脸色越来越阴沉,同样发生在城东,同样和孩子有关,只是这次发生的是人命案。

报案的是一个年轻男孩,名叫吕卓,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毕业两年,两个月前他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价钱合理,环境也不错,他住得很满意。但是就在昨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厕所里有一面镜子,吕卓每天洗漱的时候,都会在镜子面前站上一会儿。

有一天夜里,他起夜上厕所,上完以后在镜子面前洗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像有风在吹,又像是夜猫和小孩在哭。

这房子里只有他自己,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不禁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恐怖片,心里一害怕,急匆匆地跑上床。

那一晚他把自己从头裹到脚,在被子里放了个臭屁都没敢把头伸出来。

直到昨天,他邀请了两个朋友来家里。

吕卓的两个朋友胆子大,听他说了那晚的事以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嘲笑他胆子小,疑神疑鬼。

几人在一起吃吃喝喝,晚上十一点多,其中一人去上厕所,在镜子面前洗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风。

他再仔细一看,原来是镜子上出现了一条裂痕,风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他察觉到不对劲,叫来了其他人,吕卓和另外一个朋友合力把镜子卸了下来,面前竟然出现一个洞。

那洞的大小正好能通过一个人,吕卓心里害怕,另外两人却来了兴趣,想要玩一玩探险。

吕卓不同意,他们却非要爬进去看看,两个年轻小伙子打着手机电筒就进去了。

结果这一进去半小时都没动静,吕卓害怕,连忙打电话报警。

听他说明情况后,消防和警察一起赶到,里面的情况不明,消防人员先打通墙体,把洞扩大了,才走了进去。

射灯往里面一照发现竟然是一间卧室,再往里走是一间更小的房子,看格局像是厕所或者厨房。小房间走不通,他们只能往另一个方向查看,穿过一排管道设施后,他们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眼前出现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手脚被捆着,脸上盖着几层黄纸,地上有两个年轻人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灯光再往里照,能看见一个大坛子,坛口露出一颗人头,看不清面貌,令在场的人心里都有几分发怵。

消防人员又叫了更多的人进来,一直忙活到了第二天,吕法医和痕检都去过一趟,现场都处理了以后,这案子才交到谭峥手上。

没一会儿小文把案件相关的资料送了过来。

小文打开文件说道,“死者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两人都是十岁,一个被做成了人彘,另一个死于贴加官,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定,租房的年轻人已经被带到了局里。他的两个朋友惊吓过度当场昏厥,现在还在医院治疗。房主目前不在梁城,已经通知相关部门联系。”

现在摆在面前的主要有几个问题,首先是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其次是谁杀了他们,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并且是以那种难以想象的残忍手段。

贴加官和人彘都是古时候极其可怕的两种酷刑,所谓贴加官就是将一张桑皮纸覆盖到犯人脸上,在把水喷到纸张上面,纸张被水打湿之后,会完全覆盖到犯人的脸上。

在犯人呼吸困难的时候,进行逼供,如果犯人无法忍受这样的刑罚,就会招供,那么狱卒就会将犯人脸上的纸张给拿下来。

如果不招供,就会继续往犯人的脸上加纸张,直到犯人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

人彘则更加残忍,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把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声带,使其不能言语,然后扔到厕所里或者泡在坛子里。

有的还要割去鼻子,剃光头发,剃尽眉发,然后抹一种破坏毛囊的药,使毛囊脱落后不再生长,然后一根根拔掉,有的嫌累,就一起拔掉。

如果有皮掉下来,或者在行刑中就死了,刽子手就会被人嗤之以鼻,甚至丢掉饭碗。

也有没在行刑过程中死亡的,没死的就会被放在厕所里做成了人彘。

最出名的是汉朝的吕太后将戚夫人做成了人彘,还安排了专人“照顾”,然后丢弃在茅厕中任其痛苦死去。

割掉耳朵,甚至把脸划花,这是吕后发明用来对付戚夫人的一种非常残忍酷刑之一。

现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便是这两种丧心病狂的刑罚,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样的手法被用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吕卓在接待室里等了一会儿,谭峥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上都是汗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谭峥问他,“五天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那天的事你记得吗?”

吕卓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谭峥问话愣了一会儿,才说道,“五天前,我没在家里,那天我刚好出差。”

谭峥:“租房的时候房东有没有向你说起过,镜子后面的地方?”

第318章 十年前的事情

吕卓:“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租这个房子,这也太吓人了,我连房里什么时候进了人都不知道。”

谭峥:“房间的钥匙,除了你和房东还有没有其他人有?”

吕卓:“没了,我单身,一个人住习惯了,房东只给了我一把钥匙,我没有弄丢过,没有配过钥匙。”

谭峥:“两个死者,你见到过吗?”

吕卓:“没有,从来没见过,小区里小孩子不少,我平时也不会多注意,警察同志,这两个孩子应该不是我们小区的吧,要真是,他们肯定早就报警了。”

他住的那个小区在梁城房价可不便宜,周围的幼儿园和小学都很不错,谁家孩子不是当宝贝似的养着,别说是丢了四五天,就算是两三个小时没见家长就要报警了。

孩子们平时还都有专门的大人照顾着,不是爷爷奶奶就是外公外婆。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吕卓五天前出差,凶手五天前杀人,并且把尸体放在了他房里的另一个空间,看来凶手不仅对那套房子很了解,对他的工作情况似乎也很了解。

谭峥让小文把小区近一个月的监控调出来仔细研究,阮林去调查房东,谢临川负责查两个孩子的身份,而他要去找一个人,陈娇。

之前的案子还没有结束,虽然谭晋落网了,但是陈娇收到消息后逃走了,现在梁城已经失去了她的踪迹。

谭峥一路追踪,确定她在两天前坐私家车离开,她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奉贤的小县城,这地方离梁城不近,私家车过来一趟少说也要七八百。

奉贤县是陈娇的老家,谭峥找到了她的父母,二人今年五十多岁,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经营一家小超市。

超市大门口写着两个字吉祥,吉祥超市收银台,一个发福的中年妇女正在抽烟,指甲上涂着红色甲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指勒紧了手指像是嵌进了肉里。

谭峥:“我是警察,来这里查案,陈娇最近联系过你们吗?”

女人摇头,不说话。

谭峥重复了一遍问题,女人突然大声道,“老娘不是说了吗,那小贱人没回来过,要我说几遍?”

谭峥面无表情道,“陈娇要是回来了,或者与你们联系了,请你立刻报警。”

阿姨抽着烟点头,不再搭理谭峥。

谭峥来之前调查过陈娇的家庭,这个女人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母亲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发生车祸去世了。

很快她的父亲给她找了一个泼辣的后妈,陈娇在家里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她上学的钱是从银行贷款来的,初中的时候靠别人资助,高中不够了就去贷款,上大学以后一边读书一边还贷,日子过得很艰难。

正是因为如此,毕业以后她以传递爱心的名义资助了不少贫困地区的孩子,没有人怀疑她的真心,从她本人的成长经历来看,这样一个身处逆境但从未放弃的女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还有这位后妈,哪怕是家里面再不和谐,面对一个外人,轻易就说出了贱人两个字,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恶劣到了什么地步。

谭峥并没有离开奉贤,他找到当地警方,让他们配合他一起抓人,陈娇到了这里以后没有任何动静,她肯定就在这地方没有离开。

谭峥打了一个电话给谢临川,“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谢临川:“谭哥,我发现出租屋里的这两个孩子和陈娇有关。陈娇之前做过DNA检测,在医院留下了数据,这次法医在做对比的时候发现,他们有血缘关系,陈娇是那两个孩子的母亲。”

谭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孩子已经十岁了,也就是说陈娇在十七岁的时候就生下了他们,那个时候她还在上高中,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谭峥在她的个人信息里可没有发现过这样一件事,陈娇在小县城里上了高中,那所学校是当地收费最便宜的普高。

十年前教过陈娇的班主任姓蒋,是一位教数学的男老师,五十多岁的样子,鬓角已经出现了白发,当谭峥问到陈娇的时候,蒋老师蹙起眉头想了一会儿。

十年过去了,蒋老师的记忆并不能将以往的每个学生都记得那么清楚。

但是陈娇却让他印象深刻,他对谭峥说了这么一件事,“这个孩子当时做了一件事,我教书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她高二的时候意外怀孕,不敢告诉家长,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她死活不准通知家长,没办法我就和她商量说把孩子打了,老师出钱。她也不愿意,她说只有把孩子生下来她才有钱读书。她让我给她放两个月假,等她把孩子生了再回来,我要是不答应她就自杀。我好说歹说劝她把孩子打了她不愿意,我让她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也不说,只让我替她保密,给她放假。我表面上装作答应,背地里一直想办法跟着她,她平时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当老师的没办法坐视不理。后来我才发现,孩子的父亲是县里一个小混混头子,那人姓周,叫周力,我想管但是也没办法,周力这样的都是不要命的混子。我胆子也不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当作眼瞎,什么也没看见。”

谭峥:“为什么不报警,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

蒋老师摇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我不敢,周力家里关系多,十年前和现在不一样,我管不了这样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帮助陈娇。我和她沟通过,愿意资助她上学,她说自己不敢打孩子,只能生下来,那个时候已经六七个月了。校服宽松,她人又瘦,平时也不走动,遇到体育课和大课间她都请假,但还是有人看出来她不对劲,一些风言风语开始在班里流传。但是很快,那些人就什么也不敢说了,我猜应该是周力对他们做了什么。”

后来,十七岁的陈娇在高二暑假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周家的人抱走了,她得到了三万块钱,这是陈娇给自己攒下的大学学费。

第319章 少女的心酸往事

谭峥:“后来呢,周力和陈娇之间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像一个警察,就像是一名记者,来到这里,探索一位少女过去的辛酸往事。

蒋老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高三的时候,陈娇很拼命考上了一本大学,我也没再关注她和周力之间的事。不过没几年,周力因为抢劫被关进去了,他家里的亲戚因为行贿也被判了刑。”

现在,那两个被十七岁的陈娇拿来换钱的孩子,死在了梁城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谭峥临走前告诉蒋老师,“如果陈娇回来了,请立刻报警。”

蒋老师没有问为什么,叹息了一声,送谭峥离开。

落日余晖下,他的身影矮小了几分,谭峥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同样他也无法理解,少女陈娇当初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交易。

他走出学校,给谢临川打了一个电话,“查一个周力的人,有过案底,两年前才被放了出来。”

谭峥的电话打来之前,谢临川就已经查到了周力。

城东那一片有个地方叫不夜城,越晚越嗨说的就是那里,那一片鱼龙混杂,正经人过了十二点绝对不会去。

周力现在就在其中一间酒吧里,谢临川带着几个人在酒吧大堂里坐着。

有警员问谢临川,“川哥,咱不行动吗?就这么干等着?”

谢临川摇头,“着什么急,再等会儿。”

周力三十多岁了,年纪不小,但他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正事。

谢临川在这里等他,可不只为了那桩案子,周力涉嫌买卖毒品,这也是他从其他同事那里打听来的。

谢临川他们坐在大堂的卡座里,周力正在舞池里和几个小姑娘贴身热舞。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女人穿着一条皮裤,皮裤下是豹纹丝袜,脸上浓妆艳抹,看不出年龄,也看不清面容。

两人贴身做了几个不雅动作,舞着舞着两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就开始往旁边撤。

谢临川端了杯酒站起来,假装不经意地往周力那边走去。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陆陆续续跟了上去,到了人少的走廊,周力从内裤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了女人胸部的位置。

谢临川一招手,几人涌上前把两人控制住了。

谭峥没有等到陈娇,他先行一步回了梁城。

小文在监控里找到了周力和那个女人出入小区的画面,他们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但是小区的居住名单里并没有这两个人。

谭峥让小文查了另一件事,那两个被陈娇和谭晋接来城里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到底是谁?

汪明和汪苗已经被爷爷奶奶接回了家里,

谭峥又给阮林打了电话过去,“房东那边查得怎么样?这房子里的事,他知道多少?”

接到谭峥电话的时候,阮林正在和房东谈话,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房子是他早年买来投资的,他对房子里有夹层的事一点也不知情。

阮林如实对谭峥说了,谭峥让阮林问大爷一个问题。

挂了电话,谭峥回到公安局。

审讯室里,谢临川对面坐着的是和周力做交易的那个女人,这女人叫彭冰,她还有个花名叫艳姐,在那条酒吧街有几分名气,是个典型的蛇蝎美人。

她的身份证上显示,她今年二十六岁,老家是一个小地方,谢临川得到的资料里,彭冰是另一起案子的主角。

十多年前的一起拐卖儿童案,那起案子里被拐卖的女孩中就有一个叫彭冰。

谢临川找人核实过,正是眼前这人,被拐卖的时候她才十三岁,警方找到她,并且把她解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十八岁了,至于那几年她在大山沟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

谭峥对面坐着的是周力,他个子不高,体格算不上健壮,理着板寸,头发染成了金色,满手纹身,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周力和彭冰是一对情人,两人一起在梁城最繁华的地界里混着,但却都是一穷二白没有着落的主。

谭峥问周力的第一个问题是,“还记得陈娇吗?”

周力可能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思索了几秒后回答,“记得。”

谭峥:“她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那两个孩子现在还好吗?”

周力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朝谭峥道,“警察同志,能给根烟吗?”

谭峥摇头,只是问他,“那两个孩子,还好吗?”

周力久久没有言语,许久后他说,“死了。”

谭峥:“怎么死的?”

周力:“被我的仇家杀死了。原本我把两个孩子放在老家养着,去年我妈生病死了,孩子没人带,我只能接到梁城来。我这样的人,亡命之徒,每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我租了一套房子,让孩子们住在那里,平时也不会去看他们,只让邻居多照应着。后来我发现那房子的镜子后面居然还有一套房,那是再好不过的藏身地方,房子到期后,我就带着孩子们搬进了那套夹层,再也没有出来过。”

谭峥:“那地方那么隐秘,孩子又怎么会死?”

周力:“你们抓到了我,应该也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我每天都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日子过得心惊胆战。但是每每想到家里那两个孩子,我想就算拼了命,也要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不让他们跟我似的像过街老鼠一样。有一次完成了一个大单,我赚到了很多钱,拿着那些钱随便去哪里都能过上好生活。我想退出了,但是他们不让,上头的人派人跟踪我,找到了我藏身的地方。”

他再次伸手问谭峥要一根烟。

第320章 交错的命运

谭峥摸索了许久才找到了一根,点燃了放在他手上,周力深吸了一口,两眼含泪,“那天他们找来的时候,我就藏在那屋子里,他们把孩子们捆起来,一刀又一刀,我看不见,但是听得清,闻得到。我听到孩子在哭,在惨叫,血的味道让我恶心,我想出去和他们拼命。他们逼问孩子我的下落,孩子们明明知道却一声不吭。当时我就蹲在屋子外的管道上,他们一出来就能看到我。杀了两个孩子以后,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句话,让我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周力走上了买卖毒品的犯罪道路,他的两个孩子因此受到牵连,被杀死在了那间藏在镜子后的屋子里。

那些人未必不知道周力就藏在那里,他们那么做不过是在杀鸡儆猴,杀的是周力的孩子,敬的就是周力这只猴。

谭峥:“你就没有想过,让孩子回到陈娇身边?”

既然跟在周力身边这么危险,把孩子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应该才是更好的选择。

周力摇头,“你别看我是个混子,我有几分良心的,当初我对陈娇也有几分心意。她长得清纯,学习好,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那儿跟朵水仙花似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那模样。后来我和她勾搭上了,她家里穷,我知道,但我有钱啊,我给她钱,还给了她一个大嫂的身份。那个时候能当上大嫂是多有面子的事,陈娇也高兴着呢,后来有了孩子,我爸妈知道了这事,就拿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了以后,陈娇再也不愿意见我,我知道我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来了梁城,我也来了这里,我见过她,问她要不要看看孩子,她说不用了,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他们。”

陈娇拒绝了两个孩子,也不再和周力见面,在她心里恐怕一直恨着周力,现如今两个孩子就那么去了,不知道陈娇知道后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但她能后悔什么呢?后悔自己没有见他们一面吗?还是后悔把他们生下来呢?

谭峥在审讯室里接到了阮林打来的电话,“谭哥,我照你说的话问了,房东说他的上一位租客确实是周力,他说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租了半年就搬走了。”

周力在租房子的时候配了钥匙,表面上搬走了,实际上是搬到了更隐秘的地方。

他带着两个孩子和吕卓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彼此互不干涉,直到那天,吕卓发现了镜子背后的秘密。

谢临川打量着彭冰,莫名觉得她有些眼熟,又想到汪苗和汪明的老家就是彭冰被拐卖去的地方。

五年前,那个大山沟里的人终于从山里搬了出来,到了更平坦更富饶的地方。

谢临川问彭冰,“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彭冰笑了,一张红唇勾勒出了一抹十分凉薄的笑,“怎么走到这一步,警察同志,怎么,你们管得这么宽?”

谢临川笑道,“还记得自己被拐卖以后的日子吗?”

彭冰摇头,保持沉默。

谢临川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问彭冰:“你是不是被卖给了一个姓汪的男人,给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女儿取名字叫汪苗,儿子叫汪明?”

彭冰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微妙,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震惊,现在看向谢临川又恢复了平静。

谢临川之所以这么问,并不是凭空猜测,汪苗和彭冰长得太像了,相似到任何人见了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有关系。

再加上彭冰曾经被拐卖的那一段经历,谢临川很容易就得出了答案。

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彭冰点头,“是,那又怎么样?”

即便得到了答案,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谢临川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

陈娇在两天后落网了,谭峥和谢临川一起在审讯室里见到了她。

如周力说的那样,她长得很漂亮,即便已经生过了两个孩子,但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庞上留下痕迹。

一头秀美的黑长发,戴着眼镜,皮肤白皙,一双手也生得好,手指又长又细,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人会做出虐待儿童的事来。

谭峥:“你还记得那一对龙凤胎吗?”

陈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谭峥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对那两个和你如此相似的孩子下手,你不会不安吗?”

陈娇面无表情道,“别人的孩子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给他们出钱上学,让他们伺候几天怎么了。”

谭峥诘问道:“别人的孩子就可以随便对待,那你自己的孩子呢?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陈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们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他们不过是交易品,从我拿到那笔钱开始,他们就和我没关系了。”

谭峥:“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呢?”

陈娇低下头,没有说话。

谭峥继续说道,“为什么要逃走,逃到那里难道不是为了看一眼两个孩子吗?”

陈娇还是嘴硬说道,“不是,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爸妈,我知道自己这一次逃不掉,也不知道要判多久,只想回去看两位老人一眼,和那两个孩子没关系。”

谭峥不知道她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案子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几天后一份亲子鉴定出来了,汪苗和汪明确实是彭冰的孩子。

十多年前,两个女孩在不同的地方生下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十多年后,他们以某种奇妙的方式相遇了。

周力带着陈娇生下的龙凤胎遇到了彭冰,但是两个孩子却惨遭丧命。

陈娇和丈夫谭晋从被资助的孩子里挑中了彭冰被拐卖时候生下的一双儿女,对其进行虐待。

周力弃暗投明,帮助警方抓到了犯罪团伙得以减刑,最后这四人或许会在监狱里相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起这些发生在过去却影响了现在和未来的事。

案子结了以后,谢临川问谭峥,“谭哥,你说陈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谭峥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明明自己就是在那样狼狈的境地下成长起来,但又痛恨着和她相似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她本能地痛恨那个时候的自己。

她恨那时自己的无能为力,在她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并没有如世人想的那般做好事,而是选择报复在这些孩子身上。

不过对于她最后说的自己为什么要回去,谭峥可不会觉得是为了去看那对没良心的父母,至于答案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陈娇自己才知道了。

第321章 特色烤串案|谭峥与大排档的往事|

谭峥很久没有去过那家大排档,今天准时下班,他和谢临川便去了一趟,大排档的老板最近招了个徒弟。

小伙子和老板一样,穿着个小背心,脖子上搭了块毛巾。

这家大排档在深夜的这条小巷里很有江湖气,老板本人的名字也颇有几分江湖的味道,他姓令狐,食客们都叫他梁城令狐冲,谭峥和谢临川也知道他这个别称。

谢临川觉得他炒菜颠勺的样子特帅气,所以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令狐颠勺哥。

老板见了两人很是热情,招呼道,“谭警官,来了,吃点什么,我最近还研究出了一道新菜,要不要尝尝。”

谢临川合上菜单对老板说道,“除了老几样,新菜给我们上一份。”

令狐老板的店开了十年,他时常会研发一些新鲜的菜色,他的大排档有烧烤有海鲜还有炒菜,能满足大部分人对夜宵的要求。

除了菜,俩人点了几瓶酒,坐下就送来了一盘盐水花生,就着下酒很是不错。

等着吃饭的时间,两人聊了会儿天。

谢临川:“老大,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从他进警局里开始,跟着谭峥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个大排档,当时店还不在这里,也没有门面,和很多夜市一样,老板在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就开始营业。

后来街道整改,搬了地方,这一吃就是好几年。

谭峥:“之前办案子,犯人逃到了老板的店,劫持了他,我救了他。老板获救以后给我抓了一把盐花生,说要报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再来一次他的店。当时那个场面混乱得很,他却一心想着要请我吃饭,还往我警服口袋里装花生,后来我把人带回去审讯,他也跟着一起做笔录。做完笔录他又来找我,让我一定要来他店里吃一次,他说自己的大排档是全梁城最好吃的。”

谢临川笑道,“哈哈哈,他还真敢说,后来呢,你那天去了吗?”

谭峥摇头道,“没有,我那天忙到很晚才回家,晚上肚子饿了,从口袋里摸到了一把花生,就着那把花生我抽了两根烟。”

那个时候的谭峥并不顺利,他好不容易从打杂跑腿中解脱出来,开始接手办案子。虽然他救下了人质,但是事后却被队长批评,说他的方式不对,太莽撞。

谭峥被训了一个小时,一直没有吃饭,回到家里摸到那把花生,他想起白天那位老板,心里莫名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救了人。

哪怕是被批评了,他仍然为自己高兴,虽然他得到的唯一赞许,是一把盐花生。

老板端上来的新菜是一盘烤鸡爪,鸡爪提前被卤制过,经过炭火一烤,表面焦香,内里却很软糯,骨头很轻易地从嘴里脱离出来,这样软和的鸡脚,确实不失为市井之间的美味。

看他们吃得开心,老板介绍道,“我这一个月都在卤鸡脚,为的就是能让这些鸡脚软糯的同时,还能进行二次加工。烤鸡脚的时候,刷在表面的酱料也是我专门调制的,怎么样,好不好吃?”

谢临川吃得头都不抬,右手拿着鸡脚串,右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谭峥也说道:“好吃。”

老板心满意足地走了,这一盘烤鸡脚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谢临川:“那你是什么时候去他店里的?”

谭峥放下最后一根竹签,说道,“又一次办案的时候,凌晨三点,我从局里出来,肚子饿了又找不到地方吃饭,想到了这家店,就去了。当时他已经要收摊了,没剩下多少菜,给我炒了一个大杂烩。还烤了两根羊排,他说那是专门给我留的,他每天出摊都要准备两根最好的牛排,要是我去了就给我吃,要是没去,他就拿回家自己吃。”

谢临川:“他咋知道你一定回去?”

谭峥:“我也问过他,但他只是说他的店开一天,就永远为我留着那两块羊排,那是他特意买来最好的羊肉。”

谢临川听完,心里有些酸酸的,人间烟火,不是局限于柴米油盐的熏染,在被岁月淹没的老故事中,也能看到万千精彩。

老板的菜一道接一道上来了,他最拿手的小龙虾必须有,另外还有烤茄子、烤羊肉串、田螺、花甲烤生蚝。

样式虽然多,但每一样的分量都恰到好处。

这一顿吃得舒坦,谢临川摸着肚子,担心这仅存的几块肌肉,要是哪天这几块肌肉九九归一了,他肯定要哭晕在厕所里。

第322章 被割走下面的老汉尸体

从大排档离开,俩人各自回了家,谢临川今晚要回一趟别墅,明天是周六,他要在家里陪母亲待两天。

谭峥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响了,原本以为这么晚给他打电话恐怕是有案子要办,谁知道竟然是让他明天去长水县开会。

这次的会本来不该他去,因为同事急性阑尾炎发作,进了医院,不得已只能让他顶上。

挂了电话,谭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次去长水县,时间是两天,他带了一个手机充电器就打算出门。

谢临川知道了,也要跟过去,长长见识。

谭峥坐在车里等着谢临川过来,他的手机又响了,会议地址从长水县改成了竹新镇。

原来,那镇上出了一件怪事。

镇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里,一位五十岁的死者被割走了某些不好言说的器官。

谭峥早已预料到这次出差不简单,谢临川到了以后吐槽道:“老大,怎么每次出门都能遇上事儿呢,不是说要去开会吗,现在又要查案了。”

谭峥也想知道为什么,原本这个案子应该交给镇上的派出所去办,但是他们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个名堂,县里的公安局又支援了几个人过去。

现在听说谭峥要去,索性让谭峥帮他们把案子办了,医院里出了这种事,住院的病人都害怕着呢。

事发当晚,医院那一层楼的监控都失灵了,太平间的守夜人也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两人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镇上,他们没有通知其他人,自己找宾馆住下了。

谭峥打了一个电话给接待他们的警员,告知他们已经到了,至于接风洗尘一类的活动都不需要有。

等抓到犯人以后他会亲自把人送到派出所,其他时间他会自由办案。

以前他们俩到乡镇办案,都会让当地警方配合,但是每次都出些幺蛾子。这次谭峥决定暂时不和他们来往,便衣的身份更好破案。

新竹镇不小,镇上有好几条街,医院就在镇中心,两人办理完入住后直接赶往医院。

镇上的医院不大,总共也就两栋楼,谭峥让谢临川去查查丢失器官的病人是由哪位医生负责。

几分钟后,一位姓钟的年轻医生办公室里,谭峥和谢临川说明来意后,听着钟医生说话。

钟医生今年二十六岁,刚从医科大学毕业没多久,毕业以后他回到了老家的医院工作,他们科室的主任是他的亲叔叔。

钟医生:“那个人叫汪权,六十八岁,半个月前送来我们医院,他得的是癌症,治不好。在医院住了十天以后,我们建议家属把人带回去,在医院也是浪费钱。他的家属只有他老婆,孩子一个都没回来,他老婆不忍心,就让他继续住着,每天给他打止痛药。五天前,他的癌细胞大面积扩散,挺了两天就走了。我们医院的太平间本来是不会让尸体过夜的,短暂停留过后就会直接送到殡仪馆,但是汪权死了以后,就联系不上他老婆了,我们找不到人签字,只能暂时放在了停尸间。当天晚上就出事了,他的肾脏、睾丸和阴茎都被割走了,我们医院招来的临时守夜人也失踪了。”

谭峥:“临时守夜人,什么来头?”

钟医生:“那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是医院人事科安排过来的,他们都是按天算钱,结了账就走人。这次人失踪了,医院的人都猜可能就是这个守夜人干的。”

医院的人事科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长了一张略有些微胖的脸,说话声音温和,“那个人就是我们临时招来的,我这里有一份他的个人资料,你们拿去看看吧,其他的事,我就什么不知道了。”

那张表上的内容很简单,姓名、住址、身份证号,身体情况。

守夜人叫宋宽,四十五岁,是本地人。

当地警方早就去查过家庭住址,没有人,那地方只有一个老太太,老人家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去哪了,每天都在家里抹眼泪。

两人回去的路上,谢临川问道,“老大,你说什么人才会做这种事,会不是买卖器官?”

谭峥点头,“有这种可能,不过凶手既然出动了,或许还会再犯案。”

回到宾馆,谭峥给当地警方打了个电话,调来了宋宽更详细的信息,他要看看汪权和宋宽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谢临川:“我总觉得不是那个守夜人干的,他的失踪可能和凶手有关,老大,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已经遇害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当地警方事发后一直在找宋宽,不过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

谭峥看着资料上,附带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从照片上看,宋宽浓眉小眼厚嘴唇,再看他的身高体重,一米七的个子,却有一百五十斤。

他的体型偏胖,如果他不是作案的人,那么凶手想要把他一起带走,这人的力气得有多大,基本可以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性,当然也许有力大无穷的女壮士,但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谭峥让谢临川去查俩人有没有关系,他自己则沿着医院后门的路往街上走,法医判断凶手作案的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左右。

这个时间点小镇上没有什么人,凶手想要离开,就要穿过这条大街,说不定有人看见了。

离医院最近的那户人家住的是两位老人,七十多岁的年纪,谭峥什么也没问出来。

一路这么找下去,谭峥终于在一家超市找到了一点线索。

老板在超市门口安了监控,从视频里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监控中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腿,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

周围凡是有监控的地方都被他看了个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看来凶手很了解这个地方,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谢临川这边找到了宋宽家中,快七十岁的老母亲正坐在家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一个人她都要问一句:“看到我儿子了吗?”

路人以为她是疯子,倒是她身旁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一直在劝她,谢临川走近问那位阿姨:“她这是怎么了?”

阿姨警惕地看了谢临川一眼,什么也没说。

谢临川掏出证件,说道:“我是警察,来这里办案,想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第323章 小镇上的烧烤摊

阿姨给他搬了一张凳子出来,说道:“你坐,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我是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平时经常和他们一家来往,老人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谢临川:“宋宽为什么这把年纪了还没有成家?”

阿姨叹了口气说道:“哎,别提了,你以为他不想啊,早些时候他们家条件还不错,他爸妈做生意,挣了些钱,就想着给他娶老婆。那会儿宋宽年轻,长得也还行,找老婆就有些挑剔,这也看不上那也不喜欢,一直耽搁到三十岁。这时候,他家的生意开始变差了,没坚持多久就倒闭了,除了镇上这套老房子,什么也没剩下。宋宽的父亲没过多久就跳楼自杀了,只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宋宽也是个上过大学的,按理说找份工作不难,但他却是个懒汉,以前只知道啃老,现在爸妈靠不住了,他就到处打零工生活。打一天工挣一天的钱,拿回来吃几天再出去,就这么过了十多年。”

谢临川:“阿姨认不认识一个叫汪权的人?”

阿姨想了一会儿说道:“姓汪的人家,镇上只有一户,就在镇子口那里,他们家也可怜。我听说汪权以前是个医生呢,他家里一儿一女,都在外地,很少回来。老两口在家里种了两亩地,每逢赶集都要去卖菜,我还去买过几回呢。其他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这镇子不小,阿姨却像万事通一样,什么都知道一点。谢临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们这些人年纪不小了,平时也没有什么业余活动,阿姨们凑在一起不是说些家长里短,就是在一块儿跳广场舞。

镇上哪家发生了什么事,她们比谁都清楚,尤其是一些八卦消息,那更是一点也瞒不住。

谢临川继续问道:“宋宽和汪权认识吗?他们平时有没有来往?”

阿姨摆手说道:“嗐,这两个人有没有来往我不知道,不过认识肯定是认识的。就算宋宽不认识他,汪权肯定知道宋宽,他这个人在我们镇上还是有几分名气,基本上没人不知道他的。我听人说,宋宽在汪权家的地里偷菜,还被汪权的狗追着跑了很远,这事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谢临川这边还在和阿姨说话,谭峥那边有了新的信息,宋宽死了,尸体在山上被发现。

尸体除了喉咙上的致命刀伤,他的肾脏和下面也都被割走了,从作案手法来看,是同一人所为。

这次警方总算找到了一点凶手的影子,宋宽被发现的地方是一处崖洞,洞里有一堆烧完火剩下的炭,一块稍平整的大石上,还有一床破棉被和一张席子。

洞口不远处拉了一根绳子,上面搭着一条毛巾,能看出这里有人住过,凶手早已经逃之夭夭。

谭峥走到凶手堆放柴火的地方,每根柴都从根部砍断,这些柴不粗,底部都被削成了铅笔一样,看上去不像柴,像古时候打猎的标枪。

再看死者身上的刀口,利落平整,一看就是个老手做的,谭峥几乎可以肯定,这人是个惯犯,如果不尽快把他抓住,很快就会有人再遇难。

当地警方对镇上进行过排查,近一个月来过这里的外地人,都被查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凶手不是走正路到的镇上,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多半还躲在山里。

谭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当地警方,让他们继续在山上找人。

镇上总共有两座山,一大一小,这里是大的那座,另外一处是像小土堆一样的地方,爬上去只要半个小时,找起来难度比较小。

谢临川还在和阿姨说话,“你刚刚说汪权以前是医生,他在哪里当医生?”

阿姨:“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老婆,她什么都知道。”

谢临川倒是想问,可是汪权的妻子也失踪了,他才退而求其次来问宋宽的家人。

谢临川:“镇上和他们家来往最多的是谁,阿姨知道吗?”

阿姨:“我们这附近姓汪的一般都是梅花村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个从那边过来的,你等着,我带你去问问。”

说完,她把宋宽的母亲扶回了屋里,然后带着谢临川走街串巷。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路过一个巷子时,一家名叫有名烧烤的店铺前站满了人,老板还在安桌子板凳,桌子一安上,旁边的人就抢着围了上去。

店门口的烤架前,两台摄像机对着,还有几个脖子上戴着工作牌的人正在边上说着话,看样子有人在拍摄。

谢临川多看了两眼,前头领路的阿姨说道,“又有电视台来拍了,这家烧烤店味道好,这几年很多人专门从别的地方过来吃。电视台来拍,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镇上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谢临川随口问道:“阿姨来这里吃过没?”

阿姨:“来过,我年纪大了,吃不出来有什么好的,就是觉得这里的肉新鲜,味道也还行,其他的没有吃出来。”

讨论着那家烧烤店,俩人来到阿姨说的地方,也是一位同龄阿姨,姓郭。

郭阿姨知道两人的来意后,说道:“汪权以前是梅花村的村医,医术还可以,村里的人有什么毛病都去找他,他人也不错,遇到那种很穷的人家,也不收费。只是没想到汪医生自己却得了病,之前我还去医院看过他,他人都走了,家里的孩子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也是谢临川不明白的地方,汪权家那一对儿女,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郭阿姨:“也不怪他们,他们心里还怨着汪权呢。两个孩子的亲妈十年前就死了,后来汪权找了现在的老婆,汪权平时不管家里的事。这女人有孩子,留在了男方家里,前两天我还看见她呢,汪权一死,她就跑了。”

到此,谢临川得到的信息是,宋宽可能偷过汪权家里的菜,两人或许有过节。

汪权早年间在梅花村当村医,他的原配十年前就去世了。

从郭阿姨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路过那家烧烤店,排队的人不少。

谢临川拿了个号,给谭峥打去电话:“老大,还没吃饭吧,这镇上有家烧烤摊很不错,我给你发定位,你过来吧。”

那头谭峥答应着,让谢临川等着他。

半小时后,谭峥到了,一眼就看见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谢临川,刚刚他把宋宽死了的消息告诉了谢临川。

两人前面还有两桌人,烧烤师傅姓高,名叫高麟,在这里开了八年的烧烤店。

他这里点菜有一个规矩,一次性点够,不能加菜,有些已经卖完的食材,他不会补,限量供应,卖完了就完了。

像谭峥他们这个时间来的,想要吃上高师傅的经典菜品,几乎是不可能了。

两人一边等号,一边说着话,谢临川郁闷道:“我查了一天,总算知道了两人的一些事,没想到现在宋宽也死了。”

第324章 神秘的特色菜

谭峥也想知道是个什么人,他问道:“你查出什么了?”

谢临川把今天打听到的事一一告诉给了谭峥,“今天我找了那两家人,发现汪权很可疑,凶手对他下手,很有可能和他以前的身份有关,他之前在梅花村当村医。”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轮到他们的号了,坐上桌,看着仅剩的几道菜,谢临川眼尖地看到了一种特殊的食材,羊鞭,他不是个重口味的人,但是没有接触过的食材,他有几分好奇。

谢临川在上面打了个勾,来了两串,之后又点了一桌子菜,保证不会再加菜。

这个时候,小镇上的人睡得早,只有几个夜猫子还守在摊前,等着饱餐一顿。

半小时后,两人点的菜上了桌,今天一整天他们只吃了早饭,到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风卷残云般处理完了桌上的菜,只剩下那两串烤得有模有样的羊鞭。

谭峥拿起一串给谢临川,“你点的,你来。”

谢临川接过他手上的羊鞭,越看越觉得,难以下口,最后一狠心一咬牙,轻轻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得不错。

旁边一桌的年轻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个说道,“这家店里最出名的就是这枪炮弹,今天你们来了,必须尝尝,保证你们吃了流连忘返,梦里都是这个味道。”

有人问他,“枪炮弹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好吃嘛,你别是哄我们吧。”

那年轻人又说,“这你都不知道,还是不是男人,枪炮弹就是羊鞭、羊腰子和羊蛋,男人吃了大补的,对身体好。”

几人暧昧地笑笑,一人拿起一串吃得开心。

谢临川又吃了一口,惊喜道,“老大,这东西好吃,真的好吃,你快尝尝,真的,比其他的烧烤都好吃,难怪是这家的招牌呢。”

谭峥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确实,这个味道很特别,高师傅处理得很好。

一点腥味也没有,表皮香脆,又很有嚼劲,不过一想到这东西是什么,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谢临川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看旁边那一桌的哥们点了不少羊腰子,厚着脸皮上前找人家好说歹说才买了两串。

两人正吃着,就看见烧烤摊前来了一个人,这人穿着黑衣,眼角一道伤口。

他放下手里的羊腰,看向那位新来的食客,留意着两人的对话,只听那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来一道特色菜。”

高师傅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好,你等着,马上就来。”

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烧烤摊只有三桌人,一桌是他们,另一桌就是几个年轻人,第三桌就是那位新来的客人。

几分钟后,老板亲自给他端上去一盘烧烤,老板解下围裙,和他一起坐下,说道:“最后一份了。”

那人便问,“明天也没有吗?”

老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明天再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人倒了两杯酒,碰了一杯喝了起来,没一会儿旁边那一桌的年轻人走了,只剩下谭峥和店老板他们。

谭峥起身,朝两人走去,谢临川紧随其后。

谭峥对两人说道,“老板还剩什么菜,再给我们烤点,我们还没吃饱呢。”

老板也是个性情之人,“本来我店里的规矩是不准加菜,今天你们运气好,我这店里还剩了一些肉串,等着,我给你们烤一些过来。”

谭峥又对那位新来的食客说,“相逢就是缘分,能不能坐下喝两杯?”

那人没说话,点了一下头,三人坐着等高师傅的烧烤,那盘特色菜已经被吃完了。谭峥看着空餐盘,回忆了一下刚刚里面的食材,他总觉得和他们吃到的特色菜不一样。

不过那菜上裹满了辣椒,被老板剪成了小块,实在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谢临川虽然不明白谭峥怎么突然这么喜欢社交,但他也发现这人很奇怪,谭峥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腔,两人一唱一和地跟那人聊了起来。

谢临川说道,“你和老板是不是很熟,看你们的样子好像认识很久了。”

那人吃了口烤韭菜,喝了口酒,说道:“老朋友,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意思是你们可以闭嘴了,任谢临川说什么,那人都保持沉默。

老板端着一盘烤肉串过来,几人吃了一会儿又聊了起来。

谭峥问老板,“老板,你是不是把好吃的都留给这位老朋友了?”

高师傅:“我们俩认识好多年了,他每天都会来我这里,我也就每天都给他留着点好东西。”

一个小时后,那人告辞离开,谭峥和谢临川也离开了。路上他给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详细描述出那人的相貌特征,让他们查查这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谢临川继续去查汪权的事,谭峥则找到那位烧烤摊老板,高麟住的地方就在他的烧烤摊楼上,时间还早,他还没起床。

谭峥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问谭峥:“你谁啊,一大早的就来我家敲门。”

谭峥拿出证件,“警察,办案,我想找高麟,他在哪里?”

女人让他等会儿,她去叫人,几分钟后高麟出来了,看见谭峥吃惊道,“你,你不是昨晚上的客人嘛,你是警察。”

虽然只说了两句话,但他紧张的神色还是引起了谭峥的注意,这人在紧张什么。

谭峥直接道:“我想问你点事儿。”

高师傅点头,说道,“什么事?”

谭峥:“昨天那位客人,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天天气不冷不热,高师傅鼻尖却出了不少汗,他勉强镇定道:“他叫徐文耀,我们就是几年前一起打工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好多年都没来往了,我来这里卖烧烤以后,他去年才来了镇上。”

谭峥厉声道:“哦?确定吗?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们是老朋友,如果只是见过一面的工友,恐怕担不上朋友两个字,你在害怕什么?”

高麟鼻尖上的汗更多了,不过他还是倔强道:“就是我说的那样,我们关系一般,他说我们是老朋友,那是他认为的,我可从来没认过。更何况,他那样的人,长得凶神恶煞的,我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和他交朋友。我一看到他就头疼,要不是怕他做出什么事,我也不会每天都给他留着一份菜,这人不是个好惹的。以前在厂里他就经常打架,他眼角的疤就是跟别人打架,砍伤的。”

第325章 人身上割下来的枪炮弹

谭峥:“你不是说只见过一面,怎么又知道他和别人打架了?”

高麟被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说道:“听别人说的,我也没看到,他这人蛮横得很,做过的坏事多着呢。”

高麟的话听起来并不可疑,但他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打消疑虑。

谭峥索性把人带回了派出所,他和昨晚那人的关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派出所里其他人都被派去山上搜山,剩下一位值班的老警察。

他调出了高麟的资料,却发现这人有过案底。

老警察给谭峥使了个眼色,后者也看到了那份资料。

三十年前,抢劫入狱,被判了二十年,因为表现好,提前五年出狱。

谭峥这下明白他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奇怪了,高麟今年四十七岁,也就是说他犯案的时候才十七岁,犯案后他逃逸一年,被抓到的时候已经十八岁,所以才被判了那么久。

他说的什么在厂里打工的话都是糊弄谭峥的,他们两个认识,或许是在牢里,曾经的狱友,自然就是老朋友。

谭峥让老警察查徐文耀,几分钟后电脑界面上显示出了内容,不出他所料,这人也是个有案底的,并且两人入狱的时间和原因都一样,两人的祖籍都在梅花村。

梅花村离新竹镇有些距离,谢临川开车四十多分钟才到。

梅花村虽然名字里带着梅花两个字,但村里却没有一棵梅花树。

谢临川从村长那里知道了梅花村的故事,原来最先搬来这里安家的是一个叫梅花的女人,她到这里以后又来了一个男人,渐渐地村里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为了纪念第一个到达这个地方的人,大家给村子取名叫梅花村。

村长三十多岁,是个能干的女人,谢临川正和她说着话,接到了谭峥的电话,让他打听一下高麟和徐文耀的事。

汪权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医,后来身体不好才去镇上休养,村长知道这个人,她找到了汪权的一位叔公,让他接待谢临川。

至于高麟和徐文耀,村长虽然不知道,但还是根据村里的登记名册,找到了两人家里的老房子。

高麟的邻居是一位七十岁的老汉,他对谢临川说道:“你说高家那个小子啊,他小时候犯了事,后来出来了,五年前回来过一次,他爸妈不认他,他跟着他姐姐搬到了其他地方,再也没回来过了。”

谢临川知道他犯的事,又问他:“那徐文耀呢?你认识吗?他和高麟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老头想了一下说道:“徐家那小子,哎,可怜啊,他和高麟一起犯事被抓了进去,在里面被关了二十年,他从小没有爸爸,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他进去的第五年,他老娘病倒了,没几天就去了。没有子女送葬,还是村里的老人给做主,把人埋了。他出来以后也回来过一次,去他老娘的坟前看过一眼,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

派出所里,谭峥和高麟面对面坐着,他从高麟口中知道了一件无人知晓的往事。

警察在他家里翻出了一些食材,这东西或许才是徐文耀点的那盘特色菜。

谭峥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高麟被揭穿以后也不紧张了,说道,“我们有案底,我看见警察就害怕,不自觉就,就撒谎了。”

谭峥追问道:“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样的理由,到底是因为什么?”

高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谭警官,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和别人说。徐文耀这人是真畜生,他早些年干的那事,哎,猪狗不如的东西。他那样的人就不该被生出来,早年在梅花村的时候,村里有个大肚皮的寡妇,他竟然,竟然和那寡妇,做那种事。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呢,警察同志,你说说,十六岁就那样了。他一直霸道得很,抢劫这事也是他逼着我做的,我这人老实,经常被他欺负。”

谭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高麟:“还能为什么,他自己说的,他说他睡了个女人,还说是个孕妇,我一猜就知道是那个寡妇,那女人怀孕没多久老公就死了。”

谭峥继续和他说话,暗地里让警察去他家里搜,至于搜什么,他心里有数,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果然,没几分钟就有人敲门进来了,他俯身在谭峥耳边说了几句话。

谭峥听完,看向高麟的眼神变了,“我不关心他以前做了什么,现在你需要解释一下,刚刚他们从你家里的冰箱搜出来的东西。”

高麟装傻充愣道:“什么东西?”

谭峥:“从人身上割下来的枪炮弹。”

高麟一听这话,瞬间面如死灰,他挣扎道,“警察同志,这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就是徐文耀这个狗东西,他,他是个神经病,是个杀人犯。从牢里出来以后他就变了,比以前还没个人样,他变成了一个变态,上个星期,他在我店里吃烧烤。吃完以后他问我,要是这东西换成人身上的物件会是个什么味道。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我哪知道啊,我又没吃过。没想到就在两天前,他说自己弄到了好东西,让我给他烤烤,他拿出来的就是人的腰子、睾丸和阴茎。”

高麟说话的时候脸上很痛苦,好像在回忆一些可怕的东西,他喝了口水又说,“我当时害怕极了,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是他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就要杀了我。没办法,我只能照他说的做,他吃了一次过后说味道还行,第二天就又弄来了一副。就是昨天晚上,他吃的就是那玩意儿。”

谭峥听得反胃,两份器官,刚好对应了汪权和宋宽,高麟看来没有撒谎。

村里头,谢临川还在和那位老人家说话。

谢临川问道:“您说徐文耀从小就没有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朝屋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才对谢临川说道:“警察同志,其实有件事,村里人都知道,但是谁都不愿意提起来,我这身子入土大半截的老头子今天就告诉你。徐文耀其实是汪权的孩子,那一年汪权才二十出头呢,他和徐文耀他妈杜鹃自由恋爱,但是后来他娶了别人。杜鹃自己一个人生下了徐文耀,把孩子拉扯长大。

“”

第326章 审讯是一场博弈

老人:“汪权那时候虽然是村里的大夫,但不是个好人,他就是个黑心肝的,借着看病的名头和村里的女人纠缠不清,这些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谁家都有个头疼脑热,都靠汪权看病,也就没人声张出去。后来村里换了医生,把汪权那个烂心肠的给换了下来,大家别提多高兴了。”

谢临川:“徐文耀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老人摇头,“应该不知道,他还在吃奶的时候,他妈也跟别的男人处过,处了几年,到他能走能跳了,那男人跟着别的女人跑了。他怕是一直以为那人才是他亲爸呢。”

老人家话虽然说完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他几次朝着谢临川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停了下来。

看他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谢临川问道:“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老人闭了闭眼,酝酿了一会儿说道:“确实还有一件事我没说,那两个小子可不只是犯了抢劫罪,这事儿还是我那小儿子看到了跟我说的。我那小儿子说自己在包谷地里玩的时候,撞见了高麟和徐文耀,他们把村里那个疯女人脱光了压在地上。那个疯子是从外地跑过来的,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村里不少老光棍都在打她的主意。后来那女人死了,尸体在河边被发现的,大家都以为是她疯疯癫癫,自己淹死了,也没人报警,这事儿就那么过去了。但是事情巧就巧在,徐文耀和高麟离开村子的时间,刚好是那女人出事的那天,你说这到底是不是巧合。这些事我都没有往外说,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警察,今天遇到你,可能就是缘分,不然我可能会带着这些秘密去地下说给阎王听了。”

老汉话里的意思是,高麟和徐文耀奸杀了疯子,然后从村里逃了出去。逃跑的路上他们又犯下了抢劫罪,这才被判了刑。

两人奸杀疯子的时候都是未成年,高麟十七岁,徐文耀比他还小两岁,才十五岁。

谢临川找老汉问完话,立刻给谭峥打去电话。

谭峥那边,徐文耀还没有被抓到,警方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就在山上的另一处山洞里,两小时后,他被麻醉剂射中,抓捕归案。

审犯人之前,谢临川和谭峥说了会儿话。

谢临川说道:“老大,高麟在撒谎,我在村里的时候问过那位老人家,他说那会儿徐文耀一直是高麟的跟屁虫,我猜很多事都是高麟带着他做的。”

谭峥却在想另一件事,高麟说他们因为抢劫被判了二十年,一般的抢劫罪可不会判这么久,后来他查了更详细的资料才发现,除了实施抢劫,他们还强奸了受害者。

如果真如高麟所说这一切都是徐文耀的责任,他又怎么会和徐文耀一样被判这么多年,只能说明,两个人同流合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文耀的麻醉剂药效过了以后,两人被分开关押。

审讯室里,谭峥对高麟说:“我们已经抓到了徐文耀,他和你说的有些不一样,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和徐文耀两个人要是都坦白,就能争取到减刑,可能进去十五年还能出来。你们要是都不愿意说,可能只会判十年,要是徐文耀认罪,而你不认罪,那他可以无罪释放,你可能会判死刑。现在,选一个吧。”

谢临川那头,他也对徐文耀说了同样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交给时间了。

实际上,这是一处很著名的心理实验,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两人都会认罪,只不过他们口中说出来的东西却并不是完全一样。

高麟问谭峥,“你想让我认什么罪?”

谭峥:“三十年前杀了村里的疯女人,三十年后杀了医院的守夜人宋宽。”

高麟:“我认,都认,是我和徐文耀杀了那个疯女人,我们想睡她,在包谷地里把她衣服扒了,她身上太脏,下不去手,我们就把她弄到河里。她挣扎,一不注意就掉进了水深的地方。我们害怕,逃走了,逃的时候身上没钱,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孩,长得挺漂亮,我们就强奸了她,然后抢走了她的钱,后来被抓了进去。出来以后我在厂里打工,遇到了现在的老婆,她家里是开烧烤店的,我跟着她爸学烤烧烤。后来我学会了,但是那老头子又想把店交给他儿子继承,我就,就杀了他,还把他的腰子割下来烤了吃了。”

他脸上老实人的面具彻底被撕破,露出了恶魔该有的姿态。

徐文耀一直把高麟当成大哥,他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高麟,就在这个时候高麟知道汪权死了,他让徐文耀去偷汪权的器官,说要给他做一道好菜。

两个人便一起偷摸着去了医院,顺便把守夜人宋宽一起带走了,杀人的事高麟都让徐文耀一个人做了。

最后谭峥问他,“为什么是汪权?”

高麟露出一个狞笑说道,“你去地下问他吧。”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汪权曾经借着看病的名义,轻薄了高麟的母亲,或者说,是他的母亲自愿和汪权发生了关系,这事让他如鲠在喉,自然要想办法报复回去。

只是高麟死也不会想到,徐文耀是汪权的儿子,当然他要是知道了,也只会更加得意而已。

在监狱被关了二十年,徐文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迟钝,他把高麟当作唯一的亲人,对他言听计从。

徐文耀和谢临川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不敢看他,谢临川稍微有动作,他就双手抱头求饶,让他不要打他,这是在监狱里待久了的后遗症。

他因为强奸和抢劫入狱,能和他关在一起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在里面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谢临川轻声细语地和他沟通了好一会儿他才肯开口说话,正如他们猜得那样,徐文耀在高麟的带领下犯下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弥天大罪。

案子了结以后,高麟的烧烤摊并没有垮,高麟的老婆和弟弟一起撑起了那家店。

第327章 裂口女的传说案|山上的焦尸

这个周末,警队组织团建,地点选在梁城郊区一个模拟射击场,谭峥领的队是蓝队,另一队则是由谢临川带领的红队。

谭峥这边带的是小文等人,谢临川和阮林一起,其他人各自分成了两边。

这个场地按照射击游戏里的场景做的,还算逼真。

谭峥带着人穿上迷彩,做好伪装,藏在树丛、草地里,谢临川则带着狙击手占领了高地,谭峥拿着望远镜,一眼就看见高处的谢临川。

谭峥兵分两路让他们缓慢移动,一队绕远路从背后袭击,另一队去找敌方的其他人,沿路有不少沙包,可以做掩护。

谭峥找了棵比较高的树,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了上去,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坐上去,举起望远镜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安心地躺了下去。

今天天气不错,外面热得很,他躺在树杈上,阳光从树叶间隙落到脸上,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光点。

他正惬意着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阮林的声音,“总算被我逮到了,让我一路追了这么久。”

谭峥坐起来看了一下情况,就见阮林和小文面对面举着枪,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谭峥拿起一把仿真98K,一枪打中了阮林,在他胸前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

阮林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小文见状,往谭峥藏身的树上看了一眼,后者叹息道,“这傻小子往这儿看什么呢,害我要换地方。”

谢临川那边知道阮林出局了,很是痛心疾首,他带着剩下不多的人手发起了进攻,一群人举着枪就出来了,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样子。

谢临川一马当先,一路掩藏,又是翻墙又是爬树,身手了得,高处的谭峥举起狙击枪,聚焦在他的肩膀上,看清了那是一坨鸟屎后,哈哈大笑出声,他的动静引起了谢临川的注意。

谭峥连忙卧倒,躲在了矮灌木丛里。

最后的决胜局只剩下谢临川和谭峥,谭峥放下枪,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谢临川看得迷惑,问道,“老大,你这是在放水嘛?”

谭峥对着他摇了摇头,“你早就死了,这场游戏是我赢了。”

其他已经死了的人围了上去,只见谢临川后背一块红色的印记,还真是被淘汰了。

当时的情况是,谢临川正在爬树,一只鸟飞过来,就在鸟屎落到他肩膀上的同时,谭峥用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枪打中了谢临川。

所以当他在和自己肩膀上的鸟粪作斗争的时候,就已经被谭峥干掉了。

这场游戏一共玩了三个多小时,众人都有些累了,在草地上躺的躺坐的坐,喝着水聊着天,惬意得很。

谢临川提议之后大家一起去看电影,最近正好新上了一部电影。

谭峥对这种活动一向是可有可无,不过难得有个周末,去看看电影,浪费一下时间也不错。

大家吃过晚饭,一起来到电影院,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电影院里冷冷清清,取票大厅除去工作人员只有两三个人,检完票进场,还要往前走很长一段,暗淡的灯光下,那段长长的走道上空无一人,路的两边放置了很多人形立牌。

墙上贴了不少海报,谢临川凑近一看,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一部恐怖片的宣传海报,正中间是女主角的照片,裂口女,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从嘴角一直裂到耳下。

这走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阴气森森,恐怖气氛拉满了,恰好这时候旁边的放映厅传来尖叫声,可见这电影到底有多惊险刺激。

由于昨天太晚回家,第二天上班,大家还有点没歇过乏来,一人泡了一杯咖啡提提精神

办公室里,谭峥习惯性打开手机看看今天的新闻,一进去就看到了今天梁城的一条新闻,三中的学生疑似在校门口见鬼,拍照上传贴吧,引起了轰动。

发帖的是一名高三男生,星期天晚上他返校上晚自习,正常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是十点,但是他每天都会多待一阵,所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

就在他每天走的那条路上,出现了一个身上满是血,穿着白衣服的长头发女人,那女人转过脸来,他看见她的嘴角裂开,伤口狰狞恐怖,他尖叫一声跑开了。

跑得稍远一点后,他觉得这事实在是太刺激了,便想给女鬼拍照。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胆子大得很,一开始害怕,后来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于是他拿出手机给女鬼拍了几张照片。

女鬼被闪光灯照射,消失在了原地,这些都是那位同学的原话。

看起来匪夷所思,像是编纂出来的谣言,但那几张照片直到现在都还在贴吧挂着。

谭峥点进去一看,果然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白衣服女人照片,女人的正脸是一点也看不清,帖子下面的评论不少,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都觉得是恶作剧。

其中有一条,“这是裂口女,我也见过”的评论吸引了谭峥的注意。

谭峥点开那条评论的头像,也是一位男同学,再仔细一看,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其实是发帖那位同学的小号,这就有点意思了。

谢临川进来的时候谭峥还在研究那个帖子,他想弄明白,是什么让一位高三生造了这么一个谣,他可不信真有什么裂口女。

谢临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道,“怎么又是裂口女,我最近和她犯冲不成。”

他一大早就出门,办了件案子,现在事情处理完,正要向谭峥汇报情况。

谭峥收起手机,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谢临川:“我和小文去看过了,就是一个人偶,大概有一米六高,做得很逼真,是照着网上裂口女的照片做的。就放在商场一楼的女厕里,人偶里面是木头和棉花,没有危险成分。不过,人偶裂口上的血是真的,吕法医验过,是猪血。后续我交给小文去处理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今天早上八点,商场还没有开业,保洁在厕所里看到了那个人偶,吓得当场晕倒。

保洁看到的时候,人偶身上还滴着血,尤其是脸上的伤口,做得很精细,鼻子眼睛也都有模有样。让人以为那人偶是人,这才报了警。

很快,商场里出现裂口女人偶的事情在网上传开了,先是高中生遇鬼,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实在是让人不安。

裂口女其实是岛国民间传说中的一种女鬼,故事里她是一个穿着大外套,戴着围巾,手拿大剪刀,披着长头发,戴着口罩的女人。

她会询问放学回家的孩子:“我漂亮吗?”

如果回答“漂亮”,她就会摘下口罩,再次询问:“这样呢……?”

如果小孩回答“不漂亮”,她就会用镰刀或者剪刀斩杀小孩;如果回答漂亮,便会把小孩的嘴巴剪开,让他跟自己一样漂亮。

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中午,二人在食堂正吃着饭,接到了一个电话。

梁城东边的郊区发生了山林火灾,还好发现及时,消防员把火扑灭后发现一具完全烧焦了的尸体。

吕法医赶到现场后发现是具女尸,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更重要的是她不是被火烧死的,她是死后被抛尸到了这里,也许凶手恰好看到这里起火,所以把尸体扔到了山里。也可能凶手是为了毁尸灭迹,所以点燃了这一片小山丘。

吕法医发过来的照片上,女尸的嘴角裂开,一直到耳下,又是裂口女。

谢临川看着那张照片,联想到了那天电影院里看到的海报,这可比海报真实多了,

谭峥虽然不确定之前两件裂口女事件和这起案子有没有关系,但多关注一下总是没错。

他让阮林去跟进一下高中生那件事,事情爆出来以后,片区民警已经介入调查了,不管是他撒谎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想查出来都是一件简单的事。

棘手的是这具无名尸,尸体面目全非,靠群众认尸来确认死者身份很有难度。

现在只能通过验DNA对比基因库,看看有没有可能确定死者的身份。两人开车去了那个小山丘,要查这起人命案,他们最先做的应该是查这起山林失火案,放火烧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山脚下有几块地,种了不少菜,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在山顶,走上去只需要十来分钟。

谢临川看着那片划线的地方,说道:“老大,尸体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凶手放的火。”

想要毁尸灭迹有很多方法,烧山这种最容易引起关注,一般正常人恐怕想不出来。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凶手在山火还没有彻底燃起来的时候到了这里,然后把尸体扔到了山顶,这样等火烧起来,尸体也就连带着被烧毁了。

谭峥四处查看了一下,从山脚到山顶一共有三条路,他们走的是最近的一条,位于山的东边,另外两条路,一处在北边一处在南边。

第328章 走访探查

山火最开始燃起来的地方是南边,最远的那条路在北边,如果凶手想上山,最近的路就是他们走上来这条路。

两人沿着南边的路往下走,一路上都是漆黑的焦炭和烧得干枯的树,裸露出来的地上也都是燃烧后的灰烬。

风一吹,两人身上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这条路下来离得最近的是两栋民居,有一家没有关门,院子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在看蚂蚁搬家。

谢临川蹲在小孩面前问他,“小朋友,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家吗?”

屋里的大人听到动静,出来一位阿姨,看见两个帅哥在逗自家的小孙子,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谢临川解释了一番,问道:“今天山上出了事,阿姨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从山上下来?”

阿姨说道:“山上起火的时候我没在家,带着孙子在城里玩呢。后来听别人说的,我猜肯定是有人在山上烧炭,这才把火点着了,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前两年就有过,但是烧掉这么大一片还是第一次。今天有谁上山,我就不知道了。下山的人,我也没看见。”

事发之后民警也在当地走访查探过,相关嫌疑人还没有确定,他们来这里问的可不只是烧山的人。

谢临川:“这附近有没有谁家的女儿失踪了?大概二十多岁,一米六左右。”

阿姨:“住在这附近二十多岁的姑娘,我只认识三家人,你们可以去问问。”

她给两人指了路,三户人家,最远的一户走过去也只需要十多分钟。

三家都没有人失踪,两人沿着山脚的路一直走到了北边。

这里零零散散住着几户人家,知道两人的身份后,都很热情。

一位戴着草帽的大爷说道:“这事肯定是高家那两兄弟干的,他们前几天还说要去烧点炭卖呢。这个季节烧炭的人少,山上的树长得好,他们就是要趁这个时候去烧。”

谭峥追问道:“那两兄弟现在在哪儿?”

旁边一位胖婶子说道:“你少乱说话,那两兄弟早就出门打工去了,前天刚走的。我看着他们上的车,肯定是朱家人做的,他们儿子前不久从城里回来了。说是要做生意,就是卖炭嘛,肯定是他们家的人。”

她这话一说,有人不乐意了,一位老奶奶站出来说道:“你们都别说了,我看见了,是有人上山烧纸,两个年轻小伙子,我没看清楚长相,最开始着火的地方是个坟堆。”

老奶奶说着咳嗽了一阵,又说道:“你们难道忘了那里埋的是谁吗?是那个女人啊,现在她的后人回来祭拜她了。”

老人家说的那个女人姓黄,二十年前嫁了过来,她趁着自家男人外出打工的时候,和村里的年轻人来往。

后来事情败露,她家男人回来用刀砍死了她,当时她生下了两个儿子。

男人被抓进去以后,两个孩子交给了女方的亲戚抚养。

这么多年从来没回来过,这次也只有这位老人家一个目击证人。

谭峥得到消息后,立刻给查案子的警察打了个电话,对方说他们已经在追查那两个年轻人,正在调取高速路上的监控录像,很快就能找到了。

谭峥照例问了一下有没有女人失踪,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重新回到山顶,俩人俯视着山下的景色。

谭峥说道,“刚刚那位老奶奶在撒谎,她肯定看见了什么人,并且是一个和她有关的人,找人盯着她。”

老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咳嗽,眼神不对,肢体语言不对,说话时候的神态虽然在努力放松,但是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却很用力。

更重要的是,这火其实不是从南边烧起来的,最开始是东边,因为山风蔓延到了南边,又一路往上,这才造成了假象。

回到局里,有人在办公室里等着谭峥,他是负责那起高中生撞鬼案的警员。

老警员姓何,四十多岁,办案经验丰富,对那所高中很熟悉。

谭峥给他倒了杯茶问道:“那件事查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警官说道:“查清楚了,我去了那个学生家里,问过他和他的家长,他说只是一个恶作剧。因为最近在电影院里看了一部恐怖片电影,觉得很有意思,就从电影里截了图然后自己P了一下发到网上。他说自己想去写恐怖小说,所以编了这个故事,想看看能不能骗到人。我又走访了他的老师,班主任说那孩子脑子灵活,平时很喜欢看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课余时间经常看恐怖小说。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对他批评教育过了,已经让人把最新的案情进展在网上公布了。”

这样的结果也在谭峥的意料之中,只是他心中还有疑惑,难道这件事和最近发生的裂口女的案子真没有关系吗?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查清楚山上女尸的身份,尸体除了嘴角的伤口,致命伤是胸前的刀伤。

DNA结果已经出来了,可惜还是不能确定她的身份。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烧山的凶手了,很快谭峥见到了那位老奶奶说的两个年轻小伙子。

谭峥当时说那人撒谎,并不是说她说的全是假话,相反她很聪明,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让人捉摸不透。

她口中的年轻人,和那个二十年前姓黄的女人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两个人也确实回去祭拜过母亲。

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如果不说没人会把他们当成亲兄弟,哥哥是长脸高颧骨小眼睛,弟弟是圆脸塌鼻梁大眼睛。

谭峥问两人道:“你们去祭拜,都拿了什么东西?”

哥哥掏出手机翻出朋友圈,对谭峥说道:“就带了这些。”

那条朋友圈是他今天发的内容,配文是回家看老母亲,图片就是他们准备的祭品,一串电子鞭炮,一束菊花,一把香,几根蜡烛。

谭峥又问:“有人怀疑你们祭拜的时候引起了山林火灾,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弟弟辩解道:“警察同志,我们是带了香和蜡烛,但这些都不用点火的,和那串电子鞭炮一样,都是用电池的,只要按亮了插在坟前就可以了。我们连打火机都没拿出来过,怎么可能把山给烧了。说话要讲道理的,你们这样随便诬陷,我们可以告你的。”

第329章 焦尸身份确认

弟弟说完,哥哥又说道:“你说有人看见我们祭拜的时候烧了山,那个人是谁,你把他叫来,我们亲自跟他说,哪有这样冤枉人的。现在都说要文明祭拜,我们知道那坟就在山脚,稍不注意就会引发事故。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所以尤其小心,哪知道还是摊上了这档事。”

谭峥又问道:“你们在山上祭拜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两人纷纷摇头,倒是哥哥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是没有看到其他人上山,但是我们开车来的时候,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车牌是梁城的,后面几位好像是742,最后一位我记不得了。因为那个车的颜色很特别,是蓝色的,那款车没有出过这种颜色,所以我多看了几眼。”

也就是说车主自己给车换了个颜色,这样一来要查到人就很容易了,车型颜色和车牌,谭峥让人跑了一趟车管所,让他们查查这是谁的车。

案子总算有了线索,谭峥让阮林去把谢临川换回来,让他去监视那位老人家,谢临川另外有事去做。

之前发帖的那个高中生叫林毅,谭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去找他本人聊聊。

但门终究没能走出去,又有新的案子发生了,谭峥接到了电话,一家叫玉颜美容会所里的实习医师被杀了,死在了自家客厅里。

身上十几道伤口,整张脸都被划烂,致命伤在脑后,被重物砸伤不治身亡。

更可怕的是他嘴角也有裂口女一样的伤口,死亡时间是两天前。

他女朋友前几天一直在加班,没时间找他,今天好不容易休假,拿了钥匙就去他家里准备等他下班。

她拧开钥匙一进去,就看到了客厅的尸体。

死去的医生名叫陈令,二十五岁,他女朋友叫郭佳佳,今年二十四岁,现在就坐在谭峥对面。

郭佳佳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衣,头发挽起来扎成丸子头,脸上的妆容原本应该十分精致,只是现在哭花了脸。

在来局里之前,她已经哭了许久,见到谭峥的时候,她一直在啜泣,声音有些嘶哑。

谭峥:“你跟陈令在一起多久了?”

郭佳佳抽噎道:“我们是打游戏认识的,一开始是网友,后来在现实里见了面,然后就在一起了。他那个时候还在医科大学上学,我们在一起两年,去年他毕业了以后,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后来他跟我说找了一份工资很高的工作,一个月能有好几万。我问他在哪里,他只说是一家正规医院,我就没有多问。”

她用纸擦了擦眼泪,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一家私人美容院里当整容科的医生。他是学中药的,上学的时候,手术刀都没有摸过几回,现在他在整容科给人家动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问他平时做什么,他说就是接待一下患者,做做登记,给主刀医生打下手,我这才放心了。哪知道他会出这种事,还死得那么惨,警察大哥,你一定要查出真凶,把那个人绳之以法。”

谭峥:“他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他平时跟你说过自己工作上的事吗?”

