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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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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怎么撤退,往哪里撤退,正在武库舰和守卫舰肆虐的虫子该怎么办,反正扎基总监想不出来,他就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这也是做不到的。

他再次收到了禁军舰队的命令,黑罗庭少将要求他把所有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都压上去,务必要封锁住重力井口。

“护航用的辅助战舰,难道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嘛?所有的炮火都给我用上,我要看到在那些虫子面前编成的火力网!还有,让陆战队准备登陆支援!是的,所有的战舰都还有抢救的余地!”

您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地方军就是中央军的炮灰吗?扎基总监不由得发出了悲怆的叹息,但这种话却毕竟不敢说出口。

他很清楚,若自己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对方一定会首先枪毙自己的。

他是禁军的老爷,他有这样的权限。

“呜呜呜……我,我们马上执行!是了是了,我会让士兵们压上去的。”

“请你身先士卒。”

“……”

“至少,你的旗舰应该在士兵们都能看得到的地方。我不想重复。”

“……是的,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我的本部舰队也是会马上出动的。扎基总监,你要记住,只要鉴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这一点,希望您也可以相信!”

有一说一,现在的黑罗庭少将,当然也是很崩溃的。足足三个大队的二百多架战机和飞行员,在方才的那道火云面前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到,就马上全军覆没了。

帝国最精锐的战机部队,就仿佛是行军蚁大军面前的蚂蚱一样脆弱。

甚至就连那四艘航母本身,也被分流过来的少数爆蚊登上船舱了。

当然了,由于航母上的冲锋队员和掷弹兵都是精锐,还有机器人的配合,这些肆虐的爆炸蚊子也不至于让堂堂的航母失去战斗力。

到目前为止,进入航母的虫子已经被压制在了几个舱室中。破坏固然不轻,但只要不是结构性损害,便也一定是可以勉力抢救回来的。

总之,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合格指挥官,他已经艰难地克服了几乎崩溃的心态,也总算没有目眦欲裂的当场失态。

他们的战术确实是错误的,他们被这些生物兵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警备舰队的大型战舰都被“跳帮”了,但损害并没有造成致命伤,这还是可以挽救的。

作为一位优秀的禁卫军将军,他甚至还琢磨出了一些简单的心得。

所以,以后要对付这种敌人,首先要考虑的便是隔离了是吗?

禁军将军一边思索着,一边看着禁卫舰队的护航部队迈着挣扎的步法进入了火线。那是十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以及三十余艘突击舰。

此外,装满了陆战队的登陆艇也已经出动了。目标当然不是向敌舰跳帮,而是去支援友军。

黑罗庭也下达了出动命令。他自己的麾下的先锋舰队还有八艘专门负责护航的圣盾,都是可以全部派过去的。

他当然也收到了新的报告,跃迁信号还在闪烁,这便意味着,更多的敌对目标即将抵达战场,但到了这时候,也已经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光荣的帝国军居然要和一群虫子搅在一起打烂战,这样的事实固然是让人伤感……不过,不就是打烂站吗?

作为宇宙的征服者,帝国军可从来不是只有光鲜亮丽的贵族形象,他们也是有浴血奋战,盘肠大战的一面的。

抱着这样的决心,当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蛹状飞行物在空中彼端闪烁出来的时候,黑罗庭少将虽然依旧惊讶,依旧觉得这又颠覆了自己的常识的展开,但居然有点习惯这种感觉了。

“不用停留!继续开炮!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你们在等什么啊?赶紧把船靠过去!现在就是考验勇气和忠诚的时候了!诸位,无论是什么样敌人,我们都必然会取得胜利!”

黑罗庭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可是,在帝国舰队开火之间,虫子们便首先开火了。

那些虫蛹战舰们背负着厚重的几丁质铠甲,长出了狰狞的勾爪和倒刺,身上流淌着冷硬的光泽,远比刚才那些“卵”要更显得煞气逼人。

不过,真正执行炮击的却并非这些“战舰”,而是附着在其外壳上的巨型甲虫。它们每一头都仿佛一座大楼,但在虫巢战舰的身躯上立着,就像是皮肤上螨虫似的。

它们刚随着母舰离开了跃迁通道,背甲上狰狞的紫色能量腺体便开始疯狂闪烁。一道道粗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离子光束毫无预警地泼洒向最近的帝国战舰!

猝不及防的打击精准而致命!至少表现得比刚才的帝国军要精确得多。

数艘轻型战舰的舰艏瞬间爆出耀眼的火光,推进器哑火,护盾发生器过载冒起了火花,船体在离子流的冲刷下剧烈颤抖着裂开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几乎同一时刻,大量的龙虫掩护着用于运兵的驼虫,已经从母巢的豁口现身了。

帝国军完全不想要看到的乱战,就次开始了。

正因为如此,当顶着联盟泰坦皮肤的静默号跃迁出场的时候,便只看到了帝国战舰已经形不成队列了,只和大群爆蚊和龙虫撕咬着,构成一片杂乱无序的战场。

居然没有人来迎接自己,这让余连多少还是有些欲求不满的。

本地的帝国军实在是太不礼貌也太没有精神了,难道不应该拿出迎接宿敌的谨慎态度吗?

余连无精打采道:“夭寿了,夏莉确实在用兵法了,而且用得还不错嘛。”

菲菲笑道:“夏莉妹妹单人成军!夏莉妹妹孤军奋战!夏莉妹妹所向披靡!”

“她并没有孤军奋战,而且她的所向披靡也是暂时性的。”

夏莉的虫群舰队并非跃迁,而是以最狂暴的姿态撞入了朝门β星系。他们以爆蚊为先导的战术确实成功地突破了帝国的炮击拦截,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帝国想要用近距离的密集炮击执行拒止战术,夏莉就干脆选择了混乱而狂暴的跳帮战。

确实,没有什么军事组织能比虫群更擅长跳帮的,而所谓成功的战术就是瓦解敌人的长处同时发挥自己的长处。

夏莉成功了。

她的成长实在是令余连欣慰至极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取得完全胜利了。

帝国的主力舰们目前可还毫发无损呢。

第2059章 你未必能把帝国挑了

静默号的舰桥之内,战士们已经从方才跃迁产生的短暂眩晕感中恢复了过来。

己方舰船的雷达探测范围,以及虫群共享的视野,都在战术全息星图显现了出来。紫红色的生物洪流在钢铁的城垣之间穿梭冲锋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它们的前进之路,钢铁和生物质的残片同时解离成了燃烧的残片。

不过,大约也正是重力井口的空间已经乱成了一团,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才在最短时间内看到了远处正在高速机动的帝国舰队。

那是由战列巡洋舰和重巡洋舰组成的编队,仅从那典雅的银色涂装,就能看出他们的禁军身份了。

现在,这批舰队正在进行高速机动,划出了一个弧形脱离了前方的乱战。

“帝国前卫编队的武库舰和守卫舰都已经被虫群登陆,但暂时未遭受结构性损害,短时间内的局势都无法明朗起来。敌主力舰队编队明显是准备进行包抄,它们想要拦腰截断虫群,直接击沉虫群母舰。”邓正清快速汇报着着参谋部的分析结果。

其实,这都用不着分析。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得出这样的局势。

这场混乱看样子应该是可以再持续一段时间的,如此便反而给了帝国军其余编队一定的行动空间。

他们完全可以绕开正前方的那混乱而迷离的战场,直接扑向了虫群的本体。那艘陪伴夏莉多年的1号母舰光是凭层层叠叠的甲壳和高塔一般的触角,就霸气外露得紧,更别说那泰坦级的巍峨体型了。

哪怕是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一定是虫群的本体了。就像是蜂后蚁后一定会是这群中最大尺寸的个头,这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总之,只要打掉了这些家伙,便一定可以取得战场的主动权。

帝国禁卫舰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这当然是很正统的战法,如果抛开夏莉的本体已经可以在所有的巢舰内部无缝空间转移的特殊能力,也不能算是完全错误的。

另外,必须要承认的是,帝国军也在此时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决断力。

他们的对手毕竟是堪比泰坦舰的“宇宙利维坦巨兽”,看着就长了一张能吞噬星空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掌握什么特别反人类的类灵性天赋呢?

说不定他们在冲锋过程中就会被莫可名状的力量糊脸,莫名就在船上变成一团橙汁呢。

总之,六艘战巡和八艘重巡组成的编队其实也还算浩荡,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似乎也显得很是单薄脆弱。

如此一来,帝国军的动作顿时便充满了壮烈感,就像是一群正在向狰狞的巨人冲锋的骑士。

余连点头表示满意。这才符合自己对禁军舰队的要求嘛。在自己离开多年之后,天域的禁军还是很有精神的,令人老怀大慰。

他正准备像个皇帝似的点评两句,便接到了新的报告:“敌舰队开始减速。”

便只见那些正在冲锋的帝国主力舰编队,纷纷启动了辅助的反向推进引擎,试图让舰船从高速冲锋状态中平缓过来。

……好吧,真是一群经不起表扬的乌合之众啊!这么没精神,也配开战舰吗?

用膝盖想也知道,帝国舰队之所以会有停船的动作,自然是捕捉到了静默号跃迁的信号。

余连的目光扫过了远处的帝国舰队主力编队,明明还隔着好几百万公里,但却莫名地感受到了那些官兵们近乎于崩溃的惊惶。

半神的感知能力,在宇宙知觉的加成下,能起到这样的效果也是很合理的了。

好吧,如果要论起共情的能力,自己一定会相当于所有的集美相加吧?

然后,他便果然听到了这样的惨叫声:“幽灵!幽灵来了?”

“那个恶魔降服了许多宇宙利维坦怪兽,他来了!他来了!”

“宇宙之灵在上啊,快,快开炮啊!快拦截啊!”

“不,马上要解散编队。我们必须要解散编队。”

好吧,以上的声音不是通过灵能聆听到的,而是通讯部门通过算力压制直接入侵了对方的指挥通信中枢。

“送走他们吧。”余连顿时便有点意兴阑珊了。

“传司令官将令!送走他们!”尼摩舰长的重复则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凛冽的霸气,清晰地传遍全舰。

“敌舰质量数据分析完毕!确定为白银骑士级3,晶爵级3。”

“敌人旗舰呢?可以识别吗?”

“根据通讯信号溯源,可以确认!是白银骑士级的14号舰巴尔坦星人号。”很多的,一艘银色涂装上挂着金属钳爪的战舰,就这样登上了荧幕。

“目标,帝国战巡巴尔坦星人号。电弧主炮,能量导流至主炮阵列!”

“毕方护盾系统准备预激活!”

“明白!主炮充能开始!能量导流至主炮阵列。半分钟后可以开炮!”

“毕方护盾已经激活,可以净空。”

“毕方系统,暂时不动。炮手开始瞄准,自由射击,无须等待命令。”

相比起一脸索然无味的司令官,在场的普通官兵们可就精神多了,舰桥中传递的口令中也溢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斗志。

或许是因为在休整行军了一个多月后,大家再次遇到了有价值的猎物,积压了许久的煞气便终于可以好生释放一下了。

对余舰队现在的这些骄兵悍将而言,没有什么猎物能比帝国的禁卫舰队的主力舰,更令他们血脉贲张的了。

随着指挥员们的命令被执行下去,依旧还挂着联盟皮肤的静默号像是一艘灵敏的突击舰似的,在原地来一个堪称风骚的灵动转向。

她就像是完全了中和了自身所有质量似的,甚至连基本的惯性表现都没有,便轻巧自如地脱离了虫群母舰们的簇拥,径直朝着远处的帝国军扑了过去。

她的舰体表面流淌着仿佛液态黄金般的能量流,迅速汇聚向舰艏的电弧炮口。

这样兼顾了华丽和威慑力的景象,当然都被隐藏在了毕方系统的高维光学迷彩构成的联盟皮肤之后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即便仅仅只是一个向前的动作,就已经足够给对面造成巨大的威慑力了。

在帝国军看来,对这艘已经在帝国各地造成了无数惨状的“幽灵战舰”,分明就是进入了猎杀时刻的恶龙。而他们甚至连羊群都不是,顶天了就是一群战战兢兢的疣猪吧。

“他们正在解散编队。”大副道。

“呵,一切都晚了。”尼摩舰长的语气中似乎多出了一点点微妙的同情。

“炮击诸元设定完成!主炮能量导流峰值!可以发射。”安妮·罗曼诺娃的手甚至都没有离开舵盘,声音和情绪都显得尤为冷峻,但却又依稀多出了一些嗜血的快意。

确实,也仅仅不过是区区的战巡罢了。在所向披靡的余大帅的人头名单中,她们甚至排不到前三排。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撕裂虚空的尖啸,更没有摇曳星河的激荡,那些隐蔽在光学屏障之下的璀璨能量灵光,便轻描淡写地将电弧主炮完全点亮。

紧接着,一道肉眼完全捕捉不到,但又仿佛是比恒星核心更刺眼的,无形无相的能量洪流撕裂了浩瀚的虚空。

它无视了三百万公里的遥远距离,仿佛是宇宙之神向世间抛下的审判之蛇似的,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一众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身边。

在转瞬之间的律动之后,如此纯粹,如此迅捷,如此炽热的力量,便精准地笼罩在了现场的每一艘帝国战舰的头上。

事隔一月之后,强横的双穿电弧主炮,再一次降临在了帝国军的头上。

不过,这次的攻击效果实在是一言难尽。

那道看不见的高维度电弧完美地展开了自己的破坏范围,在其无声的侵袭和肆虐范围内,所有的帝国战舰都被完全点燃了。

可是,她们受到的伤害似乎也不算是太大,虽然一个个都仿佛被点燃了钩子,但依稀还是不影响行动的。

他们还在试图解散编队各自逃跑。不过,即便是到了这时候,居然没有一艘帝国战舰想着还击一下。

没有精神啊!太没有精神了。

这就是小灰所谓的所向披靡的玄学炮的含金量吗?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他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随后听到了爱丁顿教授和他部下们的交谈。

“方才输出当口的能量变化数据,可是记下了吗?”

“能收集都收集了,但依旧找不到规律。”

“找不到规律就说明是范例太少,以及我们过于笨拙,但笨鸟也可以先飞,一千次数据不够,一万次、十万次总是可以的!如果我们没有想象力,便一定要有决心!”

这其实也能算是一种专注而坚定的科学精神了。

尼摩舰长小心地看了看余连,确定司令官大人没有什么不满,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赶忙大声道:“第二轮!开炮!”

不带有丝毫声光效果的毁灭洪流,再次滑向了宇宙,就像是死神落下的镰刀。

这一次,那高维度的波动虽然没能捉住那些撒开的巡洋舰,却成功将包括巴尔坦星人号在内的三艘帝国战巡包裹在了其中。

帝国军的旗舰的躯体依稀出现了一个不祥的弯曲,半边的引擎依稀也熄灭了。

不过,她踉踉跄跄地扭动着舰身,居然还在勉力以顺时针方向机动着,依旧想要逃出静默号的主炮射界。

这艘白银骑士级的战列巡洋舰,依然坚挺地活着。

余连对她的生命力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赞美。

不过,她身边的友舰就要凄惨多了。

这应该是一艘晶爵级战巡“西空星辰号”。在她的身上,“双穿电弧”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厚重能量护盾明明还在如常运转着,甚至还弹开了不少落向自己的爆炸残片,但毁灭性的爆炸却依旧在其舰体内部形成了致命的风暴。

那无形的高维电弧能量仿佛拥有智能的舰船瘟疫似的,在战舰内部疯狂地流窜和渗透着,分解着重要的设备和结构性支撑。

被肆虐毁灭的区域被完全融毁,船体内部到处都出现了闪烁着等离子电弧的恐怖贯穿伤,火光和殉爆随着结构性毁伤而不断绽放,在舰体内部猛烈喷发出来。

这艘巨大的战巡完全失去了平衡,像是醉汉一样拉动着自己的身躯,以远比刚才更快的速度一头砸在了旁边还在闪躲的重巡洋舰上。

“敌重巡洋舰镇空号被截断。”

“西空星辰号反应堆状态不稳定,护盾熄灭,引擎熄灭,正在发生大规模殉爆!”二副小姐如此报告道。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

在众生平等的电弧炮面前,区区的战列巡洋舰已经不算是什么太了不得的猎物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

静默号庞大的舰体继续以一种违背了质量守恒定理的方式,在虚空中轻巧地前进着,舰艏的电弧炮口再次亮起致命的辉光。

不过,在高维电弧给予帝国主力编队致命一击的时候,余连却收到了对面的主动通讯请求。

总不会来请降的吧?就算是,现在大家也没有接受俘虏的条件。

出于基本的礼貌,余连决定接了进来。

然后,他便见到了一个正在发癫的帝国少将:“银河帝国万岁!皇帝万岁!你到不了陛下面前!你到不了!”

“第一禁卫舰队的主力即将到来!像我这样的愚蠢但忠诚的帝国军将领,还有几万个!魔龙,莫可名状的魔龙,任你所向披靡,若是我们一起上,你也未必能把帝国挑了!”

“杀啊!杀了我啊!”

失去理智了属于是。

菲菲却又别的看法:“这是说给他的上司听的,不是你。人家应该也是有老婆孩子的。”

余连不得不表示了人道主义的同情:“确实,反正都是死,那便一定要选择一个死法了。”

“成全他吧。我的司令官。”菲菲道。

“你就是这样善良的好女人,所以我才会如此迷恋嘛。”余连自然从善如流。

于是,第三次的齐射,终于把那艘幸运的巴尔坦星人号的大半船体外加舰桥给点燃了,通讯便就此中断了。

而这个时候,静默号却又收到了新的通讯请求,却居然是正在被虫群肆虐的地方警备舰队这边发过来的。不是即时通讯,只是一份录好的短视频。

出于基本的礼貌,也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余连决定还是接通。

于是,他就见到了一个正向自己一板一眼地敬礼的盎芒斯人将军。比起刚才失去理智的禁卫舰队将军,这个地方守备部队的军官,倒是显得不卑不亢颇有气概。

“您已经取得了最终胜利,我们正在撤离战场。现在,为了让更多的战士活下去,我们会拼死断后抵抗的。”

如果他的旗舰,一艘有些年份的重巡洋舰不是正在加速脱离战场正在逃跑,余连还真以为这是个硬汉呢。

“他是说给枢密院和别的上级听的,不是你。”菲菲又道。

确实如此,哪怕是在银河帝国如此严苛的军事体系下,也不缺乏这样的生存专家啊!

“全星区都进入了总动员阶段,所有的重要星区,都可以动员起百万大军!我们将节节抵抗,为银河帝国的荣光奋战至死。”那个盎芒斯人又大声振臂高呼。

第2060章 索老弟造反了?

菲菲翻译道:“他是在告诉你,万帆星区那些人口稠密的星系不好啃,不如直接穿过皇帝大道,直捣天域。”

你这就是在乱翻译了吧?余连横了菲菲一眼,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当了一个多甲子共治皇帝敌人,没人比我更懂得帝国的官僚了。他们可不兴玩……呃,好吧,在一些特殊时刻,帝国官僚们是会遵循人性的基本避险逻辑的。

在那场浩浩荡荡的内战之中,选择中立避险甚至封锁边境的地方实力派也并不在少数。

这些家伙,在战后当然也受到了不少清算,但他们毕竟避免了最坏的可能性。这难道不是一种生存智慧吗?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便听菲菲又道:“我们向着天域越近,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冒出本不应该有的念头。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银河帝国的统治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牢靠。你和齐先生通过五卷《原》向我们论证了这一点,现在,你不是正在亲自打造论据吗?”

这时候,来自对面的短视频便再一次传了过来。

“我们就算是失去了天域的命令,也一定会抵抗到底的。我会用我们脆弱天灵盖,迎接您的龙息!万帆人民的骨气,会绽放成全宇宙最壮丽的火花!”

“……天域真的出变故了。”菲菲却再次翻译。

余连这次没有表示任何质疑,他也觉得情报部门的下一步重点,就是搞清楚天域的动态了。

可是,天域那边所有的情报站,都已经莫得了。

此时此刻,属于星区警备舰队的中小型战舰,以及武装商船都纷纷脱离了这片焦灼的混战。除了那些还在挣扎的武库舰和守卫舰,已经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战舰脱离战场了。

他们如果逃跑的姿态和进攻一样果断,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既然这些地方舰队已经摆出了这样的态度,余连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了,于是便向夏莉发去了无需追击的信号。

五秒钟后,余连收到了夏莉从精神网络上的回应。她似乎有些不满,在精神交流中的声音便显得很大:

“我胜利了。好吧,我至少正在迈向胜利!”

“我看到了。你根据虫群的特性制定了完善的跳帮战术,对战机的把握也很精准。如果你在战略研究系入职,高低也是拿个虎符的吧。夏莉,你真是个棒丫头!解锁了兵法特技的夏莉可真是太棒了啊!”

夏莉虽然总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对但毕竟还是在夸自己,于是,便还是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随后,又过了半分钟,她的脸——JK少女般的脸又出现在了静默号的终端荧幕上,这大约是虫群的主宰向盟友展示的尊重吧。

她环视了一下舰桥上的大家,傲娇地草草点了点头。对夏莉来说,这当然那已经是很有情商的表现了。

“马上,这二十几艘大舰都会是我的俘虏了。最多只要两个小时,她们就是我的战利品了。”她傲然道,随后又用虫群网络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你,一次也很少能缴获这么多吧?”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夏莉的情商确实是有了令人侧目的进步啊!

“不是很少,而是压根没有。”余连俘虏了不少敌舰,但确实没能在单次作战中创造这样的壮举。

“而且,我的战损不疼不痒。”

“是的,几乎微乎其微。而且考虑到生物兵种的重组效果,甚至能不能算是战损,也都是值得商榷的。”

“然后,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让我停战?让我现在停战?”她在虫群网络中大声地嚷嚷着,但在荧幕上却一本正经道:“我有信心,再花上十个小时,就可以把七成以上的敌舰留在这里了。”

余连道:“然而穷寇莫追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另外,帝国主力舰队会很快赶来的。”

“我知道。根据我刚才入侵到的即时星图,帝国禁卫第一舰队的主力已经抵达了皇帝大道T899星系了,最短只要十几个小时就能抵达现场。包括了一艘泰坦和两艘无畏。另外一艘泰坦和三艘无畏,则会在四十八个小时之内抵达。”夏莉的回答倒是显得很清醒的样子。

这么大规模的舰队,居然还保持着这样的机动能力,这自然是舰队编队方面的技能都被点满了的效果。仅凭这一点,帝国禁军将士的素质就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

这不还是挺有精神的吗?余连想。

“静默号可以对抗两艘以上的泰坦,可一旦被围殴,就不知道可以坚持多久了。”

夏莉道:“就是这样,我才要尽力收集战利品嘛。我的寄生脑虫不久就可以寄生他们的终端,控制他们的舰船。”

“脑虫还可以寄生终端?”菲菲好奇道。

“脑虫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夏莉得意洋洋地插着腰道:“你们人类可以用手入侵终端,我们的脑虫为什么不可以?”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颇为恐怖的画面,但夏莉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穿着白色连衣裙昂首叉腰得意洋洋的样子,却怎么看都是个玉雪可爱的傲娇美少女,冲淡了所有的恐怖感。

大家或许只是觉得,主宰小姐这么坦诚,那自然就是很靠得住的盟友了。

夏莉又道:“脑控这些帝国战舰之后,我当然没办法让他们向以前那样行动,但基本动作还可以做到。”

“你这是……嗯,想要偷袭?用这些船为诱饵?”余连马上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夏莉不是太满意地哼了一声,详细解释道:“在控制住舰船中枢后,我会把少数敌人士兵堵在一个舱室之内,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的,甚至还会给他们留下通讯设备。这样,等帝国主力赶到,得到求救信号后一定会过来增援。等他们靠近便可以来上一轮齐射了。啊哈哈哈,这可是十二艘武库舰的近距离齐射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重创泰坦的。”

说到这里,她昂着小脑袋,一副“不装了,老娘很有军神之姿”的样子。

对了嘛。这才是虫虫们应有的战术素养嘛。除了感动,余连已经别无他想了。

这当然算不得什么特别精妙的阴谋,但也不算是异想天开地业余骚操作。既然没什么成本,试试又何妨呢?

“只要留下基本的机动能量和一轮齐射左右的炮弹导弹就可以了。其余的我都会消化掉的。把这些巨舰内部的武器和能源组分解,是可以换成生物瓦斯的,可以成为我们整个族群的储备能量。反物质弹头我还处理不了,但热核战斗部和质子战斗部却很好用,就像是鸡肉味一样。各种质能引擎的反应堆也很好,不管它们是哪种原理,只要可以引爆,我们就能收集。”

所以余连才真的觉得,这条时间线进化起来的虫群,光是去从事星球改造和工业污染治理的工作,就足够他们和谐地在这个宇宙生存下去了。

夏莉沉吟了一下,用虫群网络的念话道:“不过,你说的对。以虫群现在的力量,哪怕是加上一个你,也扛不住帝国主力的围攻。所以,还是在这里分兵吧。我猜到了,你会放弃走皇帝大道,走霞翼星峡,偷袭霞门绕道进入盛原星区的吧?”

余连笑而不语相当于是默认了。

“然后怎么办?总不能是直接攻击宸宵堡吧?”

余连继续笑而不语。他只是对这些名字充满了缅怀。

“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能感受到你的信心。”小主宰龇牙在荧幕上比了一个大拇指,也露出了一个信心满满的微笑:“在留下了诱饵之后,我会直接跟着这些警备舰队进入万帆星区的。”

“你的正面有一整支舰队,两艘泰坦和四艘无畏。”余连道。

“我对自己潜行能力也是很有信心的。要不要打个赌,帝国就算是把剩下所有的泰坦和无畏都调过来,甚至出动所有的星界骑士和龙船,也一定逮不住我的。”夏莉道。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余连无从反驳,他甚至比对方更有信心。

“万帆星区说不定真的做了总动员。每个有人的稠密星系,都有百万荷枪实弹的民兵了。”余连又道。

“可是,每个星系却都有的是温暖的空气、水和真菌。我只要在任何一个星球上丢下一个孢子,在两个月之后就能拖住帝国一个师。”

夏莉想了一想,又郑重道:“我想过了,我的孩子们还可以帮帝国农民耕田,还会给牲畜按摩。它们能挖地道帮助奴隶逃走,能帮矿工松软山体,还能袭击帝国的税站和监工。如果能做到这些,说不定能吸引两三个师呢。”

“人,人民的虫群?”

“我现在可还是帝国原色起义军的一员呢。”夏莉继续骄傲地叉腰。

“是的,你单人成军,所向披靡。”余连的语气虽然带着些许的古怪和戏谑,却显得相当明朗。

他虽然总觉得跳虫替工人兄弟挖矿,刺蛇给牧人放牧,工蜂给老乡耕田的画面实在是太美了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用哪只眼睛看,但骨子里却还是很期待那一幕到来的。

至于对虫群来说,多一处分基地多一个领主甚至多一个脑虫中枢,就能多一个主宰的分身,这当然是极好的了。

“那么,还是那句话,我们就在天域见吧。”余连道。

主宰小姐冷哼一声:“你可千万莫要迟到了。如果我在你之前进入天域干掉皇帝,那可是准备嘲笑你一百年的。”

“真若如此,我顶礼膜拜地称呼你一声夏莉大姐头,又能如何呢?”

主宰小姐的眼睛闪烁着霸气外露的神光:“很好,太好了!我就等着这一天了。哇哈哈哈哈!我会让你知道的,就算虫群有两个主宰,我也定会在上面!”

她最后这话当然也是在虫群网络上的,总算是没引起什么误会。

等到其余的地球战舰陆续穿过重力井的时候,虫群和帝国军之间的跳帮战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除了少数大舰终究是坚持不住当场毁灭,十一艘武库舰和九艘守卫舰,以及其余大小舰船共六艘,也终于成为了虫群的一次性战利品。

这些战利品实在是太过于丰厚了,整得余连一时间都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个盎芒斯将军是不是故意来送的了。

这些被控制的战舰正在踉踉跄跄地向对面的小行星带蠕动去。依旧会有相当数量驼虫和龙虫在“紧追不舍”,这自然是要把戏做成全套的必备行头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夏莉所带领的虫群舰队主力却已经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重力井,进入了万帆星区。

这个人口稠密的星区有的是航道,也有的是她腾挪闪转的余地。

余连随即接通了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的通讯:“让战机和驱逐舰出动,执行最后扫荡作战。除了那批打了绿标的,所有还在本星系内还有活动迹象的帝国战机、军用设施和监视设施,都不要留下。已经溃逃出了本星系就不用理会了。你只有六个小时。”

维恩微微点头,当仁不让道:“足够了。”

“扫荡完成之后马上和本舰合流,我们走4号重力井,走星帆小路航道转入霞翼星峡。是的,诸位,我们又要绕道了。”

学姐笑道:“我们有充足的能量可以绕道。不过,司令官,您需要参谋部提前开始制订霞门要塞的攻击计划吗?”

“霞门要塞有结构性弱点。我们要的也不是夺取,而是攻击和突破。我会把详细说明发给诸位的。”余连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这种事情你们去办吧。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攻打宸宵堡上去的。”

荧幕后的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确定,司令官阁下不是在说笑。

“他还要把精力放在研究怎么打死皇帝上的。”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这便是我们这些凡人触不可及的领域了。除了给您摇旗呐喊,也做不了什么了。”学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甘。

“可是,你们的鼓励也是我们的力量和勇气之源。这不是安慰,而是事实。”菲菲道。

报告道:“暮门方向的帝国舰队,有新的动向了。”

“现在才动,倒是有点晚了。”余连笑道:“虽然他们确实需要枢密院的命令,但这也显得索拜克老弟很不精神啊!”

“就是关于耶格尔·索拜克将军的。情报部刚刚收集到的情况,审判庭似乎正在对帝国军高层进行忠诚审查。而我们布置在暮门的探测器也发送回了一个小时前的景象,那里的帝国舰队发生了骚动。御兔号甚至和天秤号发生了对峙。”

余连不由得咧开的嘴角,但在自己发出笑声之前,总算还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回来。

他收敛了自己的微笑,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还龇牙用力摇了摇头:“造反了?就凭他一个区区的耶格尔·索拜克?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2061章 人民的虫群,进步的虫群

菲菲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余连,轻笑一声说句公道话:“你以前可也是说过的,我们不能让刻板印象干扰自己的判断力。人和历史一样,都是唯物的,也都是变化的。”

余连确实是说过的,而且不止说过一次,甚至还用来教育大家顺便提醒自己要自省,但情感上依旧难以接受。

“暮门方面现在的动静呢?”他问道。

“目前,尚无动静。”

就算是为了等上面的命令,他们待机得也确实太久了,确实令人商榷。

当然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在表面上自然还是要从善如流的。他便如此嘱咐道:“总之,就是要持续关注了吧。”

除了这样没什么创意的套路性命令,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不过,对现在余连舰队而言,暮门方面的帝国舰队到底是什么动态,也都影响不大了。

一个小时之后,当那些被“寄生”了的警备队大船吭哧吭哧地扭到了小行星带之内,进取号也发来通报,所有的帝国战舰要么被击沉,要么都逃出了本星系。

余舰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本星系,转头上了支线航道,再次和已经踏上了皇帝大道的夏莉虫群舰队分道扬镳。

这一次,双方都会有光明的未来,而“离别”的时间,也一定会比上次更短吧。

他们彼此都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在余连舰队离开朝门α星系的第4个小时,帝国禁卫舰队的主力便浩浩荡荡地抵达了现场。他们的动作比静默号情报部门的预判更快,也超过了夏莉的观察结果。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依然扑了个空。

夏莉亲自带领的虫群舰队,把自己成功伪装成了一群太空孢子,贴在一群矮行星的背面,自然地完成了一场很有腔调的天文运动。

据说在最近的时候,帝国那艘泰坦舰离夏莉只有不到一个天文单位了,那十几门巨炮一轮齐射就可以让主宰花费无数心血打造的舰队当场崩溃。可是,这艘钢铁巨兽却像是一头笨拙的野兽似的,终究还是放过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这大约是因为第一禁卫舰队终究还是收到了来自朝门的求救信号吧。

帝国军中并不缺乏聪明人,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人怀疑陷阱的可能性。可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武库舰和守卫舰内奋力“抵抗”的剩余士兵,已经有点阳谋的味道了。

夏莉的埋伏就这么奏效了。

这些武库舰的最后齐射虽然并没有给泰坦舰造成重创,但至少重伤了两艘装甲航母顺便葬送了六艘强袭登陆艇和至少两个团的冲锋队,且让这支庞大的舰队在混乱的星系战场上停留了至少两个小时,就当然便足够了。

而这个时候,虫群舰队已经正面“突破”了浩浩荡荡的帝国的大军,一头钻入了万帆星区的四通八达的繁荣星系之中。

然后,自然就是一边下孢子一边捉迷藏一边继续向天域进军的事态了。

以上的情况,当然是余连从虫群网络中感知到的信息了。

事实上,在大家兵分两路的第三天,也即是3月20日的时候,夏莉便已经摸到了万帆星系的银图星系。这是一个工商业相当发达的星系,常住人口在五亿以上,却有一半以上是帝国皇室商会的雇员和奴隶。

这里丰盈的金银矿,这里看不见尽头的商业作物种植园,这里的铸币厂和香料工坊,这里的商站和轨道货舱,自然也全部都是帝国皇室的财产。

然后,自然都被路过的主宰小姐给全部霍霍了。

“烧啊!烧啊!金山银山也好!种植园也好!充满了压迫者恶臭的的东西!烧光它们!”

在虫群的精神网络中,余连感受到了夏莉的畅快和亢奋,就像是一个刚刚烧掉了地主家土围子的暴动农民似的。

他当然也看到,长得像是飞天八爪鱼一样的驼虫,从星球的城市上空掠过,把从铸币厂抢到的金龙和银盾们洒满了平民区的天际。

不管有多少人敢走出家门去捡这些金币,只要这漫天的金银雨洒满了天空,洒满了人民的视野,一些种子就被种下了。

所以,这便是人民的虫群了吗??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12个小时之后,在银图隔壁的碧台星系,星区陆战警备军的军营被巨型螃蟹丢下来的炮弹轰上了天。登陆的跳虫部队撕开了武器库的大门,破坏了所有的防御设施,然后钻进地道全部溜之大吉。

以上的行动,当然只是为了掩护夏莉往星球的茂密林地丢下了包裹着脑虫的孢子。可实际上,当碧台星系的警备部队和动员民兵被灭掉九成,当普通人民看到军火库敞开的大门时,到底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好吧,万帆星区毕竟已经是银河帝国的内环腹地,哪怕是奴隶,生活条件也还是不错的。他们的帝国的统治,总体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可是,接受度和忠诚度,却只是看上去相似的完全不同概念而已。

银河帝国的基本盘从不是下层。他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以革命者的标准,夏莉的行动其实很有点盲动主义的嫌疑。她的操作或许会使得上层的统治秩序失衡产生破绽,但却一定会制造更多的流氓无产者和失去控制的武装暴徒。

可是,以虫群的标准,这又怎么能不算进步呢?

余连再次确定,这条时间线的虫群主宰如果真的把开基地的位置定在某个三不管的星域,一定是可以掀起更大规模,影响更加深远的“天灾”了吧?

或者说,她其实已经做到了。

夏莉的动作当然成功调动了帝国舰队。这批来自天域的援兵,也只能学着自己的敌人搞了一次兵分两路。

一路自然是掉头往万帆星区的方向,来了一个憋屈的极限折返跑,踏上了虫群茫茫的捉迷藏之路。另外一边,则以泰坦舰夕阳天使号为旗舰,集中了第一禁卫舰队所有的精锐高速战舰,踏上了岔路航道,也朝着霞翼星峡的方向摸了过来。

余连的行动再隐蔽,毕竟手下也有大小三十余艘战舰了,想要保持行军的隐蔽性其实已经意义不大了。他们的动向一定已经被察觉了。

如果魔龙和幽灵船被霞门要塞堵在霞门要塞,禁卫舰队再及时杀出,一定是可以已做到两面包夹之势的。

帝国军应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至于在暮门那边的“名将之花”,“黎明之狼”的耶格尔·索拜克,他们距离战场已经越来越远。他到底是被继续审查也好,是真的造反了也好,似乎都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而到了3月21日上午11点15分,扼守星峡出口的霞门基地的守军,便向全帝国发布了“魔龙来袭,我们严阵以待”的消息。

霞门基地只是属于帝国腹地的三级要塞,但早在1月份荣耀之门失守的时候,这里的守军就翻了一番。只要他们没有被偷袭打个措手不及,便至少可以坚守三五天的吧?

不,要不了这么久。只要能坚持半天以上,从盛园方向过来的援兵就能抵达战场。那是来自第五禁卫舰队的一部,由两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巡组成。

如果再坚持48小时,以泰坦舰夕阳天使号为核心的禁卫舰队,也是能抵达战场的。

那可是晨曦天使级的4号舰,前年年初开工去年11月份才完成,理论上连测试都没有完成就直接开始服役了。

不过,帝国人也没少干过以实战代替测试的暴躁操作,而晨曦天使号的性能也是通过了战争考验的。

只要霞门基地的守军能够发挥出基本的战斗力,便一定可以这条疯狂的魔龙堵在狭窄的航道中。

他绝不能进入盛园,也绝不可能折返到万帆。这霞翼星峡的璀璨星云,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两路的帝国舰队甚至还加快了航行速度。魔龙过往的辉煌战绩没有吓住禁卫舰队的将士,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勇。

当然了,禁卫舰队的士兵们所完全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不管舰船和自身的健康开始急行军的时候,霞门基地的战斗就要结束了。

起初,霞门的守军们认为这应该会是一场苦战,但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只要坚持到援军抵达,他们便一定是首功。

他们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要知道,在一月份星门失守的时候,枢密院就很有先见之明地考虑到了“莫可名状的魔龙”会一路袭击帝国腹地的可能性,便强化了所有的隘口。

这个小小的三级要塞不但守军翻倍,军火和给养的储备也翻了倍,还同时布置了相当规模的自动炮塔和机雷群。

密密麻麻的各型号机雷仿佛是徜徉的病毒似的,在重力井附近的空域像是该溜子似的晃荡的,足以让所有的工兵头皮发麻。

加薪升官乃至于全家老小的阶级飞升,岂不是就在眼前了吗?

于是,当余连舰队如同无声的幽灵群,骤然撕破了星云尘埃构成的帷幕,抵达霞翼星峡的中段扼口的时候,帝国守军们倒也没有惊慌失措。

毕竟是面对那条所向披靡的魔龙,他们心中当然是有恐惧的,但只要不变成混乱,也就足够了。

他们按照事先的安排,向全帝国发出了预警,接着又用密集的炮火瞬间点亮了冰冷的虚空。那能量束和实体炮弹交织而成了壮观却谈不上致命的火力网,就像是豪猪向老虎射出了箭雨似的。

……实际上,在余舰队的战舰进入有效射程之前,他们便已经先一步开火了。

这个区区的三级要塞从未想过创造什么战果,只想要生存和拦截。

余连舰队马航做出了回应。

静默号的标志性的武器阵列在舰艏无声无息完成了充能、汇聚、跳跃和释放的过程。那最终凝聚成的毁灭洪流,它像一条看不见的巨蟒,狠狠噬咬在霞门要塞那厚重、闪烁着能量护盾光芒的合金装甲带上。

它的能量护盾明明还在闪烁着,装甲明明还完整,但其内部的结构便已经开始了崩塌和燃烧。

因为太空站结构的扭曲而莫名产生的电磁脉冲,更是沿着崩塌的管线开始疯狂蔓延,瘫痪了附近区域的防御系统和能量节点。

不过,那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就算是第三级的基地,也是一座巍峨的太空城赛。就算是真的有好几个区域被高维度电弧肆虐,整体也还是可以续下来的,也不影响它继续担任一个很有前途的太空豪猪。

舰桥上,余舰队的指挥官们开了一个小会。

埃莉诺·波拿巴道:“果然,电弧炮对要塞的效果有限。相比起战舰,太空城的整体结构要更稳定一些。高维度双穿的结构性破坏哪怕破坏到整个区间,也不会影响结构整体。”

霍雷肖·维恩道:“如果继续开炮,或许能直接伤到主反应堆,但这是凭运气。”

邓正清道:“所以,电弧炮的真正使用说明,果然是需要一定的数量级。”

埃莉诺微微颔首:“果然,未来所有的主力舰都要装备这种武器。若是做不到,就会失去战场的主动权。”

“可是,坚固的护盾和装甲对电弧炮没用,未来战舰说不定就要真的小型化了。”维恩沉吟道。

邓正清继续点头:“考虑到超空间跳帮战术和空间泡鱼雷的成熟,这已经是一个趋势了。”

尼摩舰长心想你们这些“月球人”居然真的能从几次炮击就发散到未来战舰的发展上,到底是真的太有前瞻性还是纸上谈兵的毛病已经没救了呢?

话虽然如此,高情商的他还是露出了满脸的憧憬:“老夫可以看到这一天吗?真是迫不及待啊!”

炮击的效果虽然不理想,但大家却一个个情绪稳定得很。

他们本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在舰桥的第三排,技术部门和通讯部门的官兵们正在“键来”。静默号的信息终端,正通过超过了对面一个维度的算力,把自己无形的触角深入了对面那个基地的通讯频道,并且正在一步步地试图接管其指挥控制系统。

这其实是一次实验。

某位大帅很想看看,凭静默号的终端性能,既然可以黑入帝国军的内部星云网络,那么在同一个星系之内,能不能通过更稳定的引力波为介质,直接获取对面的要塞甚至战舰的指挥权限呢?

哪怕是敌人可以采取物理断网的极端方式,也至少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这个构想的成功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了。

余舰队进入本星系不过一个小时,海量的冗余信息已经如同仿佛决堤洪流似的,冲得霞门基地的中控系统摇摇欲坠。

权限认证失效,指令传输延迟甚至直接发生错乱,护盾和火控系统间歇性失灵,各个防御单元之间协调变得混乱不堪,各个舱位之间的封锁门也总是开开合合。

到了最后,甚至连维生系统都开始发癫了,空调似乎是把污水处理系统里的气味给倒出来了,整得整个要塞内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在这个过程中,地球舰队的战机开始加速,都已经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了。

第2062章 我是蛇

到了这个程度,距离实验的完成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算得上成功了。

技术部门随后向指挥官们报告:“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两到三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接管要塞的中控了。”

当然了,前提是帝国不采用物理断绝的方式,亦或是无法理解的神秘学反制。

技术士官们开始按照之前的安排,收集后台程序的生成公式,分析端口漏洞,记录可用权限。

他们可还很清楚地记得,大帅可是已经说过了,这一次是练兵,下一次便是更有重量级的猎物了。

邓正清则把最新战果转告给了大家:“计划执行顺利,D区的炮塔能量管线,已经被我们截断了。他们要想恢复供能,至少还需要30分钟。即便是有训练有素的工兵冒着炮火手动抢险,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足够了。然后就得看司令官阁下的情报是否正确了。”维恩道。

“试试呗,反正也不用付出什么。”埃莉诺·波拿巴没有犹豫,马上下达了战机突防的命令。

四个中队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赤幽灵攒积,展开了光翼开始加速。当他们开始冲锋的时候,赫然发现,大家面对还的真就是一面明显稀疏了许多的火力拦截网。

在这一刻,这头密不透风的豪猪终于出现了破绽。

半分钟之后,地球战机们的袭击目标,出现在了射程之内。

那是要塞外装甲层上几个毫不起眼的气流交换口。

这是帝国工程师在设计时为追求极致散热效率而留下的微小结构隐患,其内部管道网络最终会汇入主反应堆区域的次级冷却循环系统。

战机的第一轮轰炸,把气口周围还在试图手动射击的炮塔全部敲掉。

紧接着过来的,才是真正的致命攻击。

携带反物质鱼雷的战机解除了光翼,,贴着还在燃烧的要塞表面完成了一次极限的低空飞行。这本来不是一个正确的战术动作,会对战机和飞行员都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

不过,毕竟是新型的赤幽灵战机,新型的操作系统和辅助控制给予了战机更好的操作性。更重要的是,现在余大帅已经奢侈地为每架战机上都配上两到三个毕方了。

这些圆滚滚的万能机器人可以充当自动近防炮,万能维修员和损管要员,当然也是最好的“飞行助理”。

在抵近目标的最后一刻,它们机腹的弹舱开启,闪烁着幽蓝冷光,外形如长梭的反物质鱼雷露出了峥嵘的身影。

它们甚至连空间泡发生器都没有安装,就只安装了一个功率不大的推进器,以及一个最小型号的毕方机器人。

细小的矢量推进带着鱼雷脱离了战机,而毕方机器人又赋予了它灵动的姿态,带着本体精准地钻入了狭窄的通风管道入口,消失在要塞深处。

毕方机器人赋予了反物质鱼雷前所未有的机动能力,它们就仿佛是有人在驾驶似的,沿着复杂曲折宛若迷宫般的内部管道中急速穿梭,规避着内部的障碍。

数秒后,死寂降临了。

霞门基地的内部深处,骤然迸发出一个比恒星更耀眼、更纯粹的白炽光点!这个光点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着,爆发着,破坏着,一直到撕裂了装甲外部。

霞门要塞的外部结构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和扭曲,不少装甲更是仿佛脆弱的玻璃般,被无形巨力撕扯出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距离开打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这座帝国经过了加固的三级要塞,开始总解体了。

残酷地说,如果无人救援,要塞上翻了倍以后的超过四万人的守军,能存活下来的恐怕不会超过三位数。

可余连舰队的大家,现在当然也只能阶段性地表达一下人道主义层面的同情了。他们还有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敌人布置在2号重力井附近自动炮塔群,失去中控了。”

“开始扫雷作业!抓紧时间,我们只有六十分钟。”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排雷完成之后就马上出发。一定要在正面的第五舰队抵达之前,穿过霞翼星峡航道。只要进入了盛园星系,就海阔天高了。”

“一定可以赶到的。现在,帝国的追兵就算是以第一冲锋速度日夜兼程跑废了引擎,也一定赶不过来的。”

“很好,就这么执行吧。休整一下,处理一下首尾,90分钟之后马上行动。”埃莉诺·波拿巴最后如此下令。

在双方合流之后,学姐便顺理成章地成了舰队的二把手(除去菲菲)了。而原本的二把手,军衔和她同级资历更深额尼摩舰长却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尽全力配合,这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幸事了。

随后的作业顺理成章。

空间震荡炸弹被精准投送入了雷区,高效地诱发了机雷群的连锁殉爆。由驱逐舰临时改装的工兵船,在消除了安全隐忧后,动作也更为迅捷利落,又开始对那些自动炮塔做起了定点清除。

那些自动炮台阵列现在就像是失去了指令信号的扫地机似的,只是在原地茫然地转动着炮塔,自然也在同样的震荡波扫荡下失去了威胁性。

很快,在空震炸弹引发的引力漩涡撕扯下,一条足以容纳整支舰队畅通航行的安全通道,已然洞开。

不过,在余连舰队全体集结准备出发之前,却有人带来新情况,当事人正是刚刚完成了骑龙训练顺便巡逻归来的公孙擎:“方才,依稀是有什么在窥视我们。”

在司令官夫妇“飞升”之后,作为这支舰队唯一的圣者兼双花红棍,公孙擎小姐就理所当然的地接管了星龙,也会偶尔骑着做一些警戒和适应性训练。

尤其是余连留下的“山子”,剑圣小姐表示自己很中意这条又肥又状看着还挺聪明的四相龙,这次就是骑着它出击的。

公孙擎告诉大家:“我也有战争直感和星河剑意的力量,而四相龙的天赋异能,可以在宇宙的真空环境总加成我的感知。在刚才的战斗中,确实是有意识正在远距离窥探我们。”

“帝国的侦查舰?居然会从这个方向现身?这倒是不怎么科学了。”埃莉诺询问。

公孙擎摇头:“我的感觉,没有太明显的敌意,我的辉煌焰都没有自动产生。更像是第三方。”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剑圣小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这个,我也没什么确实的证据。只不过,灵能者的直觉是不能掉以轻心的,我决不能说那些是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伊娜·希里卡表示自己同意公孙擎的意见:“一个小时之前,我的星辰之眼也有细微的反应,但毕竟是在境界范围内,当时我的主要注意力都在敌人要塞那里,也不敢节外生枝。”

现在,有了剑圣小姐的证实,当然就说明绝非是错觉。

于是,大家便调出了静默号自动运作的“虚空共鸣仪”收集到宇宙常数——这是在穿过龙巢之后,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后,静默号又自动解锁的一项设备。会在航行的过程中自动记录所在星系的宇宙常识,算是一种科研用的自主被动装置吧。

他们被这些连串的被动数据又通过核心终端对那段时间的质量波动进行了分析,很快便发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数据。

“确实有不明飞行物,在67分钟前对我们进行了观察。波动持续了十五分钟。他们一直保持着和我们至少有两个天文单位以上的安全距离,确实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技术部门报告。

果然,在神秘的宇宙中,最可信的依旧是引力和质量。而要让它们变成可信的具现模式,便一定是离不开数学的。

“可以进行轮廓投影的重现吗?”维恩问道。

艾丁顿教授顿时露出了仿佛在打量甲方的表情:“这,下官尽力而为。”

“不必强求。全舰队始终是在保持警戒的,就算是对方有敌意,也不会造成威胁。”维恩赶紧补充了一句。他的语气虽然生硬,但毕竟是在努力地展现自己不多的情商了,又这个心便是极好的了。

埃莉诺则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伊娜:“……你的感知能力,又有进步了?”

“大约是因为船的缘故吧。这艘启明者战舰的灵能阵列,是可以扩散我的感知的。尤其是在舰桥的炮术指挥仪前待命的时候。”伊娜则看着公孙擎,语气中带着钦佩:“可是,都是感知,都是神秘学的直觉,您却比我坚定多了。”

“我毕竟也是圣者嘛。”剑圣小姐傲然道:“等你到了这个环数,伊娜,一定会比我看到的更多,也更坚定的。”

虽然大家基本上已经确定,刚才有一个不速之客在旁边暗中窥视,但既然没有造成直接的威胁,当然也不可能因此就取消舰队的前进计划。

于是,余连舰队还是按照原计划排列成了航行队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了被撕开的雷区,进入翼霞星峡的后半段。

这一仗,他们仅仅只是有四架战机在突击时受了点轻伤,却无任何人员伤亡,却在两个小时内拆掉了帝国花费两个月打造的封锁,顺便还击毁了一座足有五百年历史的要塞。

要论起战损比的话,这一仗甚至已经胜过余连亲自指挥的时候了。

大家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司令官阁下在这一仗可是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的。

“余长官呢?”

“正在上层的观星台中,应该是在冥想吧。吩咐了不许打扰。”

“那么,这里的情况不应该向他通报吗?”

“圣明无过大帅,我们的胜利当然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余连既然要当大帅,最重要的便是要把一言九鼎的人设给做到极致了。从目前来看,他做得确实还是很不错的。。

既然说好了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打死皇帝上,说好了霞门一战完全由大家负责,便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了。

“至于刚才的窥视者……菲娜小姐呢?”

“正在小厨房做些研究,说是要准备一些丹药和新型的药茶。好叫您知道,灵能者的药学说白了也是炼金学的一种,岂是我这样的凡人敢打扰的。”

“那么,便还是先通知夫人吧。她会理解的,她说不定也早就知道了。”

其实,“不敢打扰”的余长官却早已经知晓了一起。

此时的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意识畅游星河的旅行,在星光的包围中睁开了眼睛。

霎时间,壮美的星象便投过了冰冷的舷窗,直接涌向了他。

在那广阔无垠的星域中,那一大片流动着的霞光,正以无比恢弘的姿态,向上下两个方向无限延展了出去。

它们勾勒出清晰却又绚烂的轮廓,如同两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覆盖了半个天穹的神圣羽翼。随着光流的脉动而微微律动着,恰恰就化作了双翼的起伏和舒张。

那翼尖处光芒最盛,流泻出瀑布般的光带,融入更深的虚空。无数条细密的光丝在宇宙引力的引导下,流淌出了亿万色彩的华丽脉络。

这当然便是霞翼星峡的由来了,也是全宇宙最壮美的星文图景之一。

不过,高环的灵能者却总是知道的,绚烂而华丽的天文图景,往往又总是能给神秘学的应用带来一定的加成。

正因为如此,方才有人敢如此小心地接近自己吧。

余连贪婪地欣赏着这壮美的画卷,但他的感知却已经分明捕捉到了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气息。

一个特殊的存在,在自然空间的障壁之外,轻轻地触碰着自己的灵觉,小心翼翼地等待自己给出的回应。

嗯,本地的虚境生物可真是越来越有礼貌了啊!如果换成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小玄武,哪里还会“敲门”呢?

余连微微一笑,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顷刻间后,自己的面前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空间涟漪,兜住了穿过舷窗落入观星台中的绚烂霞光。

那些缤纷的光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编织”了起来,迅速成型。

几秒钟内,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拖着梦幻彩色光带的身影,便从这空间涟漪与霞光交织的“门户”中轻盈地“游”了出来。

它出现时甚至伴随着一阵如同风铃般悦耳的叮咚声,直接响彻在了余连的意识中,仿佛是利用空间在打招呼似的。

它,或者说,祂就这样悬浮在了余连的面前。

这是一条披着缤纷鳞片的生物,颀长的蛇形身躯大约有两米多长,却顶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脑袋。除了一些类似鳍的器官,祂的头部几乎没有任何爬行动物和鱼类的特征,却拥有一双紫水晶般剔透而晶莹的大眼睛,还堵着猫科动物一般的三瓣嘴,顿时便显得很是可爱了。

“哦,好漂亮的海豹……呃,不对,海豹可不是这种身形。所以,其实是个好漂亮的大胖头鱼?”余连忍不住道。

“我是蛇。”对方用鱼鳍举起了一个牌子,情绪波动中依稀还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第2063章 久违了,现在

合着你们这些神奇动物毛病都类似的是吧?

这是一种被称呼“七圣鱼”的稀有幻兽。名字来源于其外形,来自祂这身仿佛是被七色霞光所蕴含的细密鳞片,也来自其掌握了多种超自然属性的天赋能力。

两辈子下来,余连虽然听说过祂们的存在,但活的能喘气的也还是第一次见,顿时觉得新鲜感大生,便多打望了一番。

有一说一,有些神奇的生物光是凭颜值杵在这里,都美得像是一幅画了。

和师父的小玄武类似,这也是一种可以在现世和虚境之间左右横跳的稀有幻兽,具备极高的智能,能够在以太海和宇宙空间中灵虚飞度,而且对人类总体还是比较友好的。

在人类几千年的宇宙探索史上,祂们现身的次数都是个位数的,但每次的故事展开都很像是合家欢的童话,其画风和习性便可想而知了。

正因为如此,对祂们的到访,余连还是觉得颇有几分惊讶的。

他直视着那个圆溜溜肥嘟嘟的脑袋和那双剔透的紫眼睛,还有那带着点猫科动物特征的三瓣嘴,依旧完全看不出任何爬行动物的特征出来。

“你们不是七圣鱼吗?完全没看出“蛇”在哪里。”余连道。虽然他也看不出什么鱼的特征就是了。

“翻译问题。”虚境幻兽变戏法式地亮出了另外一个牌子,然后又把“我是蛇”的牌子又举高了一点,仿佛是想要强调这一点。

实在不太明白这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蛇”这个概念。

余连刚刚闪过了这样的疑虑,便见这幻兽又把其中一个牌子反了过来,露出了空白的一面。祂的嘴里又变戏法式地吐出一支马克笔,摇晃着大脑袋奋笔疾书。

……有一说一,这文化人的范儿就比师父的小玄武要坚挺多了。只不过,用嘴叼着笔写字动作还这么快,就很像是摇(喵)头(呜)丸嗑多了似的。

半分钟不到,七圣鱼便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再次立起了自己的牌子:“联盟语的这个词,指的是上古时期一种似鱼非鱼,似龙非龙神兽。你们地球人就直接翻译成了‘鱼’,这是一种非常懒惰的做法,是一种对翻译学的背叛。哪怕你们是用娜迦呢?是用螭吻呢?”

有一说一,用脑袋写还能写得那么快,这画面都已经不是太美,而是妥妥堪称壮丽了。

“这……呃,这真是不好意思了。”虽然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七彩海豹指责学术问题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但人家的字多人家就有道理,余连还是诚恳地表示了歉意:

“可是,地球文明最早的翻译工作者其实都是古典时代的士大夫亦或者神学家一类,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翻译学教育。”

七圣鱼点了点头,嘴角很传神地微微翘起。虽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中已经多出了些许的理解。

祂低下了头,再次开始了堪称壮观的摇头式奋笔疾书,然后举起了立牌:

“您是一个文明,一个国度的领导者,这是天大的责任。您有义务让各方面都拨乱反正。您有义务让文化工作者都表现出文化。”

明明是个立牌,余连却分明地从上面读出来语重心长。

“……这个,确实,您说的是。我会好生检讨的,以后一定三省吾身。”

虽然被一个大海豹劝谏了似乎依旧是有哪里不对,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用脑袋写字这般诚恳,余连当然也只好继续谦虚了。

等等,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默认自己是文明的领导者了?这难道是来自神兽的钦定?

他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对面的七圣鱼叼着马克笔,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地忙碌。

您用尾巴写说不定还更快一点啊!

在全程旁观的余连都觉得有点头晕的时候,对方便举起了更新后的第三个立牌:“全宇宙已知的产生了原生文明的种族,有百分之三十以上都把蛇类生物视为生命、重生和繁荣的象征。我虽然要高能了一些,但不能忘本,就像是你们人类也把猴子和猩猩视为同族是一个道理。我依然是以蛇的身份为傲的。”

这是“忘本”的问题吗?还有“同类”和“同族”不是一回事啊!

余连想要吐个槽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便只好又拱了拱手:“那么,敢问前辈此行有何指教?晚辈洗耳恭听。”

对方的脸上闪过了非常明确的茫然,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耸动了一下自己修长的脖颈,带动着脑袋摇晃了一下,便连颌部伸展出来的那些华丽的仿佛宝石帷幕似的鱼鳍,也都渗出了几分局促。

祂认真琢磨一下,丢下了自己的字牌,伸出自己的尾巴在虚空中滑动了一下。那个刚刚才闭合的空间之门便又重新打开了,带着漩涡状的力场波动又扩张了好几圈,这才稳定了下来。

这“鱼造”小型虫洞的背后,只剩下肉眼的视线完全触及不到的深邃,但余连却分明感知到了虚境的气息。

很好,又是虚境,对普通灵能者而言,那里分明就是危机四伏的无尽深渊,但对他余大帅余半神而言,去这个世界就像是回家。那里有的是无穷的光怪陆离,却也蕴含着无穷的神异和无穷的珍宝,他已超喜欢那里的。

“这是您的邀请?”

“我是个车夫顺便送信的,从不强求。”七圣鱼又变戏法似的竖起了一块牌子,然后才把自己的尾巴伸了过来。

蛇形的长尾巴尖上也抱着一层扇形的鱼鳍,依旧像是用晶莹剔透的宝石碎片构成的,每条纤维湖中都还流淌着令人心潮澎湃的灵光。

余连稍微搓了搓手,正要把手搭上去,便忽然听到了菲菲的念话:

“方才舰桥报告,在攻打霞门基地的时候,有第三方在暗中观察。这是小擎感应到的,应该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已经知道了。”

“刚才我还感应到了一丝空间波动,非常细微,但应该也没有敌意。”

“是的。我这里有个超规格的客人,祂还邀请我过去做客。”

“哦,那就去吧。一路平安。上次从龙巢挖的几瓶草药不少,我一定要把药草茶复原,就不等你了。”

我的菲菲就是这样情绪稳定的好女人啊!

余连这样感慨着把手搭在了七圣鱼的尾巴上,触感并非是冰冷的石头,却像是柔和的软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猫咪的肉垫。

他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空间的引力拉扯,依然是那种熟悉的“飞升”世界的感觉。当然,也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视觉的瞬间剥离和感官的错位。

不过这一次,这种意识的恍惚感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都短。

等到他的视野瞬间恢复正常运转的时候,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浮空在虚境以太海洋中的岛屿上。

当然了,说是岛屿,也还是经过了加工了。自己的面前就铺展着一座平整过的圆形广场,铺着光洁的汉白玉砖石。如果再堆个宛若坟头一般的凸起,大约就可以给古代的皇帝祭天用了。

在看看周围包裹着岛屿的虚境灰雾,在视觉的认知中似乎距离很近,仿佛随时都能像是雪崩似的垮塌下来。

可细细地琢磨品味一番,却又总觉得非常遥远,远远地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这是个茕界,虚境之中独立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之一。

记得某个已经去了宇宙之灵的蛇首对自己说过,环世之蛇所有十三面以上的蛇首,都有这么个虚境中的小地盘。

这姑且也算是社团给他们这些红棍和白纸扇的福利了吧。

所以,这次邀请自己过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用膝盖想便也是知道的了。

余连看了看七圣鱼,便见这位已经抖擞着灵动的身躯挪到了一边,一副“我的工作已经完了我就看戏”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广场中央,赫然是看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外貌身段仪态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却偏偏能让自己的存在感在明艳动人和平平无奇之间无缝切换的“现在女士”了。

贝大小姐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自己和蛇组织当然是敌非友,但看到这位女士还健康而神采奕奕地活着,余连居然有点小小的欣喜。

他正想要打个招呼,便见那个“老朋友”已经唰啦一声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扇子,上面赫然写着:“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这顿时就把准备普通地来上一句“好久不见”的余连衬托得像是个土鳖了。

这般风雅,可是我没见过的打开方式了。

不过,看到故人忽然有了文化也是很不错的体验,余连真想要诚恳地夸上几句,便见这位女士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声,发出了饱满深情充满慈祥的声音:“时轮啮尾化灵踪,刹那芳华绽血红。蛇缠寰宇惊雷动,镜中倒影见真容!”

很好,还是熟悉的打开方式。就凭这念定场诗的抑扬顿挫,就该在台上来上一句了。

余连咧开了嘴:“……这是你自己作的?”

“当然了!绝对不是找的AI哦。”

“怪不得。”余连叹了口气:“若是AI做的,哪怕是谈不上文采,只是比你的工整。”

我哪里不工整了?那个女人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明显的受伤和屈辱,但在张了张嘴之后,终于还是略有些幽怨地道:“您也算是个作家,我不和您争论。”

骂得可真脏。余连又看了看她扇子上的字:“这可不是您挑的吧?”

“是的。是‘过去’小姐选的。她善解人意说话好听而且还有文化,我超喜欢她的。她也是环世之蛇现在的领导者。”

“于是,您就坦然地让她上位了?明明资历远不如您的。”

“我们环视之蛇是进步的组织,不讲究资历。只要合适,谁都可以话事。”女士似乎是非常骄傲的样子:“她虽然是‘过去’,但代表了未来。”

“哦,那真正‘未来’又在哪里呢?”

“这不重要。尊敬的将军,我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蛇的集体意志。未来如何,不是正取决于吾辈脚踏实地的选择吗?”

“……所以我才觉得腻歪啊!和你们这些蛇首真的说不到一起去,每次都像是在猜谜语,一点基本的诚意都没有。”余连伴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耸了耸肩,亮出了明亮的金黄色光刃:“很好,那就先走流程吧。”

现在女士收起了扇子下意思举起了双手,还往后退了好几步:“流程?什么流程,您误会了啊!我们真的没什么敌意。这次过来,是真的有正事要谈的。”

“可是,我有敌意嘛。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在打生打死,连你们的蛇穴都是我指挥拆掉的。”余连理所当然道。

他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整得“现在”女士都没办法接口。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七圣鱼,却见这披着绚烂霞光的神兽,已经飘到距他们最远的岛屿边缘的山头上,把脑袋扭向了茕界之外的浓密灰雾,陷入了沉思状态,仿佛是正在观察以太海的终极神秘。

“而且,你们若是真的没有敌意,这里为何还藏了别人呢?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他们只是来不及打招呼而已。女士很想要这么说,但现在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余连张开了手掌,明亮的金黄光刃忽然绽开,指向了对方的眉间或要害。

可是,在原子光矛凝成的射线击中对方的眉心之前,余连却已经把另外一只手横在了胸前,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在这个瞬间,他张开的掌心仿佛握住了整个小世界的全部重量。

随着他意念微动,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引力场骤然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那是一个纯粹由灵能模拟出的空间塌陷效应。

刹那间,现在女士已经感觉到了可怖的压迫感,依托着自己的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也忽然浮现除了蛛网般的裂痕。于是,环绕着自己的空间结构,就被这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被切割除了无数的碎块。

自己的身躯,仿佛也是被切割的一部分。

蛇首忽然意识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化为齑粉,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如此。

可即便是如此,踩在脚下的汉白玉广场却毫无波动,石砖上甚至连一条细缝都没有露出来,稳定得就像是世界树的根基似的。

再看那边的七圣鱼,却已经把脑袋蜷在了团好的身体之中。

作为神兽,虽然祂会从组织中领上不少津贴,但还是很中立很严谨很客观很理智的。

第2064章 卑微

一种唯有灵能者方能捕捉的“声音”,骤然刺入“现在”女士的耳膜。。

那是一种凝聚着呜咽的尖厉啸声,像是庄严的言灵被压缩、扭曲、撕裂最后又重组,形成了一种正在坍缩灵魂的精神漩涡。

于是,整个小世界,当其空间结开始哀鸣的瞬间,所有人的精神也都感受到了即将塌陷的可怖冲击。

包裹岛屿的灰雾在空间的障壁之外剧烈翻腾,像是从寂寥的阴霾变成了愤怒的雷云。它们仿佛已经捕捉到了这个茕界小世界之内的吸力,正在接受它的响应,准备翻涌出狰狞的面孔,将这个小小的岛屿融化到虚无的以太之中。

至于“现在”女士,她只是觉得,自己就像是肉身被投入了星系之间的重力井似的。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灵能都在向自己传递着痛苦。

她咬着牙后退一步,泫然欲泣的目光幽怨地刺向余连,眉眼之中仿佛充满了对世界的诉苦,随即猛地一挥裙摆。裙裾翻飞间,一道波光粼粼的光学涟漪骤然荡开,仿佛骤然是从另外一个维度释放了一层奇幻的帷幕似的,瞬间便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现在女士”就这样被这层流光溢彩的屏障包裹着,旋即便整个融入了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与之浑然一体。

余连不确定她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在抱头蹲,但身体和精神应该是稳定下来了,至少没有被自己灵能制造的黑洞整个极限拉扯了。

不愧是环世之蛇的时主,能用于保命的道具实在是多不胜举了。

不过,这又如何呢?她现在使尽解数,似乎也只能勉强续住自己的性命了。

“曾几何时啊!我在您的面前是何等卑微,甚至想要不被戏耍都得竭尽全力了。可是,才过了多久啊?攻守便已经易型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我仅仅只用了两年。这到底是我的天才,还是您的无能?”余连发出了肆意的嘲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张狂和得意。

正在远处打盹的七圣鱼抽动了一下华美的鱼鳍,把蜷在身中的头又换了一个方向,仿佛是在屏蔽自己所有的感知器官似的。

可是,女士依旧缩在她那几乎辨认不到的屏障之后,不做回答,甚至连一点气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好吧,她的情绪很稳定,应该不会吃这么蹩脚的激将法。

不过,其余人又如何呢?

虚空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黑暗了下来,就仿佛是这灵子旋涡忽然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似的。

是的,黑洞就应该是可以吞噬光明的。

可是,明明那骤然降临的黑暗支配了视觉的领域,却偏偏有人在漆黑中现出了身形的轮廓。他们就像是被深渊化身的沼泽捕捉到了似的,不断地挣扎着。

“呃啊!”这些一直潜伏在暗中的蛇首发出了凄惨的惨叫声,身形渐渐清晰了起来。

其中一人的体表覆盖的伪装灵能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粉碎,紧接着开始破碎的是内里用纳米机械构成的甲胄。至于他的身体,在甲胄完全破碎之前,便已经扭曲变形得看不清人样了。

紧接着,他的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似的,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拍在地上,动弹不得,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至于另外一人,虽然提前就张开了灵能护盾,但那层光膜仅仅支撑了半秒,就如同肥皂泡般破裂。

他的个子并不高大,整个人就像是被扯了线的布娃娃似的,被无形引力扯得漂浮了起来,包裹在身上宽大的灰袍鼓荡开来,纳米装甲的碎片哗啦啦地留了下来,还隐隐透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灵性引力即将把他的身躯彻底撕裂的前一刹,异变陡生!

这个体型瘦小仿佛少年一般的蛇首,忽然硬是在空中恢复了自身的平衡。

他的精神在狂暴乱窜的灵能湍流中,硬生生攫取到了一丝流转的韵律。于是,紊乱的灵气瞬间被其强大的意志导引归序!

对这样的超卓的灵能者而言,当找回对自身的控制的时候,当然也就到了让自己燃烧的时候了。

下一个瞬息的少量灵性完全注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然后,他忽然动了起来!

那破碎的纳米甲胄下的身躯,却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强弓。明明看不大什么筋肉虬结和经络扩张,但内蕴的力量已经让他整个人化作撕裂空间的灰影。

他的双臂紧收于背后,却并不像是在退缩,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斗志,以及攫取到的些许灵能,都尽数凝聚于到了方寸之间。那收拢的臂膀看上去破绽百出,却又何尝不是藏着万千气象,隐着毁天灭地的万钧雷霆呢?

这是一种“藏锋”。所谓的“后发制人”,便是这样了。所谓的“反者道之动”,也就是如此了。

如此作为,如此玄妙,确实是颇有吾辈灵研会道法自然的神韵啊!

很好,仅凭这一点,至少在正面战斗方面,他就一定比“过去女士”要难缠得多。

所以,是那个新人“过去小姐”吗?