郭佳佳摇头:“他工作挺忙的,我们一周最多见两三次,平时也很少聊微信,有事就打电话。他很少说自己工作上的事,只跟我说,这个月拿了多少奖金,攒了多少钱。我那时候大概能猜到,他的工作可能带点销售性质,去他们医院做手术的人越多,他拿到的钱也越多。”

谭峥:“陈令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郭佳佳毫不避讳地说道:“贪,他这个人大的毛病没有,但就是太喜欢钱了。他毕业以后本来有机会进正规的大医院,虽然一开始工资少了点,但是很稳定,也有发展前途。他不愿意,一心想拿高工资,他家里条件不好,想多挣钱,我也能理解他的决定。他平时对自己很抠门,吃东西穿衣服都很简单,他最贵的衣服都是我送给他的,但是他对我不错,我们还商量着过两年就结婚。”

郭佳佳又说了很多陈令的事,只是有多少参考依据,那就要另说了,谭峥还得和陈令的上司聊聊。

陈令的上司姓蒋,今年三十五岁,是这家美容会所的主刀医生。

这家私人经营的美容会所,虽然表面上是专门做美容,实际上赚钱的却是整形,也就是俗称的黑心诊所,里面根本就没有一个正经的外科医生。

谭峥面前这位蒋医生就是唯一一位科班出身的医生,状态好的时候,做出来的脸还不错,所以成了这家黑心诊所的金字招牌,在网上做了不少营销。

不少资金不足又渴望变美的女孩慕名来到这里。

谭峥:“陈令平时在医院都负责什么?”

蒋医生:“给我打下手,动手术的时候给我递刀,给病人打麻药。”

谭峥质问道:“打麻药,他有麻醉师执业证吗?”

蒋医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补救道:“我说错了,我是说他协助麻醉师给病人打药,他刚毕业,能做的事不多,我还想再栽培他几年,到时候就能独当一面了。”

谭峥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平时在医院里打打杂就能拿到每个月上万的月薪?”

他刚刚可是从郭佳佳的嘴里知道了陈令的工资,远比他现在和蒋医生说的要高。

蒋医生无所谓道:“我们那里待遇好点而已,这个工资是正常的,小陈平时干活麻利,表现很不错,还经常无偿加班,我给他申请了每个月的奖金,要是再干一段时间,他还能拿到更多呢。”

谭峥看着手机里一条关于这家美容院的用户评价,说道:“陈令工作到现在,做过手术吗?”

蒋医生义正言辞道:“没有,他不是科班出身,想上手术台还有的学呢,我怎么可能让他动刀,这不是对不起我们的客户嘛。”

谭峥再次追问道:“确定吗?”

第330章 整容失败的患者

蒋医生点头,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这人从来不说谎。”

谭峥拿出那条评价放到蒋医生面前。

只见上面写的是“动手术的是一个姓陈的年轻医生,长得还行,就是技术不怎么样,做的双眼皮太宽了,我去找他们,他们说愿意给我做修复。”

谭峥:“你们那里还有另一位姓陈的年轻医生吗?”

蒋医生无言以对,这才说道:“是,有时候我太忙了,所以有些小手术,我会交给他去做。不过每次我都会在旁边看着,师傅带徒弟,都有这么个过程。”

谭峥:“最近一次他做过的最失败的手术是什么?他都给哪些人做过手术,你们那里应该能查到,等会儿把相关资料和名单交给我。”

蒋医生:“最近半个月,我都在外地出差,美容院里发生的事,我不知道,这个要问其他人,至于这些资料,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谭峥不再问他,又让人把美容院分诊台的小护士叫来,护士今年刚刚二十岁,从医专毕业,长得白白净净的,有几分可爱。

谭峥问道:“最近有没有人去你们那里闹事?”

小姑娘皱着眉头想了想,点了下头,又使劲摇头,谭峥用眼神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件事蒋医生说不能告诉别人,但是现在陈医生出事了,我,我也很害怕,我还是说出来吧。半个月前,有个女孩来我们这里,她说要把脸变小,她是国字脸,想要做成瓜子脸。当时蒋医生不在,手术就交给了陈医生,但是我听说他从来没做过这种大型手术。果然那天出事了,患者做完手术以后住院,我听住院部的姐姐说,她拆绷带以后就像疯了一样要去找陈医生。陈医生手术失误,把她两边的嘴角割开了,然后又给她缝了回去,还骗她说是手术的刀口。那个人发现自己没有变美,反而毁容了,情绪很激动,说要,要杀了陈医生。”

谭峥:“蒋医生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小姑娘小声说道:“蒋医生说这种事要是告诉了你们,以后我们的生意就没得做了,美容院肯定会被封。”

一小时后,谭峥拿到了一份资料,陈令做过手术的所有人,其中最详细的就是那个叫林清萍的人,这人就是当时被毁容的那个人。

阮林和谢临川追查那具女尸这么久,也有了一点眉目。

阮林在跟踪老太太的同时,谢临川也一直在周围探查。

这天,阮林跟着老人家一起出了趟门,目的地正是梁城。

老太太姓谢,孙子谢明在梁城,就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阮林看见她上了三楼,在3—2那户人家敲门,几分钟后,里面一个女人开了门。

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身上穿了一件吊带睡裙,看样子刚刚睡醒。

谢奶奶:“我孙子谢明在吗?”

女人看了老人一眼,说道:“不在,你下次再来吧。”

谢奶奶:“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孙子家里,小婵呢,她在哪儿?”

女人撩了一下头发,不屑道:“你管我是谁,你孙子不在家,没其他事我关门了。”

谢奶奶被气得哆嗦,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老人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老人开的免提,声音很大,阮林听得一清二楚,电话里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奶奶,你没事去找我干什么,别管我的事了,快回家去吧。”

谢奶奶:“你是不是回来过,还上了一次山。”

那人问道:“奶奶,你是不是看见我了,这事你可别跟别人说。”

谢奶奶看了一眼边上一直听两人说话的女人,脸色一变,挂断了电话。

她下楼准备离开,被阮林带到了局里,阮林把谢明房里的那个女人也一起捎上了。

之前谭峥让人去车管所查,还没有结果,不过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谢临川在山脚下一户一户地查问,他总觉得那具女尸和这里的人有关系,很有可能她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然后抛尸到了山上。

好不容易让他问到了一位姓杨的伯伯。

谢临川问他:“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哪家的女儿好几天没有回来过。”

杨伯伯:“有,我有个侄女,上个星期就说要回来一趟,到现在也没回来,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每次打过去都是她男朋友接的。不是说她在洗澡就是在上厕所,发消息也有人回,一直没见到她人,这心里头正担心呢。”

他口中的侄女名叫杨婵,今年二十六岁,是个苦命的女孩,她刚上大学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只留下老家一栋房子和几万块钱的存款。

杨婵靠着那些钱上了一所专科学校,四年前毕业后和老乡谢明在一起了,两人感情一直不错。

去年回家双方家长见过面,商量着今年过年就结婚。

杨婵的父母死了以后,她的很多事都多亏了叔叔杨京帮忙,也就是这位杨伯伯。

谢临川:“谢明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杨京:“我给他们寄过一次东西,手机里留着地址,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找起来,忙活了一阵才在和杨婵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找到了那个地址和电话。

谢临川打电话给谭峥请求支援去那里找谢明,然后对杨京说:“警局里有一具不知道身份的女尸,我希望你能跟我走一趟,可能……”

剩下的话谢临川没有说得那么明白,但是意思很明显,这具不知名女尸极有可能就是杨婵。

杨京吃惊道:“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谢临川:“目前不确定是不是她,只是听你说很久没有联系上杨婵,有了这种猜测,需要你去局里做个鉴定。”

想要通过样貌来识别女尸的身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只能通过DNA对比来确定死者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亲属关系。

杨京跟着谢临川回局里的时候,阮林已经把谢奶奶带到了审讯室。

至于谢明,他或许察觉到事情不对,现在已经失去了踪迹,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也逃不了多远,所以多半还在梁城。

第331章 恐怖片爱好者亲手制造的恐怖

谭峥根据林清萍的资料找到了她家中,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孩,巧的是,他正是那个在贴吧里造谣的三中学生,林溪。

他们一家人是重组的,林清萍的母亲两年前因病去世,他爸爸给她找了个后妈也就是林溪的母亲,刚好他也姓林,所以单从姓氏上来看,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重组家庭。

男孩长相清秀的,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加高考。

他的个子很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样子斯文。

谭峥问他:“林清萍在家吗?”

林溪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谁啊?找她做什么?”

谭峥掏出证件,放在他眼前说道:“警察,办案,找她有事。”

林溪拿过他的警官证翻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不是假证。

谭峥淡定地把证件收回口袋里,说道:“知道造谣生事,扰乱公共秩序最多可以判几年吗?你之前的事可还没结案,那位负责查你的警察叔叔看在你年轻还马上就要高考的份上,没有过多追究,但并不代表你已经没事了。”

林溪低下头说道:“我姐不在家,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无人接听,谭峥又问:“她平时这个时候在什么地方?”

林溪:“她以前这个时候都在上班,不过两个月前她辞职了,一直在家里,最近半个月神出鬼没的,我也没怎么见过她。”

两人一直在门口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一阵狗叫,声音很大,林溪侧身看过去,谭峥也往里面看去,他看见了一只手,悬在空中。

林溪看了一眼狗迅速把门关上,继续和谭峥说话,后者却是掏出手铐,直接把人铐上了。

谭峥推开门进去一看,林清萍死了,上吊自杀,尸体就在她的房门口挂着。

她的脸上没有愈合的伤口渗出了血迹,这是现实版的裂口女,比电影里的恐怖百倍。

杨京跟着谢临川一起到局里去做了DNA对比,几个小时后就能知道结果。

谢临川让另一个警员陪他等着,他自己则和阮林进了审讯室,他们对面是谢明的奶奶。

谢临川翻着手里的资料,阮林在问话:“为什么要隐瞒谢明上过山的事,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谢奶奶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我不知道。”

阮林:“烧山的人是不是他,你是不是还看见他扔了一具尸体在山顶。”

谢奶奶被阮林问到了,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阮林:“杨婵叫你一声奶奶,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你要继续包庇谢明到什么时候,就不怕他为了杀人灭口,有一天会对你下手吗?那样一个恶魔,你确定还是你的孙子吗?”

谢奶奶还是不说话,谢临川突然问她:“你儿子几年前意外去世,得到了一笔赔偿款,那笔钱到了谢明口袋里。巧的是当时谢明赌博欠了一笔巨款。他爸爸死后的那笔钱刚好够还赌债,你说或者不说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事情的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我只是觉得,你儿子死得可惜,而你老人家,好像并不知道这些事。”

谢奶奶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临川:“你,你胡说,你在骗我,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

谢奶奶花了几个小时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最后她说出了实情。

那天她在山上摘野菜,刚好看见谢明抛尸的全过程,为了替孙子隐瞒,她在林子里放了一把火。

在警方来问的时候,故意说出了那对回家祭拜的兄弟,试图嫁祸给他们。

杨京和女尸之间确实有血缘关系,死者正是杨婵,谢明房间里那个女人和杨婵曾经是同事,她和杨婵一向合不来,所以想办法勾引了谢明,两人的关系被杨婵发现,三人当场打了起来,谢明失手打死了她。

女人还划花了她的脸,让她成了裂口女的样子,杀了人以后俩人抛尸在山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一开始的尸检报告没有那么详细,后来经过进一步检查他们才发现,死者真正的死因其实是被烧死的。

她被扔到山上的时候奄奄一息,但是还没有完全死去,所以当火烧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有感觉。

山林焦尸案到此告一段落,另一间审讯室里,谭峥手上拿着一份林清萍的尸检报告,窒息而亡,死亡时间是一天前。

谭峥已经让人联系林家夫妻,他们在外地出差,上个星期就出了门。

林清萍的房间旁边就是林溪的房间,谭峥当时进去看过一眼,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恐怖海报,手办、玩偶一个比一个恐怖,其中最大的一个玩偶是裂口女,和商场厕所里出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时林溪还对谭峥说道:“怎么样,漂亮吧,这是我最喜欢的女鬼了。”

现在他的双手被铐住,坐在审讯室中间,丝毫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谭峥:“让林清萍变成那样的人不是陈令,是你对不对?”

他会这么问,是因为就在刚刚,蒋医生给他发过来一段医院的监控,蒋医生说监控里那个进入林清萍病房的人不是他们美容院的,他也是现在才发现。

也就是说有人假装成医生,进了林清萍的病房,那个背影和露出来的眉眼,谭峥可以肯定就是眼前的少年。

林溪没有回答,他又问道:“林清萍是不是喜欢你?但是她长得不好看,所以你怂恿她去整容,然后把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那天看电影的时候,在等着检票的时候谭峥看到了关于那部电影的简介,在林溪的房间看到那些海报以后他又搜索了一次。

电影的剧情就是,重组家庭里的姐姐爱上了弟弟,并且强迫了他。

后来弟弟黑化,怂恿姐姐去整容,在她住院的时候把她变成了裂口女,电影里的剧情在现实中上演。

林溪最后说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但是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我可没有被她强迫,她长得那副金刚样,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也不找个镜子照照,我就是讨厌她。”

林溪喜欢看见别人脸上出现害怕的神色,不管是贴吧里的内容还是商场的玩偶,都是他的一点小恶作剧,他还借着报仇的名义和林清萍一起杀了陈令。

林清萍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在林溪的冷嘲热讽和打击下,选择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332章 人皮面具案|神秘无头尸

周末的时光总是慵懒的,除了环卫工人还在各处的街道上忙碌着。

一道惊呼打破了这份宁静,长安街街尾的垃圾桶周围,围了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这其中还有记者不停地拿着摄像机对着快一人高的垃圾桶不停地拍着照片。

只有个别胆子比较大的人敢凑近去看,奈何他们没办法看得清楚,因为周围已经被谭峥让人拉起了警戒线。

垃圾桶旁边,一具无头尸四肢被扭断,正以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单从外观来判断,这是一位男性。

脖子处猩红的血液早已经变得干枯,凝固成了黑褐色,许是因为下雨,浑身上下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时不时地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黑色虫子在尸体上爬来爬去,似乎是想要饱餐一顿,但却因为许多人围在旁边,向来只敢躲在暗处的它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被人类发现。

而此时谭峥和谢临川正询问着最初发现这具尸体的环卫工人,显而易见,环卫工人被吓坏了。

谢临川:“大姐,可以跟我们说一下具体情况吗,比如你是怎么看到尸体的,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环卫阿姨双手放在胸前,不停地搅动着,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就连嘴唇也是苍白无血色,她慌张地说道:“我就是来倒垃圾的,谁知道里面会倒出来具尸体,我发现他的时候,旁边就我一个,警察大哥,我可不是凶手。”

说着,环卫阿姨的眼眶都红了,生怕自己被当成杀人凶手。

见环卫工人有些紧张,谭峥放缓了神色:“您别激动,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这时,阮林来到谭峥身边说道:“老大,现场已经勘察清楚了,除了尸体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谭峥:“先回警局。”

既然现场找不到线索,那就只有从尸体查起了,没有一起案件能够做到天衣无缝,谭峥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一层一层揭开面纱的感觉。

解剖室里,法医吕益提取了死者的血液去化验做检查。

会议室里,吕法医将他得到的信息通过投影仪的方式全部都放在了大屏幕上。

“死者男性,通过骨骼鉴定,可以确定死者年龄在四十三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常年有酗酒的习惯,遇害之前应该喝过不少酒……”

听完吕益的一番陈述之后,谭峥吩咐道:“阮林,你带几个人去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符合的失踪人口,先找到死者的身份信息,我们才能够对症下药。”

阮林说了一句“收到!”便带着几个警员立刻对发现死者的周边小区展开调查。

由于是老城区,很多居民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沟通起来有些费劲。

好在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阮林找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一起无头尸案件还没有任何头绪,又出现了一具无头尸,这一次出现的地点竟然是在化粪池里面。

当尸体被捞出来的时候,全身已经被粪水浸湿了,身上皮肤都是浮肿的,和上一个尸体一样,也是失去了头部,空气中散发着恶臭味。

谢临川站在一旁手捂着口鼻:“这味道。”

死者是一具男性尸体。

谭峥:“先带回去吧,再排查一下附近的失踪人口。”

警局,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视线紧紧盯着屏幕上面阮林调查到的失踪人口资料。

阮林:“根据筛查,这里面符合第一个死者特征的只有三个人。第一名男性,四十三岁,是靠收破烂为生,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听邻居说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看到他了。这位是企业白领,最近因为犯了错被公司停职调查了,最后一个是整天不务正业的赌徒,一直活动在死者出现的一带,也有好几天没人见过了。”

话落,阮林看向谭峥询问道:“现在又出现了第二具无头尸,这两起案子是不是要并案调查?”

谭峥看完失踪者的信息后,点了点头:“同样都是无头尸,出现地点一个在垃圾桶,一个在化粪池,前后间隔时间又不超过一周,两具尸体出现的范围在十公里以内。并案吧,尽快确定两具尸体的身份信息,然后查一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经过重重信息筛查,最终确定第一具出现在垃圾桶里面的无头尸是那名赌徒。

赌徒叫王琦,平日里游手好闲喜好赌博,曾经还因为涉事被抓进局子里关了几天。

至于第二具尸体,在警局的犯罪系统里面通过DNA比对找到了他的身份。

第二具尸体在十年前因为性侵女性坐了八年牢,近两年才被放出来。

事情到这里还在持续发酵,接下来的一周,警方分别在废弃河道以及垃圾场都找到了无头尸,跟前两具尸体一样,尸体的头部都找不到。

这些死者生前的交际圈没有任何联系,如果有的话,恐怕就是这些死者生前曾经做过或大或小危害社会的事情。

凶手看来是想惩奸除恶,只不过他的行为有些极端。

这些死者自有法律来惩处,凶手确实是惩罚了坏人,可自己也成了恶魔。

吕法医拿着几份文件走进了会议室:“所有的资料都在这儿呢,你们看看吧。”

谭峥看着尸检结果,眉头紧锁,将文件交给了谢临川。

“你们看一下这些死者脖子的照片,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可以看出来他们是窒息而死的,肺部缺氧的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根据伤口处血液的化验结果来看,造成死者窒息的工具,应该是尼龙绳一类的东西,因为血液里面有大量的粗纤维。脖子处的切口边缘比较平整,想来凶手的作案工具应该是比较大,还很锋利的刀,比如菜市场卖肉用的工具……阮林说过距离第一个死者居住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型菜市场,换上便装,我们去那里看一下。”

谭峥和谢临川等人来到了阮林所说的菜市场,实际上这里就是一个偌大的集市,里面卖什么东西的人都有,只不过卖菜的人更多罢了。

今日的集市格外热闹,人来人往,一片祥和的气氛。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耳朵:“卖面具了,各种形状的面具,来看看呀。”

卖面具的老板拦住了阮林,打眼望去,是一位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几岁的男子,他身着朴素,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这位小哥,要不要买一个面具啊,很便宜的,一个只要十块钱。”

第333章 人皮面具

阮林本来就是一个玩心比较大的人,一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自然多看两眼。

他拿起面具老板手中的一张面具,在手里面把玩着:“老大,你看这面具做得可真逼真。”

谭峥并没有理会阮林,反倒是谢临川应声了一句:“喜欢就买,别忍着。”

最终,阮林还是买了那个面具,不过他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问遍了卖肉的商贩,还是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凶手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回警局,再做其他打算了。

吕法医拿着他在尸体上新发现的信息,在警局里等着谭峥。

看到他们回来以后,连忙迎了上去:“你们终于回来了,这是我的新发现,我在死者血液里面发现了一种微量的致幻成分。刚开始,我以为只是个体里面出现的差异,但是现在所有的死者血液里面都出现了这种成分,虽然量不多,但是或许能够成为你们找到凶手的线索。”

谢临川接过吕法医手中的报告单,“致幻成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这东西好像是用来做颜料的吧,等我再好好查查。”

此时,吕法医的注意力被阮林手上的面具吸引了过去:“你这面具?”

阮林并没有注意到吕法医脸上的神情,只是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好看吗,我觉得它特别逼真。”

吕法医拿在手里面检查了一番:“确实是挺逼真的!这好像是人皮。”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实这件事情,但是老吕好歹干了这么多年法医,这点儿经验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众人别提多惊讶了,谭峥问道:“你能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用人皮来做面具,这得是多变态多恶毒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吕法医也不敢轻易下定论:“等我去鉴定一下,再给你们结果。”

说着,吕法医拿着面具进了化验室,十几分钟后,面具上面的成分全部检验清楚了。

他拿着检查结果来到了谭峥等人面前:“面具就是人皮做的。”

得到了吕法医的答案后,阮林只觉得恶心,后背逐渐发凉,还有他的手好像抓了屎一样难受。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将一块人皮拿在手里当玩具玩。

吕法医:“不过还有一个发现,你们肯定想不到……”

谭峥:“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吕法医:“我发现这个面具上有一种成分,跟那几个死者血液里面的致幻物是一样的,所以就去比对了一下面具和那几个死者的DNA,结果发现人皮面具竟然和其中一名死者的DNA是吻合的。”

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谭峥:“立刻将卖面具的老板抓回来,我要好好审问一下。”

自从无头尸案子出现以后,媒体和外界格外关注,他们期待警方能够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上面也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迫于各种压力,谭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抓捕面具老板的过程比较顺利,似乎面具老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警察找上门。

被抓捕的时候,老板不停挣扎着喊道:“你们抓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干坏事?”

阮林道:“跟我们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审讯室内,谭峥坐了下来,他将面具放在了桌子上,问道:“说说吧,这人皮面具是怎么来的。”

面对谭峥的询问,面具老板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放下了戒心:“警察大哥,你说面具啊,我知道面具做得很逼真,就像人皮一样,但这绝对不是真的人皮,就是仿造品,你不信可以检验一下。”

谭峥:“你以为我是平白无故就把你抓来这里的,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这面具到底是怎么来的。”

自从进入审讯室以后,谭峥的视线一直在面具老板的身上不停地打量着。

这老板身材矮小,看起来面黄肌瘦,似乎常年过度劳累。

面具老板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无血色,眼神闪烁,慌慌张张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卖面具的,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杀人,我要是知道面具是人皮做的,打死我也不能碰这东西啊。”

眼看着老板都要哭出来了,谭峥语气温和了一点:“你先把面具是怎么来的交代清楚,至于你到底杀没杀人,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如果你没杀人,肯定会放你离开,但若你犯了罪,法律也不会轻饶你的。”

面具老板将他取货的地址和联系人交代了出来,之后将他暂时收押,等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再做打算,谭峥则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

来到面具老板提供的地址,破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到对方正在做面具,桌子上还放着几张血淋淋的人皮,谭峥他们直接将人给扣了下来。

“不许动!警察!”

做面具的人看到这一幕,仿佛早就料到。

回去的路上,谢临川问道:“老大,我总觉得事情太过简单,明明之前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就突然就因为一个面具破案了?”

谭峥:“先审了再说。”

谢临川:“嗯,也只好这样了。”

回到警局后,制作面具的人被关进了另一个审讯室,通过盘问得知,他叫魏明,已经做很多年面具了。

谭峥手里晃动着魏明做的面具,问道:“用人皮来做面具,这件事情你承认吗。”

魏明:“人皮面具是我做的,你们找到的那些无头尸,也是我杀的,枪毙我吧,我认罪。”

谭峥:“为什么要用人皮来做面具?”

魏明冷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追求刺激了,你们这些整天手拿枪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手艺人的心情,想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必须追求完美,我想要让我的面具栩栩如生,只有人皮才能够成就面具,这也有错吗?”

证据确凿,案件很快结案了,但事情真的是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吗?

卖面具的老板被放了出来,谢临川和阮林亲自送他回家。

面具老板眼眶湿润:“感谢你们洗清了我的嫌疑,我就知道你们是最伟大的人民警察。”

作为局里的交际之王,阮林轻拍着老板的肩膀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到了面具老板家里,他们发现面具老板有个十八岁的女儿翠翠,但翠翠是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清秀的面容却没有一双能够看见光明的眼睛,让人很是惋惜。

阮林忍不住询问道:“大哥,你女儿的眼睛……”

第334章 爱心光明组织

面具老板:“我女儿几年前出了一点意外,导致翠翠眼睛看不见了,这么多年,我赚得钱只要我够我们爷俩儿生活,其他的我都捐给了一个光明组织,翠翠眼睛已经治不好了,但是我们希望那个组织,能够让其他看不到这个世界的人重见光明。”

谢临川注意到翠翠身上还挂着粪袋,翠翠之前大概是做过造瘘手术。

“翠翠之前是做过什么手术吗?”

看到谢临川在看翠翠的集粪袋,面具老板神色一慌,连忙将翠翠的集粪袋用衣服挡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是很好:“这是我们的私事,既然已经结案了,请你们回去吧,我还要给翠翠做饭。”

面具老板下了逐客令,谢临川和阮林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便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们遇到了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来到翠翠的家中。

那些男人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爱心光明组织”几个黑色的大字,看来他们是来看望翠翠的。

回到警局以后,谢临川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那个所谓的爱心光明组织似乎不像是做慈善的,而且翠翠的手……

想到这儿,谢临川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调查翠翠当年的事情。

原来十年前,翠翠曾经被一个中年男人性侵过,她眼睛也是那个时候失明的。

由于幼童时期身体遭受过重创,肛门被严重损坏,所以翠翠才会带着集粪袋,一带就是十年。

随后,谢临川带着找到的资料找到了谭峥:“老大,你看一下这件事情。那个面具老板有一个女儿,十年前被性侵过,导致双目失明,罪犯现在被关在监狱里。不过我见过翠翠,她的双手有老茧,根本不像是一个失明十年的人,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手上怎么可能会有老茧……”

谭峥:“这个爱心光明组织有问题,你查一下这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或许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谢临川:“放心吧,我已经拜托朋友去查这个组织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没过一会儿,谢临川的手机响了,他的朋友带来了那个组织的信息。

一般情况下,所有的慈善机构都会有档案,可是这个一直以来给翠翠福利,并且接受老板捐赠的组织非但找不到任何的资质,竟然还非法倒卖眼角膜,这明显就是一个黑心组织。

为了不打草惊蛇,谭峥和谢临川带警员埋伏在翠翠家四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结果一等就是三天。

眼看着就要失去希望的时候,对方终于出现了,就在他们来看望翠翠的时候,谭峥直接带着人冲了进去,将人扣押了起来。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慌张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

谭峥看了一眼男子的长相,掏出自己的证件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冷声说道:“范明吧,我们是警察,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们。”

范明以及他同伙脸上明显划过害怕的神色,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故意装作听不懂话,别过头说道:“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作奸犯科,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一旁的面具老板开始帮范明他们说话:“是啊,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范先生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绝对不会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翠翠更是着急,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范……范先生肯定不是坏人,你们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谭峥:“我们有没有抓错人,等回警局就知道了,你们也是受害者,之后肯定还会找你们谈话的。”

谭峥转身打算带范明他们离开,这时,传来一声大叫:“啊!你们不能带走他。”

翠翠跑到范明身边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一副誓死不放手的样子。

面具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将翠翠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警察同志,既然他们犯了错,那就赶紧把他们带走吧,不要再让他们危害社会了。”

“爸!”

翠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面具老板拦住了:“你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

在众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范明朝着翠翠轻轻摇了摇头,翠翠这才安分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范明他们被带走,却什么都做不了。

翠翠藏在袖子里面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眼底划过一抹狠厉,随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谭峥审讯范明,谢临川则去查魏明和范明之间的关系,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果不其然,被他发现了。

谢临川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贴在谭峥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以后,又直起了身子。

谭峥:“魏明你应该认识吧,他之前双目失明,是你帮他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让他重见光明,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魏明只是帮你顶罪的,对吧?”

范明冷笑一声承认了:“既然你们都查到我的头上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是我杀的那些人,他们都是社会的罪人,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我只是在替天行道罢了。至于人皮面具的事情,只是恰好魏明需要,我就给他了,成人之美嘛,这种事情我还是很乐意干的。”

谭峥:“就算他们犯了错,你也没有权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制裁他们,你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范明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警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可实际一点用都没有,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本来以为案子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又发生了杀人案,这具尸体的头部并没有被割掉,但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尸体的主人正是十年前对翠翠进行性侵的人。

谭峥:“凶手是翠翠。”

他立即带一队人马来到翠翠家,一进门,翠翠正准备对一个男人下手,谭峥等人阻止了翠翠的行为。

翠翠看到是谭峥他们,表现得格外淡定:“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面具老板把翠翠拉到自己的身后,保护了起来:“你们要抓就抓我,不要抓我的女儿。”

不过,他做的这些事情只是无用功罢了。

最终,无头尸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谁能想到杀害那些男人的人竟然是一个女孩儿。

第335章 谣言杀人案|阮林的过往

阮林这周请了几天假,谢临川见不到他,还怪想的,今天下班晚,谭峥和谢临川在外面随便对付着吃了点,两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阮林家里的事。

谢临川:“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那小子还挺孝顺的。”

阮林的母亲生病了,不得已他只能请假去陪护。

谭峥:“你知道刚入职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吗?”

谢临川摇头:“这我哪知道啊,说说呗。”

谭峥:“他说,他一点也不想当警察。”

谢临川:“为什么?”

谭峥:“阮林的父亲以前就是警察,在他十岁那年因公殉职,他的父亲一直希望阮林以后也能当警察,父亲死后他跟着母亲长大,家里的情况一直不怎么好。阮林的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操劳过度留下了病根,和他父亲一样,母亲也希望阮林以后能当警察。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好像从他父亲死了以后,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当警察。”

谢临川:“所以,他说自己不想当警察并不是真的讨厌,而是因为,这不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阮林和他们不一样,在成为警察这件事上,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其中最沉重的就是父母的期望,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所以才会在初见谭峥的时候说出那样一番话,不过这样一个嘴上说着不想当警察的人,自从来了这里其实一直干得很不错。

谢临川手上拿着烤串,一口一串吃得开心,吃完了才问谭峥,“他既然不想当警察,还申请来我们这里,警局的人都知道谭警官带的刑警队是最辛苦的。”

阮林是公安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进了局里后原本在另一个刑警大队,是他自己申请来了这里。

谭峥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阮林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第一次出任务是解救人质,当时歹徒劫持了一个小女孩,谈判失败以后劫匪想杀了她,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把歹徒打倒了,代价是被他打了一枪。伤口在腹部,流了很多血,我以为我快死了,可能是我那个死鬼老爹在下面保佑我,让我活了过来。后来那个小女孩一家人来医院感谢我,小姑娘说以后也要当警察,像我一样保护其他人。那是我第一次理解了我爸,小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我的爸爸很少在家里陪我玩,为什么我妈要那么辛苦,后来长大点了,我又想我爸要是不是警察就好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申请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谭警官是局里最严格的队长,谁去了他的刑警队日子都不好过。

谢临川感叹道:“那小子平时不着调,实际上…”

这个实际上什么,他说不出来,只是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这个平时一起工作的好伙伴。

第二天下班早,谭峥和谢临川带着小文一起去了医院,三个人,谭峥拎着果篮,谢临川捧着花,小文买了营养品。

三人恭恭敬敬地叫了阮林的母亲一声张阿姨,隔壁病床的人见这边来了三位帅哥,纷纷看了过来,场面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张阿姨笑着对三人客气道:“你们能来阿姨就很高兴了,下次可不准这么客气了。来来来,快坐。”

谢临川接口道:“阿姨哪的话,都是应该的,我们还等着你好了以后,给我们做好吃的呢,您以前做的地瓜干可好吃了,我天天都想着呢。”

张阿姨听他这么说很是高兴,哈哈笑了起来。

几人坐着聊天,张阿姨说道,“阮林平时工作多亏你们照顾,阿姨得谢谢你们。”

谭峥客套道,“阮林工作干得很好,阿姨不用担心,多亏有他,帮了我们不少忙。”

张阿姨看向谭峥笑着点头,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谢临川和小文陪着张阿姨说话,谭峥把阮林叫到外面的走廊问道,“阿姨的病怎么样?”

阮林:“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再住两天就能出院了,我找了个护工,明天就能回警局上班。”

谭峥:“有什么困难告诉我,别一个人担着。”

阮林:“放心吧哥,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有事我一定找你们帮忙。”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谢临川准备开车先把小文送回去,他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川哥,今天我还有事,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谢临川便不再坚持和谭峥开车先走了,他们前脚刚走,来接小文的人就出现了。

透过后视镜谢临川看见那是一辆低调奢华价格在七位数的车,那个躬身给小文开车的人看起来可不像个普通司机。

谢临川:“老大,文彬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文的全名叫文彬,平时大家很少这么叫。

谭峥:“这件事我答应了他,不能说,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谢临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自己认识的人,难道是他孤陋寡闻了,什么时候梁城的富人区里多了一个姓文的人家?

谢临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哥打电话,得到的结果是没有,没有这号人,文彬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刑警队居然藏龙卧虎。

小文来警队的时间不长,平时他们在一块儿也很少说到家里的事。

谢临川郁闷了,一晚上都没精打采。

谭峥回家后打开手机看起了新闻,映入眼帘的是一篇标题十分不堪的新闻报道,题目是已婚妇女不甘寂寞出轨外卖员。

这条消息他今天可不止一次看到,在他的手机微信里,很多群聊都转发了这条消息,还有人发朋友圈谴责,都在辱骂这个出轨的女人。

除了转发新闻,还有人爆出女人的相关信息,照片、身份证、手机号,个人隐私全都泄漏了。

爆料中说,女人名叫彭娟,三十二岁,结婚五年,原本就职于一家外贸公司,后来公司裁员,她被迫离职,然后一直在家里备孕,没有出去找工作。

彭娟的丈夫许峰,是一家公司的中层,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在外出差,所以给了彭娟出轨的机会。

新闻报道中记者采访了彭娟的邻居,她说彭娟自己会做饭,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丈夫出差以后经常点外卖。

还有人声称自己看到外卖员进去很久都没有出来,而且每次好像都是同一个人给她送外卖,每个人的发言都指向一个事实。

彭娟在丈夫许峰出差期间出轨外卖员,给老公戴了绿帽子。

至于到底是谁最先发现了这件事并且闹到了网上,报道里只字未提。

谭峥所在的小区业主群里,大家也在讨论这件事,说是讨论,实际上就是一致声讨彭娟。

还有些激进的人说要去找彭娟,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要受到惩罚。

一大早,谭峥就在办公室里看新闻,还是昨晚那个,这次有了新的内容。

网上的消息发酵后,彭娟的丈夫赶了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她离婚。

当事人彭娟极力否认自己出轨的传言,她通过一家媒体发声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但这样的声音并没有给现状带去任何改变,网友们一致认为她是在狡辩。

文章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也有人叫嚣让彭娟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出轨,有人为她辩护说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她出轨,难道仅凭邻居的几句话就能说明她出轨吗?

这起事件里大家的目光并不只集中在彭娟身上,记者随后找到了那名外卖员。

他是那个片区的优秀骑手,经常往周围的小区送餐,彭娟接连几天都点了同一家餐馆的菜,所以刚好遇上他配送。

第336章 出轨女自杀证清白

外卖员名叫谭华,已经做这行三年了,一直表现优秀,但是因为这次的事,他失业了。

谭峥正在看这一段关于谭华的采访,谢临川说道,“你也在看这个,我今天早上起来,就看到微信群里传疯了。不过这事怎么这么奇怪,都说捉奸捉双。现在倒好,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都能当证据了。”

谭峥继续看关于外卖员的采访,他对记者说自己和彭娟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碰巧去送了几次外卖而已,现在的传闻都是假的。

记者却问他,“既然传闻都是假的,你为什么不澄清呢?”

谭华说自己一直在澄清但是没有人相信,记者又说,“因为是事实所以没有办法狡辩是吗?”

整段采访都是记者在单方面给谭华扣帽子,没有给他一丝反驳的机会。

谭峥关了手机对谢临川说道:“最新消息是女方已经报警了。”

可惜,没有等到警方查出真相,悲剧就发生了。

下午两点左右,谢临川和谭峥一起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直播,直播内容就是出轨女子不堪受辱想要跳河自尽。

彭娟站在大桥的护栏上,身边站着警察,四周都是围观的人。

一位男性记者把话筒高高举起对她喊话道:“能说说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吗?你是真的想跳河吗?”

镜头给到彭娟的正脸,她双眼通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痛苦。

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在此刻十分悲愤,河边的风很大,她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发丝遮到脸上,掩盖了她真实的表情。

当记者的话说完以后,现场有一瞬安静,然后谭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一个年轻人对刚刚的记者说道:“不会提问就不要说话,你是哪家的记者,这个时候出来捣乱。”

说话的人是阮林,原本他今天上午就该回警局,但是医院那边出了点状况,所以才这个时候回去。路上刚好撞见了这么一出,记者还想说什么,彭娟周围的警察都看向他,他这才闭了嘴。

从这一刻开始,直播画面里就出现了阮林的身影,他对彭娟说道:“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活着就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阮林的话还没说完,彭娟对人群中一位男人喊话道:“你相信我吗?相信我没有出轨吗?”

男人犹豫着没有回答,女子不再问他,她对围观的人们说道:“今天你们能逼死我,下一次站在这里的就是你们了,每一个冤枉我的人,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女人说完,纵身一跃,跳入河中,阮林眼看抓不住她,跟着她一起跳了下去。

警方在河里有部署,早就有专业的救援人员在皮艇上等着。

就在女人跳下去的瞬间,人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是被冤枉的,她没有出轨。”

记者的镜头转向她,那个年轻女人说道,“就在刚刚,那个外卖员说自己天生阳痿,根本就不行,所以他不可能和别人偷情。”

男记者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相关消息。

原来就在彭娟站在这里准备跳河的时候,那位外卖员也站了出来自揭伤疤。

只是大家的视线都被跳河吸引了,彭娟跳下去的瞬间,外卖员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至于彭娟有没有被救上来,暂时没人知道,但是刚刚那个没有回答彭娟问话的男人,此时趴在围栏上大哭起来,他就是彭娟的丈夫许峰。

办公室里,谢临川看见阮林跟着跳下去,急得不得了:“这小子这时候逞什么能,就他厉害,没看到周围都是专业救援的嘛,人家都知道穿个救生衣再跳,真是个傻子。”

谭峥安慰他:“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虽然说着放心,没有见到人,哪里放心的下,两人到达现场的时候,阮林刚从河里爬起来,彭娟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谢临川开口道:“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上班把自己上到河里去了,怎么样了,人救回来了吗?”

阮林披上旁边一个警察递给他的外套,说道:“川哥,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似的,人救回来了,阮林出马,一个顶三。”

给他递衣服的警员也说道:“多亏了他,要不然我们的救援队可能还找不到人。这河表面平静,下面都是暗流和漩涡,危险得很,要不是这位勇士把人拽住了,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把人救下来。我们想给你申请一个英勇市民奖,还要麻烦你提供个人资料。”

阮林挠头,婉拒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拉着谢临川和谭峥飞速逃离了现场,只留给现场的记者一个慌乱的背影,明天的新闻恐怕又有的写了。

果然,第二天的新闻报道把阮林也写上去了,上面还有一张昨天的直播截图。

记者最后说道:“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勇士,如果你看到我们的新闻,请立刻与我们联系。”

谢临川在办公室里声情并茂地读着这份让阮林既尴尬又高兴的报道:“我说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勇士,什么时候去领奖啊,到时候记得叫上你川哥,让我也跟着沾沾光,你也是上过新闻的名人了。”

阮林原本还有点尴尬,但现在他那不要脸的精神又回来了,“你想跟我去领奖啊,可以啊,贿赂我。”

谢临川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和他再掰扯几句,谭峥进来了,“彭娟死了,昨天跳河之前她已经服了毒,送到医院急救了一晚,今天早上走的。”

几人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彭娟在死前被告知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她确实是被冤枉的。

死前她露出了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不管如何,她终究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现在,那些曾经出来作证的人,辱骂过她的人,都成了刽子手。

他们手上没有刀枪棍棒,甚至没有和彭娟面对面说过一句话,但他们就是有这样的力量,通过言论,通过虚拟的网络世界,把一个人逼上绝路。

现在,即便这个被冤枉的人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成千上万的网友也不会因为自己曾经的言论产生任何后悔或者对死者产生同情。

他们只不过是跟着网上的人一起说而已,谁又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警方没有让彭娟枉死,他们开始追查源头,当初的记者、证人,群里传播的人,一个也逃不了,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网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有意思的是,彭娟的一位好友请来了一位律师,律师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了这些最开始在网络上传播不实消息的人。

这件案子引起了广泛关注,结果到底如何,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彭娟的死给阮林带去了不小的打击,晚上,几人坐在一起喝酒。

阮林在一边闷闷不乐,“老大,你说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啊,她这样死了多不划算,那些害她的人都好好活着呢。”

谭峥:“她有活着的自由,自然也有死的自由,与其执着她为什么要死,更应该想想,她为什么会死。”

彭娟死后三天,她的葬礼现场来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比那天围观她跳河的人还要多。

这些人穿着黑衣服,手上拿着一束白菊花,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

他们一个个走上前,在她的灵堂前默哀,在她下葬以后,她的墓碑前时不时地就有人来送花。

如果有人拆开花里的卡片就会看到,那是一些人在道歉。

为自己当初没有多替她说几句话,为她当初自杀的时候没有劝阻她,也有人为自己曾经发表了不当的言论道歉。

只是这些,天堂的彭娟看不到了。

第337章 网络正义侠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梁城论坛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事件,一个ID叫网络正义侠的人在网上吐槽自己的上司,说他和已婚女员工有染。

下面的评论十分一致,意思是,没有实锤不要乱说话。

很快爆料人就发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在办公室里互相喂饭,原本以为这样的照片肯定会引起大家的讨论。

没想到,评论却是“楼主这张照片是哪来的?怎么看着像剧照。”

还有人评论说,“楼主既不敢带大名,又不敢说出公司名字,就放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造谣是要负责的,你们别忘了之前的事。”

爆料人被他们惹急了,把相关信息都说了出来,他说自己就职于一家大型国企,在销售部工作,是公司的一名高级销售,在最新的员工考核中,原本他们部门另一位表现优秀的员工能晋升副经理。

但是总监却让那个女人空降到了他们部门,成了副经理。

楼主对公司的这一决策很不满,再加上这个女人来他们部门后很嚣张,把他们一个个训得跟儿子一样,时不时就要骂上几句。

部门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和总监的关系,所以平时只能忍气吞声,楼主实在气不过,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来网上爆料。

即便爆料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有人在下面放话,“故事谁都会编,楼主说了这么多,有证据吗?”

还有人评论说:“楼主把这些事发到网上来希望网友能帮你做什么,还不如直接把这些东西发给两人的老公和老婆,让他们去公司闹,你这样捅到网上来倒霉的也是你自己。”

楼主恐怕是被这些评论打击了,好几天都没动静,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就此完结的时候。

他又发了新的东西,是一段视频,内容很劲爆,看样子应该是监控拍摄,地点像是在楼道的角落。

视频内容尺度比某些电视剧还大,网友们坐不住了,潜水的都被炸了出来,相信这个爆料的人越来越多,楼主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以后放出了更多的料。

最后有人找到了那对男女的资料,女人叫罗芳,男人叫龚喜,一个三十二岁,一个四十五岁。

罗芳五年前进了这家公司,一开始是龚喜的秘书,后来升了职调去其他部门当组长,最近成了销售部的副经理。

龚喜的母亲以前就在这家公司入职,他大学毕业以后也来了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混到了总监的职位。

罗芳结婚七年,有一个儿子,老公张淼前几年创业赔了不少钱,现在经营着一家水果摊,水果摊前期也没怎么挣钱,家里的收入大部分都来自罗芳。

龚喜三年前离了婚,独自带着女儿生活,私生活混乱,情人不止罗芳,这些都是网友们一点一点查出来的。

网上的爆料还在继续,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出来澄清,记者试图联系过两位当事人,但都没有理会。

也有好事的人试图把这些东西发给罗芳的老公张淼,很快就被人制止了,他们可不想看到一个男人因为妻子出轨深受打击,然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网友们想出了一个主意,他们纷纷跑到那家公司的官网留言,给他们的客服打电话。

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起公司的重视,给那两个人一些惩罚。

谁知道公司也和当事人一样装死,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网友们被惹怒了,发誓要讨一个公道,很快一则公告就堵住了他们的嘴。

张淼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内容很多,但是意思只有一个,这是他的家务事,希望网友不要多操心。另外他相信罗芳和上司是清白的,这一切都是网友在造谣。

长文一出,网友的热情消失了大半,他们一心想替别人讨公道,谁知道人家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看样子是早就知情了,网友大胆地猜测,可能人家是在玩三人行呢。

通过手机围观了全程的谭峥和谢临川,也聊起了这件事。

谢临川说道:“这个张淼真可怜,戴了绿帽子还要给那对狗男女遮掩。”

谭峥却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次的事件和彭娟那次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如果事件到此结束,他的怀疑会打消。

谢临川:“现在的人也真是,好好处个对象不好嘛,没事出轨干什么,一次应付两个人,多累啊。”

张淼发出长文以后,事件在网上平息了,不久,罗芳的死讯传开,掀起了轩然大波。

至于她的死因,经过法医鉴定,不是自杀,作案工具是一把切瓜的长刀,刀上有张淼的指纹,罗芳死在卧室的床上,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张淼。

张淼比罗芳小两岁,今年刚好三十岁,他长得白净,高鼻大眼,是很受女人欢迎的长相。

他的水果摊生意现在还算不错,附近小区的女人们都喜欢去他那里买水果。

审讯室里,谭峥和谢临川正在和他说话。

谢临川问道:“你说有人偷走了那把刀,有证据吗?”

张淼摇头:“我是摆地摊的,也没有监控,那把刀平时用来切西瓜,每次摆摊我都会带着,有些客人会让我给他切成片或者切成块。我一个人经常忙不过来,就算有人偷走了,我也不知道是谁。”

谢临川:“刀是什么时候丢的?”

张淼:“大概两天前,昨天我要用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我猜是在那之前就被人偷走了。我那里虽然没有监控,但是我周围的店应该有,你们可以去找找,那把刀那么长,小偷想带走也不容易,你们查监控就知道了。”

谢临川:“罗芳出轨,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338章 审讯室的诡辩

张淼坐在那里,保持沉默,良久,他叹息一声说道:“是真的,这件事我一直知道。三年前罗芳告诉我她想辞职,因为龚喜总是骚扰她,那时候我们家的情况很不好。我欠了一大笔钱,孩子在上幼儿园,每个月还有房贷和车贷要还,她要是辞职了,我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后来她就和龚喜发展成了那种关系。她职位升得很快,拿到手的工资越来越高,还享受到了很多隐形的福利。龚喜对她很大方,去年她过生日,送了她一辆车,今年直接给了十万现金。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

张淼说着哽咽起来,最后说不下去了,谢临川给他倒了一杯水。

二十分钟后问话继续,这次换成了谭峥:“关于罗芳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

张淼:“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能说的都说,她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在外面摆摊,晚上快十二点了才回去,看到她的尸体报了警,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那天和我一起摆摊的其他商贩。他们都认识我,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事实也正如他说的那样,那天他一直在外面,并且有充足的人证能够证明这一点,只是他说的刀被偷这一点,一直没有找到证据证实。

张淼走后,第二个被带到审讯室的是龚喜,同时谭峥让阮林去查那个在网上发帖的人,把他也带来局里。

小文负责和之前查彭娟那个案子的警察对接,重新查找疑点。

这两起案子如此相似,要说不是有人从中搞鬼,谭峥都不信。

龚喜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不错,和三十岁的张淼不相上下,只是他的长相实在难以让人恭维。

他长了一张方脸,颧骨凸出,更重要的是他嘴凸严重,上下牙齿几乎到了合不拢的地步。

从侧面看上去像还没有进化完全的猿猴,他的鼻头肥大,相应的鼻孔也不小,鼻毛很茂盛,从鼻孔里延伸出来,还沾着一点晶莹的鼻涕。

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他身上一身裁剪合适的西装和手上的腕表,都显示着这是一个有钱的男人。

谢临川:“你和罗芳是什么关系?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龚喜:“同事关系,昨晚我在酒吧喝酒,两点回家睡觉。”

谢临川:“只是同事关系吗?说假话只会加大你的嫌疑。”

龚喜:“她是我比较稳定的情人之一,金钱与肉体之间的关系,我说得够清楚吗?”

谢临川:“罗芳和公司的同事相处得怎么样?”

龚喜大言不惭道:“这我哪知道,我可没时间关心她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不过她在公司里应该过得不错,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人。”

谢临川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她在升职过程中,有没有挤掉别人的名额?”

龚喜振振有词道:“你们警察问话可真有意思,升职的事都是看员工个人能力决定的,不到最后一刻可没人能确定自己就会升职。就算罗芳因为我升职了,但是绝对没有因为这影响过公司其他员工。”

诡辩并不能掩盖事实,恰好,谭峥收到了阮林发过来的信息。

他找到了那个发帖的员工,他不仅没有被公司辞退,还升职成了副经理。

那家公司在罗芳死后出了一个声明,说他们已经查清楚了事实。

公司不会容忍那样的事发生,不仅没有辞退爆料员工,还给他升职加薪,给自己做了一波正向宣传。

只不过收效甚微,网友可不买这种马后炮的账。

他爆料中提到的原本应该升职的人叫邵崇光,在公司工作了三年,一路从销售助理做到了高级销售,眼看着就要升副经理了却遇到罗芳横插一脚。

谭峥收起手机,在龚喜说完那番话以后,问道:“邵崇光呢,他也没有被影响吗?”

龚喜:“谁?你说的这个人我认都不认识。”

谭峥质问道:“邵崇光,你们部门的年度销售冠军,每年都拿优秀员工,你作为总监难道不认识?”

龚喜避而不答道:“哦,你说崇光啊,认识,我记得我们部门是有这号人物,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谭峥:“副经理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他的,你从中作梗,给了罗芳,这件事你承认吗?”

龚喜:“谁说副经理的位置是他的,我刚刚就说了,这种事不到最后都不能算数的。罗芳的工作一直很出色,不只是我,其他领导也都知道,让她升职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邵崇光来我们公司的年限短,资历也不够,这经理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啊。”

谭峥暂停了问询,他离开了审讯室,给阮林打了个电话,“查得怎么样了,邵崇光昨晚在什么地方?他和罗芳的死有没有关系。”

阮林:“有关系,老大,不过他杀罗芳的原因好像和我们想得不一样,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小文刚刚和我说他还查到了和邵崇光有关的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谭峥让他先把人带回来,然后再去查详细的情况。

回到审讯室里,谭峥对他说道:“邵崇光和罗芳的事有关,希望你配合,同样也是为了洗清你自己身上的嫌疑,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事。”

龚喜:“正如你们说的那样,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员工,来我们公司三年就做出了不小的成就。他是我面试招进来的员工,我看过他的简历,让我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他的婚姻状况里写的是丧偶。我问过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未来打算多久结婚,他说没有,以后都不打算再婚,至于原因,这些是他的私事,我也没有多问。他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第339章 疯了的谣言操纵者

一个小时后,龚喜被放走,谭峥谢临川回到办公室等着小文和阮林的消息。

先回来的是小文,他手上拿着一些资料,是之前彭娟那起案子的档案。

“老大,彭娟有一个姐姐,叫彭倩,十年前嫁给了一个叫邵崇光的人。五年前她姐姐在外面旅游的时候玩蹦极,半空中,安全绳的锁扣开了,她掉下去,当场死亡。这件事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这些都是关于那件事的新闻报道。”

小文说着把手上的一些资料递给了谭峥。

“后来我又去查了这件事,发现当时在蹦极准备区,除了安全员还有一个人碰过她的安全绳,就是邵崇光。这只是我的怀疑,没有证据,后来我发现彭娟这起案子背后也是他。那个一开始说她和外卖员不清不楚的女人曾经见过邵崇光,他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面对记者说了那几句话。那个女人不认识邵崇光,我拿着他的照片问,她才承认了。”

小文说完,阮林就敲门进来了,邵崇光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阮林向他们说了一桩六年前的旧事,“那个时候,邵崇光还没有在这家公司,他在一家私企当销售经理,工作干得很不错,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和工资相匹配的是他的忙碌程度,他很忙,每天两三点才回家,他老婆在一家公司当文员,工作相对轻松。这样的丧偶式婚姻持续了很长时间,后来彭倩受不了他这样忙碌,出轨了公司的同事。邵崇光知道后,做了一些事报复彭倩。”

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从彭倩的结果就能猜到几分了。

邵崇光三十五岁,样子看起来跟四十五岁差不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采,整张脸都透露出两个字,疲惫,尽管他让自己看起来清爽干净,但疲惫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看见谭峥进来,他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手上的手铐发呆。

谭峥:“为什么是彭娟,只因为她是彭倩的妹妹?”

听到谭峥问话,邵崇光摇头,“因为她是个荡妇,是个穿红裙子背着老公和别的男人来往的荡妇。”

谭峥:“彭倩穿着红裙子和别的男人来往,所以你恨那些穿红裙子的女人,一旦她们穿着红裙子和男人多说两句话,你就会认为她们出轨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幻想,你把她们都想成了彭倩,彭娟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邵崇光厉声问道:“无辜,她才不无辜,她老公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她呢,她居然和一个送外卖的乱来,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说她无辜。”

谭峥:“事实是,彭娟那几天身体不舒服,没有精力做饭,所以一直叫一家餐馆的外卖。你看见那个外卖员进了她家里,是因为她在家里摔了一跤,外卖员送餐看见了,帮了她一把。这就是你认为的出轨,谭华的澄清你也看到了吧,何必自欺欺人呢,彭娟没有出轨才是事实的真相。”

邵崇光:“你少胡说,她出轨了,她穿着红裙子出轨了,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和那个外卖员关系不正当,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她和她那个荡妇姐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谭峥:“你为什么会去彭娟住的地方,据我所知,你不管是去公司还是回家里,和那里可是一点也不顺路,你到底是去做什么?”

“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那个贱人的遗物在她那里,我,我…我想去看看。”邵崇光最后两句话说得格外悲伤。

他和彭倩的婚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他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

他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上了大学后也没有分开,其中吵过架,分过手,但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谁知道有一天他看见彭倩穿着红裙子坐同事的车回家,后来他还看见他们在车里接吻。

邵崇光报复了彭倩,但他也把自己杀死了,从那以后他就活成了行尸走肉,穿红裙子的女人,成了他心中最痛恨的形象。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却一直没能忘记彭倩,他把一辈子的爱和热情都给了她。

现在一切都没了,他只能通过遗物来缅怀曾经的爱人,所以他去找彭娟,正好让他看见彭娟和谭华说话。

谭峥在想,要是现在告诉他,当年的事其实只是一场误会,他会不会疯掉。

在查这起案子的时候,小文还找到了当年那位和彭倩有染的员工。

他说自己当时是在和女朋友接吻,他女朋友爱穿红裙子,她和彭倩是好朋友,两个人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红裙子。

谭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邵崇光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她,是我,都是我,我是个神经病,我不仅害死了她,还害死了她的妹妹。”

谭峥:“你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不,我没错,我没有错,她们都是贱人,是出轨的贱人。”

邵崇光陷入了挣扎中,他早就疯了,彭倩死后他就疯了。

谭峥让人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办公室里,几人有了新的推论。

谢临川分析道:“老大,罗芳的死不止和邵崇光有关,她丈夫张淼也参与了。”

那把刀上的指纹除了邵崇光,还有张淼,他那天摆摊到十二点不假,但是中途他去过一次厕所,比平时上厕所的时间都长。这个时间足够他回家一趟,并且清理某些和他有关的犯罪现场。

再次被请到审讯室,张淼一点也不奇怪,他看着谢临川,脸上甚至带着笑容:“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谢临川:“你承认杀了罗芳?”

张淼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这件事我还真不能承认,至少不全是我做的。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有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来我的水果摊,买走了我的水果刀,我问他买去干什么,他说帮我报仇。我一开始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看他往我家的方向走,我明白了过来。那一刻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很快我就后悔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杀了罗芳。不过,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罗芳倒在血泊里,地上是我的刀,她向我求救,让我救救她。如果救了她,她就能给我很多钱,那一刻我忍不住拿起刀。她的钱怎么来的,没有比我更清楚,这个女人到死都在侮辱我。”

罗芳在被邵崇光捅了几刀后还没有死,张淼随后补刀,真正杀死了她。

邵崇光神志恢复后,说出了自己杀罗芳的理由,和升职没有关系,只因为她最近经常穿着红裙子和龚喜在办公室里乱来,这才是邵崇光发疯杀了她的真正原因。

至于那位爆料者,他成了这件事里最大的赢家,要说不是有预谋的,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死去的三个女人,彭倩、彭娟、罗芳,都被认为出轨,但真正出轨的只有罗芳而已。

第340章 女儿杀了女儿案|出租房里的婴儿尸体

这天周六下午,谢临川和阮林刚从鬼屋探险结束,就接到了谭峥的电话,有案子要办,假期提前结束。

回到局里,谭峥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今天值班的警员和一个中年男人。

警员:“刚刚这人来报案说在自家租出去的房子里看见了一具女婴尸体。”

小文带着人到接待室询问了一下基本情况,报案人叫余建,男,五十三岁,去年提前退休,现在靠着收租生活,他名下有两套房产,一套自住,另一套租了出去。

按照租约,租客需要每三个月交一次房租,前几次还好好的,但是这一次拖了半个月,电话联系不上,他便上门去催缴房租。

去了两次都没有人,这是他第三次上门,打开门一看,闻到了一股怪味,结果在卧室门口看见了那具尸体。

女婴大概五个月大,吕法医检测后确定是渴死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

谭峥:“租客的信息,麻烦您说一下。”

余建:“我和她签的租房合同上写了她的身份证和名字,她叫金雅,二十六岁,刚来的时候一个人带着孩子,我问过她几个人住,她说只有她和孩子。她说在一个培训中心上班,看着文文弱弱的,不像是难缠的人,也就没再多问。”

谭峥:“那家培训中心叫什么?”

余建:“不知道,说是就在那个小区附近,租这房子是因为上班近。”

余建住的地方离那里不远不近,但平时很少去。

一个带着刚出生不久孩子租房的女人,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实际上也是如此,小孩夜里总是哭闹,不少为这事找上门的邻居,金雅对门一位姓谢的阿姨就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

谢阿姨穿着一件黑色开衫,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说话的时候嗓门大,给人感觉分外热情,“我对面那一户,哎,那个女的我猜不是做正经工作的。每天晚上八九点出门,凌晨两三点才回来。她白天带孩子,晚上就把孩子放在屋里,自己去上班。孩子晚上睡醒了哭闹,把我们吵得啊,没办法了才去找她,她就说会去找个阿姨带孩子,我们这才放心了。没过多久确实看见她房里多了一个女人,应该是帮她看孩子的。”

谭峥:“帮她带孩子的女人长什么样?”

谢阿姨:“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她专门请来的保姆呢,后来才知道,这人就是孩子的外婆。只是大概两个月吧,她就走了,孩子又开始闹腾了。又有邻居上门找金雅,让她哄好孩子,这么哭下去不是办法,她表面上说要找人来带,几个月过去了,孩子还是一直哭。”

案发后警方一直在寻找金雅,也发出了相应的通告,可她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谭峥又让人去找孩子的外婆。

三天后,他们终于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里找到了金雅的母亲何琴。

四十六岁的何琴,穿着一条粉色吊带裙,腿上一层薄薄的黑丝袜,巧的是警方一开始找到她,也没想到会和婴儿尸体有关,那栋小区是那一片有名的鸡窝。

能找到她,还得多亏扫黄组的同事们,在对女人们进行调查问询时,何琴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在梁城,并且表示她能给自己出罚款。

后来通过谢阿姨的指认,确定何琴就是曾经出现在金雅房子里的女人。

谭峥和谢临川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就差来个人给她上杯茶了。

谢临川拿出那张婴儿尸体的照片,面带微笑地问她:“这个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何琴一脸疑惑地看着谢临川,没有出声。

谢临川解释道:“这具婴儿尸体的母亲名字叫金雅,你和金雅是母女吗?”

虽然谢阿姨说何琴就是金雅的母亲,然而在警方查到的信息中,金雅在一家孤儿院长大,是个孤儿,她的父母一栏里写的是无。

何琴接过谢临川递给她的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说道,“我女儿是叫金雅,这张照片里的房子很像我女儿住的地方,这孩子身上的衣服很眼熟。”

谢临川:“金文路,光明小区2栋13—4,你女儿是住在这里吗?”

何琴又看了几眼照片,点头道:“是,她就住在这里,警察同志,我外孙女,她,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谢临川:“大概一周前,她去世了,你的女儿也失踪了,她在租房子的时候用的是金雅的名字和身份,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找到她,查出事情的真相,”

何琴呆呆地看着照片,深受打击的模样,她摸了摸上面的孩子,哭道:“我,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我女儿,只是警察同志,帮着你们查案,有没有奖金,我孤苦伶仃的,无依无靠,现在连唯一的女儿都没了。”

谢临川正准备说什么,谭峥先说道:“我们还要进一步确认你的身份,麻烦你做一个DNA检测,确定你是孩子的外婆。”

何琴一听要做检测,一时慌了神,追问道:“做什么DNA,你们怀疑我是假的,还找我干什么,我不做,你们去找其他人去。”

谭峥冷冷地道:“你在怕什么?”

何琴把照片塞进口袋里,喊道:“我怕,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反正我不做检测,我就是孩子的外婆,你们爱信不信。”

谢临川好声好气地说道:“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说不定是你弄错了,这孩子跟你没有关系呢,做一个检测花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能弄完,我们不找你收费。”

何琴就是不松口,死也不会去做检测,谢临川被她弄得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才是。

一个劝说,一个拒绝,说了好一会儿。

谭峥对何琴说道:“照片拿出来,你可以走了。”

这一操作,把另外两个人都整蒙了。

尤其是何琴,她疑惑地看向谭峥,问道:“你,你们不需要我帮着查了?不找我女儿了吗?”

谭峥冷淡道:“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金雅是你的女儿,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做检测,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

何琴:“那,那你们还会帮我找女儿吗?”

谭峥反问道:“我们连她是不是你的女儿都不能确定,怎么帮你找女儿?谢临川,把她送回扫黄组吧!”

何琴坐在一边,面如死灰,看样子她需要好好想想,谭峥抬腿就要出去,她急了,脱口而出:“好,我,我和你们去做检测。”

检测结果最快要明天才能拿到,做完检测后,何琴被带到了接待室。

谢临川好心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等她坐下喝了口水,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才开始问话。

谢临川:“孩子的父亲是谁?”

何琴:“我不知道,她五年前跟着别人跑了,我在梁城见到她的时候,就一个人。”

谢临川:“她的身份信息上为什么会写着孤儿,孤儿院里的人都说她以前在那里待过。”

何琴:“我生她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那时候我的日子很难,带着孩子活不下去,所以我就把她扔到了孤儿院门口,这样他们就能收留她。后来等她长大一点了,我就让她从孤儿院跑了。我领养不起孩子,只能让她自己从那儿跑了,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我经常偷偷去看她,她也知道我是她妈妈。”

谢临川:“她从孤儿院离开的时候是几岁?那时候你有经济能力抚养孩子吗?”

第341章 何琴的谎言

何琴:“六岁,我怕再大一点就要被别人领养了,她是我亲生女儿,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带走。那时候我也攒了点钱,养活她还是没问题的。”

谢临川:“你靠什么养活她?”

何琴被这个问题激怒了,她指着谢临川的鼻子呵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靠自己本事挣的钱,养女儿我也用了心思,没短过她吃穿,还要怎么样。”

谢临川厉声问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你是因为什么进了局子,不用我再提醒你。你有没有强迫她从事和你一样的职业?”

何琴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只是这个问题,她却没有回答,“你们不是要查我女儿的失踪案吗?问这些有什么用?”

谢临川没有回答她。

接下来问话的换成了谭峥:“金雅的父亲是谁?他们见过面吗?他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何琴:“我也不知道她爸是谁,跟你们说实话吧,我十六岁就出来卖,怀上金雅之前已经打过两次胎,医生说这次要是再打了,以后可能很难怀孕。我虽然没有多少良心,但还是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生下了她。至于孩子的父亲,我也没有去查过。金雅也问过我关于她爸的事,我每次都说她爸死了。”

谭峥:“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何琴:“两个月前,原本我不在梁城,我是黔州人,去年才来了这里,刚好来了半年。金雅生了孩子以后没人照顾,让我帮着照看,一个月给我两千块钱。我就去帮她带孩子,刚开始还好,每个月都给我钱,后来她说她没钱了,就不给我了。我还要倒贴孩子的奶粉钱,这哪能行,我就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谭峥:“你之前说她和男人跑了,没再见过你,她跑了以后和你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何琴:“对,她的手机号一直没有换,我们一年到头也不会打一个电话,除非有事。”

谭峥:“她跟什么人跑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何琴:“我真的不知道,她跑得那天,我刚好跟人出去玩了,回家听人说她跟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跑了。”

谭峥:“她跑了以后你没有报警吗?”

何琴感叹道:“我报什么警,她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对她那么好,她是怎么回报我的?她小时候多好,多听话,从来不敢反驳我,后来一切都变了,哎!”

谭峥:“你有没有强迫过她做什么事?”

何琴:“没有,我对她那么好,哪舍得让她做不想做的事。”

何琴说了这么多,谭峥一个字都不信,这个女人从一开始抵触检测到现在的满口谎话,她到底在掩藏什么秘密。

晚上八点,何琴从公安局离开,谢临川和谭峥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阮林和小文,几人随便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功夫,几人聊起了案子。

阮林问道:“老大,咱明天怎么安排?”

谭峥:“明天你去查查何琴在黔州的时候,和她女儿到底做什么工作,把她们的过去调查清楚。小文,你去查孩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实际上,谭峥和谢临川下午跟何琴的谈话中,也是在钓鱼。

事发突然,谭峥编了个金雅在孤儿院长大的话头,其实他们还没来得及查关于金雅的信息。

正常情况下,听到他们这么说,母亲一定会反驳,自己的孩子从来没有去过孤儿院。

但何琴顺着他们的话说了下去,并且编得像模像样。

谭峥收到了一份关于金雅的详细资料,上面写的是金雅十八岁的时候,父母意外身亡。

她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传媒公司工作,一周前休了年假,现在还在国外度假,资料上还有关于她公司同事的证词。

警方联系到她,询问孩子和租房的事,她一概不知,最后她说自己的身份证一年前丢过一次,不过她很快就去补办了。

何琴的孩子根本就不叫金雅,她确实有一个女儿,并且极有可能就像她说的那样。

曾经被扔在了孤儿院,后来和她生活在一起,并且在二十岁的时候,跟着一个男人跑了,在生下一个父亲不详的孩子后她失踪了,孩子也死了。

谭峥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有一刹那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仔细看了又看才确认,何琴和那个死去孩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外婆和外孙女,而是女儿和母亲。

也就是说死去的婴孩是何琴的女儿,谭峥甚至开始怀疑那个租房子的年轻女人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何琴在自导自演。

她生了一个孩子,然后把孩子扔在那个地方活活饿死了。

但之前的监控画面里,谢阿姨和房东都指认了那个拿着金雅身份证的女人,所以确实有一个年轻又带着孩子的女人,曾经住在那里。

谭峥让人再去找何琴的时候,她从那个地方离开了,并且正在车站准备跑路,但她晚了一步,被警察抓到了。

这一次,她又能说出什么谎话来呢?

何琴的打扮和昨天很不一样,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化妆,看起来面色苍白憔悴了不少。

谭峥把那份检测报告摆在她面前,质问道:“要是不说清楚,你犯下的可能就是故意杀人罪了。”

何琴连忙说道:“谭警官,帽子可不能乱扣,我什么时候杀人了,这个罪名我不认。”

谭峥:“死的是你女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说出来?”