余连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猜测。

对方的行动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掌握着一种中和灵能技法影响的特殊能力,如果用游戏的说法来解释,便是拉满法抗了吧。

不用说,当然是那个拥有“破法者”之名的人,那个环世之蛇真正意义上多年的双花红棍,那个十三面中的首席。

据说,他才是“未来”的真正代言人。当然了,这个说法是自己上辈子从游击士协会某个蛇处理专家那里听来的,倒是不怎么保真。

余连露出来狂气十足的笑容,苏展开来的眉宇之间,仿佛骤然绽开了一股嗜血的凶戾。

他当然是非常欣赏这种桀骜不驯的敌人。抵达半神境界之后,他还没有认真和高手实战过呢。现在可还是欲求不满得很呢。

金色的能量光刃由自然横握之势化作了前探的突击蓄势,骤然绽放,化作万千刺目的明焰!与此同时,在自己的灵子领域中若隐若现的次元剑丸,也无声无息地展开,森然列阵。

完全兴奋起来的余大帅,现在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多坚持一段时间,至少一定要让自己尽兴。

来吧!希望你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然而,就在双方气会缠绕起来的又一个瞬间,那凝聚全身力量和所有斗志的灰影,那仿佛从强弓上释放出的蓄势一击,那隐含着无穷变化和无尽威力的藏锋之势,却在和余连感知接触的瞬间,便是当场消融了。

不,哪怕是把冰块的碎片丢到盛夏午后的烈阳之下,都不会消融得如此之快的。

一切的凌冽,一切的沸腾,一切的犀利,都在顷刻间全部消散了。

甚至他体外那层因高速移动和灵能激荡而产生的模糊“灰影”也彻底消失。他只是停在距离余连两米外的地方,在原子光矛和拂晓撕裂他的身体之前,从破烂的袍子背后伸出了两只白皙的手掌,然后合十树在了头顶,带动着身子也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啊!”他大声地哀求着,带着少年独有的音色。

在这一刻,除了他的声音,整个茕界岛屿都沉默了。连翻腾的灰雾和空间结构哀鸣的余音似乎都停滞了。

余连的狰狞和狂气僵在了脸上,如同被瞬间冻住的水泥。

他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势,那缠绕着崩解力场的金色光刃就这样悬停在少年的头顶上方,几乎再往前一寸就能打中他的头顶了。

很好,不知道还以为我是被你空手接白刃了呢。

余连依稀感受到了某种超现实主义的滑稽感,一时间不怒反笑,满身的煞气似乎在微妙地一点点减弱了。

而破法者当然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觉得自己的生存几率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请您一定大发慈悲啊!我们真的不是敌人。以前或许是有点小误会,但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不会是的。在下以‘未来’的名义发誓。”

余连这时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面貌。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拥有一张清秀甚至可以称得上稚嫩的脸庞。皮肤白皙,眉眼干净,甚至带着点未经世事的清澈,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出生的公子哥。另外,由于个子不高的缘故,稍微化化妆甚至是可以走萝太路线的。

余连蹙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当然也是一双小鹿般人畜无害的棕褐色瞳仁,懵懂而无害,长长的睫毛甚至还有点女性化。从那双眼肿,余连倒是没看到什么狮子,也没看出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扇形图之类的。

如果不是半神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个深邃而浩荡的灵能模型,他或许也会觉得,这就个很适合出现在高校恋爱轻喜剧中的模版校草类的美少年了吧。

“……破法者?”

“是的是的,就是在下。”他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居然便连声音都有点夹了。

余连强忍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板着脸道:“说正事呢,严肃一点。”

“是的,是在下轻浮了。在下一定正襟危坐。”他赶紧板直了自己的腰板,明明是张萝太脸却偏生是挤出了几分宝相庄严和道貌岸然出来了。

所以啊,人的魅力不仅仅是靠颜值,还有气质了。可像是对方这样连气质都无缝随意切换的,怕是需要几个世纪的修炼吧。

余连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确定这是一张自己从未见过的脸,当然了,也有一双自己从未见过眼睛。不过,透过这那双挂着长睫毛的眼睛,他也总算是依稀捕捉到了相似的灵魂和精神波动了。

“我们应该见过的。”余连道。

“是的,在蛇穴的时候。您的虎威让在下记忆犹新。那个时候的您,虽然尚未如今日这般位居神位,却有着不惧生死的意志。对您这样的伟人,在下只剩下了钦佩。”

“可是,那时候的您,却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他当然还记得,自己上次在蛇穴遇到的那位“破法者”,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子的模样。

“在下,呃,在下擅长变形,因为孩提时候就有个古怪的梦想,希望能体会许多许多的人生。在吾主的帮助之下,才总算是有了新的身份和身体。”

“类似于荆棘魔女的那种生体容器?”余连顿时多了点兴趣。

“这个,在下总是比那位魔女大人和谐一些的。把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当做容器一点点培养长大,在她觉醒了自己的灵能,拥有了自己的人生和记忆之后又将其吞噬。让容器的因果成就自己的进化,这种做法威胁有伤天和,并非在下的风格,也并不符合吾主的大义。”

区区的恐怖分子,又是“天和”又是“大义”居然还真的能开得了口啊!

余连觉得把这种顶了一张萝太脸但又有着沧桑老油条灵魂的家伙,还是更适合丢到牛郎店去。他一定能成为金牌的年下类男公关的,把什么眼睛里有狮子的小樱花甩得连钩子的尾灯都不剩下了。

他又道:“这个身体也是通过基因的,是从培养皿里长出来的。”

“灵魂和记忆可以无缝地在培养出来的身体以内不断转移?”余连更加兴趣盎然了。

“大体上可以做到的,甚至连灵能也能进行转移。对新肢体的适应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罢了。”

余连啧啧称奇,却也为已经去了天国的挚爱亲朋不值:“弗洛雷斯·旺达努力了一辈子,一直想要超越自己的老师荆棘魔女。可他一生的研究,却都实现不了这一点。可是,他一直在追寻的真理,却就掌握在自己的同僚手里,何等悲哀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用心灵缅怀自己的挚爱亲朋了,一时间心中充满了愧疚感。

破法者同样也露出了愧疚甚至缅怀的神情:“我们并未掌握真理,只是掌握了类似的启明者遗宝罢了。不过,如果是旺达先生,兴许有可能帮我们解开祂的秘密,让真理变成可以让我们掌握的力量。他其实是个很有想象力和执行力的优秀研究者,而且最擅长的并非是在神秘学方面,而是科学。我们本来是想要让他成为十三面之后,再把这些资料和他完全共享的。”

余连黯然地垂下了眼睛,发出了沉重的的叹息:“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啊!他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这不得不能说是时代的遗憾啊!”

这两人一个是把旺达教主逼到绝境的罪魁祸首,一个则是给他植入了堕化诅咒的始作俑者之一,但这只是一些不解风情的细节问题。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在为那位逝去的优秀科学家,以及二把刀的邪教教主在进行深切地缅怀的。

远处山头上的七圣鱼,终于把脑袋从身体里探了出来,紫水晶般的眼睛依稀也闪烁着深切的悲痛,然后很传神地叹了口气。

“尊者以前是很看重旺达教主的。”过去女士的声音从捕捉不见的高维帷幕的缝隙下传来,但在余连的视线飘过去的瞬间,便又赶紧把自己盖住了。

第2065章 合作的第一步是学术交流

尊者?你们说的不会是那条……啊不,那位七圣鱼吧?

余连看着披着彩鳞顶着一个猫猫头怎么看都是个萌物的虚境灵兽,觉得这称呼用起来还是挺尴尬的。然后,便见正盘在山头上的祂又支棱起了自己的脖子,冲着自己的方面露出了一个很是传神的苦笑,透着无奈。

合着您刚才真的在一直暗中观察是吧?

余连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这神圣的灵兽又举起了一个牌子:“确实是我,但我也不想。”

然后,祂又从嘴里吐出了一支马克笔开始摇头晃脑地奋笔疾书。

大约是在虚境之中,他写(摇)字(头)的动作比在外面更快了许多,甚至闪烁出了残影,这都已经不能用磕了药来形容了,分明就是在脖子上装了个电机似的。

余连怔愣了半分钟,便见对方再次举起了自己的立牌:“我接受了他们的投喂,偶尔便帮助他们跑跑腿送送货什么的,严格意义上也就是一个编外的业务员,顶多再有点吉祥物的属性。可是,他们非要这么称呼我为什么‘尊主’,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听着有点尴尬,但一旦接受了这般设定,也就只好这样了。”

余连得承认,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用手写表现出话痨属性的神奇存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位七圣鱼居然连自己的吉祥物属性都能接受,也确实是一位雅量高致的神奇动物,自己对祂还是很有敬意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向对方拱了拱手:“您是个仗义的。”

自称“吉祥物”的灵兽满意点头,又举起了第二个立牌:“那个叫旺达的年轻人确实不错。祂用灵髓液打混了七曜结晶做的丸子,我很喜欢。”

原来挚爱亲朋还有这个属性啊!他要早早去当个神奇动物训练家什么的,也不至于身陨当场啊!

余连叹了口气,依旧是觉得不值。于是,扭头看向那边蛇首的表情就更显得难看了。

破法者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脸上也便渐渐浮起了很明显的局促和无奈:

“匠作也说过了,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中,负责科学研究席位只有一个就够了,这样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你们家十三面是叫李X科吗?余连抄手没好气道:“一个是生物基因方面,一个智能机械和义体,这就不是一个领域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客户说,‘匠作’也说过了,资源是有限的,但科研的领域是无限的,便需要资源统合的。全组织都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这一点了。毕竟,他已经是组织的老人了,有太多人受过他的恩惠,也都在尽力支持他。而在下是十三面的‘首席’,更需要谨言慎行恪守中立的原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为旺达先生求一个公道。”

很好,区区的“环世之蛇”,区区的一个恐怖组织,居然也有这么现实主义的展开。

“不过,俱往矣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随着当事人们的陨落,这些恩怨也就只是历史而已。”破法者满脸诚恳地道,依稀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这是把一起锅都推给死人了?余连想起了前任的“过去”,那位艾瑞达精灵。那家伙还真不像是个秘密结社的领导者,更像是个古典的悍匪,于是便死得很勇了。

当然了,当事人其实是没有死光。至少那位“匠作”,那位13工坊的创造者,那位最危险的义体人恐怖分子,现在还健康地或者。考虑到他已经被虹蔷薇公主俘虏了,虽然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拉身体也得好好地当牛马,应该是能再续上很多年了。

“现在,负责统筹组织科研资源的人手已经空缺了。我们组织现在需要相关的人才。所以,这才也是很有诚意地邀请……”

余连冷笑道:“邀请我?现在女士上次就邀请过我,而且给出的可是十三面的地位。”

“……阁下诙谐了。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的狂妄之举,我已经好好反省过了。”说话的人依旧是“现在”女士,却见躲在奇异帷幕之下的她,已经掀开了光学屏障的一角,露出了一张因为恐惧而僵硬了下来,却依旧还带着几分谄媚的别扭笑容:

“而且,现在的情况毕竟已经不一样了。鄙组织其实早已有了约法,一个文明、国家亦或者政治团体的领导人,原则上是不应该成为组织一员的。”

破法者搓着手补充道:“所以,这次来拜会您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得到您的首肯了。我们希望能邀请工程师会馆的前领导人,特伦德先生加入鄙组织。”

余连斜眼看了看这张满是恳求的萝太脸,又扫了一眼躲在光幕下半张脸非常乖巧的“现在”女士。

说起来,他们的同僚被自己排成了二维状态现在还黏在旁边的地板上,他的名字和身份到了现在也未知,但却已经被遗忘了似的。

余连的感知在那张惨绝人寰的变形肌体的身上扫过,顿时来了兴趣。

“前领导人?”他问道。

破法者赶忙道:“现在工程师会馆的领导人,已经是萨摩斯先生了,他得到了智械兄弟会的传承,通过了所有的考验。鄙组织能力有限,谈不上是见证者,但却能用特殊渠道感应到……”

“我知道,藏在新玉门沙海之中的永世机关嘛。现在,萨默斯先生应该会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义体人了吧。”余连打断了对方。

蛇组织明显是想要用这点消息在余连这里卖点好的,却被后者直接抢了话,气氛顿时便有些尴尬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似乎也不以为意。

破法者甚至当场就是一个肃然起敬:“圣明无过您啊!尊敬的将军阁下!”

现在女士也泫然欲泣地抹了抹眼角,满脸都是庆幸:“没有和您结下什么大仇,这便是我这样愚妇以此生唯一的正确选择了。”

虽然很肉麻,但她说得也有道理。到目前为止,余连和蛇已经做过几场了,但自己这边几乎没什么损失,而对方的战死者却从执行时官到十三面到盟主都有,遍布了“蛇”的领导层。

哪怕是算起上辈子,自己对蛇也真没什么太多的私人怨恨的。现在既然人家都决定放下恩怨展望未来了,本人又还能再说点什么呢?

“另外,关于萨默斯先生的真实身份,其实……呃,抱歉,是在下多嘴了。”破法者赶紧道歉。

余连板着脸点头:“这就对了嘛。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有些秘密也完全可以带到坟墓里去的。在当事人自己下定觉醒之前,我们又迫使自己强求些什么呢?”

破法者一副谨受教的样子,接着便态度端正地报告道:

“萨摩斯先生正在担任共同体新玉门战区的技术顾问和军事顾问,已经协助卡特上将取稳住了战场形势。现在,图隆虽然已经被占领,但帝国依旧需要在星球上维持至少十个师以上的兵力,却始终无法让局势明朗。在刚刚结束的南部沙海战役中,帝国军伤亡两万四千人,包括了两名星界骑士和一个审判官。”

谁敢信啊?我最早得到的新玉门第一手战报,居然是从蛇这里。

余连表情古怪:“你们正在观察新玉门的战役?”

“我们正在参与新玉门战役,并且还在深度地参与这场战争。可是您请放心,不管是在新玉门,还是在地球、在新长安,还是在其他地方,我们始终都不是您的敌人。”破法者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微笑。

余连却若有所思道:“我的同事兼师侄告诉过我,负责流亡政府保安的,除了以前大使馆的陆战队和总统府卫队,还有一些跨国安保公司的队伍。其中来自赤色星座公司的队伍还挫败了一次针对杨女士的刺杀,因此还付出了一些伤亡。”

破法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怔愣,但还是肃然起敬道:“果然万事万物都脱离不了您的掌握啊!实际上,鄙组织在赤色星座确实有一定影响力。另外,我的同僚‘燧火’也已经在地球了。”

“哦?”余连微微沉下了脸。

“他是一个受到了原色思想影响的进步佣兵,带着同伴毅然成为了志愿者,立下了不少战功,还是颇受白先生赏识的。”破法者道。

目前的共同体沦陷区内,当然还有坚持抵抗在星球打游击的部队,其中确实包含了来自宇宙各地的志愿者。

“国际纵队”的规模当然不敢想,但是编组几个国际连队的问题倒也不大,便已经很有点国际主义精神的味道了。

“现在女士”仿佛是生怕让余连误会了似的,有赶紧补充道:“他现在的化名,是叫做曼达·贾龙。”

她这当然是在告诉余连,己方绝对没有威胁余连的意思。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的诚意。

要知道,留在地球还在坚持抵抗的部队中也不乏高手,除了蔚蓝卫队的残部之外,还有灵研会的高手。只要是提前知道了其身份,便不可能对白老先生在内的抵抗军的高层造成什么直接威胁了。

余连不置可否:“还是说回特伦德先生这里吧。”

“他其实已经把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的主席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弟子,现在正在新神州给您旗下的人联做个科技顾问。恕鄙人直言,稍微还是有些浪费他的智慧了。”

“人联是集体企业,还是先驱党的党产。”余连抄手道。

“是的,就像鄙组织其实也是一个把重点放在社会研究上的结社组织一样。”现在女士用力点头,一副“对对对,我们要学的就是这个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特伦德先生还是萨尔文伯爵的老家臣是吧?”余连道。

“有一定的原因,但却远远不是重要的原因。说实在话,对于那场发生在两个世纪以前的恩怨,鄙人了解得实在不多。”破法者道。

现在女士依稀感觉到余连的眼神又飘了过来,赶忙道:“我?我的话,当然就了解得更少了。我的资历其实很浅,在组织内的人缘也不好。”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们的恳请吗?只要您批准,我就会派专人接触特伦德先生了。”破法者毕恭毕敬地道:“当然了,即便是他加入了我的组织,也是不影响别的社会关系的。其实,您要是真的开了金口,我们甚至很乐意去邀请季诺夫教授和庄教授。”

余连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们很乐意去邀请艾森他们呢。”

“这,真的可以吗?”破法者微微一怔。

“当然可以了。艾森、小白还有塔米尔,最好都可以试着邀请一下。”余连的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微笑:“放心,我会提前和他们沟通好的。”

破法者一时间无言以对,眼中第一次闪过了犹豫。

“这会是一场进步的学术交流。是吗?”

还是“现在”女士率先反应了过来,啼泣道:“客观地说,过去的一些冲突让我们伤筋动骨,但从长远而言,却也从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是能让我们轻装上阵,广纳天下贤士,奔向更光明的未来了。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这是真心话。感谢您,感谢您的理解。呜呜呜呜,如果宇宙中所有的领袖都有您这样的心境,整个宇宙便都太平了啊!”她随后又叹了口气,有些局促地翕动了一下睫毛,垂着眼睑温声道:“我们会很快看到的,您的时代马上就要到了。”

一个出场能念定场诗的人,低眉顺眼起来居然也这么传神。这当然是一次演技而已,双方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可余连却也承认,当自己看到一位曾经能随意压制戏耍自己的大敌,现在却各种伏低做小,哪怕是见多识广如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情绪价值可确实是拉满了。

“请您务必要相信,吾辈此次前来,就是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友谊……啊不,请您赐予我们一次合作的机会而已。”破法者再次开始了恳求。

在余连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在环世之蛇至少当了好几百年的双花红棍,十三面中的第一席位,神秘莫测的“破法者”,干脆利落地双膝一软,直接朝着光洁的汉白玉地板来了一次非常标准的全体投地。

“这是做什么?”

“代表鄙人的诚意。”破法者艰难地抬起来一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实际上,刚才躲在暗处不是想要偷袭,是出于一种谨慎。您若是发了话,在下才敢现身啊,您若是不发话,我又岂敢造次呢?不管怎么说,归根结底,就是我的错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还专门露出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您还是不愿意相信鄙组织的诚意,我就只能以首级向您致歉了。”

余连凝视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破法者”,嗤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了手。于是,次元剑丸凝聚成的锋锐,便自然地瞄准了他的脖颈,然后猛地挥了下去。

霎时间,那张玉雪可爱的少年的首级,顿时便化作了一个滚满了烟尘和血渍的大红球。

作为一位合格的大帅,他一点都不觉得干掉一个放弃抵抗的敌人是有什么道德压力的。

第2066章 皇帝是最强的时候,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当破法者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那刻意挤出的乖巧、讨好和恳求,都在失去了生气之后,瞬间凝固成了一个满是扭曲的残念表情。

当然了,他的无头的躯体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要是抛开死亡本身带来的不适感不谈,倒更像是一座后现代的先锋艺术品。。

“现在女士”的瞳孔骤然有了一个收缩,手指有些不安地搓动着流光溢彩的次元帷幕,喉咙中挤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耐人寻味的“嗨”,眼中的情绪顿时便兴致勃勃了起来。

这时候你就不演是吧?。

“你居然还是动手了。”她叹息道。

“他要求的。”余连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女士,笑道:“很好,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你面前死了吧?”

“只是第二次而已。他之所以是十三面的首席,大约就因为如此而已了。或许这才是不死的真谛,灵魂意义上的不朽才是吾辈灵能者真正可以追寻的永恒之路吧,这实在是太有现实意义了啊!我们要追寻的真理之道,或许在这里才能见得到端倪。”女士发出饱满的喟叹。

感觉这家伙似乎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

她大约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赶紧又换上了之前的营业用的腼腆而带讨好和敬小慎微的僵硬微笑:“好教您知道,阿姨我能活下来,也是领了任务来的。我这样的人也是要探寻真理的,不探寻是会被幕后打死的。”

余连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斩蛇行动”以后,失去了蛇穴的蛇组织正在往公共厕……啊不,公共俱乐部的方向一去不返了。

“您是不是觉得,现在的蛇已经越来越像是公共厕所了?”女士问道。

这可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余连顿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是,这其实也是一次回归传统吧。”女士倒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缅怀:“给一家当黑手套,当一个公共厕所倒显得更有自主权一些的。”

余连沉吟了片刻,诚恳地比了一个大拇指:“你说的很有道理。”

至于盘踞在山头全程围观的七圣鱼,那宛若紫水晶一般的眼睛依稀也有了一个短暂地收缩。紧接着,他便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把脑袋缩到了自己蜷好的身子里面,还不忘了用尾巴卷着字牌高高举起。

“堕落。”祂的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充满了控诉和鄙夷。

余连表示同意,“环视之蛇”确实是越来越堕落了。再这么发展下去,天字第一号的秘密结社恐怖组织一定会堕落成欢乐的乐子人团体的。

……呃,话说,这到底是堕落还是升华呢?

“破法者”的头颅在地上打滚,身躯自然前倾。就算是一位经验丰富擅长各种自然和非自然现象的资深调查判官,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和最精干的团队在此,也不会查出任何端倪。他们现在所看到的,就是一具完整的尸骸,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在他的肢体连最后的痉挛反应都渐渐停歇下来之后,异象便陡然发生了!

在那无头的脖颈断口处,喷涌出来的血液早已经凝固,可紧接着,一股凝实宛若液态水晶般的璀璨光流却旋即溢了出来。

在朦胧灰雾和漫天星空的映衬下,那些光流并没有无序地逸散,而是在短短一瞬就完成了急速的汇聚,凝练和压缩的全部过程。

余连依稀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细微颤抖。

他知道,那是来自了茕界岛屿的空间结构的不稳定反应。

同一时刻,包裹着岛屿的灰雾也确实开始了剧烈的沸腾,仿佛有一只来自高维度的无形巨手,正在搅动虚境,也在搅动现世,便也自然地作用到了这轻薄的小岛上。

“根据组织的历代研究成果的整理,可以绝对证明:相比起身体,灵魂更容易和虚境达成共鸣。若是在虚境中暴露灵魂,容易被虚境的底层逻辑反噬,甚至可能引来更崇高的虚境领主的觊觎。”过去女士道。

不愧是蛇,就算是再堕落再不成器,对神秘学的储备和研究成果,也是第一梯队的。在这个方面,创建时日还短的灵研会,还是有不少路要走的。

“不过,您不需要担心,‘过去’小姐和‘灵愈’已经完成了新的研究,可以让茕界的遮蔽和稳定更上一层楼。另外,尊主也在这里。祂不会坐视我们的小世界被毁灭的。”

话音未落,余连便看到,那七圣鱼已经像是刚睡醒的猫似的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卷着一柄小黄旗朝着上空摇晃了一下。

于是,那些细微的空间颤抖顿时消散,屏障之外的那些沸腾的灰雾,也完全停止了运动。甚至连那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形巨手,也转移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余连叹服:“我们这些来自现世的不速之客,对虚境的研究永远只有两个方面,隐蔽和移动。唯独在这两个方面,我们进步明显。”

过去女士道:“因为普世吧。至于进攻和狩猎,便属于个人的领域了。”

她说得应该是很有道理的。

这位蛇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补充道:“哦对了,‘灵愈’小姐以社会活动家和著名医学家的身份,组织了一个人道主义的志愿团体,还得到了银河文明议会的授权,正准备介入共同体悬臂星区,调查之前的新所罗门星球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

“哦?我的老朋友索老弟差点和同僚发生火并的那个新所罗门?”余连问道。

女士点头:“索拜克中将被调回国内,迈耶少将也被免职。不过,当地的帝国驻军为了控制冻原的矿产,和游击队发生交战,依然还是波及到了苏米人的定居点。在去年10月到年末的鏖战中,初步统计至少有10万以上的苏米平民死亡。”

余连叹了口气,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真是悲剧。

可是,相比起帝国对苏米人城市执行中子弹轰炸的原计划,这样的损失似乎又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十万平民的生死,一定也包括了大量的老弱妇孺,固然是一场惨绝人寰的人道主义灾难,但余连却几乎毫无触动。他非常理智且冷酷地告诉自己,这是战争必然会付出的代价。

如果留在悬臂的游击队还在抵抗,类似的惨剧还是会不断发生的,而且绝不会仅仅只停留在新所罗门一地。

地球、新亚、新长安……乃至于已经被自己视为第二家乡的鲁米纳。

他带着红枫厂的工人兄弟们所创造的一切,都会在战火中倒塌。自己所人生的那些熟悉而鲜活的面容,也将在鲜血中扭曲。

可是,他也绝不可能下令让游击队停止抵抗。

余连不确定这到底是成熟了还是冷酷,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这点起伏和波澜,甚至没有在余连的心绪上停留半分钟。

一个想要调查战争中人道主义灾难的国际志愿者,外加著名的医学家,有了这么多人设,那位“灵愈”的真实身份便完全可以锁定了。

不用说,这依旧是蛇在向自己证明诚意的一种方法了。

他们确实很有诚意,甚至诚意过头到让余连这样的人不得不产生疑虑的地步了。

不过,银河文明议会居然会调查什么“战争中的人道主义灾难”,倒是勇得一点都不像是个吉祥物。这只是一个建立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之后的国际协商组织,为两极和一些二线强国提供一个互相争论、吵架、人身攻击,最后还是妥协的平台。

它没有几个师,论权限甚至还比不上上上辈子的联合国,顶多也就到了国联的地步。

那么,用膝盖想要知道,真正为这些国际志愿者行动背书的,便只能是涅菲当局了。

勇的不是文明议会而是联盟。

或者说,在掌握了巨像的力量后,蛇鼠两端爱惜羽毛的资本家们,就这么支棱起来了。

“你们很会站队。”余连评价道。

“不管您信不信,我们从来没有站在历史的背离面上。”现在女士道。

在两人的谈话间,光流花了超过一分钟,才终于完成了形态的塑造。那应该便是“破法者”的灵魂化身了吧。当然了,并非是他的那人畜无害的草食系的少年模样,而是由许多流转不息的光晕和形成了线条的光链勉强构成的虚影。

那是一个三米多高的魁梧身躯,上身凝出了覆盖鳞甲的健硕躯干和三角形带着犄角的头部,下身却缠绕着一团光阴错落而成的旋流。

如果抛开种族不谈,这叫倒挺像一个灯神之类的。

他并非实体,也没什么特别澎湃的灵能威压,明明是半透明的身影,但身上的肌里和鳞片却相当清晰,纤毫可见,脸部的五官和表情就更清晰了。

破法者哪怕是成了灵魂状态,笑容也依旧端正而谦逊,再配上这个三角龙有几分相似的脑袋,倒是不显得狰狞,竟然是有几分憨态可掬了。

余连抬头凝望着对方,从某个古生物学的图谱上,认出了这个第一次见到的种族。

那个稀有的灵能种族的一员,那个盛产的炼金术士的长生种族。那个进入了宇宙时代也被彻底灭族的族群、那个下场比埃罗人和艾瑞达精灵还要凄惨的悲剧种族。

“法符尔龙人?”余连奇道。

破法者诚恳地垂下了头,带着一丝自然地缅怀:“曾经的我。”

他此时的声音,自然已经不再是之前明快清新的少年音色了,只是平平无奇毫无特甚至男女莫辨的中性声线,咋听还以为是电子音。不过,虽然毫无特色但并不令人反感,甚至还能感受到了几分历史赋予的沧桑和深邃,于是便有几分空灵了。

说起来,余连(这辈子)的第一件宝具,那枚法符尔龙眼,就是出自法符尔龙人的炼金工匠。

余连的视线又落在了对方下半身,那团仿佛灯神一般的光之旋流上。

已经灭绝的法符尔龙人确实是强大的灵能敏感种族,也是天生的炼金大师和超凡战士。在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早期,凭着极为稀有的人口和帝国有来有回拉锯了相当时间,甚至还有过奇袭天域的高光时刻。

在那个蛮荒的宇宙开拓时代,这个强悍而稀有的种族,扮演的就是蒂芮罗在那个历史阶段的boss角色。

虽然被灭族了,但也依旧在宇宙历史上留下了许多浓墨重彩的故事。

不过,所谓的“破法者”,也毕竟还是正经的碳基人形智慧生物,下半身当然还是正经的腿部,不可能长得像个灯神似的。

余连笑道:“你们是优秀的炼金术师,是不屈的勇士,或许灵魂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法符尔龙人也只是普通的宇宙生物的一员罢了,若我们的灵魂真的有特殊之处,又怎么可能成为帝国霸业的点缀呢?”他以灵体的状态耸了耸肩,脸上居然还透着一两分的洒脱。

“鄙人的魂体如此这般的具现,当然也经过了长时间训练和修行。”他的声音戴上了多重回响,直接在余连的意识中响起:“这样的形态,我们称呼其为‘灵体神魂’,这便是环世之蛇,以及吾主,向您展示的最大诚意。”

余连凝视着眼前的灵体,半神的灵觉已经不知不觉地全面展开。他只是感觉到了那些构成了灵体的绚烂光团和齐整的光链,正以复杂玄奥的轨迹不断地分解,也不断地重组,就像是细胞似的。

他不像是灵魂这么简单,更像是一种灵体概念的生命似的。

“元素、以太,亦或者精神,您似乎什么都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灵体构成。”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所以,这便是您的不朽之谜吗?”

“我也从未不朽,只是一个因为族群的执念,而勉强苟活到了今日的可怜虫罢了。正因为如此,在下的实力上限其实也已经被封死了。我再过一千年都不可能抵达您的境界,就不用说真理之侧了。”

余连托着下巴饶有兴致道:“所以,你希望我掌握您这样的力量,然后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真理之侧?”

“您是破晓之龙,不是我这样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破法者道。

很好,情绪价值又给满了。

“而现在,则是在代表‘未来公’的意志来提醒您,伊莱瑟尔皇帝掌握着相似的力量。晨曦皇室的历代支配者,虚空皇冠的佩戴者,都掌握的力量。”

在余连愕然的目光中,他摇曳着自己构成自己身体的灵光,正声道:“若您不知道如何湮灭现在的鄙人,便一定无法真正地击败皇帝。”

余连垂目盯着对方,带着疑惑,带着审视。

他这次和蛇短时间接触下来,总体的收获还是不少的,却也是头一回体会到这种程度的惊讶。

“所以,未来公是……”余连刚想要问,却听对方又道:

“不过,伊莱瑟尔皇帝的肉身已经被兰真人重创,灵体和现在的我无二。现在的他,是他最强的阶段,却也是最弱的时候。”

……夭寿咯,我自己的师父出手了我自己不知道了,还得靠蛇来提醒自己吗?

第2067章 伊莱瑟尔皇帝的消失

师父已经进入帝国了,师娘啊不师叔应该也和他在一起行动。这件事,余连当然是知道的。梅娘娘设在华胥的医馆都只剩下了几个学徒坐镇,这一点他余连当然也是知道的。

娜塔莉亚大姐头和日向师兄本来准备跟着师父当个捧剑的金童玉女啥的,但却被他老人家甩掉了。于是,那两位便只好在费摩边境活动,甚至还和独立号那边接上了头。这一点,余连当然也是知道的。

总之,以兰梅那老两口的能力,只要不相互拆台,想要无声无息通过边境,无声无息避开世俗意义上的铜墙铁壁天罗地网,也就是跟喝水差不多了。

只不过,越是接近帝都,高手便越多,灵力的因果纠缠便越多,依旧越容易暴露自己了。

不过,真若是如此了,却又如何呢?现在的银河帝国,除了皇帝本人,又有何人真的可以拦得住师父呢?

就算是以银河帝国的国力和人口,伊莱瑟尔皇帝这样的真理之侧也只有一个。

即便是以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武德和神秘学储备,也不可能再拿出两位数的半神来过来当炮灰了。

五十年前的他能以半神之姿一剑光寒九千光年,那现在,已经就位真理之侧的他,又将会如何呢?

他迟早是可以抵达天域,给全世界上演一次来自地球的震撼。

余连从不怀疑这一点。这也是他会加速带领舰队赶往天域的原因之一。既然说好皇帝是师父的猎物,自己就应该为他老人家创造如此条件。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得到消息,却居然是从蛇这里了。

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便越是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和判断。

余连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破法者。他当然是分明地看到,对方那满脸谦卑的笑容上,却透出坦然和自信。

这信心的来源,当然并非这个法符尔龙人的自身。

余连大约是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瞥了“现在女士”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女士虽然确定自己受到了冒犯,但也只是苦笑了一声:“您这样看着我也没什么意义的。这些消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您也不用这么鄙视地看着我,我虽是时主却早已失掉了自己的原则。至于‘破法者’,他才是未来公真正的代言人。”

“您的不朽,来自这一套灵性神魂的修行?”余连再次询问。

“还有一些机缘巧合,但更多的确实是来自‘未来公’恩赐的力量。不过,阁下,我又岂能称自己为不朽呢?”

“所以,未来公到底是?”余连直视着对方灵体构成的身体,再次询问。

他的心中莫名多出了一些炽热的情绪。随着自己权柄和力量地提升,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

到这种情绪了,一时间居然还觉得有点小兴奋呢。

两辈子以来,自己或许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这个历史时代的终极神秘之一。哪怕是明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依旧是心潮澎湃。

法符尔龙人的幻影微微低首,灵体微微颤动,明明是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却居然透出赤诚的感佩和憧憬,甚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悸动:“祂是吾辈的领导者,祂是吾辈的救世主,祂是时间的旁观者。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宇宙的秩序,祂的名字可以用天使和恶魔来呼喊,祂的名记载于历史的背后,祂……哎呀!”

余连举手摆出了勾拳,一个猛子砸在了龙人的肚子上。明明还处于灵体状态的龙人,却仿佛是触电般的僵直了,旋即吐出了一口不受控制的惊呼。

正在看戏的现在女士惊讶地微微张口,目睹着构成龙人的灵体颤动了起来。甚至连顶在三角脑袋上,那对应该是威风霸气的双角,都在颤抖中一点点暗淡了下来。

霎时间,这个半透明的“灵体”顿时便瞬间掉了好几个色号似的。

龙人虔诚的口号被打断了,自然都是满脸的怨念地盯着余连。可是,在一开始的惊惧过去之后,他却又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退了色号的自己,又惊讶地抬眼看着余连,复杂的语气中便渐渐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喜色:“您湮灭我了?”

你这种抖M的口吻算是怎么个一回事啊?

余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又重新恢复了色号的龙人灵体,遗憾道:“不。仅仅只是在做一个实验。您看,您不是又恢复了吗?”

他随后扬起了自己的手指:“我试着用手指凝聚空想之龙的吐息的力量,姑且算是一种更高能级的附魔吧。如果体系成熟,姑且就可以叫‘霸缠’了。”

龙人满脸敬佩:“能者无所不能。换做是鄙人这样愚钝之人,便绝不会有这样的想象力。”

余连却平静道:“你也看到了,效果是有一些的,但还不够有效。另外,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我对恩主的虔诚和敬仰是情到所致的自然而然,我只是想要分享一下鄙人的真心……呃,抱歉,确实是鄙人多言了。”见余连已经把双手合十做出了千年杀的动作,法符尔龙人赶紧道歉。

他这才耐心解释道:“可是,鄙人接触的从来不是吾主的的真身,却只是祂真实的意志,祂的箴言,祂的声音,祂的指引总是会降临到这里。鄙人只是一个笨拙的执行者而已。”

我特么就知道。

余连翻了个白眼,接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现在”女士。

现在女士缩了一下脖子,小心解释道:“祂的意志,有可能会降临到我们任何人这里。不仅仅是我和过去,也包括所有的十三面成员,甚至一些有缘的执行时官。”

“呵呵,无非又是神秘主义。真是太没有精神了。”余连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冷笑:“您不觉得这就像是邪教吗?”

“啊,这个,我们环世之蛇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说是邪教了。”

哟嚯,这女人还得意上了,当邪教还当初优越感的家伙果然也是无可救药了。

“而且,公道地说,就算是未来公的意志降临了,祂也从来没有强制地干涉我们的行动,也从未命令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祂几乎只提供信息和大略的指引,所有的事情都是大家商量着办的。未来公一直都是位平易近人的导师,大家都很尊敬他。”现在女士又道。

真是好一个平易近人啊!

“哦,也包括你们帮助掠夺者,参与断罪战争,在我的新玉门挖坟掘墓,还有追杀夏莉?可怜的夏莉。”

夏莉是谁?听着名字就没有主角范儿,就像是个人畜无害平平无奇的邻家女孩似的,我们再闲也不至于迫害这样的女孩吧?

现在女士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嘴,只是惭愧道:“我个人以为,这其实是密室寡头政治酿成的恶果,但这是过去的事了。随着蛇穴的陷落,我们已经肃清了密室政治的流毒,就可以可以轻装上阵,展望未来了。未来公虽然从未现身,但祂不是坏人,祂对您也没有什么恶意。”

破法者道:“祂对我们世界的未来充满了大爱,是我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执行错了!”

这话耳熟,余连表示很有亲切感,便真的很想要原谅对方了。

好吧,虽然那个“未来公”是个玩神秘主义的,但祂毕竟只钓鱼不支配,就算是反派也算是个有作风的反派,姑且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这才道:“那么,还是说说皇帝。您刚才说了,他已经被重创。这可是未来公传来的情报?”

破法者微微垂下了头,似乎表现出了一个瞬间的闪烁:“是来自天域,鄙组织可靠的盟友的传信。”

余连板着脸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抄着手盯着对方。气氛便一瞬间危险和凝滞了下来。

就在破法者做好了又被殴打的准备,现在女士甚至已经要把那边的帷幕盖住自己之前,余连又道:“赤王?”

这一次,破法者足足沉默了四五秒,才满是敬佩地感慨道:“圣明如斯!明锐如斯!”

他连一点疑虑和担忧的负面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余连翻了个白眼,又问道:“不过,您刚才说的是盟友?”

“是的,他已经退出组织了。”过去女士解释道:“我对您解释过的,一个实际存在的政治组织或派系的领导者,是不应该继续留在组织中的。如果环世之蛇有什么法度的话,这便是最重要的一条了。”

政治组织和派系的领导者?余连大约是明白了什么,咧嘴差点笑出声,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化作了一副伤感的情绪。

“赤王的事业蒸蒸日上啊!”余连感慨道。

“他是一个很不寻常的选帝王,也是晨曦皇家中难得的进步主义者。”现在女士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公道话。

这话确实公道。抛开人品不谈,赤王毕竟也是个优秀的科学家。

余连对科学家有滤镜认为他们都很进步。

所以,他现在居然就是一个“政治实体和派系”的领导者了?在银河帝国,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被有这样的称呼呢?

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卫伦特王,可没有创造出这样的功业嘛。

余连忽然觉得那位高低得给自己磕一个,顿时觉得现在的时间线实在是太有趣了。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实在是按捺不住满脸的悲伤:“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布琳。”

现在女士的垂下了头,努力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龙人随后便告诉余连,伊莱瑟尔皇帝已经有一个多月未在大众面前现身了,也没有参加过一次枢密院会议,自然引发了一定的猜测。

从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皇帝陛下就已经渐渐把主要的治权交给了枢密院和宰相府,很有点垂拱而治的“圣君风范”。他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参悟天人大道上,一年中至少有七八个月都在闭关状态。

可是,这是“和平时期”的状况了。

在战争爆发之后,皇帝陛下虽然没有干涉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指挥,但露面的次数却也是渐渐多了起来,也时常出没元老院和荣军院等等地方。他确实是不必说话,只要是出现了,就可以用自己那仿佛神祇般的存在感,成为整个帝国的士气来源。

尤其是在那场被全宇宙直播“血光之灾”的不成功劝降之后,皇帝大约是为了向所有人表明自己一定可以活到下个世纪去,露面的次数也愈加频繁了。

他甚至还出席了新造泰坦舰的仪式,抱着自己年纪最小的直系血亲,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公主,帮着她把圣尊红酒倒在了船头上。

禁军将士们纷纷欢呼。他们都觉得,有皇帝陛下赐福的泰坦,便一定是不沉的。

这种做法当然很有效的。大众都纷纷认为,在皇帝陛下的煌煌天威之下,魔龙的恶毒诅咒只不过会沦为败犬的狂吠,最后也就会成为历史的小丑。

不过,当时间进入835年之后,当皇帝有相当长时间没有出息枢密院会议,没有在元老院现身的时候,过往的一切信息便将化为阴霾。

算算时间,皇帝最后一次现身,还是在余连突破暮门进入龙巢之后。

这就更令人浮想联翩了。

当然了,余连舰队进入龙巢的消息是帝国封锁了的。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却又不可能藏得密不透风,总会有流言传到天域的。

而众所周知,谣言是阴谋论的温床,也是动乱的根源。哪怕这些谣言仅仅只是在消息灵通的上层人士中发酵,便足够酝酿出人形的动荡了。

到了这个时候,曾经已经死去的“血光之灾”的记忆,便都回来了。

“帝国的腹地出现一些动乱,某种情况下也正是来源于此了。”破法者道。

“托利斯坦的工人发生起义。”余连盘算道。

蛇首们点头。

“元老院有一派元老提出停战撤军。”

蛇首们接着点头。

“我还听说,智慧宫大学和夏伊尔纪念大学的学生还准备组织游行。”

蛇首们继续点头。

“都是你们在背后挑动的吧?”

现在女士摇头,破法者却在点头。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现在女士开始点头,而破法者则开始摇头了。

你们俩可真没默契。要不先用念话沟通一下呢?

“我们只是因势利导。您的存在让越来越多帝国人怀疑这场战争,才有了我们的操作空间。”现在女士道。

“即便是银河帝国,即便是蒂芮罗人,也会在一场旷日持久损失惨重的战争中,失去耐心和斗志的。”破法者道。

余连表示,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在留学生总会被取缔,先驱党和共同体留下的情报机关不得不小心潜伏的现在,填补这些空白的居然是蛇啊!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根源,还是来自于伊莱瑟尔皇帝的消失。

“恩师出手了?”

两人终于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老人家现在如何?”余连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女士沉默不语,破法者则道:“至少,根据未来公的传信,兰真人还活着。”

第2068章 神人

兰真人确实应该还活着。他老老人家毕竟已经是真神了,若已经陨落,以自己和他的羁绊,又如何会感应不到呢?

话虽然如此,当得到那神秘莫测的“未来公”的背书时,余连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也只能确定他老人家性命无忧,仅此而已。”破法者道。

总之,“伊莱瑟尔皇帝的消失”已经是一件确定的事了。至于蛇为什么能笃定此事是因为兰真人出手所致,却是因为他们可以确定,他老人家是在1月20日抵达天域的。

“你们居然能查到家师的踪迹?”余连道。

如果蛇有这样的定位追踪能力,那就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危险,怕是真的需要出重拳了。

“兰真人驾临天域八次,都是居住在鄙组织经营的一座安全庄园的,包括上次贵国独立战争的时候。”破法者解释道。

“……”余连还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居然来过还这么多次帝都。

“其实,鄙组织在天域、涅菲、华胥以及一些重要星系都有安全屋业务,只是为道上朋友提供一个短暂的庇护落脚之处。兰真人应当已经猜到安全屋是由鄙组织在经营的,但他老人家没有发问,我们也就没有多事。”破法者的态度依旧诚恳。

“那么,这便是属于江湖儿女的默契了。”现在女士还一副非常骄傲的样子。

“我们和兰真人也没什么矛盾。我们对他也只有尊敬。”

好吧,蛇确实和师父他老人家没什么解不开的恩怨,而且他们虽然又是邪教又是恐怖分子又是反体制分子又是偷税犯,但依稀还是很讲道上规矩的。

总之,根据破法者的说法,兰真人在安全屋中居住了一日,却正好和伊莱瑟尔皇帝最后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的时间重合。

那已经是1月22日的时候了,皇帝到天域检阅刚刚完成了整训的冲锋队——他们是准备送到共同体占领区去打治安战的——原本是准备第二日又去荣耀之拳要塞观看禁卫舰队作训的,但终究还是临时取消了行程。

随后,便是长时间的消失,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动荡了。

当然了,天域周边些许的不稳,也不可能真的颠覆晨曦皇室三千年的统治。作为全宇宙最彪悍最强大的**势力,枢密院表现出了应有的果决。他们只是动用了很少的一部分力量,就瓦解了所有反对派。

工人运动被镇压,劳工代表们被处决。哪怕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元老院也讨不了好,进步派代表被秘密逮捕,开始无限期休会。审判庭的裁判官们也进驻了军队和政府的机要部门,开始审查所谓的“原色”分子。

同一时刻,造船厂和兵工厂依旧还在高效地打造着战争兵器,各大星区的征兵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场战争依旧在吞噬着帝国的资源,但对这个支配半个银河的宇宙霸主而言,似乎还远没有到真的筋疲力尽的地步。

可是,明眼人却都能隐约感觉到,有些变化一旦产生,就是不可逆的了。

当然了,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关于齐先生在此间事中扮演的角色,也只是猜测。

真正让蛇肯定猜测的事,却是数天前发生的秦光了。

包括“赤王”在内的枢密院重臣们,在3月1日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皇帝本人,一个正处于灵体状态的皇帝。

“区区肉身,换他的一剑斩断星河,我这是占了便宜。我们以星辰为注,以世界为质,此朕百年未有之酣畅,岂非快哉?”

在自己的一众重臣面前,伊莱瑟尔皇帝持剑立在皇座之前,灵体炽热宛若日冕,洪钟大吕一般的笑声仿佛可以震动星河。

可是,在他透明的灵体身后,是那个通体由七曜石雕琢而成的帝座。虚空皇冠放在上面,却仿佛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人。

这样不详的感觉只是在“赤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被这样的大不敬念头惊骇得魂不附体。

然而,还是那句话,有些变化一旦发生,就一定是不可逆的了。

皇帝似乎并没有发现选帝王的小心思,又或者说,在场有别样念头的人,恐怕已经不仅是赤王而已了。可是,这位统治了银河帝国近两个世纪的至尊,似乎从不介意这一点。

他告诉自己的重臣们:“朕从未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永恒是如此地接近。这难道不是蓝星共同体的功劳吗?诸卿,流星淬刃,乃证天域锋芒不朽;残阳如血,方知晨曦笼罩星河。诸位,那个小小的蓝星诞生的同族,是朕的磨石,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磨石呢?”

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都是凡人,无法领会神明的思绪。作为凡人,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银河帝国为这场战争付出得太多了。

他们甚至已经不确定能否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了。

好在,皇帝认为他们可以胜利。

“那么,世俗的军政之事情,便交给大家了。待到星河熔炉的烈火燃尽,诸位,你们会发现,帝国和人类的未来,都将抵达星海的彼岸,光耀的新纪元就在那里了。”

成为灵体的皇帝俯瞰着自己的重臣们:“不过,若是终究无法度过这一关,那也便是朕的天运了!哈哈哈哈,可是,君王的陨落常有,君王的统治也从来没有神圣的。可是,帝国却不会陨落。蒂芮罗人向星辰大海彼端进军,和宇宙本身一般永恒。到了那时候,你们便应该启动选帝仪式了。这是枢密院的职能。”

不管是不是演技,但作为一位在全银河最有权利的位置上端坐了两百年的君王,伊莱瑟尔皇帝确实是表现出了超越众人不止一个维度的境界。

不过,皇帝最后又留下了这一句:“我已经批准了伊诺塔卿的请辞,让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接替他,担任枢密院掌玺大臣。”

银河帝国在刚刚功能性“灭亡”了蓝星共同体之后,便丢掉了荣耀之门,甚至被敌人舰队奔袭到了龙巢和本土。不管前线折损多少战舰,都远没有这些事带给帝国的冲击更大。

到了这个程度,哪怕是以帝国的制度,也都不是罚酒三杯就能说得过去的了。

大元帅府幕僚总监贝塔威元帅被问责,其麾下的高级参谋们有好几位被逮捕枪毙,连他自己也登上了战舰,准备亲自上阵来填线围堵魔龙了。

枢密院同样也进行了调整。

负责军事情报的罗赞莱克伯爵被解职之后,在自己的官邸中选择了自我体面。此外也有数名重臣收到了惩处。

而已经一百多岁的掌玺大臣伊诺塔大公,也宣布了退休。

这个老朽毕竟为皇帝服务了八十多年,也才有了这么不太体面地平安落地。当然了,老大公自己,应该也很乐意跳出这个水坑的。

他已经一百零三岁,但还是希望多续上几年,没准备就这么猝死在岗位上。

可是,接替伊诺塔大公的却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这就让很多人想不到了。

因为新的索雷恩王和斯列恩王都已经就位,布伦希尔特现在已经不是最年轻的选帝王了,但却依旧是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也是资历最浅的。

的确,战争到现在,最辉煌的战果都是她创造的,共同体也是被她功能性灭亡的。那么,到了这个阶段,由她直接担任枢密院首席,代表怎样的信号呢?

这当然是相当令人浮想联翩的。

于是,在皇帝最后一次现身之后,“赤王”终于联系了自己过去的同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皇帝最后的决定,才是赤王联系你们的主要原因吧。”余连笑道。

“他并不否认这一点。”破法者道。

“啊哈哈哈,真是个孝顺的选帝王啊!”余连想起了“赤王”。当初蛇穴一战的时候,那位可是意气风发霸气外露得紧,依旧是余连所见过的最适合cos黄金马桶人的天选cosplayer。可现在想想,似乎是更适合cos第一战帅嘛。

“他是一个进步的龙王。他渴求改变,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成为了我们的一员吧。”破法者道。

“进步吗?比起在地球和新亚搞土改的布琳如何?”余连龇牙露出了恶意的笑。

“额,您谋求的未来,在下无法评论。可是,赤王是具备一颗改变的决心的。他是巨像武器的推进者,这足以证明他的意志。”

然后,才有了未来公的意志的降临。

“有许多人邀请我前往天域。有布琳,有诺德多斯大祭长,也有你们,现在多个赤王也没关系,他甚至还排不上号。”余连直视着龙人的灵体。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熟悉破法者的灵体构成,依稀已经能捕捉到对方灵魂本源的躁动。

“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他道。

余连哑然失笑:“可是,这难道没有陷阱的可能性吗?有没有这种可能,赤王其实是个忠不可言的龙王。他只是遵循皇帝的意志,卖了一个破绽给我。现在,我才是银河帝国的宿敌。只要我活着一日,他们的统治就会从地基发生崩塌。为了毁灭我,目前的大家都是值得付出的。”

这一次,破法者没有辩解,依旧只是谦虚地微笑着:“可是,即便是没有我们今日的通报,阁下,您也一定会前往天域的。”

余连有了数秒钟的沉默,然后坦然点头:“是的,不管有没有陷阱,这次天域一行都不可避免。或者说,有陷阱才更好。诶嘿,我还觉得兴奋起来了。”

他绽开了狂气毕露的狰狞笑容,甚至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唇。

所以,便有了未来公意志的降临了,是这样了吧?

他伸出了一只手,理所当然道:“拿来吧。”

破法者似乎是在凝望着余连,但视线已经渐渐放空了:“这种跨越星海、绵延万载的神秘,如何在灵能与意志中锚定,如何能永固记忆和力量的城墙,在下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请宽恕我,愚笨的在下别无他法来执行传承,唯有让您直接目睹最本源的构型。”

随着他的低语,一团光影核心渐渐从他的灵体中分离出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更加绚烂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充满韵律感地脉动着,就像是一枚灵气构成的“种子”。它散发的光晕柔和而舒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神性和魔性,便在这里交汇成了一体。

“放在大多数的故事中,这玩意就像是万恶之源。”余连道。

“鄙人无法否认。”龙人低头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可是,您当是明白的,七环以上的技法,已经不是用自然的手段可以传递的了。此乃‘未来公’意志的直接恩赐,亦是鄙人最后的使命。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取决于您的自由意志……额,鄙人这话像是蹩脚的激将法,但这真的只是带个话而已。”

现在女士看着那一个光团,满是憧憬和渴求。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看到大饼,也就是这个反应了。

当然了,还是不能排除演的可能性。余连表示自己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摩这帮蛇的人品。

不过,那边已经睡了一觉的七圣鱼再次支起了猫猫头,紫水晶般的眼中闪过了好奇。随后,祂发出了一声只有高位灵能者才能听到的的低鸣。

那当然是意义不明的低鸣,却毫无恶意。

相比起一种妖魔鬼怪般的蛇首,这位可爱而又迷人的虚境圣兽,倒是值得信任得多。

余连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对着那枚脉动的光团,释放出了一股柔和的引力。

事实证明,那光团没有包裹任何复杂的防御机制,它便如同归巢的倦鸟似的,轻盈地飘落下来,稳稳地悬浮在余连的掌心之上。

让余连有些意外的是,入手的瞬间,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实在的触感,仿佛是存在实体和质量的。

紧接着,一股纯粹而蓬勃的信息洪流,被神秘的灵能结构稳定着,化作了让人心旷神怡的心灵韵律,透过掌心,进入了余连的意识海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之中响彻起了盛大而恢弘的乐章。在那些神奇音符的影响下,自己的精神开始上浮,仿佛抵达了另外一个宇宙的维度似的。灵魂穿越了信息的潮汐之海,正在抵达一个真理的海岸。

这已经不是余连第一次产生如此的体会了,但却是首次产生如此清晰的感触。

当他“睁开”自己眼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并未置身那茕界的岛屿,而是立于一片无垠的,由看不见星光和符文构成的纯白空间。

他确实是“看不见”的,却偏偏能感受得到。

他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身处一次朦胧的梦境之中,可是,即便是自己的感官是模糊的,思绪却又是清晰明朗的。

于是,余连也“看”到了那个笼罩在朦胧的光影感官之后的身影。

依旧是自己根本无法看清的容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非人的绝美,宛若梦幻。自己明明看不见她的五官,却就是能感觉到,她脸上正挂着淡然的微笑。

“唷,多日不见,久疏问候了。”余连伸手打了个招呼。

第2069章 最特殊的那一个

余连也觉得自己的招呼很轻浮,但在这种跨越了时间维度和空间法则的崇高存在面前,自己就算是装模作样地开始行大礼,也一定会显得非常轻浮的吧。

这当然已经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了。

在当初的战神祭上,在见证了那头灵性的大乌龟,从水下的萌芽变成星球猎食者的漫长水月之后,余连也通过它的视觉,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人。

隔着空间和时间,隔着幻想和真实,他和她,有了一次超越了历史的对话。

好吧,说是“对话”当然是在给自己贴金了。事实上,在战神祭上carry了全场的玉莲,只是在目瞪口呆地接受了对方的精神灌注。

他聆听教诲,生怕自己的一点点不礼貌都会构成亵渎似的。

她依稀应该是给自己说了什么的,但自己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不过,有些东西,自己毕竟是终身难忘得了。

“灵子风暴”的种子,赋予了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一骑当千的手段。

“空想之龙”的片段,则构筑了自己攻防一体的精神阵列。

那么,这一次,我又将要获得什么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付出吧。

宛若神祇的她,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赋予了我力量,却也可以收回吧?当然也可以顺便再收上一些利息。这样的展开,符合故事一贯地发展。

不过,这倒也是奇了。自己明明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为什么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便是自己在梦境中所见过的那个启明者的神人呢?

余连的疑问更像是在自嘲。可实际上,他丝毫就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他的脸上露出了敬佩的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崇敬和感动:“那么,请问您是那位未来公吗?”

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微笑着。芬芳的气息中仿佛包含了宇宙之中所有的答案,但又空洞如同宇宙本身。她似乎什么都在回答自己,又什么都没有回答。

余连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总是觉得,像是蛇蛇会这种格调的乐子人神经病结社组织,要是和这位神人小姐姐绑定了,未免还是有些埋汰了。

这或许是一种没由来的滤镜吧,但余连自己却甘之如饴得很。人这种生物嘛,总还是需要给自己找点梦想的。

“那么,未来公是蛇首们臆想出来的吗?”余连又问道。

这次的提问显得有点不客气,但对面的神人小姐姐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星屑的闪烁,轻轻地点向了余连的眉心。

这一丝光晕本应该是朴实无华的。可余连却总是觉得,那分明是比恒星更加璀璨、比黑洞更加深邃的浩瀚神秘。

虽然像是在梦境中,虽然感官和知觉都像是隔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障壁似的,但毕竟已经是半神境界的灵能者,对身体的掌控甚至已经到了细胞级。

余连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回避那根缓缓接近自己额头的玉指。可是,他就这么立在了原地,任由那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一次,他什么触感都没有,一时间居然有点小失望。

只不过,在精神和灵力构建的意识星环之中,那最外层中代表着力量的星海开始闪烁。

这是一个令人熟悉的场面。

不管是通过修行、融合、吸收亦或者顿悟,意识海中点燃的超凡之星,总是在以这种方式点亮的。不过,这一次,他也分明感受到,早已经和星环融为一体的“灵子风暴”和“空想之龙吐息”的星位,也隐约开始了闪烁。就仿佛是共鸣一般。

他正在接受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传承,他正在获得力量。

然而,如此这般令所有的灵能者都血脉贲张的奥秘,却仅仅只是他获得的边角料罢了。

星海中第八环中,一个隐藏在黑暗的苍穹之下的星点,正变得一点点明朗了起来。

同一时刻,庞大的信息流以灵性因子等方式,涌入了自己的精神。那种感觉并不像是知识或记忆的灌输,更像是一枚更本真的概念融合到了灵能者的力量一部分。

这当然也不是初次体验。余连每次获得新能力时都能有这样体会。

这是一种美好的体会,仿佛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洗礼和升华。

不过,如此盛大而深厚的融合,却的确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了吧。

无数关于灵魂结构、意志投影、灵能塑形的玄奥信息明明第一次涌现在记忆中的,但又仿佛本能般的,已经和自身浑然一体,再也难以分割了。

“这样的融合,很难谈得上是教诲或传承。若是用于洗脑,岂不是无往不利?”他忍不住道。

哎呀呀,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真的个不解风情的人啊!余连看着朦胧中的神人,一时间很有负罪感。

万幸的是,这位无名的女神并未显露出丝毫愠怒。她只是依旧温润澄澈地静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亘古的母神像,包容着整个宇宙。

不过,余连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她在用慈母一般的温柔告诉自己,若她想要收拾自己,根本用不上洗脑这么麻烦的手段。

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余连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用猴子之心去衡量三体人的恶意。

他很尴尬地把注意力转到了向内,悉心地探寻着自身力量的本源。

这便是所谓的“灵性英魂”的力量了吧。

那个称号为“破法者”的法符尔龙人,便能够以灵体的状态长时间存在,且总是能在不同的身体内完成转生。

“所以,这样便成就了所谓的不朽吗?”余连如此询问。

他当然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但却自己感受到了答案。

“不,这可不是不朽。而是一种牢笼。破法者的觉醒不在于您的传承,而是一次惨剧中唯一的幸运。他选择拥抱命运,您只是给了一个精神上的锚点,是这样的吗?。”

神人当然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这就足够了。

这当然足够了。余连很担心对方不回答却忽然像刚才那条大胖头鱼似的忽然竖起一块字牌,那样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灵性,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很难接受的。

那么,伊莱瑟尔皇帝现在也是这样的状态了吗?他也和破法者一样,掌握着同样类型的“灵性英魂”,目前正处于灵体状态。

余连的思考,在这时候陷入了停止。

涌入自己灵魂的信息潮汐,再次变得壮观了起来。

是的,相比起肤浅的技能升级亦或者粗暴的新招数解锁,这一段没有任何力量传承的信息或许才是主题。

这是一大串迷乱混沌,却又客观存在的信息碎片,如同骤然闪过了天际的惊鸿似的,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认知。

他再次“看”到了新的事物,那是一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冠冕的虚影。没有太多珠光宝气的装饰和巧夺天工的雕琢,只是一顶看上去仿佛是用坚固的精钢打造的环形头冠。

唯一不凡之处,便是流淌在冠冕上的金属光泽在冠冕上,仿佛萦绕汇集而成了无尽璀璨的斑驳星光。

那是星辰钢吗?号称全宇宙最硬的零元素。

不过,就算真的是完全是用星辰钢打造的头冠,也不过就是一件更加昂贵的装饰品罢了。

可是,余连却知道它的来历。

这是虚空皇冠!晨曦皇家真正的至宝,银河帝国至高统治者的冠冕,半个宇宙的支配者的象征。

他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为什么旭虚空皇冠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她想要让我看到的,还是凭空就这么出现的?

他将疑惑的视线投向了那疑似启明者的女神,可这个时候,无数庄严的碎片信息涌了上来。那直接发生在精神灵领域的片段,直接化作了视觉中的宏伟画卷。

于是,余连便分明地看到,历代的银河帝国皇帝们,在诸王和群星的见证之下,戴上了那仿佛锻造了星辰的冠冕。

从母星时代彻底击败古美亚人的“统一帝”费斯科,引导蒂芮罗人走向宇宙探索之路的“开拓者”戴尔威,到灭亡法符尔龙人奠定半个宇宙霸业的“铸星者”泰巴尔。

随后,便是“近代”那些更熟悉的大帝们:共同历之前的最后一位大帝,同联盟合作绞杀了艾罗人梦想的“剑帝”雷斯纳特。远征掠夺者兵败身死而徒留历史笑柄的“老朋友”博罗皇帝。当然了,也还有更让人余连“熟悉”的“不死之龙”伊雯雅。

……以及,当今这位头戴皇冠统治帝国两个世纪的伊莱瑟尔大帝。

上百位银河帝国的统治者登基加冕的仪式,仅仅只是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在自己的眼前闪过。可是,他却看清楚了他们每一个人样貌。

帝王们的身影在冠冕之下重叠,历史和传奇开始融合,正在汇聚成永恒的神圣。

可是,帝国真的会有神圣的吗?

或者说,只有永恒,才有神圣?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那条漫长的虚拟时间线上,自己可是真的当过银河帝国的共治皇帝的,自己理应没少接触过这件宝具。

可是,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这件事实在是细思极恐啊!余连依稀捕捉到了一些很令人浮想联翩的念头。而在这个恍然之间,一个荒谬的想法顿时涌上了心头。

可是,这过于发散的思维触角才刚刚开始衍生,就像是遇到了禁忌的滚烫似的,像是感受到了致命危险似的,凭着本能收缩了回去。

余连感受到了一丝太阳穴的刺痛,就像是刚刚和诺德多斯大祭长那样的高手才在精神领域中大战了八百回合似的。

于是,方才产生的荒谬念头,便只剩下了一丝记模糊不清的记忆边角料了。

可是,毕竟还能构成线索,毕竟没有完全从思维中抹去,这就足够了。

余连觉得很满意,他依旧是个很擅长调整心态的人。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了跨越时空给予自己指引的启明者女神。这个时候,她的模样以及模糊在光雾之中。可自己却又分明地觉得,她的存在又鲜活了许多。

“您的敌人,莫不是虚空皇冠本身?”

没有回答。

“那个存在,才是万恶之源?”

还是没有回答。

“您需要我去毁灭虚空皇冠?”

依旧没有回答。

“我要怎么做?”

当然,仍然是长久的沉默,余连却觉得,这已然并不重要了。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给予自己鼓舞和认可。

大胆去做,随便去做。她依稀是这么说的。

“那么,为什么是我呢?”

在这个时候,他再次有了一丝狂野的想象。

“诶嘿嘿嘿嘿,是不是像我这样乌七八糟的时间穿梭者,本身就是时间的悖论。永恒的概念在我这里,并不存在?啊哈哈哈,这么想是不是一点自我意识过剩啊!可是,所谓的天选之子,难道不就只能是这样的展开了吗?”余连抬头挺胸傲然叉腰甚至还仰天大笑了三声,一直到他看到了光幕之后,那位神人小姐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愉悦地弯了下来,笑得像是两片皎洁的月牙似的。她的神态,从未如此时这般的真切动人。

她当然绝不是在嘲笑自己,但余连却莫名地感受到尴尬,不由得咳嗽了一声。于是,之前一切思维风暴都戛然而止。

可是,她还在微笑着,甚至依稀笑出了声。

虽然余连依旧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不好意思我普信了。我会检讨的。”

“不,你应该有这样的信心。在现世的宇宙中,你是最特殊的一个。”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余连的胸腔中悸动着。他凝视那模糊的面容和清晰的眼眸,试图穿透那层光晕。他知道自己现在显得很不礼貌,但却无法控制急切的探寻欲望。

余连早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疑问,在任何人哪里都得不到解答。而唯一能得到一些信号的,或许便只有对方了。

“我到底是谁呢?我的三段人生,到底那一段是真实的?”余连凝视着对方。

“不……如果把我在幻境中感受到那些算进来,到底是有几段人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到了这时候,我已经不确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

这一次,他终于从那团几乎无法穿透的光幕之后,看到了神圣的悸动。

在仿佛万千星光的流转之间,一个纯净而温暖的声音,如同初雪融化的清泉般,缓缓流入了他的意识海深处。

“锚点无处不在。若是强求,只会虚妄。”

“万千可能皆为真实,但唯有此刻做出选择这一个,才拥有定义一切的重量。”

“你立足之所,你唇齿呼吸,你血肉之躯,你纷乱的思绪,你肚子里刚刚吃完没消化的手抓羊肉,就是构筑真实的基石!去铸造真实之剑,却斩断虚妄的永恒!”

不,那或者根本就不是声音,而是某些更直接的概念。

“要唯物,我的朋友!万灵皆实,万物皆虚,兜兜转转到最后,终究还是要唯物的。”

您要不还是举个字牌吧?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捂脸的冲动。

第2070章 小灰:我很好奇,可以切片吗

话说回来,我刚才是被教育了吧?

这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啊!

这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多元宇宙级别的丢人啊!

要是让菲菲知道了,一定会嘲笑到进棺材那一天……呃,菲菲是个好妹子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嘲笑我的,最多是在未来家庭生活中借这个由头讨点上风罢了。

可要是被小灰看到了,怕不是就要被公开处刑了吧?

话又说回来了,小灰真的在这里吗?她那么神通广大,但应该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看得出来吧。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犹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旋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好在,对面的女士虽然在微笑着,但依旧是充满了慈悲和包容,成功让自己感受到了明显的宽慰、

于是,困扰了自己相当长时间的一丝困扰,也就被这荒谬的超现实主义的吐槽欲,给顿时搅得七零八落。他回应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躬身行礼:“谨受教。”

到了这个时候,某种坚实的东西,又重新悄然落回了心底。

他再次感受到了精神和灵魂的凝练,便再次觉得自己强得可怕了。

不就是皇帝吗?我照样可以打,往死里殴打!

“破法者告诉我,皇帝受到了重创,目前也只剩下了一缕正在飘荡的英魂。或许就和我们现在的姿态类似。”余连道。

对方笑而不语。

“他还告诉我,这是未来公给他的传言。”余连仰望着对方,自己也不由得浮起嘴角露出了微笑:“好吧,我明白,这么琐碎的问题,您其实是没必要回答的。”

身份、种族、样貌和存在依旧不明的神人,只是在光幕之后向余连挥了挥手。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稀薄,那纯美的微笑也渐渐融化在星光之中。

自始至终,她的都没有给出任何要求,只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自己。于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对方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未来公”,余连也难以给出任何结论。

不过,这好像也不重要了。和这位神女从头向自己教诲似的,这些都不重要。

余连没有做出闭眼睁眼的动作,只是目睹着她的离去。紧接着,那个茕界小世界的景致便直接涌入了自己的视野中。

他看了看掌心,之前那枚充满了致命诱惑,在大多数的故事中应该会构成万恶之源的光团,自然是早就没有了影踪。

它早已经融入了自己的意识海,化作了新的力量。

灵子风暴化作了微风,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自己的细胞,但只要自己想,它们就能随时构成灵火的浩劫。空想之龙则依然在血脉中欢畅地蛰伏着,构建着更稳固的精神方向。

它们都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安静,却也更加强大。

而更重要的是,余连知道已经多了护卫,自己也似乎是终于触碰到了那终极谜题的边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到底杀了谁,谁又杀死了我。我的精神又是从哪里凝成的。

破法者和现在女士屏息凝神,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余连,似乎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当余连给了他们一个微笑之后,却似乎又还是之前的那个他。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破法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否已经面见主上的真容了?祂可有法旨颁下?”

说起来,这位担任“未来公”的代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两人却应该是没有见过面的。一想到这里,余连就不由得对这位法符尔龙人表达了相当程度的同情。

“祂当然只有引导和教诲。”出于基本的礼貌,余连也决定称呼其为“祂”了,这当然是为了让这个可怜的龙人感受到基本你的尊重。

“祂总是会把我们导向真理。”法符尔龙人满脸感动。

所谓的“真理”就是恐怖分子一般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组织?余连觉得这对那位神女姐姐有些不敬便还是忍住没说了

余连看着那个虔诚的灵体,随即笑道:“破法者先生,帝国毁灭了法符尔龙人。那么,作为最后的龙人,您正在仇恨着虚空皇冠吗?”

他的眼中闪烁了一丝恍惚和缅怀,但终究还是化作了苦涩的摇头:“灵魂脱离了身体还是不是以前的自己,这实在是难以辨说。将军,现在的我,也很难再以法符尔龙人的末裔自居了。等到在下进入‘造化灵椁’中,换了一具新身体之后,却早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这个第一次听说的宝具,就是在给破法者提供新身体的力量之源了吧。

好吧,如果挚爱亲朋能欧冠着手对其展开研究,搞不好就量产化了。

“真是抱歉,我毁掉了你两个身体。”余连的视线在那个已经被自己拍成纸片人的“尸骸”上扫过。

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个身体虽然可以行动,但分明就是一个毫无灵魂的躯壳罢了。至于这堆被轰杀成平面的碎片,也不过就是一团分解的碳水化合物罢了。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可是,对吾辈这样的怪物而言,身体的毁灭只是另外一段经历的开端。鄙人的这两个身体,一个是为了配合过去小姐做事的。现在,也是时候要换一个面貌。”他望着余连,目光依旧明亮,甚至还多出了相当诚挚的谢意:“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为了证明一些构想。呜呜呜,鄙人还要感谢您帮助我完成实验呢。”

“哦?实验?”

“是的,如果存在多个身体同时启动,我若是遇袭的时候让灵体瞬间转移,是否会造成损害。鄙人非常感受到了几度的痛苦,灵魂也受到了撕扯,若不好生修行,说不定实力反而会消退。可事实已经证明,这等构想有实现的可能性,吾辈就是无怨无悔的。”

余连嘶了一口熵。他觉得,这些蛇精病虽然又癫又三观不正,但在这种禁忌边界的探索上,还真的挺有牺牲精神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有自毁倾向吧。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聚集这多蛇精病的操作了。

“你刚才直接挣脱了我的‘引力’束缚,也是刚才的手法产生的具现之一了嘛”

“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把戏。鄙人得到了未来公的教诲和指点,能够竭尽全力保证灵魂的统一性,让我记住自己的过往和人格,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可是,法符尔龙人一族确实已经灭亡了。宇宙中总有创造了辉煌文明的种族灭亡,我们从不是特殊的那个。”

破法者沉重地叹了口气,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狂热出来:“可是,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我们一族,而是您所说出的真理。”

真理?我啥时候犀利到可以口述真理了?我这么厉害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余连觉得这家伙有点吹捧自己过度了。要不是自己目前已经把耻度修炼到了另外一个层次,现在说不定就得捂脸了。

“宇宙确实停滞了。”他说。

嗯,这话耳熟,很有真理的范儿。那么,他到底是谁说的呢?真想认识一下这样一听就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还这么聪明的哲人啊!

“灭亡了那么多种族的宇宙却一直是停滞的,这难道不是一个悲剧吗?虚空皇冠支配的银河帝国,是一个无比强大却又早已固化的系统。它赋予坚不可摧的秩序,却也在不断吞噬可能性与未来。将军,银河帝国是宇宙种族和文明的牢笼。”

“那么,联盟呢?”余连道。

“也是一样的,联盟同样也是如此。”现在女士沉声道,声音中依稀仿佛带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以第三房的视角进行探讨,又像是在控诉似的:“两大人类文明早早进入了宇宙,占据了最繁荣的航道和最富庶的星域,构成了不可动摇的霸权,一方面在争霸一方面却也会携起手来,毫不犹豫地铲除所有的挑战者。这又怎么不是牢笼了呢?”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必须要承认的是,如果上辈子的余连真的感受到了现在的动态,要做的恐怕便是事实的毁灭帝国了吧。

余连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合着让这个宇宙停滞的不是万恶的统治者,而是人类这个毒瘤啊!