何琴:“我,哎,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

谭峥:“那就从头说起,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他坐在何琴对面,喝了口茶,等着她说话。

何琴道:“没错,她确实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叫金雅,她叫何敏,是黑户,一直没有上过学,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工作。后来她跟我吵架,说不想再这样下去,跟着一个男人跑了,那个男人叫金帅,是我们那儿的一个混混儿。又没钱脾气也不好,她跑了以后我一路追过去,在黔州一个县城里找到了他们。我让何敏跟我回家,她死活不愿意,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又跑了,这一跑就是五年,五年里我没有见过她,也没有联系上她。”

谭峥:“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何琴:“这是我和金帅的孩子,当时何敏跑了,我就跟金帅一起回了黔州。他经常来我的店里光顾,一来二去的就成了男女朋友。去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就是他的,他让我别再干那行,说他有个兄弟在梁城,让我跟他一起来这里打工。刚来这里一个月,他因为偷东西被抓了进去,我只能重操旧业,维持生活。有一次去做孕检,碰到了何敏,我没有告诉她我怀孕的事,再怎么样我们都是亲母女。我瘦,怀了孩子也看不太出来,我的孩子比她的要大。那次在医院碰到以后,我们留了联系方式,虽然平时打过电话但是很少见面,后来我的孩子先生出来,她生孩子那天我去看她。帮着她一起带孩子,跟着她回了家,她让我帮她带孩子的时候,她的孩子生了大病死了,我就把我的孩子抱过来,掉了包。”

第342章 何敏的尸体

何敏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在这个世界就仿佛没有这个人存在,除了监控里她的影像,再没有其他能够证明她曾经出现过的东西。

谭峥继续问话:“你有没有问过她,关于孩子父亲的事?”

何琴:“我问过,她什么也不说,我多问几句她就要和我吵架,我们母女早就已经形同陌路了。”

谭峥:“你有她的照片吗?”

何琴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给她照过相。”

谭峥:“何敏在什么地方工作?”

何琴:“在一家酒吧里卖酒,她刚开始也不愿意说,后来看她每天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我猜也能猜到了,她跟我一样都是贱皮子,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只是眼里却流露出一抹悲凉,这是她少有的露出一个正常人、一个母亲该有的神情。

大多数时候她都表现得像个与此无关的路人,好像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失踪的不是她的女儿,死去的也不是她的女儿,女儿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在她的世界中,她永远是那条街上,一个十六岁就开始挣钱的妓女,她的世界除了钱和男人,什么也没有。

问完话,何琴被带走。

谭峥把这些事告诉了刚从外面调查回来的谢临川,他吃惊的嘴里能放下一颗鸡蛋:“老大,你是说,何琴把自己生的女儿和何敏的女儿互换了,理由是何敏的女儿死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会不会是被她给卖了。”

谭峥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猜想,这事你查一下,买卖婴儿可不是小事,最好能把何敏的孩子找回来。”

按照何琴的说法,金帅因为偷盗入狱,好在关他的监狱离局里不远,他抽时间去见了金帅。

金帅和何敏的年纪差不多,今年二十七岁,俩人面对面坐着,门外站着几个狱警。

谭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何敏的女人?”

金帅:“认识,我和她谈过恋爱,”

谭峥:“你跟她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连在一起显得有些奇怪,但金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帅:“我跟何敏分手以后和她母亲何琴在一起了,我们一起来的梁城。”

谭峥:“何琴怀了你的孩子?”

金帅:“是,我就是因为她怀孕了,要花钱,所以偷东西被抓了起来。”

谭峥拿出一张从监控里截下的何敏照片,问道:“这个人是谁?”

金帅仔细看了几眼他的手机屏幕,确定道:“何敏,她就是何敏。”

谭峥又拿出一张何琴的照片,这一次他同样指认正确,也就是说他没有撒谎。

谭峥:“你怎么认识的她们俩?”

金帅:“她们在黔州一条红绿街开了一家按摩店,普通按摩五十,特殊服务一百块起。我去过几次,看上了何敏,让她别干那个,跟我在一起。她妈不愿意,我们就私奔了,何敏没有身份证,我们就坐黑车,跑到了一个县城,她妈追了过来。何敏抛下我跑了,后来我就跟她妈何琴在一起,然后就到这儿来了。”

他说的这些,跟何琴说的都对上了。

谭峥回到局里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梁城西边的山脚下发现一具女尸,尸体全身赤裸,法医查验后确定是先奸后杀,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

看到尸体的照片,谭峥确认,这就是何敏,何琴再次被带来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等待鉴定结果的时候,谭峥给谢临川打了一个电话:“何敏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谢临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一位姐姐聊天,这人住在何琴旁边,同行,不过她比何琴年轻不少。

谢临川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我刚刚问到一个人,她说何琴曾经和一个叫得上号的人贩子来往过,那人经常在这一片儿混,有些女人怀了孩子又不想要,就会生下来卖给他。一个孩子两万块钱,何琴多半把何敏的孩子卖了,我正在打听那个人贩子的事。”

挂了电话,谢临川再次走向那位漂亮姐姐。

姐姐倚在门边抽烟,吐了一个烟圈出来,对谢临川说道:“你要找的人来了。”

谭峥刚挂断谢临川的电话,小文就打了过来:“老大,我查到何敏到梁城后交往过的男人,只有一个,我正在去找他的路上。”

阮林为了查二人的过去直接去了黔州,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找到了何琴曾经待过的地方,一条隐藏在闹市区的小巷里,每到晚上街上红红绿绿的灯光亮起,男人和女人们在暧昧的夜里相遇。

何琴母女待过的店没有关门,一家按摩店,门口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玩手机。

玻璃门上贴着蓝绿色半透明的门贴,从大门往里面望去,离门边不远是一张单人床,床里边一道帘子隔开了视线。

就在阮林打量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一个男人,他挺着肚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扣皮带。

门口的女人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阮林,笑着问道:“帅哥,按摩吗?今天打折,便宜。”

阮林好奇道:“有多便宜?”

女人撩拨道:“你想要多便宜,我们就有多便宜。”

阮林客气道:“我听说你们这里以前有一对母女,技术很不错,能聊聊吗?”

女人不愿意多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来这里也没多久,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阮林话锋一转和她谈起了价钱,跟她进了里面,没等她脱衣服就拿出手铐把人铐了:“卖淫,被我抓了个现行,现在能和我聊聊那对母女的事了嘛。”

阮林来店里之前就打听过,这个女人以前跟何琴一起开了这家店,后来何琴走了她成了老板。

店里一共有三个女人,另外两个都是她从别处找来的,不是黔州人。

第343章 酒吧里的男人

谭峥在明确他们的进度后放下心来,眼下更重要的是查出何敏的死因。

何琴看着女儿的尸体,流了两滴眼泪,再多的就没有了。

然而她的难过并不因为女儿的死,而是她无法接受自己后半辈子的依靠没了,从此以后她无依无靠,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尽快找个男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说不定到时候她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梁城西边,多的是荒废的厂房,早些年这里有一家大型纺织厂,后来搬到了别的地方,这里一直闲置着。

警方在其中一个废弃厂房里找到了一小节麻绳,死者或许是被掳来捆在这里,进行过某些虐待,后来才被杀死。

谭峥花了两天时间,搜寻了梁城所有的酒吧和KTV,尤其是城西,几乎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终于在一个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十分简陋,但是生意异常火爆的酒吧。

确定何敏曾经在这里出现后,谭峥将这周围的监控都查了个遍,不管是街上,路上或者超市的。

沿着酒吧到抛尸地点,有几条路就查几条,他就不信凶手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酒吧这种营业到凌晨的扰民场所,本来是不允许开在这样的民巷里。

但是这家酒吧很特别,门口很隐蔽,一个楼梯的转角下,和普通的房门没有什么不一样,但进去以后里面分为两个区域。

从门口的吧台往里走,有一块小小的舞池,跳舞的人不多,声音不大,灯光也不像其他酒吧那么花里胡哨,但是人很多,年轻男女们抱在一起,气氛很适合谈恋爱。

吧台区的男人比较多,年纪也比较大,他们身边坐着一两个穿着兔子装的卖酒姑娘。

谭峥一进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一个戴着兔耳朵的漂亮女孩,走过来问他:“帅哥,喝点什么?”

谭峥掏出证件,严肃道:“把你们老板叫来。”

女孩吓了一跳,说道:“等会儿,我去给你叫人。”

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后脑勺留着一条小辫,打扮得很时尚,知道他是警察后也不紧张,坦然道:“找我有什么事?”

谭峥:“打听一个人,她之前在你们这里工作的卖酒。”

老板:“这里太吵了,你跟我到后面来吧。”

他领着谭峥来到酒吧的后门,旁边是几个垃圾桶,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

酒吧之前做了一张海报,上面是一张美女们的合照,都是酒吧的卖酒女,何敏就在其中。

谭峥拿出何敏的照片对他说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你这里,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店里是什么时候?”

老板皱眉问道:“金雅出什么事了吗?她好像是一年多以前来的我这里。她半个月前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人出事,我准了她三天假。但是她走了以后就没有回来过,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谭峥:“她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经常找她的客人,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的麻烦?”

老板:“经常找她的客人很多,她在这儿还挺受欢迎的,找麻烦倒是少,只有一次有个年轻小伙子调戏她,两人闹了点矛盾,后来我跟那小子喝了杯酒,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谭峥:“她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怀孕?”

老板无奈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她肚子还不明显,三个多月后她才告诉我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我劝她回去好好养胎,怀孕了还天天喝酒会影响孩子。她很聪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和啤酒很像的饮料,她说自己一直在喝饮料,没有喝酒,我还是劝她回家,等孩子生了再回来。她不愿意,直到肚子大得太明显了,她才回去,生了孩子不到一个月又来工作,连我都佩服她。我怕她的身体出什么事,就多给她一些钱,晚上让她早点下班,也让其他人多照应着点。哎,我也想过让她回去休养,但她要是不干活怎么养孩子,没办法,只能让她留下。”

问完话,谭峥准备走,经过吧台的时候,老板对他说:“那个人,是我们这里的老顾客,每次来都要跟何敏喝两杯,你要是想问何敏的事,他应该知道一些。”

谭峥:“何敏走了以后,他多久来一次,和之前的频率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板:“何敏请假的那三天,他来过一次,知道她请假了以后每天都来,等着她,我和他喝过两杯,他说自己挺喜欢何敏。”

那男人坐在角落,灯光从他的斜上方打过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脸的胡茬,高颧骨、高鼻梁,很瘦,眼角的皱纹明显,身上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桌上摆着五瓶大乌苏,一杯接一杯在喝闷酒。

谭峥找老板要了个杯子,一瓶酒,然后坐到那人对面,说道:“介意拼桌吗?”

男人摇头,继续喝自己的酒,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谭峥:“你也是来等她?”

那人看了一眼他,问道:“同道中人?”

谭峥不说话,和他干了一杯。

那人喝下酒,又说道:“我怕她永远也不会来了。”

谭峥:“为什么这么说?”

他一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摸到了手铐。

男人沮丧道:“半个月了,我每天都来,老板说她请假,但是现在都没回来,我猜她可能不会再来了。”

谭峥叹了口气道:“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那人摇头,又喝了一口酒:“不会了,她不会来,我也要走了。”

他眼神看向窗外神色茫然。

谭峥掏出手铐把人铐上了,说道:“先跟我走一趟吧。”

谢临川找到了那个人贩子,这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嘴里叼了根烟在墙角跟一个老人说话。

谢临川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伙子转过头来打量谢临川:“你谁啊?”

谢临川二话不说掏出手铐就把人给带走了,他打电话叫来一辆警车,路上这人还嚷嚷个不停:“我犯什么事了,你凭什么要抓我。”

第344章 监狱的父亲和被卖掉的孩子

谢临川就喜欢跟这些个不知死活的犯罪分子唠嗑:“犯了什么事,还用我说?”

人贩子嚣张道:“不是,什么意思,抓我总得有个理由吧,说不出来随随便便就把人抓了,我去告你信不信。”

谢临川:“买卖婴儿是什么罪,需要给你科普吗?”

那人一脸的不屑,撇嘴道:“你有证据吗?”

谢临川坐在副驾驶上问道:“刚刚那个地方,你在三楼曾经买过一个女婴,人物证聚在,你可以什么都不说。”

他不再说话,一路顺畅回到了局里,把人关到审讯室后,他给谭峥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看见谭峥带着人回来了。

小文比他们回来得都早,还给阮林打了个电话过去了解情况,事实跟何琴说得有一些出入。

实际上何敏从小就在她的打骂中长大,可以说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不到十六岁就被迫出卖身体。

何敏恨透了何琴,何琴把女儿当作摇钱树,母女俩互相折磨,一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三人没有急着去审讯室,他们在办公室碰头。

谭峥:“杀何敏的人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他为什么要杀人,还要进一步调查。”

小文接着说道:“老大,我知道原因,我找到了何敏的前男友,但是他说他只是受别人委托照顾她,后来他自己有了女朋友,也就没有跟何敏来往过。那个委托他的人叫徐盛。上个月宣判,不久就要被执行死刑。”

谭峥和谢临川很震惊,万万想不到,何敏居然跟徐盛有关系,一个犯下恶劣杀人罪的死刑犯。

小文拿出一份笔录,这是他从那个所谓的前男友口中问出来的。这人之前和徐盛认识,徐盛被抓之前,拜托他帮忙照顾何敏。

小文:“徐盛就是上次警局聚餐时候,隔壁韩队说的那个案子。他在隔壁的宁江市绑架了一个富豪,并且专门定制了一个铁笼子把富豪关起来,然后让他跟家里的妻子打电话要一百万现金。富豪一开始不愿意,徐盛威胁他如果不交钱就杀了他,富豪嘲笑他不敢杀人。徐盛便在外面随手抓来一个女人,当着富豪的面杀了她,富豪这才害怕,给家里的妻子打了电话。妻子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警察让她再次打电话过去确认交易地址,同时查找徐盛的位置。等警察找到他住处的时候,他已经杀了富豪逃走了。那之后他就被全国通缉,在他逃走期间,犯下了两起抢劫案,因为被抢人没有反抗,所以他没有杀人。半年前徐盛被抓,警方却一直没有找到那些赃款。实际上徐盛作案期间身边一直有一个女人,为了保护这个女人,他们很少联系,几乎不怎么见面,那个女人就是何敏,孩子是徐盛的。徐盛被抓的那天,何敏刚好生产,他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赃款交给唯一的好友,让他把钱给何敏。可惜这个朋友并不靠谱,他私吞了那些钱,并且强奸了何敏,跟她在一起没多久,就带着钱找了另外的女人。”

谭峥和谢临川坐在一旁一边喝水,一边消化这些信息。

谢临川:“何琴确实把何敏的孩子卖了,那个人贩子我带了回来,他下面肯定还有人,这是一条成熟的犯罪产业链,想要查清楚恐怕要花点时间。”

谭峥:“阮林今天回来,让他跟你一起查,小文,查过被徐盛杀死的那个女人吗?”

小文:“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警察,请他们发资料给我,我去催一催。”

审讯室里,谭峥询问对面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那人像是喝醉酒还没有清醒过来一样,脑袋搁在桌子上四处摇晃,不回答问话。

谭峥也不着急等到答案,他在等,等小文的最新消息,关于那个被徐盛随手抓来的女人。

谭峥叫人来帮这个人醒酒,他则出门查看小文发过来的信息。

其实,刚刚小文说的那些,谭峥已经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何敏了,他是在报仇。

女人的名字叫白静,死的时候刚满二十七岁,两年前她嫁给一个名叫熊泽的男人,他们一起在宁江市经营一家建材店,直到徐盛出现在那里,杀了白静。

回到审讯室,那人清醒了不少,看着谭峥什么也不说。

谭峥替他说道:“你叫熊泽,你的妻子白静被徐盛杀了,你想报仇,但是徐盛已经被执行了死刑,所以找上了何敏。但我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何敏和他的关系,他极力掩藏,连警方都没有查到,你又是从何得知?”

熊泽保持沉默。

谭峥:“你的出发点是为死去的妻子报仇,最后你却背叛了白静。杀死何敏前,你强奸了她,你就不怕白静在下面知道了会恨你,你给自己戴了一副痴情的面具,本质上跟徐盛没有什么不同。”

熊泽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确定我就是杀了何敏的人。”

谭峥笑了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徐盛跟何敏的关系?”

熊泽平静地叙述道:“看见的,徐盛逃走的时候去见了她,我老婆被杀了以后我一直在跟踪徐盛,我想亲手抓他去监狱,刚好让我撞见他去见何敏,但是她包得很严实看不清楚长相。我报警说看到徐盛跟一个人跑了,警察连夜去追,问我那个跟着徐盛的人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我只说应该是个女人,不知道长相。后来警察一直没有查到徐盛还有其他同伙,他们也不相信我说的话,说我看错了。知道徐盛在梁城被抓以后我也来了这里,我以前是当兵的,基本的侦查能力还在。我沿着警方通报的徐盛在梁城时住过的地方一路找到了何敏,发现她在那家酒吧工作,我就成了常客,从那时候就在谋划,杀了她。”

谭峥也好心告诉了他答案:“在酒吧喝酒的时候你用的左手,倒酒也用左手,我以为你是左撇子,就看了一眼你的右手,看到你把手藏在袖子里,我故意靠近你跟你喝酒,碰到了你的右手。你马上就挪开了,同时我也看到了你右手拇指上的牙印,很深,几乎要咬破。你坐的那个地方,地上有一些土,黄色,很少的一点土,但是在城里那样的土不多见,梁城唯一一个有黄土的地方在城西的山脚。”

这些也只是谭峥怀疑他的理由,于是他把话题引向何敏,他说何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这句话几乎可以断定何敏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两个星期后,谢临川和阮林找到了那些被卖的孩子。

令人唏嘘的是孩子们的母亲不想要他们,但是买走孩子的大部分家庭却很喜欢这些孩子。

他们还是按照程序把孩子们送到了孤儿院,让养父母们走正规的领养程序,至于那个一直买卖婴儿的人和他的下线,被一网打尽。

熊泽被判了无期,何琴因为卖孩子,被判了刑,徐盛在牢里知道了何敏的死讯,请求尽快执行死刑。

每个人都等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这起堪称魔幻的案子总算了结了。

第345章 庙会真鬼案|巡游死去的黑无常

阮林手上拿着一个鬼面具问谭峥:“老大,你听说过长水县庙会吗?”

今早他在路上遇到有人发传单,关注他们的公众号就可以送一个鬼面具。

这些人专门为长水县庙会做宣传,那个公众号就是庙会官方。

阮林手上拿的这个白无常的面具,脸上画着两团腮红,头上一顶长帽子,因为面具长度不够,所以只有小半截舌头。

长水县是梁城一个以鬼文化闻名的小县城,这里有一个景区,是复刻版地府,游客可以见到地狱里的各种小鬼和鬼吏,什么十殿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应有尽有。

此外还有奈何桥,孟婆汤,鬼门关等各种景点。

伴随着鬼文化产生的庙会是长水县每年都有的重要活动,谭峥当然听说过,他问阮林道:“听说过,怎么,你想去玩?”

阮林提议道:“想倒是想,庙会巡游有三四天呢,今天才是第一天,咱周末要是有时间去逛逛呗。”

谢临川端着早饭进了办公室,对阮林的提议举双手双脚赞同,只要是出去玩的事,他就没有不同意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巴不得天天都在外面玩。

谭峥处理着手上的资料,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可以,有时间就去。”

阮林和谢临川讨论游玩攻略时,小文进来了,“谭哥,长水县的庙会巡游出事了,巡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扮演黑无常的演员被当场射死。”

听他说话的时候,谭峥点开网页,搜索关于长水县庙会的相关资料。

之前他只是有所耳闻,对于这个庙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并不清楚。

长水县庙会以民间传说、鬼神故事为主要内容。伴以民间吹打的街头游乐、戏曲短剧,如“阴天子娶亲”、“活捉秦桧”、“城隍出巡”、“钟馗嫁妹”等。

此外有各种各样原生态的舞蹈表演,如祈福驱邪的神鼓舞、鬼面舞、响篙舞、竹鼓舞,祈求风调雨顺的水龙舞、戏牛舞、狮子舞等。

这一传统的民俗活动发展至今,其中很多内容都有所改进,但不变的是百鬼出行的庙会花车大巡游,巡游的终点会举行阴天子娶亲仪式。

巡游的路线每年都是固定的,绕城一周,花车到的地方会封锁相应的路段。

巡游队伍人数多达上千人,分为不同的方阵,扮演鬼怪神仙的多是县里的当地人。

今年长水庙会如期举行,就在今天上午县城里举行了巡游,在经过一段较为偏僻的路段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支飞箭,正好射中扮演黑无常的演员。

围观群众以为这是在进行表演,直到看到地上流出一摊血。

那人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被人射伤了,现场的交警第一时间维持秩序,叫来了救护车,那名演员因为抢救不及时失血过多去世了。

虽然状况处理得还算及时,但还是引起了恐慌,巡游活动也因此停下,演员们害怕,纷纷离开了现场。

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长水县的新闻,这案子原本到不了谭峥这,但现在闹大了,警方的压力也大了。

长水县归梁城管,县公安局申请成立专案组,组长便是谭峥,至于组员,全部由他自己决定,长水县当地警方将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谭峥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份简单的尸检报告,上面有死者的信息,死者名叫张兴,男,今年十八岁,在梁城一中上学,马上要参加高考,这次特意过来参加庙会。

那支箭直接贯穿了死者的心脏,没有分毫偏差,足以看出凶手的箭术之高超,那支箭不同于射箭俱乐部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装备,这是一支原始的,充满力量,可以用来狩猎的箭。

只要弄清楚哪里有这样的箭,抓到凶手还不是手到擒来,长水县的警方第一时间开始调查箭的来源,暂时还没有收获。

谭峥想的是,如果那人这么会射箭,说不定这箭不是从别处来,是他自己制作,警方能想到的事,凶手自然也能想到。

当时案发以后,警方循着箭飞过来的方向一路追查,什么也没有查到。

现场的监控,路人手机里的视频,他们也查看了多次,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凶手的信息。

第二天,谭峥和谢临川马不停蹄去了长水县,下午四点多他们在长水县公安局与阮林和小文汇合。

谭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阮林:“现场的情况我们调监控视频看过了,箭飞过来的方向很刁钻,我们去现场看过,那里靠近江边,是一个滨江小区,凶手要是水性够好,很有可能在作案后直接跳江逃离。这样一来他就躲过了城里的监控摄像头,小区里我们也进去查问过,当天大部分人都在外面看巡游,只有极少数腿脚不灵便的老人没有出门。他们都表示那天小区里没有出现过可疑人员,现在我们的追查方向主要是那支箭,做箭的材料很特别,用的不是常见的竹子而是萑柳。箭镞是用钢制成,尾翼用的是环颈雉的翎毛,也就是俗称的野鸡毛。”

这是一支非常传统的箭,能发挥出这支箭最大作用的必定要配上同样传统的弓。

谭峥不信这么一个精通弓箭的人会是个寂寂无名之辈,这人很有可能一直活跃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谢临川:“死者的信息,查到多少了?”

第346章 收受贿赂的副局长

小文递给俩人一份死者的信息资料,说道:“张兴的父亲是当地旅游局的副局长张达,每年的庙会都是由旅游局和当地企业一起举办。这次的庙会主办方,便是县委和旅游局,承办方是一家名叫名创文旅的公司,公司法人名叫高磊,他是张达妻子的弟弟,我们怀疑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正当交易。”

死者是旅游局副局长的儿子,副局长又将承办庙会这样稳赚不赔的生意交给了自己的小舅子,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才不正常。

谭峥听完,对几人说道:“小文往这条线查,阮林继续查箭头,谢临川去查死者的事,我猜当时参与竞争承办庙会的公司不少,凶手很有可能和其中一家公司有关。”

谭峥猜得没错,当时参与竞标的公司一共有三家,唯独没有这家叫名创文旅的公司。

他让当地警方和有关部门沟通查找这些资料,得到的回复是根本没有举行过竞标。

最后还是谭峥亲自出马,才弄到了那三家公司的名单,分别是龙腾文化公司、辉煌文化公司以及非凡文旅公司。

三家公司里非凡文旅曾经规模最大,最有实力拿下这次的庙会承办权,至于现在公司的经营状况到底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非凡文旅的总部在梁城,这里只有一个分部,现在已经解散了。

庙会需要提前筹备,竞标是在去年举行的,今年这三家公司的经营状况都不太好,尤其是龙腾文化公司。

谭峥按照地址找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还贴了一张转让的告示。

至于公司负责人,谭峥得到的消息是,这人生意失败后南下去了珠三角地区。

辉煌文化公司没有破产,他们最近承接了一个乡村旅游的项目,是目前三家公司里经营状况最好的一家。

公司负责人叫王彪,年纪不大,刚好三十岁。

谭峥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告诉他,老板正在办公室里开会。

半小时后,王彪出现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没有发福,头发茂盛,染成了浅金色,根根分明,手上拿着一个小包,老板派头十足。

谭峥自我介绍完,他问道:“我一个正经的生意人,可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谭峥:“去年3月,你是不是参与了庙会承办的竞标,当时的情况还记得吗?其他公司的情况你了不了解?”

王彪气愤道:“是,我参加了竞标,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去给人当猴耍。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当时我们公司为了拿下那个项目,往张达手里塞了不少钱,他承诺一定会给我们公司,后来又要举行什么竞标,看谁家的公司方案更好就选谁。谁知道最后我们三家公司都被他耍了一遍,他把项目交给了他的小舅子。”

谭峥问道:“当时的竞标仪式是官方主办的还是由他个人私底下举行?”

一开始他让当地警方去找相关资料,但是相关部门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举办过,那时候谭峥就怀疑这可能是张达个人为了敛财,私底下想出来的主意。

王彪激动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当时他说是上头的决定,我们也没有多想,听你这意思,这事儿完全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我们都被骗了?”

谭峥:“你们有接到官方的通知吗?最后的结果是不是通过官方渠道宣布?你们三家公司是不是都给他塞了钱?”

王彪:“我没有收到什么官方通知,都是张达亲自联系我们,我给了钱,他们肯定也给了,可能比我给的还多。当时我给了十万,其他公司给了多少我不知道。本来这件事出了以后我们三家公司想联合起来告他,但是他是个老油条,给钱的时候我们是通过特殊渠道给到他手里,没有留下证据。想要举报投诉,他就威胁我们,要是敢轻举妄动就让我们在这里待不下去。这种地皮蛇我们惹不起,没办法,只能不了了之了,现在我敢把这些都告诉你,不为别的,你们要是真想查案,第一件事就是把张达给办了。要只是想走过场,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他几家公司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谭峥和王彪的对话还在继续,谢临川回到了梁城,梁城一中是省级重点,能在里面上学的要么是成绩非常好,要么就是家里很多钱,毕竟这里的学区房不是一般家庭能买得起的。

张兴能来这里上学自然和他的成绩没有关系,谢临川在校门口和保安周旋了半天,把高三的年级主任请了过来。

主任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也接到了通知知道张兴发生的事,自然也知道谢临川为何而来。

谢临川先做了自我介绍,主任把他带到了办公室,说道:“王警官,不是我们学校不配合,实在是马上要高考了,这里的学生都是要考名牌大学的。张兴的事我们也一直没有对他们说实话,只说他家里有事请假走了。怕的就是他们受影响,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岔子。”

谢临川退了一步说道:“我可以不找学生,我想和他的班主任聊聊。”

出了这种人命案,谢临川的要求并不过分,原本他是想和张兴的同学们聊聊天,被年级主任给拦了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

主任把一位男老师叫了过来,老师姓陈,今年四十五岁,是张兴所在的高三十八班班主任。

他教授的科目是地理,陈老师硕士毕业以后就在这里任教,工作了快二十年,多次获得优秀教师的称号。

主任带上门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谢临川和陈老师。

陈老师淡淡地说道:“张兴同学的事,我也听说了,他是转校生,两年前转来我班上,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说话的语气过于冷漠,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学生,像是在评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对张兴的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心,这位老师恐怕对张兴这么一个成绩不优秀的转校生有些不满。

谢临川:“张兴平时成绩怎么样?和老师同学们关系如何?陈老师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不必对我隐瞒,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凶手,这样我也不用再来学校里打扰你,对大家都好。”

第347章 旅游局局长之死

陈老师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就直说了吧,张兴是个关系户,硬塞到了我们班,原本我以为只要他不调皮,不打扰别的同学学习,也就由他去了,谁知道他就是个祸害。说实在的,像我们这样的学校,学生家里都是有背景的,学生们彼此也都知道,平时相处也是客客气气的。只有这个张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学生,上课睡觉,和老师顶嘴,从来不写作业,还要打扰身边的同学学习。更糟糕的是,之前他还把班上一个同学给欺负走了。”

谢临川:“他这么做,你们当老师的不出面管管?”

陈老师:“管过,没用,也叫过家长,他爸也不是个讲理的,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谢临川:“那个被他欺负走的同学,是怎么回事?”

陈老师:“张兴刚来这里的时候,因为是转校生,和班上的同学不熟,没人愿意跟他玩。他性格跳脱,一刻都坐不住,经常打扰到旁边同学学习。那位同学让他小点声,张兴不服气和他吵了起来,两个人结仇。张兴个子高块头大,那位同学比较瘦弱,被张兴拿拳头一晃就打倒了。当时上课的是位女老师,吓了一跳,连忙叫人。等我到的时候,受伤的同学已经送到医务室了,那位同学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平时老师同学都对他颇为照顾。后来那位同学的家长和张兴的家长都来了,不知道张兴的父亲说了什么,那位家长就给他办理了转校。”

谢临川:“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陈老师:“黄靖,后来去了二中。”

谢临川:“黄靖的家长后来有没有再追究过这件事?”

陈老师:“没有,黄靖的家长好像有什么事有求于张兴的父亲,他们家长之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谢临川记下了这个名字,给谭峥打了个电话过去,“谭哥,你那边有没有查到某家公司的负责人姓黄,还有个儿子叫黄靖。”

谭峥正在翻阅另外两家公司的资料,其中非凡文化公司的负责人名叫黄讯,他有个十八岁的儿子名叫黄靖。

谭峥:“有,黄靖的父亲曾经参与过庙会承办的竞标,他很有可能和张兴的死有关。”

谢临川:“我现在正在去找黄靖的路上,谭哥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谭峥:“黄讯是在这次竞标中投入最多的人,他给了张达八十万。当时他的公司经营不善,想靠这个项目翻身,张达收了钱以后也答应了他。后来他反水,黄讯的公司从此一蹶不振,很快就破产了。我正在找黄讯的下落,他还没有离开梁城的地界。”

这些信息都是他从多方打听而来,谭峥找到之前被黄讯辞退的一位临时工,知道了当年那场竞标的真相。

原本张达也没有想把项目直接给小舅子,他那个小舅子欠了不少外债,张达这人在外面心狠手辣,偏偏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家里的事都是老婆做主,原本他是想把这个项目交给非凡文化公司,他老婆一吹枕边风他就只能把项目交给小舅子。他也怕那三家公司狗急跳墙,所以弄了竞标,原本他小舅子的公司也要参加,但是那天他喝醉了酒一直没有到场。

张达收了他们的钱,数额少的还好办,收了也就收了,给的最多的就是黄讯,为了安抚他,张达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承诺明年的庙会交给黄讯。

原本这种贿赂就不是能摆上台面上说的事,要是撕破了脸对双方都没有好处,黄讯也就只能答应了。只是他公司的情况恶化的程度超过了他的预估,所以他等不到下一次庙会的举行。

原本谭峥怀疑的目光就在黄讯身上,现在又知道黄讯的儿子和张兴有矛盾,还被逼转学,凶手就算不是黄讯,也多半和黄讯有关系。

谭峥给小文打去电话:“查得怎么样了?”

小文一口气说道:“高磊骗了张达,他谎称自己在外欠债,然后在姐姐面前哭诉,实际上是他和别人做的一出戏。他的文化公司去年刚成立,为的就是拿下庙会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每年能捞到的油水很多。他从中谋取了将近三百万的利润,这些钱有的来自想要打广告做活动的商家,有的来自政府拨款,至于具体的举办方案,他从张达那里拿来了往期的策划书。照猫画虎,一成不变的办了,也就是今年的庙会,因为缺乏创新,活动质量不高,这次的庙会评价很差,当地人都说一年比一年无聊。”

谭峥:“小文,我去查一件事,张达收了三家公司的钱,我要你找到他收钱的证据,详细的资料我等会儿发给你。”

这样隐秘的事,一般人查不到,但是难不倒小文。只要是钱就会流通,只要流通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就算是不拿去花,留在家里,这些钱也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只要能证明张达有不明款项来源,查他一个贪污受贿就是件简单的事。

挂了电话,谭峥接到了阮林的来电:“谭哥,我和两位辅警一起找到了这附近唯一一个长着萑柳的地方,当地人说半年前这里来过一个男人,他们依稀记得那人的长相,个头挺高,不胖,最明显的标志是他人中的地方长了一颗痣。”

谭峥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黄讯,他已经让人去搜查黄讯的下落,只要他没有长翅膀飞走,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黄讯的照片上他最明显的面目特征就是人中那颗痣,谭峥让人去查黄讯的过往,他到底是什么人,表面上看是个商人,却拥有惊人的箭术。

长水县公安局专门给他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谭峥正在里面梳理案情,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有人敲门进来了。

“谭警官,又出了一起案子,被害人叫夏明,六十三岁,退休前是长水县旅游局局长,他的死因和张兴一样,今天早上他的家人发现他死在了家里的卧室。”

夏明的喉部和胸口都插着一支箭,他的尸体在门口被发现,看他的姿势,是想往外爬。

之前谭峥只以为案子和张达有关,黄讯就是凶手,现在看来情况和他想得有出入。

除了张达还有这个叫夏明的,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杀了他的会不会也是黄讯。

第348章 被强奸的临时工

他为什么被杀,也是因为庙会承办竞标的事吗?

谢临川在二中找到了黄靖的班主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老师,眉眼和善,和谢临川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你说黄靖啊,这孩子刚来我们这儿半年就出事了,他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好,就是身体太差了。他心脏病发了以后就请了假,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之前我带着班上的孩子去看他,他正在网上跟着视频学习。最近冲刺高考,也没时间去看他,不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谢临川从老师那里拿到了黄靖医院的地址,黄靖的主治医生是一位老教授,他给了谢临川一份病历,黄靖三个月前救治无效去世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谢临川又找到了非凡文化公司的总部,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询问那栋楼的管理才知道,这家公司半年前破产。

黄讯破产导致没有钱给儿子黄靖治病,所以他对张达父子的恨意可想而知。

长水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谭峥对面坐了一个女人,这人是黄讯的前妻,两人一年前离婚。

她打扮得很时髦,一头漂亮的羊毛卷,身上的套裙素净得体,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脸上却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她保养得很好。

手上拎着一只精巧的包包,谭峥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和黄讯离婚后两个月后,她改嫁了一位富商。

谭峥:“黄讯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张达之间的事?”

女人冷漠道:“没有,他从不和我说工作上的事。刚开始我也没发现他公司出了问题,我找他拿钱去做保养,他骂我败家,跟我说家里没钱了,对我和盘托出。他没钱了我还跟着他干嘛,离婚后我改嫁了一个老男人,日子过得也不错。至于你说的张达,他是谁?黄讯是不是做了什么混账事,不然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先说明,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谭峥还想问什么,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内容是关于夏明,五年前发生的一桩旧事。

谭峥:“黄讯现在在哪里?”

女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离婚以后只因为儿子的事来往过,其他时间我们从来不联系对方。”

“他的朋友,你认识几个?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他现在失踪了,我们怀疑他和一起谋杀案有关,他可能躲藏的地点,也麻烦你写一下。”谭峥说完,匆匆离开,叫来一位警员代替了自己。

谭峥把手机里那封匿名信交给相关部门追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发件人,那条信息很简短,内容是:夏明、张达,禽兽不如,想找到我,你去地狱问问他们五年前做过什么。

五年前,这俩人做过什么,目前除了两份口供,他们还没有其他实际证据能证明张达贪污,目前只能等小文的调查结果。

这个小县城发生的事,没有比老警察更清楚的,谭峥找到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前辈。

之所以不找在职人员,也是为了避免某些麻烦,毕竟不是谁都想查这种敏感异常的案子。

那位老警察姓高,谭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园里打太极,六十岁的叔叔,身子骨还很硬朗。

知道谭峥的来意后,他对谭峥说了这么一件事:“你要是说两三年前发生的事,我可能没什么印象,但是五年前的事我倒是记得一桩。尤其是关于那两个人,我们警察和他们是两个系统,但是他们的事我们也能打听到一些。张达是夏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夏明一开始也只是个办公室主任,后来一步步地当上了副局长,局长,张达也从一个小小的科员升到了现在副局长的位置。五年前,张达是主任,夏明是副局长,当时出了一桩丑闻。我知道也是因为家里有人在那些部门任职,旅游局里经常会招进来临时工。这些人也不是社招招进来的,都是家里面有点门道,送进来混日子,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为难他们。只是临时工干的活要多一些,杂一些,这种事你想必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继续说五年前发生的丑事。那一年局里进来了一个临时工,刚刚大学毕业,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后来就传出张达和她有不正当关系,过几天又变成张达和夏明和女临时工都有那种关系。这事儿刚开始都只是当八卦,也没人有证据,但是没多久那个女临时工就在办公室里自杀了。不过这事也没人追究,都说她是抑郁自杀,到底是怎么死的,也没人过问。”

谭峥:“那个女临时工,叫什么名字,她的家人没有告那俩人?”

老警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为什么不告,这原因可多了去了,无外乎钱权两个字,至于她的名字,这我就不知道啰。”

谭峥立刻给局里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查五年前那桩自杀案的卷宗。

那个给他发短信的人和这个临时工有关,他是在报仇,那么张兴的死会不会和这个发匿名短信的人有关,这样一来凶手是谁,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谭峥这边查案的动静不小,早就引起了张达的注意,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谭峥不归长水县公安局管,张达的手也没有那么长能管得住他。

再加上夏明的死,他的心情可想而知,既要拼命阻拦谭峥办案,又要时刻警惕会不会有人杀了他。

小文为了查他的账户,费了些周折,王彪曾经对谭峥说过,他和张达进行的是现金交易,这些现金没有被放进银行卡里,所以张达可能是与他人进行现金交易把钱花了出去,也有可能直接把现金藏了起来。

十万块钱好交易,但是黄讯给他的五十万可不是现金。

张达的父亲两年前去世,他虽然死了,但是银行卡还没有注销,张达让黄讯把钱转到了他死去父亲的账户,没人会注意一个死人的银行卡。

小文从银行里弄到了那笔转账的流水,这就是最关键的证据,转账户口和打款时间上面一清二楚。

第349章 发匿名短信的人

小文拿到证据以后并没有离开银行,银行办公室里还保留着传真机,他先拍照发给了谭峥,又传真了一份给公安局收发室,另外还准备了一份备份留在银行。

他刚走出银行大门,就遇到了两个地痞,两人手上举着棍子,看样子是打算给他来一场街头混战。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小文为了不给群众添麻烦,对俩人说道:“要打架是吧,跟我来,我带你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说着就向不远处的巷子走去,他这一走,跟上来的人就不止两个了,原本他以为是吃瓜群众的路人,原来都是跟他们一伙儿的,总共七八个人,这是打算把他留着这儿。

这些人脸上都罩着丝袜,看不清样貌,原本这群人还担心小文逃跑,但是现在这小子自己往死路上走,那就不能怪他们了。

领头的那个对小文说道:“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小文:“你们说的是什么东西?想要东西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是不是张达让你们来的?”

领头的人可能是看的电视剧不够多,所以他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

“你废话有点多了!我们也没想真把你怎么样,你要是把东西给我,我们马上就放你走。”

小文:“放我走,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名吗?”

他掏出证件给领头的人看一眼,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告诉他们他的身份,而是为了在将来量刑的时候让他们多吃几年公家饭,不给他们否认打警察的机会。

那人说道:“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这里是长水县,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不是张达找的我们,是高磊,现在,你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小文得到了关键信息,也懒得和他们废话,朝他们做了一个一起上的手势,七八个人就这么围了上去。

小文平时在警队里默默无闻,实际上是个计算机高手。

当然他除了计算机厉害,更让谭峥欣赏的是他的身手,警队里唯一和谭峥不相上下的人就是小文,别看他长得文质彬彬的,平时戴个眼镜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摘了眼镜他整个人就变了。

八个人围上来打他,还有人手上拿着武器,小文抢过离他最近那人手上的棍子,一棍一个先打倒了两个人,接着一个勾拳把面前朝他挥棒子的人打得喷血。

小文招招狠辣,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转眼间场上只剩下两个还站着的反派,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求生的渴望。

小文打完架,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从衣服内袋里掏出眼镜戴上,然后给谭峥打了个电话,“张达派来拦截我的人被我打了一顿,现在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小文在银行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外面那伙人,他提前报了警,说的地点就是对面的巷子,在同行们来之前他先跟那伙人打了一架,一是为了拖住他们,更主要的是,他手痒了。

谭峥那边案情有了新进展,他们一直在追查的黄讯找到了,他死了,自杀。

谭峥看过他的尸体,尤其是他的手,那确实是一双常年拉弓的手,但是法医却说他拉不了弓箭,他的右手有旧伤,使不上力。

黄讯早年参军,退伍后下海经商,后来娶妻生子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公司破产,夫妻分离,儿子去世,他再也没了念想,选择了自杀,只是他的死真的这么简单吗?

如果凶手不是他,那么之前又为什么要去寻找做箭的材料,在他的手受伤之前,肯定是个弓箭高手。

那位临时工的身份已经确定,名叫丁茜,死的时候刚好二十四岁,他有一个哥哥,名叫丁亮,巧合的是这人和黄讯同一年参军,但是他在一年前就离开了这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在外地,没有见过他。

虽然如此,谭峥还是第一时间下达了追捕令,他可以肯定凶手就是丁亮。

梁城射箭队曾经有过一位队员,那人很有天赋,很有希望进入国家队,但是后来他比赛失利,放弃了射箭,转而入伍当兵。

这个人就是丁亮,他比任何人都擅长射箭,谭峥早该猜到,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个默默无闻的人。

那个给他发匿名短信的人也是他,五年前那起案子的真相是,张达和夏明强奸了丁茜。

丁茜以此要挟二人,二人将其杀死在办公室,然后伪装成自杀,又弄来一份所谓的抑郁症的病例还在她的办公桌上放了几瓶治疗抑郁的常用药。

这些是阮林和谢临川查出来的,丁茜的哥哥丁亮对于妹妹的死耿耿于怀,他想办法上诉,检举两人,得到的结果都不如人意。

谭峥将小文拿到的证据和那两份口供交到了检察院,张达贪污受贿的罪名逃不了了,至于那起强奸杀人案,想要定罪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一周后,丁亮落网,他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黄讯和他是多年好友,他答应黄讯杀了张达的儿子张兴,黄讯四处为他搜集做箭的材料,就是为了让警方怀疑到他头上。

黄讯愿意替他顶罪,丁亮不愿意,黄讯的手有旧伤,他没办法顶罪。

黄讯确实是自杀,眼看着警方一步步把他当作嫌疑人,他做出大仇得报一死了之的样子。

如果谭峥再晚一点抓到他,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张达。

丁亮做的箭异常锋利,比普通的箭要粗,射箭的弓也和普通的弓不同,一般人根本拉不开,也就只有他能掌握。

从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和身份,他只想给死去的妹妹报仇,杀了这两个禽兽。

第350章 罂粟花下的诅咒|奇怪的罂粟花

是夜,无比的寂静,仿佛置身于混沌之中,没有一点儿人气。

突然一声划破天空的尖叫打破了这份宁静,却没有了第二声,就好像从未有过一般,空气中不知不觉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咔嚓!咔嚓!”照相机的声音。

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围了许多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而有的则是为了提取新闻素材,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整条巷子。

过了一会儿,警车鸣笛停在了人群跟前,很快有几个警务员下车,开始疏散人群。

谭峥和谢临川迈着大步来到了人群中间。

谢临川:“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气势,又或者严肃的神情,让本不打算让路的记者和路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身后还跟着小文阮林以及吕益他们,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具赤裸着上身的男性尸体,面色苍白,脖子上一条皮开肉绽的口子。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应该是他胸口的那一朵罂粟花了,红色的花瓣好像是血一样在胸前绽放,触目惊心的艳红。

吕益仔细查看了一下尸体,抬起头来说道:“初步判定是一刀毙命,致命伤在脖子这一处,男性,大概年龄应该在四十五岁。”

谭峥吩咐道:“勘察一下现场,看能不能找到凶器。”

结果忙活了半天,凶手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眼下只能先从尸体上找线索了。

正当谭峥收队打算上车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不小心撞在了谭峥的腿上。

男孩抬起脑袋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说道:“警察叔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谭峥不会小气到去和一个小孩计较,他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没关系,下次注意点,走路的时候看着路,千万别摔了。”

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被警察叔叔摸了脑袋的事情很是激动,“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上了车以后,还没回到警局,小文已经将死者的消息查了出来,他将手里的平板交给了谭峥。“这是死者的身份信息。”

王建平,男,四十六岁,普通的小区保安,平时喜欢抽烟喝酒,为人还算忠厚老实。

谭峥仔细浏览着关于王建平的信息,提出了质疑:“他是阳光小区的保安,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不管是离他家还是上班,死者出事的地点最起码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他自己跟着凶手过来的,还是凶手将人杀了以后抛尸这里……”

不过如果是抛尸的话,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反而选这种容易被人发现的巷子。

这些问题目前都得不到答案,回到警局以后,吕益立刻对王建平的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和化验,至于要不要解剖,还得等死者的家属来了以后才能够做决定。

血液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王建平体内没有异常,只不过多了一样硝酸甘油,根据他的个人资料来看,他生前患有心肌梗塞,出现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至于胸前的罂粟花,按照颜料的成色来看,应该是这两日才纹上去的。

几个小时后,王建平的家属来到了警局,顷刻之间,整个警察局充斥着嚎啕大哭的声音。

谭峥皱了皱眉头,给阮林使了一个眼色。

阮林瞬间明白了谭峥的意思,上前说道:“好了,别哭了,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你们还是节哀吧,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王先生才不会白白被杀害。”

经过一番劝说之后,王建平的家人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警察,你们一定帮我们找到害死建平的凶手啊。”

说话的是王建平的妻子,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阮林:“这位大嫂,您放心,帮助每一个受害者找到凶手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我们会尽力的,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你们作为家属,同不同意我们解剖尸体做进一步的检查。”

话刚说出口,王建平妻子的脸色就变了,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怎么可以把人给开膛破肚呢,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人死了尸体要完完整整的,绝对不能有任何缺陷。”

见王建平家属的态度如此强烈,阮林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要遵从家属的意愿,不能强制去解剖尸体。

随后,阮林又和王建平的妻子了解了一下死者最近这几日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胸口罂粟花的纹身。

阮林:“王先生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做的这个纹身?”

显而易见,妻子根本就不知道丈夫身上有纹身的事情,她一脸不解的样子,“什么纹身,我怎么不知道?”

看到妻子这般反应,阮林回过头看了一眼谭峥,见谭峥朝着他点了点头以后,阮林这才作罢。

他安慰了王建平的家人几句,并且再三保证一定会找到凶手以后,这才送人离开。

由于王建平的家属不愿意解剖尸体,为此谭峥只能先召开会议,另做打算了。

会议室里,气氛很严肃,谭峥安排道:“谢临川,你去调查一下王建平生前都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人,就算是一只流浪狗,也绝对不能放过。阮林、小文,你俩查一查他最近有没有罪过什么人。老吕,根据家属的口供,死者生前根本没有什么纹身,所以他胸口的那朵花很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点,你查一下里面的成分。”

就在王建平的案子正在进行的时候,城中又出现了一具尸体,胸口同样都有一朵罂粟花,死因也是因为割断了脖子处的颈动脉。

谭峥站在解剖室里,这是一具没有人认领的尸体,身份不过是街上的流浪汉,出于对案情的考虑,他向上级申请,要求解剖尸体。

吕益指着尸体对谭峥说道:“死者体内有大量的乙醇,应该是在死前喝了不少酒,不过这具尸体的作案手法似乎有些粗糙,不像王建平那样一刀毙命。伤口出现多层状态,就像是一个人拿着刀在一块肉上面划了好几刀。”

吕益说完,听到有新的案子从门外进来的谢临川接着说道:“唯独只有胸口的罂粟花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不是一个人的手法。因为纹身的深浅程度不一样,后者的纹身明显要更浅一些,凶手的力气应该不大,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作案?”

第351章 药厂的秘密

目前谭峥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摇了摇头回答道:“这还不能完全肯定,王建平生前关系网还好说,只是这流浪汉就复杂了……”

毕竟,谁愿意和一个流浪汉有接触呢。

调查后,终于找到了王建平生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阮林将他查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王建平在做保安之前其实是一家药厂的老板,只是五年前因为一件事情药厂倒闭了,还欠了很多债,所以王建平才去做了保安,勉强维持生计。”

小文接着说道:“药厂倒闭以后,王建平一直本分老实,也没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这两天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在家里休息。据家里人说,他是前天晚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才出去的,我已经查过那个电话了,是个空号。”

谭峥:“有没有查到药厂当初出了什么事儿?”

阮林和小文相互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当年的案子保密性质很好,我们没有权限查看。”

谭峥大概了解了,看来他还得去一趟档案室。

至于那个空号,谭峥将目光投到谢临川身上的时候。

谢临川:“给王建平打电话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就是他。”

说话的过程中,谢临川将电脑转向了众人,一张青年男子的照片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阮林一脸疑惑:“马宏伟?我们调查了王建平的圈子,没有听过有这么个人啊。”

谢临川:“这马宏伟是马大壮的儿子,而马大壮则是当初在王建平的药厂里面看门的保安。”

小文:“所以是仇杀咯?”

谭峥摇了摇头:“也不一定,等我去看了药厂的档案以后再说,你们先找一下这个马宏伟,看看他现在在哪儿。”

谢临川:“不用找了,资料上面显示,马宏伟在一年前已经因病去世了。”

已经去世一年的人打电话约王建平出去,如果让媒体知道,肯定又会写得扑朔迷离,什么鬼魂索命绝对是新闻头条。

谭峥:“死了的人怎么会打电话,就看到底是假死,还是有人冒用马宏伟的身份了。”

眼下只有知道五年前药厂案子的具体情况以后,才能找到破案的方向了。

谭峥来到了档案室,找到了五年前药厂出事的档案,仔细翻阅一番以后才知道,原来药厂当初出事,是因为在做出来的药里面加了能让人上瘾的海洛因。

作为药厂老板的王建平自然脱不了责任,只是没想到马大壮竟然突然出现,说是他在药里面加了海洛因,主动认下了罪责,还没宣判马大壮就在进监狱的前一天自杀了。

自此以后,药厂被查封,王建平也从老板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保安。

早就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的警察们,自然能想明白这件事情,这马大壮怕是被拖出来当替死鬼的。

唯一让人不明白的一点是马大壮既然都愿意认罪了,为什么还要在进监狱的前一天自杀?

这时吕益将王建平身上的纹身颜料的分析做出来了。

他将检查报告单交给了谭峥:“这是一种新型的纹身颜料,里面的成分比较特殊,是现在的纹身店里面都少有的。一般是用来加深纹身颜色,但因为里面含有致癌物质,所以还没有被广泛应用。只要顺着这个颜料查下去,就应该能找到在王建平身上纹图案的人。”

于是,谭峥立刻让阮林去调查最近购买过这种颜料的纹身店,或者会这项手艺的人。

至于谭峥,则带着谢临川阮林去走访了之前药厂其他的工作人员,虽然档案上面那么写,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亲自去调查一道才能知道。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家大门跟前,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身为普通警员的阮林自然当起了解说员,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大姐,我们是警察,想找你咨询一下五年前建平药厂的事情。”

本来大姐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可是一听到建平药厂这四个字以后,脸色骤变:“都五年前的事情了,我早都忘了,你们找别人去吧。”

说完以后,大姐直接关上了大门,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警察。

碰了壁的阮林有些尴尬:“老大,怎么办?”

谭峥:“去找下一个人吧。”

后来,谭峥他们又走访了两三户人家,无一例外,在他们听到药厂的事情以后要不就是确实不知道,要不就闭口不言。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当年药厂财务处的会计,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从他嘴里面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张立国,也就是之前在药厂工作的会计,打开门一看,生出了疑惑之色:“你们找谁?”

阮林:“是张立国张先生吗?”

张立国:“我是。”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以后,阮林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警察,想向您询问一些事情。”

面对突然找上门来的警察,张立国虽然有些疑惑不解,但出于礼貌,还是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路,让谭峥他们进了家门。

张立国招呼着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后又去厨房端来了三杯水,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张立国:“家里面没什么好东西能够招呼三位的,还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谭峥客气地说道:“不会,是我们叨扰了。这次找到你,其实是想了解一下五年前马大壮还有药厂的具体事情。”

张立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张立国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罢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从当年事情发生以后,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既然你们问了,我就实话实说吧。”

在张立国的叙述之下,谭峥才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原来马大壮真的是被拉出来当替死鬼的,那个王建平,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王建平为了让厂子里面提高销量,在制造药品的过程当中加入了一些海洛因。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查出来了,王建平为了自保,让马大壮顶罪。

只是让谭峥想不通的是马大壮为何要替王建平当这个替死鬼,又为何会突然自杀?

害怕杀害王建平的凶手会找上张立国,所以谭峥特意派了局里的一个警员暗中潜伏在张立国的家周围,以保护对方的安全。

回去的路上,谭峥接到了小文的电话:“谭队,我们已经找到了拥有那些新型颜料的纹身店和人。”

事情有了进展,谭峥他们立刻赶回局里。

小文指着资料上面说道:“这两家是我们经过筛选以后,重点需要去调查的纹身店,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第352章 模仿杀人

“事不宜迟,就现在。”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水的谭峥又要出去,临走之前,谢临川叫住了小文,“你和阮林去城南那一家,我和老大去这里。”

谭峥谢临川到了他们要调查的纹身店门前。

纹身店的老板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名叫仇平,长得白白净净的,鼻梁上架着一个金框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

唯一和他的形象格格不入的应该就是脖子上那一串佛珠了。

谭峥说明来意后,拿出了王建平的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仇平往上扶了一下眼镜,仔细盯着谭峥手机里面的照片看了看,回答道:“我不认识啊,我这店开得比较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他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谭峥:“没什么大事,既然你没见过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歉地拍了拍仇平的肩膀。

回到车里以后,谭峥开口说道:“仇平有问题。虽然这个纹身店老板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我刚才故意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明显是练过的,而且劲儿还不小。”

谢临川:“刚才他虽然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他看到王建平的照片的时候,五指下意识握紧,这是极为讨厌一个人的表现,如果说他不认识王建平,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这一切只是他们的分析和猜测,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这个仇平确实跟王建平的死有关。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谢临川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动着,谭峥也不去打扰。

半个小时后,谢临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果然如此,我利用黑客技术查了一下仇平这个身份,发现这个人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意外死亡了,而现在的这个仇平,很明显就是冒名顶替的。至于这个人是谁,你应该能猜到吧。”

谭峥:“马宏伟!”

在谢临川寻找仇平身份信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之前在药厂案子的档案里面看到了药厂所有员工的大合照。

照片里面就有马大壮,那个时候的马大壮,脖子上也同样挂了一串佛珠,仔细想一想,那串珠子刚好跟仇平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刚才他还想会不会是巧合,但是现在听到谢临川查出来的消息以后,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个仇平就是马宏伟。

谭峥立刻联系了阮林,让他们带人过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连警车都没有开。

但没想到这个仇平的警惕性竟然如此之高,不等阮林他们赶过来,就已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跑路。

还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被蹲守在他门口的谭峥和谢临川按在了地上。

谭峥:“马宏伟,我看你还想跑哪儿去。”

马宏伟:“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马宏伟,我叫仇平,我也没杀人。”

谢临川嗤笑道:“我们说你杀人了吗,仇平,呵,还说自己不是马宏伟,就连你的名字都充满了愤怒的味道。”

仇平,不,现在应该说是马宏伟被带回了警局,手上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面。

谢临川:“王建平是你杀的吧,你是马大壮的儿子,当初王建平让马大壮顶罪,所以你要为你父亲报仇……”

马宏伟根本无法反驳,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你说得不错,我是杀了王建平,但那都是他罪有应得,五年前让我父亲替他顶罪也就算了,竟然还为了不让我父亲说出药厂的秘密杀人灭口。所以我要杀了他,为我爸爸报仇。既然我已经被你们抓到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从小没有妈妈,正好在阴曹地府,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王建平的案子终于结束了,可是从始至终,马宏伟都没有说关于流浪汉事,这让谢临川有些疑惑不解。

他拿出了流浪汉的照片放在了马宏伟的面前,“你杀王建平是为了给马大壮报仇,为什么又要杀这个流浪汉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马宏伟微微一愣,看了一眼照片之后回答道:“这流浪汉我根本就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杀了他。”

本来以为两具尸体的作案手法雷同,应该会有些许的关联,可是没想到马宏伟直接否认了流浪汉的事情。

如此看来,流浪汉被人杀死应该是另外一起案子。

谢临川和阮林开始对流浪汉出没的所有地点全部进行了排查,任何一个监控死角也不放过。

谢临川紧紧盯着监控画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停下!这是马宏伟的家,流浪汉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同时在这里出现的还有这个孩子。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初我们发现王建平尸体的时候,这个孩子也在场,从监控里面可以发现,他似乎好像还跟流浪汉走了一段路途。”

阮林有些不可思议:“这就是一个小孩儿,应该不是杀人犯吧。”

谢临川给阮林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

谭峥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就在议论这个孩子,记忆犹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我记得他,当时他还撞了我一下,现在想想,那个孩子好像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

很快监控画面里面出现的孩子被带了过来,顺带一起来的还有孩子的父母。

整个问话的过程中,孩子表现得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似乎精神有点问题。

通过了解,谭峥才知道原来由于原生家庭的缘故,他从小患有精神分裂症。

平时经常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家里的大人也不管他,如果不是这一次听说孩子被警察召唤的话,他们做父母的根本不会丢下手里面的工作。

谢临川试探性地拿出流浪汉的照片放在了孩子眼前,谁知道孩子看到照片以后,原本淡漠的情绪变得躁动起来,他指着照片,一边说着一边拍手:“是他,是他,杀人好好玩哦。”

原来这孩子目睹了马宏伟杀害王建平,趁着流浪汉喝醉酒的时候去模仿作案,就连胸口的罂粟花,也是他模仿出来的。

真是应了老人常说的一句话,精神病人不是痴傻,就是异常的聪明。

第353章 索命赌局案|谢临川教射箭

从长水县回来以后,几人得以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周六下午五点,四人在一家火锅店聚餐,这是梁城非常火爆的一家店,幸运的是他们前面排着的只有不到一百桌,轮到他们估计也就还有三四个小时。

目前火锅店已经不再接受等位,已经排了将近两百桌。

谭峥不太能理解阮林对美食的狂热,坐在这里干等三四个小时。

但是抵不过阮林对这里的高度评价,“老大,你信我,这家火锅店你别看它开了没几年,那个味道巴适得很。每天都有人排队,他们现场拿号从四点半开始,但三点就有人在等着了,网上预约五点开始,要不是我手速快,今天就没得吃了。”

火锅店旁边还有一家烤鱼店,已经排到了一百五十号,店门口的凳子上坐满了人,没地方坐的只能站着等。

这地方是梁城有名的美食城,每个周末都爆满,在这里凡是好吃的餐厅基本上不到六点就停止预约。

等不到位是常事,这个时候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吃一些味道比较普通的店了。

谢临川问阮林,“就这么等着不累啊?”

阮林摇头,“这算什么,上次我为了吃楼下那家店的烤肉,下午两点就去他们店门口等着了,运气好吃到了第一桌。”

谭峥平时吃饭不挑地方,去的大多都是一些开了很久的老店,很多地方别人找不到,但是他已经是那里的老顾客了。

谭峥印象中唯一一家需要排队的店,是一家上过美食栏目的小餐馆。

那家餐馆就开在他父母住的附近,小时候他就喜欢去那家店吃饭,这么多年过去了,炒菜的师父已经换成了店主的儿子。

上过美食节目以后,那家店迅速火了起来,店家重新装修了店面,谭峥去过一次,再也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进了火锅店,四个人就这么坐着等了半小时,谭峥实在是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对阮林说道:“你在这儿等着,轮到我们了,给我打电话。”

晚上八点半,四人终于走进了火锅店,点了一个经典四人餐,又加了几瓶饮料。

店里有免费的小吃,最好吃的就是这里的冰汤圆。

汤圆里的冰是用红糖水制成的沙冰,冰里加上一点醪糟,汤圆埋在冰里吃起来软糯Q弹。

这几天气温上升得厉害,虽然是五月,但已经有了夏日的气息。

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上一口沙冰,那个滋味,真不是一般美食能比得上的。

这家店最受欢迎的便是这碗冰汤圆,很多人都是为了吃这一口冰汤圆来的。

四人吃得酣畅淋漓,一边吃一边听着旁边一桌的人聊天,他们好像在说一个地下拳击馆的事。

那一桌全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其中一个理着平头,戴着眼镜的小伙说道:“那地方一晚上就能挣几百万,谁不想去试试,我有个朋友就在里面玩过。本金五十万,玩了三天赢了五百多万。我劝他别玩了,他不信,就两天前,他把房子卖了,欠下了一屁股赌债。这东西不能沾,一沾上就要完蛋。”

平头边上一个穿着绿色格子衫的男人,补充道:“这种钱就别想了,你说的那地方我听说过,再缺钱也不能去,我听说里面还出过人命官司呢。也不知道是进去赌的人,还是里面的人出了事,反正那个地方去不得。”

另外几人点头,都很赞同他的话,他话里的这个拳击馆,引起了谭峥的注意。

吃完火锅已经十点多,还有一个小时商场就要关门,四人随便逛逛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谢临川开着车,谭峥接到了一个电话。

二十分钟前,有一个小伙子打了报警电话,说他在一个拳击馆的拳击比赛现场,看到有人被打死了,拳击馆的位置已经锁定,警方派了人过去。

谭峥让谢临川直接开到拳击馆,警方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线索,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员。

询问过场馆里的人,查看了监控,确定今晚确实有拳击比赛,但只是有人受伤,没人死亡。

至于报案人,警方已经联系不上了,谭峥和谢临川进去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谭峥:“他们早有准备,处理了现场,如果报案人说的是真的,今天的监控恐怕已经被销毁了。报案人没有说出自己的信息,很有可能就是这家拳击馆里的人。今天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明天让阮林和小文再来。”

这个拳击馆和他们在火锅店里听到的是同一个地方,谭峥打了个电话回局里,让他们找到今天和他们一起吃火锅的那桌人,那个小伙子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虽然不能确定报案人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个拳击馆肯定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阮林和小文被叫去了谭峥办公室。

谢临川拿出两袋东西递给两人,说道:“老大说他要交给你们一个十分特别尤其重要的任务。”

阮林问道:“什么任务啊?”

谢临川点头交代道:“去拳击馆去打听情况,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谭峥拿着资料回到办公室,“任务你们都清楚了,阮林,等会儿让化妆师给你点两颗痣,换个发型,戴个帽子,修饰一下脸型。小文你的改变要大一些,你长得太清秀,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扮成中年人更合适,”

两位特效化妆师没一会儿就到位了,两个小时后,阮林脸上多了一颗长着毛的大痣,肤色黄了一个度,发型成了鸡窝头,脑袋上戴着一顶破破烂烂的鸭舌帽,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小混混。

小文穿着衬衣,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夹克,衬衣领上故意弄了些脏东西,脚上的皮鞋故意做旧磨损得很厉害,头发梳成偏分,发胶用了很多,厚厚的一层糊在头发上,肉眼可见的油腻。

眼镜也从原来可爱时尚的圆框换成了老式无框眼镜,脸上画上几条皱纹,皮肤粗糙,一眼看过去就是个不得志的中年人。

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地掩饰,是因为二人之前在一档法制栏目当过嘉宾。

为了测试二人的换装成不成功,谢临川找了同事过来测试,结果很成功,没人认出来。

装扮完毕以后,谭峥把手上的资料给他们,“半个月前有人举报这个拳击馆聚众赌博,当时派出所民警去查探过,没有什么发现。现在又接到了报案,想要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全靠你们了。另外,你们还要寻找里面有没有被囚禁的人质,报案人目前已经失去了消息。这次的任务很重要,但是保护好自身的安全更重要,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安全第一。这是拳击馆所有的资料,任务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等会儿我们会开车把你们带到拳击馆附近,今晚你们就在那附近过夜,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

他们得到消息,明晚会举行一场拳击比赛,至于到底是不是正规比赛就说不准了。

今天上午,局里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说的就是拳击馆的事,这个地方很不简单,要是警方的人暴露了,会面临什么,不敢想象。

第354章 进入黑拳场

到了地方,谢临川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除了他们,附近都是警方的人,随时准备支援。

谭峥接到电话,那天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小伙子找到了,他先行离开,留下谢临川在这里待命。

办公室里,那个平头小哥正坐在椅子上,他叫邓鑫,今年二十八岁,是梁城本地人,七年前毕业以后进了一家电商公司做平面设计。

谭峥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极限拳击馆里是做什么的?”

邓鑫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啊,我也没去过里面。”

谭峥反问道:“你有个朋友在里面输得卖了房子。”

邓鑫恍然大悟,难怪他看谭峥有些眼熟呢。

谭峥没有理会邓鑫,继续问道:“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是怎么在拳击馆输了那么多钱?”

邓鑫:“他叫蒋鹏,卖了房子以后,他一直借住在另一个朋友家里,他说那个拳击馆经常会举办拳击比赛,他们可以下注。他赌赢了三场,以为可以继续赢下去,最后全输了。”

那里其实就是一个举办黑拳赌局的地方,黑拳比赛在电影电视里很常见,实际在现实中也有这样的比赛。

谭峥:“把你这位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需要他配合警方查案。”

邓鑫:“蒋鹏也是一时糊涂,他已经受到教训了,以后不会再犯了。警察同志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配合你们调查会不会有危险,我听说那个拳击馆的老板很有来头。”

谭峥:“不会有任何危险,他帮助警方办案,将功抵过,赌黑拳是严重违法行为,他要是不配合,我也只能…”

邓鑫答应道:“我一定说服他配合你们办案,我这就联系他。”

黑拳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要是没有熟人介绍,普通人没有门路进去。

原本他们打算让阮林和小文在那附近找找黑拳场的中介,通过中介进去,现在有了更简单的方法。

一个小时后,谭峥见到了蒋鹏,“拳击馆里有一个很大的黑拳场,我当初花了一千块钱,通过中介进去的。领我进去的人叫小黑,他说我要是给他介绍客人过去,还会给我提成。每个进去的人必须下注,两千起步,要是给太少了,以后就不能再进去。拳击场没有规则,每个月都有拳击手被打死,但是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去报案。进去需要过安检,上交手机,下注只能刷卡和现金。”

谭峥:“给小黑打电话,告诉他,你给他介绍两个客人,明天他们要进去赌拳。”

他把阮林的临时联系方式给了蒋鹏,让小黑联系阮林。

剩下的事,只能交给阮林和小文了,同时谭峥让蒋鹏交代了怎么找中介的方法,多几个人混进去,阮林他们就会越安全。

小黑长相如同他名字一样,长得黑,个子不高,高鼻子,薄嘴唇,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干。

谭峥和谢临川隐在暗处,看着他和阮林小文交谈,对讲机里传来那边的声音。

小黑问阮林道:“你就是蒋三说的那个人小强,是吧,你旁边这个是你叔叔?”

蒋三是蒋鹏的假名,林育和小强是阮林和小文的代号。

阮林:“对,就是我们俩。”

小黑查户口一样问了许多问题:“行,我知道了,蒋三是我老客户了,我相信他,你们俩是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想着来玩这个?”