“牢笼被打破之后,解放出来的不一定全是希望和进步,一定会有长时间的动荡。可是,解放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女士感慨了一声。

“你们这些家伙也在谈解放?”余连啧啧称奇,打量他们的表情就像是在观察视觉奇观似的:“和你们打的交道太多,你们这帮家伙的画风也确实是愈加雄奇了啊!区区的蛇,也是想要解放全宇宙的文明和历史吗?”

“现在女士”挂着满脸的局促用力摇头,眉眼中依稀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羞惭,只是垂头道:“不不不,这说的可不是我,而是您啊!”

这家伙还真理直气壮。

“另外,之前的话也不是我说的,是娅妮。”

“……包括刚才的那个牢笼也是?”

“尤其是刚才那个牢笼,她对此还挺骄傲的。”

果然,这世上最厉害的**派,便一定是读懂了原的**派了。

“我现在是知道,您是怎么从她手里逃出来,回归组织的了。”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可是,我们当不成解放者的。我们只是观察者和见证者,但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本质上就是一群三观颠倒的愉悦犯组织吧。”

见余连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她只好又干口道:“好吧好吧,我们也不是什么愉悦犯组织,或许一开始是。可现在,也早就是抱团取暖的地下结社,搞些非法的研究和禁忌探索,整合一下见不得光的佣兵、海盗和邪教之类的团伙,为全宇宙的大人物们当个黑手套了。”

哟嚯,这家伙居然承认了啊!

“格调一下子降了很多。”

“一个有如此漫长历史的组织,就不能再奢求格调啦。”

现在女士莞尔一笑,就当没看见破法者不满的目光,耸肩道:“可是,您得承认,只是给一家当黑手套自然是会用来以后就被抛弃。可是,若成了很多家的手套,却又是另外一种活法了。所以我们总是会被毁灭,被绞杀,也总是能活下来的。”

她同样在用明亮的目光盯着余连,带着期盼,带着乞求:“头上的婆婆越多,我们的立场就越安稳啊!”

后者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是不可能给予任何回应。

他环视了一圈茕界之外那些风起云涌的灰雾,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感知到了正在附近行动的虚境生物的总计,但同样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捕捉到了隐蔽的空间之门。

这条次元之门从未消散,只是隐藏在虚境和现世的间隙中,只会听从茕界之主的意志律令而现身。

可现在,余连却分明“看”到了那门的入口,甚至还隐约感知到了那一面出口,感应到了物质世界的气息。

“破法者”仿佛已经明白过了什么,再次双手合十举过了头顶,就仿佛是在膜拜似的:“我以最谦卑和最虔诚的方式祈愿您的最终胜利,并且期待下一次地见面。”

余连挥了挥手,走向了门的方向。

“另外,组织已经研究决定了,我的下一个身体是年轻的女子。不过到时候您一定会认出来的。”

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以他现在的力量,到底还有没有这种生理功能,也是很值得商榷的。

他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会近距离地观察和参与全宇宙的原色运动的,到时候便再听您的教诲了。”

我们最好再也不见了。余连头也没有回地没入了空间通道中,再次返回了现世的物质宇宙。这一次,连穿越虚境和现实之间自然那产生的那种微妙眩晕感,都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升级过灵魂的余连,强得可怕的余连,已经是半神还掌握了“神魂”威能的余连,现在穿越两界就像是跨越自家的院墙,他超喜欢这种感觉的了。

着陆点依然还是在静默号的观星台中央。

余连瞟了一眼穹顶之外的远处,便清晰地“看”到了还在一边爆炸一边解体的帝国霞关要塞。

他的注意力刚刚投过去,赫然便“听”到了无数的惨叫和哭嚎。绝望的情绪就像是雪崩般涌到了自己的面前,却根本动摇不了自己的心神。

如此略微一推测,自己在虚境中虽然做了不少事,和那位莫名的女神小姐也谈笑风生了许久,现实中却只是过去了十分钟不到。

“你好像不一样了。”余连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他抬起头,自然是看到了机器人小姐漂浮在自己面前的漂亮脸蛋,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性质:“现在,余连小弟,我可以切一点你的片吗?我很好奇!”

余连点头回应:“哦,想切就切吧。我其实也很好奇。”

第2071章 两极的交锋

这次换成小灰不说话了。她上下打量着余连,确定对方应该不是在忽悠自己,眼中顿时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真是悲伤唷。你和我见过所有掌握了灵能的碳基猴子一样,一旦进入八环就真的开始对着黑洞的引力浪啦!你们认为这是一种不朽的潇洒和霸气,我却以为这是一种自毁倾向哦,你可得支棱一下啊!”

余连看着情真意切的小灰,非常感动地抹了抹眼泪:“明白了,感谢您的关心。那就还是算了吧。”

“诶……怎么可以这样?”机器人小姐哀求道:“还是别算了吧。放心,就取一点点表皮角质层,不会疼的。乖嘛,绝对不会疼的。我只要轻轻地一下就进来了,你只要放松就不会疼的。”

“当我不知道你在调戏谁吗?你啊,什么地方说反了吧?要放松也得是的吧?”

“如果你真有需要的话,姐姐可以模拟出这种功能的哦,面目含春吐气如兰血脉贲张也是可以模拟出来的。你想要吗?余连小弟,你敢要吗?”

“呵呵呵,要不你在模拟一下生孩子?”

“孩子震出来了,你又会说是纳米机械模拟出来的提起裤子不认,我不就成弃妇了吗?”

两人就这样互相交换了一个鄙视的目光外加一个笔直的中指之后,在余连的注视中,小灰开始工作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像是得到了新乐高的熊孩子。不过,作为一个高等级的文明引导型机器人,要是再变出些手术刀什么的道具就不怎么显得先进了。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余连的手指上碰了一下。

后者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触感,只是看到纳米机械已经捏着一片几乎透明的微小死皮,飘到了一个凭空浮现的小型仪器中。

那玩意当然也是小灰的纳米细胞构成的,外表是一台依稀还在泛着些许幽蓝色光芒的金属试管,感觉更应该出现在那个妖里妖气的女巫或炼金术师的实验室里。

“好反文明的样子。”余连道。

”这当然是为了让您看得直观咯。为了照顾你们碳基猴子的理解能力,人家也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小灰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死皮丢到了那个培养皿中。

余连看到她的的眼神频频闪过了流光异彩,那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高频数据跳动了。

“我得提醒你,我现在还是八环,肉体并没有经过什么强化。方才的奇遇都是作用在灵魂和精神上的。”余连道:“用你的话说,是信息上的。”

“对咯,只有这么解释才总算是文明一点了。”她叉腰笑吟吟道:“不过,信息本就是要依托物质的。”

“我以为到了某个阶段,信息只需要依托能量就可以存在了。”

“这是量子意义上的理论值罢了。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绝对完美的模型,信息还是不可摧毁的呢。若当真如此,你可以接受吗?”

余连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现在觉得,以自己的知识储备,似乎不太能琢磨这种高深的科学问题……或者说是哲学和玄学问题。科学到了深处,这世上便确实只剩下了哲学和玄学了。

“多谢指点了。灰老师,我忽然发现啊,像我这样的人啊,如果要在随后的战斗中取得胜利,就得增加知识储备了。”

如果有朝一日要准备就位真理之侧,说不定就得凭真本事磨个院士级的知识水平出来了,这件事听起来就很难。可至少这是一个很明确的努力方向,倒也是可以细细寻思一下的。

“很荣幸指点了你。”小灰正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不透明的银试管,随口回答:“你一直是一个很擅长学习的好孩子,所以姐姐才认真把你和其余的碳基猴子分开的。”

“不是因为别的缘分吗?”余连问道。

小灰第一次把视线从试管上挪开,放到了余连的脸上,抄着手等待后者的下文。

“我在虚境中,得到另外的指点。”

“哦?”机器人小姐紧紧地攥着胸口,满脸苍白摇摇欲坠,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就仿佛是一个刚抓到了老公出轨现场的小女人。

“这是什么play?”

“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嘛。”

余连咳嗽了一声:“还是说正事吧。我在虚空之中,依稀遇到了女神。”

见机器人小姐的脸上露出了打量愚昧的邪教徒般的鄙夷表情,他便又道:“当然,说不定启明者的思念体呢。”

他迅速把自己所感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相比起上次战神祭时的那已经模糊的记忆,这次自己的认知便清晰明朗了很多,甚至还能记得光幕掩藏下那双月牙般双眸下,透出生动而鲜活的神态。

“原来如此,你的灵魂和精神是这么升级的啊!懂了,灌顶!”小灰恍然大悟。

你一个机器人可以用这么反科学的台词吗?

“我呢,我和环世之蛇真的不熟。他们都是盲动的虚无主义者,今日间歇性踌躇满志,明天搞不好就又堕落成恐怖分子了。至于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她摆了摆手,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停滞和茫然。

茫然?余连表示自己还真的是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动态。

当然了,毕竟是机器人,或许更适合被解释称系统过载之类的?

这样的失态仅仅只是在小灰的脸上停顿了半帧都不到。

她摇了摇头到:“所以啦,‘未来公’只不过蛇组织赋予的一个代号,说不定压根就不存在呢。至于‘启明者’的说法更宽泛了。你对上一代文明时代一无所知,又如何归类呢。”

“那么,上一代文明……”

“这是禁止事项。”她把手指按在了嘴唇上。

我就知道。

“总之啊,余连小弟,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超纲了。”

“明白了。真是没用的机器人。”

“激将法!可我偏偏不会上当!”她指着余连勃然大怒:“根据你皮肉上捕捉到的残留信息熵和维度褶皱进行了分析之后,我可以确认:那个与你进行激烈交互的玩意,就是一个高维信息聚合体!”

余连点头,又忍不住道:“你不用把激烈交互念得那么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

小灰就当没听见:“不过,其存在基准点……并不锚定于我们当前所在的这条时间流。”

这并没有出于余连的意料。他本就有类似的猜想。可是,在得到了小灰的承认之后,自己却依旧觉得有些恍惚。

“可是,你却能认得出我。”

“人家是机器人,只认同信息!而信息无处不在,最容易量子化啦。”

无处不在的可不是信息,分明是量子嘛。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可是,这是认知。我的核心逻辑是基于当前宇宙常数和线性时间流所构建的。对这种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活动轨迹,亦或者不在本时间线的现象,就只能观测了。”

“不在于本时间线……”余连皱起了眉。这个答案似乎解释了那位神女身上缥缈的超脱感,但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懂了。”余连道。

“你又懂了?”

“顶天了就是量子叠加态呗,这种解释我也是可以说得出口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与其说指望一个机器人帮你理清楚高维时空带来的量子悖论,不如先问问你是谁吧。”

“明白了。”

“你又明白了。”

“是啊!真是没用的机器人啊。”余连最终叹了口气,虽然依稀是接受这一点,但言语中却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的是的,我真没用啊。”小灰倒完全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视线再次回到了试管上:“再脱离了你的身体之后,灵能还在保护你的细胞,持续性比以前至少提高了⑨倍。这倒是有趣了。”

“呃,会有什么效果呢?总不能让我的x子的活性也增加九倍吧?”

“是啊,到底有什么用呢?发挥你的想象力寻思到底吧。”

在小灰拉长的声音中,余连不由得再次看向了观星台之外的苍穹。

他的“视线”穿过了依旧在燃烧崩溃的霞关要塞,忽视了帝国士兵们最后的绝望惨叫。他依稀感觉到星系边缘的细微的引力搅动,轻微得就仿佛只是一次错觉似的。

蛇的舰船正在离开这个星系。

考虑到人家态度都这么诚恳了,余连也就忍住了下令往那个方向糊上一发量子电弧的冲动。

他转头看着小灰,再次开口询问:“那么,虚空皇冠又是个啥?”

小灰的注意力依旧还在那个散发着不吉利蓝光和不自然气味的试管上,随口回答道:“哦,那个啊,我也没见过实物便不能肯定。不过,根据你的描述,倒有点像是‘灵魂维度学派’早期的研究成果。”

余连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却毫无成就感:“总觉得您最近禁止事项用得太少了,这些名词就算是给出来了也很概念化,没有现实意义嘛。”

“那就说点有现实意义的吧。”小灰的口吻就像是在闲聊似的:“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探索者团体,痴迷于研究现实宇宙与虚境以及其他未知维度之间的缝隙和规律。他们希望能找到一条能稳定利用,甚至超越这些维度的道路。”

“哦,更激进的灵飞学派。”

小灰耸肩不置可否:“灵能的事,我毕竟是不熟的。不过,我对你们碳基猴子的文明程度虽然很不满意,但对你们的想象力还是很赞赏的。帝国皇室是我所知道的,你们这个世代文明中最癫的家族之一,说不定是能开发出我们都想象不到的用途呢。”

“可偏偏主要的用途却被忽略了。是这样吧?”

“啊哈,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试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铃响,大约便是达成了完整的分析结果吧。

她用两根玉指捏着自己的试管,摇晃了一下,接着又抬眼看了看余连,仿佛在确认这两者是否是同一个存在。

“结构、成分、衰变和枯萎的周期……唔嗯,真是有趣啊!明明是灵能者的细胞,却和人类一样保持着类似的动态。”

余连微微扬了扬眉毛,感激道:“那可是多谢了。”

“你这时候谢我,总觉得分明就是在阴阳怪气嘛。”

“感谢您帮我证明了自己还是个人类。”余连道:“还有呢?”

“你的灵能在细胞上衰减比以前慢了⑨倍,持续保护时间就是以前三十倍以上。”

“还有别的吗?”

“就是这个了。”机器人小姐没好气地抄手看着对方。

“哦,这样啊,真是……”

“如果你再说没有用的机器人,我现在就开个窗把你丢到宇宙里去。这艘船的第一主人是我!”她大声道。

余连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机器人小姐满是怨念的小脸,赶紧道:“我说的是,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完美AI女神啊!”

小灰不说话了,只是吊着眼睛斜视着余连,翘起了自己的嘴角,毫不犹豫自己的嘲讽。

“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不知死活的你,要不恢复一下?”她刚这么嗤笑了一声,余连的耳畔中便忽然响起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可比区区一个小灰要熟悉多了:

“回来了?”菲菲的声音很平淡,自然地就像是给刚下班回家的丈夫打招呼似的。

以她的能力,当然能感觉到空间通道的存在,自然也就能感觉到余连此时的动作了。

“回来了。蛇代表一个女神邀请我去聚会。”

“啊哈,我当然很喜欢听你细细讲讲这个女神。不过,现在看来,怕是蛇要和你谈合作了嘛。这是不是就像鱼儿你说的那样,时来天地皆同力?”

“还远没有到这个地步呢。只是我的存在,扮演了很多人需要的急先锋的那个角色。”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小灰,却见机器人小姐已经捏着银试管,像是幽灵一样没入船舱的地板里,便又不见了。

“可局面至少是变好了。如果说塞得失守,地球沦陷是一个谷底,我们现在正在上升嘛。”菲菲的情绪很活泼,还真不像是在安慰自己,更像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了。

“快来舰桥吧。有大新闻。”

“哦?”

“联盟主动向出现在灿川的帝国舰队发起了攻击,双方发生交火。帝国的前哨舰队吃了不少亏……嗯,等等,学姐,你说什么?”菲菲迅速和终端那边的埃莉诺学姐交谈了两句,接着便又切换到了余连这边:“更新说明,帝国在灿川附近的前哨舰队损失惨重,正在往螺旋星云航道的B段溃退。联盟大军正在追击!”

“……”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白毛狐狸终于支棱起来了?”

“没错。不过这无非就是见碟下菜罢了,和蛇的行为并无区别。他们拥有了巨像,便有了容错率。他们终于看到了帝国的破绽,但再不下场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这种油光水滑的狐狸果然就只配挂在路灯上吊死?就像是橘猫就应该押上断头台一样。”

“确实。”余连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点头。

第2072章 灿川战役?

当然了,他才刚刚点头完毕,却又发现似乎哪里不对,不由得苦笑道:“所以,这和布琳……和橘猫又有什么关系?”

“帝国官方的公开军报说明,橘猫正在带领舰队返国,现在刚刚离开泰拉星区。可实际上,我们在直布罗陀的情报部门已经发来消息,她的晨曦天使号已经抵达南天门了,正在直布罗陀进行维修补给。”

说到这里,菲菲也带上一丝疑惑:“她可真是着急。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我这边也有最新情报,说是皇帝已经任命她为枢密院掌玺大臣了。”

“是从蛇那里听来的?那可信度就还是可以保证的了。”

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可一直到现在,橘猫还兼着泰拉行军大都督。接替她不管是法瑞尔元帅还是沙扎门王,都需要对手里的工作做一个阶段性了解。”

他们都没有考虑过伊肯罗伽元帅和索雷恩王的可能性。

前者毕竟都一把年纪了,而且还有别的重要工——主要是在被某位大帅十荡十决烧成一团白地的远岸诸国坐镇。

像是巴克维啊盎芒斯啊莱塔林啊恩布啊等等国家,可都是银河帝国的铁杆小弟了,也在这场战争中承受了各种各样的生活不能承受之痛。

现在一个个都筋疲力尽五劳七伤,也确实到了战后重建的地步了。

有一说一,家大业大的银河帝国,在对待自家这些忠心耿耿的小弟方面,可比某个收了狗还要他们自己买狗粮的大漂亮国厚道多了,还是很乐意为这些悲惨的远岸诸国停供大量的低息贷款和粮食物资的。

不过,如何分配资金和物资,如何协调各国的人事关系,另外,如何一边重建一边还要继续征兵,以上种种都绝不是简单事。与其说是一种协调性工作,倒不如说是给失去斗志的远岸诸国委派一个拿着鞭子把他们抽起来的太上皇了。

确实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又老成持重的人坐镇了。

考虑到伊肯罗伽元帅在远岸诸国享有的崇高声望,他便是当仁不让的人选了。

至于年轻的索雷恩王,可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布伦希尔特那个级别的天才,也不会有人认为,他真的能担负整个共同体被占领地区的军政事务。

能给自己的族叔当好副将,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此一来,能就近接替布伦希尔特职位的,当然便只可能是法瑞尔元帅和沙扎门王二选一了。

不过,就像是菲菲说的那样,不管是谁,都需要对手里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哪怕写不出句号,至少也得画个分号吧。

“法瑞尔元帅对大公海的寒潭要塞,沙扎门王对居庸关,谁发动了直接攻势,谁就有可能是接替者。”余连沉吟道:“不过,更有可能都会发生。除了我们,地球还剩下的机动力量,就只有波拿巴元帅和杨老师了。”

……其实,纯粹从战舰数量来看,余舰队可真算不得什么“机动力量”,完全就是一群满宇宙乱窜的散兵游勇了。

“参谋部正在评估这种可能性。”菲菲道:“有静默号的终端,至少我们在进行模拟战的时候效率会高得多,达成的结果会更接近真实。”

小伙伴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但余连却也不由得莞尔“刚刚我们还在说联盟入场呢。这就是经典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总是会一起来吗?”

“还不一定就是坏消息呢。”菲菲道:“我知道你正沉浸在神秘学的玄妙大道中,但舰桥这里确实更需要你的指点。”

其实舰桥这边没那么需要自己。大家早就已经制订好了下一步的行军计划,甚至还有偶遇敌人时应该采取的措施和应对战术。只要不是对面忽然冒出来一两百艘敌舰,以小伙伴们的能力和主观能动性,就算是余连不出手,也照样是可以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

不过,毕竟在远方发生了不少大事,哪怕是出于基本的社会人的情商和政治道德,大家也还是需要余连这位司令官出现在舰桥的。

当他出现在静默号舰桥的时候,正在旗下三层的操作台上的专业士官们依旧还在低声交谈,忙碌不停。

这样显得很专业,余连表示自己很满意。

他走向了自己的司令官室,朝正向自己敬礼的尼摩舰长和邓正清等人回礼,当然,也是在对浮起的荧幕上的埃莉诺学姐和维恩等人行礼。

菲菲站在指挥座边,给司令官阁下摆上了茶盘和点心,各方面都是一位堪称完美的副(贤)官(妻)小(良)姐(母)。

“详细情况。”余连言简意赅,

埃莉诺·波拿巴报告道:“新神州方面,杨舰队前哨侦查部门可以确定,帝国方面正在把驻留在新顺天和塞得方面的所有武库舰和守卫舰队,向居庸关方面集中。”

“哦,这也是废物利用了吧。”余连嗤笑了一声。

在塞得战役结束之后,这两种战舰基本就可以宣告淘汰了,就连不少二线国家也都取消了它们的建造计划。

不过,武库舰和守卫舰或许已经不适合机动战场,但在要塞攻坚中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而狭小的山海航道毫无机动转圜的余地,就适合这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打法,或许也存在这些战舰最后的用武之地吧。

“这是帝国准备对新神州发起主动攻势的信号。”余连道。

邓正清拿出了情报部门从帝国内网上整理出来的最新简报:“也有一定的政治战的因素。帝国大元帅府已经做出判定,新神州内部存在通往黎明星域的星门。”

他们早半年前就开始怀疑了。现在才终于得出结论,也算是严谨吧。余连想。

“相比起在广袤的黎明星域中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还不如打穿山海航道,从新神州那边去寻找。”维恩道:“如果我是帝国鬼子,也会这么考量的。”

好吧,这倒的确是个思路。

“另外,这分明也是在向您施压。”邓正清看着余连,一贯坚定如山峦的他,现在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隐忧:

“远岸方面的帝国集群,无论如何是绝不可能赶回帝国的,但却有可能在自己的正面战场取得突破。一旦新神州有失,我们……”

说到这里,他闭了口,藏住了自己所有的不祥之语。

“我们哪怕打下了天域,也照样是会变成孤魂野鬼的。”余连直接补充道。

在场当然也就只有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大实话了。

大家面面相觑。

不过,在影响士气的低气压凝聚起来之前,尼摩舰长却笑道:“诸位,这是何等的荣誉。帝国鬼子为了从侧面干扰我们,都要被迫发动一场并不聪明的攻势了。这难道不可以证明,帝国已经黔驴技穷了吗?”

巴拉特赢学就是这样了,不管成不成立,但情绪价值就是如此饱满,士气便能始终高昂和炽热。

更重要的是,从逻辑上来说,舰长的赢学还真的是成立的。

“目前击中在山海航道面前的帝国舰队,只不过是杨舰队的两倍而已。”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他确实对杨老师有很强的信心,甚至比自己都高,总觉得帝国鬼子除非是集中五六倍优势兵力,否则是占不到什么上风的。

“就算是枢密院和大元帅府对他们有什么幻想,身在前线的沙扎门王也会明白的。这场战役并不是聪明的选择。如果我是杨长官,一定会将计就计给帝国鬼子一个教训的。”

“那么,应该如何将计就计呢?”菲菲问道。

“不知道,我也不在现场。”余连依旧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他一定是可以做到的。我有这样的信心。”

他的样子仿佛是在说“要求我已经提出来了,怎么落地就是你们的事了”,着重突出的就是一个“垂拱而治”了。

幸好余连现在还不是地球的最高领袖,否则他给前线将领下达命令时,活脱脱就是最恶劣的那种甲方。

相比起帝国在山海航道前的踌躇不定,大公海那边的展开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大公海方面,晴春城自治委员会宣布,和帝国签订为期一年的共同防御合同。而就在刚才,拜昂中将率领的帝国舰队已经从图寒星峡撤了下来,抵达晴春维修。”

众所周知,晴春城是大公海星域最大的自治星系城邦,一直赚的都是各方的过路费和养护费,其掌管太空设施非常庞大和完备,足可以对无畏舰级提供养护维修服务。

“如果大公海区域的城邦为了帝国舰队提供后勤保障,他们对寒王星峡和外环舰队的攻击便会更加猛烈的。”埃莉诺·波拿巴道。

实际上,没有这些补给基地,法瑞尔元帅麾下的集群,就始终保持着对寒王要塞方面的压力。他有兵力和补给的绝对优势。

帝国的大本营早就明确给出过战报,在去年12月的时候,就确定把外环舰队的旗舰——共和号无畏舰打成了重伤。

不幸中的万幸是,战舰重伤毕竟没有沉,人员损失也总算在控制范围内。

可谁能保证,幸运下一次还会如期降临呢?

外环舰队的司令官约瑟夫·波拿巴元帅是长了学姐近三十岁的长兄,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的基本就是父亲的角色。

余连看着荧幕后面的埃莉诺·波拿巴,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动摇的表现。

“波拿巴元帅认为,外环舰队虽然失去了收复南天门的能力,但守住寒王星峡的信心还是有的。既然联盟在灿川方面已经和帝国发生了冲突,联盟的态度会有松动。他们一定是会加大对寒王要塞的援助的,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也可以撤到联盟境内的。”

总之,一切都要取决于联盟方面的态度了。

这可不是个有趣的体验。

而幸运的是,联盟方面似乎是真的做出有利于己方的反应了。

余连一边沉吟着,自己的目光则投向了主屏幕上螺旋十字大星云。

现在,那位于航道中段的灿川星系已经被标注为了红色,这当然便是冲突的标志了。

真是久违了啊!上次在这里发生战斗,还是斩蛇行动的时候了。

在余连的注目下,邓正清上前一步,用比平时稍快却依旧清晰的语气开始了报告:“约标准时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前,联盟螺旋星云军区下属的第三和第九快速舰队,以‘例行巡逻’的名义抵达了灿川星系隔壁的螺旋航道G-47星系,还该星系的晶体尘埃带中进行待命。该区域内传感器效能极低。”

他又挥手调出星图细节和双方舰艇的识别信号:“同一时刻,帝国费摩星云方向集群所属的117巡逻舰队也进入了灿川,给出的理由是追踪‘可疑的超空间信号’,‘疑似逃亡的原色叛军组织’。帝国希望灿川方向能配合自己封锁边境。”

瞧瞧这得意洋洋居高临下的口吻。帝国鬼子这是把联盟当自己的卫星国了?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勇气?

什么,是因为装龟龟装了一年多的联盟?是帝国在塞得损兵折将大败亏输却依旧在缩头缩脑的联盟?

那就没问题了。

“可是,以前帝国只是在螺旋十字航道上活动,进入灿川还是第一次了。这已经是对联盟主权的侵犯了吧。”尼摩舰长沉吟道。

“只能算是一半主权。严格意义上,费摩不能算是联盟国土,而是由联盟信用背书的城邦自治领。”邓正清道。

“可是,潜规则一直是觉得,联盟和帝国是以费摩星域为界划定势力范围的。现在,联盟已经退到螺旋星云的中间了。灿川虽然是星系城邦,但谁都知道,那就是联盟的国境外飞地了,也是他们拥有控制重要星系航道的节点。”维恩道。

“确实,灿川城内的大部分产业都属于虹蔷薇基金会,就连斩蛇行动之后的修复和扩建资金,也是星海信用金库提供的。”埃莉诺说到这里,还隐蔽地瞥了余连一眼,依稀是在“呵呵”了一声。

所以又关我的事?你阴阳怪气个甚啊?余连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毕竟是上级,学姐怕不是连掩饰都不会有了。

“其实就是十三家在联盟核心领土之外,给自家弄的大型庄园罢了。十三家在联盟本土还是得装装样子,表现出自己普通公民的样子,可到了海外的城邦里就可以作威作福了。”说这番话的居然是公孙擎。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军国大事一窍不通,参与军议从来只带了耳朵把自己伪装成个装饰,主动发言便还真的是第一次了。

“我当游击士的时候,去这些卫星城邦出过几次任务的,我对这一块还是比较熟悉的。”

当然了,灿川和大部分的“庄园”还是不同的,毕竟位于非常重要的贸易航道上,总体还是有完整的法律和管理制度的。

“对国家利益的侵犯可以忍耐,可对自家财产的侵害就实在忍不了啦。这便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意思了。”菲菲哈哈一笑,语气中似乎是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

第2073章 什么,卫王打我,真的假的

总之,大约是因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缘故,灿川的局势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好吧,确实以前帝国巡逻舰队也主动进入过灿川,于是现在便是最不自然的一次了。

埃莉诺道:“根据我们截获的,还有联盟‘主动’分享过来的部分通讯记录显示,是帝国巡洋舰‘大岩蛇’号率先进入了灿川城的警戒范围。”

余连微微蹙眉,总觉得这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我记得,斩蛇行动之后,灿川扩建了近一半,其中大部分都是防卫方面的。”菲菲道。

“是的,那座商业太空城安装了要塞炮。”埃莉诺道。

总之,冲突在三十秒内迅速升级。首先是灿川城用要塞炮对帝国舰队进行了“驱离”。大岩蛇号巡洋舰瞬间就被蒸发掉了半个船头,挂着满钩子的火焰落荒而逃。

随后,早在C47星系待命了许久的联盟舰队也开始了突袭。他们在星云尘埃中隐藏了许久,忽然加速跃迁进入灿川的时候,对面的帝国舰队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们一直到被联盟舰队逼到了身前,被凶猛的炮击贴脸,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了反击,同时也开始向身后的友军发出了求援信号。

不过,这也是让事态升温的标志性事件之一了。

小小的一个巡逻舰队收到了劈头盖脸的炮击却没有马上全军覆没,不必说,联盟已经是手(诱)下(敌)留(深)情(入)了。

于是,随后赶到的帝国军,遭遇的自然便是联盟舰队和要塞炮的两面包夹之势了。

埃莉诺·波拿巴顿了一下,随即便报出了一连串冰冷的战损数据:“战斗持续一小时三十七分钟,目前已经确认帝国方面损失了轻巡洋舰一艘,驱逐舰和突击舰三艘,另外还有一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母受了重伤。至于联盟方面,仅损失两艘突击舰和四架战机,还有一艘驱逐舰轻伤。”

“好生详细的战报,而且统计得也太快了点。”余连道。

“因为作战的阶段,涅菲星网播报的采访船一直在旁边。他们向全宇宙现场直播了这场战役,而且在对双方的损失做即时统计。”邓正清道。

“连政论节目都讨论上了。”公孙擎嘀咕道。

……很好,这就是联盟传媒界的效率了!不服不行啊!

在余连因为叹为观止而引发的短暂沉默中,埃莉诺随即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快意:“帝国残存舰只开始向螺旋星云航道的B段溃退。而联盟的‘光荣之心’号泰坦舰也在战斗结束后,率领一批300艘的机动舰队抵达了灿川,决定要展开追击。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哦哟?居然还想要扩大战果?这般英勇威猛,可实在是不符合涅菲奸商的人设啊!

“这是想要把螺旋航道上的帝国舰队全部驱走?”菲菲代替余连问道。

“不,说是要准备直接攻击埃斯泰基地。”邓正清道。

这一次,就算是余连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啧啧称奇。

所谓的埃斯泰基地,当然就是以枢密院大臣兼大元帅府擎旗大臣,也即是帝国军方(除皇室成员之外)的第一人,埃斯泰老元帅的名字而命名的。

虽然听着很有纪念意义,但就是帝国于834年4月,在螺旋星云和费摩星域边境星系上修建的一个补给基地。

规模不大,设施不全,武备潦草,连驻守人员都甚至没超过一个营,但毕竟还是很有象征意义的。

这当然便意味着,联盟或许已经战略收缩了。他们完全放弃了费摩方面所有的利益,或许也相当于是放弃了螺旋星域航道的完整控制权。

那么,既然已经是如此勇猛了,却不知道是谁的部将?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邓正清赶紧回答:“就是30分钟前的新闻采访,是哈兰戈·铎迈希上将在接受NOB采访的时候,亲口说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个荧幕,明显是刚才录屏的新闻片段。

余连接着便看到了一个样貌俊朗气度森严,三十岁上下,光凭长相和气质都足可以去传奇电影里充当天选英雄类主角的青年男子,在镜头上用力地挥动着拳头慷慨激昂道:“我们会在灿川战斗!我们会在螺旋星云战斗!我们会在费摩战斗!我们会让所有的侵犯联盟主权的跳梁小丑,在炼狱中煎熬!联盟的战士们,联盟的公民们,不要问国家为你们做了什么,要问问你们自己,可以为国家,可以为文明的福祉,为宇宙的未来做些什么!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

这位是哈兰戈·铎迈希上将,十三家之一的铎迈希家的核心成员,原联盟第五舰队提督,联盟联合军事统合联席会的成员,还是一位六环的“圣者”。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是统合联盟舰队最终剿灭了虫群天灾,并给予掠夺者舰队重创将他们又赶回银心的联盟军事统帅,也算是当代名将了。

当然了,虽然都是小道消息所称的十三家的成员,要论起和娅妮的亲缘关系,便得赘述到六七代以前去了。而且,铎迈希和贝伦凯斯特两家之间也一直有一些小龃龉。

虽说如此,两家的冲突真的只是停留在斗而不破的阶段,在大多数时候还是精诚合作的。

大约是为了争夺谁才是真正的联盟第一家族吧。

另外,在余连踏上那场最后的冒险旅程的时候,他已经是八环了,并且以元帅军衔退役参加当年的大选,准备和端坐在轮椅上“统治”了联盟二十年的贝大小姐,争夺下一任蔚蓝宫话事人的交椅。

总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联盟门阀精英继承人,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典范。可是比某条娅妮的狗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话说回来,哈兰戈·铎迈希上将也不比克雷尔老兄大几岁嘛,这差距怎么就这么明显呢?

不过,在余连的印象中,铎迈希上将虽然是年少成名,虽然本身的武力值也很顶,却相当稳健狡猾,其实是个滴水不漏的智将类型。

可是,他就摆出了这么热血激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国真的已经宣战了呢。

余连扭头看向了菲菲,而和他心有灵犀的姑娘也只是摇了摇头。

“并没有宣战。蔚蓝宫方面只是表示说,他们会在三个小时后举办记者招待会。”

“很好,这是自第七次银河战争以来,帝国和联盟的首次军事冲突了。规模虽然不大,但政治和军事意义极其重大。可是,到底会带来什么连锁影响,我可不知道。”

舰桥内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余连的命令。

余连注视着星图上那代表联盟胜利进军的光箭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自得:“请诸位记住,全宇宙正在等待我们的反应,却并不是反过来的。正因为有了我们进军天域的行动,有了银河帝国的动荡,才有了全宇宙范围内不断发生的积极变化。”

他的情绪很自然地感染了全军。大家都意识到,他们自己才是站在光里的英雄。

“通知全军,保持战备,继续按原计划前进。记住,从现在开始,外界的一切传言,都绝不允许动摇我们的计划!”余连最终下令,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样,毫发无损的余连舰队便大摇大摆地掠过了已经全部解体的霞关基地,在帝国士兵们失去了焦距的绝望目送中,进入翼霞星峡。

而在4月到来之前,余连舰队便已经提前穿过了星峡。他们的行军速度确实出乎了帝国军的预料,而一直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的夕阳天使号,甚至已经被甩出将近一个星期的航程了。

在这段时间,余连当然也陆续收到了各方传来的战报。

总之,也就是像大家所猜测的那样,帝国军同时对大公海和新神州方向发动了主动进攻。这或许也是远岸防线失守之后,帝国军又一次执行的成规模进攻了。

而南天门那边,可以确定晨曦天使号已经离开了,但去向却不明了。

菲菲觉得,以橘猫那种好出风头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去接管大公海寒王战役的指挥权,但可能性应该不大。

“她马上是枢密院首席了,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帝国。”

至于灿川方面的联盟大军,确实正在浩浩荡荡地朝着埃斯泰要塞前进,摆出了一副准备开战的样子。大约是因为他们的动作确实是太浩荡了,一路上所有的帝国军队都被吓了一跳,便都只好朝着费摩的方向撤退。

许多年了,帝国撤退的动作很少表现出如此的果断,顿时就很有落荒而逃的既视感了。

至于埃斯泰基地那边,用膝盖想都是守不住的。除非坐镇费摩的元帅阁下,真的动用自己旗下的主力舰队大举进入螺旋星云,和联盟来上一场上规模的主力战略决战。

反正就是一个小小的哨站罢了,放弃就放弃吧。余连现在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可是,问题便又来了,既然已经有了武装冲突,离开大开杀戒又还差得了多久呢?

当然了,这里便还是那句话了。现在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绝对动摇不了余连的道心了。除了以征服者的姿态一路浩浩荡荡地杀入天域,他什么都不想。

4月5日,余连舰队穿过了霞翼星峡航道,又轻而易举地打垮了一支由几家诸侯联合组成的舰队,穿过了帝国人俗称的“中环”区域。

如果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最多只要一个星期,银河帝国人口最稠密,经济最繁荣,拥有微风船厂、天火铸星厂、铁剑兵工厂、皇家光子实验室以及誊录书库所在的盛园星区,也即将进入自己的猎杀范围了。

银河帝国在进入宇宙开拓的时代的第二个世纪,就探索到了这片稳定而肥沃的青壮年星系群,自然也被视为蒂芮罗人的天选之土——据说在很久以前,这片星区是有文明种族的,还至少进入了早期青铜级的城邦王国时代,但却被蒂芮罗人毫不犹豫地灭族了。不过,这只是小道消息,虽然很符合蒂芮罗人的一贯操性,但没什么实际证据。

重要的是,眼前的盛园,就是帝国经营了近三千年的核心领土了。

同一时刻,从帝国军内网上,余连再次得知夏莉的消息。帝国军在银图星系降落的一个旅中了虫群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被跳虫撕裂的坦克化作了城市街道上的钢铁墓碑。可夏莉自己,却又双叒失踪在万帆星系的茫茫星海中。

余连知道,那姑娘正在按照约定,向着天域前进。

而这个时候,情报部门也带来了他最关心的消息——关于前方过来堵截的帝国舰队的消息。

“总之,又有一批帝国舰队抵达了盛园的首府,舰队数量在250到300之间,噗呲……”余连明知道这样很不礼貌甚至过于轻佻不似人君,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虽然他手下只有30多艘船,但他仍然觉得可乐得紧。

堂堂的银河帝国,全宇宙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居然也有如此捉襟见肘的时候,这是何等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啊!

当然了,被余连甩在外面的各路帝国战舰零零散散地怕是快有两千艘了,大家当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不重要。

事实上,己方和天域之间的阻隔,真的只有这么点兵力了。

其实还有一个宸宵堡,这才是银河帝国本土最大的要塞,规模不在万王关之下。可这玩意毕竟不会动,以余舰队现在的机动性,无论如何都是可以绕过去的。

邓正清便代表情报部和参谋部,开始了更详细的报告:“虽然总兵力不超过300艘,但确定有12艘战列巡洋舰以及6艘大型航母。”

大舰队在星空中航行的时候,其战舰总数总是不好估算,但其主力舰的质量常数和轮廓造影过于明显,想要忽略都难。

不是每艘巨舰都能像静默号这样把自己存在感降成驱逐舰级的。

“司令官是谁?”菲菲再次代替司令官发出了疑问。

“是卫伦特王。”

什么?卫王打我?真的假的?

堂堂的银河帝国,在兵力捉襟见肘的同时,也都蜀中无大将了吗?

余连顿时又想“噗呲”上这么一声了,但考虑到这样就不是轻佻而是轻敌了,这样不符合自己当代第一名将的设定,便总算是忍住了。

他强迫依旧保持着毫无动摇的扑克脸,进入了沉思状态。

余连并不认为那位前“赤王”,那位前“蛇首”,真的有把自己拦在帝都之外死战的决心和魄力,那他的真实意图就很值得商榷了。

按照蛇的说法,成为了政治派系领袖的人,是不适合继续担任蛇首的,便自然应该退出组织了。那问题就来了,他所谓的“派系”是什么?代表哪方利益?有什么诉求和理念?

另外,卫王依旧保持着和蛇的亲密合作关系。伊莱瑟尔皇帝受到重创的消息,便是他传出来的。

他此次居然亲自带兵出马来拦我,却是为何呢?

如果只是划水,也未免肤浅了一点。

第2074章 等一等宿敌

在余大帅捏着自己的老刀进入思考状态的时候,自己那些主观能动性和能力都不缺的战友们,则在面面相觑短暂疑惑之后,迅速便无缝切换到了军议状态。

“他不是文官吗?”

“所有的选帝王都有军职。帝国贵族的文武界限本也没这么明确。”

“出将入相嘛……呵,不觉得太古典了吗?”

“帝国人深信,优秀的军人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官僚,这些事务都是互通的。”

“好吧,虽然听着有点反文明,但总要比律师和记者出身要靠谱一些的。”

客观地说,大家都承认,卫伦特王当然也是一位极有能力的龙王。

在战争期间,他一直在统合帝国的军工生产统筹和军队动员。虽然拜某位战无不胜的魔龙所赐,帝国在前线一直是损兵折将,但军队和战舰却从未少过,也始终保持着对地球的绝对压力,直到后者终究没能承受住这个压力。

……当然,以上的工作其实是卫王和瓦尔波里斯宰相一起完成的,但哪怕只是担任副手,也确实有相国之能。

再考虑到这位还是顶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就更是堪称超世之杰了。

如果忽略那位过于耀眼的女王,这位或许才是现任龙王中最优秀的一个。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缺乏蒂芮罗人战狂们最看重的军功。

“只不过,却未听说他有名将之能。”

“当初斩蛇行动的时候,他是帝国方面的指挥官。”

“那次规模虽然大,但归根结底不就是一次反恐行动吗?”

“而且主要功劳也都是余长官的吧?”

“是的,他就是帝国一方的吉祥物罢了。联盟的虹蔷薇公主是正经的管理局特级执行官姑且不论,但卫王就真不好说了。”

“他参与了实战的,而且身先士卒。”

“是的,他毕竟还是龙王,确实是参与了实战的。不可能连基本的用兵之能都没有吧?”

“这个,要说龙王的话,我们的船上现在可还关着一个呢。”在大家争论的时候,公孙擎忍不住如此插了一句。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话可说,整得现场顿时又有了一个瞬间的哑然。

于是,到了最后,一干人等只能捏着鼻子公认,虽然不确定这位的根底,虽然确实有“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可能性,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的。

“另外,旗舰确定为渊龙号。”邓正清又道。

和“宵龙”一样,也是帝国古典神话中掌管所有世界的风水重定四季交替世界分布的八个龙形神祇之一。

那么,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这应该是宵龙号泰坦舰的同级姐妹舰了,续航能力平平无奇,机动性甚至有点拉胯,但护盾很厚火力很猛甚至夸张到直接带了要塞级的主炮。

“根据目前我们得到的舰形投影,确实是宵龙的同级舰。而且,应该是在去年12月份18日,刚刚才完成建造开始已测试的。”

“比跟在我们后面的夕阳天使号还要晚上两个星期。”

“这怕是连第二轮的测试都没完成吧。”

“帝国军不会是以为,若是用移动的要塞炮,就可以和我们的静默号对抗了吧?”

“逻辑上来说,这当然是可以成立的。我们的静默号还没有和帝国的泰坦舰单挑过吧?帝国鬼子一定是会有这方面的幻想的。”

“为什么要和他们单挑?兵对兵将对将吗?又不是在讲评书。”

“可是,宵龙级的火力就摆在那里,这是客观存在的威胁。”

“理论上讲,如果真的是要塞炮的大型阳电子炮,倒是真可能对我的纳米集群的磁场和引力链接造成巨大的破坏。如果我在短时间中了好几炮,纳米机器复原程度跟不上连锁的崩解效应的。若有什么武器能对静默号造成直接的硬杀伤,这便是其中之一吧。”最后这句话,是某个机器人小姐说的。

她穿着一身共同体军服混在人群中对自己建议道。要不是肩上佩戴着是元帅军衔,还真以为是哪个在参谋部里凑数的茶水小妹呢。

“要避免被渊龙号的主炮攻击。”

“电弧炮在阳电子炮和光矛炮的有效射程之上,一旦遇敌,必须要把渊龙号当做最大的目标,决不能有一丝放松。”

“那就必须要抢占炮击先手。不过,泰坦舰的体量优势太明显了,和其余任何一型帝国战舰都不一样了。我们要做好了十次以上命中,都无法造成有效打击的心理准备。”

“哈哈哈,这已经是以前难以想象的壮举了。不,分明就是战场上的奇观。过往千年的任何一场大战中,泰坦舰若无其事地挨了上百发炮弹也兀自屹立不倒的场面,难道还少过吗?”

“总之,还必须要防备敌人用战列巡洋舰编队,限制我们的行动空间。”

总而言之,虽然大家都纷纷觉得,一个并未听说有什么用兵之能的统帅,带着一堆油漆未干甲醛未散的新战舰兵临城下,听着都有点不靠谱的样子,但还是不能轻敌。

退一万步说,搞不好这正是敌人让我方轻敌的谋划呢。

真正的常胜之师,哪怕是在战略上真的蔑视敌人了,在战术上却一定会重视的。

“大家请务必记住。在我们面前的依旧是不可小觑强敌,但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必须要越过的障碍了。”尼摩舰长道。

经过了舰长的提醒,大家又忽然意识到,只要击败正面的这股看着有那么一丢丢乌合之众嫌疑的敌人,面对的岂不就是一个空虚的帝都?

天域征服者的成就便如此摆在了面前。

“我们正在追随历史的旗帜!”

是的,司令官阁下才是征服者,而吾辈凡人作为追随者,也必将登上辉煌的历史篇章中。尼摩舰长又成功让大家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余舰队便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在这个当口,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了,大家都是很认同这一点的。

然后,又经过72小时的正常行军,当静默号甚至已经能收到盛园星区地方电视台的军情新闻的时候,大家再次收到了对方舰队的最新动态。

卫伦特王率领的舰队进入盛园之后,便一路驶入了宸宵堡中,然后便足足有超过30个小时没往外挪上一步了。

“这是在依托宸宵堡的硬寨,要和我们打呆仗?”余连饶有兴致道。

很好,既然是一个擅长军政军备但军略军令都平平无奇的将领,选择这种操作也是传统艺能了。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邓正清也表示了同意,进一步解释道:“到底需要多少军队,才能正面击沉幽灵,击败魔……嗯,击败您,怕是连伊莱瑟尔皇帝亲临此地,怕是都难以给出定论。一艘泰坦,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和五艘航母,军容看着还算雄壮,但大半都是新造舰船,性能无法保证。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天域,或许会选择最保守的做法。”

虽然随着帝国的对外军事扩张,宸宵堡的驻军已经有百多年时间没有满额过了,不少区域也都静默封存了。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是银河帝国规模最庞大的要塞之一。帝国只要从各地调集一些守备部队,就足以让这座规模庞大的要塞恢复原有的威能了。

那全方位立体无视角的护盾是真正的太空城垣,哪怕是对上电弧炮的玄学属性,也是可以凭借“体量优势”坚持许久的。

要塞上的二十门大型要塞炮和上万门各种型号的火力,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方向的来袭敌人感受到密不透风的火力弹幕。

而且,卫王手下好歹也有一批规模不小的舰队,火力和机动力都不缺,随时能和要塞构成掎角之势,端的就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了。

必须要承认,若真的要打呆仗,宸宵堡就是最好的战场了。

不过,情况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觉得疑虑的当然不仅仅是余连,还有自己的一众战友们。他们都觉得此事不应该这么简单:“如此一来,偌大一个盛园星系,岂不是就任由我们的肆虐?”

“是的,卫伦特王至少不应该是个怯战懦弱的货色。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成为龙王的。”

“或者说,帝国是把希望寄托在从我们身后赶来的敌舰队上。”

“同样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不,或许这才是最大的可能性。挡在我们面前的帝国成建制的兵力只剩下卫王一支。可在我们身后,哪怕是不包括还在费摩和大公海的重兵集团,也足有一千多艘战舰了。”

余连望着大家已经整理好的全息星图。代表自己的红色图标已经确实杀入了银河帝国的腹地,兵锋确实指向了帝国首都天域。

拜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英明神武的指挥所赐,当然也顺便也要感谢一下夏莉的声东击西吸引火力,自己确实跳出了帝国的包围网。

可现在,他们毕竟已经反应过来了。

代表帝国舰队的黑色图标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就仿佛被炸了窝的马蜂似的。

从星图上来看,自己这个孤单脆弱又无力的星星之火,被浩浩荡荡的无边黑暗给淹没,也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任何一个看多了星图的老舰员都能看得出,哪怕是余舰队就此驻足不前了,离他们最近的黑色,也至少得有一个星期才有赶到现场。

“离我们最近的还是贝塔威元帅带领的禁卫舰队主力了。他们也进入盛园星区了。不过,考虑到他们的舰队构成,如此长时间急行军之后,是需要休整的。”

实际上,余舰队行军得比他们还急,但因为有了小灰啊不,静默号这个自带纳米“自愈光环”的旗舰,可利用余地可就比敌人多上太多了。

余连的视线在潮水一般的黑色光标上扫过。在他看来,帝国军的天罗地网其实满是破绽。他们的追击和围剿态势虽然看着铺天盖地,但怎么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慌。

是的,一旦余舰队进入天域,不管胜败都将创造历史。而当代所有的帝国军政大员们,同样也将青史留名,只不过是反派和小丑的身份。

他在部下门的注目礼中,沉吟了片刻,忽然又多了一些想法,正想要说什么,视线却被其中一个黑色光点吸引。

除了贝塔威元帅的舰队之外,这个图标是距离自己最近的。

大约是因为冥冥中的一丝感悟吧。反正余连就觉得这个图标自己看得最顺眼,便笑问:“这是?”

他反问了才一秒钟,那里的星图区域就被放大到了一个新的荧幕上,黑色舰队图标下也多出了清晰的注释。

“是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所统领的舰队。另外,骑士团的龙船仪剑号和审判庭的特种战舰天秤号也随行,或许是由他统一指挥。”邓正清报告道。

维恩却道:“不,若仪剑号同行,真正的指挥官应该是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盖蕊贝安公爵。”

总之,都是老朋友了。

余连望着那熟悉的名字,一时间居然还真的有点唏嘘了。

“啊!竟然是我那既不中二也不妖艳更不贱货的宿敌啊!之前不是说被审查了吗?莫非,或者是命运的选择吗?”

“您这是妄自菲薄了。他如何能算得上您的宿敌呢?分明就是银河帝国生生运作起来的概念,不会有正经人认为,他是您的对手的。”尼摩舰长郑重道,甚至还摆出了劝谏的表情。

“是的,这就和他们硬是要把西吉瓦尔、蒙斯茨和齐先生强行并列为9世纪新纪元的三大文学巨匠一样。”万万想不到说这话的居然是伊娜。

区区一个技校学历,沉迷星际武侠剧的宅女,却搁这儿装起文化人来了。

当然,关于这一代余连还是很同意的。这就和美国的书商硬是把欧亨利捧成了三大短篇小说之王之一,强行让他和莫泊桑、契科夫并列是同样的道理。

可不管怎么说,出于对文化人的尊重,余连却还是嘱咐道:“这话就不要出去乱说了。齐先生和那两位关系还是挺好的,平时谈笑风声也不在少数。”

“那两位都去世十年以上了。”伊娜嘟囔道。

“就是因为已经去世十年了,所以就更不可能乱说了。”余连还是比较欣慰的。这至少说明,这姑娘的涉猎范围至少从星际武侠剧扩张到了正经的文学领域了,这难道不是品味和学养的提升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余连挥了挥手:“强不强行齐名的都是后话。至少,帝国军并没有搞出自毁长城的操作。”

“那都是要归功于您了。”菲菲笑道:“其实,您距离天域越近,这些有原色倾向的帝国高级军官便越安全。从这个角度来说,您不愧是真正的导师啊!”

虽然有阴阳怪气的嫌疑但菲菲的口气很诚恳,余连便表示自己还是很受用的。于是,他的手指在星图上一划:“那就等一等我的那位宿敌吧。稍微绕个道,让微风船厂和天火铸星工厂烧起来如何?”

第2075章 索将军是清白的

就像是余连所看到的那样的,他的“宿敌”索拜克正带领包括了一艘龙船和一艘特种无畏舰的舰队,高速行驶在万帆通往盛园星区的主航道上,一路畅通无阻,端的是一个其疾如风的彪悍姿态。

这并不奇怪。索拜克舰队在一开始建立的时候,就是由精锐的高速战舰组成的,舰船数量不多,却每一艘都状态完好,人员精干,正是适合行军机动的状态。

反正也是在自己的国土内行动,只要狂飙突进猪突猛进便是了。

另外,索拜克舰队毕竟现在兵强马壮得很。神秘学顾问兼首席领航员瑟莱德尔星见官、参谋长塞尔璐子爵、副司令索博少将,以及旗舰舰长佩格塞上校等等,都是舰队编组运动的高手,还有哈彻和阿斯隆这样能把所有的作业任务落地的老将。

于是,即便在进行这样的强行军,也没有一艘战舰掉队。

索拜克舰队的每个人,似乎都想要把自己在暮门耽误的那些时间给补回来的。

是的,即便是在行军中,耶格尔·索拜克中将的主要工作也不是指挥舰队,而是继续接受这场旷日持久的“忠诚度审查”

端坐在御兔号办公室中的耶格尔·索拜克,望着荧幕背后那穿着黑袍带着面甲的审判官,眼神漠然,毫无温度,表情更像个僵硬的木偶。

“说实话,如果不是余连老兄已经要一路杀入天域了。我现在已经被你们这些黑乌鸦害死了吧?最次也是被关到诏狱里去的。”他脑中转动着如此念头。作为一个以高情商高素质著称的帝国将领,他当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厌恶和反感。

索拜克依然觉得,如果不是对方真人是在隔壁的天秤号无畏舰上,自己现在一定忍不住朝他们的脸上扔白手套的。

是的是的,如果不是自己实在不以武力见长应该不是资深执行判官的对手,说不定在暮门那边,属于灵能者之间的荣誉决斗便已经要发生了。

……好吧,他索拜克终究还是不敢对审判庭的人动手,哪怕是未来当了元帅也一定不敢的,但至少他可以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杀气。

审判官却仿佛已经非常熟悉这个眼神了,只是在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看得很仔细,足足有看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抬起头,隔着荧幕直视着对方:“这次自诉报告……我看行。”

那是。子爵小姐和星见官女士帮我修改五次了,要是再不行,那不行的就一定得是你了。

“那么,我宣布,关于您,耶格尔·索拜克中将的第16次审查会,就此结束。”

耶格尔·索拜克用鼻腔哼出了一声冷笑,正想要关闭通讯,便听对面的人又道:“另外,根据之前的16次审查,下官便可以向如此上级报告了。您……耶格尔·索拜克中将阁下,您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原色分子。”

索拜克瞪着对方,一时间无言以对。

执行判官也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尊雕像。

两人的对视足足持续了五秒钟以上,一直到索拜克的眼神从犀利变得茫然,从茫然变成不可置信的疑惑和呆愣:“所以,结,结束了?这就是结束了?”

要知道,从荣耀之门失守之后,从龙船和天秤号抵达和自己“会师”之后,在这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中,他已经参加了16次个人审查会和5次多人听证会,1对1,1对N和N对1都参加过,线上的线下的都有。

各种不正规的调查和询问更是接近百次。

自己被迫上交的各种自述报告更是超过了十万字。要是没有一众优秀擅长类似工作的战友,光是这些寻章摘句的破事就能耗光自己的脑细胞了。

没办法,别看索拜克是这么个地位,但他只是读过一年装甲掷弹兵指挥课和半年的航行课,都是低级军官的预备课程。

说难听点,他就只是个大专生,真的没有做大部头报告的能力。

甚至在自己的“宿敌”带兵向天域挺进的时候,自己也接到大元帅府的调遣再次带兵出发的这段时间,也时不时要接受对面的随时问询。

索拜克甚至都怀疑,天秤号之所以会直接加入自己的编队,也就是为了随时可以呼喊自己上线了。而审判庭及其背后的大佬们,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样折辱一个还在行军中的大将,是有什么问题的。

当然了,在行军的过程中,自己的审查毕竟是从线下转到了线上,这姑且也能算是给了自己一点体面吧。大概……

三个月时间是会改变很多事情的。索拜克甚至怀疑,自己的下半辈子就会和这些审查事宜相伴了吧。

可现在,这场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的噩梦,说结束便就要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结束了?”他又重新问了一遍。

“是的,结束了。”那个应该上了些年纪的审查官凝视着索拜克,眼神中却依稀带着一丝鼓舞:“考虑到您现在有重任在身,须得追击那条莫可名状的魔龙,我们这些做内务杂事的,也确实不应该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来叨扰您嘞。”

索拜克盯着对方,快要把自己的牙齿都咬出声音来了。

平心而论,相比起之前的15次审查,这次审判官的态度是最可气最礼貌的,但却是让自己最火大的一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就是邪火直冒。

“你们也知道我有任务在身啊!可是,忽然拦住我的舰队,登上我的战舰,扣押我的部下的,也是你。舰队之所以会在暮门多耽误了两个星期,也都是拜你们所赐。”索拜克道。

他虽然在咬牙切齿,但声音不算大语气也不凶。一直到这个时候,人人都爱的索将军还是很亚撒西的。

于是,判官也发出了同样很亚撒西的笑声:“就算是您恪尽职守,在得到帝都命令之前,也无法进入暮门的。以帝国的制度,阁下,若您真的进了龙巢,却真的是好事吗?”

索拜克抄着手阴着脸道:“老子听不懂。”

判官耸了耸肩:“扪心自问,下官虽然截停了您的舰队,却不是给了您的将士们难道的休整机会吗?”

居然还可以这么理解的吗?虽然知道这家伙是在胡说八道,但细细听听居然还是很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认,索拜克舰队之所以这段时间可以急行军,和那段时间的休整也确实脱不开关系。

他沉默了数秒钟,然后板着脸向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多谢您嘞。”

判官回了个礼:“虽然闹出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我们都保持了克制和专业,总算是没闹出任何乱子和人员伤亡,我才应该感谢您了。”

“不不不,还是我要感谢您高抬贵手了。”索拜克高高举起了双手,板着脸道:“当然了,不管您要扯上多少次我都要强调,上次是机械故障。御兔号服役不到三年,已经走遍千亿星河了。她很疲倦,偶尔是会闹小脾气的。”

索拜克必须得这么坚持才可以。

总不能告诉对方,其实是佩格塞舰长在赫弥莎·瑟莱德尔大星见官的劝(鼓)告(动)下,打开了御兔号的主炮,锁定了隔壁的天秤号足足五秒吧。

若真的如实上报,大星见官或许还能平安落地,但佩格塞舰长的小命就已经不保了。

这位虽然是阴阳怪气的潜在反贼,虽然是个危险的原色分子,但也是他索提督的舰长,是自己的老部下了。

能保护当然是要尽力保护的了。

戴着面具的审判官意味深长地看着索拜克。

在短暂沉吟之后,他叹了口气,笑道:“既然已经是最后一次了,那下官便也老实说句心里话吧。”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倒是显得轻松了下来,不但没有以前的肃杀,甚至还依稀挂着一点不是太明显的疲惫和苦涩。

所谓班味十足,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

“阁下,现在的这次审查,你莫要以为这是坏事,其实都是机会。”他在对面的索拜克出言讽刺之前,又赶紧补充道:“这些个原色分子绝不是疥癣之疾,而一定是可以动摇银河帝国国本的文明之癌了。”

“……”这样评价也太夸张了。早就读完了五本《原论》甚至还可以和佩舰长以及赫星见讨论一下读书心得的索拜克顿时倒吐了一口热熵,一时间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就仿佛是没穿防护服完成了一百枚三相弹的装填工作似的。

不过,考虑到他毕竟是四环的灵能者了,三相弹要是真的失控了也最多把他炸死而不是整出一堆辐射病,那也就可以释然了。

“这,有些危言耸听了。”索拜克道。

“下官无法评论,但这话可不是下官说的,而是枢机判官庞拉贝克大人,和内卫大臣奥林塔尔伯爵做出的判定。枢密院和元老院的大人大多赞同。长远来说,对帝国威胁最大的到底是魔龙的力量,还是他的思想……嗯,这就不是我们这些手下人可以评价的了。阁下,这几日啊,元老院和宰相府都有老爷被抓走,相比起来,帝国军已经受到了不少优待了。”

“优待?”

他双手抱拳支在了自己面前,带着道:“是的。对帝国军的审查工作已经开始了,可到目前为止,大张旗鼓进行审查的就是您自己而已了。”

“帝国军官中受到了原色影响的人不少,尤其以公民和下级贵族家庭出身的居多。可现在毕竟是百年未有之变局,什么都乱了帝国军不能乱。为了安抚军心,才必须拿您先开刀的。”

这特么算是什么道理?怎么就变局了?还有,为什么要那我开刀啊?信息量太大了,索拜克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当然了,其实也不算开刀,但必须要做出态度而已。”审查官又道:

“说实话,阁下,您是有许多朋友的。您还是黎明之狼,名将之花,所以就只有您啦!现在,通过了三个月的严格审查已经证明了您的清白,也证明您部下的清白,而对帝国军其他部门的行动,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执行了。等到结束这个通讯,您一定会收到好消息的。啊哈哈哈,所以下官才说,这其实是机会。”

……不是,等等啊?这就清白了?我姑且不论,我的部下就很值得商榷了啊!索拜克已经开始迷茫了。

要知道,数十次严苛的审查和近百次谈话,这些裁判官们可是把自己的祖宗八代的各种经历都扒了个干净,很多信息比自己知道得都详细。

他们的提问也非常犀利,犀利得就像是地球人的炮火似的。

有很多次,索拜克都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忠诚度。

他总是觉得,或许明天太阳升起,执行判官们都会忽然降临,把自己吊死在御兔号的船首像上了。

还有佩格塞那小子,可比自己激进多了。他的思想和那些反贼分明就是一路的。

这家伙如果不是皇家宇宙舰队学院的高材生,祖宗八辈都是良家子,怕是早就是叛军的一份子了。

索拜克现在也觉得,这家伙什么时候挂印而去留书说要去当反贼,自己肯定是不会觉得奇怪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佩格塞舰长,自己也从未没想过撤他的职,送给有关部门“法办”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这怎么就成了清白了呢?到底清白在哪里啊?

在索拜克惊愕的注视下,上了些年纪的判官却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中的班味是越来越重了:“下官只是公民家庭,成年以后才觉醒了灵能,也只能做这一行了。归根结底,我们就是恶犬,上面让我们咬谁,我们也只能照办!而您,阁下……您是不一样的,阁下,您是天生名将,您也是名门出身,总是有许多朋友的。于是,坏事就能变成好事了。”

我名门个屁,难不成八辈的祖上阔过,也能算是阔吗?

索拜克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紧盯着对方,仿佛是想要透过那视窗的面具看清楚对方的情绪似的,可到了最后,却依旧只看到了一种近乎于死寂的平静。

“裁判官,就依着您现在说话的这态度,恐怕……”

“是的是的,说不定我这样的,比您更像个无可救药的潜在反贼,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那条连名字都说不清楚的魔龙都快杀入帝都了,这种事情换以前谁又能猜得到呢?”裁判官倒是忽然摆出一副可怜巴巴样子:“以后啊,下官还是要在您的麾下当个小兵的,当然就希望您不要对我有任何偏见了。总之,司令官,您辛苦了。”

一直到了这场“最后的审查”结束的时候,索拜克都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一腔愤怒也都无处发泄了。

通讯关闭之后,他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终于整顿好了心情。

他患得患失地在自己的房间中走了好几圈,这才终于拨通舰桥上的佩格塞舰长的通讯。

作为司令官,虽然那自己已经垂拱而治两个月了,但还是应该稍微履行一下现在的工作,那就还是有必要问问现在舰队到哪里了。

可通讯接通,没等到自己开口,却听到耳麦中传来了一个亢奋的声音:

【插播!特别新闻!这里是涅菲星网播报的战地记者乔纳森·凯尔,正在荣耀的联盟第七舰队‘自由先锋号’巡洋舰上,为您带来前线捷报!】

这个声音忽然嘎地一下被掐断了,接着便响起了舰长急促的道歉声。

“出,出了一点机械故障,一不小心把我的耳机音频给您发过去了。”

“……所以你在看什么?”

“呃,正在看联盟的电视新闻,他们正在直播舰队对埃斯泰基地的攻击。”

果然还是应该让裁判官把你这个潜在国贼捉了去才好!

“呃,把频道链接传过来。”

“明白!”

瞧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说是一不小心的谁特么会信啊?

好吧,其实我特么也是个潜在国贼了。清白到底在哪里来着?

第2076章

当耶格尔·索拜克接通舰长送过来的通讯链接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发生在螺旋大十字星云和费摩星云边缘的即时新闻。

而帝国建起的那个小小的前哨基地,距离此地足有四万光年了。

这就说明,那家伙分明是在用宝贵的军用源质波的数据,在收看联盟的新闻啊!

而且还是已经被帝国禁绝了的涅菲星网播报的新闻x频道。

劳资这边忙着和审判庭的黑乌鸦们打笔墨官司,劳资两个月之内整了一百次审查会提了无数次议案,不就是为了保护你这种反体制分子啊!

索拜克现在觉得,自己那么努力也就是保护了一条狗,但还是点开了那个有反体制嫌疑的新闻链接,骂骂咧咧地往舰桥方向走去。

于是,他的视野边缘也顿时多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视窗。那已经稳定下来的画面上,一位穿着太空军用防护服的年轻记者显出自己的身影,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他的背景则是忙碌的巡洋舰舰桥,以及一个巨大战术星图。

“观众朋友们!就在不到一小时前,在我们美丽的螺旋星云的边缘,联盟的守护者们终于取得了一场辉煌而果断的胜利!”

话说回来,一直到现在为止,这偌大一个螺旋大十字星云,也都是不法分子和地下组织的“乐园”,螺旋星云航道是宇宙中最繁忙的贸易航道之一,也当然是海盗们赖以生存的理想乡了,这到底是得美丽在哪里了来着?

可是,要说是因为星云环境过于复杂没法剿匪什么的,在蛇穴被攻陷之后,这种说法便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了。

如此一来,这螺旋星云的海盗问题,便实在是细思极恐了。

索拜克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呐喊:这样的星际航运业?这样的宇宙?这样两极控制的世界?娅我们这些普通的劳动人民如何忍耐?我们难道不应该砸烂这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吗?

……好吧,我老索毕竟已经是中将有年金有爵位还有宅邸和庄园,已经是这个旧世界的受益者了。

耶格尔·索拜克现在算是知道了,自己毕竟也是有家业的肉食者了,在现实世界中无论如何是呐喊不出来的,也就只好在心里哭诉这个浑浊的恶世界了。

而在自己的视线中,那个联盟记者也在用近乎于呐喊的声音道:“长期以来,对屡屡侵犯螺旋星云诸自治城邦的主权,威胁星际贸易和航运业的某些国度,我们必将重拳出击!自由星河联盟,将始终是银河星系航运贸易的守护神,也是民主自由的文明灯塔!”

然后,画面配合地切入了一段略显摇晃的战斗画面,虽然不甚清晰,但依然能看到无数能量光束划破了黑暗星空。

在更遥远的天际,还有爆炸的闪光,依稀还有舰船和太空站的轮廓。

当然了,都是一闪而过的画面,而且依稀还经过了一定的处理。感觉要是画面太清晰,会让很多人都觉得尴尬的。

“看!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在我们联盟最新式的战舰和训练有素的将士面前,无论是多么凶残的邪恶力量,都是不堪一击的。而我们无畏的联盟将士们,正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必将彻底清除这片星域所有的邪恶!”

记者又过于亢奋的呐喊了两声,接着便将话筒递给旁边一位联盟军官:“托平上校,请您对我们说……”

那位上校没等到记者念完了开场白就抢过了对方的话筒,他的表情依稀充满了力量,但语气却郑重和谨慎:“自由星河联盟的主权和利益绝不容任何侵犯,但我们始终保持着克制。我们始终是全宇宙民主、民权和自由的文明灯塔,更是航运贸易自由的守护神。我们只是在维护航行治安!”

“维护航行治安。”记者瞪着眼睛重复了一句,大约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似的。

“是的是的,这可绝对不是战争。”上校的表情依旧激昂,但却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道:“我们再次呼吁,所有的冲突都是可以避免的,请大家都回到谈判桌上来吧。”

索拜克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能感觉得到。联盟还是和以前那样,一直在宇宙中央呼吁爱和和平,呼吁航行自由,但内里的潜台词中却已经不一样了呢。

不过,这个世界确实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

已经怂了一年的联盟,已经被骄横的帝国军视为软弱可欺,可是在灿川主动向帝国舰队发动攻击了。现在他们更是得理不饶人,一路拆到了埃斯泰基地。

以上的这些消息固然已经对大众封锁了,但绝对瞒不过他这样的高级将领。

况且,这么大的新闻,就算是真的执行封锁,又能封得了多久呢?

要知道,埃斯泰基地虽然只是一个小型的前哨补给点,但毕竟也是半永久性的太空设施了。这都被拆了,这哪里是在踢埃斯泰元帅的屁股,分明是在打枢密院诸位的脸啊!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展开,刚才那个联盟上校的发言中,似乎也还是留足了余地的。这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嗨,不管有没有余地,这难道轮得到我来操心吗?

索拜克觉得自己听懂了。至于视窗上的那位联盟记者先生是否听懂,就实在是不好说了。反正,他确实是带着激动的神采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又一本正经道:“总之,在此刻,在螺旋星云和费摩星域的边界,荣耀属于联盟!这里是涅菲星网播报,战地记者杰东·沃特东,在前线为您发出的报道!”

新闻画面切回了涅菲的演播室,那个浓妆艳抹的主持人脸上也洋溢着过于浮夸的营业用笑容,感觉褶子再多挤压一下就能出来不少粉。

在她的面前,还坐着一排衣冠楚楚据说很有名气的军事和国家政治专家之类的,也都挂着同款的笑容。

于是,这个涅菲的演播室中顿时便充斥着被一种扬眉吐气的神采,看得索拜克都有点眼晕。他觉得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坐一排清一色假笑的画面实在是令人无法直视。

不过,如果把自己换到对方的立场上,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所以,这场战争的结果到底会如何?虽然一开始吃了不少亏,可当布伦希尔特殿下做出了奇袭切尔克的神来之笔后,便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一直在走向胜利。明明共同体和地球都被我们征服了,明明联盟都被堵在灿川以“西”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样两倍的胜利成就感,一定会结合成梦幻一样的幸福时光吧。可是,为什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了吧?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这个失去了塞得防线的男人,就直接杀入了帝国腹地,现在距离天域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千年以降,银河帝国何尝被外地威胁过自己的帝都来着的?

耶格尔·索拜克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如果不是自己那个“老朋友”的作为,傲慢的帝国执政者们怕是不会把“原”当做一回事的。要知道,帝国民间各种赶时髦的“进步”思潮从没有少过,但自矜武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却从不把这些当一回事。

他们甚至能放任一部分贵族子弟和元老们搞什么“进步主义”的政治俱乐部,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如果没有那个人和原的到来,帝国的骄傲或许是会持续到下一个千年的吧。

对帝国来说,余连其人,可不就进步和改变的……啊呸,可不就是一切动乱的源头吗?

现在,自己距离他越来越近了。自己明明是在被审查着,却还依旧需要统率舰队追击他。偌大一个银河帝国,有自己这么忠不可言的将领吗?

索拜克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便发现舰桥已经到了近前。自己的老“战友”,舰队参谋长赛尔璐子爵小姐已经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担忧:“完成了?这次没刁难你吧?”

索拜克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次其实很客气,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刁难了。而且,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至于枢密院的大人们,他们都慌了,压力也很大。”

子爵小姐看着自己的“长官”,满脸心疼的样子:“您就是这样,长官,太温柔了太君子了。可是,大多数帝国贵族不是君子,只不过是带着宝冠的强盗罢了。要是太好说话,在这么一个丑陋的社会可是活不下去的哦。”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是把自己及其所有的家族成员都骂进去了,继续忿忿不平道:“像您这样的名将之花,黎明之狼,可是帝国军年轻一代的擎天白玉柱。如果您都成了原色分子,整个帝国还有可信的人吗?这是对帝国名将的侮辱!”

索拜克抹了抹自己额头边的汗,总觉得有点心虚,而且心态很还颇有些复杂。

当他还是被审查的对象时,唯一考虑的当然只是摘清自己的责任,当一个忠不可言的皇帝陛下的奴仆。可是,当自己真的“清白”了之后,却又莫名觉得怅然若失得很。

没等他又说点什么,便听对面的赛尔璐小姐又道:“总之,审判庭捞过界了,我们应该发动元老院弹劾他们!”

我们?我哪有元老院的门路?索拜克觉得子爵小姐对自己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对方又对旁边的人道:“是这样吧?领航员女士。”

她喊的的自然是舰队首席领航员赫弥莎·瑟莱德尔小姐了。后者其实还是星见官兼神秘学顾问,但子爵小姐偏偏用了听起来地位最低的头衔,还是耍了点小心机的。

好在,星见官小姐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只是挂着毫无波动的三无脸,平静道:“可以啊。是应该给审判庭找点麻烦了。”

子爵小姐所说的“我们”,值得就是她所在的瑟蕾汀侯爵家和星见官出身的瑟莱德尔侯爵家了。两个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响到元老院的。

只要能有三十个以上的元老愿意联名,也足可以给审判庭找点麻烦了。

“不过,最近审判庭才刚刚逮捕了二十几个有原色倾向的元老呢。”星见官又道。

“所以呢?不可轻举妄动?”子爵小姐一愣。

“不,就是这个时候更要妄动啊!八成的元老们都有贵族头衔,谁不是沾亲带故的呢?岂能惧怕一个区区的审判庭呢?”

“原来如此,反正都这样了,干脆就把斗争明朗化算了。您就是这个意思吧?”

星见官小姐面无表情地点头,又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远方表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索拜克呆滞的目光,便又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司令官比划一个加油的动作。

虽然对方是面无表情的,但索拜克分明感受到了对方眼中正在熊熊燃烧的某种邪火,炽热得让他当场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寒噤。

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她,连子爵小姐也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燃得比星见官更夸张了一些。

……这,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我可是才刚刚获得“清白”啊!

“放心,您已经落地了,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赫弥莎小姐再次看出了长官的疑虑,难得换上了一个温润的口吻:“我能看到您的功业。长官,混乱是进步的阶梯!”

“进,进步?”

“是的,各种意义上的进步。”

考虑到这家伙现在说话的口吻离神棍也差不了多少了,索拜克只好闭着耳朵当自己听不到。他现在总算记得自己毕竟还是舰队司令,便走到了佩格塞舰长身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情况如何了?”

舰长发出了只有两人能看见会心的笑容:“埃斯泰基地已经彻底被拆掉了。在了联盟舰队的目送下,我军已经全部退出螺旋航道了。其实伤亡不大,战死者到现在也只有200多人,但侮辱性极强。这都已经不是踢枢密院老爷的屁股了,分明就是打皇帝陛下的脸啊!”

你幸灾乐祸个鬼啊?索拜克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合着我写了那么多的报告,参与了那么多次所谓的审查会,就是为了保护你这种反贼啊!

“我问的是我们的舰队,到哪里了?”

舰长迅速就从一个幸灾乐祸的反体制分子,变成了优秀精英军官的人设,一本正经道:“皇帝大道DF-177星系。一路并未遇到发现虫群单位。最近一次疑似虫群目标的,还是12个小时前捕捉到782信号。”

万帆星区中散落的虫群集团至少已经有两位数了,很有点天女散花……啊不,粪土漫天的感觉了。好好的一个帝国人口稠密的繁荣星区,顿时就有点被污染了的感觉,整个星区都仿佛要绿了。

不过,虫群的问题本就不是索拜克的首要目标。

“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三天我们就要进入盛园了。”索拜克蹙眉盘算道。

舰长点头。

“你们的动作太快了啊!这样能保证战斗力吗?”

“一路上所有的太空站都在尽全力给我们提供补给和维护,省了许多时间。而且我们人员充足,总是可以轮换……呃,话说,长官,我怎么觉得您是希望我们慢下来呢?”佩格塞舰长看着索拜克,脸上依稀洋溢着一点恶意的气息,压低了声音道:“想要消极避战已经不可能了。诺博夫中将姑且不论,但拜瑞恩公爵和贝塔威元帅的舰队,也都在我们后面哦。”

谁特么要避战了?谁特么要消极了?索拜克恶狠狠地犯了个白眼。

那么,距离那个人的舰队还有多远呢?

他正鼓足勇气想要提问的时候,舰桥便想起了通讯提示音,却是从隔壁的龙船仪剑号上发过来的。

通讯接通时,出现在视窗上的却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沙梅恩子爵,却是另外一个“老上司”盖蕊贝恩公爵了。

这位什么时候从天秤号跑到龙船上了?还真是活泼啊!

女公爵挂着无懈可击的和煦微笑,温声道:“辛苦了。索拜克卿。哦,对了,现在可以称呼贵官为月栏山伯爵了。”

第2077章 最大的错误

众所周知,在银河帝国,军衔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值钱,尤其是对灵能者更是尤其如此。只要能混到三四环的中坚水平,为帝国军勤勤恳恳地服役二十年以上,总是能在退休时戴着好几颗将星荣归故里的。

可是,一等骑士以上的贵族爵位就很不容易了。尤其是带着“前缀”的爵位,那就更不容易了。

这便意味着封地了。

更何况,他是伯爵,这便是“诸侯”的下限了。

当然了,虽然都是伯爵,但他和那些边境星区的边境领主还是有区别的。所谓的“月栏山”一听就是帝国腹地的地名,应该是某个开发好的星球上的“熟地”吧。说不定自己只有吃采邑的权利,行政和治安依旧是在宰相府的官僚管理体系下的。

……可是,这依旧是封地啊!

光拿钱不用操心经营和管理的事,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美事吗?

列祖列宗在上,我这样便能算是真正复兴家业了吧?

索拜克一时间血脉贲张欣喜得差点连笑容都做不出来了。可是,在自己乐得失去理智之前,却又忽然意识到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似的。

他旋即想起来,刚才结束的那最后一次审查会上,那个面具判官开始对自己说过“审查都是机会”之类的胡话,莫不是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索拜克颅内刚刚才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便见对面的盖蕊贝安女公爵又露出了明显的歉意:“总之,这段时间您受委屈了。请您一定要原谅我,我个人从未怀疑过您,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一切都是要为公义是从的。现在,既然一切真相都已经搞清楚了,我们就可以放下一切的历史包袱,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

“最开始的地方?”

“是啊,当初在塞得战役,那场异蜕计划的时候,我就应该多多采纳您的意见的。”女公爵又换了一个更亲密的称呼:“耶格尔啊,如果早就听你的话,我也不会如此狼狈吧。”

索拜克心想我都记不得以前给过你啥建议了,你到底要听谁的话来着呢?

“这个,总之,这段时间,也辛苦您了。殿下,我的战友们都说了,正是因为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们的行军才一帆风顺啊!”

“客气了客气了,你才是舰队提督。我现在挂职仿佛成了舰队的监军,虽然我世俗上的地位都在你之上,但都要靠你照应啊!耶格尔老弟。”

两人如此对视着,然后同时发出了“啊哈哈哈”的营业用笑声,就和当初在塞得战场上的一样。

索拜克现在是知道了,自己被审查,这家伙说不定就是始作俑者之一,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人家堂堂的公爵,堂堂的皇室成员都这么谦虚地道歉了,当然是原谅对方了。

“总之,我们距离盛园已经越来越近了,等到了作战的时候,包括我在内,都会听候您的调遣的。您就尽管把我当做一个打手使用就行。”公爵如此道。

索拜克用力一拱手,满脸都是今年敬佩甚至敬仰:“您高风亮节。”

两人再次深情地对望着,仿佛是在互道衷肠,是在交换决心。

“现在,魔龙已经抵达了盛园的边境,距离天域已经很近了。我们是皇帝陛下的忠诚战士,我们也是天域千亿人民的希望!耶格尔老弟,您可以那条魔龙唯一承认的宿敌,您一定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吧?”公爵又炯炯有神地盯着索拜克,满是期盼,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盯着最好用的炮灰……啊不,唯一的救世主似的。

索拜克现在是明白了:自己这个月兰山伯爵可不仅仅是安抚,还是酬功,说不定就准备授予战死后的自己呢。

如果自己真的战死了,这个爵位还可以给自己的血亲。自然便成了绝佳的宣传模板了。

在银河帝国,只要能立下军功就能改变命运,阶级跃迁也好复兴家业也好,都不在话下。他耶格尔·索拜克自然便会成为这些例子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

帝国皇室固然是有保证蒂芮罗人的“阶级流动”的基本国策,但总是讲究些吃相的,前几代勋贵的地位还是能得到保证的。

可问题在了,我老索可是连媳妇都没有啊!难道就这么死了便宜一个八竿子够不着的远亲?

想到这里,他回应了公爵一个悲切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种慷慨和决然:“在下怎么可能是余连的对手呢?无非就是一个尽心竭力,马革裹尸罢了。”

盖蕊贝安也不由得被影响了,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叹息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等等,你这也太夸张了啊!以你的本身,就算是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

索拜克不动声色略微有些可以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又向舰长使了个眼神,打开了对方送来的军情星图:“本舰队既然已经走到DF177了,那最快就应该在20天之内,也即是5月10日之前,在宸宵堡追上余连舰队。”

“那时候,就可以和卫王所在的宸宵堡,构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女公爵表示了然。

“当然,前提是宸宵堡没有失守。”索拜克随口道。

“……”公爵的表情很微妙。

索拜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嘴瓢自己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被盖公爵听了个正着。对方如果要较个真,一个诅咒友军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了。

好在,这位殿下也略微有点刻意地咳嗽了一下,方才信心十足地道:“那毕竟是全帝国最大规模的擎天堡。大元帅府从各地调集一百万守备部队精锐,完全恢复了它的全部功能。审判庭、星见阁和骑士团都有精英在要塞中坐镇,再加上卫王手里的舰队也都是精锐,理论上就算是遇上了千艘规模的大舰队,也绝不可能被攻陷的。我记得在上次内战的时候,宸宵堡面对五王联军的围攻,可是屹立不倒的。”

盖蕊贝安公爵指的当然是“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的旧事了。那个时候,女皇当然还不是皇帝,从极疆方向向天域进军。

那个时候,以五位皇室贵族为首脑的诸侯联军也想要提前一步进入帝都。因为这五人在随后的十年内战中都先后当过选帝王,于是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他们的军队便被所谓的“五王联军”了。

这支总兵力超过了五百万,军舰数量达到了一千七百艘的浩荡舰队,却被一个孤立无援的宸宵堡足足挡了三个月。

这座帝国最巍峨的要塞,就这样成为了“叛军”的叹息之墙了。

如果他们能攻陷要塞,便不会在以“叛军”的名义留在历史书上了吧。

总之,不管怎么说,只有三十多艘船的魔龙舰队,就算是再神奇再勇猛,就算是有“古代幽灵”助战,也不可能短时间攻下这样的要塞吧?

“是的,所以下官也是随口一提。请原谅我,殿下,还是下官轻浮了。”索拜克诚恳致歉,但在沉吟片刻后却又道:“可是,我们无法保证,他就一定会按照预定的轨道行动。说不定也会忽然掉头杀个回马枪呢?到时候直接冲着我们来了,也无非就是死战罢了。”

公爵发现自己确实不能保证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脸色顿时便有点发白了。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需要小心提防。”

索拜克舰队麾下现在有近两百艘战舰,还包括了天秤号和仪剑号这样的特种主力舰。可即便是如此兵强马壮,只要一想到对手是兵力不到自己五分之一的余舰队,这两位的心却都拔凉拔凉得很。

猎物遇到天敌也就无非如此了。

可是,帝国军的将领对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谁又不是遇到了天敌呢?

耶格尔·索拜克道:“殿下,到了那时候,无非也就是和余将军死战已报君恩罢了。若下官战死,还请您照顾好属下的……部下吧。”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帝国上下敢直呼那条“莫可名状的魔龙”大名的人确实不多,而自己便是其中之一了。

盖蕊贝安公爵欣慰地看着索拜克,看得对方又有些心头发麻了,这才又道:“耶格尔老弟,你有没有考虑过,若那条莫可名状的魔龙想要绕过宸宵堡,要选择哪条路?”

绕过宸宵堡?索拜克微微一怔,又不动声色地向舰长使了个眼神。

刚才一直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佩格塞只用了三秒钟就重新在星图上描出了轨道,然后一并发送了过来。

所以聪明人果然都是有可能变成原色分子的啊!索拜克一边如此感慨着,一边迅速把星图上的内容扫描到了眼底,斟酌着语气道:“余连舰队当然可以绕路,中央星区和盛园之间的航道也是四通八达的。不过,考虑到霞翼星峡方面的贝塔威元帅的动向,敌人想要在被我方堵住之前进入中央星区,自然应该是要走天佑航道的了。”

盖蕊贝安公爵把下巴支在手掌上,细细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很好,确实便只有这种可能性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应该很有道理了。”

这话整得索拜克的小心脏又开始加速了。

“那么,你能否放弃到皇帝大道或者宸宵堡堵截魔龙的可能性,直接加入进入天佑巷道。如果能再5月7日之前抵达旋舞星系布防,这个包围网说不定还能成!”

佩格塞舰长已经在星图上把公爵提到的地面都标注了起来,随即用耳麦报告:“可以成立。”

索拜克惊讶地看着对方,总觉得这么清晰而精确的星图作业和舰队部署,可一点都不像是这位的手笔。

果然,盖蕊贝安公爵不自然地搓了搓手:“……这个,其实是大元帅府代理统制幕僚长的坦利安上将的想法。”

“……蕾妮娅·坦利安上将?”

公爵点头:“也都是老战友了。她不会害你的,如果顺利的话,是一次大大的军功了。”

大元帅府最有权利的机构乃是统制幕僚处,也即是相当于总参谋部的机关,其主官往往也是有大元帅府的二三把手兼任的,往往到了枢密院也有一个座次。之前是由贝塔威元帅担任的。

只不过,贝元帅这个幕僚长当得过于个色。经过他老人家的策划,帝国最可怕的敌人都一路杀到天域面前了。出于一位宿将最朴素的军人荣誉感,他辞去了位高权重的幕僚长一职,亲自统军来围剿这条魔龙。

然后,结果自然便是又被这魔龙给钻出包围网溜了。贝元帅本人甚至还被虫群整得灰头土脸闪了好几次腰。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的幕僚长则是由之前的副长,蕾妮娅·坦利安上将代理了。

这位女将军当然也是战功赫赫的宿将了,也是索拜克当年在塞得战役时的老战友了。

这么一想,我的人脉关系还是挺丰富的嘛。怪不得之前判官会阴阳怪气……等等啊,既然是老战友了,为何又要害我呢?

索拜克苦笑道:“这,这便要我一个人去面对他的攻势?”

说好了不是和卫王两面包夹的吗?

盖公爵赶紧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每次都是您,可谁叫您是他唯一承认的宿敌呢?谁教您是名将之花黎明之狼呢?”

“旋舞星系隘口那边可没有要塞啊!”

“我明白我明白,毕竟是重要的货运集散地,有不少货栈和太空站。警戒用的阵列炮塔和停机坪还是有不少的,应该还是能用的嘛。不管怎么说,你的舰队可比卫王的兵力强大得多,应付一个区区的魔龙嘛,而且只是让你堵住他又不是消灭他。”

“我手里也没有泰坦啊!连无畏都没有。总不能把天秤号和龙船当无畏舰用吧?”

“用吧用吧。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耶老弟,你就算是把我当成个冲阵的先锋,也是我的福报了。”

“……”

“你这表情算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亲自冲锋的几战都遇到了一些变故,但我依旧是离半神只差一步的高位灵能者!”

“下官绝无此意。和您并肩是属下的荣幸!”

公爵又道:“而且,极疆方面的援军也快要到了。是由宫啸将军带领的边疆地方舰队。他带着这些二线部队就能挫败魔龙,也是个将材啊!正好可以和你搭档!”

还是那句话,索拜克舰队的兵力是余连的六七倍,可在场的一个叫苦连天,一个连连抚慰,且彼此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觉得有问题的佩格塞舰长却只是把脸埋在了自己终端后面,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

到了最后,盖蕊贝安公爵还是叹了口气:“您要晓得,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赛跑,就是把那条魔龙堵在盛园星区。现在,我们便是唯一可能封死这个隘口的希望了。”

索拜克任命般的叹了口气,还是摇头道:“可是,我又如何赶得到?”

“或许可以试试。”盖蕊贝安公爵道:“我们刚才得到的消息,魔龙的舰队正在往天火铸星厂所在的明烬星系转移。这很可能便是他此战最大的错误了!”

第2078章 新掌印的回国之旅

神圣银河帝国军中将奥斯坦娜·薇齐格·巴尔中将在踏进舰桥的大厅瞬间,便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仰望着穹顶之外的高空,望着那点缀着无数明亮光点的宇宙深渊,以无限延伸出去的空间和维度构成了澎湃的伟力,向自己压了下来。

宇宙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用自身的存在来展示永恒的伟大。祂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人类,提醒着一切创造了文明的智慧生物,在浩瀚的自然面前,他们是渺小和脆弱的。

不过,奥斯坦娜这样已经习惯在无垠浩渺中行走的人来说,这种偶尔会诞生的情感参差并不会构成任何困扰。

一丝丝些许的情绪落差几乎刚刚产生,就湮灭在理智和知识构成的坚定堡垒之前。

人类本就是星空的眷者,宇宙深空的远航者。如果连探索自然,适应自然,征服自然的野心都没有,当初他们便是没资格走入宇宙的。

现在,她所在的晨曦天使号,不正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这艘长度超过20000米,通体都呈现光滑流线型的巨大人工造物,就这样安然地畅行在浩瀚的星河空间中。宛若钢铁城塞一般的战船以亚光速模式驰骋者,那斑斓的光点在无限的星空中被拉长成了几乎看不真切的光线。

于是,无穷的宇宙似乎就这样化作了丝滑而平静流淌着的溪流。

就像是所有的帝国主力舰一样,晨曦天使号的舰桥布局同样也是呈现一巨大的半球形,其球形部份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穹顶玻璃似的,但其实是一整片萤幕,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宇宙空间,但同样也能投影出上百幅完整的战术画面和立体星图。

现在便正是如此。

参谋长小姐便能看见映在了穹顶上的一连串作战星图。

整个银河范围的,费摩星域的,泰拉全境的,当然也有帝国本土的。

尤其是关于帝国内环区域的星图,包括了盛园到中央星区的大部分星系。这也是穹顶上最详细的一副星图,从各条航道、要塞、小型基地、炮塔群、雷区、监控阵列,到各支舰队和驻军,乃至于被临时发动起来执行监控巡逻任务的武装商船,都清晰标注在了上面。

代表着帝国军事力量的金色图标神采奕奕地闪烁在星图上,华丽得更像是一种星空上

一种莫名的气味隐隐刺激着奥斯坦娜的感知。她知道,这是人类进入临战状态时所分泌的肾上腺素的气息,来源并非是这艘战舰上的战士们。

事实上,作为银河帝国中最精锐的百战雄师,晨曦天使号的舰员们当然早早就进入了工作岗位。

他们在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萤幕,在那些操作台、统计画面、通讯界面和仪器显示屏前忙碌操作着,来回穿梭着。只不过,这一幕虽然干练而高效,却不存在什么炽热和焦灼的煞气。大家更像是在一座大型的工厂的高精尖流水线上,而非在战场上。

既然是最精锐的帝国军将士,他们当然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状态,如何不让自己过度兴奋,如何让自己在行军的时候保持高效却冷静的心境,如何节省自己的勇气和体力,这其实也是一种起徐如林。

所以,所谓的肾上腺的燃烧之源,有且便只有唯一的来源了。

奥斯坦娜·巴尔中将觉得,自己已经对自己的精力和体能相当有信心的,但相比起自己的主君那仿佛太阳般的精神结构,就显得脆弱单薄得很了。

在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幕府中,大约只有吉娅菲这样完美的骑士,才能百分之百对得上节奏了吧。

很可惜,文武双全能军能政长相还十分美丽的吉娅菲尔,现在依旧在卡屯当切尔克人的太上皇。

很明显,吉小姐这便是要被大用的前置动作了,而只要不出意外,未来进入枢密院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真是令人羡慕啊!

未来的帝国重臣就是这样的,只要按部就班地当好封疆大吏或方面统帅就好了,可是她奥斯坦娜这样的“近臣”,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对了,说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精神状态是太阳,便不是她能温暖人心治愈万物什么的,乃是指的她的真实精神状态就像是恒星一样亢奋,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甚至偶尔还会茁壮地沸腾一下,就像是一场广域的全星系的高能风暴似的。

现在,她正在如此燃烧。

……所以这难道不是一种发X吗?奥斯坦娜想。

晨曦皇室以及神圣银河帝国的颜值担当,苏琉卡大选帝王,帝国元帅,刚刚被远程任命为枢密院掌玺大臣却连个交接仪式都没有的布伦希尔特,正端坐在自己那仿佛王座一般的指挥座椅上,充满了霸气的双目凝视着萤幕上那片闪烁着金光的星图。

奥斯坦娜穿过了已经展开的遮音力场,凑近了自己的主君:“在看男……啊呸,在看星星吗?殿下?”

在参谋长小姐的致意过后了至少半分钟,布伦希尔特这才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视线转了过来。

她虽然以一种闲适的姿态缩在自己的座椅上,但无出其右的华丽姿容却很难复制,咋看便更像是一只正在蛰伏却又收翼暗中观察,随时都可能忽然震翼的巨龙。

以黑色为主,金色龙纹和宝石星构成的身份和军衔的军服,仍然平整笔挺地紧紧贴她修长而健美的肢体上,那精悍的威严和典雅的美丽,再次融为了极有侵略性的雕塑美。

那金黄色的眼眸像晨曦的旭日一样神采奕奕,燃烧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嗯!星星多……喂喂喂,谁家在亚光速急行军的时候还能看见星星?”

“那就是再看男……啊不,看敌人。”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手则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占据指挥台左半空的投影星图再次进行了一次缩放,金色的光标闪烁个不停,填满了星图上所有的四通八达的交通节点。那唯一的红点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脆弱得就像是一点点虚弱的烛火似的。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我以前就像说了,这样太不直观了。星图上的敌我图标难道不应该采用最明显的色彩对比吗?都是暖色调,一不小心还以为是盟友呢。”

难道不是吗?参谋长小姐很想要这么说,于是便真的说出口了:“在就在18个月以前,我们确实还是。”

布伦希尔特盯着自己的智囊,眼神在炯炯有神明朗宛若旭日的同时,也骤然犀利了起来。

“呃,属下的意思是,金色不是会显得典雅吗?这帝国的传统。当然了,您作为还没有正式上任的枢密院首席大臣,想要在把第一道改革的政令用在这个方面,其实也是可以的。”

布伦希尔特继续盯着自己的参谋长,眼神不但犀利甚至还变得充满压迫感了。还是那句话,她对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早已经免疫了,只想要听有营养的。

奥斯坦娜耸了耸肩,又调整了一下星图,那个唯一的红色光标便像是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距离原地点隔了十几个星系的地方。

“这才是余连舰队的位置。他现在已经到锻钢星系了。”

“误差太大了!监控阵列在干什么?这可是帝国本土,内环的星区。”布伦希尔特不怒反笑,笑出了澎湃的杀气:“如果仅仅只是区区的一艘幽灵,那姑且还是情有可原的。可现在,那家伙明明已经和自己的新大陆舰队会和了。哪怕是幽灵有特殊功能,内环星区的监控部门和巡逻部队不该负全责的吗?”

“是的,不但应该负责,而且该杀。”奥斯坦娜当然是百分之百赞同自己的主君的,但还是道:“不过,正因为是内环,才会如此失态了。”

布伦希尔特马上明白了参谋长小姐的意思:“内环的星区上次听闻兵戈之声,还是我……还是内战时期。三百年前过去了,也足够他们文恬武嬉了?”

“这是人性。有志气有胆识的帝国好儿女都去在禁卫舰队,差一点的也在边境领主和外环的星区屠杀土著,镇压奴隶好给帝国拓展空间,留在内环的地方部队就都是残次品了。不仅仅是巡逻和监控部门,守备部门也同时如此的。”奥斯坦娜挂着似笑非笑的微妙笑容,继续报告道:“刚才得到了消息,锻钢星系已经失守。”

这件事难道不该是马上报告的吗?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居然生生叹息出了几分疲倦出来:“那里的卫军应该是两三万人。”

参谋长小姐到:“可事实上,连两个小时都没有坚持到。天火铸星工厂也被破坏得相当严重。想要完全恢复,怕是就得到明年去了。如此一来,我们所有的战巡以上的主力舰,在明年都没有主炮替换了。”

这话当然夸张了。以帝国的松鼠党操性,就算是再昂贵的耗材也一定会屯够储备的,只要不是高烈度的全面战争,应该不会影响前线需求的……不过,在联盟依稀仿佛是要开战的样子,这场全面战争或许也并不会太远了。

更重要的是,那毕竟是天火铸星工厂,帝国最大规模以及最先进的兵工厂,连它都拆了,这发送给全宇宙的信号就显得很奇妙了。

当然了,自从那那位杀入帝国本土之后,这种微妙的信号实在是陈出不穷,帝国的大佬们都麻木了。不麻木不行,这是一种精神保护机制。

“因为攻击的动作太快,贝塔威元帅还是慢了一步。余舰队正在向着联光航道方向移动,以目前的方向和速度推算,大约六个小时后,他们就会抵达微风星系了。”参谋长小姐叹了口气:“真遗憾,他其实可以换一个方向,去翡林船厂的。”

众所周知,翡林船厂是帝国最大的“私营”造船厂之一,也是少数有资格建造军舰的私营船厂,而其最大的股东则是卫伦特王。

“奥斯坦娜,我们现在是在去勤王!和卫伦特王有什么关系?在星辰的照耀之下,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像个只为门户私计的国蠹了。”

“……”参谋长小姐微笑地很套路。

“如果你想要说,这是在说出我的心里话,那你就其心可诛应该喂龙了。”布伦希尔特确实绝对信任着对方,但也无法否认,自己也确实是动了无数次把对方大卸八块拿去喂龙的念头。

不过,这种态势就还是很微妙的了。

“其实,属下只是想说,如果余连去袭击翡林,他要想进入中央星区,就必须走旋舞星系了。而耶格尔·索拜克提督的舰队,正在往那个方向挺近。说不定还真能赶在敌人之前,完成最后的封锁。”

她停顿了一下:“审判庭已经停止了对他,以及他部下的审查。殿下,您作为枢密院新的掌印人,通过对审判庭施压,的确可以展示自己的权威。可这样是否会消解您的政治承诺能力?实际上,他,以及他的部下,确实有忠诚问题。”

“他们没有忠诚问题,只是有思想问题。”布伦希尔特看了看自己的首席幕僚,笑道:“可那又如何?我们谁不是如此?”

“属下就不是。好教您知道,属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过《原》的全部,最多偶尔听您和其他姐妹讨论过。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实在太美,属下已经把它们忘光了。”

“……”这一次,苏琉卡王咬牙切齿地足足花了五秒钟才调整好了心态,而对方已经又开口道:

“当然,重点在于,如果余连袭击了微风船厂,下一步就只可能走宸宵堡了。而卫伦特王的舰队已经到了那里。这或许是他的战略错误。至少,大元帅府方面是这么判定的。”

参谋长小姐说到这里,便分明地看到,主君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这并不是一个错误,是吗?”

“呵,这可不好说。如果那里的一切都和现实并行,灿川早就应该被拿下了,我们也不应该在地球,在新长安,在鲁米纳,南天门耽误那么长时间。”布伦希尔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我已经把自己所掌握的一切都告知给卫王了,”

苏琉卡王虽然很乐意看到自己的那个亲戚倒霉,但毕竟不是特别在意门户私计的人,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宸宵堡方面,还需要加强守备。”她又吩咐道:“中央星区动员起来的部队……算了,中央已经无兵可调了。”

这可真是太新鲜了,老娘当年打内战的时候都没这种体验啊!

布伦希尔特扶额叹气,通讯部门却忽然发来了报告,却是来自凯泰王国方面发来的主动通讯。

现在,晨曦天使号带着少量的巡逻舰队,自然正行驶在凯泰王国的疆土内,准备穿过这个卫星国的领地,以最短距离直线回国。

现在,离大猫们的被烧成一片白地的首都巴谬已经不太远了。

第2079章 在自己的地盘遇袭了?

“凯泰新政府听说您路过巴谬,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莅临和接见。若能有宴请您的荣幸,那便是凯泰人民的莫大荣光了。这是通信的原话。”参谋长小姐迅速过了一遍对方送来的通讯。

凯泰人的姿态自然是低到了极点,但布伦希尔特却并不愿意领情:“凯泰贫民每天一张的免费大饼,都还是帝国给他们提供的呢。就这样居然还有宴请我的资本?还有,他们居然会知道我的动向?”

“我们现在就在凯泰境内嘛,知道您的动向是理所当然的。殿下,您现在的反应未免不太礼貌。”奥斯坦娜·巴尔道。

“我们的舰队在进入凯泰王国的那天起,就已经在失礼了,但这是客观事实。我连一个可以展示礼貌的对象都没有。”

总之,苏琉卡王所在的晨曦天使号以及十二艘护航战舰,正在凯泰王国的领土内高速航行着,就仿佛是在自己的国土内恣意驰骋着。但从她本人开始到全舰队最普通的舰员,却都不觉得有通知对方的必要。

银河帝国在自己各路卫星国当然是有军事通行权的。不过,出于基本的外交礼仪,过往的帝国舰队在入境之前,至少还是会向当事国发个通知礼貌性地求个入境许可之类的。

可现在,就像是布伦希尔特所说的那样,她现在想要找个通报的对象都做不到了。

拜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所赐,这个曾经帝国旗下第一梯队的打手,由于主力舰队在血门战役中全军覆没,那位强势的摄政亲王查伦当场战死,王都随后又承受了好几轮的轰炸,其国内局势自然到现在还是风雨飘摇的动荡之中。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猩鬃王室的嫡系几乎是全灭,其余旁支成员又在随后的打击中流落四方,等到局势稍微平静一点之后,忽然要蹦出二三十个王位宣称者也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还有些别的政治思潮,情况就更微妙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以凯泰这种比帝国还要极端的社会体系,照样会有各种各样的思潮、述求和派系。

随后的展开也确实如此。

总之,关于凯泰人和王国的未来,各路豪杰都有自己的算盘。而在随后的一年时间内,各位王位宣称者,改朝换代者,共和派,内附派如此林林总总的大人们粉墨登场,都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共襄盛举,可偏偏没有任何一方是有决定性力量优势的。

至于他们的宗主国嘛,在小小的一个地球牵扯了他们大部分力量和精力的时候,帝国已经顾不上凯泰人的未来了。讲道理,在这种局势下,银河帝国一直在给失去了家园的政府的凯泰普通贫民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以及最基本的安全保护,这其实已经是很有担当的表现了。

帝国这玩意嘛,你可以说他坏,但不能说他不能抗事。

可是,他们是真的没精力为凯泰人的未来负责了,只希望他们可以自决了。

“凯泰王国覆灭之后,我就再没有关心过他们的命运了。”布伦希尔特惋惜道:“这是我的错,真是残酷啊!”

“凯泰王国并没有灭亡。”奥斯坦娜无奈纠正道:“而且他们的局面在变好。”

“哦,终于决定好谁说了算的?”布伦希尔特终于来了一点点兴趣。

参谋长小姐的无奈中带着一点戏谑:“这个,这就需要点时间了,但确实在变好。”

总之,经过了十个月的争吵和全武行之后——感谢帝国驻军的存在,至少没有变成全面内战——各路实力派终于在首都巴谬姑且整出了一个可以代表凯泰人的新王国政府。

血缘关系最近的王室贵族成了新王,最有钱的贵族则成了护国公,实力最强的地方军阀更是自称为专治公了。

考虑到共和派的声音一向很大,一位颇有名望的学者型政治家便随后成了新首相。为了和以前的首相表现出区别,还称呼自己为“摄政首相”,顿时就有点剑履上殿的味道了。

当然了,必须还要尊重“内附派”的述求,就又多了一个监国太师的新岗位。这位虽然也是泰拉比人,却是正经的帝国贵族,有金书玉册还能拿年金的那种。

这可不是什么合议制之类的进步体系。实际上,以上五人都有相当于是国家元首政令和外交的承诺权。

除此之外,还有共治公十二人议政公七人副相六人参事知政六人,以及一大串大帅啊节度啊留后啊区(州)牧之类的,就构成了现在巴谬的新王国政府了。

布伦希尔特听得叹为观止,觉得自己仿佛是近距离观赏了一场闹剧。

而当这个过于新政府开始运营之后,正好便遇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舰队过境,便有了这一次邀请。

“这大约是凯泰新王国政府成立之后的第一次重大外事活动了吧。自然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了。”参谋长小姐道。

“好家伙,我要是所有人都接近一次,谈笑风生三分钟,岂不是等到余连进了天域,这边的事都完不了吗?”

就算是如参谋长小姐这么百无禁忌的人,也略有些不适地缩了一下脖子:“辉煌大道凯泰段的疏通工程之所以如此顺利,也要归功于大量的凯泰劳工,这其实也离不开组织者们的帮助了。”

所谓的辉煌大道,就是指天域一路血门星系的主航道。不过,我们都知道,在血门战役之后,航道在凯泰王国内的那一段,都已经被外环舰队砸得差不多了——他们当然破坏不了重力井和超空间航道,可一路上所有的能源阵列、兵站、货站、维修点和补给点,乃至于住人星球,凡是可以被舰炮破坏的目标,都是外环舰队的猎物。

所谓断绝帝国的一路进攻方向,就是如此了。

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也不可能短短一年时间让这条繁荣的航道恢复到全盛时期,但至少已经能维持一支中小型舰队的沿途维护和补给,这至少能算得上是战后重建的开始。

这当然也正是布伦希尔特选择沿这条路回国的主要原因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见一下?”

“毕竟来都来了。不管您的真正目标是什么,只要路过巴谬,他们就不可能不引起重视。您可以把他们当做空气,但他们却必须把您当做是最尊贵的贵宾。殿下,在这场战争中付出最大代价的,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这些附庸种族。他们动员,他们战斗,他们死亡,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奥斯坦娜的表情很深沉,依稀是话里有话。

苏琉卡王瞥了自己的参谋长一眼,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幽幽道:“说起来的话,我记得巴谬是被那家伙烧了玻璃吧?”

是的,还是拜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莫可名状的魔龙所赐,曾经居住了20多亿凯泰大猫的凯泰王国首都,现在的人口已经不足战前的一半了。

那颗本应该是生机勃勃的蓝绿色星球,到处都是被轰炸之后的巨型弹坑和倒塌之后的城市废墟。堆砌着残垣断壁的星球大陆呈现着一种青灰色的斑纹,就像是地表上长出的皮藓;至于海洋边缘的大陆架上,甚至长出来大量仿佛晶体构成的山峦,直入云天。

可是,它却依旧是凯泰人的发源地和首都。虽然被烧了玻璃,但生态循环并没有受到不可逆的破坏,还是可以续回来的。

另外,这其实是外环舰队和波拿巴元帅的手笔,但不知不觉中又成了某条魔龙的罪状,但估摸着当事人并不介意这一点。

布伦希尔特到:“我没有时间往巴谬绕路。绕路需要多花一天时间,这也是损耗,让他们到辉煌大道F78星系的太空站来见我吧。正好舰队需要在哪里休整12个小时,我会给他们想要的荣誉的,由我亲自宴请他们所有人。”

奥斯坦娜当然是完全同意的。她甚至还露出了一点感动的神情:“殿下,您现在才真的进入状态了。”

“枢密院掌印的状态?”苏琉卡王冷笑。

“下官可说了不算。这取决于您自己的认知了。”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主君:“殿下,您安排吉莉继续在切尔克王国的地盘坐镇,这难道不正是进入状态的表现吗?我还以为,您一定会推荐吉莉担任泰拉督军的,至少也应该让她担任下一任行军大营的二把手。”

“如果能再经营百年,或许切尔克人就会变成另外一批凯泰人了。相比起地球,卡屯那边的国度,或许更适合她积累功绩。”

“可是,包括地球在内的共同体所有的领土,现在都属于您嘞。”奥斯坦娜发出了笑声:“果然啊,殿下,您宁愿想着吞并整个切尔克,把那群鳄龟变成臣仆,也从未来想过能够在地球建立长久的统治啊!”

苏琉卡王横了对方一眼,大声道:“啊哈,我可是连墓都去扫了的。奥斯坦娜,不用随意揣摩王者之心。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主君,你早就喂龙去了。”

“正因为是您这样的豁达的圣贤之主,属下才敢于如此放肆的。感谢您的包容,宛若宇宙一般。”

“我就当你是在奉承我了……总之,我没有说要放弃地球,你不许出去胡说!”

布伦希尔特的声音里有几分争(争)强(风)好(吃)胜(醋)的味道,但考虑到她一定不会承认,奥斯坦娜便也只是挂着成熟大人一般的宠溺的微笑,端庄地点头致意。

随后的几个小时的航程倒也是一切正常。在这个过程中,布伦希尔特当然也在持续关注着国内和费摩方面的局势变化。

不过,在晨曦天使号距离原本预定要停留的辉煌F78还有两次跃迁的时候,舰桥却又收到了最新的通讯请求。

这一次不是凯泰的首都巴谬,而是在隔壁星系航行的一支舰队。

“鄙臣是泰拉比共和国国防军第一侦查舰队,正截获了巴谬方面的紧急情况,一定要向苏琉卡王殿下转告。”对方的语气充满了紧张的急促感。

就算是以布伦希尔特的智商,也花了一秒钟才从自己的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这个所谓“泰拉比人”的信息:“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种族和余连的关系不错?”

布伦希尔特道:“人联旗下的北风开拓公司最早的创始人之一,是叫费格泰·银须的业界著名探险家,正是泰拉比人的领袖。另外,人联旗下新成立的红翼保安公司,也有大量泰拉比人的雇员。”

布伦希尔特又问道:“发表独立宣言了。还表示愿意向天域宣誓效忠。”

众所周知,现在凯泰王国有国家元首职能的角色都有五人了,且还是最近才渐渐确定的体系,确实是已经没有哪家还能顾得上泰拉比人独立了。

“是的,枢密院原则性同意了,但还没有下正式的文件。”

言外之意,等新的枢密院首席上位之后,便可以正式颁布“纳土归降”的文件。这可是妥妥的外交成果,自然也算是布伦希尔特的功劳了。

当然了,她本人并不把这些琐碎的功劳放在眼里,只是奇道:

“泰拉比人既然独立了,他的舰队为何能跑到巴谬附近?这是反杀自己以前的宗主了?倒反天罡了?”

“帝国虽然原则性同意了泰拉比人的建国,但两国之间还没有交换国书,离划定疆域还早着呢。理论上,泰拉比人的舰队出现在这里,还真不算违规。”

这话听着虽然反常识,但道理居然是成立的。

而这个时候,这通信息又有了下文:“原本驻泊在巴谬的凯泰舰队已经聚集到了F78星系,意图不明,请殿下务必小心。鄙臣也正在向F78星系移动。”

当这条通信出现在了终端荧幕上的时候,舰桥上的气氛顿时一凝,顿时多出了几分肃杀的气息出来。

将士们依然还在以干练的动作操作着自己的战舰,但精神面貌已经不一样了。

布伦希尔特却不由得当场笑出了声:“真是有趣,凯泰人想要袭击我?”

奥斯坦娜沉吟道:“说起来,现在的凯泰人的国王和专治公都是泰米尔王的‘老朋友’。首相甚至在伽岚商会当过高管。”

“哦?”

“泰米尔王嘛,不见得就一定是卫王那边的,但一定不是我们这边的。”

布伦希尔特扭头看着对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星辰见证我们的远征之路啊!帝国的万事万物,都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了。殿下,在抵达天域的那一刻,您的征途才能算是踏上正轨。而在此之前,一切夭折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和现实的这一切相比,以前的战争或许就太无谓了。”

“战争就是战争,没有大小之分。”布伦希尔特如此应道,用危险的目光俯瞰着自己的智囊:“奥斯坦娜,我不想听你的怀疑,只有你建立在事实依据上建议。”

“那么,就请做好战斗准备吧。殿下!”

没等到布伦希尔特再说什么,舰桥上忽然响起了捕捉到高能反应的警报声。

“三点钟方向!”舰长大声报告。

第2080章 友军还是敌军

那是一串从无人所在的深孔之中骤然腾起的亚光速飞弹,足有上万枚之多。它们就仿佛是一群被激怒的毒蜂似的,从完全看不见的蜂巢之中骤然现身似的,铺天盖地朝着帝国舰队的侧面扑了过去。

一万多枚飞弹,至少有九千枚是冲着晨曦天使号去的。

如是这般,神圣银河帝国新的枢密院首席大臣,在返国勤王的途中,便在自己的国土内遭到了袭击。

……虽然在凯泰王国的境内了,但谁说卫星国就不算是本国呢?

这当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展开。

即便是如此,全舰队上下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却无一人表现出慌乱。他们不等到接到上面的命令,便都马上行动了起来。

顷刻间后,刺耳的战术警报瞬间响彻全舰,取代了先前相对温和的高能反应警报。红色的战斗灯在通道和舰桥内疯狂旋转闪烁。

“导弹袭击!重复,导弹袭击!数量10000到12000之间,分类为亚光速突防导弹!终端判定,百分之九十以上优先目标为本舰!”战术情报官的声音相当洪亮,也极为清晰。

“领航员确认,数量为11000到11500之间。百分之九十二!”五环但名字不重要的领航员做出了进一步分析。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气魄惊人。

“全员进入第一战斗配置!护盾集中前移三区,偏转功率最大化!”舰长在领航员话音未落的时候,便同时发出了第一道指令,声音沉稳如山。

各部门的回应和反应,自然也是有条不紊的。

“所有近防系统激活!涡轮激光组启动!”

“战斗机器人集群准备拦截!强光子导弹准备反射,准备干扰其末端制导!”

“力场护盾完全遮护!准备主动动能偏转护盾!”

“主动动能偏转系统上线!随时可以迎击导弹。”

“让护航战舰散开,战机携带侦查系统做好出击准备!开始广域搜索!”

“主动引力源开始探测,已经捕捉到发射源,开始轮廓造影和质量轮廓重建。”

不用说,舰队各部门的回应声迅速而准确,就如同最近精密的齿轮在一边转动一边咬合,一边推动着这艘庞大的钢铁城塞化身为最恐怖的战争机器。

每一位船员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自己面前的屏幕或读数上。他们经历过远比这更凶险的战局,眼前的危机虽突然,却远不足以让他们失措。

而同一时刻,两艘体格稍小但更为敏捷的帝国驱逐舰已经猛地加速前冲,朝着远端那密密麻麻的光点飞去。

做出同样举动的,还有晨曦天使号和两艘护航轻母释放出来的战机。

她们当然是去寻找隐藏在深空中的袭击者的。不过,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咋看还以为是准备用自己脆弱的身躯,充当己方旗舰的挡箭牌似的。

舰桥上,布伦希尔特和她不怎么忠诚的参谋长正在暗中观察中。

她们并不准备干涉舰长的指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主屏幕上那如同死亡洪流般扑来的光点群,就像是在观察一大片绽放的烟花似的。

“三点钟方向,两个天文单位外的那组三星结构的矮行星。”参谋长道:“那里有发射井,数量不小。”

她甚至没有等来部下的侦查报告,就做出了如下的判断,似乎是显得有点武断,但她却很有信心。

当然了,她的主君也完全同意了这个判断:“密不透风的饱和攻击,但毫无意义。从两个天文单位飞来的亚光速导弹,有什么实际威胁呢?”

“或许……只是想试试呢?万一成功了呢?”

“呵呵,哪怕是最简陋的自动发射装置,也能换得来几千万人的口粮吧。”

奥斯坦娜微微点头,但却又缓缓摇头:“如果在星际粮食市场上有些人脉,至少一亿。可是,在过去的一年中,因为基本的治理已经失能,流离失所饿死冻死的凯泰人,已经不知道有几个亿了。”

甚至说,如果没有帝国爸爸即时介入给凯泰平民提供的免费裹了人工合成蛋白粉的大饼,这数字早就已经奔着十位数去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布伦希尔特吟了一句诗。作为一个很有文化修养的皇室贵族,她最近迷上了地球古典时代的诗歌,觉得那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瑰宝。

如果说地球真的能彻底融为帝国的一部分,这些艺术瑰宝不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了吗?

“我想,我们对凯泰的战后扶持应该换一个方向了。”

“不过,还不能确定这次袭击和巴谬的新王国政府有关。”

参谋长小姐的话音刚落,便有战术情报官发来了最新消息:“前方发生跃迁反应,是2号重力井,12点钟方向。”

“数量14,正在展开!是标准的V战术队形。舰队机动正在展开。”

“第二次空震发生!跃迁反应正在扩散!数量20!重复一遍,数量20!”

“确定不明舰队正在向本舰队的方向机动。”

“要求他们马上通报身份!要求他们马上通报身份!”

“没有回应。”

“……做好迎战准备!主炮关闭保险。距离我们最近的帝国舰队何在?”

“125光年之外的铁刃爪D72星系,有一个帝国的工程指挥部,那里有舰队,但是属于皇室商会的安保舰队。”

一直抄着手旁观的布伦希尔特发出了玩味的笑声,却不准备打扰将士们的作战行动。

“向伽兰商会,以及驻孟极星系的帝国舰队通报警讯。”

“不明舰队正在接近,确定为敌意行为。”

“确定他们的前端主炮……炮们开启!”

“第三批跃迁信号出来了!”

“感受到敌人舰队主动引力源信号。”

很显然,这些不速之客们虽然没有回应任何通讯,但也压根就不准备隐藏自己的行动和敌意。在进入本星系之后就马上展开了队列,一边通过舰对运动来进行战术编组,一边全速前进,拉近和帝国之间的距离。

这是非常标准的帝国式的舰队攻击战术了。

他们的战术动作还算是熟练的,但却总透着一股僵硬和呆板,一看就是那种训练有素但却缺乏实战经验的精锐菜鸟,但还是菜鸟。

半分钟后,舰队的投影出现在了银幕上,凯泰王国的军徽在标准的帝国纺锤形战舰的舰首上熠熠生辉。

那是一艘帝国的仲裁级战列巡洋舰,一种很适合执行星间巡逻、边境警备和镇压星球的泛用性主力战舰。她们基本上已经退出禁卫舰队的现役编制了,但还是在地方舰队、边境领主和藩属国的舰队中大量服役着。

更重要的是,在凯泰王国舰队全军覆没之后,出于基本的同情和星域治安需求,帝国又半卖半送地援助了一部分战舰给他们——毕竟曾经帝国阵营中最能打的马仔,哪怕是只剩下一个架子也应该支棱起来,这或许是一种强迫症了吧。

这其中就包括了四艘仲裁者级。而现在,她们都出现在这里了。

晨曦天使号带着自己的护航战舰们开始进行战术机动,顺利拉开了和飞弹群之间的安全距离。

帝国的战机和驱逐舰也顺利在矮行星这边捕捉到了目标,那是成规模的自动导弹井和远程的引力波信号的中转站。

至于那些“不明身份”的凯泰战舰们展开了标准的翼形作战队列,摆开了一副想要把所有的帝国舰队都全部消灭在此地的态势,就像是一群嗑多了木天蓼的炸尾巴山猫。

“仅从勇气和舰队作业来看,凯泰人的军事重建工作做得真不错。”布伦希尔特非常客观地做出了点评。

“他们本就是有悠久却严苛的军事传统,就算是饿死十亿人,也不会缺少兵源。当然了,这话若是传过去,凯泰大猫会很受宠若惊的。”奥斯坦娜道。

“可是,他们不会真的以为,仅仅只是凭着这么几艘破船,就能截杀我吧?”

三次跃迁进入本星系的凯泰舰队已经超过了五十艘,但无论是晨曦天使号还是其余护航战舰上的士兵,都没有露出丝毫的紧张。

他们压根就没把这些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选帝王和参谋长小姐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们甚至都懒得离开自己的座位,连环绕着王座式指挥舱的遮音力场,也都还在平稳而丝滑地运转着的。

而从舰长和参谋部以下的各路将士,似乎也并不准备来请示布伦希尔特殿下的下一步行动。他们纷纷表示,若是这点小事都要叨扰殿下,那便是所有人的失态了。

“说起来,奥斯坦娜,你刚才还想要告诉我什么来着?”布伦希尔特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智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含义:“说起来,你刚才还在对我说,凯泰王国一直到上个星期才正式成立了一个人头密集的王国政府,光是元首都有五个。那么,这支王国军的重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以哪位为主导的?那些战舰又是由谁来接收的呢?”

参谋长小姐却没有马上回答。

她凝视着自己的主君,一副感动到泫然欲泣的样子:“殿下,我的殿下,您的征途和历代的皇帝都是不一样的啊!从您从那个永恒的长梦中苏醒过来之后,属下便明白这一点了。今天只是一次开始而已。我们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得有充分的觉悟,才能走到彼岸的。”

选帝王没好气道:“所以呢?你不会是到了现在,才开始担心我的决心吧?”

“不,属下只是担心您决心强过头了。”奥斯坦娜抹了抹现挤出来的眼泪:“我啊,要跟随您这样的主君,说不定哪一天就要粉身碎骨了,但这就是我的命运。属下甘之如饴,属下只剩下无限的光荣。”

布伦希尔特抄着手板着脸道:“我还没说让你死,那你就没有去死的资格。奥斯坦娜。”

参谋长小姐道:“属下尽量而为,但早有觉悟。若我真的的在追随您的宏大事业中战死沙场,估摸着连最后一点骨灰都找不到的。可是,哪怕是能在英灵殿里放下一个牌位,便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帝国用于纪念军人的纪念堂和公墓还是很多的,但英灵殿却一直是规格最高的那个。而理论上,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批准新的灵位,进入这蒂芮罗武人最高的荣誉殿堂中,尽享哀荣和整个帝国的供奉。

不过,参谋长小姐的潜台词已经不用考虑得太细了。

这些疑是凯泰王国舰队的不速之客,在有限射程之外开始了炮击。闪烁的光源在黑暗的穹宇中闪烁着,就仿佛是一瞬间有上千颗恒星被点燃了。

“炮击节奏还算整齐,但时候早了。这也是训练完整但缺乏实战的表现啊!”布伦希尔特继续客观地点评着,就像是一个严谨的军校教官似的。

而同一时刻,监控部门也发来新的报告,却是他们观测到的新的跃迁信号。

“有跃迁信号,8点方向,是3号重力井方向。跃迁完成!质量反应已经稳定下来了。”

“数量37。向我们发来了友好信号,是……嗯,是援军?”

舰长有点纠结。他倒是觉得,这帮家伙是敌军倒是好处理,大不了一起收拾便是了。可一旦自称是“援军”,反倒显得棘手了。

他犹豫了数秒钟,终于还是向指挥室上的布伦希尔特做出了报告:“殿下,是泰拉比共和国的巡逻舰队,自称是援军。”

布伦希尔特继续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满脸懵懂的参谋长,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靠椅扶手,金眸中终于闪烁出了非常明朗的神光,缭绕着煞气逼人的炽热氤氲。

“奥斯坦娜,时代很有趣吧?”

“自然的,对我们这些无可救药的蒂芮罗战斗狂而言,战争的时代自然是有趣的。可是,殿下,这不符合您在大众面前打造的进步人设啊!”

“不,我说的是至高交替的时代。另外,我的进步从来不是人设!我可比那只白毛狐狸进步多了,就算是余连在这里,都得承认这一点。”

……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刚想要下意识展开灵觉,但又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收了回来。她当然感应到了一丝冥冥中的恶意诅咒,但这从不是什么需要自己引起警惕的情况。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这才垂头俯瞰着面前的少女,带着一丝戏谑:“所以,小芙蕾,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让凯泰人截杀橘……截杀布伦希尔特?”

“这不是我们的计划,而是我们的合作者的计划。”被称为芙蕾的紫发少女低眉顺眼地微笑着,笑得甚至有点腼腆,但思路和言辞是很清晰:

“是的,他曾经是我们的一员,但退出就是退出了嘛。我们只是做一些配合。您看啊,娅妮姐,我们可是已经改邪归正了。为了证明诚意,总得为大哥哥这场伟大的远征做点什么的。既然以前的合作者有这样的计划,为什么不执行呢?大哥哥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吧。”

“不要在我面前叫他大哥哥,我腻歪。”

“对不起,但哥哥就是哥哥啊!”她这次连前缀都省略了。

第2081章 我将志愿加入红色星河组织

紫发少女当然便是菲列德莉嘉·维尔巴特小姐了,才刚满十七岁却已经在海洋大学入学一年了,而且马上就要修完自己第一个学分的天才少女。

不过,她目前被涅菲大众所知的是另外一个身份——新晋的“女灶神”。在刚刚结束的一次涅菲厨艺大赛中,紫发少女击败了来自全联盟的各路宇宙级大厨,获得了冠军称号、华丽的奖章以及特级厨师的职称,还配上了一枚带着龙纹的臂章,以及一套据说是用零元素打造的厨具。

如果这是一个美食番的故事,这少女就是典型的主角了。

当然了,如果这是一个幕后黑手流的故事,她同样也是主角的命格。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少女,却已经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之一,俗称“过去”小姐是也。

不过,照她自己的说法,她最看重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作为美食番主角的那部分。

“都同您说过了嘛,娅妮姐,我现在是正经的蓉派刘门厨艺的真传弟子,还是舅……师父门下唯一拿到联盟特级厨师的弟子哦。都是自己人了,怎么就不能叫哥哥呢?”

“你刚才是准备叫舅舅了吧?”娅弥妲没好气道:“而且,什么时候都有个蓉派了吗?”

“蓉派一直是存在的。蓉下楼传下来的当然就是蓉派了,只不过是以前没有类似的名字罢了呃。现在我可是美食艺术学院和人民营养协会特级厨师,当然要帮师……帮舅舅把传承体系梳理一下的。”

娅弥妲冷笑道:“明明说对了为什么还要改过来啊?另外,美食艺术学院和人民营养协会都是民间机构。”

“这个,严格意义上,标准航运协会和游击士协会也是民间机构嘛。”少女小声道。她依稀是在嘀咕,声音却很清晰。

虹蔷薇公主啧啧称奇,觉得这个敢和自己顶嘴的小芙蕾也是很新鲜的人设,便又笑道:“我的事情多,叔叔他们一家确实就需要劳烦你照顾了。他们最近可好?”

“虽然无时无刻不在为哥哥的处境担忧,但端给客人的菜肴却依旧是原来的味道。”

“真是硬核的汉子啊!”

“舅舅也说过了,锅儿是铁倒的,总归是能熬得过去的。这个,哈哈,这可就是属于食神的骄傲了吧。或许也是蓉派的骄傲了。舅舅和莱娜舅妈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坚强多了。”芙蕾道。她对自己的(厨艺)师父的敬佩,都是非常真诚的。

“毕竟叔叔好歹也是算是个袍哥人家,应该不会拉稀摆带的。”娅妮忽然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地球方言。

“啊,这个……我听不懂。”少女的脸上出现了挫败感。她表示自己居然忘了去学方言,那便确实是太过于失态了。

“我是说,叔叔是兼顾了烟火气中修行者和攀登者,论起精神和意志的坚定,又岂会在任何一个灵能者之下呢?”她的微笑中同样带着一丝敬意,旋即正色道:“还有,什么时候就舅舅了?你好歹也还是演一下呢?”

少女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倒是安安和乐乐又想要逃学去参加流亡政府组建的自由义勇军,但被我停掉了银行卡。交通卡也只能在学校到家的那一条线路上使用。”

“你做得很好。”娅弥妲道,语气就像是在夸奖下属似的。

身为“环视之蛇”领导人之一的少女大约是没感觉到,也更有可能是当什么都听不懂,只是在某种微妙的情绪震慑下,恢复了一个谨慎的称呼:“可是,师父他老人并不反对自己的子女去参加义勇军。”

“但我反对。他们是余连的家人,我有义务保障他们在联盟的安全。”虹蔷薇公主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少女当然便只好肃然起敬了。她现在是真的觉得,相比起对方这种当仁不让的态度,自己只是在称呼上讨点口头上的小便宜,实在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蓝星共同体在涅菲的流亡政府已经召开相当长一段时间了,除了各种外交宣传工作之外,他们做的最重要工作,就是组建了所谓的自由蓝星义勇军。其主要兵源当然是由地球在联盟的各路侨民和各国志愿者组成的,现在也有三个师的规模了。正在由某个热心的联盟企业赞助的一片荒地上作训。

帝国政府当然对此表示了抗议,但联盟政府却表示义勇军可是给了租金的,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们当然不能阻止。

总之,蓝星流亡政府理论上是有国防力量的,如果算上大公海方面的外环舰队和新神州方面的杨舰队,兵力还相当不弱。有一说一,联盟历史上接纳过的流亡政府确实不少,但蓝星共同体政府确实是显得最有牌面的一家了。

“在涅菲的蓝星共同体流亡政府不重要,但新神州和那些舰队却很重要。只要他们还在,共同体就会始终屹立不倒的。说得难看一点,就算是余连没了,也并不会影响地球人的未来。”

紫发少女微微一怔。她倒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以如此淡定的口吻口述如此不详之语。

“娅妮姐,你不爱他吗?”

“爱啊,这世上能跟得上我思路的男人很少,能让我看不懂的男人就只有一个了。不过,恋爱脑是有限度的,我和那个无限的发X的橘猫是不一样的。”贝小姐的口吻依旧显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

“可是,就算是那只不知羞耻的橘猫,也早就明白,帝国能够支配和融合泰拉的空窗期已经结束了。相比起来,把原有的地球领土拆成好几个由帝国控制的小国,其实是最好的方式。正是因为她明白这一点,才可以在其原本的领土上,肆无惮忌地搞这些所谓的新政和改革吧?反正不是自己的地盘,当然就可以搞点社会实验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哥哥甚至还得谢谢苏王呢。”芙蕾如此笑道。她垂下的眼睑,依稀确实是在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感。

“我也无需隐瞒。帝国大使已经向我们隐秘地提出过这方面的诉求了。当然了,是我们对灿川发起全面进攻之后。”娅妮直视着少女。

“银河帝国表现出了虚弱,可他们现在依旧可以在桌子上吃饭,如此一来,这场袭击来的就非常及时了。小芙蕾啊小芙蕾,你可真是断了我好大的一盘谋划啊!”

“这绝对不是您的谋划,而是国会中某些保守派议员的想法罢了。”过去小姐振振有词:“而且,这件事的主导者确实还是以前的同事。嗨,我也无需隐瞒,当然就是卫伦特王本人了。我们的蛇已经改邪归正了,绝对不敢破坏您的任何计划。”

“我的计划是什么呢?”虹蔷薇公主的笑容透着玩味。

“我也不知道,但或许我们有默契?”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要自作聪明,芙蕾。我也是海洋大学的理事会成员,还能代替老祖投票,我是有资格停发奖学金,更有资格要求学生把论文拿回去重写。”

居然还有这么一招吗?这就完全出乎少女的意料了。她迅速认怂道歉,语气卑微还隐藏着屈辱:“这个……实在是对不起。”

虹蔷薇公主的无耻程度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过去小姐现在是觉得,相比起这种财阀***,自己这个恐怖分子加秘密结社分子,确实已经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了。

她低眉顺眼地把对着两手的食指,小心翼翼道:“联盟确实影响到了凯泰王国。至少那位摄政首相,就是领了联盟的银子。”

“是人道主义救援。凯泰人中难得也是有识大体明事理的共和主义者的。我们当然可以支持了。”虹蔷薇公主道。

当然是合理的。帝国可以肢解联盟的盟国切尔克,联盟当然也可以对失去了统一王国政府和几乎所有军队的凯泰人施加影响力。

如果不是前一整年的“战略收缩”,联盟对凯泰人的影响力便绝不是仅此而已了。

少女继续解释道:“重建的凯泰王国舰队,是由那位自称‘专治公’德诺·铁须大公负责的。”

“我知道这个名字。”

“他是新的十三面之一,代号叫‘铁公爵’的。”

不得不说,这当然是很有腔调的人物了。

“我记得,你们环世之蛇中的领导者中不可以包括世俗的政治派系的领导者?”

“他并不是,从来就不是。就算是没有蛇的身份,铁须大公也只是泰米尔王扶持起来的代理人之一。而泰米尔王,和赤王一直是朋友。”

“那么,此次袭击之后,凯泰王国会得到什么呢?”

“不管是否成功,刚刚才成立的王国政府怕又得解体了。银河帝国就应该接受整个凯泰内附了,那么,正在流离失所的一千多亿凯泰人有了帝国的国籍,至少最基本的生命权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少女本人或许也觉得这说法很有点离谱,表情多少有些僵硬,但还是一本正经道:

“德诺大公本人确实是这样的政治逻辑,他觉得现在的国王啊护国公啊首相啊什么的都是虫豸。还不如就放弃一切幻想,老老实实地给帝国做牲畜呢。”

“符合凯泰人容易走极端刻板印象。”娅妮忍着笑道:“那么,你们蛇呢?”

这一次,过去小姐总算是没有扯什么车轱辘话了:“新生的泰拉比人共和国会更快得到帝国的承认,这符合‘子贡’和‘灵愈’的利益。另外,如果‘黑蛇’在深渊大星云的发展一切顺利,南天门周围也最好能多几个小国。”

“原来如此,新的走私通道吧。这就是你们的诉求了。虽然庸俗但也符合逻辑。”贝小姐自然是表示了认可,却又问道:“那么,赤王……也即是卫伦特王的利益所在呢?”

“这就不是我们所能知晓的了。他肯定不希望苏王殿下那么快返回帝都,但这应该只是其中之一。他当然有更深层次的想法,但我们并不感兴趣。”紫发的少女诚恳道:

“而且,不管您信不信,我们现在真的是站在大哥哥这边的。按照现在的动态,苏王殿下说不定会抢在6月前赶到天域。可是,这实在是太早了。他不应该在天域之外,在宸宵堡,就等到苏王的舰队。”

“……或许橘猫也不想。”虹蔷薇公主冷笑道。

她眼中的灵光以肉眼根本辨识不到的高维频率闪烁着。在那些灵光中,一些来自不知道哪个时间线的画面,已经映入了她的眼帘。

或者说,是直接映入了她的脑海中而已。

对其他人而言,这里真的只有一两帧的模糊画面,时间极短画面也极为模糊浑浊,这甚至都已经不是碎片化画面了,而是妥妥的碎屑化。

可是,对娅妮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是的,她其实也不想。”

“啊?您刚才在说什么?”少女一时间完全听不真切。她脱口而出的话中,仿佛蕴含着一股混沌而底层的波动,让所有的言语都辨不真切了。

娅妮笑道:“即便是你的谋划对余连有利,也不可能得到他的感谢。他这样的人,最反感的就是被人利用,自古皆然。”

“是的。创造一个时代的英雄,岂能容忍别人的算计呢?可我这样的弱女子,也只想带着组织紧贴时代了。人家从来没有期待过能得到哥哥的感谢,只是心疼哥哥而已。”

在虹蔷薇公主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这个得意忘形的紫毛丫头的脑袋,按在面前的汤盆里的时候,对面带着衣领上的通讯器却传来了提示音,旋即响起了一个平平无奇但却颇为沉稳地中年人的声音:“芙蕾,过来帮忙,海洋大学下单了100份‘轰炸天域’。啧……果然是要办派对啊!”

不用说,这自然是被联盟十家以上的美食杂志公认为厨神的刘大昌先生的声音了。他就算是没有余连的舅舅这个身份,一样是可以在美食番里充当一代宗师的存在。

可是,他亲自管理的蓉卉楼,依然会给食客们提供最大众的,物美廉价的美食,甚至还会继续给大学城送外卖。

至于菲列德莉嘉·维尔巴特小姐,虽然是十二家“蓉系列”高档连锁餐厅的话事人,但一旦回到绿岛上这间蓉卉楼,在这个“蓉派美食梦最开始的地方”,她依旧还是给自己的恩师打下手的。

“我要去忙了。”

“去吧,既然都已经是特级厨师了,这里的宾客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你来的。叔叔可应付不了这么多衣冠楚楚的上等人。”娅妮笑道。仿佛她并不是“衣冠楚楚的上等人”的一部分。

“另外,务必好好做饭。要是花样玩得太多,是会被处刑的哦。”

她当然知道,这紫发的少女并没有对自己讲实话,至少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就像是“未来公”的身份依旧成谜,但自己对此却毫无兴趣一样。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中,这条蛇就只能当一条温顺老实的玉米蛇。虹蔷薇公主有这样的信心的。

“我会谨慎的。请原谅之前所有的无礼,我们有自己的要求。”

自然的,环世之蛇现在的领导人依旧低眉顺眼。她可以在口头上讨一点便宜,却也仅此而已,现在也赶紧行礼离开。

不过,当她推开包厢的大门时,大片汹涌而嘈杂的人声,便沸腾着涌入了包房之内。

其中当然还包括了大厅里那台电视新闻的声音:“是的,我们英勇的联盟将士已经占领了埃斯泰基地!越境的某国舰队已经落荒而逃!螺旋大星云航道上的诸自由城邦的未来,依旧沐浴在民主文明灯塔光芒之下!现在,螺旋航道只是一部分,我们的文明之光还要向费摩照耀,向切尔克照耀,向泰拉照耀,向全宇宙每个角落照耀!自由星河联盟万岁!”

“万岁!”

“早就应该这样了!什么时候轮得到帝国鬼子说了算了?”

“是啊!我就说了,什么民意党啊什么保守派啊,都不给力!”

“果然还是贝家人才靠得住啊!”

餐厅大厅中响起了热闹的喧哗声,给觥筹交错的烟火气中抹上了一丝狂热的气氛。

虹蔷薇公主目送着自己这个“邻家小妹”,迈着轻灵而舒缓离开了包厢,又合上了大门。

她又在原地做了十分钟,慢条斯理用完了自己的晚餐。那可是刘先生亲手做的美食,不可辜负。

随后,她这才取出了自己的终端,拨通了一个信号。

可紧接着,一个让自己略微有些惊讶的画面,就这样落入了自己的眼帘。

在一座钢铁构成的大厅中,她的表哥兼最重要的助(gou)手(tui),克雷尔·贝尔蒙特和一群穿着太空服的战士,立在红色齿轮图案构成的旗帜之前,紧捏着拳头做出了宣誓的手势。

“自此刻起,在宇宙之灵的指引下,在所有战友们的见证下,我将志愿加入红色星际组织。”

第2082章 我也可以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将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整个人重新置于了一片静谧之中。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终端投射出的全息画面。

看得出来,仪式发生地点应该是在某个简陋的宇宙基地之中,墙壁天花板都呈现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屋内的设施显得简单而陈旧的,但却打扫得相当整洁,井井有条。

贝尔蒙特家的公子哥,联盟宇宙舰队现役少将,管理局执行官的克雷尔·贝尔蒙特,还有那个养了好几个经纪公司和一大群女团的公子哥,被某人称之为“联盟第一皮条客”的花从圣手,总是在进步性和堕落性中呈二象性的迷之劳动模范,此时正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太空服,站在人群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现在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扛旗圣手。就凭那脸上闪烁着的神光,就仿佛可以坚定地矗立在炮灰中,哪怕是被弹片和冲击波削掉了脑袋,也依旧会屹立不倒。

在他的身边,则是穿着同款太空服的战友们,在这座钢铁的厅堂中排着整齐的队列,用坚定而昂扬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人数不多,也就一百多人的样子,但队列齐整得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似的。他们来自宇宙各地的不同种族,但却有着同样饱满而充实的精神状态,以及坚定而决然的气质,就像是一群用钢铁打造而成的丰碑。

他们正在一个高大的的黑肤鲁米纳人的带领下,正对着那面旗帜宣誓。于是,娅妮的耳畔响彻着充满了决心和力量的声音。

“我认同组织理念,将组织的目标视为终身奋斗的目标。自此刻起,在宇宙之灵的指引下,在所有战友们的见证下,我志愿加入星际组织。我们将……”

洪亮的宣誓声和嘈杂纷乱的现场杂音混在了一起,有些失真,有些混乱,但那份其心如铁的决意却异常清晰。于是,那炽热的决意几乎点燃现场画面的当场,背景那面旗帜仿佛在无声燃烧。

大厅的一侧站在好几位仪式的见证者。其中一位赫然便是那个叫“亚修·斯特恩”的前游击士。他本应该是协会重点培养的明日之星之一,但由于“长时间和极恶的恐怖分子‘克哈之子’一起行动,可以确定已经成为该组织重要成员”,现在终于是被除名了。

不仅仅如此,这个曾经的优秀青年游击士,甚至还成了悬赏七位数的通缉犯。

现在,克雷尔·贝尔蒙特这个超凡管理局的现役一级督查官,就站在距离这个“极恶恐怖分子”不到30米的地方,想要暴起执法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可是,他依旧站在宣誓的人群中,在本应该是敌人的那个人面前,昂首矗立着。

虹蔷薇公主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欣赏一出超现实主义的荒诞喜剧似的。一直到宣誓的画面播放完毕之后,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脸,便再次成为了荧幕的主体。

这是一张略带着一些局促和讨好笑容的脸,非常的社会,非常的营业用,也充满了千锤百炼的表情管理学的集大成之感。

总而言之,和之前那个在宣誓的殉道者完全不是一款的。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正好你的电话过来了,我就是顺便和你分享一下了。”克雷尔道,语气中依稀还是有几分小骄傲的。

“所以,克雷尔,你这是在期待我的夸奖吗?”虹蔷薇公主回应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微笑:“很好,一个人想要找到自己愿意奉献终生的事业并不容易。从这一点说,我的表哥,你比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乃至于长辈都要强得多了。你很了不起。”

克雷尔脸上的营业用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多出了很明显的感动:“呜呜,娅妮……你上次管我叫表哥都是十几年前了。”

“没办法,谁叫我八岁的时候就看出了你的堕落性了呢?”娅妮道:“得不到我的尊重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过,我至少没有用营业用的态度,说明我认为你是可以救药的,这不是值得感动吗?”

“这个,虽然是这么说有点令人不自在,但细细想来也确实是如此……”克雷尔下意识点头,但随即恨不给自己一耳光。

自己的老朋友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就像是一只已经被调教得很训练有素的忠犬,而且自己甚至连表示不满的心气都没有。

“可是,克雷尔,你是真心实意的吗?还是又一次典型的分散投资?”娅妮忽然问道。

“……世人总说我们喜欢站队,喜欢骑墙,喜欢让自己站在进步和胜利的一方。”

“我们确实是。”虹蔷薇公主很坦然。

克雷尔抽了抽嘴角,笑容略有些僵硬,同样做出了坦诚的回答:“到底是站队,还是诚恳地愿意为这个事业而付出一切,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了。我只是能确定,他们的理念非常纯粹,他们也很有力量。”

娅妮直视着荧幕后的克雷尔,眼神虽然平静,但仿佛是能看穿对方的内心似的:“你其实是想说,他们比理论的创始人,那个正在帝国内环里横冲直撞的家伙还要纯粹吧?”