阮林把小混混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说话的调调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痞气:“我是本地人,平时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前段时间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打算来这里捞点儿。听说很多人都在这里面发了财,我叔叔担心我被骗,陪着我一起来了。”

小黑简单交代了一下黑拳场的规矩:“规矩你们都知道吧?不准带手机,不准拍照摄像,进去必选下注。”

阮林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蒋三都跟我说过了。黑哥,我想问一下,这里面真能挣钱啊。”

小黑嗤笑了一声:“能不能挣钱,蒋三没跟你说?自己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阮林不再多问,小黑跟他约好了时间地点,明天会带他们进去。

他一走,阮林明显松了口气。

小文提醒他,“不要放松警惕,继续扮你的小混混,那个人没有走远,他在观察我们。”

两个人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在那儿附近溜达了一下午,晚上十一点,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员后,四人见了一面。

谢临川拿出两枚微型摄像头,“明天要过安检,这两枚摄像头经过特殊处理,普通的安检仪检测不出来,遇到危险什么都不要管,保命要紧。”

谭峥也交代了几句,俩人身手都不差,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这次任务难于,寻找那个可能被囚禁或者已经遇害的报案人。

那个神秘的报案人除了说出拳击馆的位置,最后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他说的是,“我被…”。

将阮林和小文安顿好以后,谭峥又通过蒋鹏认识了一个中介。

为了减小目标,不引起对方怀疑,谭峥让两个警员跟着中介进去,中介费用一个人一千,进去以后再给钱。

这两个警员的任务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协助阮林和小文。

晚上七点半,阮林和小文跟着小黑和另外几个客人一起进了拳击场,进去的时候,几人被蒙上了眼,带到了安检口。

顺利过了安检,又往里面走了几分钟,才到了最后的拳击场,加上看台上的位置,整个拳击场大概有三百多平米。

中间是拳击台,周围都是观众,最好的位置在楼上。

小黑说那上面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警告阮林和小文不要试图去二楼,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观众和阮林想得不一样,电视剧里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都是些地痞流氓。

但是在这里,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受过教育的斯文人,他们大多数戴着眼镜,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普通,就是大街上上班族的样子。

还有很多女人,打扮入时,画着最流行的妆容。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进入了某个穿越的世界。

这种不真实感在于,如果这真是一场原始的,以命相搏的拳击赛。

这些观众,这些身处文明社会,受过高等教育的都市人群,面对这样的血腥和暴力竟然如此淡定,并且乐在其中。

阮林和小文调整好摄像头的位置,等着拳击赛开场。

八点,拳击赛准时开始,上场的两位选手,一个代号叫雄鹰,一个叫华南虎,俩人个头都在一米八左右,身上的肌肉块头不小。

小文对阮林说道:“等比赛正式开始了,我们就去找人,刚刚小黑警告我们不要去的地方,都有问题。”

阮林:“这样闯进去不行,我们得想点其他办法。”

小文提议道:“今晚我们还是不要有任何行动,先来探底,等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进一步打算。”

这也是谭峥的打算,第一次进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摸底,下一步再计划。

台上的二人打了起来,观众们纷纷下注,两千起步,上不封顶。

这一场出价最高的是二楼的人,阮林和小文象征性地花了两千块钱,一个买雄鹰,一个买华南虎,只见雄鹰一个直拳,打得华南虎鲜血直流。

小文:“他们的拳击手套上镶嵌着玻璃碴,就是为了营造血腥的氛围,这样他们每打中一拳就会流血,观众见了血变得兴奋,投下的钱会更多。”

这边发生的一切,都通过摄像头传到了谭峥面前。

谭峥又把这些画面转播给了上级领导,很快,谭峥接到了命令,务必捣毁此处窝点,严禁此类行为,并且让扫黑组配合他们工作,给了谭峥人员调动的最大权限。

第355章 从赌场逃出来的女人

两个小时后,拳击比赛结束,阮林、小文和另外两位同事安全回来。

几人跟着人群出来,在路边拦出租车,车上坐着的正是谭峥和谢临川。

谭峥:“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阮林:“拳击场很大,我和小文查探过,他们有个地下室,门口很多人看着,进不去。二楼情况复杂,我们上不去,人质很有可能被关在地下室或者被关在二楼某个地方,一楼都是拳击场,没有其他发现。”

小文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老大,我们想作为拳击手,彻底参与进去!”

谭峥:“上面已经让扫黑组配合我们,现在有视频做证据,还有蒋鹏的口供,他们跑不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抓人,不需要再冒这种险。”

小文:“他们上头还有人,拳击馆的主人叫雷俊文,我们现在把他抓了,他上头的人就永远找不到了。”

谭峥陷入了沉思,小文说得不错,雷俊文其实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想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光抓他可不够,要查出他背后的人。

谭峥:“那也不行,他背后的人,我们可以慢慢查,只要和他有过来往,就一定能查到,让你们去打拳击,这样的方式绝对不行。”

小文坚定道:“老大,你相信我,这些拳击手不是我的对手。”。

谢临川劝道:“谭哥,小文说得对,我们应该相信他。”

每个人都不希望他去冒险,但是现在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们。

谭峥给二人做了详细的计划,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人,新的人生经历。

三天后,又一场比赛要开始了,阮林这三天里,一直和小黑保持着联系。

知道他们最近缺人,阮林无意中提到自己以前也练过,他的叔叔以前还是格斗比赛的冠军。

小黑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俩人去见了他上面的人,一个代号竹叶青的女人。

顺利通过测试后,小文穿上拳击服,站上了拳击台,他的对手是上场比赛的胜利者,华南虎。

小文的代号叫巨蟒,对手比他高出不少,在他面前,小文显得小巧可爱了许多,这也导致买华南虎赢的人远超小文。

比赛一开始,华南虎朝小文挥拳,小文轻轻往后一撤,躲开了他的拳头。

他脸上还画着中年人的妆容,这妆防水还防汗,倒是不用太担心。

第二拳眼看着到了他眼前,小文顾不得其他,借着他的拳头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黑拳比赛,不讲规则,只要能把对手打倒,就是胜者。

最后小文获得了比赛的胜利,他和阮林终于成功混进了这家拳击馆。

谢临川继续在拳击馆外守着,谭峥回到局里,就在刚刚,他们接到了一起报案。

报案者是名女性,名字叫方蕾,今年四十二岁,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已经看不出颜色,头发随意的梳在脑后,头上还沾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残渣,面色憔悴,眼角和嘴角带着淤青。

她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一些力量。

谭峥给她倒了杯温水。

方蕾:“我丈夫孙涛,赌钱输了,我被他卖给了地下赌场。上个星期,我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赌场的人抓去了。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他们绑到了一个小黑屋里。他们问我,我老公是不是叫孙涛,我说是,他们就说孙涛赌钱欠了赌场五十万,现在还不上,要拿我去还钱。我骗他们说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我愿意回去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还给他们,他们不相信,派了两个人去查。两天后,他们放松警惕,我趁机逃了出来。”

谭峥:“那个赌场,叫什么名字?”

方蕾控诉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被抓到赌场,我逃出去以后发现那里是郊区。他们来追我,我运气好,在路上拦到了一辆车,不然就要让他们再抓回去。逃出来以后,我不敢回家,第一时间来了公安局报案。谭警官,你一定要帮帮我,孙涛他不是人,我跟他结婚十多年了,他就是这么对我。”

谭峥:“孙涛现在在哪里?赌场的人让你怎么还债?”

方蕾:“我不知道孙涛在哪里,我听到他们谈话说要把我卖掉,我猜是要卖我的器官。”

随后方蕾将二人租房子的地址和孙涛常去的地方告诉了谭峥。

方蕾和孙涛在一家工厂认识,后来结婚,两家都没什么钱,一直没有买房,好不容易攒了点,都被孙涛拿去赌了。

一开始孙涛瞒着她,说是借给了某个患病的朋友,后来瞒不住了,方蕾要跟他离婚,他不愿意,哭着求和,说他再也不会犯了,指天发誓说自己不会再赌。

那次以后,他收敛了不少,两口子又开始攒钱,想着有钱了就生孩子,买房子。

孙涛因为工作伤了脚,在家里休养了两年多,后来方蕾输卵管堵塞,想治病也没钱,所以俩人到现在都没孩子。

这一次,孙涛背着方蕾赌博,把她作为赌注,输给了赌场。

谭峥让人去孙涛常去的地方找人,一无所获,他失踪了。

在方蕾的带路下,他们找到了那个关押她的地方,一个废弃旧仓库,里面什么也没有。

谭峥留下人在那里守着,说不定那些人会把孙涛带到那里去。

谭峥坐在办公室里,研究现在的案子,都和赌有关,一个地下赌场,一个黑拳场,这二者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联系。

另一边,谢临川接收到了阮林传递出来的新消息,黑拳场的老板下个星期会和他上面的人碰面,地点他们还不知道。

拳馆里,小文刚刚又赢了一场比赛,雷俊文亲自来见了他。

雷俊文看起来三十多岁,个头大概在一米七五,露出来的左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右手的每个指关节都纹着小纹身。

他的皮肤偏黄,类似古铜色,眉毛浓密,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鼻子是鹰钩鼻,鼻尖处向内勾,下巴有一道烫伤留下的疤。

第356章 网络小广告背后的赌局

小文每天晚上都要偷偷补妆,害怕留下破绽,这几天他都戴着帽子,把头发梳下来,又故意在脸上弄出了几道口子,尽可能掩盖自己原来的相貌。

好在原本他的人设就是三十多岁,比他本人的实际年龄大了将近十岁,不像四五十岁那样大的跨度。

雷俊文:“前一场你的表现不错,我听说你们叔侄俩没有去处,要不要以后都跟着我干,不说大富大贵,凡是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碗汤喝。”

小文并没有立刻答应,刻意压低声音,问道:“能跟着雷哥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我们惜命,就想问问您,跟着您都要干些什么?”

雷俊文看了他一眼,笑道:“和你现在干的活儿差不多,小命肯定不会丢,你看你是打完三场拳赛以后,拿一笔钱走,还是留在这儿挣大钱。”

阮林在一边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道:“叔叔,我想挣大钱。”

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小文身上,他犹豫再三,说道:“雷哥,这事儿我要考虑考虑,过几天给您答复。”

雷俊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急,不急,慢慢想。”

说完,他就让人把他们带回了宿舍,宿舍在拳场下面,俩人这几天一直在找报案人的线索。

得来全不费工夫,或许是为了震慑他们,小黑告诉两人,几天前有人试图用手机对外报信,被发现后抓了起来,现在人在水牢里关着。

水牢的位置不在城里,在山上某个地方,等那人被折磨得差不多以后,就会被扔到狗群里被猎狗们分尸。

水牢里暗无天日,每隔五分钟水就会涨起来,淹没犯人,等到他快要憋不住了水位就会退下去,这么反反复复,折磨着犯人。

俩人自从上次出去过一次后,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出去,身上的隐藏摄像头因为没电报废了,唯一能够联络外界的就是两人藏在鞋里的手机。

为了躲开安检,他们穿了一双特制的鞋,在鞋底装了一支手机,另外两人身上穿在最里面的背心装有GPS导航装置,可以实时监控他们的位置。

虽然枪没法带进来,但是小的刀具还是有办法混进来,比如经过改装过的指甲刀,放在鞋底的刀片。

底下信号不好,但是这一层有监控室,里面有一台电脑,只要有电脑就难不住小文。

整个拳击场都有监控,只有这间监控室和厕所附近没有安装摄像头。

俩人观察过,值班室晚上,每四个小时就会换岗,但是昨天,因为人手不够,一整夜都没有换人。

期间有人去上过一次厕所,十分钟,另外一个在里面打瞌睡。

这天夜里,趁那人去上厕所的时间,阮林借口自己肚子疼想要看病,让另一位值班人员搀着他去看医生。

行动前他们已经和这位值班人员打过交道,能说上几句话。

那人被他引走前,打了个电话给上厕所的那位,让他快点回来,这样一来留给小文的时间就非常少了。

破解电脑密码花了一分钟,又用一分钟发出去一条信息,两分钟清理痕迹,最后一分钟,那人已经从厕所出来,小文立刻关闭电脑,跳窗离开。

谢临川在外面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小文发过来的信息,在排除了几处没有水的山以后,他们的搜索范围变小了很多。

梁城只有两座山,山上有河流湖泊,想要建水牢,没有水可不行。

谭峥那边,孙涛失踪,赌场到现在还没有线索,直到网络安全部的某位同事发现了一则赌场小广告。

这种广告一般都是网络线上赌博,但是这个广告上面写的是“线下赌场,百分百保证,”他们点进去以后进入了一个有客服的页面。

在回答了客服几个问题以后,那人列出了几个选项,请问你想赌什么,选项一:人生赌局,只需要一元钱就能参与,赢了就有两百万,输了就要割掉肾脏和肝脏或者赔给赌场五十万。

选项二:命运之轮,可以无筹码赌博,赢了随时可以把钱拿走;要是输到五十万以上就要还钱,还钱的方式有多种选择,最后一项是以命搏命。

三个选项他们选了最后一项,客服随后给了一个联系号码,让他们在今天晚上七点的时候,拨打这个电话,会有其他人告知具体玩法。

现在这个电话到了谭峥手里,这一次,他要亲自去,同样是易容变装。

谭峥脸上带着妆容,改变了他的脸型和五官,换上与他原本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粉色西装套装和豹纹皮鞋,不得不说,衣靠人装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即便是扮成了油腻小白脸,穿上了这么一身衣服,出色的五官还是难以掩盖。

为了更符合人物气质,谭峥翘起了兰花指,现在他的职业是化妆师,因为欠债想要翻盘。

七点,谭峥按照约定打通电话,半小时后,他在天南路一条小巷子与接头的人碰面。

接头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瘸子,他穿了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身上黑乎乎的像是厂里的机油,工厂的标志被污渍遮住,看不清楚。

他没有说自己叫什么,而是领着谭峥到了一家小餐馆,谭峥嫌弃地撇嘴,似乎不满这破破烂烂的环境。

坐到店里后,他嫌弃板凳不干净,抽出纸擦凳子,坐下以后又擦了半天的桌子,然后对那人说道:“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也不管他,自顾自点菜,完了对他说,“五百,给我五百,我就带你进去赌,要是没有我带路,你进不去。”

谭峥无奈道:“我就是因为没钱才要进去赌,哪来的钱给你,要不我先欠着,等我赢了再还你。”

那人说道:“没钱你就别想进去,不管你赢多少,我只要五百块钱。还有一个小时,场子就要开始了,你要是不愿意,就去找别人带你吧,我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谭峥:“哪有你们这样的规矩,进去赌钱还要给别人钱,难道我进去就能赢?”

那人竖起两根指头说道:“这里面赌钱啊,不用钱,有什么就能赌什么,赢不能赢我不知道,上一个让我领进去的人赚了两百万。”

为了说服谭峥,他又举了不少在里面挣钱的例子。

谭峥:“这么挣钱,你怎么不进去赌?”

那人指着自己的瘸腿,说道:“赌过,有赢有输。”

谭峥:“这跟你的腿有什么关系?”

第357章 人生赌局

那人不耐烦道:“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别耽误我功夫。”

谭峥:“不就是五百块钱嘛,给你,微信还是支付宝啊?”

一个小时后,谭峥上缴了一部手机,然后跟着那人到了一个地方。

这赌场并没有他想得那么隐蔽,就在梁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人称不夜城,里面有一家豪华KTV,一共三楼,三楼便是被包装过的赌场。

谭峥跟着里面的服务生上了三楼,进了一家大包间,包间外面有人唱歌,像是没有看见谭峥一样,唱得忘情。

包间侧面有一道墙,可以移动,服务生在点歌台上操作了一下,然后把墙推出一条缝,让谭峥进去,里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整个赌场的光线很弱,只有赌桌上打着光,进去的位置是大堂,入口处是老虎机,往里走是麻将机。

玩这些的人年纪都不大,谭峥一眼看过去,最大的不过四十多岁。

再往里走花样越来越多,最里面是三间玻璃房,每间房门口都设了一个赌局,这些人在赌什么他不知道。

三间玻璃房门口写着字,第一间:人生赌局,第二间:命运之轮,第三间:以命搏命。

谭峥走到那间以命搏命的房间门口,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名女子。

穿着旗袍,长相秀丽,身材婀娜,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你想要赌什么,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谭峥选择了第三间房,“门口这些人在赌什么,这个以命搏命的玩法是什么?”

女人轻声细语地介绍道:“他们在赌里面的人能不能赢,以命搏命就是,你不需要付出一分钱,赌注是你的命。玩什么随你选,三局两胜,赢了你就能赢走一千万,输了你的命就是我们的。”

谭峥:“另外两间呢,又是玩什么?”

女人声音轻柔,详细介绍了一番,“人生赌局呢,很简单,只需要你打一通电话给除了父母以外的任何人,告诉他们你得了癌症,问他们愿不愿意拿钱救你。他们要是愿意,你就能获得两百万,要是不愿意,你只需要赔我们五十万。但是有一点,他们只能回答愿不愿意,其他的回答都无效。中间这间,命运之轮,你可以赌自己的器官,也可以赌别人的,但必须是你最亲近的人。输了,他就会被我们割走肾脏和一部分肝脏,当然其他器官也可以,我们不做硬性要求。”

听她说话的人都会感觉舒服,但话里的内容却把湖底的腌臜都翻了出来。

晾晒在阳光下,发出一阵阵恶臭,那臭味还是有层次的,一阵比一阵更让人恶心。

玻璃房里的人在赌,门外的人也在赌。

说完规则以后,女人笑着问谭峥:“现在,你要换一个玩法嘛,我们这里面赢得最多的,就是第一间房里的人生赌局。真正玩起来比我刚刚说得更多,有人问他的亲弟弟,如果他们两个人只有一个机会上学,他愿不愿意让出来。也有人问自己的女朋友,要是有一个富翁拿五百万包养她,她愿不愿意。以命搏命,玩得人不多,每个进去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确定还要玩吗?”

谭峥点头,“当然!”

推开门进去,里面有三个男人,两个是保安,一个是负责发牌的人。

他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的是扑克、骰子,里面还有大转盘、模拟赛马、模拟拳击等等各种玩法。

他面前还有一支枪,最常见的运气玩法,里面有一颗子弹,三发以内,他要是赢了就能拿走一千万。

刚刚领他进去的女人说道:“你可以任选一个项目。”

谭峥选了那支枪,在他拿起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重量不对,这支枪里不止一颗子弹。

这是一把老式左轮手枪,转轮里面有六个弹巢,子弹安装在弹巢里,可以逐一发射,这支枪里最少有三颗子弹,如果是间隔装弹,三发以内他必死无疑。

谭峥现在需要做的是拖延时间,他把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另外四个人都看着他。

女人提醒道:“这个游戏需要在半小时内完成,中途不能退出,退出等于你输了,现在,游戏开始。”

谭峥把枪举起来,旁边一个男人扶住他的手,让他精准地抵在太阳穴的位置。

五分钟后,他还没有动静,在女人的催促下,他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枪完毕后,他拿下枪,脱力一样对女人说道:“不是半小时嘛,你让我歇会儿。”

又过了五分钟,男人强制谭峥把枪抵在脑袋上。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动静,警察来了,男人顺势挟持了谭峥,把人架到了门口。

带队来赌场的不是别人,正是谢临川,他双手举枪,对着门口。

现在,双方陷入了对峙,谭峥朝谢临川使了个眼色。

偏头,抢枪,一气呵成,谢临川连续两枪打中了男人,两小时后,赌场里的人全都被擒获,但都是些小鱼小虾,赌场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并不在其中。

三天后,阮林和小文那边有了新的进展,再三考虑以后,小文答应了雷俊文,加入他们。

谢临川检测到他们的位置有了变化,带着人一路追了过去。

最后位置显示,他们在水牢里,谭峥和谢临川不敢轻举妄动。

防爆组的同事打头阵,在水牢附近找到了不少定时炸弹和地雷,拆除所有炸弹花了半小时,水牢里,两人面对面呈大字形站着,双手被拴住,身上捆着炸药。

小文对阮林说道:“我的袖口里有一片刀片,你用嘴把它叼出来。”

距离下一次涨水还有四分钟,身上的炸药将会在十分钟内爆炸。

谢临川之前带着人来这里解救人质,已经破坏了水牢里的结构,这一次他们也只是匆匆修复了一下,再次破坏很简单,但是拆除装置上的炸弹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拆弹组人手不够,谭峥只能自己上,这种复合型炸弹装置,需要输入相应的密码才能拆除,密码是什么他一无所知,只能暴力拆除,剪掉其中的一根线,倒计时还有三分钟的时候谭峥果断下手,剪掉了绿色那根。

危机解除,水牢里的水也没有再涨。

绳子扔下去,谭峥和谢临川来到二人面前,阮林和小文却不敢移动,他们脚下踩着两颗地雷。

身上的定时炸弹还有五分钟就要爆炸,先拆定时炸弹,后处理地雷。

两枚定时炸弹是双胞胎,必须同时拆除,两分钟后,谭峥开始倒数。

倒数完毕,俩人同时动手,炸弹被拆除的一瞬,谢临川长出一口气。

拆弹组增援的人到了,很快拆掉了地雷。

半个月后,警方下发了通缉令,雷俊文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名义上的老板,岳启山,另一个是一位不可言说的大人物。

关于那位大人物的后续处置,已转交其他部门,通缉令通缉的便是雷俊文和岳启山。

第358章 梨树人骨案|梨树上惊现人骨

一弯月牙高高地挂在天上,山风呼啸,发出呜呜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如同鬼魅。

山脚的人家关紧门窗,听着外面的声音,不敢关灯。

月亮被飘来的浮云遮挡,整座山陷入黑暗和死寂。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底下两束手电筒的光显得格外明亮。

那光自上而下,照出了两个人的脸,男人都三十多岁,一个穿着褐色短袖,另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手上拿着一袋东西。

穿短袖的人裤子上破了个大洞,沾上了不少土。

旁边那人搀着他,说道:“马上就到了,咱俩来都来了,不弄点回去说不过去,等会儿我上树去摘,你在下面接着。”

另一人说道:“好,我摔得不严重,没事,不用搀着,咱还是快点走。”

两分钟后,手电筒照向前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梨树,树上挂满了女人拳头大小的果子,两人在树下长吁一口气,这一段爬山的路还怪累人的。

黑外套指着前面的梨树,压低声音说道:“这些梨还没熟,咱往里走走,里面有早梨,个头大不说,还特别好吃。”

俩人关了电筒,天上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漏下几丝光亮落在这片梨山里。

往里走了大约五十米,眼前更加开阔,这里的梨树没有刚刚的高大,树矮,叶子小。

树上的梨得有小碗那么大,黑外套把手上的麻袋展开,脱下外套说道:“速战速决。”

说着,他像猴子一样蹿到树上,从树顶开始,专挑个头大的下手。

他一脚踩在主干上,另一只脚伸出踏在支干上,身子往前倾,用手托着梨子轻轻一扭,梨子从树上脱落,他手上拿着梨看了一眼树下的人。

那人仰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扬了扬手里的梨,往下一丢,那人举起麻袋,梨子落进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处理完了一棵树。

俩人掠过某些果子个头偏小的梨树,专挑好树下手,麻袋装了一大半,再摘一棵树就可以收工了。

黑外套三两下爬上树,月光穿过树叶,留下斑驳的影子,他坐在主干上,想要歇息一会儿再干活,扭头一看发现手边不远处,一个拳头大小的头骨,眼睛处两个黑黑的洞正对着他。

“啊!”他吓得叫出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

他站起来,往下看去,月光随着树影摇曳,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不远处的梨树下有同样的骷髅。

他后背发凉,只觉得自己今晚闯进了鬼门关,他连忙从树上下来,拉着伙伴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办公室里,谭峥四人正在开会。

谢临川发言道:“孙涛已经找到了,他老婆被抓走以后,他就跑到了乡下避难,现在案子在进一步审理当中。”

阮林:“雷俊文和岳启山目前已经有了线索,有人在燕梁山一带看到过他们,相信很快就能抓捕归案。”

谭峥把这起案子的后续跟进事宜都交给了他,只要一天没有抓到人,这案子就不能结。

抓捕逃犯不是他们几个人就能做到的,他们负责查案,找出凶手,后续的事虽然会一直跟进,但并不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抓犯人的事上,尤其现在已经不知道这几人逃到了哪里,需要各地警方配合。

好在现在有了追击的方向,抓到他们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开完会已经是晚上九点,这几天大家没日没夜地处理案件,现在总算告一段落。

阮林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老大,饿不饿,咱去吃点夜宵吧。”

谢临川看了眼手表,赞同道:“对啊,老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顿饭,天天吃泡面,我现在闻泡面的味道都想吐。”

谭峥笑道:“我说不去了嘛,搞得我像压迫人的地主似的,走吧走吧,你们想吃什么。”

阮林提议道:“这个时间,当然是吃烧烤啊,是吧,小文。”

他一说到吃烧烤,谭峥就想起上次他们在小镇上遇到的烧烤摊,炭烤枪炮弹,虽然听起来怪恶心的,但味道确实还可以。

原本谭峥想带几人去那个大排档,结果谢临川说道:“我知道一家正宗的东北烧烤店,分量多味道还好。”

停车出来,几人进到店里,这家店说是正宗的,但味道和食材肯定比正经的东北烧烤还是差了一点半点,但胜在分量大,实惠,老板又是东北人,为人豪爽。

烧烤店有两层楼,二楼的位置小,桌数不多,还不透气。

四人果断选择了楼下,这个点都是出来吃宵夜的,店里没有吃正餐的时候人多。

四个大男人,专挑肉食点,素菜没人点,还是老板推荐了店里的烤豆皮,干豆腐,卷香菜,还有他们店里特有的烤蚕蛹。

蚕蛹这东西他们都没试过,这次点了两串,壮着胆子尝尝味道。

小文看着图片上黑乎乎的蚕蛹,对阮林说道:“等会儿不好吃,你一个人全吃了吧。”

阮林大言不惭道:“嗐,这才多少,两串而已,就算再来两串,我也没在怕的。”

烤蚕蛹上来得很快,一共两串,谢临川盯着自己面前那串虫子,这,这比那烤羊鞭看着瘆人多了。

他眼一闭嘴一张,张口咬下一个,酥脆的外壳里包裹着鲜嫩的蛋白,不知道是店家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

蚕蛹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他差点吐了出来,尽管如此,脸上还是保持着云淡风轻,怂恿阮林道:“你不是喜欢嘛,吃吧,味道不错,又香又脆。”

阮林看他表情淡定,大口咬下一个,越嚼脸色越难看。

好不容易艰难下咽了,连忙喝了两口北冰洋压压惊,然后就把剩下的三个蚕蛹递到小文手上,说道:“真的挺好吃的,你尝尝。”

小文一副,你自己都演不下去了还想骗我的表情,但他确实想尝尝这玩意什么味,吃了一口之后,意外地觉得很不错,嚼得嘎嘣脆,一口一个不亦乐乎。

吃完,朝谭峥竖起大拇指,说道:“老大,真的好吃。”

第359章 小毛贼报案

谢临川和阮林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从觉得他有问题,到确定他是真的认为好吃以后,流露出了对大佬才有的敬意,小文才是真英雄。

谭峥艰难地拿起那串蚕蛹,轻轻咬下一个,吃着吃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开始的英勇就义到享受,最后变成了惊喜,吃完了一个又吃了第二个,剩下一个他问谢临川:“你还吃吗?这东西味道不错,味道出乎我的想象。”

谢临川吓得连连摇头,“你吃,你吃,我喜欢吃羊肉串。”

两串烤蚕蛹彻底打开了谭峥和小文新世界的大门,俩人又加了四串,从此成了烤蚕蛹的死忠粉。

几人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别提多潇洒快活了,酒过三巡,结完账出来,谭峥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刚坐下准备歇会儿,电话就响了,谭警官的电话还真是,虽迟但会到呢。

这次的报案人挺有意思,自己是做贼的,眼巴巴跑来自首。

报案的人叫江尧,二十七岁,在一家电子厂上班,就在两小时前,他和同乡陈吉祥一起上山去偷梨,发现梨山上有很多人骨头。

谭峥连夜赶回局里,他到的时候,江尧已经等了有一会儿,晚上的经历过于惊悚,到现在他的脸色都不太好,手上端着杯子,连着喝了好几口。

见到谭峥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江尧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和陈吉祥都是秋山县人,在这里的一家电子厂打工。那个厂比较偏僻,厂里只有一家小卖部,平时我们无聊就喜欢去山上逛逛。我们附近的山上有一片梨树,春天的时候梨树开花,还有不少人来游玩。但是那梨树的主人只准他们在外面拍照,不能进里面去,说是怕他们进去捣乱,到时候收成不好。我们远远地去看过,那山上的梨树品种不少,好像有十几种。”。

放下杯子,他接着道:“我跟吉祥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上山爬树,也没少摘别人家的水果,所以那山上的梨,我们…”

他看了一眼谭峥,声音放小了一些,“我们就一直想着,等山上的梨长好了,要上去弄点来尝尝。那一片山的梨树,不知道要结多少梨呢,我们就是,就是贪心。那天摘完梨,准备回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看到梨山上有很多人骨头,把我给吓坏了,立刻跑下了山。吉祥本来上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后来下山走得急,又摔了一跤,现在脚上打着石膏,没办法来报案。”

谭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在山上看到了人骨头,来警局自揭罪行,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和他的行为可不匹配。

不是他要以阴暗面来揣测别人,现在的人都秉持一个原则,明哲保身,即便遇到了什么事也是能瞒着就瞒着,不然稍不小心就要惹祸上身。

谭峥:“是什么样的人骨,你看清楚了吗?”

江尧:“头骨,比我的拳头还要小点,看着不像大人的。我当时在树上,就在那树杈上就有一个,地上也有,光线不好,没有看得太清楚,到底有多少,我也没有数。”

谭峥做了一个假设:“确定是真的人骨吗?有没有可能是个恶作剧,也有可能是梨山的主人故意布置下了这些,就是为了防偷梨的人。”

不过用骷髅来吓走小偷,这样的行为也够诡异的,更何况还是比正常头骨更小,孩子的头骨。

江尧陷入了自我怀疑:“我,我不确定,但是,这,正常人怎么会在梨树上放那东西,也,也太吓人了,我看着那骨头也不像是假的,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

他想了一会儿又喃喃道:“早知道就不跑这一趟了,吉祥说那片梨山有问题,才逼着我来报案,这要是报了个假案,还把偷梨的事给说出来,哎…”

江尧上班的电子厂在城南一个郊区,从局里开车过去不堵车的情况下,要两个多小时,那里其实已经不属于城区的范围。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距离天亮只有三个多小时,谭峥之前喝了酒,刚刚问话的时候脑子还清醒,现在他有点头晕。

他让值班的同事,按照江尧说的地点,到梨山上查看,然后找了张毯子就这么蜷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天刚蒙蒙亮,谭峥就接到了电话,是出警的同事,他们跟着江尧上山,情况和他说得有些出入。

他们还没有找到所谓的人骨头,倒是在梨山边上一个农家小院里,发现了两具尸体,现在已经封锁现场,通知了吕法医。

“好,我马上跟老吕一起过来。”

挂断电话,谭峥喝了口水,在抽屉里找出来一个小面包,垫了一口。

睡了一会儿,他已经彻底清醒了,刚到停车场和吕益跟他的徒弟汇合,谢临川的电话就打来了,“老大,你在哪儿呢?发生什么事了?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谭峥:“事情晚点再说,那边出了新状况,我要马上赶过去,你不用着急来局里。”

谢临川:“那把地址发给我。”

片刻后他收到了谭峥发过去的地名,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

洗漱完毕以后,拿出手机为阮林和小文提供早上叫醒服务,转念一想那俩人昨天喝得也不少,一大早的何必难为孩子。

第360章 被抛弃的婴儿

他拿起手机给他们发了两条短信,不打电话骚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谭峥到梨山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山上的路不好走,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开,水汽冷凝成的小水滴挂在植物上。

一路往上走,路越窄,露水打湿了裤子,等他好不容易走到山上,裤脚已经湿透。

老吕年纪不小,走这种路更加艰难,手上拿着根棍子,跟他那个小徒弟一起,落在了谭峥后面。

上山以后,往东边又走了一百多米,才看到了那座小院。

这是整座山上唯一的住户,两间平房,外面围了一圈用竹子做的栅栏。

现在栅栏上拉了一圈警戒线,死者的尸体不在院中。

谭峥询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个叫小吴的年轻警察,回答道:“尸体在卧室被发现,两名死者,一男一女,身份已经确认,罗栋,男,四十八岁,陈娜,女,四十五岁。男性尸体在床上被发现,女性尸体在床下窗口的位置,屋里还有挣扎的痕迹。作案的凶器应该是尖刀,两个死者都是被刺死的,详细情况还要等法医。”

五分钟后,吕益带着徒弟装备好进了屋里,痕检已经对现场进行过初步查看,法医的检测结果和刚刚说得差不多。

死者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左右,男性尸体身上共有三道伤口,都在胸部,是凶手连续多次用利器扎入造成。

女性尸体身上有一些摔打过的淤青,手腕上有指痕,应该和凶手进行过扭打,在被杀的过程中有过挣扎。

她的指缝中有一小块皮屑,身上有两道口子,一刀在咽喉处,一刀在胸口,均为生前伤。

谭峥:“梨山全都搜过吗?”

小吴:“我们人手不太够,梨山还在搜查中。”

谭峥:“江尧呢?他在哪儿?”

他带路来了这里,现在又出了人命案,肯定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走。

小吴解释道:“他跟我们的人一起在梨山,他说昨晚他们也没看清楚周围的地形,不知道那些骨头到底在什么地方,现在只能慢慢找,另外凶手极有可能从那片梨山逃走,所以搜查比较仔细。”

院子背后就是那片梨山,稍微往上走几步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梨树,这个季节许多品种的梨都没有长成,但个头已经不小,可见种树的人对这些树的用心。

梨山的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几乎整片山头都是梨树。

谭峥往里走了几步,突然手机响了,谢临川打过来的,“老大,刚才有个女人报案,说她的孩子一个星期前被人扔了,就扔在城南那片梨山上。”

原本谢临川第一时间要去找谭峥,但是中途接到局里的人打来电话,说有人报案让他去处理一下,他只能调转方向,到了局里以后,他在接待室见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娇小,看样子只有一米五出头,身上随便套了件灰扑扑的T恤,脸色惨白,只比日本艺伎表演时脸上铺白粉时的样子稍微好上一点。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看着谢临川时眼神空洞,眼角泛红,眼睛有些红肿。

她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捏着手提包,单薄的身形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尤其弱小。

谢临川温和地问道:“要不要喝点热水?”

女人点头,谢临川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水,喝了两口水,女人才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她叫余悦,虽然名字如此,可她的经历实在说不上愉悦。

在她说故事之前,她请求谢临川帮她找孩子的下落,根据她提供的信息,谢临川让人搜索卫星地图,发现只有城南那一片有梨山,也就是谭峥所在的位置。

余悦:“上个星期我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孩,生下孩子的第二天,婆婆给我办理了出院,出院以后孩子一直是我婆婆在带,她说怕吵到我休息,喂奶也是让我挤到奶瓶里。刚开始几天,因为刚出院,我的身体也不太好,没有精力顾及孩子。就在昨天,我想去抱抱她,婆婆死活不让我看,连我老公也拦着我。在我的再三逼问下,他们跟我说孩子生病死了,怕我难过一直没有说。”

说着,余悦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直从眼角滑到鼻尖,最后滴到她眼前的桌子上。

这张桌子不知道接受过多少人的泪水,以至于那一块的颜色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谢临川递过去一张纸巾,让她慢慢说。

余悦感激地看他一眼,擦干眼泪,努力恢复情绪,继续说道:“我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我的孩子我知道,生下来的时候七斤三两,是个健康的宝宝,产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刚出生的时候她哭得很大声,怎么可能几天就病死了。后来我老公悄悄告诉我,是我婆婆把孩子给扔了,原本她想卖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又怕我出了月子,到时候不同意,索性就把孩子扔了。我问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却说阻拦不了,是他妈背着他晚上抱去扔了。之后才告诉了他。”

谢临川:“孩子被扔到了哪儿?你知道吗?”

余悦点头,“他说是一片梨山,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他也不清楚,我婆婆什么也不说。她说我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女孩子生来没什么用,下一胎一定能生个男孩。我和我老公都是农村出来的,我们那里有的人家为了生儿子,连生了五六个女儿,养不活就送人,被送走的女孩不知道有多少。送不掉的就扔掉,还有的直接被,被…被掐死。我们家也是这样,我上头有一个哥哥,读书不行,没考上普高,爸妈借钱送他上学,轮到我中考的时候,他们说没钱,让我跟着家里的亲戚出门打工。打工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公,我们谈了两年,我怀孕以后,就摆了酒结婚,没有领结婚证。结婚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要,我们什么也没有。怀孕的时候,老公和婆婆对我很好,给孩子买了很多东西,那时候我天天盼着他出生。让他看到这么多爱着他的人,可是,可是…”

余悦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多讽刺,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期待他出世的人,却因为她是个女孩,就成了杀死她的刽子手。

尽管这是一个男女比例不和谐到男人远超女人的社会,但并不代表女孩就变得金贵,在许多人许多地方,女孩依旧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累赘。

在某些地方,她们随时随地都像物品一样被交易着,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在评估,这个女娃以后能卖出什么价钱。

谢临川:“你们没有办证,你随时都有权利离开那个家,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有机会选择另外一种人生。”

第361章 婴儿的骨头堆

余悦哭着点头,哽咽道:“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人,他要比我大好几岁,我们约好年纪到了就去扯证,他还说要给我补办一场婚礼,我们要去拍婚纱照,和孩子一起拍全家福。怀孕的时候我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说只要是我生的,他都喜欢,但是他妈希望我生个男孩。她还去庙里求来了一枚符,让我天天戴在身上,保佑我生男孩。那时候我老公还劝她说这一胎不是儿子,二胎一定能生儿子,他妈妈当时也没有说什么。”

谢临川:“你婆婆扔了孩子,你老公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悦:“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他也很难过,但是他妈态度坚决,说什么也要把孩子扔了,不准他去找,说他要是去她就死给他看。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女人,我婆婆却这么讨厌女孩,她自己也是女人啊!”

她抬头问谢临川,满脸是泪,谢临川也没有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

最后她问道:“警官,我的孩子,还能找回来吗?”

谢临川同样没办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能说一句,“我们会尽力。”

到现在为止,孩子已经丢了五天,如果没有遇到好心人收养,那么…

谢临川送走女人,阮林和小文踏进办公室。

阮林:“老大呢?一大早的他去哪儿了?”

谢临川挑眉,问他:“没看到我发的信息?”

又侧头问小文,“你呢,你看到没?”

小文:“看到了,我还给老大打了电话,他让我先来局里找你们会合,然后听他安排。”

谢临川点头,便去整理笔录,他心里有一个疑问,刚刚在电话里也和谭峥讨论过,为什么是那里,那片梨山到底有什么特别。

如果只是为了扔掉一个婴儿,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从城里去山上的路途可不近。

谢临川一走,小文简单地跟阮林说了一下目前的案情。

阮林问道:“那老大现在有什么指示?我们要不要也去那里看看。”

话音刚落,小文就接到了谭峥的电话,“喂,老大,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谭峥在电话里说道:“阮林跟你在一块儿吗?我打不通他手机,他要是在,你跟他说让他来我这儿一起搜山,你去查一份资料,这座梨山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查一下这地方的历史,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至于谢临川,他要继续跟进余悦说的案子,具体的情况,还要等余悦的婆婆和丈夫来局里以后询问清楚。

谭峥在山上带着人一寸一寸地搜,江尧走在他边上,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棵矮树说道:“就是那里,我还以为这种矮梨树山上比较少呢,结果今天一看到处都是,一直找不见昨晚的地儿。”

谭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只有那边那几棵树,树上的果子少得可怜,只有些许瘦小的果子,在风中摇晃。

几人迅速上前查看,没有看到他所说的骨头,又往里面多走了几步,还是没有。

江尧:“我们摘梨的时候挑了好几棵树,反正一直往前面走,哪棵树上的梨大就摘哪棵,还得往前走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这一路过来确实可以看到有被采摘过的痕迹,但是他说的人骨却是毫无踪迹。

谭峥问他:“你确定昨晚上真的看到骨头了?”

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人眼花了产生幻觉。

江尧极力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哪能啊,你信我,谭警官,真的有,肯定就在里面,再往里看看。”

谭峥环顾四周,眼尖地发现,右边一棵梨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堆,他戴上手套,扒开那个小土堆,里面全是骨头。

不只是头骨,从骨头的大小看,这是婴儿的骨头。

太细小了,除了头骨稍微大一点,其他的骨头太细了。要是再过几年,这些细小的骨头就会化为泥土,再也无迹可寻。

谭峥一点一点清理骨头,那个小土堆却像一个无底洞,越挖越大,越挖越深。

原本他以为这里最多也就一两具尸骨,现在他不确定了,这片梨树下,到底埋着多少尸骸?他们又是来自哪里?

至于谢临川在电话里说的婴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发现,倒是在那个农家小院里,谭峥看到过小孩的物品,如果孩子没有被扔到山上,那对夫妻捡了回去,那现在孩子多半落到了凶手手上。

谭峥把阮林叫来,就是让他负责这个不知道边际的尸坑,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昨晚江尧和陈吉祥在晚上十一点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上山偷梨,同一时间,山上这对夫妻死于非命,想让人不产生联想都难,但是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谭峥问江尧:“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嫌犯吗?”

江尧一愣,问道,“谭警官,你该不会以为,那对夫妻是我杀的吧,天地良心,我要是杀了人还找你投案自首,傻子也干不出这事儿啊。您刚刚也看到了,我们偷梨的地方到他们的住处,隔着多远啊,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其实这种自己杀人又报案的事还真不稀罕,不少熟人作案就是这样,凶手想以此洗脱嫌疑,所以来了一出贼喊捉贼。

但是这个江尧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谭峥特意问过现场的同事,在发现那对夫妻的尸体时,他的神情绝对不是装的,这一点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想要追查凶手,目前唯一的突破点就在于这座山,不管是和凶手一起消失的婴孩还是地下埋着的尸骨,都说明这梨山和孩子有关系,凶手杀死他们很有可能也和孩子有关。

谭峥站在一棵高大的梨树下,树上挂着的果子很漂亮,看着都觉得好吃,谁又能想到这树下埋着的都是尸体。

现在,唯有解开这个地方的谜团,才能找出凶手。

阮林到了以后,谭峥让他在这里守着,他们已经找来了专业人员挖尸。

谭峥带着江尧准备下山,路上他问道:“这座山周围有几条路你知道吗?”

江尧指着那条离山脚最近的路,说道:“从这里下去就是我们厂子,那一片都是工厂。”

又指着右边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说道:“从这里下去是一条马路,好像是去江镇的路,另外这一边还有一条路,就是你们今早上来的路,从梁城开车过来都会从这里上山。”

谭峥选择了第二条路,这条路比另外两处要宽阔,但是与此相对应的,这条路拐的弯多,更加平整,走的路也要更多。

谭峥带着两个同事和江尧一起往下走,路上江尧问他,“为什么要走这里?”

谭峥:“这条路,离那两人的住处最近,梁城那条路摄像头最多,如果他带着孩子,去你们工厂那一片,目标太大。我已经让人去你们厂区了,梁城那一带的监控录像也有人去排查。这座山,地势险峻,除了这几条路以外,想从其他地方上或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他继续往那条路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前面那处转弯偏窄的地方,草丛有踩踏的痕迹。

身边的痕检出动,确定脚印的大小在23—25cm之间,山上露水重,这个脚印到现在还没有消失的原因,就在于湿润的泥土干了以后,在草丛上留下了痕迹。

这个长度如果换算成鞋码就是36—40码之间,范围较大,想要以此确定嫌疑人,实在是困难。

谭峥带着人往江镇的方向去,谢临川在审讯室里和余悦的婆婆聊天。

余悦的婆婆叫熊娟,年纪不大,只有四十多岁,

谢临川严肃道:“五天前,你把孩子扔到了那片梨山,对吗?只回答我,对或者不对。”

熊娟:“我,我,是,那是我家的孩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想扔就扔,那种赔钱货,生出来干什么,要是早知道是个女孩,就不该生下来,在她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该打掉,浪费这么多钱,还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在她口中那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婴,只是一件不值钱的物品,就该在赔更多的钱之前处理掉。

谢临川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要把孩子扔在那里?”

熊娟听到这个话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几分钟,她说道:“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事,三十年前,那个地方就是用来扔孩子的,大家都管那里叫孩尸山,我的孩子也有两个都在那里。”

第362章 女人的命运

这些事,谢临川确实不知道,他问:“孩尸山,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扔孩子?”

熊娟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生下来不想要,当然就扔了。”

此后,不管谢临川问她什么,她都不再说话,只是对于扔了自己亲孙女这件事供认不讳,并且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审讯室里换了一个人,熊娟的儿子,他今年二十七岁,比余悦大了九岁。

他个头不算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偏胖,小腹隆起,微微有些发福,长相憨厚老实,光从外貌上看他会是许多人认为的好老公人选。

谢临川:“你知道你妈扔了你女儿,对吗?为什么不阻止她?”

他很少在问询的时候带上个人感情,但是这次,他却忍不住想要质问这个不配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沉默了一瞬,他说道:“我也不想,但是我妈说,我们养不起她,我们家没房也没钱。我老婆怀孕以后,只有我在上班,厂里效益不好裁员,就在她生孩子的时候,我被裁了,我养不起她,我们家只要儿子,女儿生出来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别人家的。”

他似乎说服了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最后他用一系列荒谬的女儿无用论来说服自己。

好像这样,他抛弃女儿的事就不存在,他就不用受到谴责一样,说到底他和他母亲是一路人,不,他们都不是人。

谭峥到江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他到镇上就查到了线索,五年前,镇上来了一个疯女人。

昨天,疯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个小孩,镇上的人去找她,想把孩子从她那里抱过来,疯子抱着孩子就跑,到现在还没有踪迹。

说话的是街上一位阿姨,她对女人的事,知道得不少。

“她来我们这儿的那一年,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天气冷得啊,穿多少都不够。雪都掩到膝盖了,我们家住在一楼,门口被雪堵着出不去,只能自己拿铲子铲雪。那晚上,我家那口子刚铲完雪,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我隔着猫眼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我们就没再管,几分钟后,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他说话了,是个女人,我们这才开门。她那副样子,哎,你们是没看见,脏的哟,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脸上也黑乎乎的一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么冷的天,她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我连忙给她生炉子烤火,又烧水洗澡,换了身衣服。”

阿姨说着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赔钱,我一听就纳闷了,哪有人取名叫赔钱的?后来我才知道,她还真叫这个名字,只是这个裴啊不是我想的赔钱的赔,是姓氏那个裴,她就是叫裴钱。我又问她从哪儿来,她就不说话了。她呆呆傻傻的,脑子不正常。在我家待了几天后,镇上的雪化了,我们正打算把她送到派出所去,让她早点回家。她一听这个,就跑出去了,自己找了一个废旧的老房子里待着,这一待就是五年。五年里也没人找她,我们报了警,警察说会帮她找到家人,但是又说她户口本上的人都死了。”

谭峥:“她老家是哪里?”

阿姨:“她是另一个镇的人,老家好像是一个叫洞子村的地方,详细的地方我也记不太清了。”

谭峥:“你们附近那座梨山,她是不是知道那里,还经常去。”

阿姨:“你说的是孩尸山,现在好像叫什么梨花山,是那个地方嘛?那里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好像是从去年开始,她就爱往山上跑,也没人知道她去干什么。”

谭峥:“昨天,她是不是也上了一次山?”

阿姨摇头,“不是昨天,我记得前天还是哪天,反正不是昨天,她往那个方向去了。我还问了她一句,又去山上啊,她点头了,去了以后今天早上才回来,一回来就看到她手上抱着一个娃娃,问她什么她都不说。报警以后,警察一来她就跑,她疯起来力气大得很,两个男人才按得住。这周围的山啊,没有哪里是她不知道的,她要是跑到哪个山洞躲起来,还真是拿她没辙。”

从阿姨这里问完话,谭峥接到了阮林的电话,尸骨已经全部挖出来,初步判断应该是一百多具婴儿尸体,死亡时间跨度比较大。最久的是一百多年前,那些埋得深的,还没有完全腐烂,留下了一点残渣。

最近的是十年前,这几年的尸体倒是没有。

也就是说从一百多年前开始,这里就成了婴儿乱葬岗。

至于这片山的来历,小文那边也查到了相关资料。

两百多年前,这里是一片乱葬岗,后来乱葬岗取消,因为忌讳,也一直没人在山上住,更不要说种果树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有人把孩子扔到山上,尤其是吃不饱饭的时候,扔孩子的人越来越多。

那个时期还不会区分男女,只要是小孩都有可能丧命,再后来,这座山几乎成了专门埋葬女婴的地方。

十年前,罗栋和妻子陈娜承包了那个山头,用来专门栽种梨树。

谢临川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查那一对夫妻,小文去梨山和阮林一起行动。

江镇派出所,谭峥正在和当地的民警说话,那人留着络腮胡,面相有点不善,但是说话的声音很温和。

他拿出资料指给谭峥看,“这就是我们查到的,裴钱的事,原本我们想着送她回家,毕竟一个女人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但是我走访了这几个地方以后,让她留在了我们镇上。”

络腮胡叹了口气说道:“裴钱实在是个命苦的人,她的老家在蓝水镇洞子村,家里面七口人,她排行第六,上头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下头还有一个妹妹。在她三岁的时候,她爸妈打算把她和妹妹送给别人养,那个时候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谁家会要一个只会吃饭的女孩啊。没人要啊,她爸心狠,把两姐妹扔到外面,她妈不忍心,就把两人偷偷安置在一个山洞里。隔几天送点吃的上去,这样两姐妹才活了下来。到她八岁的时候,她妈给她找了一户人家,送去当童养媳,这样好歹能有口饭吃。”

络腮胡给谭峥倒了杯水,拿出另一份资料,“这家人每天只给她一顿饭,好赖活着就行。十三岁的时候,她刚刚长成,那家人就迫不及待地让她跟男人在一块儿。那家的大儿子是个病秧子,这事儿还没办成呢,就死了,那家人又把她嫁给了二儿子。好在也只是走了个过场,有了夫妻的名分,毕竟二儿子年纪也不大,做不了什么事。到她十五岁的时候,时机到了,十七岁,她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听到这儿,谭峥就猜到了女孩的结局,“他们把孩子扔了?”

络腮胡点头,“对,那家人趁着她坐月子,把孩子给扔了。过了一年,她又生了个女儿,那时候她年纪大了些,知道生女孩意味着什么,她哭着求婆婆不要扔,想让她老公帮着劝劝,但是那家人,就是畜生。第二个孩子被杀死,裴钱崩溃了,她开始不吃饭,不睡觉,生了一场大病。那家人以为她要死了,把她也给扔到了山上。她没死成,逃了,逃跑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叫窦瑞的男人,俩人在一起,结了婚。她以为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但是命运却从来没有眷顾她。”

裴钱遭遇了同样的事,她生下的女儿,被婆婆和丈夫一起遗弃。当她找到孩子的时候,孩子尸体都臭了。

裴钱疯了,不愿意相信自己女儿已经死了,她开始四处找女儿,成了一个彻底的疯女人。

后来,窦瑞和他母亲因为意外去世,她也从那个地方来到了这里,这就是裴钱的一生,她的父亲从她出生起就认定她是个赔钱货,所以取名叫裴钱。

谭峥其实想问那个警察,窦瑞一家人真的是死于意外吗?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现在裴钱是一个疯子。

三天后,裴钱被抓了回来,杀死梨山上那对夫妻的凶手是她,她趁着两人熟睡,用一把水果刀捅死了二人,只是为了抢走他们屋里同样被遗弃的孩子。

裴钱认为,那就是自己失踪的女儿,至于梨山上被翻出来的尸骨,也是她听说那山上都是孩子,所以她从土里挖了出来。

裴钱是个真疯子,但这世上的人,又有多少,比疯子更疯癫的呢?

第363章 剧本杀杀人案|剧本杀第一幕

周末,四人行去了商场里,新开的一家玩剧本杀的店,店里一间现代化装修的小房间内,有五人正在玩一个属于他们的剧本。

“实验一中是A市的重点中学,这所学校的本科率是99%。你们所在的班级是高二十七班,今晚学校即将举行毕业联欢晚会。你们六人准备了一个节目,是一出舞台剧,这出舞台剧的男女主是郭涵和严敏。舞台剧演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你们当中有人对男女主人选十分不满,曾经提出过更换人选。因为选角的不满,所以在排练的时候你们之间产生了很多矛盾,即便如此,你们最后还是团结一致编排出了一出不错的舞台剧。演出开始,男女主在一次宴会上相遇,跳完一支舞,男主下场后,台上剩下女主和另外四人,轮到男主再次上场的时候,他却一直没有上来。就在这时,后台传来惊呼声,郭涵死了。你们五人作为他的好友,决定找出真相,抓到凶手。”

说话的人是玩这次剧本杀的主持人,他刚刚念的便是这个本子的第一幕。

这是一家名叫剧人生的剧本杀体验店,这家店和普通的剧本杀店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这里可以定制专属于玩家的私人剧本,但是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在接到预约后,店里的人会和委托玩家联系,根据玩家的想法写剧本。

直到玩家满意以后,再约定时间来店里玩,剧本中的人物可以是虚构,也可以是当天玩家的真名。

也就是说剧本中的人对应的就是现实中的玩家,以自己的名字体验剧本杀,这样的感觉更加真实,也更有代入感。

今天这五个人,玩的就是用自己名字写的定制剧本杀,剧本中的人除了死去的那位,都是现场的玩家。

在简单介绍完第一幕的剧情后,主持人让各位玩家进行自我介绍。

按照几人坐着的顺序,从左往右依次进行,最左边的那位是个男生,长相清秀,戴着眼镜,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中透出几丝精光,他的名字叫罗尚,今年二十二岁,他拿到的剧中人物与他同名。

他自我介绍道:“我家里四口人,爸爸妈妈和妹妹,成绩不错,经常考班上前十,老师说考一本没问题。我性格豁达,为人爽快,是班上的开心果。”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这人叫严敏,和罗尚同岁,她在剧中扮演的人物是这样的,“我是班上的班花,长得漂亮不说,成绩也很好,还是文艺委员,班上很多男孩子喜欢我。”

严敏旁边也是一个女孩,叫曲薇薇,今年二十三岁,她简单介绍道,“我高一就开始谈恋爱,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经常被老师喊到办公室批评教育。上学期家里人给我报了特长班,让我学美术,老师说这样考大学容易一些。”

曲薇薇对面是两个男人,一个叫杨信一个叫唐智,两人岁数和前面三人差不多。

杨信长得很有男人味,棱角分明,偏方的脸型,让他看起来比较憨厚。

他拿到的剧本是这样的:他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为人耿直,性格脾气很好,是个实打实的老实本分人,虽然是体育特长生,但他的文化成绩也很不错,考个好点的体育大学对他来说不困难。

唐智在剧本中是个喜爱文学的中二少年,深受语文老师喜欢,成绩虽然一般,但他家里条件不错,所以可以尽可能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大家说出来的自我介绍是这样,但其中有真有假,有的故意删减或者漏说了一些关键信息。

自我介绍完毕,主持人开始派发第一轮线索,一人一张线索卡,五个人轮流念出卡片上的线索,不能隐瞒。

罗尚拿到的卡片上写的是:郭涵患有哮喘,会随身携带舒利迭,但是表演舞台剧那天,他换了衣服,所以他是死于急性哮喘发作。

严敏的卡片上写的是:郭涵的哮喘过敏原是花粉,尤其是百合花,表演那天的幕后刚好摆着一些百合花。

曲薇薇念出了卡片上的内容:原本这些百合花不是必须准备的东西,但是有人和老师提议,这才多加了百合,负责买花的人是严敏。

杨信:“唐智和郭涵以前闹过矛盾,这事大家都知道,严敏和曲薇薇都喜欢郭涵,她们曾经为此吵过架。”

唐智:“警方认定郭涵是死于意外,所以这起案子没有立案侦查,但是严敏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她曾经去派出所报案,希望警方能找到真凶。”

线索公布后,是玩家自述环节。

唐智率先开口道:“我和郭涵高一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闹过矛盾,但正因为那件事我们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好朋友,我和他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我觉得严敏和曲薇薇更有嫌疑。”

严敏辩驳道:“我认为郭涵的死不是意外,表演前,我亲眼看到他把药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了梳妆台上。但是后来我没有看到药,不知道他对百合过敏,我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买花,提议增加百合的人不是我。这些花是用来给下一个节目,和我们没有关系。”

严敏的话说完,杨信扔下自己手上的剧本,质问唐智:“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写成剧本?”

另外三人都纷纷看向唐智,他不慌不忙,笑着说道:“杀死郭涵的人,就在我们中间,今天让你们来这儿玩这个游戏,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谁是凶手。”

这个剧本根本不是什么游戏,这是一桩发生在五年前的往事,剧中人就是现场的人,剧情也和剧本中的一模一样,死者就是他们的好友。

第364章 溺水而亡的人

曲薇薇:“郭涵是死于意外,警察都说了,你还在怀疑什么。更何况,怎么可能是我们几个人,我们当时在台上演出,怎么害他。我们都是好朋友,没有理由杀他。唐智,我知道他死了以后,你很难过,但是人总要往前看,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

霎时间,气氛陷入尴尬,几人不欢而散,这个剧本杀只进行了第一幕,就没人往下玩了。

实际上这是个没有结局的剧本,这是唐智自己完成的剧本,然后邀请这几位昔日好友一起来玩。

五人走后,谭峥四人也路过了这家店,谢临川看到可以自己创作剧本,很有兴致,说道:“我们可以弄个双人剧本玩,到时候我演劫匪,你就演劫匪老大。”

阮林在一边听到了,接话道:“那我和小文就是你们的对手,我们在山岗上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川哥你被我踩在脚下,大呼三声爷爷饶命,我才放过了你。”

愉快的周末过后,终于到了上班日,谭峥觉得上班多好啊,清静,他手上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心情美妙。

只是这样美妙的时刻,持续的时间不久,小文敲门进来,说道:“老大,刚刚接到报案,有人在河滩看到一具男尸,法医检测过死者体内残留大量酒精。头部遭受过重击,生前伤,主要死因是溺水而亡,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身上有身份证,他名叫杨信,二十二岁,梁城本地人。”

死者体内含酒精,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喝酒后,因为意识不清醒,跌入了河中。

但这只是一种猜测,另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灌醉了他,然后将人推下河里,如果不是意外事件,那凶手多半是他认识的人。

死者头部的重击伤口很明显不是被河里的石块剐蹭而来,是有人怕他不死,所以用重物击打他的头部,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谭峥:“调查死者昨天的行动轨迹,看看他是和谁一起喝的酒。”

不等警方通知亲属认领尸体,局里就来了人报案,报的是失踪,找的就是杨信,来报案的是他的父母,却听到了儿子去世的噩耗。

杨妈妈当场就晕了过去,谭峥让人把她送到医务室,等俩人的情绪好点了,才要求看一看儿子的尸体。

杨信的尸体已经被送到了殡仪馆,有专门的警察把两人送过去。

此时此刻,阮林和谢临川正在隔壁省,之前逃走的岳启山和雷俊文终于被抓捕落网了,俩人需要过去交接一些工作,然后把犯人带回梁城法院进行审理。

二人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回来,所以这次办案的只有小文和谭峥了。

杨家父母从殡仪馆出来后又回了局里,接待室里,小文给俩人倒了两杯水,谭峥负责问话,小文负责记录和补充问题。

杨爸爸和杨妈妈依偎着坐在一起,面色比早上憔悴了许多。

杨信是家中长子,俩人还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女儿,名叫杨影,杨影在外地上大学,明天才能回来。

谭峥:“昨天杨信在做什么?跟他一起的人都有谁?你们认识吗?”

杨爸爸边说边抹眼泪:“他平时不跟我们住一块儿,毕业以后,他在南区买了房子,我们昨天下午刚好有事去找他,没见到人,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问周围的邻居,都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们又联系了他的公司和认识的朋友,都说没有看到他。一直等到晚上,他也没回来。他们知道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报失踪,但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报案了,哪知道,哪知道…”

杨妈妈哭诉道:“小信平时从来不喝酒的,怎么会喝那么多酒,还跑到河边去。他住的地方离河那么远,而且他从小就怕水,不可能大晚上去河边的。警察同志,肯定是有人害死了他,我们要报案,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从父母这里,谭峥没有得到太多信息,只拿到了杨信公司的地址和他几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杨家父母走后,谭峥问小文:“报案人怎么说?”

小文:“报案的是一位老大爷,他早上喜欢到河边散步,打打太极,刚好就撞见了,那个河滩旁边就是个小公园,平时老人家们都喜欢去那里玩。”

谭峥:“让人去查监控,那里既然有公园,说不定监控会拍下点东西、你去调查一下他的这几个朋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昨天到底是谁和他在一起。我去他的公司走一趟,能和死者坐在一起喝酒的人,不可能是陌生人。”

杨信生前在一家贸易公司就职,谭峥询问的是与他关系比较好的男同事,“他周末一般去什么地方?”

男同事回答,“周末我们有时候会聚餐,上周六我还请他跟我们一起聚餐呢,结果他说有老同学聚会,好像是他的高中同学,邀请他一起去玩剧本杀。”

谭峥:“杨信这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同事夸赞道:“他人挺好的,人很直爽,从来不藏着掖着。他是实习转正,当时和他一起入职的好几个实习生,最后老板只留下了他,就是看中他人品好。虽然有时候脑子没那么灵光,但是做事情踏实,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

谭峥拿到了他的一份入职简历,他的高中学校是梁城实验一中。

星期六和高中同学聚会,昨天晚上在河里被淹死,谭峥把目光放在实验一中几个字上面,这几位和他聚餐的高中同学是谁呢?

谭峥回到局里,坐在办公椅上,给谢临川打了个电话,“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谢临川:“我们已经到了,明天就能回来,今天有没有案子?”

谭峥:“有,小案子,已经交给小文去办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谭峥挂断电话后,亲自跑了一趟实验一中。

这是梁城的老牌中学,算不上太好的学校,但也是重点。

这几年的升学率一直很可观,杨信毕业四年,以前教他的老师现在在带高一的学生。

这位老师也姓杨,是一位教数学的男老师,杨老师戴着眼镜,身上有着老师特有的儒雅气质,知晓谭峥的来历后,他拿出手机找到杨信他们那一届的学生群。

指着两个名叫唐智和罗尚的学生,对他说道:“这两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本来还有一个孩子,跟他们关系也很不错,可惜。”

谭峥:“可惜什么?”

杨老师感叹道:“可惜他高二的时候出了意外,去世了,那个孩子长得很好,个头高,又阳光又帅气,喜欢他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当时他们四个人自称什么一中F4。”

第365章 第二幕的线索卡

谭峥追问道:“去世的那学生是怎么死的?”

杨老师说道:“那个孩子叫郭涵,他有哮喘,平时和普通人一样,看不出差别,就是不能激烈运动,也不能闻到刺激的味道。他随身都会带着药,一直也没出什么状况。那一年毕业联欢会,他在幕后等着上台的时候,急性哮喘发作,就这么去了。这事儿我记得很清楚,我教书这么多年,班上第一次有孩子在校去世。”

杨老师说的这两个人,唐智和罗尚,其中罗尚的名字也在杨家父母提供的名单中,现在小文应该已经找到了他。

谭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找过罗尚没有?”

小文:“正在去找他的路上。”

谭峥:“罗尚和他是高中同学,周六的时候,俩人一起玩过剧本杀,我现在去找另一个人,有消息了和我联系。”

杨老师那里有唐智的联系方式,唐智有个叔叔也是这里的老师。

唐智家在梁城三环内,这里的房价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谭峥按门铃,很快出来一个戴眼镜穿睡衣的男子,他的相貌很是俊秀。

今天是工作日,他却能安然地在家中睡大觉,这是多少社畜做梦都想有的体验。

谭峥:“你是唐智?”

眼前的年轻人推推眼镜,说道:“是我,你是谁,怎么找到我家的?”

谭峥言简意赅道:“警察,办案,问你点事。”

唐智没有请他进去,两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屋内,就这么说话。

谭峥:“周六那天,你是不是和杨信,罗尚一起去玩了剧本杀,除了你们还有谁?”

唐智:“是,还有严敏和曲薇薇,都是高中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谭峥继续问道:“你们昨天有没有在一起玩?”

唐智:“没有,周六的时候我们不欢而散,散了以后就没联系。”

谭峥:“不开心?为什么?”

唐智:“因为那天的剧本杀不好玩,刚刚说错了,纠正一下,是他们和我玩得不开心。至少昨天没有跟我联系过,他们几个人有没有联系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他们另外聚了。”

谭峥:“你和他们有什么矛盾?”

唐智:“我和他们的矛盾,这是我们的私事,警察同志,你们这也要管吗?成年人嘛,还不能吵个架吗?”

谭峥:“郭涵,你还记得吗?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事?”

唐智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郭涵的事,你到底想问什么?”

谭峥:“杨老师告诉我的,刚刚我就说过,我来这里查案,至于查什么案子,机密,不允许外传。”

唐智激动道:“难道你是来查郭涵的案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要翻案了?”

谭峥任由他自行想象,他也想知道郭涵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唐智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意外。

谭峥再次诚恳发问:“现在,能和我说说他的事吗?”

“可以,警察同志,请进,这事说来话长,让我慢慢跟你说。”

唐智开门,放谭峥进去。

虽然是大白天,但是他的客厅没什么光,窗帘拉得死死的。

唐智走到窗边,一把拉开,谭峥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这个客厅一言难尽,沙发上放满了衣服,乱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座衣服小山,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每一个都按原本的样子一个个装好,也没有什么异味。

唐智:“不好意思啊,有点乱,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谭峥:“水就不用喝了,你还是给我讲讲郭涵的事。”

“那你等会儿,我去拿点东西,”

唐智说完进了屋里,谭峥打量着这个一看就是单身汉住的房子,简约的装修,只有黑白两色,倒是挺符合他的品位。

唐智:“我这里有一个没有写完的剧本,那天我就是和他们一起玩了这个,才玩了一会儿他们就不愿意玩了。我猜是心虚,郭涵的死不是个意外,至少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巧合的事。”

他把手上的剧本递给谭峥。

唐智:“这些线索卡,都是我根据实际情况写下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破案的思路。”

他从里面拿出五张线索卡,说道:“这几张,就是那天我们玩的时候发下去的,剩下这些都是没用过的第二幕的线索卡。”

谭峥粗略浏览了一下那五张已经使用过的线索卡,又拿起第二幕的线索卡,一个一个地念道:“杨信和罗尚都喜欢严敏,曲薇薇曾经向郭涵表白,被拒绝后两人成了朋友。但曲薇薇一直都没有放弃喜欢郭涵,杨信曾经对郭涵说过,他很嫉妒他,还劝他和严敏在一起。罗尚曾经在背后跟人说过郭涵的坏话,说他是个病秧子,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什么都不行,也不知道这些小姑娘喜欢他什么。那个和老师说要增加百合花的人是严敏,她和曲薇薇都是校舞蹈队的,两人在表演这个舞台剧以后还要上台跳舞,百合花是里面的道具之一。”

这些线索卡,是唐智根据目前已知的线索写下的,涉及的内容并不全面。

联系第一幕的资料能够看出,这几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郭涵的两个好友,都喜欢上了喜欢他的女孩,另一个女孩表面上和他是朋友,实际上却一直喜欢他。

消失的哮喘药,多出来的百合花,这些都是导致郭涵发生意外的直接原因。

谭峥放下那些卡片,对唐智说道:“你怀疑是谁做的?”

唐智分析道:“我一开始怀疑严敏,但是后来我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们几个人只有我,杨信还有罗尚知道郭涵百合花过敏,严敏不知道这件事。他出事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在台上,也不知道幕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候场的区域有两块。一个在舞台后面,很近,方便演员上下,另一个在稍远的地方,是给下一个节目侯台演员的准备区。如果当时在台下的不止他一个,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使坏,但是郭涵这个人除了有点渣,也没什么别的缺点。”

谭峥:“你是说,他是个渣男?”