克雷尔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要是实话实话,得罪的可就不只是自己惹不起的表妹,而是连正视都不敢的那个“老朋友”。

“这么说,巴巴鲁先生和亚修小哥,是已经背叛那可怜的鱼儿了?”娅妮娜宝石蓝的双眸中闪烁着恶意的戏谑。要不是考虑那家伙正在帝国腹地晃荡任何通讯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她说不定还真就要打个电话过去调戏几句了:

“开始,独立号上的人怎么说呢?切斯特·罗泽士就这么看着?”

“他并没有背叛。”克雷尔无奈道。

“求求您了,娅妮,直觉告诉我,这是很深层次的理念认知了。您就饶了我吧。”

“好吧,那就换一个可用的言辞吧。他们……不,你们的力量又将在哪里呢?”娅妮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带到费摩的那艘泰坦,两三万个从地球逃出来的残兵败将,还是前游击士从洛塔克星区的边境带出来的那几十万难民?”

令人意外的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端那头的克雷尔却重复了一句:“他们很有力量。”

“哦,你是说新独立号?切斯特·罗泽士是那家伙的老部下,一位有名将之姿的优秀军官,麾下的也都是精锐。哪怕都是残兵败将,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强军。新独立号也毕竟是一艘帝国泰坦舰。在费摩的的一亩三分地,仅凭这艘战舰,你们就是个小霸。”

当然,前提是不会引起帝国的注意力。

如果银河帝国还能继续维持在费摩星云的强大军事存在,红色星际的发展空间便始终是有限的。

这个新兴的组织,或者说新兴的政治团体,能否真的发展下去,终究还是要看大国的自我博弈的。

可是,克雷尔却颇为镇定地道:“不,我说的就是那些,嗯,难民!”

娅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闪烁着灵光的蓝色眼眸仿佛能穿透屏幕,饶有兴致地看着终端之后的克雷尔·贝尔蒙特。

“真是令人怀念啊!表哥,我仿佛看到是十岁时的那个你。”

这是娅妮今日第二次这么叫自己了,但克雷尔一时间都部位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了。

“很好,这场宣誓环节结束了。现在,你既然成了他们‘信赖’的同志,至少会是一个很高效的沟通者吧?”

克雷尔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尽管知道这通讯是绝对加密的,他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是的,我已经是委员会的后补委员了,虽然我明明是昨天才加入的组织。”

“无意冒犯,但听起来可真够草台班子。”

“毕竟组织草创,需要组织方面的人手。就算是加上昨天宣誓的那批,我们红色星际也只有一千多人。”

“很好,既然你们以最纯粹最有力量的先驱队伍而自居,人数少一点也正常的。”娅妮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而且,我这个委员也是大家选的。”克雷尔对自己的人缘一向是很有信心的。更别说,他当年也是在图隆厂当过劳模的人了。

“那两位也都认可?”

“这个嘛……巴巴鲁先生确实有一定质疑,但亚修先生却很认可的。”

“原来如此,一个有坚定纯粹的理想却又不缺想象力,一个却很识大体,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搭档了吗?这个红色星际组织,怕是比帝国境内所有的原色义军加起来还有前途。说不定比先驱……”

“您就别从这个方向挑拨离间。大家目前还只是纯粹的理想主义,不应该遭受这样恶意的挑拨啊!”克雷尔难得打断了对方,也难得表现出了很明显的不满。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又嗫喏着小声道:“至,至少现在是不可以的。”

“理想主义是很累的,总是很难持续太久。可是,在理想主义存在的时候,便却总是很有力量。”娅妮莞尔一笑:“那么,告诉你的新战友们吧。克雷尔,那个计划差不多是可以发动了。我会给你们创造机会的,一旦成功,你们就可以试着去建立自己的国家了吧?这才是斯特恩和巴巴鲁先生的终极目标,是这样吧?”

其实,我对这个终极目标也是抱有极大期待的,混个元勋的头衔不也是很很拉风的吗?克雷尔想,然后大声道:“因为我们可以!”

“哦?”

“那个,他们其实值得。”

“那么,就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力量吧。一旦计划成功,联盟便将承认红色星际组织在费摩星域建立的政权,并为其提供一切必要的外交支持和安全保障,确保你们的‘国家’可以在五年之内成为银河文明议会的正式成员国。”

第2083章 红色星际的特色

克雷尔·贝尔蒙特盯着画面后的那个女人。她明明只是在平静地微笑着,像是一个儒雅而谦和的女学者,但自己却总能感受到那种居高临下的高深莫测。

很遗憾的是,自己对这样的压迫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是甘之如饴了。

如果不是隔着数万光年的荧幕,应该是可以看见灵光在那双宝石蓝的眼眸中闪过的吧?说不定还能辨识到一些微光凝聚的钟科图案呢。

克雷尔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都要走光了,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颇有些谨小慎微地问道:“所以,就是那个你只是开了一个头,我就开始头晕的那个任务吗?”

“是的,就是那个听起来是在找由头弄死你的那个任务。”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抄着手笑道。

“……所以,娅妮,你看到了什么?成功率提升的可能性?”

她微微摇头,眨了眨眼睛,线条优美的睫毛就像是卷帘一样遮挡着那双宝石蓝双眸中闪烁着的异彩:“克雷尔,你知道我的态度。预言从来只能作为参考,通过现实信息和线索构成的符合逻辑的推论,才能构成正确的结果。”

我信你才怪。我们分明就是一步闲棋罢了。克雷尔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当然是不敢这么说出口的。

“埃斯泰基地与其说是被我们拿下去的,倒不如说是帝国放弃的。我们的巨像已经成了,帝国人已经收到了我们的信号。”

作为联盟统治阶层的重要一员,他对这个问题当然早就有了怀疑,但此刻的展开却依旧让自己头皮发麻:“所以,果然你之前的那个玉莲小姐……”

若真是如此,这可是堪称本世纪最大的战略欺骗啊!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他们在斩蛇行动的时候,就应该有所怀疑了。随后便是长时间的试探。整场战争中,他们一直在试探。”

当银河帝国通过一步步的极限施压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时,当这些猜测变成真相之前,真正的联盟巨像也终于出现了。于是,帝国之前所有的施压和战略冒险,却都成了谨小慎微的胆怯,是可以在历史教科书上充当反面教材了。

克雷尔·贝尔蒙特把自己带入到帝国枢密院的角色中,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得找上十打小姑娘来跳上半小时的女团舞才能勉强抚慰一下自己激荡的心情。

“帝国只要有基本的思考能力,就一定会放弃进军螺旋星云的一切据点的。”

螺旋星云固然是全宇宙最大的灰色地带,“海盗乐园”之一,但穿过星云的航道却非常总要。散布在航道上的各个太空城邦自治领,也都是一个赛一个地富得流油。

当然了,既然是银河帝国的话,当然该有这样的战略定力,知道自己必须要放弃什么。他们之间对螺旋航道和灿川的行动,也从来都是试探性质的。于是,即便是到了现在,明明已经直接的交火,两国的官方口径都是误会。

至于那个所谓的埃斯泰基地嘛,既然官方的记录中不存在,那玩意当然也就不存在。

是的是的,涅菲的新闻报道了要塞的存在,但这也从来不是问题。媒体的报道如果能成为证据和历史,那世界就应该由卖广告的统治了。

……呃,好像事实还真是如此的。

“可是,费摩却不一样。”娅妮道:“帝国在这里已经分封了边境领主,甚至是想要把那家伙也封过来的。”

克雷尔想起了那个“血光之灾”,自己可确实是旁观了余连和皇帝的那场“千古名对”,当可真叫一个五体投地啊!

“迈希铎上将在收复整个螺旋航道,会继续等待随后的援兵的。蔚蓝宫预计会集结一千艘以上的战舰,以及四艘泰坦,交给他统一指挥。”

如果仅仅只是维持螺旋星云的边境太平,又何须增加如此规模的大舰队呢?这模样分明就是冲着和帝国争夺费摩控制权去的了。

“那东西还在万王关待命的,一旦我们在费摩星域发生大规模武装对峙,或小范围的冲突。帝国会有四成概率把它调到了戈尔贡要塞。我会想办法提升这个概率的。”说到这里,虹蔷薇公主像是才刚想到了什么似的:“哦,对了,现在其实已经改名叫瓦尔波利斯要塞了。”

戈尔贡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绿皮,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本来是费摩星域中一个强大的昂巴狮面人军阀家族,花了十代人近两百年时间才总算是勉强打造出来的家族大本营,也是费摩星域中规模最大的要塞了。

因为请了不少帝国和联盟的工程师,所以这要塞还真的很有点擎天堡的味道。

因为是花了两百年时间修建的,所以很有超时代的混搭风,据说还是不少星际旅行家的重要打卡地之一。

戈尔贡家族原本是希望以此为根基统一费摩,但眼瞅着帝国大军蜂拥而至,这种奢望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于是,在帝国瓦尔波利斯宰相的外交攻势下,昂巴人军阀选择了最务实最识大体的做法。他将要塞和自己的军队拱手送上,选择向龙王们效忠。

他本人当然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一个出生海盗的昂巴人家族,在经营了十代人之后,居然成了正式的帝国贵族。所有的家庭成员也都从不法之徒变成了衣冠楚楚的帝国上等人。

帝国获得了要塞和掌控费摩的重要节点,昂巴人洗白上岸成为上流社会的一员,大家便都有了光明万丈的未来了。

这当然是一场双赢的好交易了。

或者说,是三赢的。因外交胜利,瓦尔波利斯宰相的名字也成为了要塞的新名字,也算是在史书上留下了这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帝国就是这样的。龙王们很骄傲,正因为如此骄傲到了骨子里,便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用臣子的名字给重要的星系或太空城命名。

“可是,那里毕竟还不是帝国本土,守备相对松懈。瓦尔波利斯要塞虽然看着很像是擎天堡,但他毕竟不是。天秤银行为戈尔贡家族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海神船团为他们运送过劳工和建材。甚至连工程师和技术工,也得通过中介。我们掌握着那个要塞所有的结构图,甚至包括大多数自动防护系统的密码。”

克雷尔却摇头,脸上依旧满是疑虑:“帝国对这一切心知肚明。那毕竟是一个完整的要塞啊!”

娅妮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笑容中依稀出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戏谑:“我曾经对余连说过,他只是他,他的部下则是另外一回事。他的追随者们想要得更多的回报,需要他们自己来争取。”

娅妮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她似乎是在答非所问自说自话,但又确实是回答了很多问题。

她顿了顿,凝视着对面的克雷尔,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惑力:“既然是纯粹而充满力量的先锋团体,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克雷尔·贝尔蒙特沉默了。只是呼吸声从平缓到沉重,再到急促,可随后却又重新恢复了自然。

十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轻浮都已褪去,化作了凝重和决意:“我会把话带到。其实,他们什么都愿意尝试,我单纯只是不想看到他们血流成河。

“那你这既是有了悲悯的仁心啊!不是最好的劳动者,就是最坏的压迫者了。”娅妮的笑容意味深长。

你是又看到什么了?

通讯旋即戛然而止。

随着虹蔷薇公主的全息影像从荧幕上消失,那令人安心又令人心悸的静谧也随之消散。

克雷尔·贝尔蒙特长出了一口气,又迅速深呼吸了两口,仿佛两万光年之外的那个影像,也把这个小型太空城的一部分氧气也抽走了。

他揉了揉方才因为维持人设而略显僵硬的脸颊。脸上的轻浮迅速褪去。

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通讯室,步伐坚定地走向基地核心区域的会议室。

在这个简陋的会议室里,金属的圆桌上顿着一个大铁锅子,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周围已经围了几人,正在其乐融融地吃着火锅。

虽然没有唱歌,但气氛自然是相当欢乐而昂扬的。

人类、鲁米纳人和洛撒人,就在一个大锅子里翻找着食物,却没有任何人感觉不适。

“嗨,老巴,这个虫蛋是给你留的。你没发现你最近都累瘦了吗?”

“我才没有瘦。我现在四只手都能掰掉钢筋,我们鲁米纳人约黑越帅,我依旧是十里八乡最俊的鲁米纳后生。另外,我上个月已经吃过了!”

“嗨,克雷尔,克雷尔,看你的表情,怕不是好消息吧?”

“是大消息,是好是坏,我可都说不清啦。我只知道,我们是会血流成河的。”克雷尔虽然心情沉重,但并不准备回避对方的询问。

鲁米纳人摸了摸自己黝黑而没有体毛的脑袋,发出爽朗的大笑:“那就血流成河吧。哦,这个军团锅以后就是咱们红色星际的特色了,不得不品尝。红色星际的未来,宇宙的未来,就坐下来边吃边谈吧。”

第2084章 这是分裂组织

所谓的军团锅,当然便是最包罗万象的火锅中的一种了。

要知道,苍穹浩渺,星河璀璨。总有一种味道不可辜负,总有一种味道,凝聚着行走在这条艰难而凶险的革命之路上的所有人。

这,便是传说中的“军团锅”。

它的历史当然很短,只有不到一年时间,看似朴素,内里却大有乾坤。

简单的番茄浓汤和兽类的大骨是熬不成这种可以让几乎所有碳基生物都能接受的汤底的,一切的奥妙便都只在于那一小撮悄然融入汤底的“六相盐”。

这是来自费摩星云的古老战场遗留下来的紫色结晶,是自然的馈赠,更是智慧的发现。它无声地化解着碳基生命之间亿万年演化的饮食隔阂,便如同一位高超的调解者似的,让风马牛不相及的百味,得以在一锅之内和谐共处。

人类带来的压缩蔬菜和风干肉在沸腾中舒展,重新焕发出旷野的清香。鲁米纳人喜欢的草果和巨大的虫卵,释放出类似坚果般的醇厚;洛撒人珍视的藻类团子,则吸饱了汤汁,口感变得异常鲜滑。

当然了,所有的碳基智慧种族都是会热爱合成蛋白块的。它们在久炖之后,竟也拥有了类似豆腐般的细嫩。

六相盐的神奇之处,不在于改变,而在于调和。它尊重每一种食材的本味,却又让它们彼此成就,最终融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只属于这个集体的复合鲜香。

味觉的壁垒被打破,种族的差异被弥合。多种族的围炉共食,多种族的袍泽们在一个锅里吃饭理想,便不再是幻想。

星河异域,风月同锅。这沸腾的军团锅中,煮的是江湖四海之料,聚的是星河远航之客。它升腾的热气,驱散了宇宙深空的寒冷,也温暖着每一个为共同的未来而甘愿付出一切的生命和灵魂。

……以上的皆是文案。

作为一个曾经的传媒人——养女团拉皮条的当然也是传媒人,而且还是最顶级的那种——克雷尔·贝尔蒙特亲自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边嗅着勉强存在的香气,一边把以上的文案在自己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他当然是很同意巴巴鲁的话,这种奇特的锅子以后一定是会成为红色星际的特产的。既然如此,宣传工作就应该跟上了。

这个军团火锅,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大杂烩。它就是红色军团的,代表团结、平等、进步与分享,代表了宇宙多种族各阶级共荣的宏大愿景。

自己这个红色星际的委员会后补委员不就得干这个吗?

在广袤费摩的边疆星系中重建半废弃的太空站,从第三次银河战争中残留的战争废墟中挖掘可用的材料和工具,打造自己简陋采矿船和捕猎船,在能找到固态水的类地行星上建造穹顶农场。

以上的工作当然是充实而繁重。

“如果能在劳累的工作之后有一碗包罗万象的军团汤锅喝,又如何不算是革命的一种呢?”

以上这句话是红色星际现在的总秘书长巴巴鲁先生说的。大家都很尊敬他,也都觉得他说的话都对,克雷尔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抛开某位虹蔷薇公主和某条魔龙,巴巴鲁现在正是克雷尔·贝尔蒙特最尊敬的人了,甚至还超过了大多数起居八座的长辈们。

他大口大口地把包裹着寡淡咸味的风干肉和太空真菌的倒入了咽喉中。

有一说一,对他这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联盟豪门公子哥而言,这种品质的吃食甚至比不上他家的狗,但他本人其实却已经习惯了。

于是,刚才从自家表妹那里感受到的挫败感也总算是有了一定的复苏。

他舔了舔嘴,这才对自己的战友道:“其实,就和你猜的那样,她依旧不会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她不应该是一个疯狂的人。”

巴巴鲁发出了豁达的笑声:“她当然不是,甚至是全宇宙最聪明的最理智的人。”

这位即便是以鲁米纳人的标准也算是体型高大的,即使坐着也显得极具压迫力。魁梧的身躯紧绷在甲壳之下,仿佛每一寸的肌肉中都凝聚着澎湃的力量。他即便是脸颊上也覆盖着自然形成的面甲,把那没有一根毛发的椭圆形脑袋承托得像是个冷酷的炮弹似的。

他依旧还是很适合去电影里面当个凶悍的反派双花红棍,现在却更是直接进化到不化妆就能演大魔王的地步了。这样的人却始终和文艺阵线毫无交界,实在只能看作是全银河电影界的损失了。

可是,熟悉他的人却都知道,除了原则性问题,巴巴鲁秘书长其实是个温厚人。

“像是娅弥妲小姐这样的人物,总是会有很多计划的,也会寻找足够多的棋子。很庆幸,我们已经是其中之一了。”

“可能只是一步闲棋。”克雷尔道。他不喜欢自己的同伴对这件事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

鲁米纳人却笑道:“那是她的事,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评断。”

“啊哈哈,能成为棋子,已经证明我们成长了。”前游击士兼红色星际的军事领导人,亚修·斯特恩叼着手搓的劣质香烟哼了一声。作为被联盟通缉的极恶恐怖分子,他的气质当然是越来越像个海盗了,在饱经风霜磨砺的脸上挤出了一张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若我在此次行动中战死了,就不算是通缉犯了?这样可以避免许多尴尬,对大家都好吧?”

克雷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前游击士,以及“洛哈之子”的领导人。

他一直以为,在涅菲的那场乱局止后,这个年轻的前游击士一定会恨上他们所有人的,但现在却看不出这一点。

亚修·斯特恩当然已经变了,以前是个游戏人生的游侠和冒险家,而现在便和自己所见到的所有义军领袖啊黑道巨酋之类的都差不多。

对于涅菲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甚至已经可以用自己的通缉犯身份来“自嘲一二”了。

从这一点来说,亚修·斯特恩的内核之处,终究有些地方是和黑道人士不太一样的。

至于克雷尔·贝尔蒙特,对此当然是毫不介意,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他告诉亚修:“您再过三个月就不是通缉犯了。联盟政府已经对情报和内卫部门完成了整顿,下一步就是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了。六月的人事更迭之后,新的局长和协会主席,会撤销你的通缉令的。”

“哦,以什么名义?我在洛塔克可确实是袭击了联盟军事基地的,还抢了船。”

“所以,这都是分离主义叛军的所作所为了。您带着部下离开了联盟,准备在费摩创立一番新的事业,那就和分离主义叛军再无关系了。”

“啧……这两年啊,连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都换了好几位,但只不过是区区的管理局和协会,居然还需要等任期?”

“标准航运协会毕竟只是民间组织嘛。”克雷尔笑道。

“管理局和航运协会就不是。“情况就是如此而已了。联盟机动舰队会在费摩边境聚集至少一千艘战舰以及四艘泰坦。”

“兵力依然在埃斯泰元帅掌握的费摩集群之下。不过,考虑到目前的局势,帝国恐怕很难继续这等规模的战略集群。”

说话的人是切斯特·罗泽士上校。他依然穿着立正的蓝星共同体的制服,保持着一位精英职业军人的典范和体统。他虽然坐在这一群海盗般的恶汉中间,却自然散发着和大家完全不同的格格不入的气息。

可是,他虽然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息,却也依旧和大家坐在一起,自然地在同一个锅子里面捞着杂烩汤。

“当然,这要取决于帝国腹地的局势如何发展了。可是,我们都能看到,已经有相当部分帝国舰队在回援他们的本土了,我们的活动空间当然便也在扩大。我们的领袖即便是在数万光年之遥的彼端,也依旧帮助我们。”

罗泽士依稀是在话里有话,但或许他也只是在向大家赞颂一下自己的长官。

实际上,即便是在场的这些刚成立的“红色星际”的领导人,也都有不同的想法和目标唯独只有对那个人的功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大家也都是诚心地期盼那个人能武运昌隆,可以成功杀穿帝国本土。

在历史上,无人做到了这一步。如果有谁真的可以完成这样的壮举,当然也就只可能是他本人了。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贝尔蒙特又道:“如果贝伦凯斯特的承诺是真的,这支联盟的战略力量便将为我们创造机会,费摩星云的部分监控和巡逻体系会瓦解。其舰队主力吸引力会被天域和螺旋两方面的压力带走。费摩原本已经蛰伏下来的各路豪杰,也会有所行动。”

“确实。并不是每一个费摩的地头蛇,都会像戈尔贡家族那样容易放弃幻想的。”说话的是一个培卡人。他是一年前才加入红色星际的同伴了,但要算到组建原色义军的岁月,那就是“老同志”了。

“站久了的人是跪不下去的。”有人点头赞叹。

“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大部分只是不愿意放弃自己躲在星云里当土皇帝的自在时日罢了。我要是不是早早看过了《原》,还上过谭先生的课,早就是他们的一员了。”培卡人道。

先驱党在费摩星域当然是很有话语权的,现在旗下可都还一个地下交通站兼绝对中立区的“公驴悬旗”酒店呢。

帝国人或许早就知道这件酒店背后的问题了,但都没人管,或许也是不敢管。“我们并不是毫无成功可能的。如果制订一个详细的计划,如果把一切都考虑进去,如果能完美地执行,成功率还是有四成以上的。”克雷尔并没有对大家说什么一定马到功成之类的好听的话。

这些红色星际的第一批领袖,谁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燃烧自己所有的生命也就见一点火花的准备。

巴巴鲁和亚修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丝毫的犹豫。

鲁米纳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那么,诸位,表决吧。”

“让联盟先把他们应该准备好的设计图和别的情报拿过来。”亚修接口道:“计划细节我需要和战士们再推演至少十次。另外,我们需要在这个要塞修建一个演习场。”

说到这里,亚修又看向了罗泽士:“可是,我们需要独立号。罗泽士上校,我们……”

切斯特·罗泽士似乎是陷入了短暂的苦恼中,紧紧蹙眉:“疯狂的计划,就算是勉强成功,我们的伤亡率至少也在一半。”

大家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当然更没有退缩。

“可是,计划是必须执行的。一直到现在,独立号也是蓝星共同体的泰坦舰,没有理由躲在星云的角落中静坐着等到战争结束。只要是能打击帝国的,我们独立号上的这些残兵败将当然就一定要帮帮场子了!和值得信赖的盟友们并肩浴血,在帝国鬼子料想不到的地方忽然炸出一个中心开花,我很乐意。”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有问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一旦成功之后,瓦尔波利斯要塞将归属何方?”

鲁米纳人陷入思考,亚修则直接问道:“是我们可以吗?红色星际的战士们将流最多的血,付出最多的牺牲。”

罗泽士微笑回答:“当然可以。你们甚至把那个要塞卖给任何一方。”

他是代表盟友的立场做出了回答,当然,仅仅只是盟友的态度。

“我关心的当然是那个东西的归属了。我们所有人一直在关心的,其实不都是那个吗?”

蓝星共同体的上校抄着手,冷峻的视线从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脸上扫过:“贝尔蒙特先生只是联盟的顾问,有资格加入任何政治团体,在下无话可说。可我毕竟是共同体的军人,狮心会的副会长,也是秘密的先驱党员。而您,巴巴鲁先生,您也是先驱党员吧?红色星际和先驱党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关系?您这位秘书长,又属于什么角色?这算不算是分裂组织?”

在这一刻,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沉重了起来。

第2085章 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亚修·斯特因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早甚至多余。可实际上,某种特殊的野性直觉告诉自己,这或许是自己此生要面临的最严肃也最敏感一个问题。

他略微有些局促地左顾右盼,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满脸戏谑地看向同样脸色凝重的克雷尔,笑道:“反正也不用交给涅菲,你们拿不到,也没必要。”

“是他们,是他们。”克雷尔大声地反驳:“我现在也是红色星际的成员!”

“好吧,确实是他们。”亚修自然是从善如流:“反正涅菲是有的。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当然是早就有了。历史铭记了那一刻。”

“好吧,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对联盟而言,有没有不重要,让帝国没有很重要。”

“帝国还是有的。这其实也是一种战略考虑,第三方的存在,方才能构成的战略平衡。这是三角形。”

“那到底谁才是第三方呢?”

“啊哈哈哈,取决于我们的努力嘛。嗯,这个,总是就是要共勉了。”

他们当然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缓和现在的凝重气氛,但随即又发现,无论怎么讨论,最终还是得回归到敏感的问题上来。

两人给了彼此一个难看的表情,接着便都默契地闭了嘴。

至于现场的其他人,也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怼到面前这个咕咚咚还在沸腾的大锅里。

至于罗泽士,他的身体前倾,锐利的双目依旧在紧紧地盯着浑身覆盖甲壳的鲁米纳人。

“红色星际和先驱党之间,不会有什么统属关系吧。以后,大家在这里的行动,是要接受在新神州的先驱中央委员会,以及司令官的调遣的吗?”

“当然没有。我们是一群流亡者,付出如此多的牺牲才离开了我们的国度,只是想要在这片宇宙交错的乱局建立起一个完全不同于所有现有政治模式的新家园。我们并没有什么需要绝对服从的上级机构。”巴巴鲁的态度相当诚恳,但脸上的那层黝黑的面甲却坚固得像是超新星物质的凝聚体似的。

“白纸上面才好作画嘛。轻装上阵,放弃所有的历史包袱,说不定就可以真切地创造历史了。我同意巴巴鲁大哥。”克雷尔·贝尔蒙特很严谨客观地道。

罗泽士瞥了克雷尔一眼,表情带着几分沉重。

对这位和自己一起带着独立号跑路的老战友,他当然是感激和信任的,对其能力也很敬佩,但此时却对其节操有了新的认知。

“是巴巴鲁秘书长。”亚修纠正道。

确实,大哥显得很黑社会。可问题是,红色星际的大部分干部还是这么称呼巴巴鲁的,同时也会管亚修叫大哥。从这个角度来说,红色星际组织要完全正规起来,还是需要花些时间的。

“可是,红色星际掌握的人口也只有三十多万人,只是控制着这个靠近银心的边境星系,掌握着七个半废弃的太空站和几十艘武装商船。即便是以费摩黑(喵)帮的标准,也算不上强大的。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持,谈何立足?”

“是的,这的确是个问题。”克雷尔依旧用客观严谨端正的态度做出了点评。他表示自己是一个好人,不站队,只站对。

“别的不说,没有公驴悬旗的交通站,你们甚至无法获得那些重要的生产设备。可是,就连那个交通站,也是属于先驱党管辖的一部分。”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巴巴鲁道。

“那么,作为一个先驱党员,你曾经自诩为司令官最坚定的追随者,这是一种背叛吗?”他最终说出了那个沉重的词,目光没有丝毫闪烁。

这个词汇让所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大家不是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彼此都算是有了深厚的袍泽友谊,说不定都有人要开始火并了。

可是,巴巴鲁并未因这个几乎代表敌意的沉重词汇,而显露出丝毫的怒气。

“罗泽士上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从面甲之下传出来的时候,却带着鲁米纳人特有的低沉嗡鸣:“您认为,‘上尉’教导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成为他永恒的的追随者吗?忠诚的,永不怀疑,永不思考的追随者吗?”

您还真敢说啊!罗泽士哑然失笑:“您这是在考虑我们的古典了吗?”

“他指引了方向,但他从未说过,这条路的每一个步都是该由他来决定的。他正在帝国的心脏地带进行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大斗争,他的战场在星辰之间。而我们的战场在这里,在费摩的矿坑、太空站和破碎的星球上。我们每一天都在接触最真实的劳动者和难民,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却都有着相同的困境。数万光年之外的我们,又如何同先驱党总部保持绝对一致呢?”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那锅依旧在微微沸腾的军团锅。

“火焰并不是只有一种燃烧方式的。您可以看得到。”

克雷尔不断点头,挂着完美无缺的营业用笑容,恰如其分地插入了话题:“是的是的,就像这六相盐,它没有改变每一种食材的本味,却让它们和谐共处,诞生了全新的、更伟大的味道。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这可不是六相盐。哈哈哈,这种调料可以去腥提味罢了,和谐得很。”巴巴鲁发出了笑声:“可是,调料毕竟也只是调料啊。族群可以调和,但根源性的东西,又如何调和呢?”

喂喂喂,我这可是在调和阴阳啊!克雷尔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新战友,对这家伙的“顽固”实在是无言以对,却也敬佩不已。

“上校,如果您认为这也是一种背叛的话,就请您联系上尉吧。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裁决,我都愿意接受。”

切斯特·罗泽士打量着这个鲁米纳人。他并不是强大的灵能者,也不算什么声名远播的大学者——虽然就读了联盟大学但毕竟差一年没拿到学位——在五年前,他甚至都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炼钢厂里的炉前工。

可是,这样的人却拥有力量。

他和自己所见过的最强大的那几个人,拥有同等级的力量,强大的力量。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他的。”罗泽士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感佩的笑意,方才的剑拔弩张的气息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就仿佛幻觉似的:

“真希望有机会介绍你和米希尔·肯特那家伙认识一下。他有和你同样的疑虑,但却没有您的勇气。至少,不可能向您这个直接行动起来。他在狮心会中的排序更在我之上,已经是这个体系的重要一员了。当然了,他现在就在老板的远征舰队中,所有的精力和骄傲都融入了这场伟大的远征中,也没精力来思考这些问题了吧。”

巴巴鲁笑道:“那么,我便很期待未来和他的见面了。”

罗泽士又道:“不过,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我们其实都不够纯粹。啊哈哈哈,在和你们接触之前,我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纯粹和不纯粹,其实也是流动而变化着的。”

“罗泽士上校,我们始终拥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粉碎银河帝国的暴政和枷锁,解放所有被奴役的全宇宙所有的劳动者。”

“还有联盟。”被感动到了的亚修补充道。

克雷尔·贝尔蒙特下意识想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插科打诨方式,进行反驳。可是,胸腔中的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赞美:“是的,确实还有联盟。”

“如果说,这《原》中有什么唯一不可动摇的真理,或许便只有这个了吧。”巴巴鲁道。

“确实。”罗泽士居然表示了赞同。

“我们未来的宗旨是一个远期的宏伟目标,但这并不意味着通往这个目标是只有一条路。未来,分歧、矛盾和冲突一定是会产生的,但并不是现在,更不是无法克服的。”鲁米纳人的声音依旧是沉着而温和的,语气中的坚定却显得沉着而镇定:“至于我们,‘红色星际’始终是一个不排除以暴力手段推翻一切暴政和不公的团体,若我们的目标一致,便一定是绝不会动摇的同盟。”

“永不破灭的同盟?”罗泽士抄着手道。

巴巴鲁笑而不语,脸上带着叹息。

食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锅底加热器微弱的嗡鸣。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罗泽士冷峻的脸庞,也模糊了巴巴鲁甲壳上硬朗的线条。

在克雷尔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的时候,亚修却忽然开口:“这饭还吃不吃?”

“饭自然是要吃的。”罗泽士道。

“那么,这仗打还是不打?”亚修又问。

“自然是要打的。”罗泽士和巴巴鲁齐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赫然发现之前的芥蒂又再一次烟消云散了。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是芥蒂的话。

鲁米纳人又道:“但事已至此,果然还是要先吃饭啊!”

余连的前副官再次坦率地表达赞同:“是的,船上的肉罐头不剩多少了,岂可辜负?”

军团锅里的肉罐头自然是独立号提供的,但储备也不算多了。等到这批罐头吃完,大家的主要蛋白质来源就得靠工厂合成了。

独立号的工程师和原流亡军团的野生发明家们,竭诚合作,众志成城,总算是把埃罗人留下的要塞内部的食物合成工厂修复清理了出来,装上了从独立号上取下来的备用电池,又替换了交通站送过来的重要部件,总算是让它磕磕碰碰地动了起来。

现在,这台大规模的合成蛋白已经平安运转一个星期了。如果它真的能通过测试,确实是可以解决全军大部分的蛋白质来源。

味道自然是一言难尽,要不然就不会被称为尸体淀粉和蟑螂精华了,但毕竟是蛋白质嘛。

虽然是蛋白质,但毕竟味道一言难尽。

于是,大家便再次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会是在场一半人,此生的最后一次大餐了。

……

“你还别说,你们还真的别说,这军团锅虽然我有不太美妙的联想,可一旦接受了设定,味道居然还是很带感的。”余连用长长的铁筷子从汤锅中夹出了一个团子,这是用藻类和合成蛋白块裹成的食物,就算是吸够了汤汁,口感和滋味也实在谈不上美妙

可是,当余连把这个团子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扩散到了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余连确实觉得自己浑身已经充满了力量。

“以后,这应该会成为红色星际和费摩星云那边你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尝。”余连对大家道:“既然是出击之前的最后一餐,我请大家来吃这军团锅,远征的未来,我们的未来,是可以边吃边谈的。”

菲菲笑道:“味道就像是煮了好几顿的火锅,所有大料都已经油尽灯枯,便只剩下一点点可有可无的咸味,何谈美味?”

“这个,至少它包罗万象嘛。我觉得这锅里就算是煮点轮胎和电缆说不定也都可以美味起来了。”

“这,这么恐怖的吗?”公孙擎的筷子啪叽一下掉到了锅里,但她随即又用手赶紧捞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这滚烫的热汤根本烫不伤她。

当然了,以灵能者的身体强度,把手按在沸腾的汤锅里煮上几分钟,也根本不疼不痒吧。

“这么神奇的吗?”她摸着筷子改口道。

“宇宙一直就是这么神奇的,劳动者的智慧也是无限无垠的。”余连笑容可掬。

“所以,费摩那边的独立号,可是有什么计划吗?”维恩捧着汤碗询问。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的这一份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倒也令人佩服。

“你可真是个无趣的人啊!达瓦里希维恩,不是独立号有什么计划,而是发明了这个锅子的那些斗士们准备为这个宇宙做些什么。”余连语重心长:“从长远来说,我们现在准备要做的,和这个锅子的区别也不大。诸位只要搞明白这一点,便也就明悟真理了。”

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大多数人觉得司令长官高深莫测,熟悉他的人却觉得,这家伙分明就是又在下意识忽悠人了。

总而言之,话虽然说得很玄妙,但这个锅子的核心奥秘就是一种名为“六相盐”的加工物。这种通常呈淡紫色结晶的盐类,看上去就像是某些价值连城的零元素物质似的,但其实是宇宙采矿业和轨道冶金业的副产物。

在高温环境和无重力环境中压缩出来的微量稀土元素,用小号的熔炉,和氯、钠、硫醇类和氨类元素融合,便有了这种万能的调味品。

把它们放到汤锅里,便能轻微地、暂时性地对食物的分子状态带来一定程度地改变,中和腥味和别的有害物质,同时还能产生一定的咸味和鲜香的口感。

这样的锅子一煮出来,基本上可以把所有的一切打捞到的,捕猎的,缴获的可食用战利品利用起来,怎么就不能算是包罗万象呢?

总而言之,非要说是美味肯定是很勉强的,甚至谈不上健康。可是,对这些进行了一万光年的远征,才终于在费摩的边缘安定下来的“难民们”而言,这便已经是可以治愈他们身心的美味了。

到了未来,它或许也会在更多的场合治愈其他人的身心了。

余连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让寡淡却又浓厚的暖意从自己的喉管流过,然后站起身体。

他的身体从来不算是特别强壮庞大的,但却相当挺拔。

而这个时候,舷窗之外的太阳被巡航的战舰急速甩到了身后,洒入战舰的光线一时间让浩瀚苍穹化为了深蓝,接着又迅速转暗。当光线被吞没的瞬间,他映照在地面的身影被拉得又高又长,就像是山峦。

他环顾着自己的军官们。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

在此之前,菲菲已经稍微调整了一下终端,让司令官的话语传到了全舰队每一个舱室中。

将士们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便听到了那熟悉、平静而信心十足的声音:

“各位完全不必担心,只要遵照我的指示就一定能获胜。我们的目标固然是银河帝国本土最强大的要塞,但根本不值一提!”

第2086章 帝国虽大,后面就是天域

士兵们齐声欢呼,给予他们的统帅以绝对的信赖。哪怕他们要做的,是带领一支巡逻分舰队规模的部队,去冲击银河帝国腹地最大的要塞。

只要和战无不胜的司令官站在一起,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便都是可以克服的。

当然了,普通将士们可以摆出狂热的态度,但余连却必须要求自己的战士在狂热和无畏中,也能保持最重要的冷静和理智。

他告诉大家:“银河帝国在这个要塞里至少布置了一百万人,卫伦特王的舰队也做好了准备。不过,这也不算是问题。敌人坚信我们一定会绕道走天佑航路进入天域,以避开他们的锋芒。可以预想的是,耶格尔·索拜克和宫啸的舰队已经会合,应该正在旋舞星系等着拦截我们。只要我们被严阵以待的敌人拦上24个小时,就一定会被拜瑞恩公爵或贝塔威元帅的主力咬上,被两面包夹。”

说到这里,余连露出了狰狞的嗤笑声:“可是,我偏偏就不会让他们如愿。我们偏偏就是要走宸宵堡。”

没有任何一个战友表示反对。哪怕是唯一会给余连泼冷水的菲菲,也都只是在聆听着。

尼摩舰长更是笑道:“所谓攻敌所不守也!司令官次性,当然是符合兵法的!”

可实际上,宸宵堡同样也有帝国军的舰队严阵以待,包括一艘才下水的泰坦舰。此外,还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擎天堡,上面有上百万帝国士兵,数以千计的战机和数以万计的各种防御炮,已经十几门足以对静默号造成绝对杀伤的大功率要塞炮。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应该比那个旋舞星系要更加难攻,又何谈“所不守”呢?

可是,在场所有的军官们,以及全舰队所有正在聆听司令官演讲的士兵们,对司令官阁下的要求却一点毫无怀疑。

他们在盛园星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一路捣毁了微风船长、天火铸星工厂和天火实验室等等重要战略目标,甚至还玩起了“开舱放粮”的常规操作。

战果固然是辉煌的,但战略规划是否受到了影响,便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了。至少可以确定的事情是,因为以上的行动耽搁,好不容易被己方甩开的帝国舰队,又都跟了上来。

在48小时之前,被毕方接管的探测器,更是捕捉到了诺博夫舰队的前锋。从航行轨迹上看,他们应该还没有找到自己,但距离确实已经很近了。

一旦发现了自己,真的便只是一次急行军的事了。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将士们却也丝毫没有紧张感。

仿佛跟着自己身后的一千多艘帝国战舰,都是一帮土鸡瓦狗似的。

“我们现在,就是要堂堂正正地打穿银河帝国最强大的要塞,堂堂正正地驾临银河帝国的首都。”

埃莉诺学姐看了看菲菲,代表部下中军衔最高者做出了表态:“我们自然追随您到最后!并肩……这时候可不能说是并肩致死吧?”

“你该当明白的。我并不排斥牺牲,但却反感赞颂死亡。如果不是为了胜利的牺牲,都是无谓的死亡罢了。”

“那么,我们跟着您迈向胜利!”

余连挥了挥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对向自己行礼的各路军官们道:“一切依计划行事,让全舰队开始跃迁。一旦进入宸宵堡范围之后,就可以解除通讯静默了。诸位,六个小时后,我会在宸宵堡的宴会厅宴请诸位。”

他的语气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傲,但却一点都没有半场开香槟的味道。

“全舰队注意,最终跃迁指令确认!目标,宸宵堡!倒计时三分钟!”埃莉诺·波拿巴的声音旋即接管了全军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艘战舰的舰桥内,点燃了每一颗整装待发的心脏。

战舰船舱之内,原本闪烁的柔和导航灯瞬间被刺目的红色战斗灯取代。蜂鸣器发出短促而尖锐的警报,一声,两声,三声——如同擂响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引擎过载开始!能量导向跃迁引擎!”

“力场护盾启动!抗冲击准备!”

“武器系统最后自检!亚光速导弹开始装填!”

共同历835年5月7日,标准时间凌晨03时15分,这支已经深入了帝国腹地的“小型舰队”。对帝国最大规模的要塞,开始了主动攻击。

……

而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宸宵堡450光年的旋舞星系中,由索拜克中将和宫啸中将,带领的两支帝国舰队早已经这此地完成了合理之后,总兵力超过了五百艘,便整装待发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帝国军中将耶格尔·索拜克作为根正苗黑的帝国贵族,星界骑士团成员,自然便成了这支联合舰队毋庸置疑的司令官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却对宫啸道:“我认为,还是应该由您来主持大局。边境三个星区的动员舰队是您组织统一指挥的,您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了,当初也是您把那个人堵在星云边境之外的。在对付那个人……呃,那条魔龙方面,您是有先进和胜利的经验的。”

耶格尔·索拜克当然是个谦虚的人了,总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前辈们的。更何况,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对面这位海盗出身的将军,才是帝国军唯一让那条魔龙吃瘪的人物,自己说不定还得借助人家的力量呢。

这当然是真心话了。

这家伙的中将也就是这么来的,甚至还得了一枚二级金盾骑士勋章,和一个终身爵位。

明明是海盗招安的,明明只不过是布伦希尔特女王的家臣,但在帝国军中也是肉眼可见的前途远大了。

可是,虽然是前途远大的新贵,他却显得比索拜克还要谦虚:“我不过是卑微的执行人,把布伦希尔特殿下和枢密院大人们深思熟虑的成果化为事实罢了。可实际上,即便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时候的舅舅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进行强攻,我是不可有半点机会的。哪怕是真的能把他的舰队拦在极疆的边境,在下这颗大号头颅也绝对留不到现在的。”

即便是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宫啸也从不讳言自己和余连的“亲戚关系”,却也不知道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了。

“总之,您太高看我了。能和您这样的名将之花合作,这才是下官的大幸啊!殿下也早对我说过,就是要谦虚地学会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您随意下令,我打个下手。”

可是,我也不专业啊!索拜克很想要这么说。可到了这份上,这种话就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我是晚辈,随后的作战,还是要劳您多多费心了。”索拜克道。

“不不不,在下才是晚辈,您可是舅舅承认的宿敌啊!在下区区一介海盗,岂有在此地发号施令的道理?”宫啸继续推辞。

如果没有盖蕊贝安公爵在场,这两位高情商的将军就一定是可以谦虚到下个世纪了吧。当然了,也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存在,整体情况便也是比较正常的了。

“二位都是帝国的忠勇良将,何必要继续推辞呢?只要精诚团结,就一定可以在帝都的大门口,拦住那条肆虐帝国的魔龙!皇帝陛下将为我们授勋,帝都市民将视我们为守护者和拯救者!”公爵殿下对大家道。

想必在“异蜕行动”的时候,盖蕊贝安公爵也一定是如此自信满满的吧。索拜克脑中下意识地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即便被自己的大逆不道给整得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为什么最近是越来越反体制了啊?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盖芮贝安公爵更是觉得,索拜克舰队提前12个小时,在5月6日之前就赶到了旋舞星系,完成了对魔龙行动的最后一次封锁,这已经是超出自己预期的大惊喜了。

而且,哪怕是这样的强行军,也只有不到半成的战舰掉队,还都是从黑劳士边境收编的警备舰队,这又如何不算功绩呢?

等到她得知宫啸的舰队也从极疆方向赶到,就更是喜上加喜了。

她依旧如此告诉大家:“魔龙对盛园星区的破坏当然是毁灭性的,但现在就是要往前看了。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高地,我们才是扼守帝都的最后一道门户。面对魔龙的进攻,只要坚定守住,诸位,我们就能等来援兵,等来胜利!”

她明明没有看到敌人,已经努力在鼓舞全舰队的将士死战到底了,气氛也被烘托得悲壮甚至壮烈。如果那条魔龙不来,一切状态都会显得很尴尬了吧。

“他一定会绕过宸宵堡的,对旋舞星系发动攻击的。”盖蕊贝安公爵是如此坚信着的。

因此,急行军抵达了这个星系的舰队,甚至都来不及完成整备和休整,便自然地开始了布阵。五百余艘战舰,早早向着盛园方向展开了自己的兵力。

而同一时候,从天域过来的增援,也让急行军之后将士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当然不是援兵——偌大的一个银河帝国,居然已经“无兵可用”了,这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宇宙级的抽象历史笑话,但战斗还要继续,天域的门户也一定是要守住的。

于是,天域虽然派不出来舰队,但排出了大量的武装商船,携带着密密麻麻的机雷和炮塔过来了。

他们把数以亿计的自律机雷和上百万台炮塔散步在了旋舞星系通往中央星区的重力井周边。这些自动武器游荡在星云这种,构成了最危险的星空“暗礁”区域,哪怕是帝国亲自来扫雷,怕是也得华花上一两天时间的。

如果那条魔龙真的一路杀过来,哪怕是突破了帝国舰队的封锁,也一定会陷入这样无边无尽的“沼泽”中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上层的考虑虽然没什么创意,但至少显得很务实。

当然了,如此密密麻麻雷区,也同样会堵住索拜克和宫啸舰队的退路,但这当然也是兵法的一种。

“自古以来,各国各族当然都有背水列阵的典故。即便是在太空时代,也不缺乏相关成功的战例。诸位,帝国虽然大,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我们的背后就是天域!”

盖蕊贝恩公爵毕竟是曾经的高级审判官,星界骑士团的(代理)大团长,乃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秘学贵族。这样的人,本应该就是高深莫测的。这样的人,又何尝会压低了身段如此鼓舞普通的士兵呢?

可是,她偏偏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相当诚恳。

于是乎,不管是来自极疆的折冲府动员兵,还是黑劳士和叙摩厄的整编警备队,亦或是斯列因王麾下想要复仇的前部下,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慷慨赴死。

当然了,也有人觉得,殿下的姿态实在是太低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已经被浩浩荡荡的敌人大军兵临城下,天域马上就要失守了呢?”塞尔璐子爵小姐嘀咕道。

“这样的例子几乎发生在任何一个民族的历史上。有些挺过去了,有些灭亡了,却还有很少的例子不断涅槃重生。”领航员小姐道。

“帝国没有这样的历史。”

“那或许这就是帝国民族性所缺乏的部分了,非常非常重要的部分。”

佩格塞舰长听得侧目以对。他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反贼,但和这两位贵族大小姐相比,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即便是得到了魔龙舰队已经失去踪迹的消息的时候,公爵也依旧是相当昂扬甚至亢奋。她始终在坚信着,对方会在8日之前抵达旋舞星系的。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自己准备战争的时候了。

人这种生物,毕竟只相信他想要相信的事情。

总之,盖蕊贝安公爵既然一心认定自己会是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舰队主力当然也早就在大家阵前做好了布置。

可是,索拜克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总觉得,公爵女士现在的反应,多少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如果他不来怎么办?”很有责任心的索拜克再次询问公爵。

差点就成为龙王的公爵女士沉吟片刻,用自己犀利的龙眼瞥了对方一眼,叹息道:“耶格尔,你真是个勇敢的人啊!也只有你会一再询问这个问题了。”

我的优点很多,但唯独就不应该包括勇敢嘛。索拜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便只能硬着头皮回应了一个套路:“……这,属下是职责所在吧。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属下便总是多了些主观能动性吧。”

不知道怎么回答领导的时候,就先表现得谦虚一点顺便多夸夸领导,这是基本的职场话术。

“可是,你要明白,我们也都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命运和未来需要我们在这里,拦截魔龙。就像是命运需要卫王在宸宵堡那样。不用强求,耶格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并不反对你这样的人表现出更多的担当,但不应该是现在。未来的银河帝国,需要你的智慧,你的责任感,以及你看问题的视角,但也不是今天。”

第2087章 在他灵力耗尽之前,也未必也能把要塞挑了

考虑到公爵殿下现在的口吻像是个典型的精神结构不稳定虽然都有可能暴走发飙的灵能神棍,又考虑到这位在“异蜕计划”中已经展现过这方面的素质了,索拜克当然便只好当自己听不懂了,只好满头雾水地暂时退下了。

于是,在大军开始背水完成列阵的当口,当来自天域的武装商船丢下肚子里的最后一颗机雷的时候,大家也随即收到了魔龙舰队抵达宸宵堡的消息。

然后的发挥在那,当然就像是索拜克猜测的那样,现场一时间充满尴尬得令人想要抠脚的凝重气氛,而女公爵自己的表情,也顿时精彩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里可是有一百万人啊!足足一百万人啊!他哪里来的胆,想要直接对要塞发动突袭的?”她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大声叫嚣着,就像是一个浮夸的三流舞台剧演员似的。

这不就是用力过猛吗?索拜克望着张牙舞爪,再无应有体面的女公爵殿下,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似的。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上层对魔龙的这场远征,到底抱持的是怎样的态度,他已经彻底搞不清楚了。

直觉告诉自己,既然是细思恐极的事情,就不应该再思索下去了。这对自己是好事。

可是,他依旧还是沉默地开启了自己的终端记录仪,准备把自己所有的经历和疑惑都记录下来,回去就和子爵小姐他们商量一下。

另外,还必须要转告给布伦希尔特殿下。

如果说帝国的龙王们有哪位是他索拜克完全信任的,便当然就是那位还在处理凯泰人的“反叛问题”,现在还没有进入帝国本土的主君了。

啧,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居然会遇到凯泰叛军的袭击,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新同僚宫啸中将。严格意义上,他这个前海盗王是由苏王亲自招安的,当然也是后者亲自写下来了保证书。某种意义上,两人便应该算是仕途上的共同体了,基本也可以算是那位殿下幕府中的自己人了吧。

然后,索拜克便亲眼看到,这位因为成功击退了魔龙一次而前途远大的帝国将领,一边摆着一副正襟危坐谨慎专注的样子,双眼却已经完全放空开始发呆了。

随后,他又听到了公爵在大声地呼唤着自己。

“我们怎么办?应该去支援吗?耶格尔,我们怎么办?”这位接近半神的灵能者满脸惶然,求助地看着自己,仿佛是一个可怜无助不可终日的弱女子似的。

“我们应该马上去支援宸宵堡那边吗?不,不,你说得对,来不及,现在做什么来不及了啊!”

确实来不及了。我们离那边有四五百光年,真要赶过去连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指望诺博夫中将和拜瑞恩公爵这两位,能带着援兵及时抵达呢。

不过,什么叫我说得对?我什么都没说啊?索拜克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但对着这位完全陷入自己世界的女公爵,却根本插不了什么话。

“总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是误报!马上再探再报!”女公爵大声命令着,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现实的样子。

……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里,在宸宵堡要塞上,卫伦特王看着荧幕上闪烁着的跃迁信号光点,同样发出了不可置信的质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元帅府早就对我们强调过了,魔龙是不可能攻击我们宸宵堡的。那个人的手里只有三十几条船,哪怕是拥有上个时代的幽灵,也绝不可能突破宸宵堡。”

当然了,相比起450光年自己那位远房亲戚的失态,已经当了二十年选帝王的卫伦特王还是很讲究体面的。他虽然很惊讶,甚至是有点惊悚,但整体还算冷静。

他在短暂地表示了“不可能”之后,还是收拾了心情,下令全军准备作战。同时还向天域,以及所有友军单位示警。

“事已至此,当然就只有战斗了。”卫伦特王喊来了自己的部下们,开始进行战术布置。

“可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要塞守备司令休伦·叶利克上将则显得信心十足。他是掷弹兵出身的将军,一直在国内任职,没吃过对面那条魔龙的苦头。更重要的是,宸宵堡的状态和历史确实也给了他足够多的信心:

“大元帅府对宸宵堡的守备能力非常信赖,所以才认为那条魔龙会绕路。可现在,他居然还是来了,我们就在这里迎击吧。天域的皇帝陛下会见证我们的胜利的!”

卫王也露出了信心十足又似乎是意味深长的笑容,旋即沉着地点头:“是的,会见证的!”

“可是,他又为何可以无声无息地逼近到这里?直到跃迁的时候才会被发现?”一位将军依旧难以理解。

说话的人是舰队副司令帕罗颂上将,一位体格瘦小,却经验丰富的老将。

众所周知,卫伦特王一直是以优秀的军事科学家,在枢密院内的主要任务,也是主管大型军事工程和高新科技研究,负责和各家有顶级学府,以及天宫院和智慧宫进行对接。

至于统兵方面嘛……蒂芮罗人根深蒂固的文化属性决定了他们对领导者军事方面的严苛要求,所谓不能打仗的龙王便一定不是好龙王。然而,从客观上来说,卫王殿下毕竟还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的,于是便有这位经验丰富的助手。

在大多数时候,这位老将才是这支舰队真正意义上的司令官。

他的祖上也是地球移民,但这也是三代以前的事情。在半年前,他的正式职务还是帝国皇家舰队学院的院长。战争期间,他一直申请上前线统兵作战,颇有点皈依者狂热的味道,仿佛是想要把自己过往岁月就此埋葬似的。

而现在,帕罗颂上将终于得偿所愿披挂上阵了,却不见得是以他乐意的方式。

总之,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学院派将领,帕罗颂上将表示自己完全看不懂“魔龙”的行动。

“魔龙的舰队一直在盛园星区中行动。他袭击了微风、袭击了天火、甚至烧到绿庭的农业仓库。不过一个月时间,星区内一半有战略价值的目标都被袭击了。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扫荡我们的守军,完成袭击之后,又消失在茫茫星海中。敌人仿佛是熟知整个星区的所有航道和布防似的。这难道仅仅只是先进古代战舰的性能使然吗?”

帕罗颂上将甚至怀疑,要不是宸宵堡安装着最大功率的探测器和最新型的主动引力源雷达,要不是战舰跃迁的质量反应毕竟是隐藏不住的天体物理特性,说不定等自己发现敌舰队的时候,要塞已经被对方的电弧炮击中了。

吃了那么多次亏,帝国军的大佬的神经哪怕是人均属蛞蝓虫的,也都应该明白过来,那种依稀带有空间跳跃属性以及护盾穿透的无形能量炮火,就是还在测试中传说中的电弧炮了。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在无法解决空间解离能量稳定的问题下,这种武器距离正式服役还早得很呢。

当然了,这也不是老将现在关心的重点。

他始终无法接受的是,对方到底是如何在帝国的盛园腹地如入无人之地的。

如此一来,他和卫王带着舰队龟缩在宸宵堡的行为,岂不是会显得特别懦弱吗?他们岂不是应该为那些死在魔龙炮火之下的盛园军民负责吗?

反正天域一定会有人挑这方面的毛病的。

老夫这辈子都拿不到元帅节杖了吧。一想到这里,帕罗颂上将便忍不住黯然神伤。

叶利克上将便安慰道:“不用怀疑,他就是成功地避开了我军的侦察网,这才能顺利将舰队移动到这里。可以看得出来,在过去数年,我国已经被魔龙的爪牙渗透成筛子了。审判庭已经在查内鬼了,希望之后能有好消息。”

“是的,早就应该把‘原’禁绝了。这是非常危险的思想。”

“真理部已经把原列为禁书了。”

“已经晚了,而且力度远远不够。我们还要增加处罚措施。譬如说,恶意传播原的都应该以叛国罪论处。那本邪书!对,所有印刷过那本邪书100本以上的,都应该全部处死,直系亲属就该流放黑劳士给批甲人为奴。”

在场的帝国将军们大多数都是传统贵族出身,自然对某个堪称万恶之源的思潮恨得咬牙切齿,但刚起了个头就又赶紧闭了嘴。

现在毕竟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应该要让舰队出击了!”矮小的帕罗颂上将道:“至少要让舰队在X宙点展开,和要塞达成犄角之势,也能封锁住星门的入口。”

“是的,就是这样。不过,我们维持好阵列就可以了。不管敌舰队做出什么挑衅,都不要冒然前进。”卫伦特王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看得出来,作为天域大门最后的看守者,他压根就不准备离开这个要塞了。当然了,在场也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矮小却威严而精神充沛的老将军,向卫伦特王敬礼之后,便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

至于体态和前者完全相反的叶利克上将,则靠近了殿下几步,沉声道:“殿下!可以用要塞炮攻击了。”

“攻击?这没有到射程啊!”

“确实不到有效射程,但必须要先发制人予以威慑!同时也要观察一下魔龙和那艘幽灵的底色!传说那艘幽灵不但来去无踪,还刀枪不入,若真如此,我们又何必要反抗呢?”

这个身材魁梧宛若铁塔一般的将军,此时也脸色铁青,但声音却依旧洪亮而清晰,用要塞炮执行炮击,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双方真的被逼使到了互相用主炮硬抗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坚持得更久!”

他说的很模糊,具体起来就是有人没人先蒙上一炮才说。反正宸宵堡上的要塞炮多得是,而且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开过了。

遇到这样的强敌,要是不来上一次猛的,岂不是白白辜负建造要塞炮的工程师了?

“好,就这么办!”卫王从善如流。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特别虚心,特别擅长听取其他人意见的“贤王”。

在短暂停顿之后,他又吩咐道:“还有,让全要塞的人着甲吧。另外,让米加德骑士长和德文崔掌旗官马上来见我。”

帝国虽然被魔龙的“中央突破”搞得一副“无兵可用”的样子,但超凡战力是不缺的。不算卫王本人及其家臣,这个要塞,以及那边的舰队上,加起来足有四十八位星界骑士、八位审判官,外加上三个星见。

要是在别的地方,就这里的五十多个灵能者,配合起来便足以对抗百万大军,甚至颠覆一个中等以上的国家。

什么叫三千年宇宙帝国的神秘学储备啊!

可是,这么多灵能者,却一个半神都没有。最强者就是米加凯骑士长了,一位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的“资深七环”了。

他的资历甚至比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里的萨督兰公爵等人还要深厚得多。他本就已经退休了三十多年,正在自己的庄园里含饴弄孙,养养花种种草顺便再教些弟子什么的。

可现在,他依旧还是毅然回到了战场,要的就是这么一个老骥伏枥的纠纠铁骨了。

没办法,这场战争下来,帝国灵能者的战死率倒不至于就真是伤筋断骨了,可要是估算一下圣者以上的陨落着,那就足可以让纹章院嚎啕大哭到下个世纪去了。

当然了,因为高位灵能者的缘故,这位米加凯老骑士长倒还是精神矍铄体力充沛的样子,依旧是体态魁梧健步如飞,一顿饭也能吃半只烤羊,仿佛一只手扶着丁(喵)丁(喵)尿(呜)尿一只手也能砍死一个师的敌人。

可是,他毕竟还不是半神。

于是乎,要塞的神秘学战力看上去很是雄壮,但细论起来似乎又有点脆弱了。

当然了,对这个问题,米加德老骑士长却如此安慰卫王:“最有威胁的当然就是那个惊才绝艳的魔龙了。或许还有公孙家的那位小姐罢了,但她还年轻,可以对付她的优秀骑士还是有几位的。除此之外,地球人的灵能者便只有寥寥数人了,都不值一提。宸宵堡毕竟是我们的主场,内里的各种神秘学机关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三百年前,它能削弱五王联军旗下的灵能者,又如何不能压制那条魔龙呢。”

卫伦特王满脸诚恳地点头,一副有了主心骨的样子。

老骑士长又道:“老朽既然重回战场,就有了拿这条老命捍卫天域尊严不受侵犯的觉悟。只要在宸宵堡内,只要启动沉寂领域,我们就有了和他一战的能力。在他的灵力耗尽之前,他也未必能把要塞中的五十几个灵能者都挑了。”

卫王义正词严:“关键时候,我也会披着烈阳之龙,亲自上阵,也至少能和他过上几个回合的吧。”

老骑士长凝视着卫王,微微颔首挂着欣慰的微笑:“这才是一个龙王。”

这话有点倚老卖老的嫌疑,但考虑到老骑士长的年纪和资历,倒也正常得很。

第2088章 花样百出的要塞炮

然后,就在宸宵堡上的一干灵能者开始做好慷慨赴死的心理准备的时候,叶利克上将的命令也吩咐到了炮术部门:“风神之矢!装填能源!”

紧张而急促的情绪,仿佛以触电般的速度扩散了出去,直接刺激到了中央指挥室内每一个帝国官兵的神经。不少人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堂堂的帝国军,何尝有过这种仿佛遇到天敌一般的体会呢?

可是,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在战战兢兢的凝神屏息之中,要塞的操作也确实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宸宵堡的历史已经有一千年多年了,在历史上也经过了十次以上的大规模扩建和改建工程。考虑到这是银河帝国腹地的重要军事基地,用蒂芮罗古典神话中的各位主神的武器,给要塞主炮的命名,也算是符合传统的。

所谓的“风神之矢”便是其中之一了。

这是宸宵堡要塞的阳电子主炮,或许也是全银河已知威力最大的阳电子主炮。虽然已经建成五百年了,但依旧保养如新,依旧是宇宙中威力最强的武器之一。

当然了,如果在对面的那个莫可名状的“魔龙”看来,一个用了五百年的要塞炮现在还是国之利器,分明就是文明停滞的表现。

可对帝国而言,这门巍峨的巨炮,却代表着荣耀和辉煌的历史。

别的不说,仅仅只是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内战中,当真正的合法皇帝尚未在天域戴上虚空皇冠,银河帝国的各地都陷入动荡的时候,这座要塞的守军选择了恪尽职守,选择了坚定守住,选择了等待“真龙”归位。

反正在事后的历史教科书上是这么说的。

总之,在短短的半年时间,五王联军对要塞发动了六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在“风神之矢”的阳电子炮照射下折损了大量的官兵和舰艇。

于是,要塞的守军也便发下了雄壮的豪言:“宸宵堡的血光,是用叛军士兵的尸骸和鲜血炼成的!”

其实,宸宵堡所在的这个开端星系之所以会泛着奇妙的红色,乃是周围的恒星系视觉交错而产生的正常天梯现象,不存在任何玄之又玄的说法。

不过,这并不重要。

虽然那些留下的尸骸也都是帝国自己的将士,但这也不重要。

军功就是军功,荣誉就是荣誉,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呢?

现在,在沉寂了300多年后,这门巨型要塞炮,又到了即将要发射的时候了。

炮术部门的士官们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大功率引力源雷达给自己反馈过来的跃迁信号,通过那些尚且没有形成轮廓造影的舰队轨迹,计算着射击诸元。

可实际上,那个跃迁点距离己方有三个以上的天文单位,哪怕是阳电子炮也够不到那里,所谓精确的射击诸元,也就是个理论过程了。

不过,既然是训练有素的帝国炮手,当然是不能忽略这个步骤的。

“能源装填完毕!瞄准点确定!可以发射!”炮术部门报告。

卫伦特王转过身来,忽然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愚蠢,就忘记了在重力井的周围布满机雷和自动炮塔呢?这样一来,敌舰队跃迁完成的瞬间,岂不是会遭受迎头痛击吗?”

叶利克上将再次安慰道:“可若如此执行,不也会误伤我们自己的船吗?这里毕竟是天域通往盛园的最重要交通要道,总是需要慎重的。殿下,您这是为了帝国的整体利益而做出了谨慎的选择,即便是带来些许军事上的被动,也都是值得的。”

他看上去是一个魁梧强悍的铁汉类型,但依稀是真的很擅长安慰人的。

卫王回应了一个感怀的微笑,然后缓缓地举起了一只手,以极有魄力的节奏用力地挥了下来,就像是在用手刀斩下了一个敌人的头颅似的:“发射!”

或者说,因为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太有力量感,多少有点刻意的意思了。

不过,老骑士长瞥了他一眼,眼角的鱼尾纹依稀都细微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垂下了头。

瞬息之后,巨大的青白色能量光柱,便直接从要塞流体金属层上浮起的圆柱形炮台中弹射了出来,发出了时隔三百年后的再一次怒吼——其实各种演习和测试的时候也还是开过炮的,但实战确实是那场“不死之龙”内战之后的首次。

在那泛着血红色的苍穹之中,这样冷凝的色彩却更显得气势逼人。它一点不像是什么“矢”,倒更像是神明劈出的苍穹之剑。

在其有效射程之内,它一定能像是烧红的尖刀遇到黄油似的,轻而易举地崩解能量中和磁场,融化力场护盾,撕裂流体金属层和多层的复合装甲。

不管是泰坦舰还是要塞护臂,都很难抵达这样的主炮直击。

如果能击中那艘危险的幽灵,也一定可以造成足够的伤害吧。

就算是魔龙,也一定会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吧?

总之,在那个瞬间,帝国军的一众将士们还真的产生了这样的奢望。

可实际上,当青白色的神剑落入星河彼端的时候,却渐渐一点点变得薄弱了起来,就像是散开的手电筒光似的。然后,当那愈加扩散的光柱消失在星空之后,也就只生下了一串煞白色的小小光泡了。

这便是宸宵堡要塞上的帝国将士们,可以从萤幕上看到的“风神之矢”的最后景象了。可实际上,这些光泡哪怕是击中任何一艘战舰,也足以让一艘重巡洋舰以上的战舰当场残废。如果余连舰队确实在它们的扩散范围中的话,现在已经被重创了。

可是,那致命的光柱,却还是在距离余连舰队相当距离的地方,便消散在了虚空之中,化为了无形无色的宇宙粒子。

当然了,静默号上的全员,也都捕捉到了这一幕。

青白色的光华散开之后,那些细密的光泡也在随后的十分钟内陆续破碎,就仿佛是在微风中走过来一生的肥皂泡似的。

地球战舰上的感应器发出了仿佛地震一样的嗡嗡轰鸣声,这是在提醒将士们周边空域的剧烈温度和辐射变化。

事实上,威力强大的阳电子炮,也确实对刚刚抵达的共同体舰队形成了一定的震慑作用。这支刚刚完成了跃迁的小舰队,就仿佛是担心进入射程被敌人要塞集火似的,在原地停顿了足足十分钟。

作为核心的静默号甚至展开了装甲板的缝隙,让舰内的机器人生产线进入了战斗待机模式。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随时让圆滚滚的机器人们去支援自己的友舰了。这或许也是一种属于舰队的“光环”技能了吧。

另外,也是要按照原计划,等到所有的战舰驶出重力井,再开始行动。

“无意义的射击!”埃莉诺·波拿巴冷着脸做出了如此判断。

敌舰队在原地展开,和要塞呈掎角之势,还是宸宵堡首先开始炮击,这其实都在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之中。可是,看着快要征服半个宇宙的帝国舰队,却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了如此明显的胆怯,大家也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就是一种威慑射击,提醒我们奇袭没有成功。”邓正清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准备奇袭。”班纳道。

“那就是标准的无能狂怒了,就像是猫咪在龇牙。”尼摩舰长是以戏谑的口吻说着这些话的,但大家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就按照原计划,开始执行吧。司令官他们何在?”埃莉诺最后确认了一遍。

“他和夫人已经进入机库了,当然还有公孙小姐和伊利卡中校她们随行。安妮·罗曼诺娃二副也已经上了舰桥接管了指挥位。可是,这个……”尼摩舰长还是有些惶恐的,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巴拉特管家,在找不到自己的主人似的。

埃莉诺·波拿巴觉得这家伙的戏有点过了,或者说,戏已经传神到了连他自己都骗过的地步。可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真正的忠诚呢?

“不要多言。这当然不是一个正确的战术,但战场上有哪来的真正算得上正确的战术呢?我们的司令官既然说是可以,那便自有分寸。”

霍雷肖·维恩一语不发眺望着那个要塞,看着成千上万的光源在流体金属的便面化作了一道又一道不停摇曳的光波,就像是在沉重的海平面上律动的星河似的。他望着眼前的光景,心潮澎湃。

那个要塞正在进入最高的战备状态。

科技和灵能的阵列光芒,在那坚不可摧的装甲外壳后渐次闪烁着,就像是一头刚刚被惊喜的太空巨兽,睁开了自己冰冷的复眼。

任何一支外来的舰队,看着那宛若恒星般巍峨的身影,也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吧。

可是,霍雷肖·维恩的心中却只剩下了雀跃。当初自己在少年的时候,跟着祖父和伯父上山打猎,在林海雪原中搜索了一个星期,终于找到那头科迪亚棕熊的踪迹时,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啊哈?我居然把堂堂的宸宵堡当成了猎物,这是被那家伙影响到了吗?还是说,我果然就是这种类型?

维恩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甚至还依稀觉得,自己的手足都马上要颤抖起来了。

“呼呼呼,冷静下来,现在可还不是爆发的时候。”他暗自深呼吸了两口,用前所未有的耐心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严肃。

然后,他接到了指挥部发来的最新战情通报。

“敌战列巡洋舰编队正在沿第六行星轨道执行顺时针机动。”

“哦,我还以为帝国舰队就准备躲在原地,在要塞炮的掩护之下当缩头乌龟了呢。”他发出了一个低沉的笑声,主动指挥航母编队外加所有的重巡洋舰,从静默号的“光环”范围内脱离了出来。

而在此之前,十余艘雷击舰已经离开了静默号的机库,紧随着维恩舰队开始行动,甚至把自己的舰身躲在了巨舰的钢铁堡垒之中。

作为一个标准的大炮巨舰党,维恩现在也依然觉得战机是懦夫,主炮才是真正的好汉,但因为有了雷击舰和新的赤幽灵战机,他便是实在是无法再严格保护自己的信仰了。

有战机和雷击舰掩护的主神才是完美的。

说起来,一直到现在为止,维恩也依旧对那些俱往矣的主神级无畏舰上的十门多用途主炮念念不忘得很,但现在也只能暂时接受了。

他很快便接到了最新报告:“发现大量小型目标,可以确定是战机群。”

这么早就释放出了成规模的战机群,如果换做是在以前,当然也是无意义的哈气行为了。可是,考虑到了帝国方面也装备了新型的战机,这就应该是标准的战术动作了。

“那是新型钛刃战机?”

因为有了静默号的“神秘之眼”,地球人比对面更快掌握了敌人最详细的动态和兵力构成。

“数量4200,钛刃超过了1000,其余的都是紫电龙。”

为了对抗雷击舰和各种各样的光翼战机,新型的钛刃战机除了拥有厚实的护盾、装甲和凶猛的火力之外,还有令人惊艳的持久性和巡航性。与其说是战机,倒不如说是更小号的突击舰了。

讲道理,能够把这么多需求都塞进去,还没有让质量和体型超标,这种新型的钛刃战机也确实是帝国整体工学和太空飞行器设计能力的集大成之作。

除了贵一点,就真的没什么缺点了。

“真是财大气粗!”维恩啧啧称奇。他隐约猜到,如果不是余连忽然杀入了帝国腹地,他们应该也不会这么块启动新型战机的装备计划的。

毕竟,只要是人,就一定是会有惰性的。如果战争早早结束,帝国又何必要把资源用换装这种昂贵的新型战机上呢?

可是,这难道不也是荣誉吗?