唐智:“也不算吧,他也不跟别人谈恋爱。来告白的姑娘很多,要是长得好看他也就说不合适,拒绝了,要是长得不怎么好看的来告白,他就不客气了,会直接说人家长得不好看,配不上他。有一次我看到他拒绝一个小胖妞,把人家姑娘都说哭了。他这人就这点不好,但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谭峥:“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找到凶手,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唐智对郭涵的案子有超出寻常的热情,更让他不解的是,他为什么就认定郭涵是被人处心积虑谋害了。

第366章 没有结局的谜团

唐智:“我,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郭涵跟我说,他收到过别人的死亡威胁,他跟我说完这件事没多久就出事了,你说这能是巧合吗?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条死亡短信上写的是,自己做的孽该还了,你的死期不远。我也跟警察反映过这件事,但是他们没有找到证据,凶手更是没影的事。也不只是我怀疑他的死不正常,严敏跟我说,她说演出结束后,她在更衣室里捡到了舒利迭,是郭涵常用的药。当时更衣室只有她和曲薇薇两个人,那东西不是她带来的,那就肯定是曲薇薇拿进来的,所以她一直怀疑曲薇薇就是凶手。这么多年了,他的死是我心里的一块病。我和他的关系很好,我,我其实很喜欢他,是那种喜欢。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还经常做梦梦见他,不找出真相,我这辈子都有遗憾。”

谭峥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拿起桌上的剧本,剧本写到第二幕就没了,郭涵的死也和这个剧本一样,成了没有结局的谜团。

他在想,如果郭涵的死不是意外,那杨信的死会不会跟他的事有什么关系,其中还有一些被他忽略的线索。

比如,那封给郭涵的死亡威胁信上提到的,他造的孽,到底造了什么孽呢?

谭峥放下剧本,问道:“郭涵是不是做过什么不道德的事,你还有什么没说?”

唐智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还有什么事,你让我想想。对了,郭涵他是转校生,高一刚开学一个月的时候他转来了我们这里,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转校。后来他跟我混熟了以后才说,在原来的学校,有个女孩子因为跟他表白被拒绝后,做了很极端的事。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很讨厌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告白,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我跟他在外面逛街,有个自称星探的人说要挖他去当明星。他拒绝之后,那人找到学校来,一直让他去报考影视学院,说长成他这样不去当明星就是暴殄天物。”

谭峥:“那个女生是不是出事了?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唐智:“应该是出事了,他家还赔了不少钱呢,都是无妄之灾,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郭涵不爱说这些事。”

谭峥和他说了这么久,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开车回到局里,小文也回来了。他正在看一段监控录像,上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三个人影,这段监控是从公园里调出来的,视频里的画面很模糊。

能分辨出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三人走路的步子不稳,和醉汉差不多。

小文把那段视频导入到某个特殊页面里,调亮度、去噪点、随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模糊的视频瞬间高清了不少,谭峥对此见怪不怪。

之前谢临川经常让小文看监控,逼得他自己写了个程序出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画质不一的监控录像。画面上的三个人分别是罗尚、杨信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谭峥下午的时候在唐智拿出来的毕业照上看到过。

当时他专门指着照片上这个女人说,“这就是曲薇薇。”

作为有可能参与谋杀郭涵的嫌疑人之一,现在又和杨信出现在夜里的滨江公园,还有边上的罗尚。要说杨信的死和他们没关系,那可真是,鬼都不会信。

谭峥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呢?

如果杀死杨信的凶手是他们,这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文把这一段监控保存,又打开另一段视频,对谭峥说:“这是监控拍到的,他们返回的画面,他们三个是一起走的。”

视频中同样出现了三个人,看起来和刚刚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段视频的光线更暗,身影也更模糊,小文操作过后,也只能看出这是和来的时候一样是三个人,难道杨信自己后来又跑过来跳河了?还是他死在了上游,飘到了这里?

小文再次把视频处理了一下,“不对,老大,这段监控有问题,这上面的人,不是杨信。你看他们的身高,有细微的差别,还有走路的姿势,前一段视频,杨信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两只手自然垂落摆动,步子凌乱走得很慢。后面这段视频里他的手没有摆动,步子整齐,也没有驼背。”

谭峥把两段视频放大后,放在一起比较,果然看到第二段视频上的杨信和第一段视频上的他,在细节上有些不同。

他们杀了杨信以后,让人假扮他,留下了这份监控录像,为了迷惑警方。

谭峥下令,对曲薇薇和罗尚实施抓捕,就算凶手不是他们,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小文:“我今天找到罗尚的时候,他请假在家睡觉,身上一股酒味,昨晚应该醉得不轻。老大,我查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和这桩案子有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很奇怪。原本罗尚有一个妹妹,叫张芸,但是在她上高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跳楼自杀,当时我没太在意这件事,你说杨信会不会和他妹妹的事,有什么关系?”

罗尚和他妹妹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但从名字看,没人会认为他们有关系。

高中的时候,跳楼自杀的妹妹,这个熟悉的剧情,他下午才从唐智那里听到了类似的情节,“可能不只是杨信的死和他有关。”

如果真的是他想得那样,郭涵的死恐怕和他更有关系。

还有监控画面里,那个假扮杨信的人,到底是谁?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谭峥找到了张芸跳楼事件的详细资料。

当时她和郭涵一个班,郭涵是全校闻名的大帅哥,她表白被拒不说,还被郭涵一阵嘴炮毒舌,心灰意冷之际,还被其他喜欢郭涵的女生欺负。

那之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家长和老师都找她谈话。在这样多重打击之下,终于她从教学楼一跃而下,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郭涵因为这件事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张芸的爸妈都认为是他导致女儿轻生,学校的其他人也都认为是他的错,他们家出于人道主义赔了一些钱,之后他转校去了实验一中。

想不到的是,张芸的哥哥罗尚,也在这个地方,并且好巧不巧地跟他还在一个班级。

罗尚隐瞒了自己是张芸哥哥这件事,那么现在再回到郭涵的案子,凶手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当年的警方因为证据不足,没能定罪,时隔这么久,想要定罪更加困难。

审讯室里,小文和谭峥正等着曲薇薇,几分钟后人就被带来了。

谭峥:“罗尚刚刚坦白,说郭涵的死和你有关,他说你身上有郭涵常用的药,你有什么想说的?”

曲薇薇激动道:“什么?他这是污蔑,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喜欢他都来不及,谁害他,我都不会对他动手。我还说是罗尚呢,郭涵死后,他对严敏说过,太好了之类的话,这些都是严敏亲口告诉我的。他一直在追求严敏,但是严敏喜欢郭涵,杀了郭涵的人肯定是罗尚。我根本就没碰过郭涵的药,他是在胡说。”

谭峥:“严敏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你怎么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第367章 剧本的最后结局

曲薇薇:“我们关系不错,她没必要对我撒谎,我跟她都喜欢郭涵,但也没有到因为一个男人撕破脸的地步,反正郭涵也不喜欢她,所以我们俩也算同病相怜。我还知道一件事,郭涵死的那天,罗尚在操场安慰她,然后趁机告白。严敏骂他狼心狗肺,他却说那个人终于死了,现在轮也该轮到他了,这些事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谭峥:“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他策划杀了郭涵?”

曲薇薇:“这还不明显嘛,我们几个人当中,只有他没有参加郭涵的葬礼,也从来没去墓园看过他。我们问他,他就说有事去不了,他和郭涵根本就不是真朋友。”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证词,还只是凭空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除非罗尚能自己认罪,不然谁也没办法说他谋杀。

谭峥:“周日晚上,你在哪里?是不是去过江滨公园?”

曲薇薇:“对,是去过,罗尚,杨信,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但是那天,我们三个人都喝了不少,找了个代驾开的车,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那里,后来的事我也迷迷糊糊的,好像坐在河边吹了会儿风。罗尚还和杨信一起在河里撒尿,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谭峥:“你还记得那个代驾司机,长什么样吗?”

曲薇薇:“他戴着帽子口罩,我又喝多了,看什么都眼花,哪能看清楚他的长相,感觉挺年轻的,说话的声音挺好听。”

说完,她敲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他,他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小文放下手里的笔录,抬头问道:“为什么你们三个要一起出去,和你们一起聚会的另外两个人呢?”

曲薇薇理所当然道:“他们不去呗,我们还能绑着人家去不成。”

从曲薇薇口中得知他们聚餐的餐厅后,谭峥让人调取了那一带的监控。

在众多代驾中,戴帽子口罩的那人十分显眼。

谭峥把那段录像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视频中,他戴着白手套,但是中途可能去了一趟厕所,所以有几秒是他戴手套的画面。

他的手腕上文身一闪而过,谭峥放大那个纹身,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看着那个文身和画面里眼熟的背影,谭峥下午的时候和他聊了很长时间的天,唐智,竟然是他。

谭峥想起来自己看到的第二幕剧情,上面写的是:联欢晚会之前,杨信对男主角的人选很不满,他觉得自己应该演罗密欧。

当时被郭涵一顿嘲讽,说他长得五大三粗,想演罗密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郭涵这个人脾气太臭,得罪的人很多,罗尚和杨信要不是为了接近严敏也不会和他交朋友。

这么说来,杨信也是唐智怀疑人名单中的一个,所以,凶手也有杨信一份?

除此之外,谭峥想不出任何唐智要对杨信动手的原因。

两小时后,谭峥和唐智再次见面,这一次地点从他家换成了审讯室。

谭峥:“为什么要杀杨信?”

唐智反问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杀了他?”

谭峥:“昨晚,他们三人喝多了以后叫的代驾是你,你把他们带到了河边,然后谋杀了杨信。”

唐智:“谭警官,你想错了,我可不是去杀他的,想杀他的另有其人。”

谭峥:“既然不是你,那就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假扮司机,带他们去河边,你有什么目的?”

唐智:“我想杀的人是罗尚,他才是凶手,他怕杨信告发他,是罗尚杀了杨信。我的手机里有一段视频,罗尚根本就没有喝醉,我跟着他们三个人到了河边,看到罗尚把杨信带到一个角落,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推下河。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叫了一个和杨信体型差不多的人,那个人穿着和杨信一样的衣服。”

说完,他打开手机里的视频,递给谭峥,里面的内容和他讲得一样。

谭峥:“杨信要告发他什么?”

唐智:“周六我们玩剧本杀,杨信的人物背景中我专门写了一句话,我告诉他罗尚就是凶手。”

谭峥:“下午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唐智:“我想用这段视频威胁罗尚,引诱他承认是他杀了郭涵,那个剧本杀也是为了让他说出真相。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证据,只能想各种办法,让他自己承认,就算不能证明是他杀了郭涵,现在有他杀了杨信的证据,他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谭峥:“我们可以帮你,你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用这段视频让他亲口承认。”

罗尚此时还没有被带到局里,他来了之后,谭峥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他走了。

随后,唐智打了个电话把罗尚约到了一家咖啡厅,谭峥带着一伙便衣坐在咖啡厅的各个角落,他们所在的那一桌也已经安上了窃听装置。

罗尚走进来,问唐智,“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唐智给他放了那一段视频,然后说道:“你还真是好手段,当年郭涵就是这么被你意外死亡,现在又轮到了杨信,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罗尚:“你要怎么才能不告发我?”

唐智:“很简单,你告诉我,你当年是怎么布局害死了郭涵,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想知道,你要是说了我就把源文件一起给你,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像弄死他们一样杀了我,我想你也不怕多一条人命。”

罗尚威胁道:“你要是敢耍花招,会死得比他们都难看。”

唐智站起来,让他搜身,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后,他才说道:“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也没证据。很简单,我告诉严敏,郭涵最喜欢百合花,她要是在跳舞的时候拿一束百合当道具,肯定很好看。然后他们的舞蹈队采购了一批百合,我担心光是那点花粉还不够,所以又往花里加了点料,保证郭涵闻到以后会发病。郭涵身上的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被我掉了包,事发以后我第一个跑到他身边,拿走了假药,装成是他忘记了带药。然后我把那瓶假药,偷偷放到了曲薇薇的包里。事情就是这样,想弄死他,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唐智:“杨信呢?你又是为什么要杀了他?”

罗尚:“那个蠢东西,他说他知道是我害了郭涵,让我自己去自首,不然就要告发我,我怕他手上真有什么证据,索性一了百了。”

他的话说完,就被戴上了手铐。

时隔五年,终于等到了他的结局。唐智的剧本杀,也终于有了第三幕剧情。

第368章 仇女杀人案|落魄堂哥求收养

一大早谢临川接到了一个电话,“喂,哥,你今儿起这么早啊,真是奇了,难不成太阳打西北边出来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自己守着面包机烤面包。

电话那头,他哥说道:“别废话,快来开门。”

谢临川:“开门,开什么门?”

刚说完,门铃就响了,他疑惑地看向手机,难道他哥给他买什么好东西,这是送快递的到了?

他快走几步打开门,就见他堂哥拎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站在门口,来了一句:“惊喜吧,我亲爱的弟弟,哥来你这儿住几天。”

说着他把行李箱拉杆放到谢临川手上,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他哥都快躺沙发上了,谢临川还是懵的。

他觉得自己在梦游,没清醒过来,这都是什么事,他哥今天是怎么了,纡尊降贵来了他这茅草屋。

在谢子昂眼里,他们这种不到三百平的房子就和古时候的茅草屋一样。

谢临川:“哥,你今天怎么来了,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又来体验民间生活?你要体验也换个地方啊,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谢子昂抱怨道:“我呢,就是来你这儿体验生活,你也知道你叔那个人,就喜欢让我做这些没用的事,你说说我,上辈子不知道多努力运气多好,才投胎到了有钱人家过上好日子,还偏偏天天想着让我过穷日子,这是亲爹吗?”

这话听得谢临川直翻白眼,“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被叔叔赶出家门了。哥,叔叔宠你宠得跟什么似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惹得他这么生气?我想了一下,唯一能让叔叔震怒的事,只有一件,他是不是发现你和谢明明的关系了。”

谢明明就是谢子昂那个高富帅全能助理。

谢临川好奇道:“对了,他人呢,平时跟个狗皮药膏似的黏在你身边,撕都撕不掉,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谢子昂脸上的神情难得正经起来,看他的反应谢临川就知道,他猜对了,“叔叔是不是给你安排了谁家的姑娘做未婚妻。”

谢子昂显而易见地沮丧起来,谢临川于心不忍,安慰道,“这种事你好好跟他沟通沟通,他就你这一个儿子,家里家大业大的,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你也要体谅他。”

谢子昂闷闷不乐道,“哎,不说这些,心烦,快给我弄点吃的过来,我还没吃饭呢。”

谢临川把早饭端了出来,吃完早饭,谢临川出门上班,留下谢子昂一个人在家里。

临走前,谢临川嘱咐道:“我可以让你在这儿住几天,但是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不能带回来。中午饭自己解决,我晚上下班给你带饭,对了,厨房里的碗洗了。”

谢子昂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嘴里嘀咕道:“怎么跟谢小明似的,唠唠叨叨,啰啰嗦嗦。”

谢临川说完看他哥没反应,也懒得理他。

因为谢子昂今早这一折腾,谢临川到局里的时间比往常稍微迟了点,到的时候,阮林和小文正在他办公室闲聊。

阮林:“你看什么呢。”

小文:“今天的新闻,说是一个大学生捡到东西以后,写了一张双语的失物招领。”

谭峥在一边打开手机,看到了今天的热门新闻,也刷到了小文刚刚看到的那一条新闻。

新闻标题是“年轻人英语水平如何:大学生写双语失物招领”,说的是梁大经管学院一位大一学生,捡到了一部手机,为了找到失主,写了一份英汉双语版的失物招领。

这份失物招领写得很有水准,英语用词准确,语法结构没有任何错误,更重要的是失物招领上的字迹清秀,看起来很舒服。

原本这条新闻很普通,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报道的事。

但这次的事情和大家想的不一样,紧接着这条新闻的是另一个标题,写失物招领同学被网暴。

事情转折来得突然,自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前一秒大家还在夸这孩子干得好,英语水平高呢,怎么突然就被网络暴力了。

谭峥也对此很疑惑,继续往下看,这位好心同学的字写得清秀漂亮,看着像是女孩子写的,所以就被认定为女学生。

事情的争议由此而来,在假定写失物招领的同学是女生的情况下,她用双语写,这就很有问题了。

你说好好一个失物招领,写英语干什么,怎么我们看不懂中文吗?还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英语水平。

谭峥看得直皱眉,这是什么脑回路,前面新闻写得清清楚楚。

捡手机的同学问过,上一个在这间教室里上课的是国际学院的学生,所以才写下了双语失物招领。

这么做本无可厚非,但是在学校的贴吧里,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位同学是崇洋媚外,这么认为的还不只是几个人。

相反有不少学生都发表了此类观点,贴吧评论的第一条内容就是“这女人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了嘛,就是这样的人多了,才惯得那些留学生一个个鼻孔朝天。我就想问问那女人,跪舔洋大人,人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条评论下全是附和的声音,足足跟了三百多条,那条帖子后面的评论比前面的更不堪入目,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

没有案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这不,谭峥刚处理了几份文件,就到午饭时间了。

吃饭前,他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看,上午的新闻还在发酵,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新闻词条变成了“遭网暴学生发声”,谭峥点进去一看,原来是那位捡到手机的同学亲自辟谣,他不是女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生。

这样一来网上那些骂他的话瞬间少了很多,谭峥又打开贴吧,看到贴吧二楼那条评论已经改成了,“是位大兄弟啊,对不住了。”

但是他下面的那条评论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措辞,反而加了一句,是男人我也骂,这种舔狗,不配当男的,他该阉了自己去跟女人们混在一起。

这条评论下的回复总算正常了些,99%都是骂他的,但是也有1%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们应该抵制这样的舔狗行为,凭什么要我们学英语啊,他们不会学汉字啊。

半小时后,那位同学又手写了一份声明,除了再次强调自己是男生,他还说这件事不分男女,捡到东西找到失主是本分,因为性别就妄加揣测恶语相向大可不必。

这个年头就是这样,工地都在用机器抬杠,总有人闲得慌非要人工硬杠,有时候真想看看这些躲在网络后面的家伙,在现实生活中是什么嘴脸。

网友们对这件事情的发展很关注,一直在谴责那些分不清是非的人,谭峥看过太多这样的新闻,有时候心里就算有了波澜,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只是这位大胆的男同学写出这份声明后,网上会不会再掀起风浪,那可就说不准了。

谭峥太明白网友的记忆力了,就算此时再义愤填膺,几天过后这件事就会彻底在网上消失,再也没有人关注和提及,很快他们就会被新的更跌破眼球的事件吸引,毕竟只有更奇葩没有最奇葩。

今天注定是个风平浪静的一天,谭峥把椅子放低,睡了个踏实的午觉。

谢临川也睡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谢子昂三个字,谢临川头疼不已。

还真是不让人安生,这家伙又要作什么妖,“喂,哥,你又有什么事啊?我在工作呢?”

谢子昂语气认真道:“弟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哥难得正经和他说事,难道真有什么大事不成,谢临川坐直了身子,紧张道, “你想跟我说什么?”

谢子昂:“哥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聘请我当半天的助理啊,哥收费不贵,一小时两百,你看怎么样?”

谢临川明白了,他哥这是没钱了,看来这次他叔叔是来真的了。

第369章 大学生之死

实际上情况比谢临川想得要惨,谢子昂中午的时候准备点一桌子外卖,付款时发现自己余额不足,他的卡被冻结了,手机账户余额里的钱不到两百块,他委委屈屈地点了一碗面条,这次是真体验生活了。

谢临川拒绝道:“我可以给你两百,当助理就不用了,我不需要。”

谢子昂吹嘘道:“别啊,弟弟,我可能干了,你们要查什么案子,说一声,哥一出手就没有人能逃得了。”

谢临川想到吃饭的时候,谭峥说的那个新闻,他哥这人虽然说话不靠谱,但是做事绝对可靠,毕竟他老王家这么大的家业最后都要交给他。

谢临川:“这样吧,你远程办公,你帮我查一个人,今天的新闻看到了吧,就是那个梁大经管学院那个,你把那件事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出来,进行一定的分析和总结,然后用PPT的形式做一份报告给我。”

他也就是随口胡说,既然他哥闲得慌,就给他找点事做。

谢子昂以为这是谢临川今天的工作任务之一,狮子大开口道:“你还想让我做成演示文稿,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五百,我就给你做。另外,一小时两百的误工费,正常给。”

谢临川只是不想被这人骚扰,又不是钱多得没处花,“总共五百,爱做不做。”

最后谢子昂以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和虎落平阳被犬欺来形容自己当下的处境,对谢临川进行片刻价格拉锯战后,挂断了电话。

谢临川的电话刚结束,办公室就来人了,梁大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案。

中午的时候,梁大二食堂的自助餐窗口,一名女子将自己手上的饭菜全部倒在了身后男子的头上。

随后男子一记耳光将女子打倒在地,俩人在食堂厮打,很快被其他同学制止,但就在这时,那女子突然拿出一把修眉刀,捅伤了男子。

目前受伤男子已经被送往医院救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动手的女生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她坐姿端正,两手放在桌上,衣服有被拉扯的痕迹,头发却是整理过,一头齐肩短发。

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净细腻,从眉眼到下巴,五官生得刚刚好,没有一处不恰当。

刚刚好这个词,对于一个人的外貌来说,绝对是极大的赞美。

女生名叫齐冰冰,是梁大外交学院大二的学生。

谢临川:“为什么要打人?”

齐冰冰双手抱胸,反问道:“打流氓而已,也算打人?”

这姑娘有点意思,谢临川问道:“怎么说?”

齐冰冰:“他站在我后面排队,故意捏我屁股,我泼他点汤水怎么了,”

谢临川:“后来呢,为什么要拿刀?”。

齐冰冰:“刀,你说修眉刀也算刀吗?他肚子上那个小伤口,要不是送医院送得快,怕是伤口就要自己愈合了。”

她当时作案的工具,是一把刀片长度只有四厘米左右的小刀,确实造成的是轻微伤害。

谢临川:“故意持械伤害,就算那个口子只有一厘米,他要是想告你,你也会有麻烦。”

齐冰冰:“我泼了他以后,他不服气,打了我,我们当场打了起来。对我动手,他还不老实,我一怒之下就用新买的修眉刀,刺伤了他。”

食堂里有监控,谢临川刚刚已经看过,确实是男方不规矩在先,双方都有过错,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批评教育,交一下罚款,也就完事了。

谢临川好言相劝,对齐冰冰说道:“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动手,学校里那么多老师同学保安,你可以当场揭发他,其他都会帮你。”

齐冰冰:“你是男人,你懂个什么,我们学校本来就因为网上的事闹得男女之间关系尴尬。他那种臭流氓,欺负了我,凭什么要忍着,我承认我不该冲动拿出小刀,但是打流氓这件事,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站在警察的角度,谢临川只能劝她行事不要冲动,但是作为他个人,他也赞同齐冰冰的话。

打流氓这件事,怎么会是错事呢,有些人仗着自己力气大,以为女孩子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她们,这样的人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打架这事,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男女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吃亏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女方。

谢临川语重心长与她说了许多,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下午七点,谭峥接到了电话,梁大那位上过新闻的男同学死了。

谢子昂为了得到五百块钱,按照谢临川的要求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死者信息全在上面,郭礼嘉,二十岁,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

死者身上有多处骨折,擦伤,全身淤青,胸腹都曾遭受多次重击。

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小时前,初步判断是被人殴打致死,死后尸体被扔在梁大一处老旧废弃的教学楼附近。

那一片教学楼是梁大建校初期就有的,全是平房,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不再使用,学校在教学楼外专门修了围墙,就是为了防止大家进去,郭礼嘉的尸体是在围墙外被发现。

谭峥去了案发现场,谢临川和谢子昂一起研究他写的那份报告。

经过这一梳理才发现,事情距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最开始这张失物招领只在经管学院内部群里转发,后来被人放到了学校的贴吧,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谢子昂指着自己的PPT说道,“我对贴吧里的评论进行了统计分析,总评论数两万,包括所有回复,这两万条评论里,辱骂占比50%,反击辱骂占比40%,另外还有10%保持中立。在经过贴吧第一轮骂战后,失主找到了,是一位智利留学生,他对郭礼嘉表示了感谢,学校也表扬了他这次的行为,同时加强了对贴吧的监管。后来有人将贴吧里的内容截图,发到了其他平台,这一行为引起了许多喜欢博人眼球的营销号注意,他们连夜撰写稿件,上个星期开始这一事件就从梁大内部转移到了外部网络。”

谢子昂说完,放了下一张PPT,他做PPT不喜欢写字,喜欢插入数据表格和图片。

这一页的内容就是他罗列出来,最早报道这件事的营销号,“这个叫‘开眼界’的营销号对这件事尤其上心,一连写了四五篇文章,最后上了热门新闻的也是这个营销号发的内容。我认为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新闻报道,有人在故意引导性别对立,借此博人眼球。网友们在网络里厮杀的时候,这些营销号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说完,最后一页PPT出现,谢谢观看。

关了电脑,谢子昂听到手机里传来,“到账五百”令人愉快的声音。

最后谢子昂说道:“其中有个ID叫我爱我家的同学,一个人发了两百多条评论全是对郭同学的辱骂,他自己收到了五百多条辱骂,尤其是在郭同学说自己是男生以后,我觉得他应该是你们的重点监控对象。”

谢临川觉得自己今天体验了一次公司汇报现场,他堂哥在这方面的专业程度那是没话说。

他立刻给小文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道:“查一下梁大贴吧里那个叫我爱我家的人,扒掉他的马甲。”

梁大案发现场,谭峥正在观察眼前的地形。

尸体已经被运走,现场拉上了警戒线,周围也没有学生围观。

郭礼嘉尸体所在地,旁边是一坡长阶梯,那上面有一些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皮肉。

经过检测,确认是死者留下的,也就是说他先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然后又被人殴打,最后内脏破裂死亡。

痕检走过来,对谭峥说道:“谭队,我们在死者的手里找到了一颗扣子,另外,现场还有一个掉落的耳环,已经送回去检测指纹。”

耳环不大,只有小拇指大小,上面镶嵌了一颗珍珠,耳针的部分是镀金。

如果不是什么名牌产品的话,这样一对耳环的价钱不贵,大部分学生都能负担得起。

犯罪现场出现耳环,难道凶手是个女生?

郭礼嘉身高177,体重140,不胖不瘦,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孩就能轻易打死的对象,但是在被殴打之前,他已经摔成了重伤,想要打死他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第370章 发生奸杀案

从案发现场离开后,谭峥去了经管学院的辅导员办公室,阮林正在里面和几位同学说话。

郭礼嘉的三个室友,来了二个,另外一个这学期已经申请在外住宿,最近一直没回学校住。

俩人个子都不高,170左右,都戴着眼镜,长相斯文。

其中一个叫徐栋的脸上长了不少青春痘,从额头到下巴,脸颊处还有很多黑色痘印,他旁边站着的小伙子名叫谢琨,长得挺白净。

谭峥和阮林一人一个,随便问了几个问题。

谢琨被谭峥带到了旁边的办公室,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他今天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谢琨:“我最后一次见他在寝室里,他说要去食堂吃饭,我让他给我带饭,然后他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今天没说要去什么地方,我们下午五点下课就回了寝室,当时还不饿就想着等会再吃饭,回去我和徐栋就开始打游戏,懒得下楼,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去了食堂。”

谭峥:“你们对之前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有没有人找过他麻烦?”

谢琨:“你说的是手机那事儿吧,我们都没当回事,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捡到东西写失物招领很正常吧,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的言论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也没放在心上。我也问过他,他说夏虫不可语冰,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家里的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在单位上班的人,他这个人脾气好修养好,学习也好,对我们这些室友也是没话说。当时那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成了学校的红人,遇到他都要多看几眼。很多人鼓励他支持他,说他做得好,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当然也有人说他这么做就是崇洋媚外,所以也有人找过他麻烦。”

谭峥:“展开说说,都是什么人找过他,什么时候,在哪里?”

谢琨:“上个星期,隔壁音乐学院声乐班的几个男生在体育课上遇到了他,说了几句话嘲讽他,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话,礼嘉理都没理他们。前两天,又有两个体育学院的人在厕所堵他,说要给他个教训,最后还是我叫来我们班上的同学帮忙,这事才算解决了。后来学校通报了这件事,连着之前捡手机那件事也一并说了,说谁要是再因为这件事引起纠纷,记大过处分,那些人才安分了。”

谭峥:“有没有女人找过他的麻烦,或者他有没有得罪过女生?”

谢琨:“女生,没有吧,我说句不好听的,贴吧里那些发言不过脑子的,很大部分都是男生。刚开始他被当作女孩子,上面全是骂女人的话,就算有女人骂女人的,那也只是极少数。其实女生才是支持他的,很多女孩子给他送礼物,夸奖他,那段时间他的女人缘不知道有多好。”

谭峥:“女人缘好,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和他关系很好的女性?”

谢琨:“没有,他说自己要读研,现在不考虑找对象的事。他是个学习狂,每次考试都考第一,他早就规划好了,要保研去北京,然后读博,再回到这里当老师。他像个苦行僧一样,就算女人缘再好,他也不多看一眼。”

郭礼嘉虽然刚刚年满二十岁,但是他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明确的规划。

如果他现在没有出意外,可能十多年后就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大学老师,他会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只留下他悲痛欲绝的父母。

谭峥和阮林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谭峥:“有什么发现?”

阮林:“暂时没有,捡手机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学校和老师虽然进行了管控,但是暗地里还是有同学对他使绊子。我刚刚调取了学校各个路段的监控,从他们男生寝室到食堂有一条小路,那一段没有监控。食堂的监控里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从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翻过一座小山就能到那片老教学楼,他很有可能是在路上就被人带走。那个时间点学生应该不少,可能有目击证人,但是想找到太困难。”

就在俩人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又接到了消息,学校发生了一起奸杀案,死者齐冰冰,尸体刚刚被发现,在学校南边的荒山上。

齐冰冰白天才在局里接受教育,没想到这么快就丧命,还是最凄惨的死法。

她全身赤裸,尸体有被凌辱的痕迹,生前遭受过性虐待,脖子上的勒痕表明她的死因,凶手先奸后杀,然后抛尸荒林。

上午那位和他发生矛盾的同学,作为重要嫌疑人,已经被带回了局里。

他被送到医院后稍微包扎了一下就回来了,并且没有再追究齐冰冰的责任,那件事也就过去了。

现在,他是唯一和齐冰冰闹过矛盾的人,不问他几句话都说不过去。

这位男同学长相普通,个子不高,身材瘦弱,一双黄鼠狼一样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负责问话的是谢临川,他对上午发生的事最了解。

谢临川:“你几点从医院回来?回来后又去了哪里?”

男同学心虚地说道:“下午两点从医院回来,回来后一直在寝室里休息,哪里也没去。”

谢临川:“上午为什么要调戏女同学?”

男同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就是看她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很好,就忍不住。我承认我就是个色坯子,我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我就是个人渣。”

谢临川:“你说你一直在寝室休息,有没有人证?”

男同学:“有,我的室友,他陪我去的医院,回来后也一直在寝室照顾我,我们连楼都没有下。晚餐都是点的外卖,你不信可以找他来问问。”

谢临川:“行了,你可以走了。”

男同学不确定地问道:“这样就可以走了?不需要我再交代点什么?”

谢临川:“不然呢,你还想交代什么,说吧,你还做了什么事?”

男同学:“没有,没有,我就是爱占点女同学的便宜,现在长教训了,以后也不敢了。我胆子小,不敢做什么大坏事。”

谢临川:“最好是没有,管好你自己,好不容易考上梁大,不想着读书,一天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等会儿你去楼下让值班室的警察带你去找金刚芭比,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满脑子黄色废料是吧,那就让扫黄组的同事好好给他上上课。

自从上次扮了一次女装,扫黄组这位朋友就有了一个新代号,金刚芭比。

谢临川处理完这事给谭峥打了个电话汇报,凶手另有其人。

打完电话,他去了小文和阮林的办公室,小文已经查完了那个ID,顺便按照谢子昂做的数据分析,把可疑的人都查了个遍。

谢临川:“查到了吗?那个我爱我家是谁?”

小文递给他一份入学时候的个人信息表,那人的信息一目了然,毛超,十九岁,身高182,体重75,资料是彩色打印,上面还有一张他的寸照。

这小伙子长得挺好看啊,眉清目秀的,鼻子挺拔不说,那桃花眼都快和谢临川一样好看了。

谢临川:“你确定这就是那个在网上喷粪的我爱我家?”

人长得挺好,脑子可能不好使吧,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一张女娲用心捏过的脸,却没给他相应的智商。

第371章 “我爱我家”的背后之人

小文:“确定,我爱我家是他的小号,他还有个大号叫我是一匹狼,他用自己的大号参加过学校的校草评比,最后闯进了前十,拿了季军,他的大号粉丝数量上万,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整得跟小说里似的,真有这么厉害,谢临川决定去拜访这位梁大颜值排名第三的风云人物。

毛超是梁大影视学院表演班的学生,影视学院和经管学院不在一个校区,两个校区之间隔着一条地下通道,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倒也不算远。

今天表演班的人正在上一节实操课,和摄像班的同学一起拍摄短片。

谢临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敞开衬衣在操场上风一样奔跑的男子。

他问边上的女同学,“那人是谁?在干什么呢?”

女同学:“他你都不认识,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毛超啊,正在拍视频呢,他演男主角,这一场好像是他失恋了,独自在操场奔跑呢”

谢临川吐槽道:“失恋了跑操场?怎么没雨?就这么干跑啊!”

女同学:“没钱嘛,下雨后期配上就行,两毛钱特效也是特效嘛。”

谢临川见识了毛超发疯般的演技后,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能在网上说出那么多污染眼球的发言了。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人以后会出道演戏,谢临川就替广大观众朋友们捏了一把汗。

毛超拍完戏,谢临川朝他招手,他一脸不解地走了过来,说道:“你是我的粉丝吗?怎么,专门过来要我的签名?”

谢临川看着这张欠揍的脸,说道:“你凭什么会觉得我是你粉丝,你全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崇拜吗?我爱我家同学。”

毛超脸色一变,“瞎说什么呢,我叫毛超,什么我爱我家,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谢临川:“我找你问几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走,并且不会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贴吧第一喷神。”

毛超:“行,你要问什么,赶紧的吧,我等会儿还有课呢。”

谢临川:“为什么要骂他?”

毛超:“他崇洋媚外,还给外国人写失物招领,要是我捡到外国人的东西,一准给他扔厕所里。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国际学院,那里面的人一个个走路脖子都仰到天上去了,看不起谁呢。有一次有个外国女的,我不小心撞了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她指着我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我也听不懂,反正看她那样子是在骂我。”

谢临川:“昨天晚上,七点到十二点,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证?”

毛超:“在食堂吃完饭,我就去篮球场打球,我的队友可以作证。”

说完,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看向谢临川的眼神开始闪躲。

谢临川没有拆穿他,说道:“你的队友在哪?带我去见他。”

毛超嘴硬道:“你到底是谁啊,你说去就去,你是警察啊?!”

谢临川掏出证件,“巧了,我还真是警察,现在,能带我去了吗?”

确定谢临川是警察后,毛超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僵硬了许多,一边走,一边试图找机会逃跑,“那个,警察大哥,我,我肚子痛,能不能先去一趟厕所。”

就他那个演技,演个肚子疼全身上下都在用力,“戏过了,这招对我没用。”

谢临川虽然没有学过表演,但他自诩是整个警局演技最好的男人,他是天生的演员,娱乐圈不能拥有他,是他们的损失。

另一个校区,谭峥和阮林对齐冰冰生前的事做了极为细致的调查。

“我们是在上课的时候认识的。”

说话的是齐冰冰的男朋友,一位来自塞尔维亚的国际友人,他和齐冰冰恋爱一年,他来中国已经十年,普通话说得比很多南方人还好。

他和齐冰冰都是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他学的是国际政治,二人大一的时候一起上过日语选修课。

阮林:“齐冰冰有没有和别人闹过矛盾,除了上午食堂那个男生。”

国际友人说道:“没有,只要不上课,大部分时间她都和我在一起。今天上午,我有事外出了一趟,她才一个人去了食堂,平时都是我和她一起去。她和男生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她前男友是我们学校的帅哥,她们分手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是个好女孩,平时学习也很用功,她想当外交官,想考研去外交学院。”

阮林:“她的前男友叫什么名字?”

国际友人:“毛超,他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在另一个校区。”

谭峥知道谢临川已经去找毛超了,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这个毛超,越来越可疑了。

谢临川跟着他往前走了好一段,才到了男生寝室。

毛超在他眼皮子底下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个男生下来了,他一来,毛超就疯狂对他使眼色。

谢临川一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交流,他掏出证件对那个下来的男生说道:“昨天晚上七点到十二点,他是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那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看着他的证件,老实回答道:“没有,我们八点打完球,本来要去聚餐,但是他说要去A区找漂亮女孩子一起吃饭,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谢临川:“他是一个人去的?”

男生:“对,只有他一个人,我们都说他没义气,见色忘义,有了美女就不要兄弟。”

谢临川:“行了,你自己玩去吧。”

他放走了这位同学,然后他转身,给毛超戴上手铐,这小子要是没犯事,他谢临川的名字倒着写。

毛超一路上嚷嚷个没完:“警察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你别这样,影响不好。好歹我也是学校的名人,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我以后可怎么活啊,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遮一下这个铁手镯。”

谢临川听得头大,朝他冷漠道:“闭嘴。”

毛超一下就老实了,谢临川把人带上车,给谭峥打了电话过去,说了这边发生的事。

谭峥挂了电话,和阮林听着前面这个叫白蕊的女孩说话。

她是齐冰冰的好友,对她的事知道不少,很多男朋友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白蕊:“冰冰个子高,身材好,长得也很漂亮,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她。她为人低调,脾气也好,是大家心中的女神。大一军训的时候就有人排着队给她送礼物,送水,要联系方式。她都是笑着拒绝了别人,不过她也有烦恼,女孩子很多嫉妒她。尤其是她和毛超谈恋爱的时候,也有追她不成就骂她的男生,还有人堵在路上想侵犯她。”

谭峥:“她是不是喜欢买首饰,尤其是耳环。”

第372章 隐在暗处的仇女男

郭礼嘉尸体旁边捡到的耳环背后刻了两个字母QB,这肯定不是Q币的意思,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人名字的缩写,如果是齐冰冰的话,QB两个字母就说得通了。

白蕊:“对,她还喜欢在耳环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缩写,之前她的耳环总是丢,所以有了这个习惯。”

谭峥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珍珠耳环的照片,问道:“这个耳环是不是她的?”

白蕊:“是,这是她两个月前买的,好像只戴了几次就丢了,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谭峥:“你确定她弄丢了这对耳环?今天她出门的时候,戴耳环了吗?”

白蕊:“确定,好像就是上个星期丢的,她找了好久,她说很喜欢那颗珍珠。她只要出门就会戴耳环,今天她戴的是一对钻石耳环,那对是真钻,还挺贵的,”

齐冰冰的尸体上什么也没有,凶手拿走了那对耳环,他不仅杀害了齐冰冰,还和郭礼嘉的死也有关系。

局里,谢临川和小文一起审毛超。

小文低声对谢临川说道:“这小子,让我充分见识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的确,他的外形阳光高大英俊,简直就是偶像剧里标准的男一号,再想想他在网上说的那些话,说是喷粪真是一点不过分。

谢临川:“现在,老实回答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了郭礼嘉,还把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然后打了他。”

他笑眯眯地递给毛超一瓶饮料,“一路上叫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多喝点水。”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吓得毛超一激灵,“我,我真的没有推他,哎,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脚下打滑,摔下去的。”

谢临川:“那你就是承认自己见过他,还亲眼看见他摔下去,但是对此视而不见,是这样吗?”

毛超:“没有,我也想救他,但是还有其他事,所以我就先走了。我看他还能动,自己能打电话求救,还要我干什么,”

谢临川:“那你去找他做什么?”

毛超:“哎呀,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看不惯他。本来我也不认识他是谁,后来才知道那个捡手机的就是他。当时我在网上骂他骂得最厉害,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地舔外国人的女人呢,我骂得很难听。他说自己是男生后,我也想删了那些话。但是他又发了那个声明,说什么和性别无关,我就想那行吧,管你男的女的,我就要骂死你这个崇洋媚外的狗东西。我一骂,别人就骂我,我骂不过他们,心里就越恨这个叫郭礼嘉的,我想找个时间和他在现实中碰一碰。我找到了A区,在他去食堂的路上,把他给带走了,到了一个挺偏僻的地方。我只是想打他几拳出出气,谁知道他非要瞎跑。那一段路是老路,这几天晚上一直在下雨,台阶上还长满了青苔。他脚滑自己摔了下去,我一害怕就跑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文:“被人打死了,就在他摔倒的楼梯下面。”

毛超一惊,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他,他死了,怎么可能呢,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我,我…”

谢临川:“齐冰冰是不是和你谈过恋爱?”

毛超和齐冰冰分手一年多,他们才谈了三个月,所以对齐冰冰的事,他知之甚少。

谭峥和阮林向白蕊打听到了一些东西,有几个一直试图骚扰齐冰冰的男生,拿到名单以后,谭峥让人搜他们的宿舍,最后在一个叫黄羽的男生床上,搜到了齐冰冰弄丢的所有耳环,一共二十副。

黄羽今年上大三,二十二岁,是外语学院英语专业的学生。

他低头站在那里,看着警察掀开床垫,找到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罪证。

他被戴上手铐,押送到了局里,谢临川和小文负责审问,谭峥和阮林在学校里对他进行调查。

谭峥拿到了黄羽填写的个人信息,他出生在燕城一个小镇上,没有母亲,从小跟着父亲长大。

在他十岁那年,父亲给他找了一个后妈,那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把毛超留给小文继续问,谢临川去隔壁会会黄羽。

黄羽肱二头肌发达,看样子这人是个健身房常客,这点谢临川很清楚,因为只有健身房里才容易练出这种华而不实的肌肉,就像曾经年少无知的他一样。

黄羽长得很普通,换一个形容词就是,长得不咋样,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大方脸,脸上坑坑洼洼的都是痘坑。

谢临川:“你怎么解释这些从你那里搜出来的耳环?”

黄羽:“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喜欢就买了。”

谢临川:“这些耳环有的背后刻了主人的名字,你跟我撒这种谎,你觉得有意思?”

黄羽蛮横道:“是我捡的不行吗?”

谢临川:“捡的,成双成对地捡耳环?说吧,为什么要偷走齐冰冰的耳环?”

黄羽不说话。

谢临川:“不说?我替你说,因为你喜欢耳环,但你讨厌女人。郭礼嘉那件事,骂他骂得最多的不是你,但你是骂得最狠,并且戾气最重,发言次数排名第二的人,你的ID是路边的野花,你很讨厌郭礼嘉。所以在看到他摔伤以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他帮助他,而是弄死他,这个替女人说话的人。你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天衣无缝,偏偏你忘了自己身上,还戴着从齐冰冰那里偷来的耳环,其中一只掉到了地上,你在慌乱中没有发现。”

黄羽还是不说话,谢临川也不介意,他继续说道:“这一对耳环,是齐冰冰今天戴的那对,法医已经检测过了,从上面验出了你的指纹和齐冰冰的DNA。你取耳环的时候很粗暴,直接从她耳朵上扯了下来,所以上面沾着血。”

谢临川手上戴着手套,隔着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对钻石耳环。

谢临川:“对我以上说的内容,你有什么想说的?”

黄羽没有说话,谢临川又说:“你要是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就当默认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黄羽:“我没什么想说的。”

黄羽为什么要这么做,从他的成长履历中就能察觉一二。

黄羽的母亲走了以后,只留给他一对珍珠耳环,他的后妈抢走了耳环,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后妈对黄羽不好,常常不给他吃饭,打骂是常事,所以在他幼时,就对女人这种生物非常恐惧。

长大以后,这种恐惧变成了仇恨,他讨厌女人,恨所有女人。

渐渐地,这种仇恨也发生了变化,他对女人又爱又恨,爱的是她们的肉体,恨的是那些对他视而不见的女人。

齐冰冰就是其中一个,追求不成,怨恨滋长,当戴着珍珠耳环的齐冰冰出现在他眼前,她的形象在黄羽心中变得扭曲。

那一刻,她既是那个抛弃他的母亲,同时又是那个多次拒绝他的女人。

她数次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多重情绪下,黄羽对她起了杀心。

第373章 谋杀演员案|自杀的女演员

月底的警局忙碌非常,之前没有完善的工作这几天都要完成,几人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下午三点。

谭峥接到报案,这是一起自杀案,自杀的人很特别,是个女明星,名叫林月,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某电影学院。

死者死在了自家浴缸,死前吞服大量安眠药,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二点左右。

谢临川看着那份死者资料,上面的照片很眼熟,昨晚还在想这个演员好不好看,没想到,再次看到她是这种情况。

警方将林月已死的消息发布出去后,他的粉丝纷纷留言要求警方彻查,林月不可能自杀。

粉丝后援会的会长来了局里,她有话要对警方说。

粉丝会长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保上的照片,默默垂泪,见到谭峥和谢临川后,她放下手机,擦干眼泪,极力保持冷静。

女孩带着哭腔说道:“我既是她的粉丝,也是她的朋友。两年前,她刚毕业的时候,我是她微博里的第一批粉丝。她拍戏我就去看她,给她买礼物,她把我当朋友一样,我们私底下经常会聊天。她阳光开朗,待人真诚,经常分享生活中遇到的好玩的事。前几天,她说好像有机会可以离开这家公司了。那时候我才发现,她并不满意现在的公司,但关于工作的事她很少跟我说,我也没多问,只说恭喜她,还让她好好处理和老东家的解约,不要闹得太大,到时候撕破脸都不好看。总之她这几天一直都很高兴,说要过上新的生活,有新的发展,所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警察同志,我拜托你,一定要查清楚,她不可能自杀,肯定有别的原因。”

谢临川:“我们会尽全力查这起案子,如果你还有其他消息,也请你及时告知我们,配合我们查出真相,好吗?”

女孩频频点头,“好,不只是我,林月的粉丝都会愿意为你们提供线索的,大家一起,一定能查到真相。”

女明星自杀,这种事这几年一点儿也不新鲜,但是每一次都会引来众人关注,活在人们视线里的公众人物,即便是死也不可能安安静静。

谭峥和谢临川跑了一次现场,这是梁城内环的一处高级小区,很多艺人都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买房,主要是这里的安保设施很好,如果没有里面的业主带领,外面的人基本上进不去。

小区里安装了不少摄像头,警方第一时间调查了林月所在楼层和电梯的监控录像,还真让他们发现了近期有三个人进出林月家。

一个是林月的经纪人,三天前,他拿着一个文件袋进了林月家中,两小时后离开。

两天前,一个陌生男子进去了,第二天一早才离开,男子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直到在门口见到了林月才摘下了口罩,目前男子的身份还在确认中。

林月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风格很小清新,墙纸是浅绿色,地砖是木质纹路的瓷砖。

她的卧室不大,但是配套的厕所却不小,厕所分成了三个区域,最里面是浴缸,最外面是马桶,中间有一小块淋浴的区域。

她的住处很干净,不像是长期有人在家的样子,作为演员常在外奔波,不常住也正常。

她的尸体是在浴缸里被发现的,她吃了安眠药以后在浴缸里泡澡,慢慢等待着死亡来临。

谢临川在她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份病历,重度抑郁,抽屉里还有许多治疗用的药,除了治抑郁的药,谢临川还发现了一大盒减肥茶,这东西吃了以后没别的作用,就是拉肚子。

屋里只有一些死者的衣服和包包等物品,客厅里还放着两个没拆开的快递,快递单上写的是食品,可能是她生前买的零食。

死者的手机和她一起在水里泡了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

谭峥放下那两个快递,他想到监控里最后出现的那个人,是一个快递员。

昨晚十点,快递员曾经来过这里,临走的时候,拿着一份专门装文件的快递出去了,死者到底寄走了什么?

那个快递员已经被带到了警局,阮林和小文正在问话。

快递员今年四十五岁,他两个月前才开始送快递,之前在一家网络公司写程序,离职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就找了个送快递的活儿,勉强生活。

阮林:“昨晚十点,你是不是去了一趟锦城小区,在3012号房拿了一份文件离开,寄文件的是一位年轻女士,她寄出去的东西收件地址是哪里?”

快递员老实道:“这,这我不能说,客户的事要保密。”

阮林:“寄快递的人现在出了事,我们正在调查,希望你能配合,收件地址和收件人是谁?”

快递员:“收件人叫鲍玲玉,地址是秋山县天河路南天街道507号。”

阮林低头,在林月的家庭成员那一栏找到了鲍玲玉的名字,这是她的母亲,林月的父亲两年前癌症去世,她的亲人一栏里只有母亲和妹妹。

林月的妹妹林冉,今年十九岁,正在她读过的电影学院里上大一。

阮林:“她寄走的是什么?”

快递员:“文件,好像有十几页,我没有细看,她让我在现场打包,封存好了以后才让我走。”

问完话,阮林打电话给谭峥,和他说了一声后带着小文出差,他们要去秋山县,弄清楚林月在临死前寄走的这份文件到底是什么?

谭峥猜测这份文件很有可能是遗书或者遗嘱,事实也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按照收件地址,俩人找到了一家便利店,店门口支着一张麻将桌,四个人正在搓麻将,三个妇女一个男人,年纪都在五十多岁左右。

阮林上前问道,“请问哪位是鲍玲玉女士。”

她对面一位叼着烟,头上戴着卷发器的女人摸着麻将发问道,“你谁啊,找我干什么?”

阮林拿出证件说道:“警察,办案,想找你问点事。”。

“等会儿,王姐,你来玩吧。”

鲍玲玉说完起身,把位子让给了边上站着的人,“有什么事,我们到那边说,别吵到人家打麻将,”

她往边上走了两步,停在树下,对阮林说道:“你们要办什么案子,找到我这里来。”

阮林:“你有没有收到一份林月寄过来的文件?”

鲍玲玉:“文件?什么文件,没有啊,你等会儿,我看看手机,好像是有一个快递没有拿。”

她说着打开手机,翻出那条提醒她拿快递的消息,“你们等会儿啊,我去看看,这丫头又给我寄了什么东西。”

鲍玲玉到现在都不知道女儿出事的消息。

阮林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林月最近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鲍玲玉看向他问道,“她出什么事了?我不知道啊,我们一个月也就打几次电话,平时她忙,很少跟我联系。我也不爱看新闻,在家里就是打麻将,和老姐妹一起逛街,她怎么了?”

小文点开新闻界面,把手机拿给她看,鲍玲玉看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哭着问小文,“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不是真的?她,她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前几天还告诉我,她要挣大钱了,以后给我在梁城买大房子。”

鲍玲玉数次昏厥,好在晕过去之前,她把手机交给了小文。

阮林叫了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小文按照短信内容找到了快递点,最后拿到的却不是文件,而是一双鞋子。

这根本就不是林月寄过来的东西,至于那份文件,快递小哥告诉他,今天早上,鲍玲玉自己来拿走了。

小文立刻给阮林打电话过去,追问下,鲍玲玉才说了实话。

这份文件她拿到手后,没多久就被林月的经纪人拿走了,经纪人说这是林月专门寄到这里,然后再让他过来取,这是一份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鲍玲玉信了他说的话,将文件给了他,并且再三强调自己没有看过文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阮林和小文没有轻易放弃,鲍玲玉的种种行为很反常,小文认为这份文件说不定还在她这里。

第374章 不知名的神秘男子

刚开始他们问的就是林月寄给她的文件,结果她故意把鞋子的快递信息拿给他们看,还假装自己没有收到文件,鲍玲玉到底在隐瞒什么?

之前谭峥看到林月住处的监控后,让人把经纪人陶宽请到局里去喝茶,另外一位不知名的神秘男人,谢临川还在追查他的身份。

谢临川把那张从监控里截下来的图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人有几分面熟,好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

看男人的眉眼,是个标准的大帅哥,身高几乎和他差不多,长得这么扎眼,还和林月有来往。

谢临川可以肯定,这人也是娱乐圈的人。

按理来说,这么严密的小区,应该不会有不明身份的人进来,这人能混进来只是因为他开的是林月的车。

他第一次出现,就坐在林月的副驾驶,小区里的车早就登记过,只要智能识别到车牌就会放他进去。

谢临川在小区大门的监控里看见他开着那辆红色小轿车进来,保安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反正肯定是和业主熟悉的人。

确定他混娱乐圈以后,谢临川用了最简单的方法,打开某个应用,直接识图。

很快出来了两个人的资料,最终他确认这人是一家娱乐公司旗下的练习生,名叫楚昊,今年二十岁。

虽然他还没有出道,但现在正在参加一个选秀节目,因为长相和身高很受女粉丝欢迎,看起来人气还不错。

在当练习生的时候,他还是某本青春杂志的模特,经常拍一些杂志内页和封面,当时积攒了不少人气。

楚昊所在的公司名叫飞皇娱乐,是一家业内有点名气的大公司,比林月所在的灿烂传媒要好很多。

谢临川出现在飞皇娱乐前台的时候,小姑娘问他,“你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吗?”

可能是刚来这里的新人,所以不知道公司到底有哪些艺人,所以问了这个让谢临川心情不错的问题,“警察,我来找人,楚昊在公司吗?不在的话,帮我联系一下他或者他的经纪人。”

小姑娘看他拿出证件,紧张道:“您请稍等,我去帮您叫人。”

说完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下来了,看样子是公司的管理层,“请问你找楚昊有什么事?有事的话,能不能先和我谈谈?”

谢临川板起脸说道:“你是谁?我不找你,他在哪儿?你要是不说,我只能带人搜了,他现在涉嫌一桩刑事案件。”

男人:“他正在拍摄外景,我现在就通知他回来。”

谢临川:“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他。”

陶宽今年三十四岁,个头不高,长相普通,造型很油腻,是那种以为自己是大帅哥所以穿得奇奇怪怪,发型花里胡哨也没关系的油腻。

他上身穿着马甲和短袖,短袖里面套着一件长袖,长袖露出来两个粉色的袖子,T恤配色简单,只有黄色,马甲上是墨绿色还带有一些暗纹。

脖子上系着一根黄中带黑的丝带,就这造型,别说他,来个绝世大帅哥也不一定能行。

谭峥坐在他面前问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眼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如果他上网的话估计会说一句:跪求一双没看过的双眼。

别看他这造型不怎么样,实际上他是个业务能力很不错的经纪人。

他手下带出过不少有名气的艺人,林月只是其中一个小角色而已。

只是他手下的艺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名气是有了,但是演技和名声堪忧。

他偏爱要长得漂亮的女艺人,刚开始会通过捆绑知名男艺人炒CP,之后有了名气就去接偶像剧,不需要演技还能靠脸收获一大批粉丝,这是颜值至上的时代,没有人能拒绝美人。

所以他带出来的人,大多是这种名气配不上业务能力的花瓶,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是一位成功的经纪人。

如果只是以赚钱多少来说的话,毕竟在那个圈子,有知名度还赚了钱,就等于有了一切。

谭峥:“你最后一次去林月家里是做什么?”

陶宽:“有个广告商想让她代言一款零食,已经拟定了合同,我去和她敲定合同的细节。”

谭峥:“林月最近半年都在做哪些工作?”

陶宽:“过年到三月的时候在拍一部电影,进组一个多月拍完。出来以后拍了两个电视广告,一个杂志内页,然后我又给她找了几个剧本,她都没有接,那之后就是这个广告了。她上半年的工作很轻松,她说自己有点累,我就让她多歇歇。”

陶宽的话滴水不漏,谭峥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刺的地方。

能把一个女演员弄成重度抑郁,这个经纪人,可不是个善茬。

谭峥:“你知道她有重度抑郁症吗?”

陶宽:“知道,所以很照顾她,给她安排的工作不多,我还给她介绍了个心理医生,她每个月都会去看医生。”

谭峥:“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自杀吗?”

陶宽:“这我哪知道啊,警察同志,她的抑郁症一直都没好,看医生也没有什么起色,可能就是因为抑郁自杀了。”

谭峥:“楚昊和她是什么关系?”

陶宽:“楚昊?谁啊?我都不认识他,哪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虽然我们做经纪人的什么都要管,但是有时候艺人的私事我们也不会管太多,她认识多少朋友我也不知道。”

谭峥:“你从林月的母亲那里拿到的文件是什么?”

陶宽无所谓道:“就是一份合同文件,可能是她寄错了。她妈打电话让我去拿,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合同,但这种东西也不好在外面传播,所以我就去拿了回来。那份文件就在我公司办公室里放着呢,你要是想看随时都能去看。”

谭峥问到现在,没有问出什么可疑的信息。

楚昊的拍摄地点在城外一个小花圃,他站在花丛里摆了一个自以为帅气无比的姿势。

旁边站着的就是他的经纪人,陈姐,一位三十多岁的漂亮姐姐。

谢临川拿出证件,对她说道,“警察,找你问点事。”

陈姐:“警察?找我?问什么事?”

谢临川:“楚昊长得不错,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陈姐:“对,他这种类型现在很受欢迎,”

谢临川:“他这样有前途的新人,要是能找个前辈带一带,很快就能出头。”

陈姐嘲讽道:“这就不劳烦你操心,现在的警察这么清闲吗?大老远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谢临川:“林月你知道吗?”

陈姐:“认识,她和我们楚昊是朋友,关系还不错。”

谢临川:“仅仅是朋友?一个月要见七八次,每次都要留宿还送车的朋友?”

陈姐:“朋友之间,这种行为不是很正常吗?可能他们关系特别好呢。”

楚昊的拍摄暂告一段落,他走向陈姐。

谢临川把人叫到一边,他要单独和楚昊聊聊,“刚刚你的经纪人都告诉我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谢临川拿出手铐,一副马上就要把他铐走的架势。

第375章 被曝光的遗书

楚昊:“她告诉了你什么?”

谢临川:“林月的事,她都告诉我了,包括你和他的关系。”

楚昊:“她怎么跟你说的?”楚昊问道。

谢临川拿着手铐往前走了一步,“这你不用管,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楚昊:“不是吧,我就跟她谈个恋爱而已,她死了不关我的事啊,我又没有害过她。”

谢临川:“你最后一次见她,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楚昊:“异常?你指哪方面的,她很正常啊,我没发现什么不一样。”

谢临川:“她有没有说过自己要换公司的事?”

楚昊:“说了,她说这家公司限制了她的发展,她想换家公司,但是换哪家公司,她没说,我也没问。”

谢临川的问话暂告一段落,目前为止,他们查到的东西都没有异常。

不管是这个秘密男友还是她的经纪人,难道林月的死,真的只是因为抑郁?

这起案子目前唯一的疑点就在于那份文件,所以重担落在了小文和阮林身上。

阮林和小文已经拿到了鲍玲玉那里的文件,阮林拍照给谭峥发了过去。

谭峥让谢临川继续查林月身边的人,除了男朋友和经纪人,她们公司与她交好的艺人也有不少。如果查下去也没有疑点的话,那这起案子可能就要以自杀结案了。

谭峥还没来得及看阮林发过来的东西,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人,是之前那位粉丝后援会会长。

她面色有些紧张,见到谭峥以后拿出手机找出一张评论截图。

上面写的是:林月签过一份阴阳合同,电影《正义的翅膀》。

这部电影是今年上半年,林月唯一参与过的项目,电影是大制作,投资方声称投资两个亿。她在里面演的是女三号,电影中很多爆破场面。这些都是用钱烧出来的,主演都是当下热门的一线演员,演技说不上多好,但也是观众还能接受的水平。

会长:“这份合同林月签的是一百万,但是还有另一份合同,上面还有一百多万,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另一份合同上的一百多万并没有打到她的账户上,林月和我说过,她要是有了两百万就先在梁城给她妈买房子。”

谭峥:“那这一百多万去了哪里?”

会长:“我猜是被她的经纪人私吞了,她经纪人手下很多艺人,林月咖位没那么大,所以资源也不多,她经纪人对她也一般,很多事都是林月自己去解决。”

谭峥:“说说她经纪人的事。”

会长对陶宽这个人研究得非常透彻,把他的发迹史全都说了出来,“陶宽毕业于隔壁省的南方艺术学院,原本学的是导演,但是他既没有才华也没有人脉,早年间为了混口饭,他还拍过一些小电影。后来他进了一家娱乐公司,放弃了做导演,改行做起了经纪人。他带的第一个艺人叫吕星,是一个没读过书的穷小子,但是长了一张好脸,后来吕星出车祸当场死亡。他带的第二个人就是现在灿烂传媒的顶梁柱,庞玲,也是林月的同门师姐,那部电影庞玲就是女主角。陶宽捧红庞玲后挣了不少钱,之后这个人就变了,吃喝嫖样样都沾,所以我猜是他拿走了林月那一百多万。他肯定是为了贪下这些钱,害死了林月。”

为了一百万杀人,放在普通的地方可能性很大,但是在那个圈子,林月为他带去的后续利益绝对不止区区的一百万,不过这些钱的去向倒是值得查一查。

会长走后,谭峥打开手机,看到了那几张照片。

同一时间,网上开始流传一份PDF文档,文档标题写的是林月十页遗书的前三页。

里面涉及的内容,让网友们炸开了锅。

虽然只有三页,但是内容实在是丰富,前两页写的是她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遗书上说,“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一家人过上好的生活。上学的时候,我努力学习,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学了我想学的表演。毕业了以后运气好,在师姐的推荐下进了这家公司,遇到了现在的经纪人。我以为这是美好未来的开始,没想到却是人间炼狱。我签了五年的合同,要是违约就要赔给公司一千万,今年是我签约的第三年,可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演戏并不是我在这家公司的主要工作,实际上我只不过是个陪酒女,是个卖身的奴隶。”

灿烂传媒就是一个鸡窝,艺人都是公司用来敛财的工具人,演员想拍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潜规则。也有人曾经试图靠实力去赢得某些导演或者制片人的注意,希望能有一个出头的机会。

可惜天才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没有太多天赋的普通人,有才华的导演看不上他们的三流演技。

这样还算好的,起码能有工作赚钱的机会,林月在这三年里接待过的客人不只是电影电视剧的投资商,有时候还有某些部门里的人,公司为了行方便,让她伺候那些人。

这是第一次,娱乐圈爆发出这样的丑闻,但是即便如此,没有证据,警方也不能做什么。

单靠这么一份遗书,想定罪是不可能的。

这上面说得到底是真是假,就要靠警方去查了。

至于曝出这份遗书的人,经过查证发现正是林月的经纪人陶宽。

还在秋山县的小文和阮林拿到文件后,从鲍玲玉那里问到了事情的真相。

早在俩人到来之前,陶宽来了一趟,给了她一笔钱说是林月托他带回来的,还说林月让他来拿走那些文件,鲍玲玉将原件给了他,留下了复印版。

鲍玲玉不识几个大字,也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内容,只是凭着本能,留下了一份复印件。

网上曝出来的前三页内容实在微不足道,十页遗书,后面七页中有三页是名单,还有一页是签名和手印,另外三页就是林月以及灿烂传媒许多艺人的遭遇。

这是一份告发书,性质类似于电视剧里联名上书按血手印。

那一页签名的全是灿烂传媒的艺人,他们想要告这家公司,于是以这样的方式制作了这么一份文件。

林月就是发起人,但是现在发起人死了,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发声。

林月就是那个被杀鸡儆猴的鸡,这样一来,她的死怎么会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呢?

那三页名单上的人包含各行各业,有的是高管,有的只是个小主管,有的只是某个部门的临时工,总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第376章 洗钱电影的门路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被这家公司,带到了顶楼一间专门的会客室,然后由公司艺人为他们提供特殊服务。

这三页纸上的人名是一份客户名单,林月曾经服务过的人在第一页纸上,一共五十多人。

在她的描述中,最不能接受的是两个儿子和父亲一起找上她,那是她这辈子最屈辱,最不能忍受的回忆,也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父子三人,也在名单上,他们经营着一家很有名气的网络公司,公司的主要产品是游戏,公司老总常出现在媒体报道中。

在林月的描述中,三人给了她五十万,那笔钱现在还在公司的账户里,她到死都没有动过。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文字,谭峥申请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一共五十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把这名单上的人都查一遍。

有金钱往来的一定要查记录,这是一项大工程,三页名单上一共两百多人,想要全部查清楚,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

另外还有几个,谭峥需要排查的重点人物,一个是经纪人陶宽,一个是庞玲,还有一个自然就是灿烂传媒的总经理董阳。

一开始谭峥就怀疑陶宽,粉丝会长的那番话更加重了他的嫌疑。

庞玲,这个同门师姐,将师妹带入魔窟,她自己却能安然无恙,她背后可能还有别人,查董阳不必多说。

既然是杀鸡儆猴,那么这个杀鸡的人是谁呢?

谭峥:“谢临川,你查陶宽,阮林,你查庞玲,小文,你去查董阳,这三个人是和林月来往最密切,又都有动机的人。”

他自己要查的是那部电影,一部号称投资两个亿精良制作的悬疑片。

电影讲的是一名演员配合警方到贩毒团伙那里当卧底,最后凭借自己出色的演技成了那个组织的二把手。

在正义与邪恶之间挣扎,最后他选择了正义,和警察一起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

一部实打实的主旋律正义电影,但里面却充斥着各种猫腻。

这部电影是灿烂传媒和飞皇娱乐共同拍摄,演员列表中楚昊、林月、庞玲赫然在列,另外还有一位男主角,是唯一一个和两家公司都没什么关系的人。

想要打探清楚这部电影背后的猫腻,用一般方法恐怕不容易。

谭峥给谢临川的堂哥谢子昂打去了电话,“帮我查一件事。灿烂传媒和飞皇娱乐一起拍了部电影,叫正义的翅膀,我查过这两家公司的资产,他们没有这么多钱投资,帮我查查这两个亿是从哪儿来的。”

谢子昂爽快道:“好,查到以后告诉你。”

公司内部的事还是要专业人员来处理,他们虽然也能查,但比起专业人士来说,效率要低不少。

更何况这次的工作量这么大,不找点帮手可怎么行。

男一号叫闫旭,是一位真正的演技派,出道开始就拿了不少奖。

他这样的演员不像很多当红艺人一样有那么多粉丝,但是票房号召力十足,影迷们都认为有他在,就不会有烂片。

相传,他参演这部电影的原因是片酬给得够高,找到闫旭对于谭峥来说不难,刚好他这段时间也在梁城拍戏。

闫旭长得很儒雅,戴着眼镜,要是给他穿上长袍,那就是个妥妥的民国教书先生。

闫旭客气道:“谭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谭峥:“你前段时间搭档林月和庞玲拍了一部电影,对这两个人,你知道多少?”

闫旭:“我和她们只是合作关系,没有私下往来,知道的也不多。”

他大概猜到谭峥找他的原因,林月的死刮起了一阵飓风,袭击了整个娱乐圈。

谭峥:“那部电影,剧本很一般,制作也不上档次,制片方专门生产烂片,你为什么要参演,只是因为票房吗?他们是不是和你签了一份阴阳合同?”