霍雷肖·维恩看着从静默号上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战机光点,做出了下一步指挥:“全舰队保持航向,不许偏差!我们的目标,是直接骑脸宸宵堡的防御圈!”

至于静默号,那修长、威武而又隐晦的舰影已经悄然滑出了重力井构成的最后一轮引力阴影,仿佛一个来自深空的幽灵,终于在主世界显出了自己的全貌。

这艘来自上古时代的战舰终于开始行动了,这次却直接顶着一艘泰坦舰的皮肤。

埃莉诺·波拿巴站在静默号的舰桥上,体会着这艘巨舰第五层指挥台上的敞亮视野,沉吟片刻之后。她的目光逐渐冷硬了下来,紧盯着战术屏幕上那片代表死亡禁区的令人窒息的红光。

如果继续前进,静默号很快就会进入那个区域,那里也一定会是宸宵堡的要塞炮可以击中倾斜火力的区域了。

你老是说我喜欢发疯。可是尤利啊,一旦有机会,你不是比我疯多了吗?

埃莉诺的脑海中闪过了如此的念头,仰头看着终端上浮起的要塞结构图。

当那个三维立体图形表层,出现了被划分好的区域之后,她也旋即做出了下一步的指示:

“目标,要塞第七扇形区,外壁C19至C27区段。双穿电弧炮,准备照射。”

她的命令简洁而冷酷,但在这个瞬间,下层的通讯部门也做出了新的报告:“波拿巴长官,前方高能反应!”

“哦,风神之矢?”

“不,这次是伽马光爆集束!是雷神之杵!”

第2089章 幽灵的捕猎

对于这样的紧急报告,埃莉诺·波拿巴却差点笑出了声:“瞧瞧这漫天神佛的气场,说是要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堂会呢。”

“而且既然是雷神,为何是杵而不是锤?这是亵渎神明啊!”尼摩舰长补充了一句。身为巴拉特人,他当然是标准的神话原教旨分子,哪怕提着锤子的雷神是北欧那旮旯的。

于是,在这气氛紧张的战场上,却又莫名多出了一丝愉快的气氛。

“按照原计划,开始Z形机动!可以计算出火力扩散范围吗?”埃莉诺询问。

“司令官给出了敌人已知所有主炮的基本性能。伽马光爆的扩散范围,是之前阳电子炮的三十倍以上。会形成一个广泛的拒止领域,哪怕是对泰坦的护盾,也可以造成有效的破坏。”舰长一边回答着,一边在终端上调出了最新的计算结果。

便只见那个浑然一体仿佛一个银色大巨蛋的宸宵堡要塞,对着静默号的行近方向展开了一道更加扩散的圆锥体镜面。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会直接进入雷神之杵的攻击范围。”

如果说“风神之矢”这样的阳电子炮是用于攻击主力舰的,那这种更大范围的伽马爆能炮,形成的就是对一整支来袭舰队的拒止效果了。

当然了,这玩意用来烧玻璃的效果其实比阳电子炮还好,但装在战舰上性价比极低,便几乎都用作了要塞炮。

“以静默号的性能,可以挡住这种武器的直接照射吗?”埃莉诺忽然突然奇想,问了一个很让人胆战心惊的问题。

“我们可以客服吧?”尼摩舰长倒似乎是永远都信心满满的样子。

邓正清则赶紧道:“测算过,应该能直接挡住五轮。纳米构成的船体会崩解,但也一定会重组。不过,在这个期间,船员的伤亡就无法控制了。”

“您看,我便说了。我们是可以克服的吧?”舰长不由得哈哈大笑:“可是,我们一定会选择更聪明的做法。”

话虽然这么说,但银河的战争历史上,有过单舰向主炮咆哮的要塞冲锋的例子吗?从任何角度来看,咱们都不像是太聪明的样子。

埃莉诺如此想着,却发现自己的心比刀还冷,比石还硬。她露出了昂扬的笑意,一边下令:“准备避让!速度5!”

“速度5!Z型机动!”尼摩舰长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已经站在了主舵手的位置上,至于副舵的座椅上,则坐在强壮的大副先生。

这两位都是很兴奋的样子。考虑到操舵的工作早早就已经被二副罗曼诺娃小姐给接管了,船长和大副会欲求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两位正值壮年的精英军官,又何尝不是最顶级的操船手呢?正因为是欲求不满,他们的操作也一定会冷静而精确吧。

就在静默号开始机动避让的时候,宸宵堡要塞面向地球舰队的一侧装甲带,却早已经绽放出了璀璨无比的光芒,就像是好几个太阳在同时闪烁似的。

不知不觉中,八个巨型设备已经从光洁的流体金属层的侧面浮了起来。由于那圆柱体的设备外层还包裹了一层神秘学的典雅刻纹,当灵光在其间流动的时候,就像是从倒映着星空的海洋上腾起的镇妖塔似的。

那场面顿时壮观得不像是逻辑通透的科幻画面,而分明是神叨叨的奇幻了。

可紧接着,科技侧的强烈光照,便从塔的边缘散了出来,向镜面装甲的中央汇集,就像是浩荡的洪水自动融合,集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似的。

那就像是一个创造宇宙的古神忽然睁开的眼睛,足可以吞噬所有的魑魅魍魉。

而紧接着,静默号检测到的高能伽马能量反应,便正是这悬浮在要塞流体金属装甲上空500米的能量漩涡了。

在不到半分钟的反应之后,狂暴的光柱刺向了那还在接近的,看不清原貌的战舰。

那是更为原始、更为狂暴的能量释放,而是更为粗壮的炽白色光柱,就仿佛从金属的海平面上腾起的天柱似的,瞬间撕裂了这泛着鲜红的宇宙空间。

那光芒炽烈到根本无法直视,即便有滤光系统的层层削弱,指挥屏上的影像依旧变成了一片灼目的惨白。

那撕破了红色宇宙的白光所经之处,仿佛整个空间都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沿途飘散的微小尘埃和碎片瞬间便粒子化了,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投射,代表着宇宙军事美学中最直接,也最明确的体现。

既然是绝对的力量,便一定要将帝国所有的阻碍和敌人,予以绝对而彻底地蒸发。

不过,即便其速度远实体炮,但两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依旧是如此的漫长。从检测到毁灭性的光芒,到抵达目标的短暂时间,已经足够静默号避开那个致命的扇面了。

伽马光爆的能量洪流几乎是在贴着已经完成了机动的静默号,刺向了更遥远的星空。

在那一刻,巍峨的静默号巨舰,就像是在暴风中偏偏起舞的树叶似的,竟然显得有些脆弱。

可是,虽然看似脆弱,却也依旧屹立不倒。

她依然在想着遥远的要塞前进着。即便是在暴风中起伏跃动,却也依旧在前进着。

可虽然如此,那恐怖的能量反应还是干扰到了静默号的区域的通讯和传感器。启明者战舰的舰桥之内,顿时回荡起了刺耳的警报和被强烈干扰的滋滋杂音。

舰体外部装甲的温度读数,在和光爆逸散的能量擦肩而过的瞬间,就开始飙升。

埃莉诺看了看舷窗之外,表情略微凝重,但旋即又马上释然了。

然而,早在这温度传入船舱内的毫秒之前,仿佛由无数六边形蜂巢结构组成的能量护盾,在战舰的尾部自动展开了。

这样的能量构成,与全宇宙任何一种常见的主动偏射护盾都是不同,它们似乎显得更加智能,更加高效,且又低碳环保,更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声光效果。细论起来,倒是更像是灵能者通过意志凝聚起来的活化灵能护盾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层能量护盾当然是来自毕方机器人的“自我牺牲”了。它们主动迎上了扩散的光幕,通过临时计算得出了最合适的位置,自主展开了主动反应的能量偏转护盾。

至于静默号的战舰本身,却毫发无伤。

船舱的空调甚至也都只是自动调低了两度,便充分地抵消了那一点突然出现的高温影响。

“毕方的损失127。”损管部门很快就像舰桥提交了最新报告。

不过,总感觉这点情况不应该由损管,而是耗材部门来负责的。

“刚才的机动轨迹,是船载领航终端计算的结果吗?”埃莉诺问道。

“是的,下官和大副以及领航员也都同意了的。”尼摩舰长带着些许的傲然这样回答道:“这是启明者的遗宝,应该像是信任战友一样信任她的终端。”

舰长随即意识到这和自己谦逊的人设不符,又赶紧高情商地找补道:“这是余长官说的。”

埃莉诺却不以为意地笑道:“如果不是尤利……长官坚持,我压根就不可能同意这种作战计划的。”

真是玩心跳啊!如果是别的战舰,方才的擦边或许也已经受伤了。

可是,也正因为不是别的战舰,才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迎着帝国的猛烈炮火不断向前啊!

埃莉诺·波拿巴在自己的学生时代,就在梦想有一天可以指挥无畏巨舰了。至于泰坦,却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现在,自己第一次指挥巨舰就是这么富裕的仗啊!

“希望以后可不要由奢入俭难了。”埃莉诺想。这是尤利的座舰,她只是代理。学姐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这些少量机器人的损失,让静默号完成了一次仿佛是直接顶着伽马光束前进的极限机动。可是,对已经完全进入战备生产状态的战舰母体而言,这也仅仅只需要耗费他几秒钟的产能罢了。

区区的127个圆滚滚,还是没组合后的只有天球大小的机器人,自然都算得上一个“死得其所”了。

可是,对许多把这些圆滚滚的机器人视作宠物甚至战友的地球舰员们来说,这难道不是一次壮烈的牺牲吗?

那些活泼可爱能卖萌而且遇任何事都真能上的机器人战友,难道不是在为他们的前进铺砌前进之路吗?

“毕方!”

“为我们的圆滚滚报仇!”

“杀啊杀啊!敲掉那个大铁坨子的乌龟壳!”地球战友们发出了如此的悲呼,怒气凝聚成了沸腾的斗志和战意!

一直到现在为止,静默号上的四万人,也始终把那个至少驻扎了100万人的要塞,看做是猎物。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狂热了。

埃莉诺·波拿巴没有理会,只是紧盯着战场态势图,看着从本舰舰首延伸出去的虚线把那要塞笼罩在其中的时候,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或者说,她刚才的眼神一直很犀利,但现在却多了些嗜血。

这不比亲自穿机甲去砍人要有趣得多吗?

“照射范围?是否偏离目标?”

“确实在预定范围之内!可以随时发射!”

不管是进行了多少极限机动,静默号也始终没有失去对既定攻击目标的射击捕捉,这艘巨大的战舰简直表现出了堪比战机的灵动。

埃莉诺虽然觉得自己的常识都被颠覆了,但也淡定地下达了命令:“很好,这就可以执行了。”

“都到了这个距离了,可以自由射击了。”舰长又补充了一句。

埃莉诺没有反对。相比起自己,尼摩舰长对静默号的性能更加熟悉,自己也当然愿意尊重他的意见。

不过,这世上真的存在射程和威力堪比要塞炮,冷却时间却又短得多的武器。宇宙之大,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东西吗?

埃莉诺满脸期待着目睹着战友们的操作,看着炮术长扣动了扳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通过脚底的触感,她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整艘战舰的颤动,就仿佛是一头正在小心靠近猎物的猛兽,终于暴起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第2090章 论双穿电弧对要塞的毁伤效果

作为一头在深渊星云中徘徊了亿万年的猎食者,静默号确实开始捕猎了。

她的舰首装甲正在层层开启,就像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而那些形态复杂却又玄妙的环形加速器,当然就是用于撕开猎物皮毛肌肉的利爪了。

开启之后的装甲内部,奔涌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能量涡流。明明是令人战栗的破坏性力量,可无论是用最精密的侦查设备,还是用灵能者的视线,都只能偶尔捕捉到细微的视觉波纹。

依旧没有常规能量武器发射的明亮光芒,依旧是只有采用高维设备才能捕捉到的高亢能量反应,依旧是那空间波动时的次元涟漪。

而下一个刹那的闪烁之后,直径堪比小型战舰的无形能量巨蟒,就完全脱离舰体的瞬间,扑向了他的目标。

按理说,虚空应该是没有闪电的,但这里便确实绽放出了闪电。

埃莉诺的感知并不是错觉,庞大的“静默号”在把这道致命的能量洪流甩出去之后,便马上又开始做出了机动。惯性自然带动了战舰的震颤。

至于那些电弧,它们并非笔直射击,而是在宇宙真空中诡异地扭动、跳跃,仿佛一头从虚境中召唤出来的,纯粹以能量构成的猎食者似的。

而这样的怪物,本不应该是在现实的物质宇宙中存在的。

在宸宵堡展开的离子主炮和光矛主炮准备咆哮之前,那无形的空间电弧便已经直接撞击在了要塞最厚重的流体金属层上。

是的,可以若无其事地挡住了数十次泰坦主炮轰炸的立场护盾,就像是压根不存在似的,就这么任由这条流窜的无形电弧突破了自己的阻碍,砸在了正面的流体金属装甲上。

这是一面平均厚度超过了两百米的“深海”,就像是包裹着要塞主体的地表金属的海洋似的。哪怕是面对数以万计的导弹和炮弹的饱和轰炸,这层液态的金属之海,也能中和掉几乎所有的动能和爆炸冲击。

至于能量攻击,甚至都有可能被镜面给直接中和掉。

可是,在这些光能的洪流没入到了液态金属之中的时候,却发生了惊人的折射与分流!它确实就像是找到了猎物的怪物似的,分解成了无数道稍细但同样致命的电蛇,依旧以超越常规物理概念的跳跃速度,沿着保护层的曲面疯狂蔓延着,精准地“咬”到了才刚刚浮出“水面”的炮身上。

宛若高塔一般的巨型炮身,就像是中了诅咒似的僵持在了原地,仿佛连身体上那些还在闪烁着的光斑也似乎都凝固在了上面。

这样诡异的场面足足持续了五六秒钟,才忽然有燃烧的火焰从其内部闪烁而出,撕穿了炮身。还在燃烧着的分解部件碎片被滚烫的冲击波冲得飞溅在金属流体的海洋上,却怎么都沉不下去。

于是,那平滑的镜面流体也就随着炽热的能量狂风,开始了疯狂的海啸。

激烈的震动传到了要塞的内部。以宸宵堡的规模,这点动能当然不至于让将士们感觉到剧烈地震,但这样的地震发生在他们的心理,感官便完全不一样了。

“山,山神之刃被击毁。我们已经联系不到山神之刃的控制室了。”帝国军官强忍着激荡和战栗,用紧绷的声音做出回复。

军官们面面相觑。有的人不由得想到了那艘已经陨落在黎明之喉的“山神刚达郎号”泰坦舰。那也是这场战争中,帝国损失的第一艘泰坦舰,外带一整个要塞和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而现在,这宸宵堡要塞被摧毁的主炮也是山神,这难道真的是一种巧合吗?

还是说,山神这个玩意,就是和银河帝国八字不合?可问题是,这玩意可是蒂芮罗古典神话中的主神之一啊!保佑了帝国这么多年,怎么就开始不合了呢?

难道,连永恒的神祇都要开始陨落了吗?

帝国士兵们开始这般惶恐了起来。

不用怀疑,在这个神神叨叨的唯心主义蠢货的时代,越是在星辰大海中探索得久远,便越是迷信。帝国这种君权国家就更是如此了。

至于宸宵堡要塞的指挥室内,气氛已经从一开始惊愕、忧虑和决然的奋起,逐渐转变为一种执拗的愤怒。

于是现场的气息便显得更加焦灼了。

当然了,将军们与其说是真的愤怒,倒不如说是用无能狂怒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主炮的损失固然严重,但也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但真正令人恐惧的问题在于,事态的发展一开始就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要应对的那个“幽灵”船,应该是一个诡异而阴影的刺客,来去无踪,身如鬼魅,手里还握着淬了猛毒的匕首。这样的敌人固然是危险的,但只要做好准备,也并不是不能对付的。

他们所在的宸宵堡要塞,就应该是这种刺客型敌人的克星。四面八方的护盾和主炮,可以应对一切来犯之敌。

哪怕是幽灵这样致命的刺客,也会在密不透风的防御面前无计可施,铩羽而归的。

在战略上,让对方无法得偿所愿就是胜利了。只要敌人无法突破宸宵堡的封锁,就无法进入重量井向天域跃迁。只要他们在这里多耽误两到三天,源源不断的帝国大军就可以从四面八方赶来。

到了那时候,面对上千艘战舰的围剿,哪怕幽灵真的是先进的古代兵器,哪怕那个魔龙有三头六臂,也一定会迎来自己的陨落的。

可是,对方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是真的冲着自己冲过来了。

就仿佛是一个穿着布袍子捏着两把绣花都嫌秀气的袖剑,冲着一个加强连的重装甲士正面反冲锋似的。

相比起来,两次志在威慑的攻击落空,便已经不算什么了。

有些帝国将军甚至觉得地球人是在羞辱他们。

“他们刚才的机动是在做什么?跳舞吗?”

“我从未见过战舰可以做出战机的动作,这简直是奇迹……啊呸,这是屈辱!这是银河帝国的屈辱!”

“所以,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冲锋吗?”

“山神之刃毁了。其他呢?要塞内部呢?”

“空间能量反应过来了!是第二道电弧射击!”战术官的报告声都莫名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这,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呢?”

“高维的破坏电弧还在肆虐,C扇区流体金属层内的炮塔也在爆炸!已经有12个离子炮塔和4个涡轮激光组失去联系了。”

一位负责要塞火力指挥的中将,更是猛地把自己那仿佛铁铸成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让浮游炮塔散开!马上把火神给收回来!对,让它给我退到流体金属层之后!”

所谓的“山神之刃”和“火神之锤”,也就是要塞的大功率离子主炮。

相比起之前更大型的阳电子炮和伽马爆能炮,这两种要塞主炮的设施就轻巧了不少,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可以悬浮和游动的特殊飞船。它们可以从要塞本体的“舱位”上升空,启动特殊的中和力场,进入流体金属层的保护层中。一旦被这层金属海洋的磁场固定住,便相当于另外一个浮游炮台了。

如果遇到了对方的反击,也完全可以又沉入到流体金属之内。依托其悬浮而飘移的流动金属之海,当然便也是天然的护盾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会有电弧炮这种常规格的武器呢?当初攻防一体的巧妙设计,现在却透着一股多此一举的笨拙。

好在,这一次电弧炮的玄学属性终于起作用了。那无形的能量串在冷凝的立体金属装甲层中再次构成了跳跃性破坏。这一次,足足敲掉了超过五十个各种浮游炮塔,让两千多个炮手和机械手死在了沸腾的液态金属奔流中。

可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这“火神之锤”虽然遭到了一定的损伤,但毕竟还在坚强地存活着。挂着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装甲壁上拉出来的伤痕和孔洞,倒是显得颇有些几分惨痛的意味。

卫伦特王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神从神态各异的帝国军将领脸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叶利克上将的脸上。

“是不是应该让舰队也动起来了?”他谨慎地提出了问题。

以龙王的标准而言,这似乎是一个略微有些保守,甚至是露怯的举动,但由于卫王的仪态和气度都近乎于完美,倒也不算是完全露怯。

于是,站在他侧后的米加凯老骑士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卫王一眼,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至于休伦·叶利克上将,作为要塞的最高司令官,自然应该表现出冷静而客观一面。他转头远处的卫伦特王,用郑重的口吻:“还是交给帕罗颂将军来决定吧。现在的问题依旧在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哦?”卫伦特王表示不解。

“电弧炮表现出来的威力确实达到了理论预测的最高值,我们没有一种主炮能对抗这种武器。可是,它终究还是一种能量,不是什么有智能的猎食者,会形成误判。”

卫王本身就是顶级的军事科学家和工程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说,金属流体的质量本身就会形成阻碍?是的,双穿电弧会穿过护盾和装甲层,但它会把流体金属层误判成攻击的目标本体,提前爆发。”

“到目前为止,他也仅仅只是破坏了一些流体金属镀层之中的浮游炮塔,要塞本体始终毫发无损。”说到这里,叶利克上将却陷入了短暂地沉默,话锋一转之后,语气却更显得沉重了:

“可是,那魔龙会不明白这一点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伦特王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然后才开口,语气同样显得相当郑重:“您说得对,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越需要稳住阵脚。舰队那边,就交给帕罗颂上将决定吧。说起来,那艘幽灵和其余敌舰分兵了,他们的舰队在做什么?”

哪怕是像叶利克上将这样的宿将,也都难免表现出了一丝迷惑,当即便道:“这,属下实在是看不懂。”

这可真是一位有一说一的坦率君子啊!

第2091章 不顾一切的前进

卫伦特王表示自己确实也看不懂。在脱离了那艘幽灵战舰的保护之后,其余的地球战舰不都是从新大陆撤下来的残兵败将吗?如果不算雷击舰的话——这种新型号到底算不算战舰,现在还有不少争议——也就是大猫小猫三十来艘。

最大号的战舰也就只不过是些正航罢了。

可是,他们却真的分兵了。

静默号的单舰像是一位向恶龙冲锋的骑士似的,一往无前地朝着要塞扑了过来,仿佛真的准备上演单舰单挑要塞的壮举。可是,其余的战舰却在沿着第七行星的外层空间轨道开始机动,就仿佛是在跑马拉松似的。

“他们如果再兜上半圈,就可以进入2号重力井的范围。这是要走微风之路逃回盛园了吗?这样也好,会直接撞到诺博夫将军的舰队那里。”卫伦特王笑道。

这当然是最符合逻辑的推论。可是,他也知道,能杀到这里的地球人,谁又不是忠勇之辈?谁又不是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呢?他们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司令官逃跑?

“所以,是准备让幽灵击垮要塞,他们则负责对抗我们的舰队?”

这当然也是很符合现实展开的推论了,但就实在不符合逻辑了。

是的,偌大一个帝国已经“无兵可用”了,布置在宸霄堡的帝国舰队数量,也不过是那支小舰队的区区不到十倍而已,看着似乎也有些寒酸。可是,这毕竟是以大中型新锐战舰组成的机动舰队啊!是有6艘正航和十二艘战巡的!

还是有堂堂的渊龙号泰坦的。

就算是敌人,你们也不能这么侮辱光荣的帝国宇宙舰队吧?

还是说,你们这支脆弱的小舰队中,其实还藏着另外一个幽灵?

这么一琢磨,恐怕还真不能忽略这种可能性啊!说到这里,卫伦特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在看对面的叶利克上将,表情似乎更凝重了,应该也是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确实应该有这种可能,但应该不可能吧。”宿将干笑地安慰着龙王。

卫伦特王又看了老骑士长一样,但后者的表情却依旧显得颇为平静,甚至还用完全和百岁老人不符的神采奕奕的眼神对他表示了鼓励。

“加油!大胆去做!真正的龙王就是应该相信自己,尤其是在战场上。”他用眼神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加油个魔王的雪子啊!我能往哪里去加油啊?

当然了,以上的内容都是卫伦特王的脑补,但他觉得自己还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

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决断:“让帕罗颂上将密切关注敌舰队动向。让战巡编队和航母编队监视对方。另外,渊龙号不可妄动!”

他终究还是没有采纳让“舰队统帅自决”的意见。

不过,叶利克上将和米加凯骑士长都自然地接受了命令,对卫伦特王这个最高统帅予以了充分的尊重。

话虽然如此,卫王还是感觉到了挫败感。如果自己是布伦希尔特的话,应该会拿出更有魄力的决断吧?

而自己却只能见招拆招,还不得不分兵,总觉得像是在跟着敌人的指挥棒在跳舞似的。

可是,自己却只能安慰自己,面对那样的敌人,少输就是赢了,只要坚定地守住,就一定有办法了。更何况,自己也不一定非要……

不,如果是布伦希尔特的话,这时候已经带舰队亲自出击了。哪怕是那艘幽灵,她也绝不畏惧用战舰拼刺刀的。

或者说,正因为是幽灵,才有了战舰拼刺刀的价值。

哪怕是政敌,卫伦特王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存在天生的龙王,就应该是她了吧。

“……可是,布琳啊,时代变了啊!”谁能想到,本应该就是一次规模不大的征服战争,却能演变成全宇宙的大时代序曲呢?银河帝国又岂能不受到影响呢?

“殿下?”

卫伦特王听到了老骑士长在呼唤自己,赶紧恢复了注意力:“敌舰何在?”

“还在以不亚于第三冲锋速度的高速持续接近。她已经脱离了雷神之杵的射界了。为了避免损失,我已经让雷神之杵往A扇区移动。”

“做得好!”选帝王满脸镇定,有条不紊的道:“命令全要塞所有的3型炮塔进入战备状态,往D区扇面集中。”

在这一刻,他终于有那么点杀伐果决的英明军事统帅的味道了。

他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

一分钟后,宸宵堡表面的流体金属层上再次浮起了数十个足以容得下半个天球场的球形设备,仿佛是在平静的“海面”上长出了一个个半球形的礁石。虽然都是庞然大物,却都呈银色,和“海面”的色泽完全无二,甚至还颇有点浑然一体的味道。。

它们迅速向某一个区域集中,兀自还蕴含着几分气场。

不过,当它们真的集中在某个区域的时候,便都纷纷停止了前进。

在这个期间,正在不断前进的静默号已经对着宸霄堡的外壁流体金属完成了第三次和第四次的齐射。

无形的能量光晕已经在那沉重的金属之海上掀起了海啸,却也不知道有多少来不及退回去的浮游炮塔无声无息地毁灭在了其中。

在这短短的两分钟的攻防中,宸霄堡甚至处于尴尬的被动挨打的局面。

不过,随后的两轮炮击,除了仿佛是把流体金属煮沸了似的,直接杀伤却已经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至于躲在金属层之下的要塞本体结构,也始终是毫发无损的。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刚刚浮出“水面”的3号炮塔,还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电弧炮作用的范围。这是一个调整射界的过程,目标当然便只可能是还在接近的静默号了。

而在此时的启明者上,已经向指挥官通报了新的动态。

“捕捉到敌要塞的最新动态。”

画面上清晰地映出了那些正在液态金属之海游动的半球形设备。静默号的先进感应系统将它们的每个个体都标注上了明显的轮廓,自然无所遁形。

埃莉诺看着荧幕上的一幕,觉得就像是一群射水鱼。

不过,虽然看着有点滑稽,却也是最危险的一群射水鱼了吧。

“这是新型的3型浮游炮塔,带有光学镀层,有一定的隐身能力。”邓正清解释道。

“这是想要偷袭。”尼摩舰长咬牙切齿:“帝国鬼子就是这么卑鄙!”

严格意义上,余长官现在最喜欢的战术就是用静默号开着隐形力场和质量消解力场,猫在远处用电弧炮偷袭,但舰长却总不觉得这是卑鄙。

这可不是双标,而是事实,是正义和非正义的关系。

总之,既然是帝国的新型武器,便绝不仅仅只有在液态金属层上潜行这一种能力。它们发射出来的也不是凝聚了光矛和洪水般的离子束,而是绵延而剧烈的伽马射线脉冲,相当于便是一大堆小号的“雷神之杵”了。

既然是小号的,威力平平无奇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既然是齐射的,叠加起来的威力也就不容小觑了,射速极快持续的时间当然也更久。一旦发生齐射,大约是会瞬间形成一个人造的超新星暴风吧。

以上,当然也是静默号船载战术终端的模拟结果。

随后,战术终端又在荧幕上打出了一张新的画面,由各种简单却明了的线条组成,咋看还以为是高中数学的几何大题。

从代表要塞的球形图标上,打出了好几个锥形的立体扇面,但却始终游离在静默号的既定运行轨道之外。

“以这些炮塔现在所处的位置,即便是开炮了,也很难直接击中我们。”

“能量风暴的边缘扩散范围不好估量,可就算是真的扫到了战舰装甲上,也最多构成一定程度的灼烧。”

大家对静默号的性能已经非常了解了。所谓“一定程度的灼烧”,当然指的是“可以用纳米机械直接修复的灼烧”了。

说白了,这些3号炮塔的行动,与其说是准备偷袭,倒更像是准备用炮火封锁静默号可能的所有闪避空间。

埃莉诺对此还是心知肚明:“敌要塞主炮呢?”

“已经离开C区。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不到60秒,我们便会进入防空副炮的射程范围了。”

事实上,现在的静默号已经进入亚光速飞弹的攻击范围了。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导弹挂着各种致命的弹头,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马蜂似的。可是,在距目标还有相当距离的时候,它们便都在静默号身边不断游弋的无形的光带扫中,旋即当场殉爆,甚至都没办法抵近机器人们构成的防御圈。

不断爆炸在静默号不远处腾起,将这里的星空都照亮了几分,炽热的红光甚至把舰身上还跃动着的那些马赛克都吹散了不少。

他们乘坐着巨舰在冲锋,他们依旧像是在风暴飘扬的柳叶。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或许真的会被这种在刀山和火海的缝隙间穿梭的惊险,刺激得连动作都开始变形了吧。

可是,静默号上的地球将士早已经习惯这一点了。

他们在惊险和惊吓中行走,他们会当面嘲笑着一切。

他们和这艘威风凛凛的启明者配合了许久。他们也很清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现在也真的远远谈不上什么危险。

“继续前进!”埃莉诺沉着下令。余连在离开的时候,已经告诉过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只要没有遇到足以让战舰当场沉没的危机,那就是前进,不顾一切地前进到预定位置上。

这时候,在静默号的正前方的要塞C区扇面中,还是有二十几个炮塔稀稀拉拉地从厚实的金属层中漂浮了起来,开始炮击。它们是被四轮凶猛的电弧炮扫荡之后的漏网之鱼,但几乎每门炮身的悬浮底座上都还闪烁着电火花,倒是很有点重伤都不下火线的悲壮感。

明明是躲在厚实的金属海洋中,都被高维的能量攻击到了,这就是电弧炮的可怕之处了。

明明挨了四轮炮击它们都还活着,这就是电弧炮的玄学之处了。

它们终于开火了,轨道炮到粒子炮都有,火力自然有些稀疏。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静默号都没有进入这种“大众型”副炮的有效射击范围之内,但根据帝国军操典,只要是进入了有效攻击范围内,炮击便可以开始了。

这是一种对敌人的震慑、压迫和拒止,也有有效限定对方的机动。

可是,面对这样的炮击,静默号依旧在前进。她似乎是已经认定要塞主炮已经被自己轰不敢露头了,便干脆无视了副炮的攻击,开始走起了直线。

这艘巨舰开始了冲锋,仿佛是进入了舰队决战场上的白热化阶段。只不过,冲锋的对象并非是别的敌舰,却是一个守备完整的擎天堡。

这也太托大了吧?而且就这么直线冲锋是连演都不演了?

副炮们大约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继续卖力却又徒劳地炮击着,整得现场的气氛都悲壮了不少。

少数的能量集束和轨道炮弹终究还是接近了还在驰骋中的巨舰,但也早在安全距离之外就被无形的护盾弹开了,甚至都没能让目标减缓一点速度。

“真是勇敢的炮手!”尼摩舰长忍不住夸奖了一句,然后又带着满脸的快意命令道:“纳米蜂巢导弹,发射!”

他一副“敌人越凶猛,我便越兴奋”的样子,同样也是演都不演了。

这一次,从静默号的前段伸出来的便不再是捕捉不到的空间涟漪和无形的能量巨蟒了,而是数百发导弹。

它们只有成人的手臂长,却携带了大威力的弹头。更重要的是,每一枚导弹内都有纳米机械构成的制导和动力系统,与其说是普通的亚光速飞弹,倒不如说是静默号的细胞分裂体,自然打得更准,打得更远。

所以,谁说静默号是只会用超远程的电弧炮欺负人的呢?她携带的所有武器,都比别人打得更远,威力也更强。

向冲锋的巨舰发起悲壮反击的圆形炮塔们,就此毁灭在了液态金属的大海中。

而到了这时候,这灿烂的银色“海面”早已经变成变成了红色,不但是在反射着远处星云的红光,也沾染上了大批被融化炮塔群残骸,就像是粘稠的红油漆似的。

当然,也有更远处忽然腾起的伽马射线构成的光幕。

在真空中呈现紫红色的沸腾能量,从金属流体的“海平面”之下忽然腾起,化作了点燃星空的光幕,就像是从深渊之内污染到天堂的地狱火似的。

而在静默号的舰桥上,情报官也做出了报告:“检索到D区高能反应。是刚刚集中的3型炮塔群,它们正在齐射!”

可是,这样的齐射虽然壮观,却对静默号根本无法造成直接伤害。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就像是刚才船载终端所分析的那样,战舰内部的温度骤然提高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是要……”尼摩舰长刚刚疑惑地开口,埃莉诺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敌舰队何在?”

她还没有得到回应,舰桥上的自动船载警报声便骤然炸响,随后的,才是部下的通报:“4点钟方向,发生高能反应!是光矛炮!”

第2092章 跳帮不太可能,但有可能

可是,明明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舰桥上所有官兵的惊讶也只是瞬间的。他们顶多是疑虑了瞬间,连基本的惊骇都没有。

“射程真远!”埃莉诺甚至由衷地感慨了一下。

“所以,那艘渊龙号和宵龙号不同,没有装备大功率阳电子炮和轨道炮,而是光矛。”邓正清道:“我们需要更正一下资料库。”

“情报部门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这是宵龙级。”学姐盘算道。

“帝国不准备用她攻城,而是在舰队决战中进行先发打击。”尼摩舰长在不巴拉特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至少非常符合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军官应有的判断力。

“可这样一来,无非就是大号的武库舰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吃够这种苦头了。”

“是强化了防御和远程航行能力的大号武库舰嘛。宵龙级的两艘毕竟是战前便开建了,总不能取消吧。”

“是的,我听说帝国鬼子已经取消了不少原有的造舰计划。他们的损失是在各个方面的。”

“珍惜这一刻吧。我们大约是在面对银河历史上建造最少的一款泰坦了。”

在大家的议论中,紫色的雷霆之光,终于在静默号似乎毫无防备的侧翼闪烁了起来。

那是已经和要塞拉开了数千万公里的距离,呈掎角之势的帝国舰队做出的攻击。

他们已经经过了一次分兵,战列巡洋舰和航母编队已经悄然脱离了舰队本队,做出了和敌人类似的战术机动。而为首的那艘头重脚轻的宵龙级泰坦,则就留在原地上,更是在恰当的实际,在远距离外开始了一次怒吼。

泰坦巨舰的光矛主炮,发出了宇宙间最华丽的闪烁。

不过,那骤然闪烁出来的六道紫光虽然明亮,虽然华美,但并非堂堂正正的斩杀,而像是抹了猛毒的匕首似的。

事实上,在真实的战争中,这种武器确实起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高速,致命,却又往往能对战舰造成结构性伤害。

可是,在这个距离上开火,似乎还是太早了一点。

果然,六道致命的光矛还是擦着静默号的舰身奔向了远方——说是“擦着”其实是以宇宙的标准而言的,可实际上,距离战舰最近的一道光柱,也至少有上百公里的偏离,甚至都没有引发护盾的反应。

“这其实还是在威慑射击。他们只是想要驱离我们。”邓正清道。

他的语气依旧很镇定,但却难得给出了相当笃定的判断。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又补充道:“这支帝国舰队在要塞龟缩了一个月,已经足够表明他们的态度了。他们从未想过靠自己把我们击沉在这个星河中,只想要把我们拖在这里,等到己方舰队赶到的时候,便是发动全面反击的时候了。”

“所以,这是摆烂?”埃莉诺微微蹙额。

“这当然是被我们忠勇的地球将士,和战无不胜的司令官阁下吓破胆了。”尼摩舰长傲然,接着又话锋一转,老气横秋却语重心长道:“不过,这其实是政治。”

舰长一副过来人看透了一切的样子,虽然登味儿很重但确实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年轻的代理司令官女士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叹:“是的,这就是政治。”

她不喜欢这玩意,但不代表不能理解。

邓正清继续道:“不过,这其实也是弹道修正的过程。若我们继续前进,下一轮的炮击一定会击中的。帝国军希望我们退却。”

“这也是政治嘛。”尼摩舰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居然挤出了一点同情的神色:“真是难为这些帝国鬼子了。”

“原来如此,布置在D区的三号炮塔群的齐射,也是在限定我们的规避空间。”埃莉诺盘算道:“其实,宇宙作战和天球类似,都是空间几何的利用。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指挥官其实是很有想象力的。话说,他是谁来着?”

“卫伦特王。”邓正清回答。

“哦,枢密院中专门负责军备和军事科研管理的大臣啊!我听尤……长官说过。看来,优秀的科学家也有成为优秀将领的潜质啊!”今年也不到三十岁的埃莉诺·波拿巴女士,就像是前辈一般点评了一下已经三十五岁的卫伦特王。

她扫视一下舰桥,再次下令:“继续前进!不用停止!我们就是要和这宸宵堡拼刺刀!”

她得到是所有人坚定不移的回应,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表现出了迟疑。

静默号的决然行动似乎是让宸宵堡和远处的帝国舰队都有了一瞬间的震撼。他们足足过了半分钟以上,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2000万公里之外的渊龙号泰坦舰终于完成了今日的第二次光矛主炮齐射,这一次当然是进行了弹道计算的。

而且并非是六,乃是十二。

这艘泰坦舰仿佛是把所有的主炮凹槽都用来囤光矛炮了。十二道道经过了精密计算的致命射线,覆盖了静默号可能进行规避的每一个矢量方向,组成了一道死亡之网。

它们仿佛是真的准备在一击之内,将这艘胆敢和要塞拼刺刀的幽灵战舰,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除。

如果面对的是一艘本世代的战舰,他们或许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这一次,启明者战舰的自主传感器真的捕捉到了这般可怖的能量反应,舰桥之内顿时便响彻起了强烈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高能反应来袭!十秒后接触!”

“我们至少会被命中四次!”

“护盾已经启动!做好防冲击准备!”舰长大声道。

其实,在战斗开始之前,所有的舰员便已经按照作战操典换上了防冲击的宇航服,可是,在过往的战争中,不管再怎么小心,不管防备再完全,却始终无法避免战舰遭受冲击时的二次伤亡。

过往甚至发生了旗舰中弹只是负了轻伤,但舰队司令官却被从座椅上甩出来摔断了脖子的极端案例呢。

大家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可是,就在光矛和战舰的护盾发生碰撞之前,各种各样的圆滚滚就就像是孢子似的从地板、天花板和墙壁之中长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他们的人类战友身边,张开了身体露出了毛茸茸软绵绵的屏障。

既然是纳米机器,当然是可以从比刀还冷的坚硬切换成比怀抱还暖的温柔了。这是很合理的。

在将士们的感动中,静默号离开深渊星云之后第一次承受的直接命中,就这么开始了。

矛与盾的僵持,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撞击点爆发出足以令恒星失色的极致光辉,旋即化作一圈又一圈圈剧烈扩散的能量涟漪,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疯狂冲击着周围的宇宙空间。

透明的护盾表面被击中的区域瞬间凹陷下去,六边形结构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重组,试图将所有毁灭性的能量强行偏转,分散,湮灭。

它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

可到了最后,依旧有光华穿过了护盾,在舰身上荡起了绚烂而致命的光晕后。覆盖在战舰体表上伪装迷彩终于失去了功能。

于是,联盟加盟国级泰坦的皮肤,在持续了运营了将近半年之后,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她要现身了!”

宸宵堡上,有帝国官兵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一不小心还以为是看到了什么莫可名状的章鱼脸怪兽从海里站出来了似的。

可实际上,没有人去怪罪他。

包括卫王在内的帝国军高层,人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里。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之后。

帝国舰队和宸霄堡的观测者们,终于得以窥见那艘幽灵战舰在撕去伪装后的峥嵘面貌。

那是一件来自遥远过去的、失落文明的至高杰作,一艘本不应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战舰。

那是一个线条流畅得堪称优雅的银色纺锤体,又或者可以被看做是一条威严的太空巨鲸。没有呆板构型和管线。没有棱角分明的装甲板块,没有突出显眼的炮塔阵列,更没有臃肿堆积的舰岛结构。

它的整体线条浑然天成,仿佛并非由船坞锻造,而是神明用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琢而成的。舰体表面光滑如镜,光泽温润而深邃,比起下方要塞的流体金属层都显得更加剔透,反射着远方星云迷离的光晕和近处爆炸未熄的火焰,却奇异地不显刺眼,反而流淌着一种温润而深邃的光泽。

古老的几何纹路在银色的舰体上若隐若现。那当然并非是什么制造出来的管线,而是能量自然流转形成的脉络,就像是神明的血脉似的。

卫伦特王一时间感动无比。

果然,这才是未来战舰的潮流啊!我们的晨曦天使级的设计思路是正确的。

是的,晨曦天使号的设计当然也是这种浑然一体的风格,其金银两色的涂装甚至显得比这艘启明者古船还有华丽一些。不过再琢磨一下,又似乎是显得冗余浮夸了一些,终究是比不得这启明者战舰简约的神秘感和崇高感。

然而,在这份超越时代的美感之上,却留下了几处狰狞的创口。

渊龙号竭尽全力的致命齐射终究并非全然无功。

帕罗颂上将判断,至少有三发以上的光矛成功穿透了幽灵的护盾。

他并没有胡说。要塞上的监控人员真的在那艘可怖的幽灵船上看到了贯穿伤处,那仿佛白玉一般温润而剔透的银色结构被高温熔毁,露出了丑陋的疤痕。山沟的边缘处是仍然在燃烧的熔融态物质,仿佛正在流血似的。

可是,还有等到帝国军将士们开始沾沾自喜,那些可怕的创伤内部,突然涌现出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银色浪潮!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覆盖了每一处损伤,丑陋的熔毁状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清除。

新的战舰材料仿佛从舰体内部“生长”出来一般,精准地填补着每一寸缺失。

卫伦特王知道,纳米机械维修舰也能达成这样的效果,但就算是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铁军联合体的纳米维修船,也做不到这么丝滑。它们也需要大量工程师机械人的配合,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耗材。

可现在,这艘战舰却就这么开始愈合了。整个修复的过程都显得安静而迅速,明明带着一种近乎机械式的完美,却又莫名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神性表象。

这艘来自上古的战舰,就在帝国舰队的舰炮和要塞的凝视下,一边开始着自我愈合,一边继续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沉默地冲向宸霄堡。

其姿态,依旧优雅。

其冲锋,依然决绝。

“那个东西?那是神吗?我们究竟在和什么样的东西作战啊?”

“他们还在前进!”

“不,他们还在开火!”

宛如猎食者亦一样的电弧炮再次落在了流体金属层面上,要塞的流体金属层上骤然爆开了方圆数公里、极致绚烂又致命的能量荆丛!

不过,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也确实有了一些能量落在了要塞的主体结构上,击伤炮塔一座,击穿传感器阵列2座,通讯桅杆2座。

好吧,对宸宵堡的体量而言,这样的伤害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

不过,要塞指挥中心之内,警报和各种通讯报告也照样是响成一片!

卫伦特王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真傻,真的。我单只知道那电弧有可能会毁掉我们的主炮,就把它们挪走了。可是,若是在原地待命,方才那幽灵冲锋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足够对她轰上十几发了。这,终归都是我的错了。”

要塞炮如果不挪走,说不定在方才的四轮电弧炮击中就没了。我们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战争毕竟是结果论的。

虽然他在自怨自艾中,但总算是没有失去理智,只是碎碎念了一轮,就对大家道:“她虽然在自愈,但毕竟是受伤了。她并不是杀不死的。”

而这个时候,帕罗颂上将也发来了报告:“下官还会持续攻击的。可是,以幽灵刚才表现出来的状态,或许要至少直接命中二十次以上,才可能对其造成结构性伤害。可再次之前,她应该已经进入守备的红区了。”

说到这里,渊龙号上的将军面色凝重:“殿下,请务必小心!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一定非常危险。”

这位宿将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就像是说了似的。

于是,卫伦特王也回应了一个茫然的表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回答。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老骑士长米罗凯伯爵却来到了选帝王的面前,步伐沉稳,神魂内敛,灵气和斗志正在其眼神之内汇集。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牌灵能者,正在调整自己的战斗状态。

“要做好死战的准备了。殿下,请下令所有的冲锋队士兵着甲。还有,我们也必须要准备了。”

“……所以,终究还是会演变成这一幕吗?”卫王叹息了一声,看上去不是太有斗志的样子。

“这个,老夫只能说,进展到这一步应该不太可能,但确实有可能。无论如何,总得做好觉悟。”

第2093章 龙船又现身了

老骑士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听起来是有多么的电波,但这确实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他固然是一位强大灵能者,资深的骑士长,但并不是擅长言辞,面对同僚们疑惑的目光,也只是无奈道:“老夫确实不知道他们将要如何做,但他们应该是会这么做的。”

这艘气势汹汹的巍峨战舰现在表现得就像是一头猪突猛进的冲车似的,这让大家难免想到了两年多前的那场“地狱之喉”战役。

那个启明者时代的古代要塞,让银河各国联军丢下了数十万的尸体却始终屹立不倒——要不是当初的联军指挥官们都还算头脑清醒,没有让士兵无脑强攻,否则这个数字还会增加十倍不止。可即便是那个宛若地狱深渊一般能吞噬无数血勇和生命的古代要塞,也在那位“战场魔术师”,“地狱傀儡师”的冲车战术下,最终崩溃了。

这条魔龙不会是效仿那个魔术师,把咱们的宸宵堡当恶魔之喉来撞吧?

一想到这里,在场不少高级军官也都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当初的那场战役,他们可是参与者,亲眼见到那个用太空利维坦的遗蜕制成的冲车,撕开了包裹在星球岩层之下的装甲。

宸宵堡固然是银河帝国最坚不可摧的擎天堡要塞,但真的能比一个启明者的古城更坚固吗?

……呃,这还真不好说。帝国人对这座建成了千年,各种扩建和增筑也有好几百年的要塞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启明者战舰可不是什么太空巨兽留下的龟壳啊。这么珍贵的启明者遗产,可是全人类乃至全宇宙的瑰宝啊,可以这么挥霍的吗?

你们这样简直就是在对文明犯罪啊!

可是,情况似乎是真的这么展开了。

“我赞同骑士长阁下。”还在渊龙号上的帕罗颂上将如此道:“他们一定还是想要跳帮的!自古以来,夺取擎天堡的方式从来只有登陆和要塞内的巷战夺取,从未有过通过舰队和要塞的相互炮击,来分出胜负的!”

这位矮小的将军虽然是位学院派的舰队作战专家,但对冲锋队员和跳帮的战士们表达了充分的尊重和赞誉,就不知道是出于一片公心还是高情商了。

“可是,他们如何突破我们的流体金属层?”

在时间进入到共同历第七个百年之后,联盟率先点出了用磁场拘束数以兆吨流体金属的科技,大型要塞的外层便又多了一层对动能武器特防的保护层了。

这种液体金属的“海洋”既然可以消解轨道炮的动能,当然对跳帮用的大型强袭登陆艇,也是可以起到同样效果的。

那艘白色启明者战舰看着和泰坦舰一样的尺寸,应该不可能单靠自己的质量撞穿金属流体吧?

大概……

大家再次看向了米乐凯,而老骑士长也只能再次满脸无奈地摊手:“老夫依旧不知道他们如何突破跳帮,但他们突破跳帮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道理。”

总而言之,老骑士长阁下说的话听着就是很有道理的,听着就跟说了似的。

“幽灵还在接近!以现在的速度,再有180秒进入黄区!”部下再次给出了一个警报。

按照帝国军事操典,一旦进入黄区,便真到了可以委派强袭快艇突击的阶段了。

“继续开炮!不管做什么,终归是不能让他们如愿!”茫然了许久的卫王终于下达了命令。不管他们凭什么,想要做什么,总归是不要让他们如愿就好了。

“准备迎战!还有,取本王的炽阳之龙宝甲来!区区的魔龙如果入了此城,本王也要和他大战八百回合啊!”

老骑士长颇为欣慰地点头。他当然知道卫伦特王只是在表演,而且甚至有点过度。不过,这也就够了。

表演毕竟是上位者们的必修课,考虑到卫王殿下的立场,这点可以理解,怕的就是连演都不敢演,连起码的态度都给不出来。

况且,用力过度也是以他这个活了一整个世纪的远古登才看得出来。可实际上,此时的卫王殿下豪气冲天霸气外露勇气飞扬,一点都不像是有什么区别的。他们是真的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也正在考虑随后的动作了。

于是,随着静默号的接近,要塞之内的警报声便也就更加响亮了起来。所有的炮手、通讯手、机械师和损管要员等等专业兵种,都得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换上机甲或外骨骼,戴好枪械和高碳战斧,以防止敌人从任何地方出现,攻击要塞的重要设施。

二十多万专职的冲锋队员则早已经荷枪实弹在各个集结点待命了。

不管敌人从哪个地方突破要塞外壁,他们都能在三分钟内抵达现场,甚至还能在十分钟后于附近舱室集结一整个师。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调整着呼吸和灵气,摩挲着手中的光矛。头盔面甲的缝隙之下依稀闪烁这冷光,是燃烧的斗志和不散的恐惧混杂而成的。

背后就是宸宵堡,背后就是天域,他们无处可退,必然死战到底。

可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那条战无不胜的魔龙啊!

不知不知觉中,那个明明还只是八环的年轻人,已经取代那位威慑了帝国半个世纪的老剑圣,成为帝国灵能者心目中的头号天敌了。

他们凝神屏息地聆听着广播中的报告:“炮击袭来!炮击袭来!”

这是静默号对宸宵堡要塞执行的第六次电弧炮的饱和摧残。

这一次,这狰狞而可怕的高维电弧还是有一部分破坏力穿过了厚实的护盾,砸在了要塞的主体结构上。不过,也就和以前的几次一样,虽然造成了伤害,但几乎也就和秋蚊子的亲密接触一样,虽然瘙痒难耐,但顶多也就是皮外伤罢了。

只不过,C区内部那些躲在流体金属层内的残余炮塔,也终于步入了前辈的后尘。

至于周遭那些未被波及的扇区,那些完好无损的3型炮塔和导弹发射井,不管是再怎么疯狂地调转方向,也已经彻底失去射界了。

至少在这一刻,坚不可摧的擎天堡要塞,在经过了六轮粗暴而精准的“电疗”之后,那水泼不进的火力网,终于出现了一整个扇面的真空。

至于更远处的帝国舰队,渊龙号当然已经停止了炮击。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最优秀的帝国炮手,也很难保证自己不误伤己方的要塞了。

相比起来,小型战舰和战机抵近攻击,说不定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帕罗颂上将确实是这么判定的。在他的命令,已经有一支由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编队离开本队,朝着静默号的方向过来了。

同样开始冲锋的,还有二百多架把自己的速度催到了极致的战机,就像是一群正在向进食的雄狮冲锋的蚊子似的。

可是,静默号对此却似乎浑然未觉,或许是觉得这一切的干扰甚至都没必要让自己多看一眼。

她依旧在以冲锋节奏前进着,就像是一个挺起了骑枪,向着城墙冲锋的骑士似的。只有很少的几个帝国军人才发现,那浑然一体的银色舰首,依稀又在律动着不祥的光芒了。

所以,她是真的准备就这么撞进来吗?要塞上的一众官兵凝望着朝自己发动冲锋的战舰,心中只剩下了恐慌。

“新的能量反应……呃,不对,不是?这是灯光?”

“等等,这个质量读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质量还在变化?这不科学!”

“已经很不科学了!我们刚才收集到的幽灵的质量难道就是科学的吗?”

确实,到目前为止,帝国军所能确定的“幽灵”质量并不比一艘重巡洋舰高上多少,但这明显不符合常识。

很显然,既然是一艘启明者时代的古船,有什么消解质量的黑科技也不奇怪。

或许这才是这艘巍峨的战舰能够出乎所有帝国军参谋的预判,从那些人迹罕至的虚线航道穿过危险星云,穿过帝国军所有封锁线的重要原因了。

不过,现在才想明白这种事,已经没意义了吧。

总之,要塞传感器捕捉到的的质量读数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在短短半分钟内完成了上百次的左右横跳,抽象得让帝国军官们不得不认为那是故障。

考虑到刚才的敌舰炮击已经给要塞的主结构刮了几次皮,会有这等损伤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不过,就在指挥部把命令下给维修组之前,出乎所有帝国人意料的变化中终于出现了。

“开始了!她开始了!”

“开始什么了魂淡?什么就开始了?给我说清楚啊魂淡!”

“那个幽灵,那个幽灵张开了新的炮门!捕捉到新的高能……这?不,这是质量反应!”

质量读数在一瞬间窜到了高位,仿佛在雷达的捕捉范围内凭空又多窜出了一艘膘肥体壮的大型主力舰似的。

而这个时候,也终于有人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那,那不是炮口!她张嘴了!她张嘴过来了!”

“这艘幽灵想要吃掉我们的要塞吗?”

却只看见,“幽灵”那线条流畅饱满的舰腹下部,一大块圆润光洁得足可以用来当镜子的银色装甲板,猛地向内收缩,然后滑向两侧,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其内部并非什么灯火通明的机库,只是一个深邃而神秘的空间,流淌着神圣的淡蓝色灵光,像是月光,又像是朝阳落在浅海上的反光。

咋一看,那还真的很像是什么超级武器的炮门。

不少将士甚至联想到了电影和动画片。在那些经典的故事中,主角团要是得到了超级武器,起手放大招之前,总是会这么灵光泛滥的吧?

可是,当那个神圣的豁口一点点扩大的时候,便总是很容易巨兽正在张开的血盆大口了。

不过,随着那大口愈加明显,帝国人也终于看出,她并不是准备撕咬,而是准备吐出什么来。

那是一艘相比起幽灵要小上一些战舰,同样也是流线型的圆润轮廓,只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特别眼熟。

下一秒,伴随着绽开的强光,以及要塞指挥部上已经响成了一串的警告,那个巨大的舰影确实挣脱了那“巨口”的灵光束缚。

她的轮廓在星光中凝滞了下来,像是经过了一场超出大家常识的空间跳跃似的,就这么骤然出现在了距离宸宵堡上空不到万米的空间中。

那是银河帝国所的龙船!那艘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年的巡礼号!那是帝国神秘学炼金术和科学造舰技术的完美结合,最能代表银河帝国荣光的特种战舰。

一种仪仗用和实验价值,远远超过了实战意义的特殊战舰。

可是,在塞得战役结束之后,这艘代表着银河帝国荣光典范的战舰,便已经再也荣光不起来了。

她成为了那条魔龙的俘虏,从此杳无音信。

由于过于耻辱,帝国军甚至都不敢直接承认这件事。他们是真的抱着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龙船的准备了的,哪怕是无法夺取,也一定要击沉。

她只要还在地球人手中一天,蒂芮罗人的脸就越红温。只要还存在一天,蒂芮罗人的军旗就在遭受肆无忌惮地践踏。

不过,那条魔龙在被宫啸中将的舰队堵住,不得不退往深渊星云。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座舰便换成了“幽灵”。这或许说明,巡礼号已经沉在深渊星云的某个不知名星系中了吧?

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或许也是个幸运的消息。

帝国军甚至考虑过要给那艘船上死去的巨龙们办个葬礼什么的。

可是,她出现了,依旧是以敌人的姿态。

宸宵堡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冻结了。这样的气氛甚至像瘟疫般感染了整个要塞。无论是指挥部、炮塔,还是待命的冲锋队员和星界骑士,都陷入尴尬的呆滞中。

而同一时刻,巡礼号却已经和“幽灵”彻底分离。前者开始加速扑向了那金属的“海平面”,后者则轻盈得甩了一个风骚的漂移,就此脱离了原来的撞击轨迹,灵活地就像是一艘驱逐舰。

已经没有人还能避免冲锋和碰撞的发生了。

第2094章 闲庭信步

当巡礼号开始了最后冲锋的那一刻,来自另外一个世代的远古战舰,却轻易地离开了冲锋轨迹。

比远处那条颀长的渊龙号也短不了多少的静默号,明明就像是一条在太空中遨游的巨鲸,但此时却灵动得仿佛海燕似的。

整艘银白色的舰体周围迸发出几乎捕捉不到的单薄光晕,带动着那庞大的身躯也骤然开始改变,旋即便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转向,轻盈而迅捷地偏离了原本的撞击轨道。

等到要塞指挥部上的帝国士兵们恍然反应过来的的时候,她却早已经飘得远了。

“脱,脱离黄区了?她撤退了?”

渊龙号的舰桥上,一名紧盯屏幕的军官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她怕了吗?”

“……我倒是希望是这种可能,但应该不可能。”

大约是因为质量信号干扰和视觉错位的缘故,渊龙号上的舰员们居然没来得及注意到那幽灵居然下了一艘龙船出来,只看到她的变动。

他们便分明地看到,这艘让全帝国做了半年噩梦的古代巨舰,完成了一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常识的优雅转身。

“这简直是神祇在舞蹈!”

“不愧是启明者的圣遗物啊!希望她真就的可以就此远离一切危险区域的。”

“是的,我们只是想要坚定地守住啊!”

舰队上的官兵们交换着这样的意思,听起来显得特别没出息也没精神,如果是正经的帝国禁卫成员,光凭这些言论就一定会被长官处罚了。可在场的却都是正经的禁军官兵,他们很正常,他们也很务实。

可即便是这样的说法,在随后的发展中也显得极其天真。

便只见那艘已经完成了转向的幽灵,并未如大家所期盼的那样全速逃离危险区域,反而还在继续继续转向,将自己的舰首对准了帝国舰队方向,忽然开始加速。

她的姿态近乎于挑衅。

帝国再怎么被逼得“无兵可用”,毕竟也有将近300的兵力,毕竟也有成规模的主力舰群,毕竟还有泰坦坐镇。无论他们有多没精神,也不至于会被一艘船单舰打垮吧?

哪怕是所向披靡的幽灵。

这样是不是太侮辱光荣的帝国军了?

在帝国军一众舰员的咬牙切齿和惶恐茫然中,这艘修长幽灵的舰首前端,那刚刚才制造了要塞C区火力真空的反射口处,再次汇聚起令人心悸的的能量。

依旧是几乎捕捉不到的无色高维能量,依旧不存在任何过于耀眼的声光效果,只有一点点偶尔闪过的光学涟漪,但已经吃了无数次亏的帝国人心惊胆寒了。

“开炮!马上开炮!”帕罗颂上将大声命令道。

“不行,蒂奇准将的轻舰队就在六点钟方向。”

上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服从了要塞那边的调遣,派出了一支分舰队,想要近距离对那艘幽灵施压,如果能用密集的雷击,将其驱离危险区域便算是尽了全功。

可谁能想到,对方一艘巨舰居然能在自己面前甩出了一次风骚的飘移,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雷击舰队,却反而阻碍了自己的射界。

这个阻碍当然只会是非常短暂的一瞬,但确是致命的。

这支勇敢的帝国轻型舰队,忽然沦为了猎物。

“散开!快散开!”分舰队指挥官蒂奇准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回响着,大约是因为通讯干扰变调的原因,甚至显得有几分凄惨和恐慌。

“散开!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们!”帕罗颂上将同样也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机动中的幽灵的舰身依稀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紧接着,比之前轰炸要塞时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高维电弧已经撕裂长空,扫向冲来的帝国轻舰队!

毁灭的能量怒涛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方的两艘轻巡洋舰。

它们的护盾和装甲依然屹立着,但舰体却在电弧的暴力注入之下剧烈抽搐着,内部的能量管线直接过载爆炸,从裂缝中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从内部撕开了装甲,这才终于终止了护盾的继续运转。

于是,经过了这一两串反常识的变故之后,战舰就这么当场化作了两团巨大的太空烟花,在无声地绽放之后又迅速湮灭。

紧随其后的四艘驱逐舰甚至连规避的动作都未能完成,就被完全扩散开来的能量余波扫中。她们的命运更加凄惨,就像是被无形巨手“啪”地拍了个正着的蚊子,瞬间支离破碎,分解成无数燃烧的金属残骸。

实际上,驱逐舰们也是经历过刚才的反常识展开的,但由于节奏太快,大家都没有看清楚。

惨烈的是,电弧的冲锋之后,被击毁的六艘战舰没有任何幸存者。

不幸运中的幸运是,剩余的几艘轻型战舰虽然都挂上了或多或少的伤,但至少活下来了。

不过,更令人震惊甚至震恐的是,这恐怖的高维能量狂澜,却还远没有抵达尽头!它们如同一群没有填饱肚子的猎食者似的,在轻易驱散了这支轻型分舰队后,其主干竟继续向着更后方的渊龙号猛扑过去!

仿佛对电弧而言,之前的那几艘小船只是开胃甜点罢了,现在也是时候动主菜了。

“开始规避!最大功率护盾!”渊龙号舰桥上,舰长大声命令。

“没有必要!”帕罗颂上将却打断了对方,矮小的身体却像是一块只露出一角的礁石,看着很不起眼,但却连海啸也冲不走。

“护盾没有用,规避也绝对来不及了!听我的命令,光矛炮齐射!”

官兵们执行了命令。在幽灵面前,他们是越来越没精神了,甚至都没什么多少勇气了,但至少还有千锤百炼之后的服从性和专业性。

渊龙号庞大的舰体矗立在了原地,朝着远处的目标再次投去了致命的紫色光之射线。她的护盾发生器就这么平缓地运转着,平缓得甚至有点佛系。

紧接着,便也佛系地等来了电弧的降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经过千万公里的奔驰,这高维的能量扩散的范围很广,将渊龙及其周边的四艘战巡和六艘重巡洋舰都波及到了其中。

在那一刻,所有的战舰似乎都在电弧的照耀下闪烁起了刺眼的强光,仿佛是被轰得当场僵持在了眼底。

“轰隆——!”泰坦舰上的舰员们甚至近距离听到了爆炸声。

不过,爆炸范围仅仅只是集中在了外侧几个不重要的舱室。

在激烈的劲爆声和疯狂闪烁的灯光中,舰桥等来了自己的报告:“四个舱位被毁,三处破损,舰员有681人失去联络和生命信号。”

渊龙号虽然被直接命中,虽然那电弧已经突入了舰船之内,但造成的伤害终究是可控的。

相比起来,自己隔壁的战巡钻石梅利号就显得要惨烈多了。

剧烈的能量冲击让整艘巨舰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得陷入懵逼状态。

她的护盾明明还在运作,舰体内部却爆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舰身外部的灯光疯狂闪烁着,就仿佛是惨叫,带着火花的冲击波从装甲接缝中迸射出来,就像是重伤后流出的鲜血。

一看就知道,虽然她没有被当场击毁,但已经受了足够在船坞里躺上一年半载的重伤了。

其余三艘战巡也都颇为惨痛,但这艘钻石梅利号却是受伤最重的。

可是,她终究还幸存着。

帕罗颂上将站在原地,目睹着自己投出的光矛炮射线,也终于跨过了万千星海,击中了那艘耀武扬威的静默号。

这家伙看上去确实仿佛是一头昂首阔步的巨鲸,仿佛整个星辰大海都不过是他驰骋的猎场似的。可是,就算是这样的巨兽,也一定会畏惧鱼叉的。

祂总不可能是不死之身吧?

“命中!三发绝对命中!”帕罗颂上将听到了渊龙号炮术长的嘶吼声。后者几乎都要欢呼起来了。

这凝聚了所有官兵觉悟的拼死一击,终究是没有落空!

这可是我最后的波纹了!给我破啊!帕罗颂上将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可紧接着,侦查部门却给出了让大家所有人都近乎魂不附体的报告:“敌,敌舰还在,没有发生爆炸。”

“她毫发无损?”

“怪物……”不知道是谁,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发出了这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在呻吟似的。

不过,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还是在幽灵那光洁的银色舰首表面,看到一丝还在燃烧跃动着的红光。

“你们看,她还是受伤了!她不是不死之身!她是可以被击败的!哪怕是正面作战,只要**协力,她也未必能击败我们一整个舰队!”帕罗颂上将道。

于是,舰桥内顿时爆发出了一丝微妙的欢呼声,很有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讲道理,在这种时候,不欢呼会显得压抑,欢呼了又会有点尴尬,还真是挺难处理的。

什么时候堂堂的帝国军沦落到要因为这么点“战果”就欢呼的地步了?身材矮小的帝国将军自然是觉得纠结的,但考虑到这也是他自己所希望看到的,一时间却也无话可说,只能在原地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稍微恢复了一点士气的帝国舰队朝着幽灵的方向开始了一轮齐射,可这个时候,那艘优雅的战舰却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航向,银色的身躯上披着清朗的月光,再次拉开了和要塞的距离,闲庭阔步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深空驶去。

实际上,她的速度一点都不慢,但现在确实给人带来了这种感觉,仿佛是在傲慢而残忍地践踏着银河帝国所剩无几的骄傲。

不过,帝国军也来不及羞愧了。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龙船巡礼号的引力信号,但这时候,这艘帝国集神秘学大成的特种战舰已经有半拉舰身直接没入到那流体金属的镀层之中了。

如果是能量护盾的话,当然是极可能被大质量的固体直接洞穿,但流体金属层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冲击而存在的。

可现在,这些由数兆吨流体金属构成的“海洋”保护,却像是一层脆弱的薄膜似的,被轻而易举地洞穿了。

“怎么就被洞穿了呢?这不科学!”帕罗颂上将终于失去了冷静,忍不住大声喝问。有一说一,今日颠覆他认知的展开已经发生好几次了,这时候才红温已经算是冷静的了。

副官回答:“要塞那边发来消息,流体金属层的磁场,和巡礼号达成共振了。是……是金属层自己打开了。是的,宸宵堡自动判定那是自己的战舰,甚至连主动引导入港的信号灯都打开了!”

“……都被抢走那么久了,敌我识别码还没有换吗?有人应该被枪毙!赶紧手动关闭啊!”

“他们正在做,但已经来不及了。巡礼号离要塞太近了。”

“她已经进入流体金属层了,正在加速冲向了C区的C-1船坞!”

“我们失去了和宸宵堡指挥部的联系了。是,是内部的通讯干扰!”

“司令官,4点钟方向有高能反应……呃,是地球舰队,那支小舰队向我们发射了亚光速导弹!数量大约200到250之间。”

帝国的舰队官兵一时间要背过气去。他们对付不了一艘幽灵也就罢了,区区三十艘小船也敢挑衅,未免也是羞辱过度了。

可是,那艘正在星系边缘跑圈的小舰队的挑衅固然可以置之不理,但那艘幽灵呢?

她已经和我们拉开距离了。

这个时候,明明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军,却居然感受到了进退两难的尴尬。

“有人要被枪毙!有人要被拿去喂龙!要塞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帕罗颂上将咆哮着。

实际上,将军还是有点冤枉人了。帝国军就算是再腐败也不至于抽象到这个地步,他们虽然对外不承认巡礼号被俘虏了,却还是明白,下一次见面,这艘龙船便真的可能是自己的敌人了,自然是早早更新了所有的敌我识别码。

可是,当这场“大变活船”的恐怖戏法震得宸宵堡上的帝国官兵陷入短暂混乱的当口,要塞中控终端也接到一个信号,那是“友舰”的入港要求。

这个请求被光速批准了,效率高得就像是通过高速公路上的ETC口似的。

然后,宸宵堡C区最外层的银色金属“海洋”,便像是被那个被分开的红海似的,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躲在金属流体之下的要塞本体。

在那厚实装甲壁和固定炮塔簇拥着的金属幕墙之中,有一扇尚且没有关闭的闸门。

闸门之后,不正是灯火通明,停靠着不少维修舰艇和交通艇的C区主船坞!

“质量读数稳定!信号稳定!她就是我们的船!终端识别为我们的船!”

“敌舰!是敌舰!开火!手动开火!手动关闭舱门和金属层!”

“不行!已经太晚了。”

“他们进来了!”

行走在要塞之内熟悉通道的余连,聆听着要塞指挥部中的各种喊叫,耸了耸肩:“可是,我已经进来了。”

“所以,鱼儿,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到底是进来多少次了?”跟着身后的菲菲抄手道。

相比起闲庭信步的静默号,他们两人的状态倒更像是在散步。

第2095章 我选择胜利和正义

菲菲的询问,当然让余连有了瞬息的恍惚和感慨。

他当然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了。

在那场决定了银河帝国未来的内战中,他首先攻下了这座距离天域最近的擎天堡要塞,并且守住了他。于是,在未来的数年时间的内战,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的一派,就始终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不管是坐看列王的纷争,还是经营边疆星区和第三悬臂,又或者是坐看各路诸侯组建“诸侯联军’,还是旁观布伦希尔特在费摩让联盟舰队灰飞烟灭立不世之功。在这样的过程中,“宸宵堡”要塞始终是自己的大本营。

他甚至还在这里生儿育女……

总之,那条时间线的故事似乎是虚拟的,但要素却又似乎是真实的,若当真如此,自己便一定是全宇宙最懂这个要塞的人了,比这个要塞的所有驻军官兵都懂,甚至比远在天边的布伦希尔特还懂。

另外,很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要塞毕竟是建在帝国本土的,甚至是天域最近的那个擎天堡了。因为缺乏必要的军事意义,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帝国内战结束之后,宸宵堡便没有再进行过大规模的增筑工程了。

如此一来,其内部的装修和舱室规划虽然还是经过了不少变动,但总体结构还是符合自己的记忆的。

行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通道中,余连再次体会到了过去和现在的交汇,现在甚至还多出了幻想和现实的融合。

“是的!宸宵堡,我又回来了。”他如此感慨道。短短的言辞中,仿佛每个字都蕴含着万水千山,每个标点中都藏着秋风萧瑟。

“我觉得,你现在的语境其实是想要说,我忠诚的宸宵堡,我又回来了。”菲菲笑道。

余连并不准备否认这一点。他望着眼前直接通向了要塞深处的通道,虽然周围墙壁和地板都贴了不同的装饰,但至少天花板看着还是很熟悉的。

“另外,你上任驻在武官的时候,没路过这里,也从未到此考察过。”菲菲抄手道。

余连理所当然道:“我确实没有拉过。所以这理所当然就是量子纠缠了嘛。菲菲难道就没有类似的经历吗?”

一旦遇事不决的时候就可以使用量子了,这是数遍多元宇宙都可以通行的真理,便连菲菲这么冰雪聪明的人都无法反驳。她甚至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哑然笑道:“确实,人家有过类似的经历。”

还真的有啊!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黑月的传承岂是如此肤浅的?我啊,在未成年之前就能结果这个名号,除了人家确实天赋异禀之外,多少也是需要些奇遇的嘛。以后啊,我们的孩子说不定也得过这一关的。”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倒是更希望孩子平安健康长大,当一个能自食其力一辈子无病无灾幸福安康的普通人。

余连刚想要歪楼讨论一下后代的教育问题,便听菲菲又道:“不过,幸好你没有告诉大家,这次行动的根基就是建立在量子上的嘛。”

余连摊手,笑容依旧理所当然得很。

“好吧好吧。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其实是想说,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

“我们只是计划第一步成立了,距离胜利还远着呢。”余连如此回答,用手指碰了碰悬浮在自己身边的金哨子。

这个同样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助手机器人,便对墙面投出了一个完整的要塞结构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他在要塞图上画出了一个红点。

“距离要塞指挥部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千米了。”菲菲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也就是明珠市的外星俱乐部大厦的两倍。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就是一个立定跳高的事。”

“但还要撞穿一百多层的天花板和地板。这实在是太不符合一个美少女的定位了。”

“不是应该由夫君你来撞,如此方能显示‘破晓之龙’的煌煌天威。妾身只要跟随就好了。”

“……我也是需要形象。”余连不去理他,又在结构图拉出了一条线,通往了要塞更深处:“宸宵堡的中控终端室有八处,任何一处都可以接管要塞所有系统,任何一处也都有可能被物理隔断。没有攻略的必要。”

“我们两个人即便是能攻进去,却也一定站不住。”菲菲的眼神在要塞结构图上扫过,在标注了八角吉祥星的舱室上多停留了一下。

在军事地图上,星芒是神秘学的标志。

“要塞灵子阵列的节点?”