闫旭直接道:“对,就是因为片酬高,我没有签阴阳合同,我的身价就在那里摆着,我也不屑于逃那点税款。交税是每个公民的责任,那部电影的投资方很大,只是制作水准,也就那样。”

谭峥:“你对那两家公司有什么看法,最近爆出来的林月遗书,你觉得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闫旭:“那两家公司,尤其是飞皇娱乐,是大公司,他们旗下的艺人发展得都不错。至于你说的遗书,我也看到过,真假不好说,这个圈子里发生什么我都不惊讶。谭警官要是想查,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伸出来的枝条。还是一小根而已,那枝条下是长了上百年的大树,树底下的根延伸到哪里没有人知道。”

这倒是个实在人,说的话也中听,实际上就在谭峥成立了那个专案组以后,他就接到了通知。

不是他的上级发来的,是另一个部门,大概意思就是他的手伸得太长,当心什么时候手就断了。

这样的威胁,谭峥听过不少,这么直接的倒是少数,看来这次确实动了不少人碗里的肉。

从闫旭这里,谭峥还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有些电影拍出来不是为了挣钱,一开始就是为了洗钱,这已经形成了某种产业链。

拍电影,投资两个亿,实际投资多少说不准,剩下的钱全部用来做假票房和做宣传,吸引更多人去看,这样一来,那些来路不正当的钱就变成了电影的票房收入。

通过拍电影来洗钱,方式也不止这一种,只是这一招最常见,也最好理解,另外还有不少层出不穷的手段,就不能为外人知了。

谢子昂给谭峥打了电话,“那两个亿里80%是灿烂传媒自己出资,你手上不是有一份名单吗?他们的钱来自哪里,那些人出手大方得很,到艺人手里的只是小部分,真正的大头都给了公司。积少成多,公司里不明来路的钱太多,为了洗干净,只能拿去拍电影了。虽然事是这么个事,但是这种事想要找到证据难度太大。”

灿烂传媒通过艺人卖身敛财,有了钱以后又用这些钱拍电影,最后再通过造假票房来洗白,把艺人利用了个彻底。

这种洗钱方式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拍电影账目混乱,演员的片酬,片场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各种各样的费用,谁也不能确定真正的价钱。

艺术创作的事,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所以就算有人查,也很容易在账目上作假,把每分钱都花得干净彻底,让人无处可查。

谢临川和阮林,一个查陶宽,一个查庞玲,最后两人相遇了。

阮林感叹道:“他们两个居然是那种关系。”

谢临川倒是不觉得奇怪,这种事实在是太平常了,根本就不需要惊讶,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是那种关系又能怎么样。

第377章 女演员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

谢临川查到的是另外一件有趣的事,陶宽和庞玲一人出资一半,合开了一家经纪公司,这家公司已经成立了两年。

公司员工目前只有两名员工,陈姐和楚昊,这两个人即将和飞皇娱乐解约,现在已经偷偷加入了庞玲和陶宽的工作室。

看起来是和林月毫不相干的事,但是考虑到几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这事就有意思了。

庞玲和现在的公司还有五年合约,她当初签下的是十年约,违约金高达数千万,她不敢违约,却敢在外面和陶宽成立经纪公司。

这样一来也能说通为什么陶宽要把那份遗书发到网上,他想靠舆论和警方的力量,整垮灿烂传媒。

这样一来他和庞玲都不用赔付违约金,另外他和董阳早年间还有一些未了的恩怨。

表面上是老板和下属,实际上陶宽一直恨着董阳,当初他刚入这行的时候,董阳是他的直属上司,没少给他下绊子。

就目前的阵营来看,陶宽、庞玲、楚昊、陈姐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所以林月和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共同的对手是董阳。

谢临川又想到了一件事,如果陶宽真的值得信赖,并且是林月的合作伙伴,林月为什么要把文件寄回家中,这说明她根本不相信陶宽。

小文那边,情况更复杂一些,他想办法潜进了灿烂传媒,在顶楼果然找到了几间装修豪华的房间。

里面有人,但只是在进行正常的谈话,公司里的人口径一致说这就是高级一点的会客室,从来没有过任何淫秽色情行为。

他入侵了董阳的个人电脑,在里面倒是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即便拿到了证据,也不能使用,他得想办法光明正大地查这台电脑。

警局里,谢临川和阮林把陶宽和庞玲一起带了回去。

谭峥回到了局里,案子最大的转折出现。

林月的手机修好了,里面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一个谭峥熟悉的人。

他曾经看过不少关于这个人的采访,四人行父子中的父亲,任武,网络公司的总经理,身家百亿的成功人士。

他在电话里对林月说道,“想威胁我,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彻底激怒了我,不只是你,连你的家人我也不会放过。”

手机里一共两条通话记录,除了这一条,另一条来自陶宽,他说的是,“事情我都打点好了,你放心,这一次肯定有办法解约,只要你能鼓动他们一起签字,这样我们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到这里,林月自杀的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

审讯室里,谭峥问陶宽,“为了实现自己的筹谋,害死别人,你就不怕她晚上会来找你吗?”

陶宽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谭峥质问道:“你和庞玲,你们之间的关系可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你们是男女朋友,并且一起注册了这家娱乐公司,还要我说得再清楚明白吗?”

陶宽反问道:“我们是男女朋友,合开了公司,那又怎么样?我们不能谈恋爱吗?不能开公司吗?”

谭峥:“你们当然可以,不只是你们,你还想说服林月和你们一起。她对这家公司深恶痛绝,做梦都想逃离魔窟,就在这个时候,你抛出了橄榄枝。你对她说,只要写下那份口供,最好是和公司里其他艺人一起写,然后就能用这份东西威胁董阳,让他放林月离开。那根本不是遗书,是你骗她写下的口供,只有前面三页是遗书。你不敢在网上把所有的内容都发出来,你也害怕,你害怕名单上的人找到你,对付你,最后你也落得和林月一样的结局。”

陶宽:“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有证据吗?”

谭峥:“你想要证据,是吗?你买通的那个营销号已经出卖了你,任武承认了你曾经用那份口供威胁过他,最后还有手机里林月亲口说出来的真相,你骗了她。实际上林月寄回家的那一份口供,并不是最原始的版本,原版在你那里,你早就从她手里拿到了原版。至于她寄回家那一份只是扫描件,你为什么要拿回来,只是因为你不想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你想把董阳捏在手心里,让他提心吊胆,想让他求你。你拿到口供以后,转头就出卖了林月,你用那些东西威胁名单上的人,让他们给你钱。那些人恨上了林月,她收到了很多死亡威胁,为了不连累家人,她选择了自杀。而你和庞玲,在这一切之后,可以顺利离开这家公司,你们的人生和事业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小文那边为了查董阳的电脑,给谭峥打了个电话过来,谭峥让阮林和谢临川带几个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小文:“他的电脑里,有很多证据。”

阮林:“直接查呗,怕什么,他现在是嫌疑人。”

小文:“不给查,董阳说死也不准我查,估计现在文件已经被删了,不过我找得回来。”

谢临川前去交涉,要求查董阳的电脑,这一次董阳很爽快,把电脑递了过来。

小文打开电脑,果然那些文件已经没了,他点开一个页面,迅速输入几行代码,很快那些刚刚消失的文件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小文把文件打包存到了硬盘里,几个G的文档,里面可以说是和小电影一样的存在,他在那些高级包房里安了摄像头。

在看到小文找到那些文件后,董阳当场吓尿了,是真的吓尿,谢临川和阮林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味道,低头一看,地上一摊黄水。

董阳被抓捕归案,有了这些小视频,名单上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半个月的时间,两百多个人,都有了相应的惩罚,只是那惩罚有些微不足道,董阳被判了重刑,至于庞玲和陶宽作为从犯也没逃得了。

林月的男朋友楚昊,协助庞玲和陶宽说服林月写下那份长达十页的口供,同时知情不报,他的演艺事业到此也就结束了。

第378章 同夫之死案|可疑的失踪

警局办公室里,小文正在跟谭峥汇报案件。

小文:“有一起失踪案,报案的人是失踪者的父母,他们两天前来报案,说联系不上儿子儿媳妇,去他们家里找也没人开门,找了物业去开门,发现家里没人,也就是说两口子可能都失踪了。但是今天早上这案子有了新进展,儿媳妇出现了,对于这两天去了哪里只字不提。现在人在审讯室里,有同事在问话。”

谭峥也觉得这事有些奇怪,本能觉得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他和小文进了审讯室。

一位年轻的女警正在问话,“你说三天前,你老公刘泰和朋友们约好了要去爬山,所以一大早他就背着背包出去了,他爬的是燕梁山吗?”

女警面前的女人名叫宋云,今年三十二岁,失踪者正是她的丈夫刘泰,今年二十八岁。

宋云穿着一身简单的亚麻色套装,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左手的食指和小指上戴着两枚素戒。

头发烫成了大卷,披在脑后,和衣服一样是亚麻色,显得她整个人很柔和。

听到女警的问话,她点头道,“对,但我不知道他要爬的是什么山,我不认识他那些一起爬山的朋友,他说那是他的个人爱好,不希望我参与得太多,他想要隐私,我很尊重他。”

女警:“三天前还是工作日,他那天休假吗?”

宋云:“他没有工作,和我结婚以后,他就一直在家里。我家的家务活都是他在干,洗衣做饭,他做得很好,我很满意。我们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是女主外男主内,我负责挣钱养家,他负责家里的所有事。”

女警:“他失踪以后,来报案的是你的公公婆婆,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一直没有联系上你,你也消失了两天,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云摇头,“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过,没必要重复,这件事涉及隐私,我可以不回答。”

女警:“刘泰那几天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曾经说过什么话,或者说要去见什么人?”

宋云:“没有,他一直都很正常,唯一的爱好就是登山,他的朋友不多。我记得以前每次去爬山,他都是在网上发帖,随便约几个人就去了,这次他发没发帖,我也不知道。”

女警:“你还记得他走的时候是早上几点吗?”

宋云:“是吃完早饭以后,我每天都在七点半起床,八点吃早饭然后去上班。”

女警:“他那天穿的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

宋云:“他穿的是冲锋衣,好像是灰绿色,背着登山包,穿的是一双军靴。”

女警:“他出去爬山一直没有回来,你为什么不来报案?”

宋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握成拳的右手很用力,“我并不知道他失踪了,那两天我在处理自己的私事,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我不回去。”

女警没有再问问题,看向谭峥,示意他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谭峥没说话,小文问道,“你知道刘泰最常去的是哪座山吗?”

宋云:“具体哪座山不知道,有时候他会跑去很远的地方,专门挑人少的山爬。他喜欢探险,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越喜欢去,我也劝过他,他说就喜欢爬山的感觉,让我不要剥夺他的爱好。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他,关于爬山的任何事。”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迷失在了某个深山老林里,很可能死了都没人发现。

唯一的疑点就是宋云一直不愿意说那两天她去哪里做了什么,至于刘泰到底是不是出门去爬山,这事还需要再查。

警方已经查过小区的监控,三天前确实有一个男人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离开小区,时间是八点十二分,男子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面容,但确实是从宋云住的那一栋楼出来。

在那栋楼的电梯监控里也看到了他,只不过电梯里人太多,他在角落里,只能看到一个戴帽子的头顶。宋云指认说这就是刘泰,警方追踪他出去以后的踪迹,最后拍到他是在一个地铁站出口,然后监控再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可能就是在那里,他和队友们汇合,往山上去了。

至于宋云那两天的踪迹,她虽然不愿意说,但是警方一直没放弃追查,她说是自己的隐私,什么样的事让她就算被警方怀疑,也不愿意说出来的呢?

谭峥打了个电话给有关部门,询问他们目前的救援情况,以及登山队的队员有哪些,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刘泰的。

对方告诉他,目前已经发现了两名死者,登山队一共八人,还有一人目前还没有找到,队员的身份还需要确认。

谭峥的电话还没有说完,就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起电话,对方告诉了他一件事,一个小时前,市中心一个小巷子里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些和猪肉馅拌在一起的人肉。

最先发现这些肉的是当地的野猫,他们在垃圾桶里翻东西,野猫的数量多,所以经常把没有装满的垃圾桶掀翻在地。

那袋肉也是,大约有三四斤,早上打扫的阿姨看到了把那袋子肉泥捡了起来。

因为袋子已经被猫撕破,所以里面的肉全都露了出来,阿姨看那肉的颜色有些不对劲,以为是变质了,抽过去仔细一看,肉里面还包裹着一些碎骨头,其中有一两片指甲。

阿姨立刻报警,检验科的人把那袋东西拿去处理了,证实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人体组织,有一小半是猪肉。

他们进行了相关的DNA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

杀人碎尸案,这样的案子一般都是从抛尸地点开始查。

那个地方很巧妙,在市中心,整个梁城最繁华的地方,从巷子里走出来就是不夜城和酒吧一条街,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至于那条巷子,更是午夜时分,很多人短暂的停留处,喝醉了的年轻人总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那条巷子就是不二之选。

巷子口虽然有监控,但是那条街的路灯昏暗无比,根本照不清角落里的人。

所以谁要是顺手往那里的垃圾桶扔个垃圾,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巷子里有不少住户,并且还都是有钱人,这一片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洋房。

白天,很多年轻人会来这里打卡,看看这些有年代感的建筑,更吸引他们的是那些老房子里栽种的花花草草,几乎每家的阳台上都种着花。

最多的就是三角梅,大片大片的三角梅从阳台上铺下来,像一面花墙,这样的景色常让人流连忘返。

垃圾桶边上这栋房子,一共两层楼,二楼有一个向外延伸出来的阳台。

院墙外有几步台阶,谢临川按响门铃,片刻后,一个满头银发的小老太太过来了,她站在门里面用地道的本地话问道,“谁啊?”

谢临川用不怎么地道的本地话回答,“警察,办案。”

第379章 花巷里的碎尸

老太太开了大门,放俩人进来,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板挺得笔直,身上一袭深色花纹的旗袍,鼻子上架着一副老式复古的圆眼镜,眼镜下面垂下两条金色的眼镜链,一看就是位高雅的老人家。

进去以后,是一个小花园,花园中间摆着一张小圆桌,门口有一条鹅卵石小路,一直通向圆桌。

老人家请他们坐下,用普通话细声细语地问道:“要喝点什么?”

谢临川摇头,“不用了,我们问几句话就走,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老太太笑道:“哪里的话,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

谢临川:“您在这里住了多久?”

老太太:“很久了,五十多年了,我嫁人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搬过家,老头子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儿。”

谢临川:“您住了这么久,周围的邻居都认识吧,您能不能和我们说说周围这几户人家。”

老太太对这一片的情况很了解,如数家珍一般详细做了介绍。

她对面住的也是两位老人家,她旁边那栋,主人一个月前出国旅游了,现在还没回来。

她背后那家房子正在被拍卖,没人住。

再往巷子里面走,有开民宿,开酒吧的,总之做什么的都有。

这一片的住户不多,谭峥立刻通知小文和阮林挨家挨户排查。

谭峥:“有没有哪家人的关系不太和睦,常常吵架,甚至打架。”

老太太笑道:“年轻的时候还能打打闹闹,现在这把年纪了,老骨头一碰就要散架,哪还打得动。跟我熟识的那几位老朋友是打不动了,吵架也不爱吵,这个岁数了再吵那些也没意义。”

谭峥:“这周围的野猫很多,晚上休息会不会很吵?”

老太太笑着说道:“吵得很呢,尤其是昨天晚上,好几只猫,声音很大,他们喜欢翻垃圾桶,我有时候也会喂喂那些野猫。我外孙女很喜欢他们,经常喂呢,有时候闻到我们家的饭菜味道,那些猫就会自己跑过来,喵喵地叫唤。”

谭峥:“您的外孙女,昨天来过吗?”

老太太说道:“没有,她本来是要来的,因为公司临时有事,说下周再来看我,平时这里只有我和保姆住,很少有外人来。”

老人的话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从她家里出来以后,俩人去拜访了对面住的那对老夫妻。

老夫妻和那位老太太的岁数差不多,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老两口正在小花园里喝茶,桌子上还摆着两份报纸,老人家很和蔼,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

从巷子里出去,回去的路上,谭峥说道,“你觉得这些碎尸有没有可能和刘泰的案子有关,除了那个失踪的登山队员,目前接到的唯一一起失踪案,就是刘泰的案子。”

谢临川:“但是刘泰那天确实出门了,并且身上带着登山的装备,那个还没有找到的尸体,难道不是他吗?”

谭峥:“宋云口供里说,刘泰经常去很远的地方,喜欢探索没有人的地方。作为登山爱好者的刘泰恐怕早就把燕梁山摸了个透彻,所以他才喜欢去很远的地方。我们看到监控里所有的画面都没有他的正脸,唯一能证实那个人就是刘泰的是宋云的指认,她的指认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宋云这个人,一开始她的行为和她的语言都让谭峥觉得可疑,不过这种可疑只是他一个人得出的,并没有证据支持的结论,所以他并没有对别人说什么。

谢临川:“你要是真的怀疑,验一下DNA不就知道了。刘泰的父母现在就在局里,让检验科的同事给他们做个对比,就算不是刘泰,也能做个排除。”

谭峥打了个电话回局里,让他们做亲子鉴定。

挂下电话后,对谢临川说道:“回去以后,你去找那几个查宋云的同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失踪的那两天,她到底去做了些什么。”

回到局里,谭峥在系统上查找,梁城近半年的所有失踪案。

这些案子有的已经侦破,有的失踪人口死者的身份难以确认,到现在还没有找回,只能通过这种耗时耗力的办法慢慢查。

负责查宋云的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谢临川问那位杜警官道,“宋云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猫腻?”

杜警官:“你们刑警队什么时候连这种案子都要关心了,我们查两天她的轨迹,发现这两天,她一直在一家私立妇产医院里。我们去医院问过,但是医院那边说是病人隐私,没有透露太多的细节。我们找到了她的住院记录,我猜测是她不愿意对警方说,可能因为自己得了妇科病,所以不方便说。”

谢临川:“确定她两天都在妇科医院吗?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她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同?”

杜警官:“两个人,陪她去的人我们已经查过,是一个叫闫欣的女人,她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陪她去看病,也是理所当然。”

谢临川:“那你们有没有查过刘泰这个人?”

杜警官:“我们查过,实际上我和陈梅是分工合作,我负责查宋云,她去查刘泰。”

陈梅就是她旁边的女警官,因为长得漂亮,在这遍地是汉子的地方显得格外珍贵。

她去年研究生毕业以后,考入了局里,她说道:“刘泰是个标准的小白脸,他老家在农村,父母在城里打工,刘泰成绩不好,高中毕业以后就出来混社会。做过很多工作,因为长得不错,身高也够就成了平面模特,最开始只是给网店打工,后来得了机会也拍了不少杂志。他和宋云就是因为拍摄认识的,宋云的职业是摄影师,他是被拍的模特。宋云是高知家庭,她的父母都在大学当教授,她的爷爷奶奶都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她自己名校毕业,是圈里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宋云和刘泰结婚以后,刘泰自愿为了家庭放弃外面的工作,成了标准的全职主夫。他结婚后,宋云送了他一套房子,让他把村里的父母接了上来。”

这样有着巨大差距的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不是真爱,那结婚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一个是从小富养在城里长大且有能力有才华的大姐姐,一个是农村出生但是长得好看的帅气弟弟,这样的组合实际上也算不错,二者各取所需。

谢临川:“确定宋云这两天都在医院,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杜警官犹豫着说道:“虽然住院记录是两天,但是护士说,她曾经外出过一次,过了大半天才回来。至于她去了哪里,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件事我和陈梅有争议,我在医院的监控里看到宋云和闫欣两个人在走廊上,关系很亲密,好像是在接吻,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陈梅:“我看过那个监控,应该是错位,两个都是女人,动作亲密一点没有什么关系。”

谢临川:“监控你们弄回来了吗?给我也传一份,我拿回去好好看看。”

杜警官把手上的硬盘递了过来,“就在这个硬盘里,你拿去看吧。”

谢临川拿过硬盘,给阮林打了个电话,“你们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阮林:“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已经回来了,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在第一户老奶奶家门口撞见了一个女孩正在扔垃圾,老人家说那是她外孙女。不过那姑娘长得真不像是个女孩,个子很高,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很帅气。我们上去问了几句话,她说自己叫闫欣,经常喂巷子里的野猫,不过她这几天一直没有去那里,所以也没有什么可疑,问完话我们就走了。”

谢临川有些急切地问道:“你说那个人叫闫欣?哪个闫哪个欣?”

阮林:“就是闫妮的闫,欣欣向荣的欣。”

和他想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们现在掉头回去问问闫欣,认不认识刘泰和宋云,刚刚我查到闫欣和宋云是好朋友,并且两个人一起去了一趟妇科医院。你去查查她,让小文回来,我有点事找他帮忙。”

谢临川挂断电话,回到办公室里,第一件事就是把硬盘插上电脑,打开医院的监控。

来回看了好几遍,因为技术有限,即便是放大了也没有看出区别,只能等小文回来,好好调整一下这段监控视频。

谭峥查过所有的卷宗以后,发现还没有侦破的案子一个是妇女拐卖案,案发地点是一个乡镇。

另一个是儿童拐卖案,现在由城南派出所在处理,剩下的只有刘泰的案子。

他放下那些卷宗,再次研究起刘泰这起案子的资料,检验科的同事给他送来了一份鉴定报告,死者正是刘泰。

这样一来,嫌疑人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妻子宋云。

但很快传来了宋云的死讯,她死在了自己家里,死亡时间是二十小时前。

也就是说她从局里回去后没多久就死了,她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是腹部,大约七厘米的刀伤,从刀伤的位置和形状上看,死者当时是和凶手面对面站着,凶手直接出手。

致命伤是后脑勺的位置,被人用钝器数次击打头骨,从击打的次数和力度来看,凶手的身高和宋云差不多,如果不是刻意伪装,他的力气应该不大。

现场还有挣扎的痕迹,可见死者死前和凶手有过一段时间的纠缠,如果力气足够大的凶手,第一次用钝器大力击打其头部就会导致死者昏迷或死亡。如果不是因为力度不够,凶手肯定也不希望和死者过多纠缠。

第380章 宋云之死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猜测,真相如何,还是要进行详细的调查。

案发现场已经被封锁,该查的警方也已经查过。

现场留下了不少东西,有凶手没有擦干净的脚印,也有他仓皇逃走的时候留下的身影,监控里那个人虽然穿着男装,把自己也包裹得很严实,但还是可以认出那人80%是个女人。

她进入电梯以后,直接来到了地下车库,之后就没有她的身影了。

小区大门的监控里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小区车库有一条只能通过电瓶车的小路,这条路和外面的马路相连,平时送外卖和快递的人最常走这条路。

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杀了宋云,宋云的丈夫刘泰被人杀了以后碎尸,然后被扔到了市中心的垃圾桶,现在他尸体的其他部分还没有找到,很有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或者被扔到了什么地方或者被埋了起来。

刘泰的死,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宋云,可是宋云也死了。

还有那天出现在监控里的刘泰,他到底是在哪里被杀害,又是为什么被杀,凶手在哪里处理了他的尸体,这一切的疑问还在等着他们去寻找答案。

小文回来以后,第一时间被谢临川拉到了电脑面前,“你把这段视频的清晰度改一改,把这两个女人的动作放慢,看看她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小文按照谢临川说的,十分钟后,一段崭新的视频出现了。

闫妮从房里出来,她和阮林描述的一样,个子大约有一米七五,穿的鞋子有两三厘米,再加上女人本来就比男人显高,所以她看上去有一米八左右。

闫妮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她的五官有几分英气,要不是身上穿着的是偏女性化的衣服,谢临川第一眼绝对会把她认成男的。

她出来以后没多久,宋云也出来了,闫欣一看到,就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因为身高差,宋云把头放在了闫妮的肩膀上,忽略俩人的性别,这场景和恩爱的小情侣完全没有区别。

过了一会儿,俩人开始说话,虽然经过小文处理后,已经尽可能地还原了俩人的对话,但因为技术原因,还是有一部分欠缺。

大致听到闫欣说道,“事情都会过去的,还有我呢,你不用担心,好好治病,医生说你这个病需要住院。”

宋云:“确定那个人不会出现了吧,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听不清楚,说了一会儿以后,闫欣低头,慢动作和高清画面显示,她低头亲了一下宋云的嘴唇,这个亲密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

谢临川看到这儿,给阮林打了个电话过去,“把闫欣带回来,我有话要问她。”

谭峥去了宋云的死亡现场,小区里还有没有走的警车,和几个正在问话的警察。

谭峥走过去问了问,他们已经询问过小区的住户。

邻居说,昨天看到宋云出去一趟后,好像就没有再出去,晚上还听到了敲门声。

他们家里放着电视,听隔壁的声音也不真切,中间好像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是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再加上电视的声音很大,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在意。

第二天才知道死人了,邻居家也说,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男装但是留长头发戴帽子和口罩的女人敲门,因为看不清楚她的样子,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在小区里看到过这人。

本来还想在小区里再看看监控,但是不巧今天小区停电,宋云和刘泰在五楼,这一栋房子六层楼,是标准的花园洋房,在这个地段这样的房子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一梯两户的大平层,房子整体装修风格偏西式,客厅的角落里还有壁炉,壁炉顶上放了两个白色的天使雕像,死者被发现的位置就在那个壁炉前面,地上还有没有清理的血迹。

和谭峥一起进去的警察说道,“这房间什么味,昨天还没有呢。”

谭峥:“每个房间都查看过吗?”

他朝着散发味道的地方走去,是厨房的下水道反味,难怪这么臭。

厨房很大,锅碗瓢盆应有尽有,这绝对是做饭爱好者的天堂,厨房的水池漏网里有一些白色的正在蠕动的小虫子,是蛆,看来这厨房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厨房进门就是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谭峥看着冰箱底下渗出来的血水,问那个警察,“冰箱里看过吗?”

警察:“还没来得及查看,当时只顾着查看房间和客厅,厨房也来过,冰箱门打开看过一眼,但是没有仔细检查过。”

谭峥打开冰箱门,一股扑面而来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看到血水的来源,他从冰冻层里拿出一袋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块一块人肉,因为小区停电,所以表面有部分冰化了,冰箱门警方打开以后,并没有关严实,所以血水才滴了下来。

谭峥猜测这是刘泰的尸体,这里恐怕才是刘泰的死亡现场,至于监控里出现的那个人,谭峥让身边的警员去查,这人应该是宋云雇来的演员。

审讯室里,闫欣坐在那里,她脸上的表情很冷静,直到谢临川说,“宋云死了,你知道吗?”

闫欣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小云怎么会,怎么会死,你在骗我对不对?”

谢临川:“她的尸体现在就在殡仪馆,你要去看看吗?”

闫欣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从眼角一直流到嘴角。

谢临川:“还要继续隐瞒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闫欣没有说话。

谢临川:“你以为你不说警方就不会知道吗?这么问你就是已经肯定你和宋云的关系不一般,你们是情人对不对。”

闫欣还是什么也没说。

谢临川:“你就不想找到杀死宋云的凶手吗?”

闫欣这才有了反应,她抬头看向谢临川,情绪激动地问道,“是谁杀的她?是谁?”

谢临川:“你觉得是谁杀了她,你们合谋杀了刘泰,你觉得是谁杀了宋云呢。”

闫欣冷静下来,说道:“你在说什么,凭什么说是我们杀了刘泰,他明明是自己失踪了。”

另一间审讯室里,小文和阮林面前坐着的是那位老人家,她还是早上的打扮,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戴着精致的老花镜,坐在他们对面,说话的语气非常温和,“你们想问什么啊。”

阮林:“闫欣是不是一直住在你那里,上午警察问你的时候,你撒了谎。那袋碎肉也是你扔进的垃圾桶,时间是凌晨两点,那个时候外面酒吧街很热闹,巷子里坐了很多喝醉酒在那里休息的年轻人,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发现吗?”

第381章 同乡一起傍富婆

老太太沉默。

阮林继续说道:“你旁边那一户人家把房子改成了民宿,在门边的路上按了监控摄像头,所以巷子入口处的监控不能拍到的画面那里能拍到。虽然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但你身上还是穿着旗袍,手上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垃圾,就是那一袋碎肉。那是你外孙女带过来的,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决定冒险帮她处理了。谁知道那些野猫习惯了你家里的气味,再加上肉本身的血腥味引来了野猫。”

老人家坐姿端正,没有说话。

阮林:“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明明知道她犯了错,还想替她掩藏,反而弄巧成拙,引来了警方的注意。”

老太太长叹一声,说道,“这都是命,我无话可说。”

阮林:“那就是承认杀人的是你的外孙女,而你帮助她抛尸并且知情不报隐瞒警方。”

老人家没再说话,阮林也不再问话。

谭峥通过查找小区那条小路的监控,查到了那个电瓶车的主人,是一个女孩,名字叫姜思,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家超市当售货员,她长得微胖,留着短发。

谭峥问她,“你最近有没有把车借给别人?”

小姑娘神色紧张地摇头,“没有,我,我的电瓶车丢了,一直没有找回来。之前我停在小区专门的电动车停车处,有一次忘记锁车拔钥匙,电动车当天就被偷了。我因为这件事难过了很久,一直想买一辆新的,警察大哥,你们难道找到我的电动车了?”

谭峥让人去查,按照那个车牌号,查这附近的监控,如果凶手真的偷了她的车,至少说明她可能经常在这一片活动,并且对姜思住的那个小区很熟悉。

局里,谢临川接到了杜警官打来的一个电话。

“你说闫欣和宋云是那种关系以后,我和陈警官对闫欣进行了调查,我们发现闫欣不止和宋云一个女人来往。”

这倒是谢临川万万想不到的,他刚刚在审讯室里和她说了很久,她一直保持沉默。

闫欣是酒吧里的常客,她很喜欢去一些同性恋酒吧,杜警官查到的就是一些她在酒吧里和别的女人亲热的照片,从照片的角度看,应该是自拍。

至于他们怎么找到的,很凑巧,陈警官这人平时比较喜欢在网上冲浪,她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热帖,回复评论的人数很多,出现在首页上的是一个女孩发出来秀恩爱的照片。

发帖女孩发的正是她和闫欣的合照,帖子里清楚地标明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节点,怎么相遇,什么时候吵架,什么时候和好,以及闫欣送给她的很多礼物。

发帖的人是谁,他们已经让人去查了。

从帖子的内容来看,女孩和闫欣两年前在一家酒吧相遇,原本她并不喜欢女孩,但是因为闫欣长得帅,对她也很好,更重要的是她家里有钱,所以就和她在一起了。

交往期间,闫欣对她有求必应,但是只有一点让女孩不满意,那就是她经常会失踪找不到人。

但是每次,闫欣都会买昂贵的礼物道歉,还会哄她,所以她也不放在心里,原谅了她多次。

女孩最后还说,其实我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很享受这种被她宠爱的感觉而已,她还说自己其实喜欢的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

下面的评论都在说那个女孩太渣,玩弄别人的感情。

挂断电话,谢临川回到审讯室里,闫欣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谢临川:“她已经死了,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闫欣,她愤怒地看向谢临川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凭什么要说我不爱她。”

“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吗?背着她和别的女孩在一起?”谢临川说着把手机里刚刚接收到的图片拿给她看。

闫欣痛哭道:“我很爱她,但是她和别人结婚了,我接受不了。明明我都和家里人坦白,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我的家人要和我断绝关系我都没有退缩。但是她呢,她说她奶奶生了重病,想在临死前看到她结婚。于是她就随便找了个男人和他结婚,她根本不爱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不爱她。他们结婚以后,我们只能偷偷摸摸来往,不过那个男人只是个吃软饭的懦夫,我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几天前他出去买东西,我们在床上玩了起来,他回来以后,我们也没有回避。那个疯子,他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竟然拿菜刀要砍死我们。我们为了自保,抢过菜刀,反杀了他。杀人以后,我们很害怕,把他分成了好几块,准备在每个地方都扔一些,我带走了大部分的尸块。你们在我外婆家门口垃圾桶里找到的,就是其中一部分。”

谢临川:“你觉得是谁杀了宋云?”

闫欣:“可能,可能是方佳佳,她可能发现了我和小云的关系,所以杀了她,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

一家连锁服装店里,谭峥正在问店里的主管,“方佳佳,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吗?”

他们已经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她曾经骑着那个电动车去银行办理业务,从银行知道了那人的个人信息,后来又从她的房东那里查到,她在这家店里上班。

老板点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谭峥身边的警察问道:“她人呢,在哪里?”

老板:“就在店里呢,可能现在在仓库里点货,我去给你叫人。”

店长往里面走去,谭峥却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女孩正在狂奔,抓到方佳佳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让她开口说话却不怎么容易,第一轮审讯她什么也不说。

后来,小文查到了一点东西,方佳佳和刘泰是同一个村的人,两家是邻居,他从刘泰的父母口中打听到,他们那时候还说过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最后虽然没有定下来,但是方佳佳认定了以后一定会嫁给刘泰。

她很喜欢刘泰,可以用痴情来形容,刘泰和宋云在一起之前,方佳佳和刘泰已经谈了十多年的地下恋,那是一段不被人祝福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恋情。

后来刘泰为了傍上富家女宋云,将她狠心抛弃。

刘泰为了更好地生活和宋云结婚,并且在宋云提出一个月给他一万元生活费以后,心甘情愿在家当起了家庭煮夫,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是同夫。

刘泰结婚以后,方佳佳心里难过,随意进了一家酒吧,遇到了同样失意的闫欣。

两个被感情伤害的人走到了一起,后来闫欣和宋云的事被刘泰发现,他愤怒至极想杀了她们,却被反杀。

刘泰死了以后,方佳佳因为闫欣说漏嘴,所以知道宋云和刘泰的死有关。

这个时候的方佳佳,选择了一条极为愚蠢的道路,她不去寻求警方的帮助,反而亲自动手,杀了宋云。

杀人以后还留下了破绽百出的凶案现场,所以宋云被杀,并不是闫欣以为的那样,而是因为刘泰。

第382章 选秀杀人案|顶流被昔日队友酒店暗杀

谭峥办公室里有个小警员正在汇报案情。

案发地点在一家叫黄钻的五星级酒店,酒店位置不在市中心,而是在城北的度假区。

死者男,名叫段夕,二十一岁,上半身全身泛红还有一些没有消退的疹子,是芒果过敏引起。

致命伤在胸腹,凶手刺了两刀,一刀在胸口,一刀在腹部,每一刀都很深,均为生前伤。

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

段夕是个明星,八个月前他从一个选秀节目里C位出道,出道以后发展得很不错,上了很多综艺也演了电视剧,可以说正是当红的时候。

谭峥一边听他说,一边翻看手上的资料,上面是死者的资料和现场的照片,死者住的是酒店的豪华套房,进门是一个小客厅,往里走是床,另外配备浴室、办公区还有一个小阳台。

死者尸体被发现在客厅的沙发下,他侧躺在地上,身体蜷曲,面朝着电视,面部红肿充血。

这种情况属于重度过敏,死者生前极有可能有过呼吸不畅、昏厥等症状,凶手就是在这个时候动手杀死了他。

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含有浓缩芒果汁的液体,这是芒果汁和橙汁的混合物,也就是说有人在死者的橙汁里加入了芒果汁,才导致他过敏倒地。

死者过敏后还没有来得及呼救,就被凶手两刀捅死了。

死者所在的那层楼原本有监控,但就是那么巧,偏偏那天那层楼的监控出了故障,酒店方还没有来得及修。

这个酒店一共十层,死者住的是六楼,如果凶手从电梯以外的地方,比如安全通道进去,监控就不会拍下他的任何画面。

但是那个给他送橙汁过去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这个人和死者是老熟人,他叫韩飞,二十二岁,和死者一起参加过那档选秀节目,运气不好在第三轮的时候被刷了下来。

按理来说已经在电视上有点名气的人就算不出道也能在娱乐圈混口饭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退圈了。

沦为素人后,他来了这家酒店工作,成了餐饮部的一员,平时在酒店的吧台工作,主要负责为客人调制饮料和鸡尾酒。

段夕要的那杯饮料正是出自他手,也是他亲手送上去的,从监控上看,他全程戴着口罩,所以段夕或许没有认出这位往日的小伙伴。

现在韩飞已经被带到了局里,谭峥让谢临川和他见一面,他自己要去一趟现场。

谢临川进入审讯室之前,先通知阮林和小文去调查韩飞。

审讯室里,谢临川看着手里的资料,问道:“八个月前,你参加过一档名叫星光灿烂的选秀节目,死者段夕曾与你同台演出,你对他什么印象?”

韩飞能去参加选秀自然长得不错,光论外貌来说,他不比段夕差,并且他的身高比段夕还要高两厘米,完全符合男团的选拔标准。

他的长相不具有攻击性,但是杀伤力很大,是标准的奶油小生模样,他的皮肤也很白,脸上几乎没有瑕疵。

韩飞坐在对面,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似的轻微抖动着,“我和他不熟,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只有表演的时候会一起练习,在舞台下我们形同陌路。媒体虽然经常报道我们这些人感情好,实际上都是假的,这个圈子里谁都在算计,根本就没有真朋友。在我印象里,他这个人挺高冷的,他实力强,唱跳都厉害,身上带着一股子傲劲,跟我们这些去摸鱼的渣渣天生有别。对于不如他的人,他从来不拿正眼瞧,所以人缘堪忧。不知道多少人表面对他笑,但背地里都吐槽他脾气差。”

谢临川没有情绪地说道:“这不是知道得挺多嘛。”

韩飞扣着手指头,紧张道:“都是些尽人皆知的事,凡是我们一起选秀的都知道,别说我们了,连媒体都知道他这个人脾气不好不爱说话,把自己当作是偶像剧男主角似的。”

谢临川:“听你这个语气,他以前得罪过你,让你这么义愤填膺。”

韩飞:“他确实得罪过我,有一次舞台,我被分到了他的团队。他是队长,排练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基础太差必须多加练习,然后让我站到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后来我为了跟上大家的进度,每天晚上都加练,他却嘲讽我,说废物就是废物,再努力也没用。”

谢临川:“是不是你往他的橙汁里放了芒果汁?”

韩飞:“对,是我,我就是想整他一下。”

谢临川:“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飞:“还能为什么,报复他呗,他以前那么欺负我,瞧不起我,我终于有机会整他了,肯定要抓住机会。我知道他芒果过敏,所以往他的橙汁里加了点料。”

谢临川:“你这么做就不怕他告你,酒店把你开除?”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但是这么理直气壮是怎么回事。

韩飞破罐子破摔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去那家酒店主要是因为我叔叔是那儿的经理,做那个事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到时候就说是工作失误,倒错了。有我叔叔在,我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是赔礼道歉。”

这人还真是直白得可怕,谢临川都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天真了,现在可不是一杯芒果汁的事,段夕死了,韩飞就是重要嫌疑人。

谢临川:“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你叫来这儿吗?”

韩飞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他死了,被人杀了,你们怀疑我呗。”

谢临川:“他在死之前因为喝了你的芒果汁过敏,所以凶手毫不费力地杀了他,你现在已经成了凶手的帮凶,间接致人死亡。”

第383章 主动认罪的酒店员工

韩飞:“但是杀人的又不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不怕你们调查我,总不能诬陷我吧。我的芒果汁最多就是让他身上发痒,可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他的死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谢临川:“你倒了多少进去?”

韩飞:“就一小杯,倒多了他也尝得出来,我又不是傻子,那点分量最多让他起红疹子,他有手有脚的,打个电话就能找人给他买药,涂点药就能解决的事。”

他的说法和现场那杯橙汁里芒果汁的含量不符,那一杯与其说是橙汁,不如直接叫芒果汁合适。

谢临川:“你确定只是一小杯?”

韩飞:“我确定啊,我们吧台的芒果汁就只剩那么一点了,我全用上也没多少啊。”

见谢临川不说话,他补充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吧台其他人,他们都知道,因为平时点芒果汁的人不多,所以我们很少采购,这一次也是马上要用完了所以在采购单上加了芒果汁,这个我总不能造假吧。”

谢临川:“你知道他以前得罪最狠的人是谁吗?”

韩飞苦恼道:“这我就真不知道了,他当时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连他的队友都对他有意见,所以你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我了。”

酒店603号房,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谭峥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门外站着几个和他一起来的酒店工作人员。

房间里铺着耐脏的灰色地毯,尸体的区域专门画了出来,那一片地毯上撒了一些液体,现场还有一摊血迹,这些东西都和他看到过的照片一样。

谭峥来这里其实是想看看碰巧失灵的监控,他就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导致监控偏偏就在这天失灵了。

刚好陪谭峥一起来的员工里有一位就是酒店的经理,这位经理就是韩飞口中的叔叔。

谭峥跟着韩经理走到监控的位置,问道:“事发当天这里的监控,究竟是出故障坏了还是突然失灵?”

韩经理:“就是出故障了坏了,还没来得及换呢?”

谭峥:“整个走廊只有这一处有监控吗?”

韩经理:“电梯厅出来那里也有的,还有就是走廊尽头,那边有一个监控。”

谭峥:“酒店的安全通道平时开放吗?”

这种大型酒店通常设有专门的会议室,会议室与客房区域之间通过各种连廊和小门连接,那些门有的通往安全通道,有的通向电梯,有时候举办会议,为了不受外来人员干扰,在会议举办期间会将门关上。

韩经理如实回答道:“大部分情况下安全通道都是完全打开的,只有少数特殊情况会暂时关闭,这几天一直是开放的。”

安全通道,实际上就是楼梯间,酒店一楼到三楼都是比较大的会议室,几乎每天都有会议举办。

凶手如果混在参会人员里面进来,然后从安全通道直接走到客房区,一路向上找到段夕的房间,将其杀害,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是这样的推理难以成立,死者死亡时间是在夜间,酒店房门安全性很高,除了酒店方和住客本人,外人不可能拿到房卡,所以段夕多半是自己开了门。

这样最常见的情况有两种,一是凶手和段夕认识,是熟人,所以毫无防备地开了门,二是凶手扮成酒店人员以客房服务或者其他名义请他开门。

但谭峥很快推翻了自己这一系列推断,从尸体的状况看,死者生前严重过敏导致其难以行动,他主动开门的概率似乎也不大,莫非凶手是个开锁的高手。

死者难以开门,酒店方说段夕只拿走了一张房卡,此外再也没有人来拿过房卡,他们也没有外借出去。

这样的明星入住酒店,酒店方会格外重视,绝对不会把他的入住信息透露出去。

排除这几种情况,凶手还能通过什么方式进入段夕的酒店房间呢?

谭峥重新走回房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一次他把重点放在了小阳台上。

谭峥:“隔壁两间房住的是谁?”

韩经理:“左边没有人住,右边住的是段夕带来的工作人员。”

谭峥:“当时他带了几个人来?”

韩经理:“他入住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助理一个是化妆师,两个都是女的,所以住了一间房,那间房是标间。”

谭峥:“能不能带我去左边的房间看看?”

韩经理点头,开门让他进去,酒店卫生搞得不错,里面很干净,从入口到阳台,都干净得不像话。

阳台上摆着一张小圆桌,两把藤椅,边上还有单人沙发和一个小书架,并不是完全商务风格的布置,还有几分温馨。

两个房间的阳台相距大约两三米,中间并没有连接物或者可以落脚的地方。

谭峥心里的猜测开始动摇,现实生活可不是拍电影,没几个人有飞天遁地的本事。

阮林和小文分开行动,一个去找了韩飞的亲友,另一个则是去找了当初和韩飞一起参加选秀的选手。

根据当时的采访和报道来看,韩飞和一个叫顾明清的人关系很不错。

顾明清和韩飞一样没能出道,但是他一直留在那家娱乐公司继续当练习生,他的年纪不大,或许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阮林找到了那家娱乐公司,看到了练功房里的小伙子。

他穿着一身略有些紧绷的练功服,四肢修长,腰板挺直。

看到有人来了,他放松了一下,问道:“请问你是?”

小伙子声音带着一丝青春期特有的喑哑,他今年刚刚十七岁。

阮林掏出证件,温和道:“我是警察,来问你点事,不用紧张,随便说说就行。”

说着让他不紧张,但顾明清说话都开始打结了,“你,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阮林:“还记得韩飞吗?你跟他一起参加过选秀,他和你的关系貌似很不错。”

顾明清:“对,我年纪小,性格也比较温和,他们都觉得我很好相处,韩飞是个很热心的人,经常帮助我。”

阮林:“关于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明清:“知道一些,他家是农村的,他爸爸得过一次大病,好像家里欠了不少钱,他一直想要出人头地挣大钱。因为外形条件好,他被星探看中,签约进了一家娱乐公司,当了一年练习生以后,公司就让他参加了这档节目。”

第384章 爆出新闻的人

一个一心想挣钱的人,怎么会甘愿在那家酒店里安安分分地打工,这里面恐怕还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阮林:“他在参加选秀期间,有没有得罪过其他选手?”

顾明清:“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拼命练习,不怎么关注他们的事。但是韩飞的性格很好,和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

阮林:“除了你,还有谁和他的关系比较好?”

顾明清:“他好像和很多人关系都不错,和一组的队员经常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

阮林:“他和段夕是不是闹过矛盾?”

顾明清:“好像是,有一次我们刚好分到一组,他因为跳舞的动作一直不标准,被段夕说过。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后来也没听他说过段夕什么事,应该不算闹矛盾。”

顾明清知道的东西有限,阮林也没有再问出什么。

小文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韩飞来了梁城以后没多久,就把父母从老家接来。

父母都在小区一家超市里工作,小区在城东,小文找到他们的时候,韩飞的父母正在超市里和别人聊天。

韩飞的母亲张燕身上系着绿色围裙,围裙上印着超市的名字。

她站在超市的零食区,正在和旁边调料区的阿姨说话,“你家儿子真有出息,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

阿姨:“你家的也不错,长得那么帅,之前不是说要出道当明星嘛,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张燕:“嗐,当明星就是没影的事,钱倒是挣了一些。他们公司老板大方得不得了,一次性给他发了五十万呢,拿来我们就添了点钱,付了房子首付。”

阿姨:“一次给这么多钱,这什么公司啊,这么大方。”

小文装作在买东西的样子,走到离两人不近不远的地方。

张燕还在和那位阿姨说儿子的事,小文身边那两位也在悄悄咬舌根,一个短头发的阿姨说道,“又开始了,她到底要说多少遍,新来一个人就要说一次,每次都是那几句话,我耳朵都要长茧了。”

短发阿姨边上的另一位卷发阿姨说道,“可不是,他儿子要是真那么能挣钱,她还用得着在我们超市上班,不早回家享清福去了,就会吹牛。”

听到这里小文也有底了,看来张燕就是个炫子狂,看见谁都要上去吹捧一下儿子,不过她口中说的一次性给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没有出道的练习生,现在还只是个素人,谁会给他这么多钱,难道是之前赚的广告或者代言费?

小文知道娱乐圈的人工资很高,所以这五十万要是以前他选秀的时候拿到的,也有可能,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太低,所以这五十万的来历就值得怀疑了。

小文走上前,对张燕说道:“我是警察,想找你聊聊你儿子的事,你看现在方便吗?”

张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打量了两眼小文,说道:“有空,有空,你想问什么?”

小文环视四周,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外面。”

张燕跟着他出去找了处安静的地方。

小文:“你刚刚说,你的儿子韩飞曾经一次性带回家五十万,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张燕:“警察同志,我儿子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心里有个底,不然我老担心了。”

小文:“不是什么大事,他的一位朋友出了事,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不需要担心,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张燕这才放下心来,也没有多问,回答道:“他说是之前参加什么节目得的奖金,没说其他的了。”

小文:“据我所知参加那个节目的选手,并没有这么多的奖金可以拿,想要进入那个节目也不容易,节目组应该不会给他那么多钱。你要是不愿意说,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办案,韩飞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张燕刚刚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直不停地摸鼻子,一句本该十分平淡的话,她却很心虚。

小文几乎可以肯定,刚刚她是在撒谎,这笔钱的来路不对。

张燕还是坚持道:“他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我们也没有多问。”

小文:“既然那么挣钱,他为什么现在要去酒店当服务生呢?”

张燕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才说道:“他说那个工作太累了,经常熬夜,工资也不稳定,以后年纪大了也挣不到钱,还不如在酒店里,安稳。”

小文:“真的是因为安稳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张燕点头,肯定道:“他叔叔也在那个酒店,有人照应着,我和他爸爸也觉得不错。”

小文:“你丈夫之前生病,家里借了不少钱,那五十万拿到手以后,你们第一时间去买了房,而不是还钱。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被欠钱的人不会来找你们吗?”

张燕神色慌乱,想了一会儿说道:“其实,其实不止五十万,是一百万。本来韩飞不准我四处说,但是我这张嘴,就是喜欢说,家里有这种大好事,我儿子这么有出息,我肯定要说给那些平时看不起我们的人听听。不过也不敢说太多,所以打了个折,只说五十万。”

小文:“他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那笔钱的?”

张燕:“大半年以前,那时候他还在参加节目呢。”

小文:“那到底是奖金,还是一笔别的什么钱?”

张燕终于说了实话:“就是奖金,不过不是节目组给的钱。”

那笔钱的来历,小文查过他的银行账户,汇款方是一家文化公司,主营业务是娱乐新闻。

根据汇款时间和张燕的证词,韩飞曾经将一条新闻卖给了这家公司,拿到了一百万的奖励金。

至于这条被买卖的新闻,就是粉丝打投,浪费饮料,小文打电话给谢临川。

后者刚出了审讯室,就接到了这个消息,韩飞的嫌疑加重了。

第385章 意外死去的前女友

谭峥从酒店离开以后,去了一趟段夕的经纪公司。

知道他是来办案的警察,公司的领导很重视,一位经理亲自来见他,这个人也是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人,花边新闻实在太多。

他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地出现在谭峥面前,“谭警官,案子怎么样了?凡是需要公司做的,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谭峥:“段夕的经纪人呢,他手下的艺人出了这种事,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经理:“他手下还有一个艺人,段夕之前签下的很多合约,现在只能交给那个艺人。为了赶通告,他一直在外面没回来。他今天的飞机,现在应该快到了。”

谭峥:“你的意思是,段夕的经纪人让他手底下另一位艺人接替了段夕的工作,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经理:“他叫文萧,是我们公司很有潜力的新人。”

谭峥:“段夕是个好艺人吗?”

经理:“段夕业务能力很强,是个勤奋刻苦的孩子,之前参加选秀,本来公司打算砸钱让他出道,但那孩子争气,靠自己出道了不说,成绩也很亮眼。”

谭峥:“他就没犯过错?”

经理:“他虽然业务能力不错,但是他也犯过一个错误。因为那件事,他也一直在忏悔。就一个月前吧,他的女朋友因为意外流产大出血死了。出了这事以后,公司花了大价钱买下新闻,他自己一直情绪低落,好像还得了抑郁症,之前在到处看医生。”

谭峥:“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经理:“刚开始我们也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女孩,但是后来才知道那女孩很有来头,她叫赵媛,她的母亲张妮是业内有名的投资制片人。我们还担心她母亲知道了会找麻烦,但是好在段夕那个时候和她是地下恋,女孩瞒着家人和他谈恋爱,所以张妮不知道是谁让她女儿怀了孕。”

谭峥:“这位制片人,都出过哪些电视节目?”

经理:“这可就多了,之前段夕参加的那档节目,她就是主要制片。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了人家女儿,还惹出这种大祸。”

谭峥:“段夕没有告诉你们,他和赵媛的事?”

经理:“他什么也没说,都是他经纪人说的,让我们买新闻,帮他遮掩。听他经纪人的意思,好像两个人是打游戏认识的,后来在现实中见了面,谈起了恋爱。”

谭峥:“你确定他们是在段夕出道以后在一起,而不是出道以前就走到了一块儿?”

经理:“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的经纪人也没说这么详细。”

谭峥会这么问也是因为太过巧合,段夕经纪公司没花一分钱,他就能中心位出道。

出道以后他又被发现和制片人的女儿谈过恋爱,怎么看都像他为了出道,利用了制片人的女儿。

谭峥:“文萧和段夕的关系怎么样?”

经理:“关系很不错,他们都是选秀出身,还都是一家公司的。之前在节目上立的就是同门师兄弟互帮互助的人设,我们给他们的定位就是好兄弟,所以私底下也会让他们多接触。年轻人嘛,多在一块儿玩玩就行了。”

谭峥:“文萧的业务能力怎么样?”

经理:“虽然比不上段夕,但是也不错,不过他有贵人相助,所以我们公司还是很捧他。”

谭峥:“贵人?什么贵人?”

经理:“这种事谭警官就不用多问了,都是圈子里的脏事,还是说说段夕。这孩子虽然能力很强,但脾气实在是不太好,容易得罪人,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他的对家找人杀了他。”

谭峥:“他的对家,他有哪些对家?”

经理说了好几个当下比较热门的男明星,说这些都是段夕的竞争对手,很有可能为了争夺资源或者其他的原因对他下手。

谭峥并不认同这样的猜测,娱乐圈的人抢夺资源一直存在。

两个明星不和也是常有的事,但要是为了这样的事就去杀人,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谭峥:“你刚才说,段夕的经纪人和文萧在外地工作,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经理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谭峥倒了一杯茶,说道:“去了大概有三四天,那边有一个广告拍摄,品牌方是个大牌,对片子要求比较高。”

谭峥刚刚在酒店里也不是没有一点发现,死者所在的客厅茶几下有一个小东西,因为和地毯是一个颜色,所以没有引起注意。

谭峥原本也没有看到,还是因为周围有人不小心撞到了茶几,那个物件才露了出来。

是一枚很常见的钻戒,谭峥小心捡了起来放在证物袋里,这上面恐怕留着很多证据。

结合死者身上伤口深浅,现场血迹的喷溅形状,以及他不小心留在阳台外墙上的半个脚印,可以判断出,凶手是一位身强力壮的男子。

段夕左边的房间虽然没有人住,但是酒店还是会有人定期进去清理,擦擦灰尘,检查一下房间设备。

凶手虽然不能弄到段夕房间的房卡,但隔壁这一间房会比较容易,只需要买通进去打扫的工作人员,从他手上拿到房卡。

在进入房间以后,通过阳台进入到隔壁的房间,阳台和房间之间虽然也有一道门,但是那道门从外面也能轻易打开,可以说是形同虚设。

至于他是怎么在没有落脚点的情况下,翻到隔壁的阳台,一开始谭峥也想不通。

但当他仰头往上看,阳台上有专门晾衣服的地方,晾衣竿上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勒痕。

有人在用一根钢丝将两个阳台之间连接了起来,凶手就是通过这根钢丝,进入了死者房间的阳台。

至于布置这个机关的人是不是凶手,谭峥并不确定,酒店里有不少可疑人员。

比如去打扫段夕隔壁房间的员工是谁?

谭峥问了经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还有消失的监控,凶手并不是一个人在作案,酒店里还有不少他的帮手。

虽然这些都是谭峥的猜测,但他觉得事实的真相应该也差不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犯罪嫌疑人。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调查与死者有交集的人,这样繁琐的杀人方式,不用多想,多半是熟人作案。

排除激情杀人,大部分的案件都是如此,排查死者生前接触过的每个人,凶手就在其中。

谭峥:“段夕的经纪人和文萧要是回来了,麻烦你通知我一声,或者让他们直接来局里找我也可以。”

经理:“好,我让他们去找你。”

谭峥从经纪公司里出来,给谢临川打了个电话,“问得怎么样了?”

谢临川:“韩飞说了不少事,详细内容我发一份记录给你,你那边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谭峥:“有新发现,你去查查文萧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金主,段夕死后,他之前的工作现在都是文萧在做,这里面有猫腻。”

谭峥回到局里的时候,小文和阮林也回来了,三人说了一下各自的情况。

谭峥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韩飞通过卖节目组的新闻得到了一百万,原本那家公司说好不会将他爆出去,但最后还是被节目组发现。

第386章 文萧背后的贵人

他因此被节目组和投资商封杀,再也没有给他在镜头面前露面的机会,只要他出现在公众面前一次就会抹黑他,让他身败名裂,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经纪公司这边单方面和他解除了合约,无奈之下,他才选择投靠叔叔进了那家酒店。

死者段夕和节目制片人的女儿在一起,还间接害死了她,现在他自己也死了,他死了以后资源都到了师弟文萧手里。

文萧背后有一位神秘金主,还有那位经纪公司的经理,他未免太过热心,似乎故意把这些消息透露给了谭峥,他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目前看来,和段夕真正有过节的恐怕是那位制片人,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因为段夕死了,恐怕不会放过他。

另外文萧也很可疑,段夕死了之后,他是最大的得利者。

至于韩飞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到底是助攻的人,还是知情者,他口中说的只有一小杯芒果汁到底是真还是假。

谭峥揉了揉眉心,放下笔,对阮林和小文说道:“谢临川现在在查文萧的事,你们去查制片人张妮,她可能已经知道了女儿的死因。”

两人走后,谭峥坐在办公椅上,研究目前已经有的资料。

原本这案子并不复杂,艺人以前做过什么,得罪过谁,查起来很容易,因为他们本来就一直活在大众的视线里。

现在的问题就是,案子里牵扯出来的人和关系太多,搅浑水的人不少,所以才会变得复杂。

谭峥不只是研究资料,他在等人,段夕的经纪人程铮和文萧。

两个小时后,他们出现了,谭峥把他们带到接待室,倒了两杯水,两人脸上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痛苦,仿佛购买了同款痛苦面具。

文萧的长相很英气,两道剑眉,是个标准的浓颜系帅哥。

至于他旁边的经纪人,长相普通,身上穿着一件印满了品牌标记的衬衣,手上拿着一只大牌包包,看样子比身边的艺人穿得还要奢侈。

谭峥:“对于段夕的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程铮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说道:“他是我最喜欢的艺人,又听话又懂事,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接的工作都能好好完成。”

谭峥:“他真有这么好,不是上个月还给你惹下大祸,买那条新闻恐怕要花费不小。”

程铮停下了擦虚假眼泪的手,说道:“他能惹什么祸,他从来不惹祸,谭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谭峥:“真的是误会?一个月前有个叫赵媛的女孩因为他死了,这还不是大祸?”

程铮哑口无言,看样子谭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谭峥猜测眼前的经纪人程铮和那位经理恐怕不对付,所以那位经理才会很热心地把什么都告诉谭峥。

程铮:“这种事,我们怎么能随便说出去,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死了,死者为大,我不希望他死了以后还要被别人骂,所以。”

谭峥将目光转向文萧,问道:“我听说你在外地拍广告,拍了几天?”

文萧:“四天,拍完我们就回来了。”

谭峥:“四天都没有休息吗?一天的拍摄时长是多久?”

文萧:“中间因为设备原因,休息过半天,每天拍摄的时间不一定,有时候下午两三点就能收工,有时候要在晚上拍,工作到凌晨也是有的。”

谭峥:“你认识韩飞吧,录完节目以后你们联系过吗?”

文萧:“没有联系,他和段夕的关系不好,我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

谭峥:“我们现在怀疑这起案子和他有关,你觉得可能吗?”

文萧:“我不知道,应该有可能,当时在节目上,段夕说了不少嘲讽他的话,有一次还差点打起来。后来我听韩飞寝室的人说,他放过狠话一定会报复回去。”

谭峥:“我听说韩飞和大家关系都很好,他的室友和他的关系看来并不怎么和谐。”

文萧:“都是表面关系而已,大家都会演戏,他也只是演出来的脾气好而已。后来他做了那件事,弄得节目差点被封,大家才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自从倒饮料的事出了以后,节目就再也没有播出过,只在最后出了一张成团名单,段夕能从这样没有名气的团里混出名堂,还是很不容易。

文萧可能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多,所以又曝了一些猛料,“韩飞能参加节目全靠背后的金主,他还想勾搭节目的制片人,让她帮助自己出道。但是人家看不上他,所以他只能一直抱金主的大腿。后来因为他卖新闻的事,把金主惹怒了,因为他背后的金主也投资了那档节目,韩飞自己分不清轻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文萧越说越来劲,还打算继续说,他身边的经纪人用手肘碰了碰他,意思是你可闭嘴吧,文萧停了下来。

谭峥:“你对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怨气?”

文萧:“你说他可能是凶手,我心里激动,所以就说多了一些,让你们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谭峥看到的真面目和他说得不一样,大部分人都说韩飞是个勤俭节约,热情开朗的人。

当被问到为什么要把那件事爆给媒体的时候,韩飞的原话是这样的:“我讨厌那个节目,真正有实力的人根本不可能出道,出道位早就已经有人了,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去当分母而已。我举报那些,就是想看到这个节目凉,让它以后再也办不下去。”

谭峥:“你刚刚说韩飞背后有金主,指的是冯建伟吗?现在他不也是你的金主。”

文萧脸色大变,脸色臭得像吃了大便一样。

他旁边的程铮插话道:“谭警官,没有证据的事你可别乱说,我们文萧可没有什么金主。”

谭峥也不和他废话,拿出手机里娱记拍到的亲密合照放到他眼前。

进来问话之前,谢临川就把这些东西发给了他,程铮求锤得锤,被噎得说不出话。

谭峥:“是你自己找上了这位金主吗?”

文萧摇头,什么也不说。

谭峥继续刺激道:“那是谁把你引荐给了这位金主,是韩飞吗?还是其他人。你是不是对这位金主并不满意,并且还一直想逃出他的魔爪?”

文萧再也维持不了最后的体面,他哭了出来,喃喃道,“我,我不想要什么金主,都是段夕,是他,是他把我迷晕了,放到他床上,然后那个禽兽。”

谭峥质问道:“是你杀了他?”

文萧没有说话,程铮说道:“他的情绪不稳定,我看今天就算了吧,我先带他回去,他这个样子需要去看医生。”

谭峥并不理会他,“你的广告拍摄只有三天,中间有一天你回了梁城,你实在是不够小心,回来杀人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买了头等舱的机票,要查你的行踪轻而易举。你并不是我最主要的怀疑对象,直到我在现场捡到那枚戒指,原本我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男士戒指,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某奢侈品牌的联名款,价值不菲,不是一般人带得起的。后来我的同事在查某个人的时候刚好查到,她往你的户头转了两千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个给他转账的人就是张妮,她想杀段夕的理由很明确,只不过并不只是因为她女儿的事。

第387章 最后的赢家

文萧和程铮没有说话,谭峥继续说道,“你的作案手法也不高明,张妮买通了酒店工作人员,故意让监控失灵,还煞费苦心地在阳台上布置那样的机关。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直接让工作人员把段夕房间的房卡偷出来给你呢?这样不是方便又快捷,哪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功夫。”

文萧看向谭峥,脸上露出了那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

谭峥也没想到这些人弄了这么大一出戏,出的却全是蠢招,明明已经买通了酒店工作人员,为什么一定要让文萧来杀人呢。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张妮把那两千万拿来找个专业的杀手,恐怕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他们发现。

谭峥有些没弄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难道是因为文萧也很讨厌段夕,所以想亲自动手,给自己报仇,谭峥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文萧倒是没有否认这一点,“我不想一直跟着那个人,但是靠我自己肯定不可能,张妮说让我帮她一个忙,对付我和她共同仇人,她就能帮我,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被……被你们怎么样。”

谭峥:“你的自信来自哪里?凭什么会认为她就有那样的本事,让你杀了人还可以继续当明星,我说你…”

他原本想说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谭峥实在是被这愚蠢的罪犯给蠢到了,但是这样的话涉嫌人身攻击,他还是不说了。

文萧被他问得一愣,不说话了。

谭峥觉得他的法律意识淡薄成这样也不是没有原因,文萧今年二十岁,十二岁开始他就在武术学校里学习,一直到十八岁签了那家经纪公司,开始混娱乐圈。

可能是觉得他身手不错,所以张妮才找上他。

另一间审讯室里,张妮对面坐的是阮林和小文。

张妮是标准的女强人,身上穿了一件深V紧身连衣裙,烫着漂亮的大波浪。

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脸上保养得很不错,一条皱纹都没有。

阮林:“为什么要买凶杀人?”

张妮:“你在说什么?什么买凶杀人,我买了什么凶,杀了什么人啊。”

阮林:“你花了两千万,让文萧帮你杀了段夕。还需要我讲得更清楚,明白吗?”

张妮继续保持高傲,说道:“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阮林:“你平白无故转这么一大笔钱给他,是为什么呢?”

张妮丝毫不把阮林放在眼里:“你管我做什么呢,你们警察连这都要管?”

阮林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人到了审讯室还能这么嚣张,她以为只要否认了就能没事吗?

阮林:“你和段夕之间的关系,不用我多说了吧。他在参加节目期间,和你一直维持着情人关系,他出道以后就远离了你,并且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你的女儿在一起。你的女儿因为他意外怀孕,意外流产的时候大出血死了。当你知道害死你女儿的人就是段夕以后,你心中的恨意再也掩盖不住,所以你找到了和他有过节的文萧。让他想办法杀了段夕,而你承诺到时候会帮他摆平一切,包括警方。但是现在看来,你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把自己也送了进来。”

张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起案子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还有一个谢临川一直没有找到答案的疑点就在于那杯饮料,韩飞说自己只找到了一小杯,谢临川去查问过,确实和他说的一样。

但是后来那杯饮料被人动了手脚,谢临川在酒店里查了许久,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个人。

一个被张妮安排负责给段夕的饮料里放芒果汁的人,事实确实如韩飞所说,他加的剂量并不足以让段夕变成那副样子。

到此一切都结束了,一桩没有技术含量的谋杀案,查出凶手后,警方第一时间通报警情,至于这些内容会在网上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只不过因为这件事,韩飞倒是得以在媒体面前露面,他作为那家酒店的工作人员,又是段夕认识的人,得到媒体的关注是必然。

只见他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穿着一身得体的潮牌,说道:“我至今不认为自己有错,站出来揭露那样丑恶的行为,就算被打压,被压迫我还是要说。我的父母从小就教育我要勤俭节约,不能浪费粮食,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比任何人都知道农民的辛苦。所以在看到粉丝们为了给自己喜欢的偶像打投,浪费那么多饮料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我不让我的粉丝帮我,我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样,这样的我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那个节目的排名并不是通过实力,我就算再努力也没有用。”

这样的言论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他凭借这样一个勇于揭露邪恶的正能量偶像人设获得无数粉丝,倒是那位从选秀里走出来的冠军,现在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墓地里。

韩飞的知名度和热度与日攀升,很快就成为当红小生。

谭峥等人亲眼见证了他从素人到明星的成名之路,不得不感叹命运真是瞬息万变。

韩飞在节目里多次提到段夕,并且表示怀念和哀悼,好像他和段夕生前是什么至交好友一样。

靠着消费往日的队友情,韩飞的人气再次攀升。

以前粉段夕的人现在都跑来粉他,说他是和段夕一样正直善良的人。

不过很快,韩飞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一位匿名粉丝爆料,韩飞曾经是个皮条客。

他不仅拉皮条,自己也是个出来卖的,并且男女不忌,这位网友的爆料很详细,用时间线整理了韩飞拉皮条卖身的始末,并且配上了照片,甚至还有合约的照片,证据确凿,难以反驳。

韩飞是个极其有功利心的人,签了公司以后,公司试探过他的想法,问他愿不愿意被潜规则,说这样来钱快。

韩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其间靠一些小金主获得了一些基础装备,比如衣服鞋子包包,以及少数的钱。

后来终于让他攀上了一位大客户,冯建伟,靠他上了选秀节目以后,他还找人牵线想和制片人张妮也发生点关系。

张妮没有看上他,倒是对段夕很有好感,张妮给了他一笔钱,韩飞想办法把段夕送到了她床上。

韩飞不仅给别的金主找人,自己的金主有要求他也会尽力满足。

比如冯建伟觉得文萧长得对他胃口,他就把人给他弄去了,并且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让文萧以为这事是段夕做的。

这样一来韩飞也挣了不少钱,但他家里还欠着不少钱,父母每天被要债的人骚扰,于是他决定干票大的,然后他就向媒体爆出了节目打投浪费饮料的消息。

从始至终,韩飞都是那个被潜规则并且乐意接受潜规则的人,相反那些本不愿意被潜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第388章 潜逃的凶兽案|小文的身世

“小文,周末有什么安排?”阮林收拾着东西问道。

小文收拾桌子的手一顿,淡淡地说道,“这周要回家一趟。”

阮林这才想起来,好像他家不在梁城,问道,“你家是在叶城吧,回去一趟要多久啊?”

小文将桌上的东西收完了,回答道,“高铁两个多小时。”

小文收完东西背着包出来,在门口遇到了谭峥和谢临川,两人也已经收好了东西,谢临川说道,“小文,你家是在叶城吧,刚好这周我约老大去叶城泡温泉,听说你们那儿的天然温泉很舒服。”

小文勉强道,“对,叶城的温泉挺出名,你们买的也是今天的票?”

“一个小时后那一班,现在过去正好。”谢临川说完就看到后面出来的阮林,问道,“小林子,你也一起去呗,你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

阮林眼睛一亮,忙不迭答应了,“好啊好啊,我现在就买票,咱走吧,去车站。”

这可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啊,抵达叶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刚出站就有人上前来迎接,一位司机一样的老人走到小文面前,说道,“小彬,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妈在家里等你很久了,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

小文淡淡道,“他们是和我一起回来的朋友,陈叔,你先回去吧,我和这几位朋友还有事,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陈叔不赞同道,“那哪能成,既然是你的朋友,应该一起请回去,老板肯定很高兴。”

小文拒绝道,“陈叔,你先回去,晚点我自己会回去,他们有安排。”

陈叔最后败下阵来,只能自己开着那辆豪车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最震撼的就是阮林。

不过,很快从这小子是个富二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文解释道,“我妈带着我改嫁了有钱人。”

他这么一说,阮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原本想要贫嘴几句,打趣他一下,话到嘴边变成了,“难怪你不愿意多说家里的事呢。”

没等小文开口,就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什么,咱晚上吃什么啊,这里可是你的地盘,必须请我们大吃一顿。”

饭后,小文离开了,谢临川和谭峥、阮林在房间聊天,问道,“老大,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小文家里的事?”

谭峥点头,“当初他爸想让他继承家业,但是他不愿意,读了公安大学,毕业以后他爸又想让他留在叶城,他却一个人跑到了梁城,他说自己不想活在他爸的阴影之中。”

“他的亲生父亲,还是他后爸?”阮林问道。

“他现在的父亲。”谭峥说道。

“他后爸让他继承家业,他后爸没有自己的孩子吗?”阮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方的后爸。

谭峥点头,“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直把小文当自己亲生儿子对待。”

谭峥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小文是他母亲和这个男人的私生子,当时他母亲婚内出轨怀了他,直到小文十岁的时候,他名义上的父亲意外死亡,他母亲带着他改嫁这位富豪,所以说小文其实就是这富豪的亲儿子。

小文长大以后知道了这一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父母,所以尽管他的爸妈对他很好,他心中还是怀有芥蒂,并且不愿意承认富豪的身份,也从未叫过他一声爸爸。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几人刚走出门,就遇到了一起意外,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有人用担架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正在说这件事,阮林上前打听了一下,说道,“这儿附近有个动物园,里面的狮子刚刚跑出来咬伤了一个路人,那人伤得很重,胸口被咬掉了一大块人,凶多吉少。”

“狮子被抓住了没?”谢临川问道。

阮林摇头,“狮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地警方正在搜捕。今天早上的时候饲养员给狮子喂早饭,喂完之后忘记关门,狮子逃了出来。”

“走,我们过去看看。”谭峥说道。

狮子这样的猛兽虽然凶狠,但是一般情况下并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它受到了什么刺激。

走近一看,人已经被带走了,警察正在盘问路人,一位手里拿着扫帚的清洁阿姨说道:“刚刚我在对面扫地,突然就看到一只大狮子跑出来,周围的人都吓死了,动都不敢动,就是这个时候,被咬的那个人从那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他看到狮子也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动,谁知道狮子突然就朝他扑了过去,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块肉。哎呀,真的是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血腥的事。你们警察来的时候,我看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被咬了那么久,血都要流干了。”

其他的路人说得和这位阿姨差不多,没有大的出入,狮子咬伤人以后往东边跑了,一路上吓到了很多人,警方沿途追捕,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市民已经接到通知,城东片区的人尽量不要在外走动,注意安全,看到狮子立刻报警。

原本他们今天计划泡温泉的地方就在城东,现在看来是泡不了温泉只能泡汤了啊。

“老大,我现在遇到案子就想去查是怎么回事,我老觉得那狮子咬人不太对劲,无缘无故的,还是吃了早饭跑出来的,怎么会去咬人呢。”阮林说道,可能是和谭峥待在一起久了,所以现在变成了半个工作狂,遇到案子就想干活。

不过可惜,这案子不归他查,三人只能回酒店里闲聊,内容就是刚才的事件,谭峥打开手机搜索叶城狮子出逃事件,果然网上已经出现了相关新闻,并且热度很高,网友们对这件事都很关注。

大部分人都在祈祷,希望那个被咬伤的人能治好,但是很快更新的新闻里说那人已经死了,死者名叫马健,今年四十八岁,是一家保险公司职员,送医急救无效死亡。

三人坐在沙发上,就这么开始讨论案子,阮林说道,“我觉得肯定是那个人做出了什么事,让狮子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才对他发起攻击的。”

第389章 死者家属发言

谢临川则认为,“我看应该是那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狮子是猫科动物,说不定死者身上有猫薄荷呢。猫薄荷的叶子、茎和心皮表面的微型鳞茎会产生一种名为“荆芥内酯”的化学物质。当干燥的叶子或植物的部分被摩擦或咀嚼时,易碎的鳞茎破碎就会将荆芥内酯释放到空气中。荆芥内酯就像是一种信息素,被猫吸入体内之后,就会和猫鼻腔内嗅觉上皮细胞的受体进行结合,随后进一步刺激大脑神经。就像兴奋剂一样,在短时间内让猫的情绪和思维都发生改变,猫薄荷对狮子肯定也有用。当狮子闻到猫薄荷的味道,受了刺激,兴奋起来将人咬死。”

谭峥觉得两人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今天路人们说狮子先是在马健身边待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攻击,这样的说法与谢临川说的闻到某种气味以后失控咬死人对得上,不过猫薄荷并不对所有的猫和狮子都适用,并且被猫薄荷吸引的猫可不会咬人。

“猫薄荷会让猫撒泼打滚卖萌,但是并不会让其愤怒,以至于攻击人,相反吸食了猫薄荷以后他们会比平时更可爱,所以不可能是猫薄荷。”谭峥说道。

“那多半就是马健做出了什么动作,让狮子认为是在挑衅。”阮林再次重复自己的观点。

“狮子只有在感觉到自己的领地受侵犯,或者主动捕猎的时候才会攻击人,马健如果只是站在那里不动,难道只用眼神就让狮子盯上他吗?”谢临川不赞同道。

“或许就是呢,他和狮子对视了一眼,或者他的身体做出了小幅度的动作,其他人看不到,这就好比有个人朝你竖中指,你说你生不生气,马健可能就是做了这样一个小动作,激怒了狮子,所以才会导致悲剧。”阮林说道。

“那是什么动作会惹得狮子发怒,马健对狮子习性的了解恐怕没有这么深刻。”谢临川说道。

谭峥一直没说话,他在看手机上相关的新闻,警方在城东一个公园里和出逃的狮子狭路相逢,就在刚刚,狮子已经被击毙。

至于它为什么要袭击人,目前还没有答案,谢临川和阮林舌战三百回合,谁也没能说服谁。

阮林见谭峥一直没有参与讨论,说道,“老大,你觉得呢,狮子为什么要咬人?”

谭峥想了一下,说道,“可能是,它没吃饱,饿了,刚好看到马健,所以就拿他填肚子。”

阮林觉得这个说法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至于这层道理来自何处,没别的只因为这是谭峥说的,不过他虽然崇拜谭峥,还没有到无脑的地步,“不对啊老大,狮子是在吃过早饭以后逃走的,因为饲养员喂完以后忘记关门,这才有机会逃了出来。所以他出来的时候是一头吃饱了的狮子,不需要再寻找食物。”

谭峥摩挲着下巴,说道,“也许,它没有吃饱。”

“老大,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觉得狮子咬人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仅仅是因为它饿了想吃东西?”阮林问道。

谭峥点头,“可能不只是饿了,还有一点其他的原因,但是这个原因我现在还没有想到。”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因为饿了,肯定有别的原因。”阮林说道。

“诶,快来看,死者家属出现了。”谢临川说着把手机拿过来。

事情发生到现在过了三个多小时,死者家属的采访就出来了,这是一段视频,说话的人是马健的儿子马超。

马超长得没有什么特色,微微发福的胖脸,一双眯缝小眼,唯一能让人有记忆点的恐怕就是他右脸颊上那颗肉痣。

面对镜头,他声泪俱下,“我爸爸,他是个好人,一辈子从来没干过坏事,前不久还在说攒够了钱给我买房娶媳妇,现在竟然被一头狮子咬死了。我和妈妈都很难过,我妈她已经伤心过度住院了,我们希望动物园能给我们一个交代,但是到现在我们都没能和动物园负责人取得联系,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够得到公正的处理。我爸他,也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

最后记者说,目前他们正在积极与动物园负责人取得联系。

这家动物园,全称是叶城野生动物园,是一家私营动物园,和一般公立动物园的性质不一样,所以出事以后,负责人一直躲到现在都没有出面。

还有一个关于饲养员的采访,饲养员名叫宋濂,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以后就一直在这家动物园工作。

当记者问他狮子跑出去之前的情况时,他是这么说的,“这只狮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从他几个月的时候就是我在喂,一直很温驯,从来没有咬过人,也没有过任何危险的行为。今天我和以前一样给他喂早饭,喂完以后同事找我有点事,我着急去处理,所以忘记关门。我也没有想到它会就这么跑出去,还会咬人,会发生今天的事,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很难过,也很抱歉。”

几段采访看完,谢临川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马超那一番话,只有一个目的,让动物园赔偿,这个饲养员倒是直接承认了,但是他口中的狮子和今天在街上咬人的狮子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只,难道狮子跑出动物园就完全变了性格。”阮林说道。

谢临川对这一点也存有疑问,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到狮子咬人的原因。

谢临川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说,会不会马健的死,其实不只是因为狮子。”说出来后他又自我否认了,“不对,不对,那么多人看着他被咬死的,应该不是假的。”

阮林倒是对这个大脑洞的想法有几分赞同,“会不会他自己其实身上也有伤,对啊,肯定是因为这个,他因为某些原因受了伤,身上有血腥味,所以狮子靠近他以后被血腥味刺激,这才对他下了口。”

阮林的猜测非常有道理,谭峥之前也猜测,或许是某种气味刺激了他,最能让猛兽激动的恐怕只有血腥味了。

第390章 家属揭露动物园贿赂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身上为什么会留下带有血的伤口呢?能够引起狮子注意的血腥味,可不是一道小口子几滴血就行,所以他身上的伤口应该流了不少血。

想要知道他身上是否本来就带伤,只需要拿到尸检报告就可以,但是现在他们拿不到,所以只能暂时这样推测,至于到底对不对,那就要两说了。

三人的推理还在继续,下午的时候小文也来了,说道,“负责这起案子的是我高中同学,知道我回来了还特地给我打电话,你们要是能帮他查案,他还不知道多高兴。”

阮林和谢临川都对这起案子很感兴趣,只有谭峥淡淡地说道,“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泡温泉吗?”意思就是怎么放假了还要跑到别的地方来查案。

阮林:“老大,和查案比起来泡温泉算什么,查案才是我们的快乐。老大你变了。”

谢临川说道,“这样吧,我和老大去泡温泉,阮林你和小文去协助他的朋友破案。就这么定了,假期只剩一天半,明天我们就回去,你们抓紧时间。”

阮林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他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狮子咬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新晋工作狂阮林跟着小文来到了叶城公安局,见到了小文的高中同学,梁鑫,他和小文差不多大,小伙子长得周正,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根正苗红的好警察。

梁鑫笑道,“那个,你们队长呢,我听说过谭警官很多事,觉得他很厉害,这次他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

“来倒是来了,不过他有别的事,我们还是聊聊案子吧。”小文说道。

梁鑫领着他们进了办公室,递给两人一些资料,说道,“这个案子其实没什么好查的,就是一起意外事故,现在受害者家属正在和动物园方谈赔偿的事,至于死者的死因,就是被咬死了。”

“你们有没有查到原因,狮子为什么要袭击他,狮子出来以后到过的地方,你们查看过监控嘛,我刚刚看过,从动物园到死者所在的地方大约有五百米,狮子出来以后遇到过的人应该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他呢?”阮林问道,这是他一直没有想清楚的事。

“或许狮子就是看他不顺眼?”梁鑫猜测道。

小文看着手里的资料,上面有几张马健伤口的照片,胸前一个血窟窿,皮肉绽开一截白骨从血肉里露出来,光看着就知道当时的场景有多血腥,边上阮林正在看手机上的报道。

“他身上除了狮子的咬伤还有其他伤口吗?”小文指着资料上的照片问道。

“没有,尸检结果显示他就是被咬死的,这一点不用怀疑。至于狮子为什么要攻击他,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没有结果,或许只是巧合,马健运气不好。”梁鑫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那照片说道。

阮林看完相关报道,发现家属似乎并不关心狮子为什么要咬马健这个问题,皱眉问道,“受害者家属有没有追究死者被狮子攻击的原因?”

梁鑫抬头看向一旁的阮林,不假思索道:“没有,家属目前比较关心动物园那边的赔偿事宜,至于死因,已经很明显了,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小文和阮林一样,都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是看梁鑫的态度,叶城警方并不觉得狮子攻击马健的原因是个需要耗费心力去追查的事。

梁鑫和小文聊天,让小文和他说了许多谭峥的事,阮林仔细研究手里的资料,办公室门口突然来了一个人,来人是个年轻警察,他说死者家属有了新情况要汇报。

马超说动物园刚刚联系他们,让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钱的事好商量,马超认为这是动物园做贼心虚,肯定瞒着他们什么事,那狮子有问题,马超要求警方对狮子进行尸检。

狮子就是被警方击毙的,它的死因几乎不用怀疑,至于马超说的动物园有问题的事,他们还需要进一步查办。

接待室里,马超坐在对面,小文和阮林旁听,梁鑫正在问话,他手里拿着一支笔,面色严肃,问道“动物园那边是谁在和你交涉?”

马超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两手的大拇指分开又合拢,说道,“动物园的员工,好像是个经理,他刚刚亲自打电话告诉我,说不要再接受采访,也不要在媒体面前说动物园的坏话,关于赔偿的事都好说。”

梁鑫听着他的回答,在纸上迅速记录,从小文的角度看过去,他只写了几个关键词,这一点倒是和老大的习惯很像。梁鑫写完,也不看马超,盯着面前自己写下的关键词问道,“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人人皆知,动物园这个时候再来说闹不闹大还有意义吗?”

“他肯定就是不想让我继续曝光他们动物园,出事以后推卸责任,之前我找他们谈赔偿的事,他们不理我,现在媒体一采访就找了个经理来,我觉得那狮子跑出来的原因肯定不简单,他们不让我发声就是在掩藏秘密。”马超说道。

“你的这些推论有证据吗?你说他们是为了不让你在媒体面前继续发声所以想要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住口,这对他们来说应该算正常操作,害怕你会说出一些抹黑他们的话,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让你不在媒体面前说话就是因为狮子有问题,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梁鑫说着看向马超的眼睛,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

“不是,警察同志,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狮子没问题,他们为什么要买通我,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们有问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动物园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马超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说话的声音弱了几分,此时的他或许已经将自己代入了侦探的角色,所以认定了动物园就是有黑幕,他们就是有问题。

梁鑫见他紧张,语气放缓,问了一个看起来很容易回答的问题,“那个给你打电话的经理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毛超挠着脑袋,说不出话,梁鑫放下手里的笔,肯定道,“你在撒谎,动物园根本就没人联系过你。”

马超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

梁鑫笑了笑说道,“我猜的,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拙劣的谎言,我见多了。为什么要专门跑来撒这个谎?是为了让我们去查动物园?”

“我实话实说,动物园给的赔偿金我不满意,我威胁他们要是不加钱就让警方继续调查案子,到时候不只会影响他们的经营,还会搞臭他们的名声,让他们动物园直接倒闭。我来跟你们说之前,已经对媒体说了同样的话,到时候舆论肯定会偏向我,动物园就不得不再跟我谈谈赔偿的事。”马超的气势强了几分,好似他占了多大的理一样。

“你在媒体面前说完以后还专门来一趟公安局,是想让我们也被你骗然后继续调查动物园,到时候你去要钱就更容易了,现在被我们拆穿,你也算是自首,反正那时候舆论已经发酵了,动物园也不得不多给你钱。”梁鑫说出了他的目的。

只不过这人的计策实在是不怎么聪明,唯一的败笔就是为什么要专门来一趟公安局,企图骗警察呢,现在就算网上的舆论对动物园不利,只要警方通报一声,澄清事实动物园也就没事了。

“其实我是真的认为那家动物园有问题,你们应该去查一查。”马超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至于他为什么认为有问题,只有一句话,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动物园有问题。

梁鑫要求他立刻在网上澄清,不能让他的谎言在网上引起舆论,否则他就要被判刑,造谣是违法的。马超恐怕也想不到警方这么轻易就识破了他的谎言。

他原本的打算是,警方相信他的话调查动物园,媒体和舆论也都站在他这边,到时候动物园一定会来联系他,至于给多少钱不就是他说了算,这和他最开始的谎言不谋而合,他也就不算是造谣了。

阮林:“可以啊你,三两句话就发现他是在撒谎。”

梁鑫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谦虚道,“他表现得太明显了,看多了撒谎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他是不是说了实话。”

“你觉得动物园到底有没有问题?”阮林觉得这家伙有几分真本事,认真问道。

梁鑫摇头又点头,“动物园的建设确实有问题,猛兽区没有设置隔离带,并且狮子所在的狮虎山面积很小,游客和狮子之间只隔着一道一米多左右的铁栏杆,游客可以在外面投喂食物,这也是狮子逃出来以后能畅通无阻离开动物园的原因。所以狮子逃跑不仅是饲养员的失误,动物园的建设本身就有一定问题。但是这是后续监管部门需要处理的,不归我们管啊。”

第391章 被杀死的流浪汉

先不说动物园建设的事,回到这起案子本身,阮林来这里想查的不是动物园而是死者。

阮林将手上的资料翻了几遍,没有找到详细信息,问道,“死者的详细情况,你们查过吗?”

“详细的情况没有调查,我们只查了基本情况,都在你们手上的资料里。”梁鑫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他们必须做的事,随意说道。

那上面只是简单介绍了死者的姓名住址家庭成员等信息,关于他的过往没有提及半个字。

这桩案子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阮林很失落,他还是觉得狮子咬人不是意外和巧合,一定有别的原因,不过现在好像这还真就是一桩意外事故。

梁鑫他们已经在准备结案的材料,两人还没走呢,就有了新的案子,是一起分尸案,报案人是一个流浪汉,死者也是一个流浪汉。

梁鑫正在整理动物园案子的资料,就让人带着小文和阮林去见见这位报案人。

他自称王三,无儿无女,无父无母,十多年前来了叶城,靠拾荒为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身上的衣服黑一块黄一块,看不清颜色,头发有些长,刘海留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一条不合身的长裤裤脚烂成了布条,拖在地上,脚上穿着一双夹脚拖鞋,坐在椅子上等着问话的样子好似小学生等着班主任来上课。

“怎么发现死者的?”阮林看他坐得端正,可能之前没有这种经历,为了避免他过于紧张,语气放缓了问道。

“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发现了里面有肉块,一看不对劲,是人皮,吓得我要死,一辈子都没见过那种东西,我想打电话报警,我也没手机,想找人借电话,他们都不愿意搭理我,我就只能来公安局报案了。”王三略有些无奈道。

“既然已经是尸块,还只是部分尸块,你怎么就能确定死者也是流浪汉?”阮林看向他,问道。

“我在那个垃圾桶里还捡到了一件衣服,之前和我一起住过天桥底下的流浪汉也穿过一模一样的衣服,刚好我那几天也一直没有看到他,可能死的人就是他,不过我也不敢确定。”王三微微皱眉,右手的指尖有节奏地轻轻触碰着桌面,思索道。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遇到你并且在天桥底下住下的?”阮林看见他这样的动作,心里有一丝疑惑,这样的动作似乎并不符合他流浪汉的身份,虽然有所怀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平静地问道。

“大概半年前吧,他提着一个破了的牛仔布包,来了天桥底下,我在那地方住了很多年,锅碗瓢盆,被褥都齐全,他来了以后看到我就问我能不能收留他,他没地方去了。我一看也是个可怜人就收留了他,他话不多,刚来的几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白天的时候我去外面找吃的,他也不走,就一直坐在那里,饿了吃两块饼干。后来稍微混熟了点,我问他的家人呢,他说没有家人,又问他好手好脚的怎么不去找份工作,他说没人要他。我看他也不像是个没文化的,可能就是遇到什么事了,没办法才来住桥洞。”王三说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阮林看他把杯子放下,问道。

“我好像两三天没有看到过他了,平时他有时候也会离开几天,过几天再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挺神秘的。”王三微微耸肩说道,“再说了,这死的是不是他还不能确定呢,就几块尸块,谁能认出是谁啊,要不是有那身带血的衣服,我也不会认为是他。”王三身子往后倒,靠在椅背上说道。

阮林问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小文,后者接收到他的目光,一边做着笔记,一边问道,“他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特征,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的?”

“他大概有四十多岁,长得就是普通中年人的样子,个子一米七出头的样子,和我差不多高,要说有什么特征,他的眼睛很有特点,一大一小,鼻梁上有两个窝窝,我问过他说是以前戴眼镜戴出来的坑,所以我才猜测他是个有文化的,和我完全不一样。就是搞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跟我这样的流浪汉住一起,随便在外面找个活也能生活,我要不是残疾了,我也不愿意捡垃圾过日子啊。”王三说着,眼神无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肩。

两人早就注意到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没有手掌,手腕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平整的切面。

“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小文看着他左边空落落的袖子问道。

“我以前是个混混,跟人家打架打输了,被他们老大捉去,把我的手整个给砍了。一把大刀,一刀下去,我的手啊就只剩下一层皮吊着,又给了我一刀,把那层皮也切了,我那时候痛啊痛得想死。”王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只觉得伤口到现在还疼。

“为什么不报警?”小文直视着他,问道。

“报警干什么,就算报了警,他们被抓进去了,以后出来说不定就要杀了我,本来在道上混就是刀口舔血。断手以后我就不跟他们混了,这不就成了流浪汉。”王三笑了笑,说道。

问话问得差不多,他被带到另一个地方,警方要根据他的描述,画一张那流浪汉的肖像,虽然现在还没办法确认死者是不是他,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自然不能放过。

警方根据王三的描述,找到了那个离天桥很近的垃圾桶和那件沾满血的衣服,这些都被带回了鉴定科,希望能通过DNA鉴定进一步确认死者身份。

其他的尸块警方还在寻找中,巧的是这个天桥是之前的狮子逃跑时经过的地方之一。

如果狮子的嗅觉足够敏锐,或许他就会把这些尸块给吃了。

并且这天桥的位置和马健被咬死的地方紧挨在一起,只有十多米的距离。

难道是狮子在咬死了马健以后被驱赶,急于逃跑所以对这些尸块不感兴趣。

阮林想着狮子和没有找到的尸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的想法还没有实施,电话就响了,阮林接起来说道,“老大,我们这里有了新发现,你和川哥要不要过来看看。”

阮林将发现尸块的事告诉了谭峥,后者果然有了兴趣。

一个小时后谭峥和谢临川出现在了天桥附近,四人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和梁鑫一起商量案情。

听完后,谭峥说道,“你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尸块,有没有试着去狮子的肚子里找一找,或许被抛弃的尸块和狮子的逃跑路线是一致的。”

这个猜测和阮林的想法一样,之所以会有这样大胆的猜测也是因为,这一切似乎都太过巧合,天桥附近被咬死的马健,附近的垃圾桶找到的尸块,狮子一路往城东跑,就好像他知道地点在哪里一样。

这中间他或许在什么地方有过短暂的停留,路人因为害怕没有太过注意。

在查看过狮子逃跑路上的监控以后他们发现,狮子曾经几次进入小巷内,失去踪迹,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他也是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当时他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想要验证这一猜想,只需要剖开狮子的肚子看一看就知道了,梁鑫负责回去让人查验狮子的尸体,谭峥几人继续查这起尸块案。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会不会狮子被放出来其实也早有预谋?”谢临川摸着下巴,猜测道。

这事还真是,细思极恐,如果狮子的出逃并不是事故,那么或许是有人杀人分尸,然后将尸体扔在城东一些位置比较偏僻的垃圾桶里,然后将狮子放出来,狮子会凭借本能找到那些肉块将他们全都吃掉,这几乎是天衣无缝地处理尸体的办法。

没有人找得到尸体,也没有人能查到凶手,甚至连这个人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凶手是如何布下这么一个精巧的局,他难道能预测狮子的出逃吗?

并且能够保证狮子会沿他抛尸的路线逃跑呢?

想要成功地做到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是这样,事实又是如何,狮子和抛尸案有没有关系,或许这一切只是巧合,这些问题得不到解答,四人陷入沉思。

“阮林、小文你们根据狮子的逃跑路线去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我和谢临川留在这里调查那个流浪汉。”谭峥指着手机地图分配任务。

王三的住处就在这里的天桥底下,这里并不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天桥很长,其中一段是空地,底下什么也没有,王三就是在空地上用塑料膜和几块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里面是一团兰棉絮,这就是他晚上睡觉的地方。

第392章 消失的布包

至于另一个暂住的流浪汉,就在他对面,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此外还有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方便面桶,以及半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

两人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少了一样东西,谭峥问王三道,“你说他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破牛仔布包,那个包现在在哪里,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吗?”

王三背对着两人,正站在自己的简易帐篷面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对啊,他自己带走了,那个包好像对他挺重要的,他晚上睡觉都要抱着睡,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他每次出去都会带上包吗?还是只有这一次带着走了?”谢临川走到他旁边,往他左边瞟了一眼。

“每一次他都要带着走,第一次他带着包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走了,问过他一句,结果他说不是,只是习惯了。”王三左手艰难地在处理帐篷上的尼龙绳索,一只手打结可不容易。

“他那么宝贝那个包,你就没有问过他里面装了些什么?”谢临川走上前,帮他把绳子系紧了问道。

“问过啊,他只说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王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谭峥看着眼前简陋的住处,他在那张草席底下,发现了一点东西,他掀开席子,看到下面有一小块土有被挖开过的迹象,有人在里面埋了东西。

谭峥从口袋里拿出手套,这东西他都是随身携带,为的就是应对某些突发状况,毕竟像他这样拥有柯南体制的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案子,所以时刻常备手套是职业素养。

很快他就从土里挖出来一小袋东西,是个普通的塑料袋,打开以后还是塑料袋,在打开四五层塑料袋以后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面目,最里面是用牛皮纸包着的白色粉末,谭峥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多半是毒品。

重量大约在五十克,一个住在桥底下的流浪汉,居然带着五十克毒品,那么他为什么要来和流浪汉一起同住就很简单了,此人多半是个通缉犯,想必现在梁鑫已经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谭峥打了个电话给小文,让他联系一下梁鑫,看看他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几分钟后小文打来电话,“老大,流浪汉的身份确定了,他确实就是死者,并且是在逃通缉犯,他叫高平,四十七岁,叶城人。之前一直在黔城,因为涉嫌贩毒所以被通缉。”

“狮子的兽检结果出来了吗?”谭峥看着手上那一袋毒品,面色凝重。

“它的肚子里确实有一些没有被消化完的肉块,暂时无法确认那是高平的尸体,正在进行DNA比对。另外梁鑫正在和黔城的警方联系,查找更多关于死者的消息。”小文思索着刚刚梁鑫在电话里说的话,如实告知给谭峥道。

谭峥拿了一根小棍子,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谢临川在边上和王三说话。

“他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过?”谢临川问道,这人带着毒品来叶城,肯定是来做交易。

王三点头,“我倒是看到过一次他和一个男人说话,不过那人我也不认识,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谢临川找了块大石头,邀请王三一起坐下。

“隔得远,看不清。”王三坐到他身边回答道。

“你有没有看到他吸食白色粉末?”谢临川递过去一根烟,这还是从谭峥办公室里没收来的。

“没有,没看到过,你说的那是毒品吧,他看着那么穷,都来和我住了,哪有钱买得起毒品。”王三拒绝了他的烟,说道。

“你有没有看到他挖那个坑?”谢临川自己将烟含在嘴里,也不点火。

“这我也没看到,我都不知道他在席子底下藏了东西,他不会是个卖毒品的吧,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王三感叹道。

谭峥给小文发消息让他通知梁鑫一旦确认狮子肚子里的肉块就是高平的尸体立刻把动物园的狮子饲养员逮捕,他肯定参与了这起案子。

谭峥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毒品、流浪汉、狮子,还有一个消失的破布包,以及被狮子咬死的马健,这几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文和阮林问到了一些消息,一位住在巷子里的老奶奶说道,“狮子过去的时候我就在楼上看着,它从巷子口跑进来,走得很慢,然后就看到它走到一个垃圾桶边上,把整个垃圾桶都掀翻了,在里面找垃圾,它的头埋在里面,我也没看清它在吃什么。”

“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附近扔垃圾?”小文看向她说的那个垃圾桶,问道。

老人想了想说道,“这我哪知道啊,这巷子里住的人家不少,来来往往的,也就是今天他们说看到狮子了,我才趴在窗户边上看了看。”

问完这位老奶奶,两人继续往前走,最后到了狮子被击毙的地方,在那里也有一个被它翻找过的垃圾桶,两人将垃圾桶放倒,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碎肉,应该是被狮子吃剩下的。

阮林戴上手套把碎肉都放进证物袋里,小文接到了梁鑫打来的电话,已经确认了,狮子肚子里的肉块确实是高平的尸体。

按照谭峥的示意,饲养员宋濂已经被带到了公安局的审讯室,梁鑫负责问话。

小文和阮林查找完后和谭峥谢临川汇合。

两人从天桥底下出来,谢临川把嘴里叼着的烟扔到垃圾桶里,两人在刚刚的地方等着阮林他们。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王三有问题?”谢临川一边走一边回忆刚才和王三的对话,说道。

“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谭峥反问道。

“那个消失的布包,他说高平每次出去都会带着布包,但是我刚刚问过周围的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高平带着包出门,我猜那包里装的可能是毒品也有可能是其他贵重物品,那个杀他的人,或许就是为了那包里的东西。”谢临川说道。

“你怀疑凶手是王三?”谭峥看他一眼,问道。

“他一个人恐怕杀不了他,我猜他是凶手之一。”谢临川想起刚才他一只手给尼龙绳打结都不利索,让他一个人杀人恐怕有难度。

这也是谭峥的猜想,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布包现在在哪里,找到它就能确定凶手了。

警局里,宋濂和梁鑫面对面坐着,梁鑫问道,“是谁让你故意放出了狮子?”

宋濂:“这就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谁会指使我做这种事。”

“只是失误吗?一个月前,你因为迟到早退被扣了大半工资,因为这件事你和你们部门的主管闹了矛盾,放走狮子难道不是你报复他的手段吗?”梁鑫身子略往前倾,质问道。

宋濂惊讶道:“你都知道了。”

他随即泄了气,低下头说;“对,我就是故意放走的,动物园这几年一直亏钱,为了节省成本,只能不断缩减员工工资,降低动物们的待遇。就说我养的那头狮子,前两年还好,还能吃到肉,什么牛肉猪肉鸡肉,都可以吃到,并且一天能吃三顿。现在不了,它每天只能吃早上和下午两顿,能吃到的只有最便宜的鸭肉或者鱼肉,它不爱吃这些,慢慢地越来越瘦。我看着都心疼,也是想着把它放出去,或许能比在动物园里过得好。”

“只是因为这样?”梁鑫挑眉,将手上的笔盖拔出来又盖上,问道。

“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我早就想从动物园辞职了,临走之前,想整一整那个煞笔主管,他平时对我大呼小叫,把我当奴才使唤,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宋濂声音大了一些,发泄一样说道。

“也就是说你承认了狮子是你故意放走。”梁鑫将笔盖拿掉,低头在纸上记录。绕了一大圈,他就只是在确认这一件事而已。

宋濂沉默,梁鑫将其视为默认了。

梁鑫在查高平这个人的时候还查到了一些东西,谭峥几人汇合以后回了警局,路上几人交换了信息,一起和他们走的还有王三,这个人有重大嫌疑。

警局办公室里,梁鑫将他让人查到的资料分发给几人,说道,“十年前,高平曾经和两位好友一起创业,后来公司亏空严重,他带着仅剩的资产携款潜逃到了黔城。在黔城他加入了某个黑社会组织,和那些人一起做起了毒品买卖。直到最近,那个组织被一锅端,他则携带大量资金潜逃来了叶城,伪装成流浪汉。”

第393章 成为杀父帮凶的饲养员

谭峥看着手上那两个合伙人的资料,一个名叫马健,另一个叫陆丰,再看他们的照片,流浪汉王三的真名就叫陆丰,因为创业失败,欠下一屁股债,为了还钱他去借了高利贷,后来卖了房子也还不起,被放贷的人砍断一只手。

马健同样欠下一大笔钱,但是他比陆丰运气好点,家底还算不错,老婆和他离婚分走了一套房子,他卖掉自己那一套房还了钱,后来在一家保险公司干了很多年。

当时离婚的时候儿子马超判给了母亲,但是现在孩子长大了要娶老婆买房子,马健也要出一份力。这三位合伙人,在十年后再次重逢,境遇却完全不一样,马健是公司小职员,陆丰成了流浪汉,高平则成了毒贩子,并且在回到叶城的时候和王三也就是陆丰相遇了。

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理清了三人的关系,这桩案子也就变得简单了。

只有一个人,他们还不能确定,“宋濂呢,他和这三个人有什么关系?”谢临川想到了这个关键人物。

“宋濂其实是高平的儿子,他当初逃跑以后,债主找到了已经和他离婚的妻子,他的儿子本来叫高濂,后来改和母亲姓,不过他并不知道高平已经回来的事。”梁鑫给了他一份高平的个人详细资料,说道。

现在他们需要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布包,还有高平和马健的死,如果马健和陆丰合谋杀死了高平,那么马健为什么也死了?

这一切,恐怕只有陆丰知道了。

谭峥猜测陆丰最有可能将那包东西交给他的家人,问道,“陆丰的家人呢?”

“这个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梁鑫遗憾道。

接下来的分工很简单,小文和阮林去找那个布包,并且查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梁鑫去查陆丰的家人,谭峥和谢临川一个审陆丰,另一个再和宋濂聊聊天。

审讯室里,陆丰的一只手戴着手铐,低着头遮住脸,谭峥坐下后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他问道,“你和马健一起杀了高平,为什么还要杀了马健?”

陆丰抬头,笑了一下说道,“什么我和马健杀人,马健是谁,我不认识,还有高平,他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十年前,你们一起创业失败,你的手也是那个时候被砍了,现在想起来他们是谁了吗?陆丰。”陆丰这两个字拖得很长,他在提醒眼前的人不要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是,我们是一起创业,还失败了,那又怎么样。”陆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

“你很恨他吧,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正常人变成残疾人,滋味不好受吧。十年后再次遇到他,他手上还拎着一大包钱,那一刻你就起了杀心。但是你知道单凭你的一只手,杀不了他,于是你找到曾经的好搭档马健,杀了他,你们就能平分那一大包钱。”谭峥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地将案子的详情叙述了一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钱,什么十年后再相遇,都是没有的事。”陆丰有些激动地否认道。

“真的都是没有的事吗?你说你没有看到过高平吸毒,但是我却在你那一团烂棉絮里,看到了一小袋毒品,那难道不是你从高平那里弄来的吗?正如你所说,一个流浪汉哪来的钱买这种东西。”谭峥说道,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毒品,这么说就是诈他一下而已。

陆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谭峥又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嘛。其实一开始你就露出了破绽,你说高平是在两三天前失踪,所以他很有可能死了两三天,实际上,他就是今天死的,准确点说是今天凌晨的时候他就死了。他死了以后马健负责分尸,所以他身上留下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衣服上应该也沾上了血。分尸以后他出来,刚好遇到了从动物园逃走的狮子,那只长期饿肚子的狮子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以后发狂,将其咬死。然后它在你们的引导下,一路翻找着垃圾桶吃掉了那些尸块。”

陆丰看着谭峥,只觉得喉咙干涩,他用尽全力想咽下一口口水,嘴巴里却干得好像要着火,他的心跳很快,双手和后背出了很多汗。

“之所以要借由狮子杀了马健,理由也很简单,你想私吞那笔钱,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明白,宋濂为什么愿意帮你?”谭峥想不通,宋濂为什么会帮助他害死自己的父亲。

另一间审讯室里,谢临川面对着宋濂,后者靠坐在椅子上,一副无所谓的架势。谢临川用一种略带八卦的语气问道,好像他是宋濂的某个老朋友,打听一下宋濂的收入而已,“你为什么要帮着他做这一切,他是不是答应到时候会给你很多钱啊?”

宋濂没有说话。

谢临川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慢慢说道,“你知道他是你父亲的好友,或许他曾经还帮助过你,所以你对他很信任,他答应你只需要放走狮子,你就能得到很多钱,那你知道那头狮子出去以后吃掉了什么吗?”

宋濂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的父亲,他们杀了你的父亲,然后让你养的狮子跑出去替他们毁尸灭迹,现在你还要替他隐瞒吗?”谢临川一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听到的人反应却很大。

宋濂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说什么,他们,他们真的…”

谢临川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

宋濂的防线被击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放走了一只狮子,居然就成了杀父仇人的帮凶,在狮子跑出去的时候,是他在人群中引导着让他往东边跑,那些垃圾桶里装的肉块都被加了血包,这样就能增加血腥味吸引狮子的注意。

这个主意还是他出的,当时陆丰只是告诉他会在那些垃圾桶里放一些食物吸引狮子,让它跑得远一些,他没有问原因,照做了。

到这里,这桩案子顺利完结,最后他们在陆丰的妻子那里找到了那个布包,那是个比他们想的还要大许多的手提包,里面装着八十万现金。

整个计划里唯一的破绽就是被放在天桥附近垃圾桶里的尸块,陆丰以为狮子在咬死高平以后就会去吃掉那个垃圾桶里的东西,但是他算错了,狮子没有去那里,所以他只能铤而走险,自己来报案,企图以此摆脱嫌疑。

第394章 穿婚纱死去的女子案|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

梁城城郊有一个天然湖泊,风景还算不错,平时去游玩的人不少。

“新郎看着新娘的眼睛,再深情一点,新娘子别笑,保持好表情,好了,就是这样,很好。”说完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相机里留下了一张不错的照片,说话的人是一个摄影师,正在给一对情侣拍婚纱照。

摄影师看到湖边停靠着不少竹筏,边上还有专门划竹筏的人,是这里的一个体验项目,摄影师上前和那对情侣商量着到湖中心拍几张,这个时候湖面的雾还没有散尽,肯定能拍出意境唯美的好照片。

片刻后,两人上了竹筏,摄影师随后也上了一个竹筏,紧跟在两人后面,到了湖中心,摄影师让前面的竹筏停下,他找好位置,蹲下拍照,竹筏上不能做太多动作,两人相拥而立。

摄影师又让那个竹筏稍微往前移动了一点,湖面未散的雾成了天然的滤镜,近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笼罩在雾里若隐若现的青山,还有竹筏上那一对璧人,画面太美啦,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拍出了一组不错的照片。

拍完照,几人返回,竹筏快要靠岸的时候,摄影师举起相机准备抓拍一张,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竹筏,准备按快门的时候却看见那竹筏下,飘起了白色的不明物体。

摄影师将画面放大,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件白色的衣服,随着竹筏渐渐靠岸,底下的衣服露出了全貌,那是一具女尸,身上穿着婚纱。

案子办完以后,梁鑫热情接待了谭峥和谢临川,原本他还想请几人去吃饭,不过他们买了车票要赶回去,此刻在茶楼里请谭峥喝一壶当地有名的绿茶。

梁鑫提着茶壶,殷勤地给谭峥倒茶,介绍道,“这个茶馆老板是我的好朋友,今天专门让他拿出了镇店之宝,今年最好的茶叶。”

谭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不错,确实是好茶。”

小文:“老大,你是不知道梁鑫可崇拜你了,自从你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的新闻出来,他就成了你的粉丝,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呢,说以后也要成为你这样的警察。知道我去了梁城还和你一起工作,这家伙酸得不行,这次听说你跟我一起回来,一直求我让你们见一面。”

梁鑫挠头,说道,“我就是很佩服前辈,那么年轻就能破那么大的案子。”

谭峥客套道:“你也不错,这次的案子你做得很好。”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梁鑫谦虚道。

谭峥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去赶车了,有机会下次再见。”

梁鑫遗憾道,“我还没好好谢谢几位这次帮了我大忙呢,下次要是再来叶城,我一定好好带你们玩几天,我们这里有几道特色菜非常好吃,下次一定要去尝尝。”

谭峥客气道:“梁警官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梁城。”

梁鑫:“那可太好了,有时间我一定去,早就听说梁城很多好吃好玩的。”

小文说道:“行了,你也别送了,我刚刚叫了车,现在师傅已经到了,下次来梁城我们再聚。”

又寒暄了几句,四人坐车赶往车站。

路上,谭峥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局里的同事,不用想就知道,又有案子要办了,今天上午十点的时候他们接到报案,在女神湖给情侣拍婚纱照的摄影师发现了一具女尸。

尸检后发现死者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死亡时间是三四天前,脖子上有明显掐痕,排除自杀的可能性,这是一起刑事案件,现在交给谭峥负责侦破工作。

“好,知道了,我现在不在梁城,回去以后我会立刻赶回局里,你们把相关资料放在我办公桌上。”谭峥说完,挂断电话。

“又有案子了?”谢临川问道。

“对,女神湖出现了一具女尸。”谭峥言简意赅道。

“女神湖,是城郊那个湖吗?好像前几年开发成了旅游区,以前那里都没什么人去,你们有没有听过关于那里的传说?可吓人了。”阮林说道。

“一个湖能有什么传说?”小文问道。

“这故事我还是听老一辈说的,很久很久以前,女神湖还不叫女神湖,就是一个普通的湖,面积也没有现在这么大,附近有个小村子,村里延续了封建时期的古老风俗,凡是结婚时不是处子之身的女人都要被沉湖。那湖里几百年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后来那个村子因为一场天灾被毁了。好像是雷雨天的时候,村子中心一棵百年古树被雷劈中着火,连带着整个村子都着了。外面的人都说是恶有恶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村子没了以后,又过了很多年,才变成了现在的女神湖。”阮林说道。

“这还真是,遭天谴了,那照你这么说,女神湖里岂不是很多冤魂,有没有人撞鬼啊?”谢临川好奇道。

“有啊,多着呢,之前就传闻有人半夜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穿着婚纱的新娘子,在湖面漂着呢,可能就是那些被沉湖的女人们回来报复了。现在那里又出了命案,也不知道到底是人为还是鬼在作乱。”阮林说道。

“这世上哪有鬼,越玄乎的事越是人为,想要装神弄鬼而已。”谭峥说道。

回到梁城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阮林和小文去买饭,谢临川和谭峥先回警局。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报失踪?不只是梁城,周边区域的也看看。”谭峥对谢临川说道。

他刚刚扫了一眼资料,上面死者身份信息那一栏写的是不详,也就是说现在还不知道死者是谁,最快的办法就是查最近的失踪案,死者死亡已经三天,家里人联系不上肯定会报警。

谭峥看着死者被发现时候的照片,这些照片里有几张并不是警方拍摄,是当时发现尸体的摄影师拍摄的,大概是摄影师水准过硬,明明应该是恐怖的照片竟然有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第395章 婚纱的主人

漂浮在水面上,穿着婚纱的女子,安详地闭上双眼,搞不好的人可能还以为这是在拍艺术照,故意做出来的效果,谭峥看着照片上的婚纱,他想起阮林在路上说的那个故事。

百年前的村落,一旦失去贞洁就要被沉湖的女子,死的时候还要穿上婚服,如果那个村子的人还活着,会不会继续延续那样的传承,然后在新婚当天,杀了新娘子。

谭峥只觉得荒诞无比,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再看死因那一栏,死者脖子上虽然有掐痕,实际却是溺水而亡,极有可能是凶手本来想要掐死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能成功,于是将其推入湖里。

如果死者不是因为所谓处子之身而死,那是什么情况才会穿着婚纱被杀害,那个杀了她的人又是谁呢?

有人来通知当时报案的摄影师已经来了局里,现在正在接待室等着谭峥。

摄影师年纪不大,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编成了小辫,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短袖外面穿了一件军绿色工装马甲,裤子也是直筒工装裤,背后背了一个背包,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死者?”谭峥问道。

摄影师认真道,“我的客人在女神湖拍婚纱照,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我们就坐竹筏到了湖中心,拍完照回去,竹筏往回划的时候我看见底下飘着婚纱。等它靠岸以后,我们就看到了尸体,应该是死者的婚纱挂在了竹筏上,尸体也随之漂了过来。”

“当时你距离那个竹筏有多远,怎么看清楚那是婚纱?”谭峥问道。

“我拍照的时候发现竹筏底下有东西,然后用相机聚焦放大,一开始看到的是飘起来的白布,慢慢的尸体露了出来。”摄影师说着,从包里拿出相机,翻到当时拍下的放大了的白布照片。

“你给尸体拍的几张照片都拍得很不错,当时你不害怕吗?”谭峥审视着他,问道。

摄影师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眼睛微微往左看向桌面,片刻后看向谭峥说道,“害怕,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尸体,虽然害怕,但大概是职业病吧,我第一反应就是先拍照,这样报警以后也能给警察参考。”

谭峥夸奖道,“你做得很好。”

尸体刚出水和暴露在空气中一段时间后的样子会发生变化,虽然这样的变化对于法医做尸检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但他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值得肯定的。

摄影师离开接待室后,划竹筏的船夫和那对情侣也来了局里。

船夫五十多岁,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健康,他微微低着头,两手放在桌上,半握成拳,说道“那里变成景区之前我就一直在划船,好几年了,今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那对情侣想到湖中间拍照,雇我帮他们划竹筏,回来的时候竹筏上钩到了尸体身上穿的衣服。连带着尸体也被带到了岸边。”

“你说你一直在那里划竹筏,那么你之前见过死者吗?”谭峥问道。

船夫摇头,顿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湖很大,我就在那一片活动,没见过这个人,也许是从其他地方漂过来。平时来湖边玩的人也不多,也是最近几个月才有人去那里拍婚纱照,这人要是去过,那我应该是见过的。每次遇到拍婚纱照的,我都会上前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在竹筏上拍,招揽生意。”

这个湖面积确实不小,死者若是从其他的地方落水,船夫没有看到也正常。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女神湖的传说?”谭峥问道。

“你是说把女人沉湖的传说吗?听倒是听说过,可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湖边住着,从来没听说过那附近有这样的村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船夫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传说完全是子虚乌有?”谭峥问道。

“肯定是假的,我可没听说哪家会把媳妇扔到湖里,这哪是人做的事,根本就是畜生。”船夫肯定道,看向谭峥的眼神很自信。

看来这个传说果然只是个传说,传着传着就乱说。

船夫走后,接下来是那对小情侣,他们的证词和前面两人没有大的出入。

倒是小情侣中的女孩说死者身上穿的婚纱很特别,好像是某个原创品牌的定制款,如果不是仿冒的话,死者生前应该去过那家婚纱工作室,工作室的位置就在梁城市中心一处高级商场里。

这一消息对于确认死者身份来说非常重要。

从接待室出来,阮林和小文已经摆好了饭菜,谢临川也查完资料回来了,一边吃饭,谭峥一边把情况给他们说了一遍,谢临川查了最近的失踪案,能对上死者身高形貌年龄特征的没有。

吃完饭,谭峥让阮林和小文去那个婚纱店一趟,务必要确认死者的相关信息。

小文和阮林麻溜地吃完饭带着垃圾出门了,再晚一点恐怕婚纱店就要关门了。从局里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左右,那家婚纱店名叫独一原创工作室,店里面摆着的婚纱没有几件,店主是一对夫妻,三十岁左右。

看到两人进来,老板问道,“你们想订婚纱吗?”

阮林摇头,拿出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死者照片,问道,“我们是警察,在查一起案子,这件婚纱,是你们这里设计制作的吗?”

老板接过照片看了看,似乎有些不确定,把老板娘一起叫了过来,婚纱的款式和造型并不算复杂,只是面料有些特殊,上面印了一些暗纹,这张照片特意放大了婚纱的细节,为的就是让店主辨认。

两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老板娘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是一张婚纱的手稿,已经上了色,并且还配有相应的面料,“应该就是这一件。”

阮林和小文走上前,看着那张图片和旁边粘贴上去的面料小样,花纹一样,款式也一样,应该就是它没错,小文问道,“这件婚纱是谁定制的你们有记录吗?”

老板娘又拿出一个名册,对照着婚纱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联系方式,“订婚纱的是高芊芊高女士,三个月前她打来电话说要在我们这里订一件婚纱,后面的设计细节我都是在微信上和她沟通。她不是梁城人,是津市人,她说她和老公已经领了证,但是没有拍婚纱照,准备来梁城旅拍,到时候她再来拿这件婚纱。五天前,她和她老公一起来店里取走了婚纱,警察同志,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和她老公一起来你们婚纱店时的情况,还记得吗?”小文问道。

老板娘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一天,我们店刚开门没多久,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她和她老公一起来了,她长得挺漂亮,个子高高瘦瘦的,她老公看着比她要大几岁,感觉要大五六岁的样子,长得也一般。他们一直手挽着手,就是一对普通恩爱小夫妻的样子。拿婚纱之前她先试了一下,大小尺寸都很合适,她很爽快就付了尾款。”

“她老公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小文问道。

“不知道,我们不会专门打听客人的这些信息,订婚纱的是高女士,我这里有的只是她的三围尺寸和联系方式。”老板娘说道。

“她的住址你知道吗?”阮林问道。

第396章 二婚妻子

老板娘想了一会儿,老板先开口说道:“我们给她寄过一次东西,是婚纱的面料小样,她说图片上看不清楚,不知道实际是什么样,我们就提出可以给她寄一些面料过去,让她实际看一看材质。我的手机里应该有地址。”老板说着打开手机,找到历史发件记录,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高芊芊女士的住址,津市,宏明路,天源小区,4栋,6—1。

从婚纱店离开,阮林打了个电话给谭峥,“老大,我们已经查到死者的住址,在津市,我和小文今晚就过去,稍晚一点就能找到她的家人。”

“好,你们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谭峥道。

梁城到津市虽然跨省,但是距离不算远,和去一趟叶城差不多。

谭峥和谢临川继续在办公室里研究资料和口供,谢临川再次拿起那几张死者的照片,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上,“不是已经领证了来旅拍嘛,怎么连戒指都没戴。”

谭峥之前也注意到了,不过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可能是在水里掉了,“尸体在水里泡了三天,可能掉了。”

谢临川不确定道,“一辈子只买一次的婚戒肯定尺寸刚刚好,照片上死者的手握成拳,戒指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掉,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戴戒指。”

谢临川的目光转向死者露出来的一只脚,左脚上的鞋子已经掉了,右脚上的还没有,可能是尸体在水中肿胀起来以后鞋子不容易脱落,所以才留了下来。

即便上面有很多脏污,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鞋子,谢临川一眼就认出了这款鞋的品牌,说道,“这鞋子不便宜,就算是结婚普通人家也不会买这么贵的鞋,她身上的婚纱也是专门定制,死者的家境应该不错。”

谭峥看着那只紧紧套在脚上的鞋子,谢临川刚刚说得对,尺寸刚刚好的戒指戴在手上本来就不容易掉,再加上死者死后肿胀,就算是在湖里遇到水草石头,也不应该让戒指脱落,死者根本就没有戴婚戒。

一个家境不错的女人,身上的婚纱和鞋子价格昂贵,偏偏没有婚戒,这并不符合常理,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婚戒,她不戴,唯一的原因就是没有人给她戴上。

谭峥想了一会儿说道,“拍婚纱照场地在户外,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所以将名贵的戒指收了起来。”

这样的推断也不无道理,谢临川却觉得不对劲,“他们之前已经领了证,按照正常流程肯定有戒指,或许还是一枚钻石不小的戒指,死者专门定制婚纱,专门买了昂贵的婚鞋,说明她对这些仪式感很看重,如果我是她,肯定会在拍照的时候把自己手上的大钻戒也露出来。这两人的感情恐怕不怎么样,如果男方没有送戒指,没有其他原因的话多半是不够爱。”

谢临川喝了口水,继续他的分析,“你说这两人既然关系不到位,为什么还要结婚呢,男人既然对女人没那么喜欢,又为什么愿意陪她出来旅拍呢,按理来说一个对女人不上心的男人应该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和精力来满足女人的浪漫想法。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一起准备已久的谋杀,男人陪她出来,只是为了杀她。来一个陌生的城市,以旅拍为借口,杀人以后死者就算短暂失联也算合理,家里人并不会太过担心,他也能顺利逃之夭夭,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死者的老公。”

谭峥曾经见过一对夫妻,丈夫投毒试图杀死妻子,被妻子发现后闹到了警局,那时候有人问那个丈夫,为什么想杀死妻子。

那个丈夫回答,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这五十年里经历了太多,在很多时候他都想过离开身边这个人。

最后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在一起待得太久了,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她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好一点,那些长年累月堆积起来的矛盾在某个时刻爆发,彻底将他淹没,并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某个时刻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恶意,所以做出了那样的事。

谢临川虽然得出了那样的结论,但是很快他又说,“可能她就是忘记戴戒指了,我每次猜得都不对,这一次可能也出错了。”

阮林和小文按照地址找到了高芊芊的住处,原本他们以为这是她婚后和老公一起住的地方,但是看着开门的阿姨,他们不确定了,阮林问道,“请问,高芊芊是住在这里吗?”

阿姨站在门口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警察,来这里查案,高芊芊是住在这里吗?”阮林掏出证件,再次问道。

阿姨接过证件仔细看过,说道,“对,这里是她家,我是她妈,你们找她什么事?”

“你们最近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阮林问道。

“大概四五天前,她和女婿一起出门旅游拍婚纱照,已经去了一周,到了以后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那之后就一直没联系过,怎么了,是芊芊出什么事了吗?”高妈妈略有些焦急地问道。

阮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他能预计到,要是现在说了,恐怕什么都问不成了,“她丈夫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周冲,他和我女儿结婚以后住在蓝路湾的别墅区。”高妈妈说道。

“他们俩感情怎么样,恋爱过程你知道吗?”阮林问道。

高妈妈叹了口气,说道,“哎,说到这事儿,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周冲是个二婚,之前还有个孩子,后来孩子出意外死了,他才和我女儿结婚,比我女儿大好几岁,长得也不怎么样。我和她爸知道他二婚,一开始不同意,但是我女儿一心想嫁给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让她嫁了。感情应该不错,周冲自己创业,为人处世什么的都很好,对我女儿也不错,经常给她买东西,也经常给我们买保健品,我女儿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阮林沉默了一会儿,小文看他为难,说道,“她的尸体在梁城被发现,你们现在可以去梁城公安局认领尸体。”

高妈妈听完这句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还好阮林反应迅速,立刻扶住了她,屋里的高父听到动静,拄着拐杖走到门口,他的腿脚不方便,所以一直没有出来。

他勉强搀扶着妻子,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刚刚说我女儿的尸体被发现了,是真的吗?”

小文点头,他们有知道的权利。

高妈妈已经晕了过去,小文和阮林帮着把人抬到屋里,阮林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把人送到医院以后,阮林向谭峥通报了最新进展,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谭峥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在确定死者的丈夫是谁后,谭峥知道案子已经破了一半,让两人早点休息,明天再查。

第397章 男人的出轨日记

办公室里,谭峥登录系统,输入周冲的名字,上面出现了很多叫这个名字的人,经过筛选,他找到了津市蓝路湾的周冲,三十六岁,名下有两家公司,是个妥妥的富一代。

家庭关系那一栏里写的是,前妻:袁雪梅,儿子:周欢,现在的妻子则是高芊芊。看记录,儿子的年纪是三岁,但是在半年前因为事故意外死亡,两年前,他的前妻出车祸身亡。

在妻子和孩子都死了以后,今年他和高芊芊再婚。

谢临川看着他联系方式那一栏留下的电话,拨了过去,那边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

谭峥保存完相关资料后,谢临川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明天再查。”

谭峥点头,关了电脑,下班路上两人聊天,谢临川说道,“他们既然是来拍照,应该有人看见过才对,另外,帮他们拍照的人肯定也知道一些什么,明天我们就去女神湖附近看看。”

谭峥点头,他微微闭眼,脑子里想的是刚才看到的个人资料里,周冲意外死去的前妻和孩子,前妻死于交通事故,这件事谭峥也查到了相关的资料,至于他儿子是怎么死的,他却没有看到相关资料,这说明当时事发以后他们可能没有报案,所以他查不到。

周冲在孩子死了没多久,便和高芊芊结婚,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奇怪,正常人或许都会脑补出后妈为了登堂入室嫁给有钱人害死孩子的戏码,高芊芊的家庭情况很普通,但是她和周冲之间曾经是上下级。

周冲是她的上司,所以两人说不定早就有了关系,只是碍于孩子,所以周冲一直没有娶高芊芊,孩子死了,最后的阻碍也没有了,他们理所当然地在一起,既然是这样的话,高芊芊为什么会死呢?

难道是周冲发现了孩子的真正死因,高芊芊就是凶手,所以他想杀了她为儿子报仇?

这样的推断虽然合理,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

并且这样的推断都是基于凶手是死者丈夫的前提下,要是凶手另有其人,这样的推断就会被彻底推翻。

第二天上午十点,阮林和小文找到了那栋独栋别墅,别墅只有两层,从外面看房型也很简单,墙外两扇大门。

两人在门口等了许久才出来一位阿姨,看样子是保姆,她隔着门缝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走完常规流程,阿姨说道,“周老板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

最后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得以进入别墅,谭峥一大早给他们走快速流程弄来搜查令,进入别墅以后,阿姨对两人说道,“你们小心着点,别墅里的东西都很贵重,要是打碎了,我可赔不起。”

小文负责搜查,阮林和阿姨坐在一起聊天,小文直奔二楼的主人卧室,这是一间套房,门口是干湿分离的洗手间,房间中间是一张两米多的大床,大床布置成了婚床的样子,上面铺着一床大红喜被,往里走是更衣间,从更衣间出去走过一小段连廊是书房。

卧室里的床头柜抽屉里,小文发现了几张照片,有婚纱照,有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并不是死者,是他的前妻袁雪梅。

小文放下照片,在卧室里又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倒是在书房的电脑里他找到了一个有趣的文档。

电脑密码被他轻易破解以后,他找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文件夹里面还有两个子文件夹,一个命名是:过去的美好,另一个命名是:我对不起她。

点开那个回忆文件夹,里面是照片,有在家里拍的,也有在外面拍的,还有纪念日、生日、圣诞节等等一些特殊日子里拍下的,其中最多的就是孩子的照片,从刚出生到他三岁时候的照片按照顺序排列。每张的命名也都不一样,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自动命名的文档,文档大小40kb,字数在两万多字,十多页的文档,小文跳转到最后一页,这是一本日记,第一天的写作时间是三年前,上面写的是,我和她发生了关系,我对不起老婆,也对不起她肚里的孩子。

最后一篇日记是上周,写道:她陪我经历过这段最难的岁月,我更加确定自己很爱她,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一起,虽然心里还是会因为孩子的事难过,但是想到余生有她陪着,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心里的难过少了很多。我会和她一起好好过日子,创造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

这是他写下的自己和高芊芊从在一起到最后结婚的全过程,在妻子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那时候他虽然知道自己对不起妻子,但是他认为自己和高芊芊才是真爱,要不是因为已经有了孩子,他肯定会和妻子离婚娶高芊芊。

日记中他还写道,孩子年纪小,平时见到谁都一张笑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反感高芊芊,周冲为此苦恼过,但是他认为以后孩子长大了就好了,一切都是时间的问题。

后来孩子死了,他难过了很久,但是因为高芊芊一直陪着他,所以慢慢地从痛苦中走了出来。

小文将这份文档拷贝了一份到手机里,顺手发给了谭峥。

阮林和阿姨聊天的主要内容也是围绕着前妻和孩子,阮林问道,“你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阿姨给他倒了杯水,说道,“好几年了,他们搬到这里以后我就来了,得有个四五年。”

“这里的前一位女主人和周冲他们关系怎么样?”阮林问道。

“他们挺好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谁看了不羡慕。老板虽然工作忙,但每天都会坚持回家吃饭,有应酬也会尽快结束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是为了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饭。”阿姨说道。

“现在这位女主人呢,他们结婚前,她经常来这里吗?”阮林问道。

“现在这个嘛,不经常来,小欢还活着的时候不喜欢她,一看到她就要哭,老板就说让她以后少来,等结婚了再让小欢和她慢慢培养感情。”阿姨说道。

“周欢是怎么死的?”阮林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天然气泄漏,中毒死了。”阿姨说道。

“具体的情形你知道吗?”阮林问道。

“具体的我不知道,那时候正是春节,我放假回家了,在家里听说了这件事,好像是老板公司有事他出门了,小欢一个人在家里,天然气泄漏了他一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活活闷死了。”阿姨说道。

“周冲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你?”阮林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他和新老板娘一起出去了,好像要出去半个月。”阿姨说道。

等他问完了,小文刚好从二楼下来,两人告辞离开,把这边的情况一一告诉了谭峥。

谭峥和谢临川正在女神湖附近打听,他们问了一下这里最适合拍照的几个地方,一个就是死者被发现的地方,还有两个一个在湖东边一个在南边,两人分头行动。

谭峥从一个打鱼的渔夫那里问到了一点事,四天前,在这里拍婚纱照的确实有高芊芊和周冲,并且高芊芊确实落水,但是被救了起来,他隔着远远地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男人抱着穿中式婚服的女人,认为人已经被救上来就不再关心。

这就奇怪了,如果凶手是周冲,为什么还要救她,就那样让她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谢临川那边也有发现,同样是三天前,同样有人远远地看见高芊芊穿着红衣服落水,然后很快被救起来,但这样远距离地看,看到的真的是真相吗?

谢临川和谭峥不约而同地打听那天给两人划船的人是谁,一共两个人,一个是给周冲和高芊芊划船,另一个是给摄影师划船,两个船夫今天都休息没有上班,谢临川两人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人。

第398章 孩子死去的真相

谭峥面前的船夫叫宋令,他正在家里砍竹子想要做一个新竹筏,听到谭峥问话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拿过一把柴刀,把竹子从中间划开,捡起地上的竹片说道,“那天是出了点意外,新娘子没站稳掉下去了,但是她男人水性好,把人给救上来了。”

“女人那天穿的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谭峥问道。

宋令换了另一把刀,一点一点将刚刚劈好的竹片修理平整,不假思索地说道,“红衣裳,中式礼服。”

谢临川那边得到的消息也一样,也就是说四天前两人拍的是中式礼服的照片,死者死的时候穿的却是西式。

谭峥又问道,“他们那天走了以后有没有再来过,你看到过那位新娘子穿白色婚纱来湖边拍照吗?”

宋令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说道,“没有,后来就没见过了。”

谭峥让他描述摄影师的样子,然后把口供交给了相关同事,很快就拿到了一张人像素描。

谢临川和谭峥会合,两人讨论案情,谢临川说道,“他们都说三天前没有见过那两人,那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是晚上,没人的时候专门来了这里?”

两人沿着湖一路往前走,走到了高芊芊和周冲曾经拍照的位置,谭峥突然想到那枚没有找到的戒指,说道,“你说他们在什么情况下会回来这里?”

谢临川想了一会儿回答,“可能是想来拍几张晚上的婚纱照,或者他们来这里找什么东西或某个人,肯定是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这个不得不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阮林和小文接到了谭峥新的指示,查清楚周欢死去的真相,也就是说谭峥怀疑,周欢的死并不是天然气中毒那么简单。

阮林和小文还没有走出小区,两人决定去找周冲的邻居问问,打听一下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小区,两户人家住得都不近,周冲家在最边上,离他最近的是右边那户人家,两人去按门铃,里面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叫庞卫,女人叫蔡颖,带着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阮林问道,“隔壁那户人家,半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你们知道吗?”

蔡颖手里抱着孩子,轻轻地摇晃着,听到他问话,将手里的孩子递给边上的保姆,说道,“你说的是他们家孩子的事嘛,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在,好像是天然气泄漏了,那么小的孩子,怪可怜的。”

庞卫在一边补充道,“那天他们家发生的事还不少呢,还有个偷车的贼,把车窗都给砸烂了,这么贵的房子,安保一点也不严,吓得我们多装了几个摄像头。”

蔡颖看了眼旁边的孩子,见他已经熟睡,嘱咐保姆把孩子抱走后说道,“哪里啊,不是外面来的小偷,是来小区里维修的水电工,看到他们家没人,车就停在外面,这才起了心思。那事出了以后,小区的安保改进了不少。”

同一天,周欢因为天然气泄漏被毒死,周家还进了一个偷车贼,砸烂了他们家的车窗,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小文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个偷车贼,后来被抓到没?”

夫妻俩一起摇头,庞卫说道,“没有,不过那辆车也没有被偷走,被人发现了。”

“发现的人是谁?”小文追问道。

“是一个女人,好像马上就要和周冲结婚了。”蔡颖回答道。

“他们家的事,能跟我说说吗?”小文问道。

“我和周冲的前妻关系不错,我们两家是同一年搬来这里,袁雪梅是个很好的人,很会做吃的,我那时候什么都不会,她教我做点心,我们经常一起喝下午茶。她说她陪着周冲白手起家,刚结婚的时候两人什么都没有,渐渐地才好了起来。她说周冲是个很好的人,非常爱她和孩子,反正是模范老公和爸爸。这一点我也很赞同,他真是少见的好男人,我还经常拿他和我家这个比较呢。可那么好的人,偏偏没福气,好日子没过几年就去了。”蔡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一长段话说得有起有伏,感情充沛。

小文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日记问道:“他既然那么爱妻子和孩子,为什么会在孩子死后不到一年就再婚,还是和公司的员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蔡颖叹了口气说道:“孩子刚死的时候你是不知道,我们去看过他一次,在医院里,他愣愣地一句话也不说,护士还说他有自杀倾向。后来,才慢慢好起来,那个高芊芊我见过几次,也说过几句话,人挺好的,温温柔柔的,对人很客气,他好不容易从过去走出来,我们其实很欣慰。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更何况,是那么悲惨的过去,要是雪梅在天有灵肯定也不希望他那样。”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们很早之前就有关系,毕竟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秘书。”小文问道。

“要说从来没这么想过不可能,但是我家这个说,他们俩之前关系清白,至少雪梅还在的时候他们没什么关系。”说着蔡颖看向身边的老公,意思是让他也说几句。

庞卫接收到妻子的眼神,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之前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有过合作,周冲有好几个秘书,高芊芊只是其中一个,两个人在工作上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周冲的特助是个男的,他的秘书团里比高芊芊年轻漂亮的也有,周冲为人很正派,不会做那种事。”

从隔壁家出来,两人造访了他们对面的一户人家,这里住的是一家四口,两口子四十多岁左右,最大的孩子十多岁了。

他们说得和前一家人没有不同,但是在问到半年前周家发生的事情时,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女孩开口了,女孩今年14岁,在上初中,名字叫廖丹。

谭峥和谢临川在湖边走了许久,他们想弄清楚,是什么让那两人再次回到湖边。

两人从东边一直走到了南边,那里有两个人正在钓鱼,谭峥和谢临川走近,听到他们在说话,左边的人说道,“昨天老张钓了一条鱼,老大一条,好像有三四斤呢,那个鱼肚子鼓鼓囊囊的,要产卵了。他拿回家剖开一看,你猜怎么着,鱼肚子里居然剖出来一个戒指,这么大的钻石,他还以为是假货。他家女儿看到了,觉得是真的,拿去鉴定,嘿,居然是真的,值好几万呢。你说说这运气,钓鱼都能钓出钻戒。”

谢临川上前问道:“那个人家里在哪?”

说话的人被突然冒出来的谢临川吓了一跳,谢临川掏出证件,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人说了一个名字和地址。

那人叫张海,并没有住在这附近,是个钓鱼爱好者,他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最近的派出所,他来这里上交东西,正是那枚戒指。

两人从民警那里拿过戒指看了一眼,谢临川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枚定制戒指,价值不菲,他拍下几张照片,和谭峥到了戒指品牌店,几分钟就确认了戒指的主人,高芊芊。

这边阮林和小文从廖丹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女孩面色平静地叙述道:“那天我在二楼的阳台刚好看见对面,一个女人砸烂车窗,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孩子,我认出来是对面那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我每次遇到了都要逗他。那个女人好像马上就要当他的后妈,我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但是那孩子已经昏迷了。女人砸窗他都没有反应,要是平时他早就哭起来了。女人把他抱进屋里以后就出来了,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一直在阳台上看着,半个小时后她又回来,然后她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那家的男人也回来了。没一会儿救护车也来了,我们这才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这件事我对那家的男人也说过,但是我并不确定,那女人把孩子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到底死了没有。”

第399章 什么是爱?