“还有灵脉的运转核心,或许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不大。”

菲菲赞叹道:“很好,鱼儿,你确实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回这里就像是回家。”

我其实回龙临宫也像是回家。余连刚这么想,便听菲菲道:“你下次回龙临宫就像是回家,我也不会太惊讶了。”

余连回应了一个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干笑:“帝国有三百年没有对宸宵堡进行大规模的增筑了,但神秘学的阵列的维护倒是没有偷工减料。现在,所有的灵子防御措施都已经启动了,如果强行使用力场跳跃亦或者类似的手段,会受到干扰的。”

“何止是干扰?是非常强烈的反噬。普通的灵能者稍微动点手段,就一定会被传送到某个次元夹缝里去吧。”

“就算是我们,也会消耗大量额外的体力和灵能,得不偿失。”

菲菲表示赞同:“人家在六岁的时候,曾祖父就在教我力场跳跃了。然后,就是更深入的相位潜行和引力隧穿。”

既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黑大侠,掌握这种基本力等级的潜入手段,也是很合理的了。不过,余连依旧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种下意识地凡尔赛。

自己上辈子就没学会过空间技巧,而这笔诶子第一次掌握力场跳跃,还得是在21岁第一次觉醒灵能之后了,而且还是靠全知全能的宇宙之灵恩赐的“先天技巧”。

“可是,他在那时候就告诉过我,不管在这个领域专研到什么境界,都需要慎重,更要学会在防备严密的据点,收敛自己炫耀技法的狂妄。最安全的前进方式,永远是要依靠自己的双腿。”

他老人家说得当然是很有道理的。余连朝着对面通道十字路口晃过来的一台自动巡逻车招了招手,这台像极了鬼火的机器人便在原地呆愣了一下,接着便还是吭哧吭哧地晃了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就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牛马似的。

两人就这么坦然坐了上去,继续前进。

菲菲坐在前面,让自己偎依在爱人的臂弯里:“所以,你直接动用了空天圣玉。”

实际上,早在巡礼号突入流体金属层之前,在距离要塞的直线距离还有两万多公里的时候,余连便已经启动了空天圣玉,带着菲菲提前进入了要塞内部。

凭借宝具力量的空间跳跃自然是非常成功的,这种概念性的操作,完全无视要塞内部所有的次元干扰,成功抵达了既定位置。

作战的第一步听起来是很顺利的,但菲菲却还是表示了一定的疑虑:“可是,这件逃命宝具的冷却时间不是有24个小时吗?”

余连笑而点头。

“你就不怕丢了退路?”

余连笑着摇头。

“好吧,你就不是一个思考退路的人。况且,如果我们攻下了这座要塞,也就不存在退路了。”

余连继续点头。

“当然也可以解开要塞的神秘学机关,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是不现实的。”

“确实不现实。一个重要系统不可能因为被破坏一处中枢,就会停摆。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电影里。”

“你们当初在攻略蛇穴的时候,可就只是击中攻击了通风管道才取胜的。”

“那是我那个便宜外甥是个黑心眼的二五仔嘛。何况,那些家伙说不定早就想要把巢穴当做蜕壳放弃了。不能用太理性的方式评估蛇精病的想法。”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了一个停顿。他们心知肚明,这一次对宸宵堡的攻略,和上次的蛇穴之战,当然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只不过,这也就是一个猜测,还是不应该说得太细的。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菲菲道。

“一路向前朝离我们最近的空气调节室前进,然后打倒所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敌人。”余连想了一想,又补充道:“然后,看帝国鬼子的态度。我已经出招了,就等他们的反应了。”

“……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副官,鱼儿,这是我见过最不着调的作战计划了。”菲菲笑道:“还好学姐和舰长他们不知道。”

“可是你却知道的。菲菲,从我向天域进军的那天起,便已经很不着调啦!”

“是啦!所以人家也不是在抱怨,总归也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也死在一起咯。”

他们两人一边这么交谈着,一边骑着巡逻机器人继续闲庭信步地前进着。

短短三分钟内,他们至少和一个连荷枪实弹着甲的冲锋队员,二十多台各种型号的警备机器人擦身而过,还经过了两处开启了监控仪的室内炮塔。可是,不管是人还是机器,却都仿佛看不到他们似的。

或者说,不应该用“看”这么肤浅的说法。

至少,在刚才和那队冲锋队相遇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灵活的避让动作,给两人还在骑着的“鬼火”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动作就像是注入了本能似的,本能地让路,本能地无视了这两个入侵者,本能地继续在原地待命。

一直到要塞通道内的警报声已经进入一级状态,余连便也收到了安妮·罗曼诺娃从巡礼号上发来的报告。

“我们已经进入船坞了!即将死战不退,一直坚持到胜利的到来!”

“这可不像是安妮说的,也不像是小擎说的,更像是那个小殿下的话。”菲菲道。

“她年纪虽然轻,但却很有生存能力。”余连如此评定。

“呵呵,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求生欲?”

“这可是帝国数百年间最大的变局,他们的真实想法是怎么样的,其实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菲菲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敛去了笑容,表情马上凝重了起来:“那么,回宸宵堡就像是回自己家的余大帅,如果我们进入了别的限定阵列中,你可是已经有了应对方案呢?”

余连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拉着菲菲从机器人上跳了下来。

他们刚刚落地,这台驮着他们一路前行的“鬼火”就发出了一声机械的哀嚎,往地上一趴当场散了架。

这台机器人是被自己骤然增大的“体重”给压垮的。

“重力忽然大了十倍。”菲菲看了看机器人:“不是错觉。我们的敌人会受到影响吗?”

“不知道。你都说过了,我回这里就像是回家,以前并没遇到任何敌意。”余连道。

通道尽头,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数个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他们亮出了猩红色的光矛能量刃,警觉地注视着前方,但却立在原地没有行动,似乎显得很是挣扎

他们应该感受到了余连和菲菲的到来,却又似乎并没有“看”到真正的目标。

同一时刻,巡礼号龙船则在吸引了帝国军所有的注意力之后,开始了最后的猪突猛进。

要感谢大家的配合,这艘特种战舰一路依旧享受着友军的待遇,轻而易举穿过了流体金属层的入港通道,扑向了根本来不及关闭的船坞大门。

帝国军最后的反抗,也就是几位忠诚的炮手转动着船坞大门边的两门涡轮激光组,试图手动开炮以阻止这艘龙船的前进。

可是,在致命而密集的光束离开炮膛之前,操作舱就被忽然涌进来的火光吞噬了。炮手们在生命最后都没有看清楚,早在自开始调整炮位之前,便已经有一大串圆滚滚的机器人钻入了炮塔的管线缝隙之中,开始了最精确也最高效的破坏。

随后,龙船就这样毫发无损地冲入了宸宵堡的二号船坞中。

这是这座星城要塞最大的太空船坞,空间非常大,足可以容纳三到四艘泰坦和五艘以上的无畏舰同时进港维护。可现在,由于帝国舰队已经出港布阵了,港内自然空虚得很,只是在角落里趴在两艘轻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

对巡礼号而言,她就像是一辆三蹦子闯入了巨型载重卡车的车库似的,内里的空间甚至足够她在兜上三圈整个漂移什么的。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进入船坞之后,巡礼号粗暴地穿入了那条原本可以停靠渊龙号的船坞轨道上,却还在继续前进着。

一边前进,一边还顺便用舷炮对角落里停着的那些帝国战舰就是一排齐射。

在要塞内部齐射舰炮是个什么后果,船内的地球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连绵不绝的爆炸顿时充满了这个巨大的船坞空间,这艘镶着金色花纹和纹章图案的帝国战舰,就像是一辆失控的赛车似的,甚至都把自己的船坞轨道都撕出了电火花。

她的船首推着前方几艘来不及避让的小型勤务船和工程车不断向前,撞碎了泊位、撞断了廊桥、在漫天飞舞的电火花和碎片中,将这帝国最坚固要塞的内部设施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那椭圆形的优雅船首化作了撞角,一路插入了船坞尽头的机械栈桥,把港口和要塞之间的主要通道彻底撞成了一团金属垃圾堆,最终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才堪堪停了下来。

“万岁!”成功操作龙船完成了撞角战术的罗曼诺娃小姐大声欢呼:“我早就想要这么干了!这么漂亮的船,不撞点什么不是太可惜了吗?”

船内的地球将士虽然早做好了准备,但也足足花了三五秒钟才从方才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便纷纷进入了作战状态。

“各个舱门就位,马上开启!所有陆战队做好登陆准备!”

“马上设立防线!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构建防线!记住,这个要塞中有一百万人!”

“所以,知道你们的任务吗?”

“我们的任务是坚定地守住,等到中心开花!”

“是的,帝国鬼子一步都过不来!”

至于完全没有受到冲击影响的公孙擎,也已经把视线从斯列恩王小姐的后劲上挪开,赞许点头:“很好,你没有干蠢事。”

未满十六岁的少女选帝王回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如果真的做了您所谓的蠢事,刚才应该要死几次了?”

“我不会虐杀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战俘。你若是老实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会有人为难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公孙擎道。

少女回过头,直视着公孙擎,脸上透露着无畏和坚定:“如果我说……我选择胜利和正义的一方,哎呀!”

少女抱着被打痛的脑袋蹲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舰桥上也响起了新的警报声:“敌人的冲锋队已经上来了!”

第2096章 这是谁的地盘啊

巡礼号的冲锋让港口周围的所有舱室和通道都陷入了一阵强烈的震动中,仿佛身处地震之中似的。

好在,训练有素的冲锋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是在地震中也坚持行动,很快便从四面八方抵达了港区附近。

从巡礼号进入要塞到现在的二十分钟,他们已经在港口外围集结了超过二万名冲锋队和同等规模的战斗机器人,纷纷聚集在要塞已经倒塌的大门口,做好了攻击准备。

只不过,尴尬的是,龙船那经过了炼金强化的特种船首,已经像是一台勇猛的冲车似的,把偌大一个港口破坏了七七八八,还顺便撞垮了大门。

于是,这条足可以容纳二十几辆大型战车和运输船并排通过的通道口处,早已经被垮塌的金属构件彻底堵死了。

叶利克上将很快得到了前线回报,只能派去了工程车。当然了,部队也必须抓紧时间,从别的通路进攻。

“光是下官所知道的,我们和2号船坞的通路就有八条。”叶利克上将道:“你们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发起进攻。”

“大路小路其实有二十条。如果算上各种通风管道和维修管道,至少上百。”前线指挥官如此报告,却难掩眉眼中的苦涩:“我们正在寻找进攻的通路。”

“同时行动,多点开花。”叶利克上将道:“我们有绝对优势的兵力!”

“明白,多点开花。”前线指挥官立正道:“其实,属下已经把抵达现场的掷弹兵分成了五十支小队,现在一次性出动了十支。”

总觉得听起来像是在添油,但既然都开始行动了,便总是好事吧。

叶利克上将刚准备赞扬两句,便听部下又道:“可是,初步探查,有大量通路已经被毁掉了。”

“毁掉了?地球人做的?这怎么可能?”

“这,下官也实在是难以理解,但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解释了。如此效率,只可能是灵能者或者机器人了吧。”

“灵能者专门过来切管子?”

“那,那就是机器人?不是听说地球人有一种新型的纳米机器人吗?”荧幕中的前线指挥官小心翼翼地应和着。

“有这种情报……啧,居然用机器人当主力!何等怯懦,何等亵渎啊!”

“是啊!简直就是亵渎战士的光荣!”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两位都知道,如果他们手里有这样的先进的战斗机器人,只要能确保安全不违反《全自动禁令》,便一定会往死里用的吧。

两人隔着荧幕同时叹了口气。

这时候,前线指挥官又忽然是从耳麦中听到了什么,满脸惊愕地按了按耳朵上的装置,脸上顿时腾起了如丧考妣的苦脸:“刚,刚才接到了前线消息,掷弹兵15师第189队想要从要塞8层植物园的花肥运输通道秘密渗入,被打了伏击。”

“伏击……”叶利克上将重复了一遍这个让自己相当出戏的词汇。他一时间都有点认不出这两个字了。

“是的,伏击。已经有30人战死了。”

这特么是我们的要塞吧?应该是我们的要塞吧?

叶利克上将黑着脸,看着指挥官向自己发来了前线的作战画面。

布满了不明物质的金属管道低矮崎岖,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前行。管道中能见度极低,唯一的光源还来自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在弥漫着腐烂植物和化学药剂融合的腥臭浑浊的空气中晃动着,咋看还以为是什么安康鱼的头灯呢。

叶利克上将不是什么灵能者,当然不可能隔着荧幕闻到现场的气味,但也难免会有这样的脑补。

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像极了恐怖片现场,要是不被伏击都有点浪费氛围了。

上将刚闪过这无厘头的念头,便见到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毫无征兆地僵住了。他的身体被数道骤然亮起的炽热射线瞬间洞穿,只是穿了一身复合防护服的身躯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飘出去几米,duang地倒下了。

密集的弹雨如同灼热的暴雨,从管道前方和侧面的数个维修开口中倾泻而出,狭窄的空间根本无处可躲。

帝国士兵们为了秘密潜入,没有披上机甲,身上只有复合材料构成的防护服,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便完全就和纸糊一般。

中弹者的惨叫和电磁步枪的嘶鸣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行进的队伍顿时便乱了起来。有人试图寻找掩体,却发现四周只有光滑粘腻的管壁;有人想后退,却被后面不明所以的队友堵住了退路。当然,也有相当凶悍的猛士呐喊着向前冲锋,却连人都找不到,便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一名腹部被射线烧穿的年轻士兵背靠着臭气熏天的管壁滑倒在地,对着仍在工作的记录仪镜头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掷弹兵,他应该是想要喊些激昂勇壮的口号吧。可是,求生的本能和死法的屈辱,最终像是雪崩一样压倒最后的骄傲。

士兵对着那闪烁红光的镜头,发出最后的哀嚎:“我要死在粪坑里啦!帝国的龙旗泡在粪坑里啦!我好恨~~~~呜啊!嗝!”

镜头的最后当然便是他翻着白眼断气的画面了。

叶利克上将足足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时间,方才道:“可以的话,还是走正路吧。”

“属下明白。”

“至少得走将士们都披得了甲的正路。”

“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总之,阁下,敌人似乎是对我们的要塞结构非常熟悉似的,甚至比我们还要熟悉。阁下,此事妖气弥漫,此时必有蹊跷啊!”

叶利克上将自然也是满脸疑惑,甚至下意识地看向了最高指挥官卫伦特王的方向,这才想起,这位选帝王在五分钟前接到了要塞内灵能预警,已经和老骑士长一同离开了。

所以,这预警是从哪里响起来的呢?敌人不是都在刚才那艘强行登陆的船上吗?

这位经验丰富的要塞守备司令官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安,板着脸一副没血没泪坚强不屈的样子,冷冷道:“不管怎么说,这个要塞中有100万人!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敌人进入要塞内部!我也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听到更积极的消息!”

作为要塞的防御指挥官,临危不惧是自己的义务,让自己的部下无惧生死同样也是义务。他必须要让自己的每个士兵都体会到来自上级的恐惧感,这是可以带来斗志和荣誉的!

果然,前线指挥官硬着头皮敬礼,正声道:“我们即刻发动总攻!一步不退!有进无退!”

他的声音很大,但似乎没有太大底气的样子。

位于要塞的第5层的主通道尽头,通往2号船坞的干线上,五台工程车正在堆砌起来的残垣断壁面前,使尽解数地劳作着。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撕裂的恐怖噪音即使透过了甲板和机甲的声音过滤器,也震得每个帝国官兵心头发颤。

通道内警报尖啸,红灯疯狂旋转,破损管道喷出了冷却液和不明气体,声音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喵)吟似的。

倒在废墟中的自动机械明明都已经废了,但又忽然颤抖着又发出了几声电子音,喷出一串电火花一般,就像是诈尸了似的。

帝国冲锋队员们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地狱。可是,这里明明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明明是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的。

大家的士气实在是一言难尽。

或者说,在一开始幽灵带着地球舰队进入战场的时候,整个宸宵堡外加舰队的全员士气,都实在是高昂不起来的样子。

“按照现在进度,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有可能打开一条通路。这还是对面船坞的地球人不攻击。”前线军官们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6层和7层的通路呢?”前线指挥官询问。

“6层通道也垮塌了一半。敌人已经在狭窄的通道上建好了工事。”

“工事?”

一个刚刚从火线上下来还裹着绷带的少校便赶紧报告:“6楼通道留下的缝隙只能容纳五六个人并行。敌人在那里修起了女墙,还提前布置了蜘蛛雷。我们的第一轮进攻没能成功,战死了21人。”

“哦,那还好嘛。”指挥官下意识道。6层的通路的交战规模应该比刚才那条花肥通道大多了,战死者却反而少了,这一定是有甲的缘故了。

果然,人在任何时候都是要走正路的。

他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不过,他们哪来的时间来建好工事?”

前线指挥官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在场的一众军官同样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他们现在甚至连那个船坞中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

“料敌从宽。如果把龙巢也利用起来,龙船是可以塞上两到三个师的陆战队,及其全部重装备的。”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有绝对兵力优势。”

“所以,工事怎么这么快就修起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和指挥官一样,只觉得此处妖气弥漫。

不过,既然普通人攻不上去,就必须得谋求超凡者的帮助了,这已经是银河帝国的惯性思维了。

“骑士老爷们呢?”

“说,说是殿下和骑士长老爷在召唤。他们必须优先处理那边的任务。”

“那边的任务……我有很不祥的预感。”指挥官叹了口气:“7层呢?7层有内部的货运光轨通道。”

“通道还在,就是大门紧闭!我们也在攻城。”

“攻城好啊!不管是攻城还是破门,也总比清理一堆建筑垃圾容易啊!”

大家望着通道尽头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属构件,看着踌躇不前的己方部队,都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到了这时候,他们的内心其实已经放弃从这条主通路进攻的打算了。

可紧接着,他们又遇到了别的坏消息。

第7层的光轨通道的尽头,崩解力场包裹着巨型的钻头,不断撞击着正前方这覆盖着保护罩的装甲大门,甚至带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摩擦挤压声。

不过,让帝国官兵们欣慰的是,经过了如此的操作,他们也总算是从这扇仿佛可以用去当战舰装甲板的大门上,怼出了明显的凹口和裂缝。

大家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四辆前排待命的坦克甚至都抬起了炮管,就等着大门再敞开一点就来个正义的齐射了。

一道更加恐怖、更加令人战栗的气息从舰体中部爆发开来。

“轰!”

6层的装甲板被一股纯粹的力量从内部炸开,一个缠绕着金色和赤红色烈焰的身影如同挣脱囚笼的灭世凶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的焰翼龙!

这条身长超过了六十米的庞然巨物,周身笼罩着正在律动着的灵能光晕,仿佛是由燃烧的火焰凝聚起来的甲胄。锐利的凶光从金灿灿的龙目中延伸了出来,仿佛凝聚成了撕裂一切的热熔射线。

“吼!”巨龙发出了咆哮声,声音中充满了嗜血和奇特的满足感。

确实,对这种可以在太空遨游的巨兽而言,在宇宙中发出声音毫无意义,而这种充满了氧气的环境却让它体会到了难得的满足感。它很欣赏敌人在自己的咆哮中恐惧溃逃的场面。

祂的体型明显应该是更适合飞行的,但步频极快,在这条通道中爬行前进着,竟然多出了几分猫科动物的灵动和煞气。

真正的热熔射线从巨龙的喉中喷吐了出来,形成了一整个扇面的绝对燃烧领域。

这并非火焰,而是一种在真空中也能持续存在的能量流,温度可以轻易达到万度以上。

身披机甲的掷弹兵,摆开了枪炮的支援机械人,甚至在后排拉开阵势的战车和移动炮台,都在高温扇面的瞬息蔓延中被完全融化了。

仅仅一个瞬间,两个整装待发的掷弹兵连便全军覆没了。

更可怕的是,祂并非独自一龙,身后紧随着四五条同样庞大的阴影。

帝国军的士气崩溃了。在面对这样的对手时,在重武器上不来灵能者没出现的情况下,普通士兵是很难在这种生物面前保持冷静的。

“龙,龙?”

“祂们不是帝国的护国神兽吗?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拦住!快拦住它们!”

“快,快,马上撤退!撤出去,在F6-2广场集结。”

“对,那里有重炮待命!”

“这里的通道就不管了吗?”

两种不同的命令在现场流转着,但帝国士兵却早已经用自己的双腿做出了选择,纷纷掉头向通道出口的广场上奔逃。

那个位于要塞6楼的2号广场是要塞内部的交通枢纽之一,空间大得足可以容纳一个城镇。天花板上的穹顶结构之外还有内部飞行器和轨道电梯的运行通道,能迅速抵达要塞任何一层。

总之,大量的援军正在这里集结,当然也有各种重武器。

星龙固然是强大的宇宙生物,但也不是无敌的。抛开机动性不谈,抛开神秘的类灵性能力不谈,他们的血条顶多也在驱逐舰和轻巡之间。

这里是要塞内,当然应该是不存在机动性的吧。

指挥官们做出了符合理性的判断。

而这个时候,在广场上待命的帝国冲锋队员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尽管手脚冰凉,尽管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但严格的训练和帝国的荣耀依旧驱使着他们在原地摆开了战线,用娴熟的动作布置好了火力。

十二门足可以用来攻击战舰的离子炮已经对准了通道口。

惊慌失措的友军从那里溃逃了出来,像是一群慌乱的羊群。巨兽的阴影则在弥漫的硝烟之后露出了狰狞而威严的轮廓。

帝国士兵们战栗地等待着,等待着射击命令。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会把这些巨兽和溃逃的士兵们一起埋葬。

在这个时代,督战队战术一直被人成功地使用着。这是本世代文明的军事科技特色,正常人都一定学会理解和接受。

这个时候,他们甚至已经看到了骑在为首焰翼龙脖子上的人影。

那就是魔龙吧?我们的武器,可以伤得了他吗?

在这一刻,精锐的帝国掷弹兵们克服了这仿佛要直面天敌的生物恐惧,防线不乱,巨炮正在汇集准备喷吐能量。

一直到他们看清了那骑在巨龙上的人影。

“殿,殿下?”

“斯列因王殿下?”

第2097章 他们很勇敢

出于基本的社会安定考虑,斯伦堡和金羽宫被付之一炬,这一代斯列恩王菲莲殿下失踪的消息自然也早已经被枢密院封锁了。

可是,普通民众不知道,现场的一线军官又如何会不知道呢?

实际上,早在斯伦堡战役之后,菲莲殿下的玉照就已经发到所有的中下级军官和资深军士长的手里了。

毕竟是选帝王,而且还在位,当然是应该要全力营救的。

毕竟是未成年的美少女,这种楚楚可怜需要拯救的公主人设还是立得很稳的。就算是再极端的蒂芮罗军(喵)国主(呜)义疯子,对着这个娇弱可爱的美少女,也实在是说不出“堂堂的选帝王岂能成为俘虏?不是应该以身许国,”这样的话出来。

总之,但凡是想要进步的帝国军官们,开始都幻想过自己能成为拯救这位殿下的骑士的。

而现在,公主出现了。

就骑在正在吞噬他们的巨龙脖子上。

指挥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逻辑建构。

“卑鄙,卑鄙无耻!居然用殿下当挡箭牌?他们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是的,是的,魔龙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样也自诩是解放者吗?”

“荣誉啊!军神的荣誉和崇高已经被他自己践踏啊!”

好吧,这些人的愤怒方向似乎是有点偏了,但谁都不敢开炮了。

两条焰翼龙、一条虹龙、一条钛龙和一条四相龙,就这样迈着六亲不认的灵动步伐,跟随着溃逃的帝国士兵们不紧不慢地进入了广场——其实,星龙们的体型不适合步行是刻板印象。他们身上那些类似龙翼一般的灵性增幅器官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躯干和四肢其实都是很符合猫科动物特征的。

帝国士兵们这时候才发现,为首那条强壮的焰翼龙的背上,除了“被迫成为挡箭牌”的菲莲殿下之外,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再仔细看看,每条巨龙的背上也都有骑手,且都是穿了纹章机的。

咋一看,还真以为是训练有素的星界骑士在出动了。

巨龙目光在广场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帝国士兵们身上扫过,便纷纷抬头振翼而起。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清理周围那些惊慌失措、勉强举起武器的船坞地勤和卫兵,只是直冲云天。它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穹顶,穿过了这条贯通了整个要塞所有楼层的宽敞通道,直接锁定了位于要塞上层的某个区域。

那条体型庞大的四相龙也张开了大嘴,发出了无声的咆哮。紧接着,那封闭着整个空间的穹顶便刹那间出现了龟裂,又在半秒钟后彻底粉碎,露出了一条通往要塞上层的宽阔天井。

那穹顶可是装甲合金做的啊!这就被洞穿了?帝国要塞的内部设施都特么的是纸糊的是吧?

所以,真不愧是星龙,真不愧是我们的护国神兽啊!

帝国军官们麻木地看着如此壮观的一幕,接着便感受到了来自天顶的恐怖吸力。

为了节约能源,那个通行小型摆渡艇和轨道电梯的天井是真空的。当穹顶破裂的瞬间,气压的失衡也自然构成了最恐怖的暴风。

不少只穿了轻便防护服的帝国官兵惨叫着被吸入了天空的穹顶中,就像是被龙卷风吸上空的柳叶似的。

“气漏出来了!漏气了!马上关闭!马上关闭天井!”

“所有的轨道电梯都停下来!”

“穹顶,穹顶的第二层呢?”现场的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在风暴中都显得

可这个时候,巨龙们已经轻而易举地从广场穹顶的破洞中钻了出去。那骑在焰翼龙背上的选帝王和那个身份不明的灵能者,更是以肉身直面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急促气流,轻易地抵达了那天井之中。

现在,这个要塞的每一层,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了。

要塞指挥部上,通过内部监控看到这一幕的叶利克上将,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一直到自己已经着甲的副官和卫队长也推着一套机甲过来,才终于叹了口气:“我们的要塞中,可有……嗨,是了,这里原有的十二个龙巢都关闭了。”

毕竟是本土的要塞,又何必要花大钱来维护这种昂贵炼金设施呢。

“阁下,根据敌人目前的攻击方向……有危险,请您着甲,然后马上转移。”副官道。

“我知道,他们只有爬上17层飞20公里,就是我们的指挥部了。”叶利克上将道:“不过,这样或许也说明,龙船那边的地球灵能者,都过来了。”

副官和卫队长面面相觑,觉得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让将士们继续进攻!一定要突破阻碍夺回我们的龙船。通知殿下和米乐凯大人,这里也需要灵能者支援。”

副官和卫队长再次面面相觑,前者咬紧牙关战战兢兢回答:“阁下,星界骑士们正在向第四层集结。星见和审判官也过去了。”

卫队长则正声道:“殿下和米乐凯大人的通讯,已经中断了。”

叶利克上将还想要说点什么,便依稀听到,凛冽的龙吟已经穿过了要塞厚实的装甲板的层层阻隔,在要塞指挥部中响彻了起来。

那奇特的声音刚刚在耳畔中响起,无法抑制的眩晕感就自动产生了,旋即便又扩散了出去。

……

正在要塞第4层的通道中,依旧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慢前进的余连,不由得仰头看了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要塞的空间阻碍,看到了正在升天的巨龙们。

“他们会顺利进入宸宵堡的指挥部的。”菲菲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中响起:“一贯以来,帝国都把星龙当做是骑士们的辅助,用于舰队决战中的缠斗和跳帮。其实,它们在要塞巷战中起到的效果会更大的。这有何尝不是一种战术创新呢?”

这也算吗?余连觉得这应该是自家爱妻提供的情绪价值,不过,一想到菲菲嫣然的笑容,便甘之如饴地自得一笑:“是的,这确实算。我果然是战术天才!”

“当然,关键还是要舍得把龙当冲锋队用的。巷战中的巨龙,各种龙息和先天灵性能力的威力可以得到最大加强,但闪避回旋的余地也少了许多。”菲菲又道。

她说得很公道。

“还是那句话,所谓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把龙当成了消耗品,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我给了他们更宏伟的舞台!山子他们应该感谢我的。”

余连刚说到这里,便在另外一个通讯频道中听到了一声“哎呀”。

却是公孙擎的声音。

“赤骥刚才中了一炮。放心,没有大碍。哦,殿下的头发被跳过来的电浆点着了,但已经被我熄灭了。完全没事。”公孙擎道。

总觉得你灭火的方式不太和谐的样子。余连像。

“打冷枪的炮台已经被我点掉了。我已经把光矛炮架起来了,绝不会放过一个漏网之鱼。”这是伊娜·希利卡的声音。

“总之,吾辈畅通无助!吾辈畅通无助!”

虽然这话听着不太吉利,但人家都这么有信心,余连当然也就只好相信她们了。

“不过,小擎和伊娜他们,外加一个充挡箭牌的小菲莲,就算是能摧毁整个要塞的指挥部,也夺取不了控制权。”菲菲又道。

“夺取不了。抛开那位纠结的小殿下,那几个毕竟平均半文盲,学历最高的公孙擎还是艺术生,突出的就是一个没文化。”余连道。

“你这个人啊,对文科生和艺术生的偏见真的好深的样子,其实真的挺没必要的。”菲菲很想说自己也是搞艺术的,但审视一下自己的学历却是军校高材生,便也实在没什么立场说好话了。

余连又道:“当然了,虽然他们都没文化。可有了小灰的帮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菲菲看了看四周:“她不是说她不拉偏架吗?从开战的时候就一直在保持沉默了。”

“她当然不会拉偏架,至少不会直接拉的。可那几台纹章机是由毕方在操作的。只要进入指挥部,线路就可以和巡礼号联通,也可以和静默号联通。如此一来,这就不是简单的物理屏蔽能处理的了。”余连摆弄了一下在自己的指尖上蹦跶的金哨子。这孩子早就属于静默号中控系统的一部分了,长得就更加顺眼了。

“可以预见,敌人会在随后对C船坞发动猛攻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猛攻。即便是指挥部被小擎她们拿下,也不会停止。舰队那边也会回来支援的。”菲菲又道。

“是的,但我们还有时间。”

余连一边回答一边继续前进,然后,他听到了通道中响彻的警报声,以及急促的呐喊声:“所有的守军!所有的星界骑士!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不能让他突破之类!骑士的荣誉!”

嗯,这个声音自己倒是依稀在哪里听到过,但不是卫王的也不是老人的,属于四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

所以,到底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着呢?是哪位有过交流的星界骑士吗?

余连认真地思索一下,却还是没能从大脑皮层的沟壑里挖出什么特别的信息,便只好释然了。

罢了罢了,这年月啊,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记得被我砍过的每一个人,也一定记不得所有谈笑风生过的人。

我是正经的碳基生物,我的记忆是有限的,没毛病。

打断余连思考是他随后感知到的灵子信息。他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垂头看了看地面。他的肉眼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却分明感知到了灵性的变化。

“很好,变化得非常及时。”余连抬起头,冲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星界骑士们露出了一个春风拂面一般的营业用笑容:“hello there!”

他甚至笑得露出了一片牙花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真的一点血丝都没有。

刚刚才登场的星界骑士们似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他们每个人都是历史悠久的蒂芮罗灵能贵族的子弟,受过了最严苛的军事训练和灵能训练,都身披价值连城的纹章机和炼金兵刃,每个人都拥有在一整个师的掷弹兵团体中七进七出的能力。

可是,他们依旧像是看到了天敌似的。

余连又道:“很好,你们终于看到我了。在增强重力之后,又都出了热源的感知,你们终于发现我了。这座要塞中的永世阵列真是精妙的艺术品,随时都能根据需求增加功能。”

骑士们没有回答,像是一群呆滞的大号手办一样。

“如果你要问之前的那几位骑士,我只能说。他们很勇敢。”余连看着这些骑士们:“重力领域会作用到所有进入这个范围之内的敌意单位,包括人和机器人。可是,若是在自己的甲胄上提前篆刻消解效果的符文,便能最大程度克服阵列的影响。况且,廓兰人有自己的种族天赋,在成为灵能者之后,也有相关的特殊能力。”

余连向前了一步,再次重复一遍原话:“他们很勇敢。”

可是,这一个代表着敌意的动作,却仿佛是真的唤醒了他们。

为首的星界骑士,一位蓝金相间纹章,同样也踏前了一步,将自己那足有近三米长的门板大剑在身前一竖,行了一个礼。

战甲后,响起了一个壮年男子的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广播的声音:“多日不见,见您依旧安康,实在是不胜荣幸。”

呃,所以您哪位来着?这么熟悉的样子,我们难道认识不成?

余连觉得自己要是真认不出来,一定会显得很丢人,便挂着营业用笑容点了点头。

“当日在亚斯提的时候,在下便知道,迟早有一天,您会成为全宇宙最亮的那颗星。而早在恶魔之眼的时候,便也有许多人知道,您迟早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的。可是,却没有人想着要扼杀您。堂堂正正地击败帝国的强敌,消除帝国的隐患,是我们的职责和荣誉!”他又道。

很有志气!余连都想要鼓个掌什么的了。

他横下了剑,发出了热血沸腾的咆哮:“前进!为了帝国!诛杀此獠!帝国虽大,我们无路可退!”

“荣耀在身!有进无退!”骑士们齐声应和,试图用呐喊驱散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即便是手足俱软,即便是心脏拔凉,即便是已经几乎看不清那个人的面貌了,但在这一刻,帝国贵族辉煌的历史依然赋予了他们骄傲的斗志。

骑士们发现,他们已经恢复了身体和灵能的控制权。

十数台纹章机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灵子光矛、高频震荡剑、螺旋冲击骑枪等各式用炼金手段加成的兵刃纷纷亮出了峥嵘的面貌。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正在酝酿,几乎要将通道的每一寸空间都彻底填满、撕裂!如此威势,足以在瞬间击垮一个军团。

同一时刻,隐藏在地板缝隙之中的灵光也骤然活化流动了起来,阴暗鬼祟地飘向了还在前进的余连。

第2098章 够对得起陛下了

在这座宸宵堡要塞中持续运转了十几个世纪的永世灵能阵列,终于被完全激活了。在星界骑士们发起攻击之前,灵性的构成便率先开始了自律攻击。

那是一种多重领域构成的力量叠加。

首先降临的依旧是在困扰余连行动的重力异常。效果也瞬间从十倍**到了二十倍以上,足以将最现今的战斗机器人压成一个份量十足的小饼饼。

在这一刻,余连居然体会到了久违的不能呼吸,这是自己踩着巨龙穿过真空宇宙都没体会到的感觉。紧接着,自己的骨骼、肌肉、五脏六腑乃至于血管和神经,依稀都发出了不堪负荷的呻(喵)吟,仿佛构成它们的每个细胞都已经处于崩溃的临界点了。

可是,这种感觉却也仅仅不过是一瞬而已了。

灵气覆盖到了每个细胞,甚至每个构成了细胞的原子上。于是,所有的压力便也瞬间得到了消解。

不过,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但依旧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钝感。

这当然绝不仅仅是永世阵列唯一的效果。

紧接着发生的,乃是更隐秘却又更强烈的精神干扰。这是一种消灵领域,它的干扰因子将便如同阳离子似的散落到了大气的每个层次中。其效果是直接切断身体和精神之间的灵性联系,无非就是一种强制的灵体分离。这会直接破坏灵能者的技法过程,也一定可以影响到武技构成的施展。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灵能者甚至发挥不出一成的力量。

他们当然也一定没时间和精力构架更稳固的精神防线了。

于是,在刹那间,宛若火焰风暴一般的精神尖啸,也直接灌入闯入者的脑髓。这是足以让任何来不及构筑防线的大脑瞬间沸腾起来。

当这套灵能的阵列运转起来的时候,本身就会构成密不透风的灵能攻击,配合得甚至比大多数训练有素的星界骑士还要紧密。

可是,余连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所有的攻击都从自己的身上穿了过去,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他甚至还在微笑着,就仿佛只是遇到了一场春风拂面。

他现在发现,如果自己要继续行动,一定得花掉之前十倍以上的体力了。

所以,还不如让对方自己动呢。

果然,鼓足了勇气的星界骑士们开始行动了。

为首的那位依稀是熟人的骑士——从他纹章机上的臂章来看,这应该是为擎旗官——一已经向前踏了一步,朝着余连发出了咆哮声。那是正常听觉领域根本捕捉不到的咆哮声,但冲击波却仿佛是在高维中荡漾了起来。

那是战吼的言灵之力。

在这一刻,通道的金属地面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灯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臭氧和某种高能灼烧的奇特气味,灵子光晕像是腾起,旋即又隐去,力场的涟漪如同实质的淤泥般翻滚,轰向了禁锢场中那个唯一的目标。

那是无形的“灰烬共振”,一种高超的灵能技法,能以言灵的力量释放,通过散布在现场的灵能阵列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加成。它的力量可以点燃物质,也能焚烧精神。

这位星界骑士小队长虽然披着一身火焰色的沉重甲胄,但居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法爷。

余连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这种魔物双修的爷们,确实值得自己高看一眼。紧接着,他周身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他的身体也确实有了个瞬间的凝滞和变形。

他似乎仅仅是站在原地,都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的皮肤依稀变红了一个色度,就好像是每一寸的皮肤都被抹了一层烫伤妆似的。

然而,他依旧露出了笑容:“这才像点样子。言灵启动的技法胜在突然性,但威力会减弱。可是,有了阵列的主场加成,便克服了最大的问题。你们选择了合理的时机。”

他开始进行了点评,声音在灵能的干扰下显得有些失真,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骑士的传感器中。

可是,他们的纹章机明明已经做好了设定,是准备彻底屏蔽对方所有的声音的。

魔龙的声音是贯耳的魔音,是有极强蛊惑性的,尔等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好吧,骑士们的情绪其实很稳定。他们知道这是绝对做不到的。

“你们总算是知道把预算花在刀刃上了,这样很好。”余连继续点评道:“宸宵堡是在腹地,本不需要大规模的军港的主炮,甚至都不需要成规模的驻军,但灵能阵列的日常维护,是必须跟上的,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候重启。你们做得很好。”

星界骑士们一时间有点怔愣,甚至连害怕和紧张都忘了。

他们只觉得,那条魔龙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皇帝陛下来宸宵堡视察并且做出重要指示和点评的时候,大约也就是这个态度了吧?

不过,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骑士,终究还是不会放过这个几乎的。

那门板般的巨剑裹挟着崩解力场,趁着余连身形微顿的刹那,以开山断岳之势当头劈下!与此同时,两侧骑士的灵能长矛与螺旋冲击矛也如同毒蛇般刺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们身上的灵能光芒连成一片,构成了一稳固的整体。

“真是勇气可嘉的慷慨赴死!”

余连看着向自己扑来的骑士们,扬起了自己的拳头,用比平时要慢上十倍以上的动作扬了起来,直接砸在了那门板大剑的正面剑刃上。

“锵——!”

刺耳的金属震荡声骤然响起。那柄由高强度碳合金打造,明显是渗入了灵性金属,还附魔了灵能符文的门板大剑顿时便像是单薄的塑料片似的,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无形的动能甚至还莫名传到了骑士的胸甲上,那坚固的炼金装甲上顿时出现了龟裂,渗出了一蓬微妙的血腥味。

擎旗官不受控制退后了一步,居然直接撞在了自己的战友身上,差点就被对方的光矛刺中。两台目测加起来至少有一吨的炼金钢铁机甲,就带着他们内部的主人裹成了一团。

余连则侧身避开了第三个星界骑士的螺旋冲击矛,左手竟然直接抓住了那更像是个硕大钻头的矛尖之下后的两尺之处!那足以让装甲开始崩坏的能量力场,对他空中的手掌似乎毫无影响。

他轻轻地一拽,将那名骑士连带其沉重的甲胄一起扯得失去平衡,右腿则轻轻地一点,点在了踢在骑士的腰部。

他踹人的动作很有松弛感,但却硬是蹬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纹章机腰部的装甲便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依旧像是个质量不过关的铁皮锅似的。

那名骑士倒飞了出去,但总算是在撞塌合金墙壁之前,被一股有序的力量稳住了身形,随即才又轻盈地落了地。

那是后方骑士们的操作。

他们没有一起开始鲁莽地冲锋,但却在队伍后面做好了辅助的准备,现在出手的时机也非常合适。他们手中杵着类似于长戟一样的兵刃,小枝上却垂下了用灵光凝聚而成的垂幅,就仿佛旗帜似的。

这种类型的灵性宝具,余连当然是见过的。

吉娅菲尔手中的“狮子王战旗”,以及奥斯坦娜的“空间构图者之旗”都是类似的灵能武装。当然了,她们手里的如果是特殊紫装,这几位骑士手里拿的顶多就是绿色的“量产货”了。

只不过,即便是若是使用得当,照样可以起到完美的战术效果。

然而,他们似乎并不准备恋战。手中旗帜上流淌的灵能光芒化作了坚固的盾墙,直接横在了余连的四面八方,仿佛构成了一个牢笼。

余连拖拽着远比之前要沉重得多的身体,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眼前的光之幕墙,觉得自己就像是碰到了一团棉花构成的帷幕。

而这帷幕看着似乎只是半透明的一层光墙,但依稀却又深邃得很。

“有趣。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从里面打不到外面,外面却能打到里面。是这样吧?”余连满脸赞许地点头,依旧像是个在检阅部下能力的领导似的。

至于刚刚受创的骑士小队长和他的部下,却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重组了阵型,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后退,一边后退还一边垂下了肩头上的爆能机关炮,将暴雨般的能量光幕倾泻了过来。

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是很不喜欢使用科技侧的武器,认为这是不忠诚没精神的表现。不过,这已经是战争之前的事了。

这场开启了一年的区域战争,对帝国军人的影响其实也是潜移默化的。

余连的身体忽然化作了虚影,自身便像是幽灵般晃荡了一下,便从光幕的束缚中穿透了出来。

那些炽热的能量光束弹穿透了他仿佛没有实体的影子,落入了身后的灵能牢笼中,却像是被一个黑洞吸走了似的。

骑士们还在大踏步后退着,一边继续射击。很明显,这是由节奏的撤退。

余连想要用更高能的追击方式,但受到要塞永世阵列的影响,却又觉得累得紧。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脚步,让身形重新恢复了实体。

可是,自己才刚刚往前踏了几步,预设的灵能节点便马上启动了。

无色无相的灵光依序流过了这些节点,点亮了连串的符文。埋设在通道墙壁的神秘学机关也开始运动,和阵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余连觉得,方才束缚着自己的,仿佛一团棉花似的幕墙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脚下。可是,他现在就像是踩在了一团泥沼中。

骑士们停在了原地,眼中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宽慰,就像是看到了一头发疯的巨熊被自己引到了陷阱之中似的。

那位擎旗官紧盯着余连,大喝道:“为了帝国!放逐您!”

他这声断喝就仿佛是要专门给自己鼓劲似的,但也要承认,真是个很有礼仪很有古风的骑士啊!余连饶有兴致地向对方回应一个赞许的眼神。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气流撕裂声就骤然响起。

余连才刚刚感受到了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哀鸣,自己周身的光线便被扭曲了。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无声无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骤然张开、内部是疯狂旋转的混沌色彩和狂暴能量流的可怕缺口——那是被临时撕开的空间裂隙,通往次元之间的乱流。

余连仿佛就根本没有抵抗的时间,甚至连思维都来不及运转,他的身影瞬间被那混沌的色彩吞没,裂隙猛地收缩,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一个万花筒,身影在极致的拉伸和压缩中变得模糊不定。

通道中灵能阵列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能量过载后灼热气息依然充斥在这个空间之中,骑士们则发出了沉重得如同老式机箱散热片一样的喘息声。

“……成功了?”一名骑士颤声问道,他的纹章机手臂还在因过载而微微颤抖。

“应该是成功了吧。”擎旗官道。他与其说是在回答,但不如说是强化自己的信念,就和刚才那很有仪式感的呐喊类似。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条魔龙消失的地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将他们,将整个帝国都逼入绝境的强敌,就这么中计了?被他们成功引到了预定地点,被永世阵列放逐到了连时间都无法定义的次元乱流之中了吗?

他们是帝国的救世主吗?

勋章、爵位、封妻荫子,还有名留青史,都正在等待他们吗?

有趣的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有过这种念头,他们甚至都毫无取胜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只是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像是在等待一场煎熬的审判。

很幸运,他们只煎熬了不到十秒。

不幸的是,是坏消息。

“再次发现魔龙的生物源,他还在要塞里。脱困了。他脱困了!”要塞通报声像是颤抖的魔音似的,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就,就连空间放逐也只能困住他半分钟吗?”

当然了,不幸中的幸运是,那个生物源头出现在另外一个舱室中,距离他们直线距离足有三公里以上。

幸运中的不幸的是,他现在到了A区,离所有的星界骑士和灵能者都有相当距离。

“阁下,我们……”一位还提着光旗的骑士小心提问。听声音应该是很年轻的样子。

擎旗官叹了口气,口气依旧很沉重,但气息却微妙地松弛下来了:“他离开我们负责的防区了。”

“啊?这个?”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尽一切努力了。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对得起……”骑士头领凝望着要塞地图上那个再次绽开的红色光点,握着拳做了一个祝平安的动作,低声道:“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啊!”

“可是,这样对得起我们荣誉感和过往的训练吗?”年轻骑士道。

“对得起啊!”杵着冲击矛的骑士捂着腰一副站立得很勉强的样子,正是刚才被余连一脚差点拍到墙上的倒霉蛋:“我们刚才难道不是竭尽全力了吗?哪怕是上了枢密院,大人物们也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是啊是啊!”

“可不就是吗?他要是刚才较真,我们还有头否?”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完全捕捉不到的身影,已经从暗淡的灵光阵列中走了过去,也无声地从骑士们身边掠过。

“你们辛苦了。你们确实够对得起陛下了。”她道。

“是,是的,您理解就好。呃……刚才有人说话吗?”

“没有啊!嗨,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在吓人了啊!”

第2099章 到底谁杀疯了

现在,嘈杂的警报声已经从C区的港口附近,完全响彻到了宸宵堡要塞的每个角落中了,凄厉得就仿佛是惨叫似的。

在这样恐怖的音波中,一群正准备往港口那边支援的装甲掷弹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数秒中之前,凭空自己身前出现的漩涡。

紧接着,便是一声让人心跳加速的“嘶啦——!”,就仿佛最坚韧的布料被蛮力硬生生撕开似的。

那能量漩涡的原点,空间再次被粗暴地撕裂开一道口子,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将附近的地面和墙壁侵蚀溶解!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青色灵光的手猛地从那道裂口中探出,牢牢抓住了现实空间的“边缘”。

随后,是另一只手。

他的双手同事发力,向两边一分!

那空间裂缝如同脆弱的幕布般被彻底撕开了,余连便从中迈步而出。他的制服边缘有细微的破损,带有仿佛是被什么凶兽啃噬过的痕迹。发梢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虹光,但在和这里的现实接触的瞬间,这些光芒也消散了。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松弛感和闲适感,姿态也满是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周身鼓荡的灵能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淬炼过一般,变得更加凝练,以及更加危险。

当然了,这就不是普通帝国士兵所能感知到的了。

他们只是看到一个穿着地球人制服的青年,在他们眼前虚空撕出了一道裂缝,以超出自身常识的方式降临在了大家面前。

是了,联盟那些鬼打架的古装片中,那些深渊恶魔降临到现世的时候,就是这种出场方式。

隔着头盔,余连看不到这些士兵的表情,便还是感觉到了他们的惊惶无措。考虑到自己毕竟领导的是王者之师和仁义之师,要讲究名正言顺,便还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可掬地打了个个招呼:

“hello there!”

余连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是很和蔼的,却不知为何激起了这些掷弹兵们的ptsd。这些在暴动的殖民地和普通义军眼中足可以充当反派boss的装甲掷弹兵们,却在这时候发出了小姑娘一般的尖叫声。

“怪,怪物!”

“救命啊!救命啊!”

他们下意识地开启了所有的武器,朝着那非人的存在喷吐出致命的火力。

电磁步枪,枪榴弹,班用的爆能机关炮和相位波动炮,甚至还有肩扛式的蜂巢导弹,能轰的都全部轰出来。

余连直接从弹幕中穿了过来,毫发无损,仿佛根本就和这些炽热的子弹和能量弹雨位于完全不同的次元似的。

爆炸在他的身后发生,却甚至连他的头发丝都没有吹起一点点。

他轻轻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前方的士兵们,笑容中依稀多出了一丝丝怜悯:“你们应该知道,肆无忌惮地屠杀普通人,并不符合灵能者的基本道义。可是,我们毕竟都是军人,那就讲究其余概念上的道义了。”

不知道这话对面的帝国军士兵是否听明白了,反正他们的惨叫声更显得凄厉了。如果说之前是被吓坏的小姑娘,现在就像是要被收的土拨鼠了。

还有几门机炮依旧在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但更多的帝国士兵却已经在抱头鼠串了。在这一刻,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并不会比他们以前镇压的目标表现得更有用力。

可是,他们还没有跑到余连的视线范围,便被另外一队赶到的纹章机拦住了。

“回去!回去战斗!”星界骑士大声喝道。

“战斗至死!这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的荣誉!”另外一位骑士道。

有一说一,以督战队的角度而言,星界骑士的存在感便实在是显得太强烈了。可是,即便是有了他们的出场,有些帝国士兵停了下来,有些却还在逃跑着。

各国的军事条例都有“让士兵畏惧军官,胜过畏惧敌人”这样的说法。可事实证明,对有些敌人的畏惧,极有可能会是先天性的,可不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

总之,这些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着逃命的掷弹兵,难逃被骑士老爷亮出光刃当场处决的悲惨结果。

“回去!战斗!”为首的星界骑士挥舞着刚刚才把两个士兵拦腰斩断的光矛,然后率先向余连发起了冲锋。

有一说一,处决己方士兵的行为确实不值得提倡,但有了这般身先士卒的举动,便多出了几分决绝和悲壮。

毕竟,他没有双标嘛。

余连自然也是非常尊重这种人的。

他甚至都没有挥剑格挡,缠绕在身上的灵能从每个毛孔中逸散了出去,形成了绝对的攻防领域。所有射向他的爆能光束和动能子弹,都在这领域的作用范围内,被偏折和消解。

他大踏步开始前进,比起刚才的散步动作自然是快乐很多,但也仅仅只是大不前进而已。

无形的灵能屏障,就如同看不到的战车似的砸到了士兵的队列中,被撞击金属开始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从变形的甲胄缝隙之下响起。

来不及逃跑的掷弹兵士兵如同被撞到的保龄球瓶子似的,朝着四面八方抛飞出去,撞在周围的墙壁,机械和设备上。甚至也有人从通道边缘的栏杆上被甩了出去,向着更下层的要塞空间开始自由落体。

这就是高位灵能者对普通人的屠杀局。哪怕是现场的兵马再多上千倍万倍,也只会是一样的效果。

当然了,如果是在更空旷的环境,毕竟有使用大威力杀伤武器的话,兴许能让灵能者多花点心思吧。

不过,有一说一,余连真的是手下留情了。他并没有特意对某个掷弹兵进行主动攻击,只是单纯地前进而已。

至于一路上地误伤,也只能说明一个众生平等而已。至少,主观上他并没有屠杀“凡人”的打算。

一直到那几位星界骑士冲到了自己面前,余连才终于有了不同的动作。

他扬起了自己的左手,为首星界骑士正准备刺向自己的猩红色的光刃便当场缩了回去。

骑士们目瞪口呆,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前进了。

“怪物!”目瞪口呆的星界骑士绝望地握着自己的矛柄,使尽解数也无法把自己的能量刃亮出来。

余连看都没看那边,左手随意一捏,无形的引力便把价值连城的纹章机捏成了一个变形的木偶,血肉碎片从机甲的破裂缝隙中流了出来。

没等到别的骑士们为战友惨不忍睹的死状哀伤,变形的机甲包裹着变形的尸骸便像是炮弹般弹了回去,当场便把最近的一个骑士撞了个正着。

短短不到半米的加速空间,却似乎一点不影响其中的动能。他被撞得也从侧面的栏杆上倒飞了出去,发出了凄长的惨叫声。他的纹章机应该是有滑行和短暂反重力功能的,却完全没有启动,也不知道是人坏了还是机甲坏了。

在这样的惨况下,剩下的两个骑士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恢复了奔跑能力,当即便毫不犹豫地纷纷扭头就逃。他们明明拖着三米高目测半吨中的纹章机,却一个个竟然都跑出了惶恐和无措,仿佛都是很擅长奔跑的样子,比起一般的掷弹兵要擅长多了。

到了一个通道尽头的拐角处,他们甚至干脆来了一个滑铲,居然能从一堵正在落下的合金大门下钻了过去。

是的,要塞内的隔断系统已经启动了,通道中也响起了“反冲车防爆门正在关闭!”“反冲车防爆门正在关闭!”的警报提示。

厚重的复合金属闸门像是断龙石一样落了下来,封闭通往内层舱室的通道。将二十几个还活着的掷弹兵,和看上去手无寸铁平平无奇的余连封在了一起。

还活着的掷弹兵们面面相觑,抱着脑袋缩到了门两侧。他们也都披着二米多高的狰狞战甲,依旧还是能在大部分的起义战斗中充当boss的造型,却都想方设法把自己伪装成家具。

余连没有理会这些毫无抵抗意志的士兵,只是上前把手按在了刚刚合拢的装甲大门上。

这玩意目测至少说不定有两三米厚,而且还是以好几层不同类型的装甲拼城的千尘蛋糕结构,依旧还是可以用来当战舰装甲板抗舰炮和导弹典型设计。

不过……

“嗡——!”

无形的冲击波从余连的掌心射出,贯穿打透了闸门的五层结构。于是,这那扇重达百吨的装甲门便像是被揉碎的纸板似的,出现了明显的褶皱和断裂,随后

掷弹兵们近距离目睹着那“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一掌打穿了装甲大门,直接跨过了这个用于防备攻城车冲击的防御设备。

他的姿态依旧很淡定很自然,就像是打开自家的房门似的。

一直到魔龙真的已经穿过了通道,茫然的掷弹兵才仿佛是刚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小命大约是保住了吧。

突破这装甲大门花了余连五秒钟时间,当他穿过这条通道再次返回到了要塞的C区时,便看到了再次赶到的两个小队共八人的星界骑士。

他们身上的纹章机闪耀着光晕,灵性连成一片,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幕墙。他们的身姿坚定而悲壮,仿佛一群视死如归的战士,试图以凡人之躯,阻挡这降临凡间的神魔。

真是勇气可嘉的赴死啊!

“当日在战神祭看到您的战斗英姿,至今让在下神往不已。现在,死在向您冲锋的路上,岂不是荣誉吗?”为首的骑士如此正声道。

为什么总觉得这些家伙都认识自己来着呢?

“骑士团!出击!”伴随着充满威严和决绝的怒吼声,骑士们开始突击。

余连看着冲来的骑士,眼中没有任何轻蔑,当然也没什么尊敬或感动,只是略微有些烦闷地吐出一口粗气。

宸宵堡要塞内部,某个隐藏在灵能特异点的指挥部中,披着古典袍子的星见官们正在运转着要塞的阵列,灵性的力量有序地流淌在房间之中,却依旧无法让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位资深骑士眼睁睁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光点,在要塞结构图上以一条无可阻挡的直线前进着。

他们不知道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正往哪里前进,却只知道他正在前进。

老骑士长米加凯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造型古朴,显得颇为敦实厚重地纹章机却发出了一阵液压传动的轻鸣,轻盈得像是风声。他把手按在那柄陪伴他超过一个甲子的巨剑剑柄上,像是在吸取力量。

“殿下,他比想象中得还要棘手。永世阵列的空间迷宫没能困住他,这是因为没有强力灵能者坐镇现场进行调整。不过,这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我已经下令骑士们不要恋战,且战且退,要塞中所有的机关都能削弱他的体力。”老骑士长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坚定,还带着点执行焦土战术般的慨然。

“老夫会亲自出手,和麾下的擎旗官会和的。老夫尽量让局势变得好一些。还请您坐镇中枢,协调全局。”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高速移动的光点,补充道:“诺博夫中将和拜瑞恩公爵的援军离我们还有12个小时,我们的目标始终是坚定地守住。”

他们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让这个布置着永世阵列的要塞本身,都化为此战的代价。

偌大一个擎天堡,一百万人,外加几十个星界骑士,对着单枪匹马的某人使用焦土战术,谁又说这不是一种荣誉呢?

卫伦特王已经披上了那套华丽无比的“炽阳之龙”宝甲,金红色的甲叶在灯光下流淌着宛若太阳一般的光晕,双手杵着仿佛同样在流淌着烈阳之力的宝剑,仪态威严得宛若神祇。

他依旧还是那个最完美的人类帝皇Cosplayer,单凭这卖相说是九环,说皇帝本人也是有人信的。

选帝王凝视着老骑士长,语气依旧平静得过于自然:“我应当与您同往。”

“您随时可以用宝具瞬移过来。这里是我们的主场。”老骑士长道:“而且,老夫始终有不好的预感。”

“明白了。还请您务必要小心。”选帝王决定听从专家的决定。

您变卦得可真快。

老骑士长沉默了两秒钟,用拳头敲了敲胸甲,龙行虎步地离开了。看那雄赳赳的气概,仿佛是比他的真实年纪还要年轻好几岁的样子。

等到他离开的第三分钟,卫伦特王便听到了叶利克上将传来的消息。

帝国恩养了千年的护国神兽,正在用龙息灼烧要塞指挥部的大门。大门当然也是可以抵挡舰炮的装甲材料和结构。不过,巧了不是,成年焰翼龙的吐息还真是和巡洋舰舰炮是一个量级的。

“下官一步不退!下官准备战死!皇帝陛下万岁!银河帝国万岁!晨曦堡万岁!”叶利克上将慷慨激昂。

“一步不退!万岁!”指挥部的军官和卫士们纷纷在通讯频道发出了嘶哑的回应。他们已经堆好了简单的掩体,分配好了机甲和武器。

当然,正常人哪怕是用膝盖想也都知道,面对能杀疯了的星龙,这些举动毫无意义。

或许会死得比较有尊严?

第2100章 宇宙的未来,帝国的未来,您的未来

在那个瞬间,一股决绝而炽热的悲壮感,便直接透过荧幕落在了卫伦特王面前。

帝国士兵们的热血正在沸腾,斗志正在燃烧,勇气正在浇筑。他们准备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对抗这些能在星空中翱翔,能用利爪撕裂战舰的宇宙神兽。

他们百死无悔!不愧是帝国战士的典范。

卫伦特王被感动得当场冷笑恶劣出来,反正自己的脸现在覆盖在头盔之下,倒是可以不用太在意表情管理了。

“我还不知道这老家伙的德行?他哪里是在赴死,分明就是在求援啊!这时候,就算是求援不成,传出去也是壮烈地牺牲,后人是能得到优待的。”卫王正想要重复一遍“坚定守住,便一定会有办法”之类的话,却赫然发现在自己眼前晃荡的荧幕,忽然便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最后的瞬间,他也只看到了叶利克上将壮(残)烈(念)的神情,像一个烈士。

他的通讯终端遭遇了未知的干扰,直接中断了。更可怕的是,他身处的空间之内,身边的灯光也都骤然熄灭了。

卫王倏然一惊,遍体生寒,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无形的铁爪扼住了似的。明明身上还披着纹章机,或者说,伪装成纹章机的“炽阳之龙”宝具,他却完全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有人入侵!

这是用灵能阵列构建的指挥部,也位于空间夹缝之中,如何可以随意侵入?

作为一个纸面实力中规中矩,但实战经验却真的远远不算丰富的灵能者,他足足花了超过一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马上想要做的却不是奋起反击,而是呼喊自己的部下们。

然而,就仅仅只是发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也已经做不到了。

卫伦特王很快发现,室内还在待命的三位星见官和四位星界骑士,却都僵硬在了原地,就像是骨骼肌肉和五脏六腑的每个细胞都被冻结了似的。

他大约是又明白了什么似的,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剑柄。

在这一刻,方才自然产生的恐惧已经消散了。

“久疏问候了,伯爵。”他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恢复了发声的能力。

“我可不是伯爵。从我的祖先开始,我们就没领过纹章院一文钱的年金。”菲菲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他们是您的祖先吗?”卫王刚这么开口,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化作了沼泽,整个人顿时便沉了下去。

“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了。我为自己的冒犯而道歉。”他大声道。

灵能制造的陷坑重新凝聚成了地面,但炽阳之龙也只剩下了半身还露在外面了,咋看还以为是被腰斩了似的。

不过,卫王倒是不觉得屈辱,甚至连基本的尴尬都没有。出于礼貌,他只是直接摘掉了头盔露出了自己的脸,接着便似模似样向这不速之客躬了躬背。

菲娜·李已经站在了选帝王面前,两人此时的视线此时是平行的,但她抄着手保持着一个破绽百出的站姿,仿佛已经占据了高地似的。

“在下原以为这个指挥部是建立在空间和次元的交汇之处,是绝对安全的。这个,我若是问您如何进入的……应该是不会得到回答吧?”

菲菲却坦然胡嗲:“归根结底,这个空间这是永世阵列的一部分,但我们当家的却知道它的底层运转逻辑。统一构型和黄金树构型是可以融合在一起的,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必须持续运转方才能保证阵列结构的稳定。其依托的物理结构也方才能保持稳定。可是,灵能运转得越多,便越是容易找到破绽。而您的骑士们进进出出,总是会构成空间的缝隙,自然会让这些破绽更加明显。”

“原来如此。”卫伦特王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您和他,都不愧是空间操作的大师啊!”

“倒也不必如此赞誉。”菲菲一边拍了拍制服上的灼痕,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你倒是一点都不好奇,为何我们当家的会对宸宵堡的永世阵列如此熟悉。”

卫王没有回答。

“是的。你本来应该是知道的。哪怕是你不知道,布琳也一定会提醒您的。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略有些龃龉,但这应该不是您忽略他提醒的原因吧?”

“其实,在下对布伦希尔特殿下没有丝毫意见,她对我的敌意到底是源自何处,本人也是难以理解的。我当然不可能忽略她的提醒。我已经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菲菲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让他自己去体会的笑容,选帝王便又马上补充道:“是的,所有的一切。在小王职权范围内的一切。”

这家伙的“自称”变得可真是越来越卑微了,卑微得都有点人畜无害了。

菲菲盯着对方那诚意满满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边顺手扯掉了伤痕累累的制服,露出了贴身的动力软甲。

卫王装了转眼珠,满脸诚恳:“其实,菲娜小姐,我依旧觉得,您其实和余连老弟类似,都很适合帝国的大元帅礼服的。”

菲菲却抿嘴一笑,提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钢筋敲在了选帝王的头上:“殿下,您有何资格,称他为老弟?”

钢筋敲脑袋的动作并不算大,反正砸不坏卫王这个灵能者的脑袋,但后者却再次致歉:“是的,是在下无礼了。可是,菲娜女士,您要相信,我对余连阁下只有尊敬。”

他抬眼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女士,又道:“对您也是的,女士,我对您的尊敬甚至还带有一丝舔犊情深。”

菲菲虽然还在笑,但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并不能确定对方是在玩梗还是单纯地成语用错了。

然后,便听卫王道:“在下是伊雯雅大帝的直系血亲。”

菲菲忽然莫名地有点想笑,但还是板着脸道:“她没有结婚,虽然有几个私生子,但没有一人继承了选帝王位。他们甚至都没有被视为皇室成员。五百年后的现在,他们的后代甚至不可考了。”

“由432人,12个世袭贵族,96位终身贵族,其余的都是公民阶级。还有57人在国外定居,甚至还有一人在联盟当上了众议员,何谈不可考呢?”卫伦特王一副人形智库的样子:“我只是想要告诉您,银河帝国虽然是这样的体制的,但也从来就不是一个阶级固化的国家。”

“确实,就连我那当家的,都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攻击过你们。”菲菲摊手。

“另外,伊雯雅大帝的血缘,却通过母系婚姻分别注入了卫伦特王室、苏琉卡王家以及索雷恩王家,还流传到了今日。”

这算是近亲通婚吗?菲菲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晨曦皇室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蒂芮罗人的母星时代,保守估计也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便实在是近不起来了。

菲菲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挪开了钢筋:“您若是知道什么最新消息,现在便可以告诉我了。向您保证,殿下,我的情绪一向很稳定,比我当家的夫君稳定多了。不会忽然被吓得失控把您当场打死的。”

卫王不是太确定地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些威胁的意思,便也只能纠结地张口道:“这个,我……我当然是相信您的。就像在五百年前,我们大家都很相信伊雯雅大帝一样。”

菲菲当然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眶微微散开,随后便叹了口气。当然,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罢了。

于是,失望的便反倒是成了卫王:“我还以为,您会更惊讶一些的。这里面其实有更深层次的内情,您却如此淡定,小王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继续讲下去了。”

菲菲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丢下了钢筋:“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从古代培养皿里出来的人造人,来历自然当是不凡的。好叫您知道,殿下,以前我还总以为自己该是启明者的克隆人呢,现在却只不过是区区的晨曦皇室,区区一个伊雯雅女皇,我倒还是很失望的。”

卫伦特王知道晨曦皇室的敌人很多,但还是第一次能贯上“区区”这样的前缀,但考虑到当事人的特殊身份,自己居然觉得有点都不违和。

“不管您信不信,我们确实是亲戚了。某种意义上甚至能算是您的后人……”

“我们当家的有个自称他远方外甥的宫啸将军,我也便成了他的便宜舅妈,但我还是没有做好当便宜祖奶奶的打算。”

卫王一本正经地改口:“这么称呼您似乎是太见外了。考虑过您其实是文艺界人士,小王便称呼您为导演女士吧。”

菲菲微微一怔,随即当场笑出了声:“殿下,选帝王都像您这样,擅长创造情绪价值。或者说,急于创造情绪价值的吗?”

选帝王赫然发现,困住自己的地陷居然又软化了。他的纹章机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便赶紧爬了出来。

不过,三米多高的纹章机一旦站稳,对着菲菲便是居高临下了。他便又赶紧操作机甲半跪了下来,还顺便把放开了红色大剑踢开了好几米远。

“这正是小王引以为傲的优点,就算是蒂芮罗人,其实也是太看重这一套的。如果我们的战略开始收缩,这一套便更重要了。”他颇为自得地道。

“总觉得,您以一种特别不严肃的口吻讨论了一个很严肃的还提前。”

“您圣明睿智。”卫王的赞美仿佛是在咏叹,然后才敛去了所有戏谑的成分,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道:“既然您杀到了这里,我们就可以谈论一个更深入的话题了。这关系到宇宙的未来,帝国的未来。”

“也即是说,如果我到不了这里,这个话题就不会存在了。”菲菲看着对方,像是在打量一个混沌的视觉奇观。

“很遗憾,在下很惜命的,我对自己的历史地位也很看重。如果没有大变,便一定会像所有的蒂芮罗军人一样,恪尽职守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可是,现在毕竟已经变了嘛。”卫王直视着菲菲,眼神中依稀酝酿着一丝很深层次的意志:“其实,这和您的命运也息息相关。”

“我们当家的告诉我,您已经是一个政治派系的领导者了。也即是说,您现在可以代表帝国内部一大批人的声音。那么,现在在对我说话的,到底是一位正在谋求大位的选帝王,还是一位前蛇首呢?”

“都是一样的。导演女士。我很怀念自己在环世之蛇中的岁月,让我搞清楚不少历史真相,也让我有机会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这个帝国。”

这话有点耳熟。菲菲忍着笑:“是什么样的角度?”

“这个世界已经停滞了!银河帝国迫切需要改变!”

菲菲莞尔一笑,又把钢筋提了起来。

龙王用近乎于恳求的声音哀嚎道:“请,请您务必相信,在下不是在学舌,而是一种契合。其实,我在许多年前就有这种想法了。我和余将军,分明是可以成为心灵上的挚友的。可是,现实的残酷,却让我们始终都没有交心的机会,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卫伦特王诚恳地向菲菲阐述着自己的遗憾,接着便打开了机甲站了起来。

他先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真的毫无敌意甚至毫无斗志,然后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多面体的晶石,呈现着平平无奇的灰白色。当他将这晶体丢到了半空中时,这平平无奇的光晕化作了透明的幕墙,当即垂了下来。

指挥部中的一切,那些陷入僵直状态的星见官和骑士,甚至还有那还在流转的阵列,都像是被朦上了一层帷幕似的,顿时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菲菲等待他完成了这样的全部程序,才道:“请您细说,我洗耳恭听。”

卫伦特王眼神明亮而深邃,就仿佛是眺望未来似的。

“当然是关于余将军说的那个,血光之灾了。啊哈哈哈哈!呃,不好意思,小王失态了。”

菲菲颇为同情道:“您等这一天一定也是很久了吧?要是压抑得太久,还是可以笑得更热情一些的。”

“抱,抱歉,我真的在为即将到来的改变而感动的。事实上,导演女士,小王说过了,这真的也关系到您的命运。这都是肺腑之言。”

“我并未怀疑过您的诚意。”菲菲道:“到了这个时候,撒谎就未免过于抽象了。”

“您想要和余将军白头偕老吧?您想要继续在自己的电影艺术道路上求索下去的吧?好教您知道,导演女士,我其实也算是您的影迷。”卫王微微探出了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友善而无害,更加诚恳而厚道:

“尊敬的女士,您也不希望失去这样的未来吧?若是不想的话,您应该是要帮助我的。”

菲菲看了看卫王,又稍微感知了一下周围,确定在这个灰蒙蒙的帷幕作用下,自己似乎已经被屏蔽在一个更隐秘的亚空间之中。

她随即展颜一笑,忽然伸手按住了卫伦特王的脑袋,将对方那张充满了刀削斧刻感的雕像美的俊脸,按在了地板上,还用力摩擦了两下。

第2101章 故人又相见了

余连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左侧的墙壁。他的眼神仿佛透过了上百层装甲构成的大门,扫视了许久,却又收了回来。

他刚才已经失去了对菲菲的感应,这种展开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更深层次的空间夹缝?某种石头帽技法的感知遮蔽?还是干脆已经躲虚境里去了?