谭峥和谢临川从钻戒店里出来,他们现在知道那两人为什么要回去了,为了找这枚丢失的戒指。

“高芊芊应该是在当天晚上被害,他们离开以后她发现手上的戒指丢了,于是返回去寻找。那枚戒指应该是周冲故意弄丢,为的就是和她一起回去。他们离开女神湖以后高芊芊换了一套衣服,换了个地点继续拍照,那期间一直没有注意手上的戒指,直到晚上,在周冲的提醒下,她才发现自己的戒指丢了。”谭峥分析道。

“为什么,周冲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本我以为是因为他们不相爱,但是从小文发给你的那个文档来看,他们好像还是真爱。高芊芊陪伴着他走出悲伤的过去,两人一起走向美好的未来,多好的事,会不会杀人的根本不是周冲?”谢临川猜测道。

“不,就是他,刚刚阮林给我发了一点新东西。”谭峥说道。

两人回到警局,开始加大范围寻找周冲,案发以后他们就一直在找他,但是至今还没有下落,不管是火车汽车还是飞机,都没有他的身影,可见他早就蓄谋已久,如果凶手不是他,又何必如此费心机地掩藏自己的行踪。

他不仅是凶手,并且还知道自己的计谋迟早会被警方查到,所以他提前规划好了逃生路线,想要就此隐姓埋名,逃脱法律的制裁。

阮林和小文再次返回周冲家里,他们看着一楼的格局,厨房在一楼最里侧,面积很大,事发以后孩子是在沙发上被发现,整个一楼面积有两百多平米。

天然气泄漏以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达到致人死亡的浓度,小孩子身体新陈代谢旺盛,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的氧气,也更容易发生天然气中毒。

天然气泄漏后,主要经呼吸道进入人体,属单纯窒息性气体,浓度高时,因置换空气而引起缺氧,导致呼吸短促,知觉丧失,严重者可因血压过低窒息死亡。

天然气与煤气不同,天然气没有毒性,所以只有在空气中天然气的浓度过高导致氧气缺失时才会致死。

这样一个过程需要持续很久,尤其是在足足两百多平米地方,想要让厨房的天然气弥漫空中并且让人死亡,绝对不是半个小时就能做到的,所以所谓的天然气泄漏导致中毒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这样的谎言,或许只有失去孩子丧失理智的父亲才会相信。

这个谎言原本很容易被戳穿,但是因为没有人去认真地追究孩子到底是为什么死的,所以真相到今天才被揭露。

阮林还在一楼的花厅里找到了一本笔记本,里是高芊芊写的随笔。

其中有一篇她是这么写的:他又在问我关于小欢的事,我该怎么回答他呢,我知道他开始怀疑我了。但我却并不觉得难过,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宁愿他怀疑我,当我是仇人,我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可能人在世上活一遭,就是为了替某个人做点什么。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能活得轻松一点,因为我爱他,我真心实意地爱着他。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从我进公司他和我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对他产生了不容于世的感情,我努力压抑自己的内心,直到那一天,他家里传来噩耗。看着他那样伤心,我恨不得替他的老婆去死,那样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本随笔放得并不隐蔽,或许高芊芊抱有一丝幻想,她希望哪一天周冲能看到,走近她的内心,知道她心中的爱。

她的另一篇随笔写道:我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我希望他不要那么做,我愿意用我全部的爱去温暖他,陪伴他走过下半辈子,我希望他能相信我一次。这一次他问我孩子的事,我否认了,告诉他孩子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这或许是我下过最大的赌注。

两人看完随笔,去了一趟周冲的公司,他们想知道周冲日记里写的很早以前就和高芊芊来往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他们询问了数十人,其中还有和高芊芊不对付的人,虽然众人对她的工作能力评价不一。

但是在问到周冲和她之间的关系时,众人都说是在周冲的妻子死了以后两人才有了往来,并且一开始的时候周冲并不接受女下属的献殷勤,曾经严厉斥责过她。

后来高芊芊私底下做了很多努力,这才让周冲注意到了她。

在津市查得差不多,阮林和小文买了第二天的票离开。

真相和他们目前查到的东西推测出来的结果应该相差无几,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周冲才有答案。

周冲被抓到是三天后,他就在梁城,哪里也没有去。

周冲胡子拉碴地坐在审讯室里,看到谭峥进来,脸上也没有表情,直到谭峥问他,“为什么要杀了高芊芊。”

周冲斜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看向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就不怕自己误杀了她吗?”谭峥问道。

周冲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崩裂,他看向谭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问道,“什么意思?”

谭峥淡淡地回答,“字面意思,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杀她,不就是因为你怀疑,她杀了你儿子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推测是错误的。”

周冲吞咽了一下口水,身子微微前倾,强装镇定道,“不可能,我不可能会错。”

“周欢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说一遍。”谭峥说道。

周冲抹了一把脸,看向谭峥说起了那天的事,“我早上八点带着周欢出门去买东西,九点的时候回来,接到一个电话,公司员工有事找我,很重要,我叫了一声车后面的周欢,他没有答应。电话又打了过来,我关上车门去见他。两个小时后,我给高芊芊打电话,让她去我家一趟,后来孩子死了。我本来就怀疑她,后来对面的女孩也说看到她把孩子抱进屋里。我也旁敲侧击问过她几次,但是每一次她的回答都模棱两可。老婆孩子都死了,我本来就不想活,做这一切我一点也不后悔。”

“那你有没有想过,孩子是因为你死的?”谭峥说完,直视着他,眼神锐利。

周冲苦笑一声,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地

落到桌上,他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谭峥说道,“你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周冲用手捂着脸,大哭起来,最后他哽咽道,“我掐着她的脖子问她,到底是不是她,她没有回答,我松开手,但是她站不稳掉进湖里。我想救她,跳下水,她身上的婚纱太重,她挣扎着抓住我,我感觉自己也要死了,用力挣脱了她。”

高芊芊死了以后,周冲才清醒了过来,他仔细回忆了那天的事,猜到了某种可能性,现在谭峥的问话,证实了他的猜想,孩子是被他关在车里闷死的,高芊芊为了不让他发现是自己杀了孩子,伪造了天然气泄漏的假象。

这才是事情的全部经过,至于那本日记,是周冲为了迷惑警方故意写下,伪造出他和高芊芊是真爱的假象,想要凭借日记减少嫌疑,他答应结婚也只是为了杀死高芊芊。

没人能说高芊芊的爱到底值不值得,或许这世上就是有那样的人,宁愿赌上一切,去赢一个可能性,一个获得爱的可能性,只是她赌输了,从始至终周冲都没有爱过她。

第400章 被圈养的男人案|被淹山村重见天日

“老大,听说了么,城西那个老村子因为水位下降,重见天日了,我以前还去那片玩过呢。”阮林手里拿着打饭的餐盘,和站在他前面的谭峥说话。

谭峥微微侧头,说道,“城西的老村子,我听说过,村子里有个湖,上初中的时候去过,我奶奶家离那里比较近。”

谢临川:“你们说的是那个叫狸村的村子?十年前,为了修水库,村子被淹,那里的人都搬走了,我好像以前也去玩过。”

阮林:“我还记得那村口立着一块石碑,那时候我个子矮,没看清楚,川哥,你还记得上面写的什么吗?”

谢临川:“我那会儿就是去看湖,没注意村口的石碑,老大你看到过没?”

谭峥想了一会儿,点头,“上面写了一个传说,具体的内容我忘了。”

午饭后回到办公室,谭峥午休前习惯性打开手机看看新闻,今天的头条就是狸村再次现世,市民前往拍照打卡。

看完新闻,放下手机准备休息一会儿,门口来了一个人。

谭峥让人进来,这次的案子和那个村子有关,狸村现世以后,前去游玩的人不少,有喜欢探险的人跑得偏僻了点,在离着村子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具白骨,在山腰的位置,应该是之前被水淹没,现在水位下降,将大部分的土带走,这才露了出来。

尸体是一具女尸,看骨龄应该在二十多岁左右,死亡时间是十年前,也就是村子被淹没的那一年,尸检结果已经出来,死者鼻骨、颧骨、枕骨都曾遭受不同程度的重击,初步判断是枕骨骨折导致颅内出血而亡。

从尸检结果来看,这是一起刑事案件。

若不是最近水位下降,这白骨恐怕永远也不会发现,更不会有人去查她的死因,甚至连这个人曾经活过一遭都没人知道。

谭峥想着这些,和谢临川一起看那些资料,上面有一些现场的照片,因为长期被淹没,埋尸的位置现在一片荒芜,裸露出来的黄土上还有不少塑料制品,这些都是水位褪去之后残留下来的垃圾。

还有几张村子的照片,原本的村子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只剩下少数墙体还留在原来的位置,村中不平坦的低洼地带蓄了一些水,成了一个个小的浅水潭,有大人带着孩子正在踩水,看上去很温馨。和破败村庄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这些游客,他们拿着手机,把这里当作名胜景区,热闹得很。

谢临川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样子这村子以前很大,现在露出来的也不是全部。当年村里的人都迁到了哪里?老大你知道吗。”

谭峥翻看另一张照片,摇头,“梁城有库区移民安置点,但是狸村的人具体安置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老大,我们去现场看看吧。”谢临川说着放下资料,资料上有用的内容其实不多,去现场看看或许会有发现。

“好,等会儿,我通知阮林一声,你先去停车场。”谭峥说完,两人往楼下走去,谢临川在停车场等着他。

谭峥在二楼走廊碰到阮林,让他和小文去查当年库区移民里失踪的人口。

停车场,谢临川已经坐在了车上,两人到了狸村后最先看到的便是阮林之前提及的石碑,石碑约有三米高,上面的字刻得很大,虽然被水侵蚀了十年,字迹依旧清晰,写的确实是一个传说。

石碑上的字从左往右,左边是几个大字,叫狸村村史。

相传几百年前,此地还没有村庄,后来来了一对私奔的夫妻在这里扎根,渐渐地成了一个小村子。

有一年村里来了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村里的男人都垂涎她的美貌,其他女人则十分嫉妒。

女人来了这里以后果然不安生,她勾引了村里的年轻人,村里人谴责她,村长做主找了个人家把她嫁了。

嫁的是村里一个老单身汉,那人五十多岁,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两人成亲的那天,天上下起了太阳雨,晚上,本该是洞房花烛夜,谁知众人却听到一声惨叫,开门一看,新郎惨死在床上成了一具干尸,似乎被吸干了精气,新娘不知所踪。

现场只留下了一撮狐狸毛,人们猜测此女子是狐狸精,下山来专门迷惑男子。

之前与她有过交集的年轻人,也渐渐感到身体虚弱,没多久就死了。

虽然狐狸精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传说却留了下来,并且越传越离谱,在那以后村里的人都认为凡是嫁女儿的时候遇到太阳雨,那女子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就是狐狸精转世。这样的说法一直流传至今,成了村里默认的传统。

谢临川感叹:“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传说,这个村子竟然就留下了这样的传统,还真是一言难尽。”

“死者也是女人。”谭峥看向石碑最后几行字,出嫁的时候遇到太阳雨便是狐狸嫁女之日,此女若生下女儿,必定是狐狸精。

“你的意思是,死者或许被当作了狐狸精,然后被人给害死了?”从这块石碑上记录的内容来看,这样的猜测并不是没有依据。

谭峥面色凝重,没有说话,将视线从石碑转移到眼前的村落,两人走近那些残破的墙壁,眼前的一切很像是未来世界的场景,或许人类灭亡以后,就会变成眼前的景象。

虽然发现了白骨,但是游客们的热情并没有被打消,只是相比起上午,人少了许多。

两人一路往前走,半个小时后就到了白骨被发现的地方,那里也围着不少人,隔着警戒线拍照。

谭峥和谢临川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尸坑,刚好够埋下一个人的大小,深度只有二十公分的样子,正是因为埋得不深所以才会在湖水退去之后露出来。

从这个尸坑可以看出来,凶手有时间挖坑埋人消灭证据,并且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可以推测凶手将死者诱拐至此地将其杀害以后掩埋,死者死了以后却没有人来将她的尸骸移走。

目前警局档案里并没有这么一桩未被侦破的多年疑案,可见死者当时的境地,没有人会顾忌她的死活。

这就说明,她的家人或许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也有可能她的家人并不在这里,更有甚者凶手通过某种方法堵住了死者家属的嘴。

谭峥走上前,戴上手套,跨过警戒线,仔细观察眼前的尸坑,他用手将一些落在坑里的碎石拨开,谢临川蹲在一边,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尸坑,走近了看也没什么两样,突然,谭峥的眼神停留在一个地方。

在最角落的位置,一根几乎和泥土颜色一样的绳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谭峥轻轻刨开那里的土,他挖出了一颗玻璃珠子,珠子从中间打了个洞,用一根绳子拴着,绳子并不完整,像是被切成几段的蚯蚓一样歪歪扭扭地在地上。

第401章 狸村旧人

谭峥怕自己不小心把这脆弱的玻璃珠子弄碎了,将其放进证物袋里。

谢临川见他从坑里挖出东西,顿时也来了兴趣,两人像考古一样把这个坑又挖深了几厘米。

不过再也没有挖出别的东西,谭峥将证物袋交给谢临川收好,两人打道回府。

另一边小文和阮林在系统里找到了当年狸村移民的名单,名单上都是还活着的人,死去的人和失踪的人似乎并没有上报,这下就麻烦了。

他们得找到当年移民前的户籍名单才行,将原来的人和现在的人口名单作对比,缺少的人当中必定就有死者。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档案在村委会那里会有存档,但是现在村子已经没了,他们的户口也自动变成现住地,这样一来就只能去城西的户籍管理中心查一查了。

狸村人现在的安置点也在城西,那里有专门的安置房。

两人分工合作,阮林去了户籍中心,小文去了安置区,城西安置区很大,除了狸村人还有其他库区移民,小文在社区里找到负责人,询问了一番找到安置狸村移民的那一栋楼。

四号楼住的就是他们,一栋楼住了将近一百多户人家,原本这一百多户人家分散在一个不算小的村子里,现在却只需要一栋楼就能把他们统统装下。

小文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楼下,抬头向上望去,这么多人,该从哪里下手呢?

小文走进去,盲选了一楼一户人家,这个时间点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两人运气不错,里面出来一位老爷爷,防备地看着他们,“你是什么人?”

小文温和道,“你好,我是警察,来这里想问一点事。”说着他拿出了证件,害怕老人家看不清楚,特意指着证件上他穿警服的照片给她看。

老人扶了扶老花镜,从他手里拿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看完后还给小文,问道“你想问什么?”

小文拿出一份名单,是他从系统上找到的移民以后的狸村人员名单,他将名单展示给他看,问道,“这上面的人,你都认识吗?”

小文原本还担心老人不认字,但是眼前这位,应该是认字的,人们对于戴眼镜的人都有这样的认知,认为他们都是知识分子,老人家拿过名单,用另一只手一个一个指着那些名字,嘴里小声念出人名,几分钟后,他将名单还给小文,“认识,这些人都是以前狸村的人。”

小文将名单放回文件袋里,问道,“以前村里的人都在吗?有没有遗漏。”

老人一只手轻轻扶着门框,浑浊的目光望向前方,他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几度变化,最后收回思绪,轻轻摇头,“没有,没了,都在上面。”像一只快要停摆的钟表发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小文看他的神色可不像是没有了的样子,再次问道,“真的没有了吗?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失踪的就是原来你们村里的人。”

老人垂眸,仍旧摇头不语,小文也不勉强,换了一个问题,“村里以前的村长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老人指了指电梯口,说道,“楼上,10楼,1003号房。”

小文表达了感谢,看着老人缓缓转身关上门以后才离开。

阮林那边的情况就比较简单,负责户籍管理的是这一片的公安部门,阮林提前打了招呼,他一去就有人把相关资料拿上来,阮林比照着两份名单,发现除了其中一名叫谭梦的年轻女人,其他核对不上的人员都是年纪较大的老人。

他断定,那具女尸便是这个叫谭梦的人,她的身份证显示她今年35岁,死的时候25岁,符合法医鉴定的结果。

阮林立刻给小文和谭峥分别打了个电话过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小文站在那老人说的村长家门口,敲了几下门一直没有人开门,看到来电人是阮林,他接起电话问道,“确定名单上缺失的人是谁了吗?”

阮林还没有从派出所出来,他手上拿着名单,看着上面被他圈起来的谭梦两个字,说,“是一个叫谭梦的女人,你可以问问那里的人知不知道她。”

小文凝视着眼前迟迟不开的门,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阮林挂断电话,拨通了谭峥的号码,谭峥那时正和谢临川在回去的路上,谢临川看到他的手机亮起,悄悄瞥了一眼,见是阮林,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秒变专业司机。

谭峥刚刚正在想事情,接电话的动作有点慢,接起来就听到阮林雀跃地说道,“老大,我查到了,死者应该是一个叫谭梦的女人,信息都对上了,她十年前失踪,一直没有被找到。不过户籍信息上能查到她的内容不多,只知道她嫁给了狸村一个叫汤博的男人,汤博在十二年前死了。”

谭峥凝神听着,等他说完问道,“谭梦的婆家还有哪些人?”

阮林看着同样被她圈起来的亲属那一栏,回答道,“她的公公汤茂,现在就在梁城,不过不在狸村安置区,在胡林街,具体的位置暂时还不知道。”

“好,我们去查汤茂,你继续和小文去找狸村的人。”谭峥说完,默念着汤茂的名字,将其记了下来。

等绿灯的时候,谢临川看向谭峥,问道,“阮林那边有进展了?”

谭峥觉得奇怪,他怎么知道是阮林打来的,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自从上次从叶城回来以后,梁鑫就经常在微信上找他,谈论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好几次谢临川都看到他和梁鑫聊天,当场就酸了,那几天把谭峥折腾得够呛。

后来没办法了,谭峥迫于谢临川的无赖,每次梁鑫和他聊天谢临川都要全程围观,并且一字一句审核微信要怎么回,谭峥虽然无奈,但也由他去了,只要这家伙不折腾他,什么事都好说。

所以现在谢临川只要一看到谭峥的手机有动静,都格外关注,能看到阮林打电话过来也不奇怪。

谭峥本来想揶揄他两句,想了想还是作罢,说道,“对,等会儿我们去找汤茂,他是死者的公公。”

谭峥又和他说了死者的一些相关信息,两人决定回局里把那玻璃珠交到鉴证科就去找这个汤茂。

不过没等两人去找汤茂,又有案子找上门了,找汤茂这件事只能交给阮林和小文了。

报案人叫温杰,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穿了一件印着海贼王头像的短袖,整个人看上去阳光开朗,跟人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双眼清澈,小白兔一样乖乖的眼神。

他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看到谢临川进来,站起来说了一句,“警察同志好。”

谢临川被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这是哪里来的小青年,怎么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谢临川将文件放到桌上,请他坐下,随和道,“你怀疑隔壁邻居谋杀流浪汉有什么证据?”

“我住的地方叫幸福小区,今年一毕业我就搬了进去,在里面住了几个月,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邻居长什么样,我这人平时喜欢看悬疑小说,我就觉得隔壁这户人家不对劲。虽然说在这种大城市,大家都不爱和邻居来往,但是我这人吧平时就喜欢观察身边的人,我把我住的那一层楼住户记了个七七八八,只有我隔壁那一户,就像没住人一样,但是晚上吧又能听到隔壁的动静。”温杰凑近谢临川,边想边说道。

“说流浪汉的事。”谢临川觉得这人很有讲故事的潜质,刚刚那一段话还给他留了个悬念,现在他很想知道结果。

“就在昨天,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进去,但是是两个流浪汉,那两个人经常在我上班的那条路上晃荡,我看到过。流浪汉进去以后,没一会儿隔壁就传来哀嚎声,一阵阵的,听得我心惊胆战,那会儿是晚上十一二点,太瘆人了,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那之后两个流浪汉就没再出来,第二天我在小区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带血的纸,我把那些纸都捡起来装好了,我猜肯定是隔壁的人杀了流浪汉。”温杰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化,他将自己完全带进案情中,最后他像小说里的探长一样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第402章 异姓兄弟感情深

“只凭这些,你就认为隔壁杀人了吗?”谢临川对他上面说的话表示怀疑。

“警察大哥,你相信我,隔壁绝对有问题,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嚎,这都是第三次了,不只是晚上,白天也嚎,我就是害怕不敢去找他们。就算没有杀人,他们也很可疑,还有那些带血的纸,我专门带来了。”温杰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沾着红色液体的纸,他将袋子递给谢临川。

谢临川接过来,准备等会儿交给鉴证科让他们验验这到底是不是血。

虽然谢临川对他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决定带着人跟他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后,谢临川跟着温杰到了他说的隔壁那户人家门口,谢临川敲门,响起一阵“咚咚咚”的声音,没有人回应,谢临川又敲了几下,说道,“警察办案,麻烦开门。”

里面的人,这才慢吞吞地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站在门里面,他理着寸头,左脸上有一道月牙形状的疤,打量的眼神从谢临川移到温杰和他身边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身上最后又看向谢临川,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那人和谢临川对视后低头回避了他的视线,试图将沉默进行到底,谢临川不给他这个机会,“我们接到报案,有流浪汉在你家里消失了,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男人侧身,让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路,谢临川带着两名警员进去,男人跟在他们后面,这是一套装修极其普通的房子,没有任何亮点,唯一的可取之处或许是干净,各种物品都分类放好,玄关处有一个小鞋架,上面摆着两双不知名品牌的运动鞋。

刚刚谢临川特意看了一眼男人的穿着,他脚上踩着一双价格不超过十块的凉拖。茶几上除了一个烟灰缸和打火机什么也没有。

沙发是简单耐脏的土黄色布沙发,电视墙的地方没有电视,厕所、厨房布置的都很简单,只有那两扇紧紧关闭的卧室门,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谢临川走到第一间卧室门边,对那人道,“麻烦开一下门。”

男人踌躇着上前,伸手握着门把手,停顿了几秒才轻轻转动把手打开房门,谢临川探头朝里面看去,和客厅如出一辙的干净,除了一张床和两个床头柜,里面什么也没有。

谢临川走进去,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出来以后走到第二间卧室门口,谢临川等着他开门,那人却像没有看到一样,杵在那里不动,里面突然传来打碎玻璃的声音,谢临川神色一凛,将手放到腰间的别枪的地方。

谢临川看向男人,示意他快开门,男人犹豫着说道,“里面是我弟弟,他生病以后脾气古怪,不喜欢看到陌生人,等会儿他要是做了什么过激行为,你可别在意。”

说着他打开门,和谢临川一起进去,三两步快走到床前,蹲在地上小心将碎掉的玻璃片捡起来,又拿扫帚仔细扫了一遍。谢临川打量着眼前的卧室,这里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窗户紧闭,屋内一股难闻的味道,谢临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差点就去了。

男人收拾完以后,两只手微微用力,扶着病床上的人坐起来,谢临川看过去,那人两颊凹陷,颧骨凸起,脸色苍白,确实是生病的样子,他的头埋得很低,好像很害怕见到生人。

病床上的人叫田贵,照顾他的人叫陶峰,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据陶峰所说,他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好,田贵因为车祸瘫痪,他就一直照顾着。

至于温杰说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是因为要照顾田贵,所以他很少出门,他说得合情合理,让谢临川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只有一点他很好奇,“你们靠什么为生?”

两个男人在梁城生活,就算再节省,每个月也会有一笔支出,如果他每天只在家里照顾田贵,两人的经济来源就是个问题。

“我会时不时出去打零工,他出车祸也赔了一些钱,生活不成问题。”陶峰请谢临川到沙发上坐着,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

“有人看到你们这里进了流浪汉,那又是怎么回事?”谢临川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要喝的意思。

陶峰两腿分开,大剌剌坐下,抬手捋了一把寸头,说道,“他们之前和我一起打过零工,也算认识,昨天我多做了几个菜,就把他们叫来一起吃了顿饭。”

“那半夜的哀嚎声又是怎么回事?”谢临川看见他捋完头发又摸了摸鼻子,问道。

“可能是手机放视频的声音,我手机声音比较大,晚上看审犯人的片子,犯人被抓起来受刑,发出了惨叫声。”陶峰喝了口水解释道。

谢临川看着他脸上那道疤,形状很别致,问道,“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跟人打架留下的。”陶峰说着将水杯放下。

问话到此也差不多了,“大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感谢你的配合,若是后面还有其他情况,我们会再来。”谢临川说完,站起来准备走,临走之前他用余光看到陶峰坐在沙发上轻轻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似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人不简单啊,谢临川心想。陶峰固然有些可疑,但他还是只能带人离开,他早就明白没有证据光是问话是没用的。

另一边,阮林和小文汇合,两人等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把村长给等来了。

村长从电梯里走出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往前走,看到自家门口的阮林和小文,一愣,扫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是哪一户?看着眼生,刚搬来的吗?”

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把他们当作村民了,两人还没说话,村长又说,“凡是新搬来这里的人都要来我这儿登记,你们现在住在谁家啊?”

小文和阮林没闹明白这是哪一出,登记,怎么别人家住了人还要来他这里登记,阮林决定将计就计,说道,“我们今天才搬来,听说要来您这里登记,这不就来了,登记都需要些什么材料啊?”

村长开了门,走进去,两人紧跟其后,进门就看到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一些文件材料,客厅的一半都被做成了这样的办公区,村长走到桌子那头坐下,让他们坐在对面,村长在将桌上的眼镜盒打开,把眼镜戴上。

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放到两人面前,说道,“先把表填了,填完我跟你们说说住在这里的一些规定。”

还有规定,两人齐齐转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迷茫和不解,阮林看了一眼表上的内容,好家伙和简历差不多了,除了最基本的个人信息,下面还有学习经历,工作经历以及家里的人口相关情况。

阮林将手里的笔啪一声放在桌上,不满道,“我们就是在这里租个房子,为什么还要填这些东西,你是谁啊管这么宽?”

村长正低头看资料,听到阮林说话,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但气势很足,“不写就别住在这里。”

阮林腾地一下站起来,俯视着村长,“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这么多,谁给你的权力?”

村长看着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今天你要是不填就搬走。”

阮林怒道,“你信不信我去告你,凭什么要填这些,我是来租房子,房租已经交给房东了,为什么不能住。”

村长抬头,威严道,“我说不能就不能。”

见两人僵持不下,小文假装自己不认识阮林,现在两人分饰两角,一个是来查案的警察,一个是来租房的房客,剧本虽然是临时的,两人的默契却是长久磨炼来的。小文掏出证件对阮林和村长说道,“你们的事等会儿再说,我来这里查一起失踪案,你就是以前狸村的村长吧。”

村长看了一眼他的证件,怀疑道,“你真是警察?”

小文将警官证递到他面前,“你可以仔细看看。”

村长又瞅了几眼,这才信了,客气道,“警察同志想问什么,我一定言无不尽。”

第403章 他们的证词

小文将一张印有谭梦相关信息的资料递给他,说道,“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事。”

村长拿过那张纸,待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闪烁不定,看完后他放下资料,笑着看向小文说道,“这人啊,我知道,她的事实在是一言难尽。”

小文疑惑,“怎么说?”

村长看向边上一直保持安静充当隐形人的阮林,对他说道,“你还有事吗?”

阮林扮无赖也是一把好手,坐在那里跷着二郎腿说道,“有啊,怎么没有,我还等着问问这位警察同志,你强迫租客填表是个什么道理。”

村长被他噎得想翻白眼,阮林见他脸色都变了,村长强压着怒气说道,“那你去外面等,我和他说点事。”

阮林嗤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让人听,别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眼见着村长快要被他气死了,小文出来打圆场,让阮林去外面等着。他一出去,村长就说道,“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些乱七八糟没教养的人,哎,要不是我,这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小文有心想问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眼下还是谭梦的事要紧,“你刚刚说谭梦?”小文提醒道。

村长面色凝重,叹了口气说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十几岁的时候家里人就死光了,爸妈上山砍柴的时候遇到泥石流给淹死了。长大以后她嫁了人,却是个不安分的,有了男人还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后来她男人生病死了,她成了寡妇,村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传得更厉害了。有一次村子里涨大水,她掉到水里被冲走了,村里人都说她是遭报应。”

“你是说,她是因为被大水冲走失踪了?”小文皱眉问道。

村长绷着下巴点头,肯定道,“对,那一年洪水,村子被淹了大半,但是只有她被冲走了。”

“既然是那样,为什么她的尸体会在山上被挖出来,身上还有好几处人为的伤口呢?村长,你在隐瞒什么。”小文将手机上的尸检报告放到村长面前,厉声问道。

村长看了一眼尸检报告,抿着嘴不说话,小文又问了一遍,他才辩解道,“可能是当时大家看错了,我也是听别人说,没有亲眼看到她被水冲走。其他事我都不知道。”

村长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小文不追着问,他让阮林进来,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

“我也很想知道村长说的规定是什么?”小文看着桌上那张住户必填的表单问道。

村长沉默不语,小文和阮林一起看向他,村长恼怒道,“这是我们村里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阮林不服气道,“什么你们村,这里可是梁城,哪里来的你们村?”

村长涨红了脸,看向阮林的眼神带着刀子,小文毫不怀疑要不是他在场,村长会和他干一架,村长极力克制住自己,放缓了语气说道,“村子虽然没有了,但是人都在,这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管,这些也是大家伙同意的。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住进来,岂不是乱了套。”

村子虽然没了,但是植根在他们心里的那一套规矩和守旧的思想却并没有因为环境的不同而改变。最后村长告诉小文要是想知道谭梦的事,可以去8楼找一个叫吴翠荣的女人,说她知道得多一些。阮林和小文分工,小文负责去找那个叫汤茂的人。

吴翠荣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正在屋里和几个老伙计打麻将,看到两人也没有要请他们进去的意思,三人就在楼道里说话。

吴翠荣两手抱胸,问道,“找我什么事?”

阮林将谭梦的资料拿出来问道,“我们来了解一下关于谭梦的事。”

吴翠荣没有看资料,说道,“我不认字,你给我看也没用。你刚刚问谁?谭梦?哪个谭梦。”

阮林蹙眉,问道,“除了狸村的,你还知道别的谭梦?”

“你说那个贱蹄子啊,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货色。”吴翠荣不屑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好像很讨厌她?”阮林仔细看着她的表情问道。

“她勾引我儿子,你说我讨不讨厌她,我儿子为了她要死要活的,差点和我决裂。还好后来她失踪了,不然看我不好好收拾她,一个寡妇整天不安生。”吴翠荣说着,tui一声,在楼道里吐了口口水。

“她是怎么失踪的,你知道吗?”阮林严肃道。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有在她身上安监控,反正只要她不出现就行。”吴翠荣略有些不耐烦道。

“她不是失踪,是被人杀害。”阮林一字一句说道。

吴翠荣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她放下双手,看向阮林,不确定道,“你,你说她被人杀死了?谁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连个寡妇都不放过,凶手呢,抓到了嘛。”

阮林觉得奇怪,她明明对谭梦很鄙夷,但是在知道她被人杀了以后,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义愤填膺大有要把凶手大卸八块的架势。

“你不是讨厌她嘛,她死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阮林不解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这样的反应不对劲。

吴翠荣却不在意自己的反应会带给阮林怎样的猜想,直言道,“我也是个寡妇,我恨她只是因为我儿子喜欢她,但她也是个可怜人,大家都是女人,我还没有狠心到盼着她死。”她的嗓门很大,前面说话的时候都像是要跟人吵架一样,只有这一句话,她说得很慢,声音也低了许多。

谭梦这边,两人继续跟进,谭峥和谢临川倒是对这起不知是真是假的流浪汉案件很感兴趣,谢临川之前让那两个警员去查了流浪汉,两人一个叫何超,一个叫陈三,他们的供词和陶峰说的没有区别,两人就是去他家中蹭了一顿饭。

中途他们还一起用陶峰的手机看了电视。

案子的转机出现在温杰这里,他再次来了局里,并且这一次带来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谭峥走进接待室的时候,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很着急的样子,看到终于有人进来了,抓着谭峥的手臂说道,“警察大哥,你们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多可怜啊,我当时看到那张纸条,人都傻了。”

谭峥让他,坐下,安抚道,“别激动,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杰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分,好像底下有蚂蚁咬一样,随时准备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说道,“今天早上,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突然看到地上有个纸团,他的字写得很潦草,有些字不会写的还是拼音,我看了之后就立刻来报案,纸条已经交给你们了。我就知道隔壁有问题,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这么可怕,囚禁了一个男人在家里。我们得去救他,还有那两个流浪汉,说不定就是和陶峰勾结起来,他们是团伙作案。”温杰的推理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彩。

谭峥刚才也看到了那张纸片,上面写的是“我住在你隔壁,我不是瘫痪,是被囚禁,囚禁我的就是和我一起住的人,他打断我的腿,用链子把我拴在床上,还每天折磨我,做了很多不是人的事,好心人,求求你,帮帮我,救我出去。”

写字的人文化程度似乎还停留在小学,因为那字写得歪七扭八,上蹿下跳的让人看着眼花,还有一些不会写的字直接用拼音代替,拼音上也没有注明声调,只能结合前后文自己理解。

要说谁会无聊到用这样的纸条来恶作剧,恐怕这人也是个奇葩,只不过单凭一张纸条就抓人,未免

太过武断。

“你怎么确定那张纸条就是隔壁扔过来,而不是谁伪造?”谭峥两手交握放在桌上。

温杰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坐在那里手舞足蹈,抓耳挠腮,那个愁啊,愁了一会儿没办法了,只能说,“我也不敢确定,但是我的阳台离他们那里最近,别人想扔也扔不进来,再说了,谁会写这么丑的字来伪造,这种字迹也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吧。你们可以去做鉴定,看看是不是田贵写的。”

第404章 真实的谭梦

“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这是一开始谭峥就不太能理解的事,生活在大都市的人,照顾好自己就已经是一件让人筋疲力尽的事,可他却一直对隔壁住着的人格外关注。

“我喜欢看悬疑小说,看动漫,他们都说我有些中二病,可我就是感觉隔壁不对劲的时候就会格外关注,我的直觉很准,每次都猜得八九不离十。”温杰挠头,笑着说道。

姑且不论这张纸条上写的是真是假,那两个去过陶峰家里的流浪汉一定知道些什么,第一次谢临川让人去问的时候他们可能没有说真话,这一次他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何超和陈三在一个广场的角落里,旁边是一家面馆,何超两只手端着一碗面,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半张脸,陈三手里也端着一碗面,正不停地对店里的老板说着,“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一边说一边鞠躬,连说了四五声以后才带着何超走远了一些。

谢临川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两人在广场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一人端着一碗面吸溜吸溜吃得很香,谢临川走过去坐在两人边上,陈三看见他后,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小节面条,嘴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老板,你有什么事儿啊?”

谢临川给了他一根火腿肠,陈三接过,放下手里的面碗,连声说谢谢老板,谢临川摆摆手说,“不用谢!”笑了一下又说,“既然我是你老板,那我问你几个事儿,你得说实话。”

陈三又端起了他的面,把谢临川的火腿肠一分为二,给了何超一半,说道,“老板想问什么?”

谢临川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陶峰那天找你们去到底是做什么?”

陈三两口吸溜完面,抹了把嘴说,“去吃饭啊,还能去干什么?”

谢临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大鸡腿,“真的只是去吃饭嘛,我听说得好像不是这样,你们三个人很有意思吧!”

陈三不明所以,问,“意思?什么意思?”

谢临川把两个鸡腿给他,说道,“也是,一个残疾人,能有什么意思”。

边上的何超吃完了面,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

谢临川缓缓将视线放到何超身上,他和陈三说了这么久,何超现在才自言自语一般蹦跶出了三个字,他沉默的身影,仿佛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这个人,与其他人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意思来意思去也没问出个什么意思,谢临川不耐烦和他们打太极,开门见山道,“陶峰让你们去强奸一个残疾人,那天晚上的惨叫声,根本就不是什么电视剧。而是田贵受不了你们的折磨,发出的声音,被隔壁的温杰听到。老板我想问你的是,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些,也是他从温杰拿来的纸条上看到的,田贵控诉陶峰经常把流浪汉叫来害他,每一次都让他生不如死,他说得隐晦,但字里行间还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谢临川说完再次看向何超,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只觉得像针扎一样难受,他的头垂得更低,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彻底地将脸掩盖在那头乱发中。

谢临川并没有放过他,追问道,“你们做这种事儿不觉得有伤天良嘛!还是你们根本没有良心呢!”

何超瑟缩了下,瘦弱的肩膀在发抖,半晌吐出了一个字:“有。”说完又重复了一遍:“有!”

陈三急忙把他拉到一边,好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多说话。

谢临川跟了过去,质问陈三道,“刚刚不是还叫我老板呢,现在怎么什么也不说了?”

陈三眼里若隐若现地闪过一丝厉光,道,“老板,我这个兄弟脑袋有点不好使,我怕他冲撞老板,你刚刚问的话,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俩就是简单地吃了顿饭。”

谢临川和两人周旋的同时,小文找到了汤茂,从他口中,拼凑出了谭梦,这个女人完整的一生。

胡林街是梁城非常有味道的地方,这里种满了梧桐,每到秋天,就会有很多人来游玩拍照,此时正值盛夏,梧桐树枝叶繁茂,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投下一片阴影,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小文找到一个小门,敲门后,里面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和许多人想象中的慈父形象一样,威严中有着一丝丝慈爱,小文猜这人应该就是汤博的父亲汤茂。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小文,问:“你是?”

小文知道本不该打扰这个失去儿子儿媳的老人,但眼下恐怕只有他才会说实话,他斟酌着,还是回答道:“我是警察,正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这案子和你有点关系,想向您咨询一些事儿。”

老人虽然不清楚这个案子是什么,但还是将小文请进了屋子。

“坐”,汤茂手指向沙发说道。

“据我所知,十五年前,你的儿子汤博娶了一个女人,名字叫谭梦,后来谭梦无故失踪,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文从包里掏出了纸笔,似乎期待着他的回答。

汤茂端着茶水,顿了一会儿,将茶杯放下,“你问这个干吗?”

小文从汤茂的反应和回答知道这个老人,不愿意向外人说起那件尘封的往事,那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现在要揭开老人的伤疤,对小文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犹豫着说道,“谭梦不是失踪,她是死于谋杀,我希望您能尽可能地告诉我,在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茂的脸色突然和夏季雷雨天的云一样,瞬间变为黑沉沉的一片。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说起了一个漫长的故事:“你应该知道我是狸村人,我们村里有个习俗,凡是在嫁女儿的时候,遇上太阳雨,这个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以后会变成狐狸精。这个传说,虽然没有依据,但村里还有很多人相信,尤其是在那个年代。谭梦的母亲,嫁人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晴天大雨。所以谭梦出生以后,狐狸精的名头一直伴随着她,尤其是她的父母,相继离世。村里的人,越发相信,她就是个害人精。我与她的父亲是故交,她也是我们村当时最好看的女孩儿,我的儿子很喜欢她。我也不是个迷信的人,自然而然地,两个人就慢慢在一起,在十五年前结了婚。村里的人,都认为我们家会倒大霉,因为娶了这么个媳妇儿。他们还说,谭梦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早晚会红杏出墙。”

汤茂不紧不慢地从茶几上的红梅烟盒中抽出了一支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娴熟地点了起来,吸了一口后,继续说道,“结婚后最开始的日子,和其他小夫妻一样,也算美满。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风言风语,陶峰和谭梦两人脚底不太干净。但是我心里没往那方面去,陶峰那孩子我清楚,表面上吊儿郎当,不怎么着调,本质还是个孩子。问题就出在我儿子身上,他觉得自己的长相不太好,又不是很有钱,老是疑神疑鬼。时间久了,两口子就经常因为这个事儿,大吵大闹。我有心劝两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汤茂说完这些,叹了口气,又狠吸了一口手上的烟,说,“我儿子因为十几岁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儿,出了点问题,身子一直没好利索,是个药罐子。结婚后第三年,干农活儿的时候掉田里去了,这一下就没救过来,在床上躺了两天,去了。谭梦本来处境就艰难,我儿子去了以后,她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照顾我和她婆婆,但是村里人说的话啊,太难听了,他们又说田贵和谭梦不清不楚。那些人的嘴说出来的话不是话,是刀子,每一刀都往我们心口上扎,谭梦怕因为她我们老两口受牵连,收拾东西偷偷走了。她搬得远远的,一个人住在了半山腰的崖洞里,就是为了避免这些流言蜚语,那之后过了两年,因为修水库,村里马上就要搬迁,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谭梦失踪了。”

这就是汤茂口中,谭梦作为他儿媳妇时经历的一切,一个从出生就背负骂名的女孩,因为长得美被村里人造谣,最后惨死在山上,凶手逍遥至今。

第405章 被囚禁的真相

小文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他将这份笔录拍照发给谭峥。

此时的谭峥正带着人逮捕陶峰,刚才在警局里,他听完温杰的推理后又接到了谢临川的电话,电话里谢临川说田贵纸条上写的都是真的。

陶峰确实打断了田贵的双腿,将其锁在床上,不仅时常打骂还会从外面领来流浪汉侮辱田贵。其手段之变态,简直令人发指。

这样愤怒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此时的谭峥已经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的始末,尤其是现在,他看着小文发过来的那份笔录,上面详细记载了谭梦被杀之前的事,上面两个男人的名字让人忽略不了。谭峥一直坚信,所有的犯罪都有缘由,除了极少数疯子,没有人会无故拿起屠刀,化身恶魔。

谭峥敲门,里面没有回应,用力拍了几下后陶峰才来开门,门一开谭峥就招手,让后面的人行动,陶峰双手被铐在身后,用力挣扎了几下,他愤怒质问谭峥道,“我犯了什么罪,你要抓我。”

“你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吗?”谭峥冷冷地道。

陶峰狠狠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很快两人被带到警局分别带到两个审讯室。刚好阮林从吴翠荣那里回来了,谭峥和他一起讨论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办公室里,谭峥给两人都倒了茶,喝了一口茶水,谭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些东西。

他写的是,谭梦:死者,年纪25岁,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同村的汤博,两人刚开始感情不错,后来传出谭梦和陶峰的谣言,感情慢慢破裂。结婚第三年,汤博去世,村中又传出她和田贵的谣言,谭梦出走住到半山腰,那个地方离他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很近,可以推断她在搬到山上以后被人杀害就地掩埋。

阮林也证实了陶峰对谭梦有着很深的感情,以至于引起了母亲吴翠荣的不满,并且迁怒于谭梦。至于田贵这个人,他们查到的不多,只知道他曾经娶过老婆,后来老婆因为他家暴致死,他进去关了几年后出来。阮林推测,田贵出狱以后看到变成寡妇的谭梦,心里有了想法,或许做出过伤害谭梦的行为。

谭梦被杀一案,最大的嫌疑人便是田贵,但是在温杰说的案子中,田贵又成了最大的受害人,他被陶峰用非人的手段折磨。

需要弄清楚的问题有几个,首先是陶峰和田贵到底有什么过节,其次是田贵、陶峰和谭梦的死有没有关系。

两人梳理完案情,谭峥喝光最后一口茶,对阮林说,“你去审田贵,他是个真流氓,不用和他客气。”

阮林点头,带着资料进了审讯室,因为腿脚不便,田贵被固定在椅子上,他很瘦,只剩下一根骨头,看到阮林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完他又呜呜呜哭了起来,声音之悲戚可以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阮林觉得这人的演技恐怕只有谢临川能与他匹敌,那还得是,他发挥失常,谢临川超常发挥,不然他一定会完爆谢临川。

阮林听他哭,掏了掏耳朵,这声音不说难听吧,实在是有些闹心,要是只看田贵现在的情况,那实在是惨,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以前做过的事,那点同情心也就会瞬间消失殆尽。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阮林将手里的资料摊开,其中有一页是他手写的提纲,阮林问话和另外三人不一样,他通常会先罗列好提纲,然后一个一个去求证,在问话的过程中根据对方的回答,后续问题也会相应地增加和删改。

阮林问出了提纲上的第一个问题,“陶峰为什么要这么害你?”

田贵刚擦干泪花,眼神里都是对警察的尊敬,他用看救命恩人的目光看阮林,谁知道现在他就被救命恩人给问住了,擦眼泪的手停下,苦大仇深道,“我哪里知道啊,他就是个神经病,无缘无故地害我。”

阮林对这样明显敷衍地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不着急,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和谭梦是什么关系?”

田贵听到谭梦的名字似乎有所触动,努了努嘴,叹气道,“我和她就是一对苦命鸳鸯,被陶峰那个疯子给拆散了。谭梦和我两厢情愿,陶峰也喜欢谭梦,所以从中作梗,让我们分开了。他肯定就是嫉妒我和谭梦的关系,所以要这么害我。”

阮林挑眉,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说自己和她两情相悦,那后来谭梦为什么会失踪?”

“失踪?你说她是失踪,她不是死了吗?”田贵表现得很惊讶。

狸村人都认为她是失踪了,她死了这件事只有凶手和知道她死去真相的人知道。

阮林假装自己并不知道谭梦已经死了,好奇地道,“难道不是失踪吗?我们接到的报案是失踪,你说她死了是什么意思?”

田贵自知失言,捂着嘴说道,“不是,我刚刚说错了,我猜测她可能是死了。”

“只是猜测吗?不见得吧。”阮林看似随意地问道。田贵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另一间审讯室里,谭峥面前的陶峰也保持沉默,谭峥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从埋谭梦的地方找到的玻璃珠,他捏着透明袋子的上端,让里面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透明玻璃珠完整地出现在陶峰眼前。

这个珠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拇指大小,完全透明,里面没有任何花纹。

陶峰看着那珠子,激动地想站起来,只是他的手上戴着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急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

“现在,你愿意说了吗?你要是愿意说,这颗珠子,我可以还给你。”谭峥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陶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战败的士兵,身上颓丧的气息快要化为实质,等了许久,他才说道,“田贵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他,恨透了他,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我知道那样的方法并不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我要把他对小梦做的都让他体验一遍,不,是永远活在那样的痛苦中,这辈子都没法逃离。”

陶峰说的是谭梦离开汤家以后的故事,陶峰喜欢谭梦,喜欢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谭梦搬到山上以后,他就经常去献殷勤,那时候同他一起追求谭梦的就是刚出狱没多久的田贵。

谭梦很不喜欢田贵,但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田贵那样不要命的人,得罪了他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陶峰和谭梦感情越来越好的同时也不得不提防田贵,最后两人决定私奔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就在约定好的前一天,田贵上山,奸杀了谭梦。

陶峰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等到谭梦,后来他跑到山上去,只看到了地上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他心里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田贵。

那以后他一直暗中调查跟踪田贵,终于有一天遇到田贵喝醉酒说漏了嘴,陶峰趁着他酒醉,打断他的腿,本来打算将他扔到水里淹死,但是又想着不能便宜了他,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田贵因为家暴打死妻子,家里人寒心,连父母都不愿意与他来往,只当没有这个儿子,所以就算他失踪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一个莫须有的传说,引出了这一连串的事,只是因为传说吗?

还是因为每个人心中潜藏的恶魔呢?

第406章 脱口秀的段子成真案|脱口秀新手的自我修养

今天周五,即将迎来两天小假期,几人一商量打算晚上去看线下脱口秀表演。

主办方是梁城小太阳俱乐部,这种小规模的开放麦基本上不会有知名脱口秀演员参与,有的只是一些新人和圈子里刚刚有点名气的演员。

开放麦现场的人并不多,一个不大的剧场,布置得很简单,正中央是半圆形的舞台,舞台和观众几乎没有距离,台上只有一盏从上而下的射灯和一个带支架的麦克风。

台下有一百多把椅子,没有编号,观众们进场以后随意落座,四人选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坐下。

阮林显得尤为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场听脱口秀呢。”

小文朝舞台的方向努努嘴,说道,“听说开放麦进来的人都要上去说一段,你准备好说什么了吗?”

阮林疑惑,“还有这事儿?难道我就要在这里开启我的脱口秀生涯了吗?”

舞台上,一个戴着眼镜满头脏辫,身材略丰满的男主持人上场了,“欢迎大家来到小太阳俱乐部开放麦现场,我是主持人小太阳,给你温暖放光芒。”

接下来主持人又打趣了几句,介绍了一下今晚来的演员,除了两个略有名气的嘉宾外,其余的都是新人。

总共八个人,一个人七分钟左右,加上中间主持人串场的时间,整场开放麦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四人坐在下面,听着一些不怎么感兴趣的段子,说搞笑吧又没人笑,说深刻吧,又没那么有内涵,只是偶尔一两句浮夸的俏皮话能把观众给逗乐。

毕竟都是新人演员,也能理解,有的还是第一次上场,所以大家都很宽容。

每个人上去都给足了掌声,说得不好也没人起哄。

这些人年纪都不太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很多还是大学生,来开放麦就是想锻炼锻炼自己的口才,发展一下个人爱好,其中年纪最大的恐怕就是第五位上场的演员了,他的个人经历倒是让谭峥有了点兴趣。

他的开场白是这么说的,“我叫徐正,今天是我的第二次脱口秀表演,站在这里很紧张,之前在台下练习了很久,想了很多段子,模仿各路前辈想着怎么来一个有趣的开场白,但是真正站在这里了,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今年三十二岁,两个月前裸辞,别人都来问我哪里来的底气,存款没有一百万怎么敢裸辞,说我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我为什么要辞职呢,因为钱少。这个社会很现实,给多少钱干多少事,我的老板不一样,他活在童话世界里,以为员工都该任劳任怨,给口饭就要往死里干。那会儿我旁边工位上有个同事,女儿两岁,他连着加了三个月的班,吃住都在公司里,回家的时候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很久没换,女儿都不认识他,看见他凑近就哇哇大哭起来,以为他是哪里跑来的山里野人呢。”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几声笑声,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他的段子说得不怎么样,但是表情足够夸张,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一个人就演了一出戏。

徐正从钱这个字说到了他的一位女同事,“我们公司虽然人不多,但是奇葩不少,我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全公司就我一个正常人,结果我裸辞了,看来我也不正常。那会儿我们公司前台是个漂亮小姑娘,腰细腿长肤白貌美,小姑娘有个富二代男朋友,两个人很恩爱,每逢节假日富二代都要给她送这送那。后来有一天,公司里来了个女人,一来就给了小姑娘一巴掌,原来这位是富二代的正妻。这拜金的女人啊,都没什么好下场。之前听了一个笑话,说的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漂亮女孩和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结婚,结婚当晚老头对姑娘伸出三个手指,女孩说,‘哇,今晚要做三次啊?’结果老头说了一句,‘你选哪个手指头?’”

台下的男同胞们纷纷笑了起来,女观众们则皱起眉头看向台上还在哗众取宠的徐正。

阮林嘀咕道:“早知道是这种水平就不来了,这不是浪费票钱嘛。”

台上的徐正见有人笑,又讲了几个关于女性的低俗笑话才下去。

整场脱口秀让阮林很失望,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闷闷不乐,整个周末都宅在家里。

周一上班的时候,阮林接到了一起案子的报案,报案人正是那位叫徐正的脱口秀新人演员,他说自己收到了死亡威胁短信。

徐正来警局的时候,穿着打扮和那天在表演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

他长得普通,普通的身高,普通的样貌,眼睛上两条眉毛,一撇一捺组成了一个八,连带着他平平无奇的五官就是一个生动形象的囧字。

他身上唯一不那么普通的或许是他手上戴着的菩提手串,让他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再加上他确实长得有几分显老,所以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苦闷中年人。

他握着手机坐在那里,时不时看会儿门口,阮林终于出现了。

他等着阮林坐在了对面,将手机递过去,“我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收到了这两条短信,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早上勉强打起精神来报案,警察同志你可得帮帮我。”

阮林接过他的手机,看到上面有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第一条写的是:公开侮辱女性,你没妈吗?不知道你妈你老婆你祖上十八代的女人,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想弄死你这个不孝子。

后面还有一长串骂人的话,阮林看了只想求一双干净的眼睛。

第二条就比较简短了,写的是:你离死不远了,准备好棺材给你自己收尸吧。好心提醒你,晚上最好别走夜路哦~

后面这条短信的末尾还加了一个俏皮的波浪号,但是这并没有让整条短信变得和气起来,反而更加衬托出发短信之人的变态。这就好比许多电影里的反派,笑得越开心,平时越平易近人,作恶的时候就越是禽兽。

阮林看完短信,将手机递还给他,“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徐正皱眉,一脸的苦大仇深,“这,哎,要说最近得罪的人,那可能有点多了。”

说着他往阮林的方向靠了靠,声音比刚刚小了不少,“我怀疑,是有暗杀组织想对我下手,就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讲的脱口秀得罪了一些人,所以他们就想弄死我。”

阮林捏着笔想了一下那晚他讲的脱口秀,虽然后面那几个笑话是低俗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因为这就要被暗杀吧。

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暗杀组织,就算真有这么个警方没有发现的组织,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去杀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吧。

阮林觉得他完全是在胡乱猜测,“除了那次的脱口秀之外,你还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徐正手摸着下巴思索着摇头,“没有,我这人性子软,平时最不爱跟人起冲突,以前工作的时候和同事们也都是有说有笑的,经常在一块儿聚餐吃饭,关系都很不错。辞职以后,我除了去脱口秀连门都不出,上哪儿得罪人去啊。”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再看这两条短信,那人肯定听了他的脱口秀。

第407章 突然出现的壮阳药

阮林想了想对他说道:“这样,你今晚再去讲一次脱口秀,话题倾向于男人,看看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并没有付诸实际的威胁短信并不能立案,或许只是有人在恶作剧,所以阮林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看看背后那个人会不会再次行动。

这晚,阮林又带着另外三个警员来了开放麦现场,徐正这次的表演排在第三位。

徐正一上台就搜寻着阮林的位置,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阮林,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拿起麦克风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他僵硬扯起来的嘴角配合着囧囧的八字眉,整张脸就像一出喜剧,还没有开始讲呢,下面的观众有的已经笑了起来。

徐正今晚的状态明显很紧张,话筒在他手里像烙铁一样,左右手不停地交替。

台下的观众等了一会也不见他说话,怀疑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主持人站在舞台边上满脸焦急地朝他做了几个口型,催促他快点开始。

徐正这才勉强开口道,“那个,今天晚餐吃得有点多,人吃饱了脑子就不爱动弹,这不都在台上站一会儿了,我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前两天我讲了公司里那个前台小姑娘,底下很多哥们听得很高兴,今晚台下坐的都是小姐妹,那我就讲讲我一个大学老哥们。女的爱慕虚荣啊没有好结果,男的也一样,我大学那哥们长得好看,只要他一出门,总能遇到一群小姑娘追着他跑,那阵仗像跑马拉松似的。搞不好的还以为我这哥们被人追杀,实际上呢就是找他要个微信。但我这哥们早就有对象了,还不止一个,我们学院有一个,外面有一个,手机里啊还有五六七八个。”

徐正:“那时候我就好奇,我问他,哥们你这么多人,忙活得过来吗?那哥们跟我说,‘我又不是农夫,天天都播种。’瞧瞧这话说得,多有泥土气息,多么淳朴,一下子就把他这个形象从渣男变成了汗滴禾下土的勤劳农夫。我听他这么说,只有一个感觉,老农竟在我身边啊。那会儿我们宿舍的人都认为他很勇猛,直到有一天,我在他桌上发现了一盒好东西,我拿起盒子一看万艾可,我再仔细一扒拉,不止一盒啊,在他床底下还藏着一箱,好家伙,比播种的还勤快。”

徐正说完,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此时的他站在台上,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冷汗。

这场子冷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茬了,想了想说了一个和前面的内容完全没关系的笑话,“俗话说得好啊,男人的一生,总想送几顶绿色的帽子给别人,又时刻担心戴绿色的帽子。但他们不知道,戴绿色的帽子比戴绿色的帽子容易得多。很多男人都以为女人喜欢霸道总裁,其实重点不是霸道而是总裁,跟你们直说吧,温柔总裁估计会有更多女人喜欢。而男人做不到总裁就只能做到霸道,就成了霸道屌丝,油腻还不自知,所以姑娘们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宁可找个普通屌丝也别要这霸道自信男。”

这句话倒是赢得了不少女观众的认同,徐正见大家反应热烈了一点,赶忙说了几句结束语,将麦克风放回支架上,擦了擦汗,几步下了台。

下台以后他找到了阮林,让阮林他们一起送他回家才放心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警局,再次找到了阮林。

徐正肿着两只眼睛,嘴角两边都有淤青,鼻子上还有没有擦干净已经干涸的血迹。

阮林猜测他多半是被人打了一顿,明明昨晚他们都送他到楼下了,难道还有人在他家门口打他吗?

阮林疑惑地问道:“你这是?”

徐正摸着嘴角哎哟一声,才说道,“今天早上六七点,那会儿我还没起床呢,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说是小区物业来抄表的。我们那小区确实每个月都有人来抄表,我也就信了。谁知道打开门就被人套了麻袋,我都还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就把我打成这样了。”

阮林看着他受伤最严重的面部,琢磨着那人下手够狠的,专门挑他面门打,这是有多大的仇怨,“你说他早上的时候在你家门口对你动手,那个时间周围的人应该都还没出门,难道他就不怕被人听见?”

说到这个,徐正似乎更委屈了,捂着嘴角的伤口可怜巴巴道,“哎,他把我套麻袋以后,摸索着捂住我的嘴,然后就把我推到了房里,顺手关上门。我想叫就被他一拳打到嘴巴这里,疼得我叫都叫不出来,我害怕他真的把我打死了,就假装晕倒。他估计心里也害怕,确定我不动弹了以后就跑了。”

阮林觉得这是熟人作案,还是和他有旧怨的熟人,“他打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

徐正想了想说道,“他的声音很奇怪,我肯定打我的是个男人,但是他的声音不男不女的,应该用了变声器。他说不准我再诋毁男人,要是还有下次就不只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专门用了变声器,毫无疑问,这人徐正认识,否则又何必如此掩盖自己的身份。

阮林作出判断,问道:“你再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了什么人,但是你自己可能不知道,这样,你把和你发生过矛盾人的姓名都写下来。”

阮林说完递过去纸笔,徐正接过去,迟迟没有动笔。

阮林催促道:“怎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吗?”

徐正摇头,握着笔拧眉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他磕磕巴巴地说道,“警察同志啊,实际上还有一件事,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东西吧,你一定要相信我,真不是我自己买的。就是我昨天晚上回去,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纸箱,就摆在茶几上,我寻思自己也没买什么东西啊,哪里多出来的箱子。出于好奇,我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整箱的万艾可。”

说着他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出自己拍的那几张伟哥照片,对阮林说道:“就是这些,我自己从来没有买过,我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我想着,会不会是那个给我发短信或者打我闷棍的人。到现在我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想害我了,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再这样下去,我不被打死也要被吓死了。”

阮林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或许正如徐正说的那样,背地里对他动手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不过不管是几个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听过他的脱口秀,伟哥这个梗是他昨晚说的,当晚他回去便看到了这一箱东西,说明那人或许中途离场了。

听完徐正的脱口秀以后离开俱乐部,专程去买了一箱伟哥送到他房间里,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单纯给他送药吗?还是说这药里面被下了毒,或者被放了其他有害物质。

阮林想到有人可能在伟哥里下药,对徐正道:“你这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们这边会持续跟进,等会儿我让同事陪你一起回去把那箱药拿来给我们逐一检测,说不定那些东西有问题。”

徐正听他这么说,更加害怕了,“好!好!我现在就回去拿,你们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想害我。”

阮林整理了一下目前的资料,带着这些资料去了谭峥办公室。

这案子或许比他想得要复杂,眼下有必要找老大商量商量。

谢临川今天带着小文一起出差了,办公室里只有谭峥一个人在。

他正在电脑上处理文件,看到阮林进来,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什么案子?”

阮林将自己整理的资料递给他,大致说了一下徐正的情况。

谭峥对他有点印象,这人脱口秀说得一般,最后的低俗笑话也让人反感。

看完这些资料后,谭峥说道:“给他发短信和打他闷棍的或许是同一个人,至于送药给他的人知道他的住处,并且能轻易进去,如果没有他房间的钥匙,那就只能是开锁进去,会开锁的人或许是小偷或者职业开锁匠。但是这两类人应该不会去听他的脱口秀,并且还买来一箱子伟哥送给他,这种药单价不便宜,这么一箱得花不少钱。所以,这些药要是没问题的话,送药的人动机很可疑。”

第408章 监控里的可疑男人

阮林也是这么想的,试问,什么人才会无缘无故给人送去一箱子壮阳药,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这是两人想不通的点,现在想要解开这个谜题也很简单。

谭峥建议道:“让他再去表演一次脱口秀,然后结合前面两次俱乐部拍下的监控,能连续三次都听他脱口秀的人可不多,另外你说这人很有可能是他的熟人,性别为男,身高比他要高一些,到时候直接筛查,很快就能确定嫌疑人。另外,让人去他家里守着,看看这第三次脱口秀之后,他家里会不会多出东西来。”

第三次脱口秀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这期间阮林带着人暗中守在徐正家附近。

中午的时候,徐正和阮林一起坐在他家破破烂烂的沙发上,这房子是他租来的,房子是标准的老破小,没有电梯,小区环境也很原始。

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他失业以后只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了。

阮林想到谭峥说的那几类能进他房间的人,问道:“房东手里是不是还有钥匙?”

徐正正在给自己脸上的伤口上药,顿了一下说道:“对,但是房东阿姨这几天好像不在梁城,你们不会怀疑是她进屋里来了吧。肯定不是她,她那么好的人。”

阮林很少听到租客如此真心实意地夸奖房东,多嘴问了几句,徐正口中这位房东今年五十八岁,名下有几处房产。

以前结过一次婚,没多久就离了,现在一个人生活好像也挺自在,就是有时候看起来呆呆的,好像脑子不太好使。

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并且是个很热心善良的人,知道他没钱,给他少了两百块钱房租不说,还送了很多二手家电,让徐正在这冷血大都市里感受到了如同家人般的温暖。

总之这位房东阿姨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不利于他的事,也不会做出不打招呼就随便进来这样没礼貌侵犯隐私的事。

阮林暂且相信了他说的话,徐正的第三次脱口秀还是和以往一样无聊。

他这次讲的是一个男人因为弄丢了钱怕被老婆发现,拼命挣钱的故事。

在借钱失败以后,他想了个办法,下班之后去捡瓶子卖废品。

老婆发现他在做这个兼职,决定以后都不给他钱。

这样老掉牙的段子自然没有得到什么鼓励和掌声,台下观众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表演结束后,徐正和阮林一起去看了监控,三段监控的后半段都出现了同一个身影。

那人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徐正和他相处了几年,一眼就看出,那是他的前同事张凯。

徐正想起了一段往事,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纠缠着自己不放。

埋伏在徐正家里的两个警员也有收获,他们逮到了一个正往他客厅里放矿泉水瓶的人,这人徐正也很熟悉。

阮林带人找到张凯的时候,他正在公司里和一位女同事调情。

他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正在帮对面的女人撩头发。

阮林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听到他说道:“你的头发乱了,我的心也跟着乱。”

他对面的女人娇羞低头,小跑着离开了,张凯目送她走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还在回味自己刚才调情成功的画面。

阮林走上前,拿出证件问道:“是张凯吗?”

张凯将咖啡顺手放在桌上,看向阮林举起来的证件,确认以后才点头道,“我是,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阮林并没有直接说,而是把他带回了局里,也不审讯,就让他和徐正待在一个屋子里,然后他和谭峥坐在监控面前观察里面的动静。

徐正看到张凯很激动,冲上前去质问他,“我不过是揭穿了你的真面目,那之后我们也没有往来。现在我已经离职了,你还来报复我做什么。”

张凯看向徐正的眼神十分不善,冷哼一声说道:“真面目,什么真面目,要不是你,她不会和我分手,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和她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吗?我告诉你,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整你,你以为这次你为什么会被针对,搞得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就是因为我。”

徐正惊讶无比,指着张凯,胸膛起起伏伏,看样子快要被气炸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忍下了动手的冲动,“你明明有女朋友,还在公司里对其他的女同事动手动脚,那个女孩原本想告你猥亵,要不是我劝下来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嘴说那几句话。”

张凯并不相信他会那么好心,嘲讽道:“要不是你和她说,她怎么会知道我有女朋友,也不会想去告我。都是因为你多嘴,三十多岁还是个小职员,没本事装什么活菩萨。”

徐正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因为这件事一直嫉恨他,在他离职后还要来报复他。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就是因为那件事,给我发威胁短信,还打了我一顿?”

张凯不屑道:“你以为那样就完了,我告诉你那只是个开始,我还想了很多办法整你呢,只要你过得不好,我就高兴。”

看着监控的谭峥问阮林:“那个往徐正家里放东西的人现在在哪里?”

阮林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说道:“已经在路上了,是他的房东。”

谭峥点了点头,继续看监控。

这俩人的恩怨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张凯脚踏两条船,在公司勾搭女同事。

徐正知道后好心提醒了她,随后那名女同事和张凯闹翻,无意中说出了徐正的名字,从那以后张凯就把徐正当仇人对待。

阮林收到信息,徐正的房东被带来了,谭峥让他留在这里继续观察,他去见见那位房东。

徐正的房东名叫高明艳,她看起来和普通的房东阿姨没有什么不一样,身材微微发福,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脚上踩了一双拖鞋,满头小卷,显得她头发很浓密。

之前并没有仔细查过她,关于她的个人信息谭峥了解得也不多。

高明艳坐在那里轻轻前后摇晃着身子,表情和善,目光温柔地看向谭峥,并不因为他是警察就害怕或者紧张。

第409章 房东阿姨的往事

谭峥坐下,他直觉眼前的女人似乎有点问题,她摇晃身子的动作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而不是一位成年独立女性。

谭峥按捺住心里的疑问,问了她几个和徐正有关的问题,“徐正搬到你房子里以后,你有没有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过?”

高明艳对此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她停下了摇晃的身子,笑着说道:“进去过,进去过好几次,我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有一次,我下午进去,看到他桌子上堆满了垃圾,我就帮着给扔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生活不容易,我想着能帮就多帮帮他,他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徐正今年三十二岁,高明艳五十八岁,确实是一对母子会有的年龄差,只是高明艳不过是他的房东,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看徐正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吗?

“这几天你是不是先后给他送过药和矿泉水瓶,为什么要给他这些东西?”

这是谭峥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这些东西虽然都在徐正的脱口秀段子里有提及,但是为什么要给他送这些呢,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高明艳还是笑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只剩下一条缝,显得格外憨厚,“我啊知道他在外面表演,每次都会去听他说话,说到那些东西就觉得他可能想要,所以就给他送去了。”

现在谭峥可以认定,这人果然有问题,她似乎并不能理解徐正脱口秀里说到这些东西时想表达的意思,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可能需要。

但是要说她智力不正常也不对,她能将自己的房子租出去,还能一个人独自生活这么久,看她的穿着打扮也很正常。

谭峥觉得她可能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才会不正常,比如涉及徐正的事情时。

谭峥看着自己手上仅有的那一页关于她的资料,上面对于她的过往只字未提,“为什么会把他当作你的孩子对待?”

高明艳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我的孩子没了。”

谭峥此时收到了一份关于她的详细资料,他看着手机上的内容,明白了她的意思。

高明艳三十二岁结婚,三十四岁时生下一个男孩。

孩子三岁的时候,她发现丈夫出轨,两人随即离婚,孩子归高明艳。

那之后,她给孩子改姓高,名叫高松,高明艳是个要强的女人,就算离开了丈夫,也有自己的事业。

她带着孩子两个人过得还算不错,但是厄运在孩子十七岁的时候降临了。

高松在学校意外坠楼,高明艳并不相信这是意外,找到校长要一个说法。

然而不管是校长还是老师都说这是一起意外,说高松因为考试失利心情不好在学校天台上发泄,但是没有站稳所以掉了下去,警方调查过也说是意外。

高明艳原本想查监控,但是那栋教学楼很老旧并且闲置很久,即将进行拆除,所以并没有安装监控。

高明艳因为这件事遭受了打击,那之后凡是涉及孩子的话题都会让她精神失常。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做出那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还给徐正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高明艳说完那句话就一直低着头,从谭峥的角度看过去,她好像是在数手指。

左手握成拳,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弯下,代表的是数字七,高松刚好死了七年。

高明艳口中喃喃道:“七年了,七年,也不知道他在下面过得好不好。”

谭峥手上并没有那桩案子的资料,所以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

高明艳现在的反应到底是受不了孩子去世的打击,还是孩子的死真的有问题,谭峥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