余连很快就给出了好几种可能性,但他却也没觉得特别紧张。菲菲可不是那么容易中陷阱的人,之所以会失去音讯,一定也是有自己的全盘考量的。

他现在对自己的爱人很有信心,就像是她从未动摇过对自己的支撑和信赖似的。

现在,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事。余连收回了仿佛雷达扫描一般的目光,视线停留在了自己正前方的百米开外的合金大门上。

它们就像是两块用合金构成的实心巨石似的,在引力的引导下完成了缓慢闭合的最后一道工序。与其同时,内部的多层防御力场依次启动,发出嗡嗡的能量嗡鸣。

依旧还是一面厚实坚固得足可以充当战舰装甲板的障碍物,但在现在的余连面前,很可能依旧支撑不了三秒钟。

可是,他却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又看了看四周。

他的力量随着意志的扩散而扩散出去,便只听见一连串稀里哗啦的金属摩擦声,一大串蜘蛛般大小的机器人就从周围的通风管道中滑落了出来,稀里哗啦地砸成了一地零件碎片,露出了还闪着红光的核心。

那是一个个渗入高爆燃料的爆炸部,少数甚至还带着核标识。

很显然的,这些蜘蛛机器人的工作就是自爆,不说是拉着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同归于尽,哪怕只是伤到了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帝国老爷们很壕气,确实已经把整个宸宵堡当做焦土来准备了。

至于自己正前方的装甲大门,一丝几乎感知不到的灵光掩盖在了力场护盾的能量薄暮之下,在装甲夹层缝隙中凝滞成了完整的阵列。如果是普通灵能者,一定会忽略其存在的。

可是,余连却完全忽略不了。他甚至还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种阵列叫做“谐振爆破”,属于爆炸阵列的一种,也可以叠加在永世阵列上,形成这个浩荡灵能系统的一部分。

如果自己试图对这座大门进行暴力破坏,便一定会产生连锁反应的,形成一个致命的灵能爆炸漩涡。虽然也不至于对半神的自己构成致命威胁,但切实的杀伤却也是难免的。

更何况,要塞内产生的结构性破坏,会让他自己也略显狼狈的。

……自己这个攻方居然比守方更在乎这个要塞的留存,这叫什么事来着呢?

余连叹息了一声,甩出了一记干净利落的响指,将最后一个试图躲在通道阴影处偷袭他的帝国灵能者爆了头——从装束来看,这位应该不是星界骑士而是个执行判官。这种“技术兵种”也上阵填线了,场面竟然显得有些悲壮了。

可是,这一点都不重要。

余连扭头看向了身后,自己过来的通道处,那百米开外的地方,另外一扇装甲大门也“轰”的一声当即合拢。护盾和灵力的波动同时在门板上腾起,同样的味道,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色香味。

很好,又是一个一比一复刻的陷阱门,上面隐藏着同样规格的“谐振爆破”阵列,也即是那传说中的灵能版起爆符是也。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手段。

余连的脚步开始加快,围绕着自身的金色灵能光焰开始收敛归一,全部都隐入了自己的细胞之中。

他越来越快了,似乎开始冲锋。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击到前方装甲大门的瞬间,整个人却一瞬间失去了实体,化作了虚无透明的鬼影似的。

他宛若一阵风似的穿过了装甲大门,来到了下一个舱室之中。

整装待命的星界骑士们向自己发出了高亢的怒吼声:“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为了不堕的天域!为了不落的龙旗!”

“你们是集体过来找虐的吗?每次都是这一套就不嫌腻吗?”余连没好气道:“也难为你们每次的口号都不一样了啊!”

为首的骑士长就当没听到似的。他的冲锋宛若海啸,手中应该揉入了星辰钢成分的门板大剑带着劈开山岳的气势斩落。

嗯,这一幕,我应该是在哪里看到过吧?

余连叹了口气,重新恢复了实体,迎着剑锋向前踏出一步,再次抡起了一次轻描淡写的手刀,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光。

虽然肉眼无从辨识,但冷光却凌冽而肃杀。

没有丝毫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也未见半点金光闪烁,那柄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漆黑大剑如同脆弱的木片般被当即斩断。

而那冷光余势不减,轻易地切开了纹章机的胸部装甲,炸出了一大团炽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余连侧身避开了随后两位骑士的光矛,伸手按住了他们的头盔。明明是身披纹章机超过三米高的装甲巨人,在他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单薄脆弱得像是两个人偶。

足以崩解装甲大门的刻薄能量场从他的手掌中喷射了出去,隔着头盔摧毁了骑士们的头颅。他们包裹着战甲的身体像是触电般的抽搐着,直到被魔龙猛地一拽按在地上摩擦了几下,这才彻底失去了动静。

至于排在最后的骑士,他手掌战斧才刚刚举起,灵光甚至都没有聚齐,就已经被看不见的次元之剑击中了。

那来自上个时代的高维剑丸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精准地破开了纹章机腰间最脆弱的装甲处。

“嗡!”战斧上的灵能光芒瞬间溃散,沉重的斧头脱手飞出,砸穿了远处的一台起重机。而那骑士还保持着高举武器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时间像是在他的身上完全停滞了。

直到余连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

骑士的纹章机才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红色亮线,随即整个人连同铠甲一起,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他的下半身还屹立着,上半身便已经滑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一个战术单位的星界骑士,甚至连四象战术的配合都没有打出来,便全部战死。

他们甚至无法拖延自己的敌人超过三秒。

当然了,考虑他们敌人就是这个“四象战术”的开发者,便可能没有问题了。

余连抹了抹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快步通过了被骑士鲜血染红的通道,打开了刚刚抵达现在楼层的升降梯大门。

可是,当他走出电梯来到下一个楼层的时候,赫然便来到了似乎还是在哪里见到过的熟悉天花板和熟悉的通道。

星界骑士们再次出现了,依然是同样的装甲,却有着不一样的风格。

为首骑士小队长舞动双剑,明明身披甲胄,剑光如同翩翩起舞却又致命的毒蝶。另外一位骑士则如鬼魅般隐藏在灵光构成的阴影中,经过改造的炼金机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已经轰出了宛若海潮一般的灵能弹幕。摧毁着火力点和试图关闭的闸门。

与此同时,余连感受到了身形的凝滞和钝感,那当然是骑士们的技法影响。

而嘈杂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传来,更多的灵能者,以及更多的掷弹兵和机器人都正在赶来。他们仿佛准备用人潮淹没这条战无不胜的魔龙。

通道之中,要塞的广播中回荡着悲壮的口号:

“警告!C-27区失守!第6骑士小队……全军覆没!”

“第七队长在三层阻击!敌人正在突破B-12通道!请援军们迅速聚拢!”

“敌人速度太快!无法组成有效拦截!”

“那就死战不退!一定要争取时间!他只要慢上一秒,我们都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银河帝国万岁!我们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用我们的血肉和魔龙同死!让宇宙之灵和晨曦之龙神审判他和我们的灵魂!骑士们,战士们,又死而已!”

真是很悲壮的样子嘛。

余连很感慨停着广播中的呐喊,虽然从每一个音符中都听到了绝望和惊惶,但也分明多出了不少热血沸腾的昂扬似的,就仿佛是哪些青铜小强们正在高呼“至少我们还有生命”似的。

余连甚至能从那些广播听出言灵的成分,顿时有点感动了。

这一次,他比之前多花了半分钟才干掉了这个骑士小队。在更多的士兵冲过来之前,忽然伸出五指捏住了虚空,指缝之间挤压出了不断震动的空气波纹,直到凝聚成了次元的通道。

不,这并非是次元通道,而是幻境和现实的通道。

他所在的世界完全开始了塌方,露出了完全真实的空间和领域。

是的,或许应该是真实的吧。

依旧还是宸宵堡之内的通道,依旧是流淌着灵光的舱室中,依旧还有无数的作战机器人躲藏在了各种通风和维修管道中待命。不同的是,自己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穿着纹章机的老者。

一个须发皆白却依旧威风凛凛的老人,身披银白带着狮面雕纹的机甲。

不熟悉的人,但余连却知道,这是米乐凯骑士长,已经退休了二十年的骑士团前任副团长了。他本应该是在家中的庄园里含饴弄孙,却也毅然回到了战场,当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兵了。

可惜,老骑士目前看自己的表情就像是在见鬼,似乎是很受打击的样子。

熟悉的战甲,虽然是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第一见到。不正是那台“光之狮”吗?

银河帝国通过对“晨曦之龙”的研究,开发出了不少套非量产的纹章机,或者说纹章机造型的宝具,交给了高位灵能者使用。不少还成为了大贵族的家宝。

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余连可是和当时的那位“光之狮”的驾驭者并肩作战,最后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效忠。

现在,看到“故人”的遗物,又如何不让自己唏嘘万千呢?

“初次见面了。”余连向老骑士长微微躬身:“贝莱罗斯的后人,见你老当益壮,他也应该会欣慰的吧。”

老骑士长的表情更加便秘了。

第2102章 帝国的每个老朽都想和您同归于尽

这家伙一副看到了故人之后的样子是要闹哪般?米乐凯骑士长表示自己毕竟已经一百多岁了,实在是太久没有这样的体会了。

活到现在,全帝国恐怕也只有皇帝陛下,有资格以这种态度和自己讲话了吧?

好生无礼的魔龙!老骑士脸上闪过了一丝愠怒,但他随即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可是,却从未听说过魔龙是这般无德无状的轻浮之辈。

所以,这是陷阱?一种攻心的手段?让我失去冷静和平常心的小伎俩?

是的,只能是这样的解释了。

老骑士长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顿时肃然起敬。果然,所谓的战士,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要用尽一切办法来打击自己的敌人啊!

而我们这些出身蒂芮罗名门的灵能者,却总是拘泥于身份和仪式感,却往往忘记了自己是个战士。战士的职责,就是要杀死敌人的。

地球人确实有值得学习之处啊!

余连直视着表情微妙的老战士,看着对方恭敬地向自己行了一个骑士礼。出于成年人的基本礼貌,当然也是要还礼的。而在这个当口,他也顿时感受到,先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引力和精神方面的双重干扰,已经像是落潮般自然那退去了。

自己和骑士长所在的空间之中,正进入了一种相对的“寂静”状态。

正常的声音已经退散了。包括能量的流动、机械的运转乃至他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循环声,都被一种更宏大,更高维度的韵律所覆盖和取代了。

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那些原本已经隐藏在了装甲板之后的黯淡灵能符文,又次第闪烁起微光。充满攻击性的炽热光芒,也被一种宛若星辰般温润而恒定的光辉所取代。

这一刻,余连仿佛已经以肉身姿态直接踏入了宇宙,被无法看到尽头的浩渺苍穹,和繁盛华丽的星光所笼罩了起来。

老骑士长这才开口说话了,一个平静而苍老的声音,透过这无处不在的韵律,直接在余连的心湖中响起,竟然有了一丝言灵的意思。

“老朽从未预想过和您的第一次相见,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并不是错觉。他的每个字符确实都含有沉重的言灵力量,至于到底是什么效果,便是连余连本人都感知不到。

对抗就这样开始了。

可余连却有些想笑:“是的,您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人物了。我本以为会在历史书,甚至博物馆里看到您的名字呢。您已经到了撰写回忆录,每天玩玩牌,钓钓鱼,和重孙子们嬉笑的时节了。您不应该来到这里的。”

“荣耀归于帝国,职责在于守土。银河帝国,需要每一位骑士团成员恪尽职守,奋战至死。”老骑士长声音平和而坚定。

到了这个时候,要是不坚定不平和,会显得很露怯的。

“守土?”余连嗤笑道:“合着我却成了侵略者了?”

“老朽的职责,只是守护天域的大门而已。”

“虚伪。”余连一针见血。

“老朽绝不敢否认这一点。帝国终归是不断地前进,不断地侵略,不断地扩张,不断地杀戮和征服,才有了今日的气象。那么,我们也应该接受所有的反噬。”老骑士长却坦然接受了这些轻描淡写的攻击:“而老朽的职责,只是守护天域的大门。”

“很好。至少您对自己的**性很深刻的认知。不双标的坏人,总算是个体面的坏人。”余连再次赞许点头。

这种话题,就不是一个区区的骑士长阁下能接得上的了,直接转移了话题。

“您突破了镜像回廊。”他的语气像是在平静的叙述,也像是在虚心地请教。

“您的设计很巧妙。”余连很高情商地赞美道:

“如果我强行碰触大门,那谐振爆炸就会启动。整个舱室内的共振反应会激发那些机器人所携带的战斗部。至少相当于是在我身边引爆了两三个反物质炸弹。”

即便是自己已经用灵能把那些爆炸物的引爆机关给熄灭,却也无法阻止谐调共振的发生。这是灵能所引发的不可动摇的物理科学规则,堪称完美的设计

“呵~~~这是把我当无畏舰炸呢?”

“要是真的能让您陨落。所有人都不会吝啬一艘泰坦的。”骑士长理所当然道。

“那我便应该感到荣幸了。”余连笑道:“可是,这些反物质炸弹可是在要塞内爆破的哦。”

“要是真的能让您陨落,又何惜一座擎天堡呢?”他平静地回答。

“真遗憾,此要塞与我有缘,还真舍不得看着它被点燃。”余连直视着苍老而依旧威风凛凛的骑士长,眼神中闪烁着欣赏:

“可是,若我不通过大门,用力场跳跃或者细胞虚化之类的方式穿过障碍物,又会落入你设计好的镜像回廊。那是一种特殊的纷争领域,建立在真实和虚幻之间。相比起萨督兰公爵当初的那个寂寥的灰色原野,您的镜像回廊没有那么大的规模,却更容易让人迷失在其中啊!若我真的接受那里的现实,便会被困在那无尽的修罗场中的。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出现同样的舱室,同样的通道,同样的星界骑士四人小组,却有着不同的能力和战斗力。他们会越来越强,直到把我彻底毁灭。”

老骑士长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赞美自己还是单纯在凡,便苦笑道:“可是,您只是被困住了两次。”

其实一次都不需要,但我需要寻找永世阵列的核心。余连谦虚地草草一笑:“早在一个甲子之前,您的勇名就已经响彻全银河,但没人想到,您也是技法的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魔武双修嘛。”

老骑士长同样也是很谦虚的样子:“也不过是靠着永世阵列的能力,勉力维持罢了。”

“可是,您确实操作镜像和分身的绝顶高手……或者说,并非分身?”

说到这里,他望向通道尽头。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依稀隐藏着一位身披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同样也是须发皆白,和米乐凯拥有同样的样貌,但身形却瘦削佝偻,气质阴沉。

如果说披着“光之狮”的米乐凯阁下是一位堂皇霸气的骑士统帅,这位在扭曲空间若隐若现的老人,就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巫师了吧?而且很可能还是玩骨头架子的那种。

这个佝偻的“老巫师”手持一根像极了避雷针的权杖,顶端却镶嵌着宸宵堡微缩模型,看着略有些滑稽。他本人虽然并未穿戴纹章机,但其存在的气息却通过那些时刻律动着的空间涟漪,与整个要塞的永世阵列完美融为一体。

永世阵列的心脏与大脑并非“骑士长米乐凯”,而是这个“亡灵巫师米乐凯”。

至少现在,余连确实是有这样的体会。这两位米乐凯先生给他的感觉,与之前所有的对手都不同。他们当然绝非是最厉害的对手,七环巅峰的能力,对曾经的自己,对上周目的自己,都是只能瞻仰的高山,可对半神的自己,已经算不得真正同量级的对手了。

可是,从他们的身上,自己却能体悟到了某种与这座古老要塞共振的厚重感。骑士米乐凯和巫师米乐凯,通过永世阵列,已经和这座宸宵堡共生了。

这样的操作,实在是……有趣极了。

余连凝视着他们,绽开了兴致勃勃却又狰狞凶狠的笑容:“您真是让我惊喜!到底是如何实现的呢?”

或许是老骑士长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面前掩藏真相,便道:“来自启明者的遗宝,这是另外一个可能性的老朽,是量子叠加态的老朽。”

这么一个完全符合中世纪骑士老硬汉刻板印象的米乐凯先生,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纹章机,却开口便是“量子叠加态”,但听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违和。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余连问道。

“已经不重要了。”老骑士长米乐凯第三次说出了同样的话:“老夫的职责,是守护这里。”

而这个时候,老巫师米乐凯却已经把权杖点在了地上:“到了这个时候,永世阵列才能表现出真正的威力!请您尽览!”

刹那间,余连周围的空间中出现了连肉眼都能看见的裂痕,像是一股无形之力在折叠和扭曲着空气,形成一片又一片丑陋却又可怕的“褶皱”。

在它们的包围中,他的身形都一下子模糊了起来,甚至出现了扭曲。

而在他侧后方一处躲藏在灯光阴影中,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在人的实体与其中现身之前,首先抵达这里的,则是他的意志和感知。

有新人正在潜伏,但余连却似乎理会不了这些事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陷入黏稠的泥沼中,需要耗费数倍于平常的力量去抹平这些空间的褶皱。可即便如此,还有更多的折叠在等待着自己。

他听到了老骑士长和老巫师齐声发出的声音:“代价就是,银河帝国的每一个老朽,都准备和您同归于尽!”

他们的每个字符,依旧蕴含着言灵。

第2103章 万万没想到您也原过

多重的灵子领域就像是无声的幽灵一般强压到了余连的身上。他的感官开始模糊,却唯独只有痛感还存在的。不仅仅如此,甚至还显得强烈了许多。

他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灼烧痛苦,就仿佛是每个细胞都被丢到了焚化炉里。就连骨髓和血液都要被蒸腾了。

这种体会让他颇有感触。

想当年啊不,想上周目啊,自己和小伙伴们用空间信标导弹强袭晨曦天使号,在穿过战舰中段回廊的时候被阻拦己方前进的猛火灼了个正着,那是用炼金道具形成的灵火。自己当时就是个这种感受了。

历史过于复杂的问题就在于此了,总像个快被时代抛弃的老人家似的,经常要进入回忆之中。这何尝不是一种知识和回忆的诅咒呢?

更诡异的是,他还依稀觉得,自身能感觉到的时间流速也变得不均匀,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瀑布奔腾。在每一个时间的变化中,自己不同的身体部位,甚至每一个具体的细胞组织,却都在承受完全不同的压力和侵蚀。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四肢、躯干乃至于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种诡异而神秘的高维力量分割,送到了不同的空间,不同的世界之中。

再怎么下去,便已经不是自身的战斗节奏会被打乱的问题,而是身体的合理将被否定,身体扭曲崩裂带着灵魂一起溃散的问题了。

这可不是玄学。通过否定合理来否定存在,最后构成致命杀伤,是灵能者一贯以来的手段了。

不过……高位灵能者往往是用这一招来对付巨型体型的虚境领主,以此来克服双方之间的体量差距。

某种意义上,余连从师父那里学到的虚境特攻的“葬灵”式,也是类似的手段了。

好嘛,不知不觉中,我开始被当成虚境领主打了吗?是该骄傲吗?

余连抬起手——这个动作花了他平时十倍以上的力气——看着自己的手指,分明从指缝中看到正在解离的光影方块。

是的,再坚持一下,自己的身体怕就是要真的崩裂了吧?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被剥夺了行动力了。

在规则级的束缚中,余连依旧开了口:“终究还是您一个人面对一切,主持战斗,牺牲自我。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您和卫王一同主持的?你们一起上,或许便不需要您这个老人来牺牲了。是这样吗?”

他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骑士”将大剑横在额前,一点点凝练着气势,而“巫师”的身体却已经有一半融化在了虚空中。

他失去了人味的表情,却也没多出劳什子的神性,只是人机越来越重了。

“代价已经渐渐出现了。”余连道:“可是,这真的是您应该付出的代价吗?他在等待您的恪尽职守,在等待我进入天域之后的帝国局势?是这样吗?米乐凯阁下,您曾经担任过卫王的老师,您应该是可以代表他的意志。”

余连凝视着老骑士长的脸,却只看到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亦或者是一种死寂:“你们这些人,期盼这一天应该也有很久了吧?告诉我,这一天到底在哪里?”

依旧是没有回答,但痛苦的灼烧感愈加剧烈,甚至痛得余连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余大帅可好歹也是个半神啊!

“你急了!骑士长阁下。”余连向对面的骑士长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容非常灿烂。

在浑身都在承受剧烈燃烧痛苦的同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余大帅就是这样的汉子。

不知道是胜券在握的缘故,还是觉得总不回答显得不礼貌,米乐凯骑士长终于开口了:“其实,老朽一直是晨曦皇室的总教官,担任这个职位已经六十年了。”

“所以,您其实也和布伦希尔特也有紧密的师生关系嘛。”

“老朽为二十位选帝王指点过修行的基础,布伦希尔特殿下是最后一位。”他道。

“可是,您代表着一大批蒂芮罗贵族,选择了卫伦特王。”余连在老人身上的“光狮子”纹章机上扫过。

“这一幕,可真是似曾相识啊!是五百年前的帝国内战时期嘛?”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台纹章机的主人,那位贝莱罗斯公爵可没有成为伊雯雅女皇的同路人,而是保持着一种超(暧)然(昧)的态度,不偏不倚地苟到了内战结束的那天。

余连凝视着对方:“历史将要重演了吗?阁下,您是否也把未来压到了这个新时代?你们已经确定新时代一定会到来了吗?”

老骑士长没有说话却忽然睁开了眼,双目中金芒炸开。

好吧,他又急了。

可是,余连那已经被领域压制得快要化作一缕残烟的身体,却从虚幻的状态再次凝聚了起来。

霎时间,无色的光束骤然撕裂虚空,激起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涟漪,就像是在那顽固的灵子领域中投入了一大把石头。

紧接着,能量的荡漾凝成了几乎看不到的光带,虚无的光带又汇成了凛冽的利刃。那空间之刃划破了天幕,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刺向还在拎着权杖的“巫师米乐凯”。

强压在余连身上的灵子领域顿时全部瓦解,他也恢复了自身的行动力。

这就是“魔龙”啊!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吗?就连概念级的束缚也能突破,果然不愧是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啊!

老骑士长米乐凯在心中感慨了一声,更加警惕也更加感佩,但却完全不影响自己的战术动作。他早一步拦在了自己的“量子叠加态”的分身之前,大剑上的灵光展开构成了能量盾,和那条光之涟漪碰撞在了一起,却又交织成了一片混沌的力量漩涡。

“呜啊……”老骑士长似乎被冲击力反震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哼,哪怕是披着光之狮目测半吨的庞然身躯,也像是稻草人似的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可是,在他撞在自己的量子叠加分身之前,却又忽然失去了实体。

他的身体瞬间转移到了余连的头上,大剑兜头劈了下来。刀锋未到,灵子搅动构成的空间撕裂便已经画出了十几道炫目的残影。

这与其说是斩击,倒不如说是空间切割和撕裂的灵能技法吧。

这位老骑士长就算没有这个量子叠加态的分身,本人也照样是个“魔武双修”的高手。当然了,也或许因为强行两手都要抓,便在七环巅峰的位置上卡了半个世纪,距离半神始终是差了这么一步。

余连刚这么为对方可惜了一下,便见那边的“巫师米乐凯”已经将手中的权杖重重地点在了地上。

依旧是一种无形的闭锁领域,但却融入了概念级的神秘学操作,形成了“律令禁锢”的操作。

周遭的物理规则被加强了非常符合现实认知的“定义”。

当余连试图再次使用短距离空间闪烁避开敌人的斩击时,却赫然发现,自己所在空间结构已经变得难以撼动,仿佛是每一个空气的原子中都浇筑了钢铁混凝土似的。

可即便是如此,骑士长却依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跳跃。现在这三米高的老登,还正悬在自己的上方,就琢磨着挥舞门板一样的大剑给自己来上一次正面糊脸啊!

所以,这里并非是形成了“空间封锁”的客观现象,而是自己这个敌人想要“进行空间移动”这一主观行为本身,被施加了高维度的“规则壁垒”。

“区区”的一个七环,在要塞阵列的加成之下,却开始了规则级的操作。

作为一个承受了规则压力的外来者,余连只是感觉到,灵能的流转速度也被阵列的韵律和节奏拉到了同样的水平线上。

这便构成了一场神秘学的协奏,一段迟缓而刻板的协奏曲。

可是,这是他主动让自己适应这一切变故的操作,任何试图挑战这协律的动作,都会构成领域的反噬。

余连凝视着对方的攻击落了下来。在愈加繁复的空间斩杀撕开自己的身躯时,灵光再次从他的毛孔中逸散了出来,形成了金色的灵火。

他的动作虽比之前慢了些,却依旧稳定。

“概念级的操作令人神往。可仅仅如此而已,终归是要砍不死人的!”

无穷的空间撕裂在一瞬间回归了原点,便只余下了大剑的物理攻击。

“斩断了现象的枝蔓,却未能触及根源的脉络。余连阁下,您规避了惊涛骇浪,却仍置身法则的汪洋。此战,会以您无法接受的方式结束吗?”老骑士感慨道。

“那么,代价到底什么。老骑士长,到底是什么呢?我说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未来你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米乐凯骑士长没有回答,那明显是炼金宝具的大剑去势未尽,一路顺着余连的肩头落了下来,将他整个还覆盖着灵火的身躯,顺滑地劈成了两片。

可是,剑锋尚未落尽,地球人的身体便在灵火地缭绕中又合拢了起来。一团灵火甚至像是捕捉到敌人的马蜂似的,直接糊在了米乐凯的脸上。

穿着厚重战甲的老骑士长又像是个磕多了药的野猴子似的,几个纵身跳跃翻滚之后,和余连拉开了距离。

他的脸上依旧覆盖着未曾褪去的灵火,仿佛是准备直接把他的脑袋烧掉似的。咋一看还以为是哪个野生的恶灵骑士呢。

于是,老骑士长也只能在原地处理这伤害力不大但持续,侮辱性极大也持续的脸部灼烧了。

至于号称“巫师米乐凯”的某个量子叠加分身,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再次将权杖砸在了地面上。

异变陡生。

……好吧,对于这一点,余连已经完全习惯了。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要是不整出什么异变,才会是新闻吧。

通道之中,舱室之中,隐藏在天花板和地板之下灵能符文骤然已经亮到了极致,就像是从温润的星光变成了炎炎烈日。凝实的光柱落在了地面上,一个个身披纹章机、轮廓清晰的高大身影迅速凝聚成型。

那是这座要塞中所有的星界骑士们,他们似乎都正在此地汇集。

不,他们虽然轮廓清晰,但身体却是半透明了。

灵能投影?余连微微蹙眉,但随即否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灵能投影。要知道,这类技巧的达成条件非常苛刻,没有本体全部的实力,且存在时间有限,就算是再来几百人,也奈何不了现在的余连。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是对永世阵列的浪费。

骑士长分明是通过永世阵列,把各处骑士们的部分力量和战斗意识暂时投射至此,同时依托在了纷争领域产生的战争灵偶身上,如此方才能构成在现实中的具现。

果然,不管是阵列还是技法,能融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

“可是,骑士长阁下,代价是什么呢?”余连再次询问:“他们每一个人,都将在这里,接受一次死亡!”

米乐凯骑士长脸上的灵火还未熄灭,他甚至已经发出了吃痛的闷哼声,可是,他却依然忍着痛,从银色的火焰之后发出了自身的感叹:“今日他们燃起的星火,终将化作明日照亮帝国的晨曦。阁下,我们交付的不是代价,而是未来。这才是未来!”

他们是未来?余连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是的,他们才是未来,并非头戴虚空皇冠的那个伪神?这才是你们的选择吗?”

老骑士长僵在原处,一时间仿佛是连做什么动作,摆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阁下,原来您这样浓眉大眼的资深骑士长,名门之后,也如此原过啊!”余连不由得感动道:“这是何等的荣幸。”

莫要害我!者根本不是一回事!骑士长大约是想要这么说的吧。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惶恐,在沉默了数秒钟,便忽然捂着已经被灼伤的脸迅速后退,让自己的身形没入了光晕中,仿佛想要让成为了光的一部分。

至于那个“巫师”,当然早就已经看不真切了。

“冲锋!”老骑士长的声音在强光中闪烁着,依然含有言灵的力量,但其召唤过来的领域法则已经不会给余连带来任何困扰了。

然而,即便是真的失去了某些规则等级的力量,老人的声音依旧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和赤诚。

“战斗!你们的依托是纷争领域的战争灵偶!替身的死亡不会击垮你们!相反,今日的死亡必然将成为享用一生的财富!战斗!讨伐魔龙!”

他高高举起了巨大的宝剑,就仿佛是举起了战旗似的,那不屈的咆哮,自然也获得骑士们的高声回应。

一直到现在为止,这些星界骑士依旧呈现着半透明状态,眉眼五官也都看不清楚,像是抽象的古老石雕,但每一个骑士的身上,却都在流淌着无法遮掩的炽热血勇。

那么,现在的问题也就来了,这纷争领域究竟是如何展开的?望着即将向自己发动围攻的星界骑士(的投影)们,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第2104章 这是进入天域的最好机会

是的,一定还有别人!余连做出了这样堪称是武断的判定。

要知道,米乐凯骑士长可不是“王座”,而是一个“共融”啊!余连一直都觉得,这位老先生之所以没能成为半神,和选错了职业方向是有很大关系的。

在耳畔中充斥着“为了帝国!”“讨伐魔龙!”“有死而已!”的呐喊声中,余连将灵觉完全展开,寻找着真实的危机源头。

可在这时候,投影过来的星界骑士们也发出战吼,挥舞着由光构成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朝余连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投影,他们应该是不会这么勇的。

霎时间,剑光、矛影、灵能冲击,如同强光构成的海浪似的,向余连倾泻而去,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

可是,余连就像是完全注意不到似的。他的视线从满脸焦黑的骑士长身上挪开,寻找着那个灰袍的佝偻身影上。他的肉眼依旧一无所获,但灵觉却感受到了太多的存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意念一动,身体便直接虚化。

这一次,他甚至连模糊的影子状态都没有维持,便直接构成了一股能量的光流。

“以太之躯”在虚境中尚且还能有个人样,可作用在现实之中,却只剩下莫可名状的光影纠缠了。

这是现实世界中视觉根本难以理解的存在,是信息和能量在不断律动的漩涡。许多星界骑士,哪怕是通过战斗灵偶的视线,也都莫名感受到了可怕的眩晕感。这是他们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于是,那些携带着毁灭性能量冲来的骑士投影们,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热血,都纷纷没入了这难以理解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构成力量的实体被消解,灵魂却被驱逐,星界骑士们根本无法阻拦这个光能漩涡的前进。至于他们自己,这种灵魂被撕裂,被破坏,被熔毁的经验,必定会造成对精神的直接打击。

对大部分灵能者而言,这或许会构成他们的终身梦魇,应该是很难称得上是可靠的战斗经验。

当然了,也或许会有极少数的大毅力的豪杰能克服和消化这一切,进入新的天地从此前途无量。这大约就是银河帝国的未来了吧。

历史的相对论,从来都是以这种微妙的方式展开的。

猛烈的灵能爆炸也如期发生了,炽热的光球**开来,吞噬了骑士们模糊的影子。沸腾的冲击波将周遭的金属墙壁都直接融化了,让那些还在发光的灵能回路也直接暴露在这充斥着狂乱能量的空间中。

那些灵能回路失去了实体的依托,悬浮到了空中,仿佛是构成了一个个水晶回路。

强烈的光芒和能量穿过离散的灵子节点,经过了折射,映照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这一刻,这个空间就像是被纳入了万花筒似的。

然而,就在这爆炸的辉光尚未散去,能量乱流依旧肆虐的混乱中心,余连那以太化的身影却已然重新凝实。

余连的灵觉自始至终都锁定着这里的灵能节点,寻找着那个“量子叠加”的分身。

他并没有寻找太久。在现场一半以上的骑士的投影被驱逐出境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分身的崩塌。他都还没有发力,那个“巫师”便已经开始消弥了。

不过,既然是量子,被一直盯着也自然会崩溃吧?这就是量子叠加态的“可以在那里,也不可以在那里”的设定了。

这是很符合科学伦理。

余连当然也觉得自己是很有科学精神的。他的视线从身披“光之狮”的老骑士长米乐凯的本体上扫过,喟叹了一声:“阁下,该结束了。”

本来已经融入了光的老骑士在阴影中显形,宛若花岗岩般刚毅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豁达的明悟,感觉距离大彻大悟破碎虚空也就差半步了。

他甚至还能递给余连一个念头通达的微笑:“是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作为帝国的武人,作为皇帝陛下的臣子,老朽已经问心无愧。”

“您真的已经把一切都赌在了未来吗?不准备看看?”

“既然是赌博,要是执着于看见,便反倒是落了下乘了。”

“真是一个豁达的老人家。希望我活到您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有同样的心境吧。”余连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他一步踏出,脚下荡漾开的空间波动仿佛步步生莲,推着他瞬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老骑士的剑又砍了下来。

他虽然依稀是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等到余连真的攻上来的时候,抵抗起来倒是蛮坚决的嘛。

一个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了。

靠着宝甲和阵列的加成,骑士长居然还真勉强跟上了魔龙的动作。

“您不是把一切压在未来了吗?”余连问道。

“自然如此,但老朽准备死的刚烈一点!”他理所当然道。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连余连都没办法表示质疑。

然后便又是一秒至少六百棍的交锋,米凯乐骑士长终于被巨大动能的撞击逼得架势散开,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可是,在余连的右手撕开对方的胸甲时,在前者的侧后方,在那尚未褪去的强光蕴藏之后,看不见的空间之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完全由金红色的火光构成的能量光束,裹挟着洞穿虚空的毁灭性能量通过了空间之门,在余连背后的三寸处显形,骤然刺向他的背心要害!

这明显是蓄势已久的一击。在这个当口,永世阵列对余连的牵制依然在持续着,骑士们附身的战偶们还在尽最大的努力,和老骑士的交锋也吸引了其大部分的注意力,现在便正是这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最强大的一刻,当然或许也是他最虚弱的一刻。

这是必杀的一击。

然而,能量汇集的枪尖在触及余连背部的刹那,却仿佛又穿过了一团透明的虚影。

“嗤!”一声轻微如帛裂的声响,那光束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力场护盾,破开了剑势,在米凯乐骑士长的目瞪口呆中,点在了“光之狮”坚不可摧的胸甲正中央。

老骑士长就这么被打穿了。

云淡风轻得仿佛马上要羽化升天的老人,望着深深地没入了自己胸甲的猩红光束,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可是,当光柱重新凝聚成结晶的时候,震惊却又莫名地化作了一丝明悟。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空间之门,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释然和解脱。

“帝国的未来……我终于不用在当那光鲜的木偶了,可是,你们还是要当下去的。对吧?”老人喃喃低语,头缓缓耷拉了下去,生命的气息便哇若风中的残烛般,迅速消散。

这位百岁的骑士,即便在死亡之后,也还是立着的。

舱室内的强光的熄灭,通道内只剩下残破的设施和麻木的死寂。

话说,您老最后的遗言,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

余连的身形重新汇集。于是,那猩红的结晶体不仅仅是打穿了老骑士,也把他自己也串在上面了。

很显然,敌人的这一次偷袭,就是准备把自己和老骑士长一起串烧了。

他几乎是成功了。

余连感受到的痛苦比之前的细胞灼烧更加剧烈,可作为身经百战的硬汉,他还是保持着一切尽在掌握地平静表情,缓缓后退了几步,硬生生的让身体从结晶长矛上退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没有一丝血迹,却又触目惊心的深洞,仿佛躯干上被挖空蒸发了一部分。好在,灵火已经从伤口边缘腾起。这当然正是“生命之触”正在运转的过程。

不,当然不是“生命之触”,而是抵达八环的半神领域之后,在最新的星位上闪烁出来的“因果代偿”,这是一种高级的因果律干涉的能力。

它可以把收到致命伤害的瞬间,进行“分解、延迟乃至转化”。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在这个带有概念破坏效果的贯通伤彻底痊愈之前,自己将一直承受剧烈痛苦。

可是,真男人难道连痛都忍不下来吗?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作为一个习惯用元素细胞体会身体崩解的抖M啊呸铁汉子,他从上辈子就已经擅长伴随着痛苦行走了。

长时间的持续痛苦可以磨砺他的精神和意志,让他的心比冰还冷,比铁还硬。这是修行,何乐而不为呢?

再次重申一遍,这不是M,而是确实的钢铁硬汉,不打折扣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却毕竟是活下来了。抛开痛感不谈,他在敌人的规则级攻击之下,甚至还算是毫发无损的。

总之,虽然是这么高大上的技巧,但余连还是很想称呼它为“血条银行”。

我这里是在向宇宙之灵贷款血条啊!四舍五入我便也是宇宙之灵的金融客户了,岂不是天下无敌吗?

他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扭头看向了空间门之后显形的盖蕊贝安公爵:“唷,好久不见,公爵女士,怎么老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这都是误会。”星界骑士团的现任团长女士盖蕊贝安捂着脸后退了几步,一副想要抱头蹲的样子。

不过,她随即想起自己现在好像还是个透明的影子,便又支棱了起来,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应该能算得上是营业用笑容的表情:“我现在已经返回旋舞星系。和索拜克将军,还有我的舰队们在一起。”

言外之意就是我已经润了,就算是想要报复也一定找不到正主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化了,还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了一点意志和信息的投影了。

“永世阵列的机能深入了虚境,构建了一个安全而稳定的空间通道,才能让我跨越一千光年的天堑,让自己抵达这里。分支的静默阵列能完全隐藏我的气息和存在,如此我方才能小心地介入战场,才能有基本的勇气来面对您。若是能在关键时刻,打您一个措手不及,便也能算是我的功绩了吧。”她详细地解释着自己的谋划,倒是完全符合一个动漫中的标准反派boss的基本素养。

当然了,考虑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好像他余大帅才更像是个boss,盖公爵和老骑士则是热血不屈还不缺战斗智慧的主角。

“你们差点成功了。我明明猜到了有人在潜伏,猜到了是个能展开纷争领域的‘王座’,却偏偏无法避开你的攻击。”余连夸赞道:“公爵女士,您几乎成功了。我们打了好几次,这次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盖蕊贝安公爵觉得这家伙又是在凡了,但她还是情绪稳定地解释道:“将军,您已经站在上位了。要对付您这样的人,谋划和牺牲都在所难免。”

说到这里,她还是露出了遗憾的神情:“这是我凝聚自己所有心血的……”

“异点裁定嘛,有必中效果。只是威力取决于能力,声光效果取决于审美。”余连道。他倒是觉得,这猩红色的结晶体看着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红宝石构成的,看着就很豪奢却又不乏典雅和神秘的美感。

必须要承认,帝国皇室成员的三观和能力姑且不论,但审美还真就没有拉胯的。

女公爵停了一下,又道:“开始,万万没有想到,您居然也掌握了干涉生死因果的能力。是的,这确实是一种干涉因果的能力。”

“嚯,真不愧是银河帝国。这样的奥秘居然也有记载?”余连略有些意外。

“纹章院的灵能者秘典记录里,3000年的宇宙开拓史中,掌握了类似能力的帝国灵能者一共有七人,其中有三位戴上了虚空皇冠。”她倒是一点都不准备隐瞒,坦诚得就像是个深海了许久的蒂(芮罗)奸。

“那也包括了当今?”

她这次没有回答,当然也没有否认,只是满脸神往地道:“八环的半神,可以干涉自身的因果,到了九环,或许就能干涉外物的因果了吧。可惜了,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四十岁之前成为八环的,可现在看看,或许会像是米乐凯骑士长阁下那样,在七环卡一辈子啊!”

说到这里,她满脸悲伤地看着垂着头仿佛雕像一般屹立在那里的骑士长:“然后,慷慨激昂地化为守护帝国的英灵。”

“这不是您对自己的规划。”余连笑道。

“人家也是想要成为半神的。人家也像就位真理之侧的。”盖蕊贝安抹了抹眼泪:“布琳都可以,为什么不是我呢?”

橘猫现在应该也就圣者的样子吧?可帝国的高层好像从来不怀疑她的未来。

余连道:“这是谁的错呢?总不能怪我嘛。”

“……”盖蕊贝安公爵赔笑赔得很尴尬。她虽然只剩下了一个信息投影了,却也不敢表达出明显的怒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您总是来找我的麻烦,莫不是把我视为心魔了?觉得只要干掉我,就能一窥新的境界了?”

我这是在找您的麻烦吗?不是您自己杀过来的吗?她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但最终还是苦笑道:“无意冒犯,但请您理解,我毕竟只是帝国的恶犬,是皇帝陛下豢养的母狗,需要恪尽职守的。我还是三十多岁的妙龄女士,只是想要体面地活下去。”

言外之意,她只是尽帝国军人的义务罢了,恳请某人一点不要打击报复。您余大帅也是个军人,一定能理解这一点吧。

余大帅顿时便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何必要这作践自己呢?您可是新的骑士团大团长,枢密院大臣,也差点就能成为索雷恩王了。呃,无意冒犯。”

当初把她的王位给搅黄的人是来着?哦,是我吗?那就没问题了。

女公爵叹了口气:“在帝国,没能在诸王中获得一把交椅,没有继承虚空皇冠的机会,哪怕是到了我这个地位,也终究只是帝国的鹰犬而已。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无法停歇的征服伟业的奴隶罢了。”

余连微微蹙眉。这么有自省精神的帝国大佬,还是让自己挺不适应的。

“那成为了选帝王之后呢?”

“谁知道?反正看卫王的样子,也还是挺苦恼的。或许是离那个位置越近,便越能感受到某些莫可名状的气息吧。我曾经也在为失去了王位而自怨自艾,但现在想来,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吧。”

“莫可名状?在一年前,那明明是崇高和神圣的象征。”余连差点笑出了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可名状的?”

这一次,盖蕊贝安公爵却一点都没有回避:“或许,就是从您说的那次‘血光之灾’开始的?”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直视着余连:“皇帝陛下已经身负重伤了,您如果真的想要进入天域,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第2105章 利维坦就没有神圣的

余连的目光微微闪动,不由得看向了要塞之外。他的视线直接穿过了上百个舱室、通道和装甲壁垒的阻隔,感受到了遥远的星空。

他看向了深邃而无尽的苍穹彼端,那里是天域的方向,是皇帝的“龙临宫”所在。一切的焦点,此刻都已汇聚到了那里。

这会是一切的终点吗?

呵,所以,师父他老人家可是早到那里了。

余连收回了目光,用打量视觉奇观一般的眼神看着盖蕊贝安公爵。

对于“皇帝受了重伤”这个消息,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在自己失去师父他老人家的联系,又听说帝国那边正在天域兴大狱开始大肆逮捕进步贵族和学界人士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可是,这话是从盖蕊贝安公爵口中说出来的,这才是令人吃惊了。

她曾经离索雷恩王位只有一步之遥,理论上,其实是有成为皇帝的可能性的。即便是吃了几次大亏耽误了前途,她也依旧是骑士团的新团长,帝国元帅和枢密院大臣。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女人都绝对是帝国的统治阶级。

她的命运始终应该是与银河帝国绑定的,就连当蒂(芮罗)奸的余地都没有。哪怕是为了不让我打击报复,也不用坦诚到这个地步吧?

盖蕊贝安自然感受到了余连审视的目光。她退后了一步,把手按在了胸前,正声道:“向宇宙之灵起誓,我从未背叛帝国。”

是帝国,但并不是皇帝。

余连敏锐地发现这其中的盲点,便抄手饶有兴致道:“这其实和我没关系,但我很想听听您是如何辩解的。”

“我们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一切。没有人放水!你即将拿下这座宸宵堡要塞,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做到的。至于陛下那边,我也只是陈述我所见到的事实罢了。帝国的历史很长,也是宇宙历史上最早接触神秘学的文明。我们的先辈留下了足够多的记载,告诉我们在遇到一场动乱的大变革的时期,应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呢?”

“可以让霸权旁落,可以让战略收缩,但一定要保住帝国。”她坦然道。

余连沉默了。他得承认,这个实话不多的女人现在说的却是真正的大实话。

蒂芮罗人的体量和基本盘是毋庸置疑的。哪怕真的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战略收缩,霸权也不可能长时期旁落。

这一点,对面的联盟也是这样的。

女公爵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仿佛是可以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笑容苦涩:“当然了,这些话也只能现在说了。宸宵堡的永世阵列还在运转,静默阵列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它还在保护我,所以才能说这些话啊!”

“静默阵列可没有保护我。”余连抄着手冷笑道:“我可不相信皇帝陛下现在能听到我们的对话,然后从我身后biu的一下跳出来,按着我的脑袋往地板上摩擦。”

说话这话之后,他又挂着微笑停顿了一下,以确保没有人从后面跳出来按自己的脑袋。三秒钟后,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对面的盖蕊贝安女公爵明显比自己更放松一些,甚至还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把抱在肩膀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看得出来,如果皇帝真的能从自己身后biu的一下蹦出来,先处理的一定不是余连这条魔龙,而是女公爵这个叛徒了。

可是,女公爵却满脸诚恳地由衷赞美道:“要塞即将易手了。您再一次取得了胜利,以不足五万人的兵力,夺取百万人的要塞。您辉煌的功业又会多上传奇的一笔。我看不到这个传奇远征是结尾,但能看到它的光辉已经照耀到了千年之后的未来。作为这种传奇的一部分,也是我的光荣。”

这难道是龙王的身段吗?余连叹为观止:“您是背景布之一哦。”

“是的。可那也是光荣!”她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这个要塞可还在抵抗中呢。”余连又道:“我还没有看到卫王的降服,外面的渊龙号和帕罗颂上将也还在继续战斗。”

公爵就当是听不到,自顾自道:“我已经做了作为灵能者能做的。现在,我会回去和我的舰队在一起。我们或许会马上通过旋舞,赶在您之前抵达天域堵截您的。”

言外之意,也或许会赶不到的。

考虑到距离,这种可能也会大很多的。

“好吧,再见。”余连向公爵挥了挥手。

“最好是再也不见。”盖蕊贝安公爵苦笑道。

她那本就透明的信息投影,如同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声音变得更加飘忽:“接下来的舞台,是你们的了,我就是个小人物,随波逐流罢了。”

她的投影开始加速消散,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在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余连胸前那正在灵火灼烧下缓慢愈合的恐怖伤口,又瞥了一眼依旧屹立不倒却已毫无生息的米乐凯骑士长,轻声补充了一句:“因果已经纠缠得更深了。愿宇宙之灵始终在庇护帝国,但希望祂也能庇护未来。新的未来。”

真是个不老实的女人,临走也要整点谜语人?

余连不满地斜了对方一眼,而她的身影在彻底化为点点流光之前,也赶紧再次掩面致歉。在对方给满了情绪价值的诚恳道歉中,那扇空间之门也完全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舱室内,真正只剩下了余连一人,以及一位逝去却不倒的遗体,像是一座等待风干的纪念碑似的。

余连没有丝毫感触。他的灵觉越过了老骑士长的遗体,越过了通道的尽头,向要塞深处延伸过去。

现在,是时候听听菲菲那边的说法了。她既然找上了卫王,便总该有些说法嘛。

他依旧没有感知到菲菲,却分明感知到了公孙擎和伊娜·希利卡的气息。

不知不觉中,三流演员小姐和爆炸狂宅女小姐,已经带着一个俘虏抵达了位于要塞10楼的指挥部大门外的广场上。和她们一起的,还有四台由毕方“驾驶”的纹章机和四条大杀四方的龙。

好吧,目前斯列恩王小姐的一切行为都已经不能用俘虏来形容了,分明就是典型的带路党了。

既然在位的选帝王都开始带路了,区区一个大团长当了蒂奸,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公孙擎空手划拉出了一道炽热的弧线,将一台刚刚露头的自动炮塔像是劈黄瓜似的切成了两片,这才收回了手。

仗打到现在,仗着星龙们的狂飙突击,需要她亲自动手的时候并不多,刚才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热身活动。

相比起四条风尘仆仆的巨龙,她们身上甚至连污渍都没有。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就不激烈。

身后的广场,乃至于他们脚下足足五层的走廊和舱室里,早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帝国士兵的尸体和各种各样的机械残骸。这些当然也都是巨龙们的手笔了。

事实证明,这些强横的宇宙利维坦神兽,既然可以纵横星河,在太空城内部也一样能表现出无敌之姿的。

此外,正在传来好消息的却绝不仅仅只是这一处。

伊娜道:“华尔特上校通报,敌人以为我军所有的灵能者都在这里,果然对船坞又发动了一轮强攻,被我们引到了巨型泊位中的预设火力网之下,损失惨重。敌军正在败退,战友们开始衔尾追击了。”

斯列恩王判断道:“那么,帝国军会放弃那边,向我们这边全力来援。或许也会有星界骑士马上赶到的。”

公孙擎和伊娜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俘虏了。

“总之,就按余长官说的,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公孙小姐,您怎么看?”伊娜斟酌道。

“我不是军官。在一年前我是个很有前途的演员,而在半年以前,也就只是个擅长砍人的游侠,自然都是希里卡上校您说了算的。”公孙擎很谦虚。

“我也不算什么正经军官,正轨学历只是技校。基础的军官培训上的都是网课,考试还都开卷的。就算是这样也只是勉强拿了个及格。”伊娜·希里卡自然是更谦虚的样子。

艺术生和函授大专生,一时间居然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她们彼此觉得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于是,在场年纪最小但学历最高的某个少女选帝王,便只好插口道:“来都来了,难道要撤退了?玩《星灵联盟》也没有说临到最后不拔旗的吧?还有,能不能快一点?马上星界骑士就要到哦,人家不想被两面包夹。”

真是个毫无觉悟的俘虏啊!

可她说也是,毕竟来都来了。

于是,上校小姐便简洁地下达了命令:“破门!”

四条巨龙面面相觑。在场可没有什么打杂的普通士兵和工程车,自然便该由它们上了。可是,它们毕竟是神兽啊!未免太埋汰龙了。

最庞大的那条四相龙更是哼出了一个夹带着雷鸣声的响鼻。

我们可以随你冲杀,但不能打杂。我们也是战士,受到帝国的供奉,也是得有战士的高贵体面和骄傲的。这些巨龙大约就是这个看法了吧。

开始,公孙擎拿起了自己的终端,当着巨龙的面打开了通讯面板,找到了菲菲的头像并且放大。正准备把电话打过去的当口,巨龙们便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一般动了起来,纷纷冲着那展开了能量护盾的装甲大门吐出了动能震动。

这些有能力遨游宇宙的灵能利维坦现在可一点都不神圣,一副训练有素的家犬模样。

虽然被统一称为龙种,但它们毕竟是不同的生物,有着不同的先天灵性能力,也有不同属性的龙息。从高温到聚变射线到空间裂解到原子崩坏到伽马射线等等,简直比舰炮还要花样繁多。

当然了,就像是所有的灵能者都会念力一样,所有已知的星龙种,也有释放动能冲击波的能力。这是他们在大气层内捕食大型猎物时的基本技能。

事实证明,在有空气的太空城的室内环境里,这种“基础能力”才是最有性价比的。

第2106章 现在撤退对得起自己

随着一身震耳欲聋的气流轰鸣,覆盖在门板上的护盾因为设备过载而失去了基本的力场。紧接着,那厚重而敦实的合金大门便像是被搓揉的纸板似的,出现了相当明显的扭曲。

公孙擎冲上前去飞起一脚,将整座目测怕是有一百吨的闭合的门板都踹得当场歪斜。瞧那大门凹陷的样子,说它们是用预制板也一定是有人信的。

她正准备来上第二次的时候,伊娜却忽然道:“这种事情其实可以让龙来做的。”

“我知道,可我就想要做点热身运动。”公孙擎摊手笑道。

伊娜表示理解。她其实也是想要做点热身运动,便又道:“我刚才飞行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呐喊,说是要死战不退什么的。”

“真是勇敢!不过也符合帝国鬼子们的刻板印象就是了。”公孙擎赞赏道:“我不想大规模屠杀普通人,可先用剑意摧毁他们的决心!”

严格意义上她这个雍地伯爵千金也是个帝国鬼子,但本人实在是缺乏这样的觉悟。

至于现场唯一一个正牌的帝国鬼子,却认真道:“并没有这种事。”

“哦?”公孙擎挑眉。

“口号谁都可以喊,但真要执行了,那也是得在有必要的时候。普通的冲锋队和掷弹兵或许还会被军官忽悠去送死,但指挥部就不一样。技术军官至少都受过高等教育,哪会那么容易煽动呢?那一定是做给枢密院看的。要塞失不失守无所谓,但态度是得有的。这是为了给所有人都有一个交待啊!”

“这样啊。”伊娜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学到了什么。

“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呐喊说不定都传到全军和天域那里了。”小斯列因王继续道:“蒂芮罗人贵族真的都是如此这般宁折勿弯的铁汉,是绝不可能征服半个银河的。我们早三千年前就要灭亡啦!”

小小年纪的菲莲殿下还真是犀利得很。不过,或许也正因为她小小年纪正值青春期,才正好可以从这个方向犀利一把吧。

公孙擎和伊娜不由得面面相觑再次无言以对。

对这个毫无觉悟的俘虏,她们确实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过了好几秒,神色复杂的公孙擎方才幽幽道:“您啊,小殿下……呵呵,您可真是忠诚啊!忠不可言。”

“很好,人家听得出来您是在讽刺我,但我也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当然,也是在维护我们的银河帝国。这是真的。”

这也算是在维护银河帝国?

“擎姐姐,伊娜姐姐,你们可莫要不信。我受过的教育告诉过我,在这种时候应该如何行事的。这就是历史的诅咒啊!”

艺术生和函授生表示自己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对这个俘虏的个色表现,也就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了。

“总之,总之,总之就是要先把门砸开吧?”公孙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是的是的,用力砸开!使劲砸开,就是这么回事了。”伊娜生硬地接过了话题。

看着那彻底变形的大门,姑娘们觉得只要再补上一下,这玩意就可以彻底倒下去了。正准备指挥巨龙化身为生物泥头车来上一下凶猛的,那门板却“吭哧吭哧”地开始了滑动了。它在艰难地滑出了可以容纳一辆车通行的通道时,却又停住了。

并不是不想继续自己动,而是卡住了。

当然,露出的景致已经足够姑娘们把指挥部内的一切都尽览无余了。

门后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严阵以待的守卫和警备机器人,而是一片混乱,就像是难民潮似的。

宽阔的指挥部主厅之内,原本应该井然有序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星图和各种数据图谱,依旧在悬浮着,但却总是在摇曳着,还是不是发出不吉利的滋滋声。

无数终端控制台的屏幕要么死寂的熄灭留下了黑屏,要么滚动着红色的错误代码。

宕机的警备机器人和工作机器人散落在角落中,就像是一大堆机械和电子的尸骸。空气之中便顿时弥漫起了一种由焦糊的电路、汗水和恐惧混合而成的怪异气味。

艺术生和函授大专生再次大受震撼,但等到两个毕方在自己脚边滚来滚去蹦蹦跳跳就像是求抱抱的宠物猫似的,她们才顿时释然。

“哦,这是你们的手笔?真棒。”公孙擎摸了摸圆滚滚而且还通过纳米机械长得毛茸茸的圆球,又道:“这应该是龙船指挥部那边完成的吧?”

“说不定还得是静默号那边的手笔。爱丁顿博士不是说了,只要龙船进入要塞,敌人就没办法物理断绝我们的通讯了。”伊娜道。

“不愧是启明者啊!至少在电子中控系统方面,帝国是需要改革和进步的。全世界都是需要进步的。”斯列因王道。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可以理所当然地和胜利者们站在一起了。

至于那些穿着帝国军官制服的技术人员和参谋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矜持与纪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厅内乱窜。

有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物理手段破坏控制终端的核心数据模块;有人则疯狂地将存储芯片塞进自己的口袋;更多人则涌向大厅侧后方的几个紧急疏散通道入口,互相推搡、叫骂,只求能抢先一步穿过了后面的通道,乘坐电梯进入逃生艇机库。

那些一直被帝国震慑,将帝国军的每个士兵都视为魔王的小国和少数种族,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很颠覆的吧。

当然了,毕竟还是全银河最大的反派军事组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逃跑。

“不许退!回到岗位上去!为了帝国!为了宸宵堡!帝国虽大,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后面就是天域!”一名看起来是卫兵队长的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他的声音瞬间在恐慌的浪潮中,自然是显得相当薄弱。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总是有人具有如此信念的。

终究有超过百人的官兵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枪。

然而,还没等公孙擎或伊娜做些什么,体型最为庞大的四相龙只是不耐烦眨了眨它那熔金般的巨瞳。无形却又磅礴的力量,仿若潮水般漫过了大厅。

士兵们只觉得手上一轻,手中紧握的枪械竟被看不见的手瞬间抽走,齐齐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悬浮在半空中,随即又稀里哗啦砸成了一小堆。

帝国军最后的抵抗意志也被瓦解了。

当巨龙用头撞开倒塌的大门,公孙擎和伊娜走入指挥部大厅的时候,来不及逃跑的技术军官和参谋们纷纷抱着头蹲了下去。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缩在门后未现身的斯列因王了,便可以避免很多尴尬了。如此自然是极好的。

“要塞指挥官何在?卫伦特王何在?斯列因王何在?”公孙擎大喝道。

就算是以伊娜的目力,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找到了正主。要塞的防御指挥官,身形魁梧的叶利克上将早就进了高级军官专门的紧急逃生通道,甚至连场面话都没有给上两句,只留下了没有一丝云彩的背影。

那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紧急传送平台,会直接通往救生艇机库。

作为一位优秀的要塞司令,他实在是太会判断局势了,知道什么时候坚决抵抗,什么时候要保留有用之身。

就这样,两个女战士四条龙外加四台由机器人控制的纹章机傀儡,外加一个没什么觉悟的俘虏,就这么打下了一整个擎天堡的指挥部。

可是,作为当事人,她们对这个展开还是相当茫然的。

要塞之外,深邃的宇宙中,帝国舰队似乎也正处于某种程度的茫然状态中。

渊龙号泰坦舰上,得到最新消息的帕罗颂上将,面无表情地询问自己的部下:“什么叫要塞失守了?”

“叶利克长官已经进入逃生通道了。他说过,指挥部卫队在经过坚决抵抗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为帝国保留有用之身。”副官回答。

“反正‘死战不退’的视频都录下来了是吧?所以就可以称为‘坚决抵抗’了?这个宇宙鼹鼠就不觉得尴尬吗?”

部下们无法回答。

而这时候,剧烈的战舰爆炸闪烁出了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的闪光,透过舷窗,将耀眼的强光洒到了泰坦舰之内。

帕罗颂上将在强光中束手而立。他虽然矮小,却像是在惊涛骇浪中也巍然不动的刚毅磐石。

半分钟后,他得到了报告:“熔翼号战列巡洋舰重伤,2号能量枢纽殉爆,3门主炮无法使用,护盾发生器被毁,舰长请求退出战场。”

祖上是地球人的帝国将军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他看着远处星空彼端那正在闪烁着的光点,又道:“诸位说说,我该拿祂怎么办呢?”

将军说的是自然是那艘启明者战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用“祂”而不是“她”来形容那噩梦般的存在了。

“以本舰作为核心进行远距离炮战,以战巡冲锋,以航母和战机包抄限定其行动。它毕竟只有一艘船。”参谋长回答:“方才已经证明了祂是可以受伤的。”

“确实可以这么做,可这必须要求我们所有人视死如归。”帕罗颂上将道。

参谋们没法回答了。

如果是精锐的帝国禁卫舰队,本应该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机动舰队那边呢?”上将又问。

“还在和地球人的小……额,地球人的航母舰队纠缠。”

见怕罗颂将军的表情愈加难看,参谋长赶紧补充道:“敌人航母舰队采用了全新战术。他们拉开了距离,让战场完全变成了战机的主场。我们虽然有兵力优势,可能会在短期内取得战术优势,但在短期内取得战术优势不太可能。”

上将用简短有力的方式做出了点评:“废物。”

他继续用不是太有力量的音量怒骂道:“我的部下都是废物,我也是废物,我的上司……”

大家都露出了“您不要命啦?这种话也敢说”的表情。

众所周知,这位矮小的将军理论上只是这支舰队的副司令,正牌长官可是还在要塞上的卫王殿下啊!

上将却道:“……等我的上司回来,就准备退兵吧。失败毕竟是人生的主旋律,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得起我们自己了。”

第2107章 基因原体菲娘娘

帕罗颂上将的话让现场有了短暂的沉默。

对骄傲的帝国舰队军官而言,岂有见敌不灭的道理。更何况,抛开那艘启明者战舰不谈,地球人在这个星系中的舰队数量,顶多只有己方的十分之一。

是的,这支舰队或许是银河帝国仅剩的可用的机动兵力了,大多数战舰也都是才完成测试的“菜鸟”。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始终是帝国战无不胜的禁卫舰队的一员,他们应该继承了见敌必战的精神。

现在距离分出胜负也还早得很呢。己方虽然在不断挨打,却也不是一点胜利机会都没有,难道这就要撤退了?

如果换成是一年前,光是这话出口,都足够引发军官们的不满了。纪律严明的帝国军虽然不至于干掉长官独走,但义正词严的劝谏却一定不可避免的。

可现在,沉默持续着,居然没有一个人在司令官阁下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屈。许多人虽然觉得屈辱但也无可奈何,不少人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光荣的帝国宇宙舰队,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射来的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而来,密集得如同节日的烟花,却带着死神般的效率。

幸运的是在,这次不是“幽灵”的电弧主炮,只是离子副炮。

不幸的是,对方的离子炮准得有点超出常理。

“纳萨力克14号巡洋舰重伤……通讯静默了。”通讯频道里响彻毫无波动的报告声。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麻木了。

当然了,既然那幽灵的离子炮都已经可以打过来,说明己方冲锋的舰队也能够到对方了。

事实上,在刚才瞬间的炮击回合中,己方的战巡也完成了四十次以上的炮击,至少可以确定命中了敌舰三次。

虽然那个可怕“幽灵”依旧仿佛毫发无损似的,但既然能打中,便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

可在这一刻,一种悲怆的气息还是从每个帝国军官这里闪过。

“我们是皇帝陛下的军人啊!”参谋长感慨道。

“我们确实是的。”帕罗颂上将道:“所以才需要在多事之秋,看顾帝国的未来啊!”

这个“多事之秋”或者“大变局”的说法似乎慢慢要成为帝国上层的公论了,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自己似乎也说不太清楚了。

“明白了。”参谋长代表大家做出了回应。

“很好,以本舰为断后。让光矛主炮,对幽灵进行不间断炮击迫使其不要逼近。祂会明白局势的。其余战舰,按照7号编组战术,有序撤离交战星域。”帕罗颂上将开始下令了。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将军也还是拿出了司令官的担当,准备亲自殿后了。

大家纷纷行动了起来。他们现在表现出的

“那,卫王殿下呢……”参谋长压低了声音道。

“他会回来的。就算是回不来,也总有办法脱身的。咱们都是凡人,何须忧心龙王的伟力?”上将道。

说的很有道理,就是有点难以消弭的怨气。

上将又问道:“机动舰队那边呢?损失如何?”

“损失了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还有一艘航母受伤。主要的损失是战机方面……不过,我们也至少击落了地球人100架战机。”

“废物。”矮小的帕罗颂上将提着军刀用力砸了砸地板:“让他们赶紧回来吧。在T3附近星域和我们会和。”

同一时刻,进取号航母上,霍雷肖·维恩也从部下那里得到了类似报告:“我方损失就是这些了。此战之后,帝国人绝不再敢和我们空中绞杀,除非是有三倍以上兵力。”

“还是折损了97架战机啊!”维恩低头看着自己战报:“我以为有了毕方系统的加成,损失会更小一些的,至少应该维持在50架以下。”

米希尔·肯特看着自己的好友,沉吟片刻后不由得哑然失笑:“余长官说得没错,你这家伙骨子其实比他要激进多了,也傲慢得多啊!”

维恩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多少受到了一点冒犯。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很谦虚的人,明明是个骨子里的大炮巨舰党,但在明知道未来或许真的会是光翼战机的时代,便也放下来一切执念重头琢磨新的战术。

而客观条件也给了这家伙做战术实验的条件。

第一次有了性能对帝国武器实现压倒性优势的赤幽灵战机,第一次又有了先进得领先一个维度的毕方系统,两份惊喜同时造访,自然会构成更大的喜悦。这样的幸福理所当然地是会叠加起来的,是会构成仿佛梦幻一般幸福的岁月了。

为什么会……啊呸,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总体而言,霍雷肖·维恩的战术实验成功。

以阿芙乐尔号为首的防御舰队,始终坚定的围绕在航母们的周围,没有因为帝国舰队的远距离炮击而解散编队。她们成功扮演了mt的完美角色。

而以三艘大型舰队航母和四艘轻母为首的舰队作战核心,则始终游弋在战场边缘,与帝国机动舰队的主力保持着相当距离,一个令帝国舰长们感到狂躁甚至绝望的距离。

它刚好超出了帝国大多数重巡主炮的最佳射程,使得凶猛的火力大多只能徒劳地划过虚空,最多也就是擦着地球战舰的护盾,激起微不足道的力场涟漪。

当然了,亚光速导弹倒是能够得上,但确实很容易被经验丰富的地球巡洋舰和驱逐舰们拦截——在有了静默号提供的战术链接和共享数据,哪怕是这些杂兵战舰也都表现出了精英级的炮击命中率。

如果持续下去,无非也就是一次空耗能源和炮弹的躲猫猫罢了。在三千年宇宙战争的历史上,这种例子要多少有多少。双方唯一能对彼此造成的有效杀伤,大约就是在通讯频道上的各种粗鄙之语造成的精神污染了吧。

可是,有了光翼战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维恩真正的杀招,便是那些仿佛狼群般不断从航母飞行机库中起降的舰载机群。两千余架战机以及数量更庞大的无人僚机,被霍雷肖·维恩编成四个攻击波次。

一个波次进攻,一个波次前进,一个波次回归,一个波次整备。

如此一来,攻击梯队便像是不断翻滚的车轮似的,始终保持对帝国舰队的压力。

“我管他叫车悬。”维恩对新的战机战术起了如此一个不明觉厉的名字。

“车?还特么悬?颇有八藩他们家乡那故弄玄虚色彩啊!”

当然,说得这么玄妙,但归根结底却还是技术问题。

每架地球战机都至少有两到三台毕方机器人的加成,这些毛茸茸的圆滚滚看着像是宠物,但或许是功能最完善,作业效率最高的万能战术机器人了。它们就像是另外一个宇宙中的圆脑袋滚筒机器人似的,随时会修补战机的损伤处,偶尔还能帮助飞行员矫正弹道,修订巡航轨迹,规避敌方炮弹。

而在机库中,在蹦蹦跳跳的机器人们的帮助下,整备技师们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好几个数量级。

说是四轮波次的攻击,但对帝国军的压力确实不间歇的。哪怕后者拿出了远超地球人的机队规模,哪怕是投入了最先进的钛刃战机,也只能维持一个平手的局面。

它们甚至无法阻挡一些地球战斗机保护着雷击舰越过惨烈的绞杀战场,抵达己方舰队附近完成雷击。

当然了,被雷了那么多次,帝国战机哪怕是数恐龙的也都知道要提前张开放空网了。这批雷击舰毕竟没办法进入最好的雷击位置,攻击效果确实不尽人意。

既然来都来了,战机也没有放过攻击机会,一个个便都如同烦人的牛虻似的,不断对帝国舰队的外围护航舰艇进行俯冲扫射和导弹骚扰。

他们确实创造了不少战果。其中一架战机甚至把自身携带的近程导弹扔进了某艘帝国战舰敞开的跑口中,成功地制造了一次超规格的“击坠”。

不过,地球战机最大的损失,却也是在这些冲锋中造成的。

“也即是说,在和帝国两倍于我的敌机颤抖中,我们损失了50架,而损失的另外一半,则都是敌舰队的防空网络造成的?”维恩问道。

肯特点头:“确切地说,是强行突破外围火力网的过程中造成的。”

“那是我的错误。应该提前做好安排:所有的战机在一击之后,无论命中与否,都绝不应该恋战。要立刻凭借高机动性后撤,重新汇入机群,准备下一次攻击。是的,必须记录下来,不可再犯了。”维恩检讨。

他虽然是一个傲慢的红毛公子,但至少在对待战争方面,他是很擅长承认错误的,更擅长检讨和总结。

盘算道:“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如果齐整的大舰队做好了应战准备,光翼战机的奇袭和雷击也并不一定是致命的。老板所说的航母时代的到来,还需要时间酝酿?”

维恩摇头:“恰恰相反。一百多艘轻巡和驱逐舰,面对同等数量战机的突防,居然还表现得这么狼狈,恰恰证明了战机时代的到来。”

“你最爱的大炮巨舰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维恩微微一怔,随即闪过了肉眼可见的红温:“还,还是恰恰相反,若我手里再有三十艘巡洋舰,哪怕只是对面帝国鬼子一半的兵力就够了。在新的火力系统加成下,命中率更高的策应性炮击会完全打乱敌人的部署,为我们的战机群创造更好的突防和穿插机会。何谈退出历史舞台?”

“也即是说,大炮巨舰要为战机当配角了?”

“这,这怎么能算是配角呢?根据敌人的动态,策应炮击随时可以转为毁灭性炮击,只能说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全!应该说,我们有了先进战机,就有了更多的战术选择权。”维恩非常努力地分辨道:

“当然了,未来的战争形势下,过于庞大的战舰确实容易被集火。说不定那个老板说的那个战舰小型化的未来,是会提前到来的。”

肯特倒是没有争辩,只是幸灾乐祸道:“如果真是如此,帝国和联盟船台上还在建设的上百艘巨舰,怕是还没有出船坞就要过气了啊!相比起来,我们共同体反而损失是最小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共同体已经没什么造舰能力了,也就不存在损失了?”

这对幼儿园开裆裤时期就认识的发小好友,第一次发现对方居然还有讲地狱笑话的天赋,不由得感慨时代对人

“很幸运,我们在新神州的船台只造得了巡洋舰。刚铺好的那几个A级船台,也只是开建了四艘进取。”维恩道。

“这难道不是领袖的高瞻远瞩吗?”肯特道。

维恩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家伙……我们的长官说的没错,米希尔,相比起军队,其实你是更适合搞政治的。”

“你怎么知道打完这一仗我就想要退役了?新神州星区内务部长的职位,就是给我准备的。”

两人停止了对话,就这么目睹着那只超过百艘的帝国机动舰队开始后退,拉开了和己方的距离,向着某个宙点转移,就此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双方缠斗了四五个小时,声势很大,个位数的战舰损失乍看也是不疼不痒的,但此时的帝国舰队还真的撤出来几分狼狈不堪,几分无处话凄凉,几分断肠人在天涯的味道。

在地球人把自己的“距离优势”和“机动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战术,在不断地引逗、骚扰和消耗之后,帝国舰队就像是一头被灵活的斗牛士挑逗得鲜血淋漓的公牛。庆幸的是,他们毕竟比牛要聪明得多,总算是在筋疲力尽被一剑穿心之前润之大吉了。

相比起要塞之内超凡之战,以及启明者对泰坦舰的传奇性,这场航母鏖战确实是相当不起眼的。或许只有最前沿最敏感的军事理论家,才会意识到它的历史意义,可至少在这一刻,它确实只是此次大战的插曲。

要塞深处,刚刚才走到某个电梯口的余连,脚步微微一顿。

他虽未亲眼目睹外面的战局,但更广域的“宇宙直觉”早已经衍生到了周边所有的战场。某种意义上,相比起要塞内近在咫尺的敌方灵能者,自己却更能把握要塞外数百数千万公里,甚至天文单位之外的帝国舰队的动向。

现在,他当然分明能感觉到,包括那艘渊龙号在内的帝国舰队,正在全部撤离战场。

“呵……外面的仗就打完了啊!”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却多出了一丝同情:“可是,卫王老兄还没有上船啊!他都还没有上船啊!他确实还没有上船吧?”

“他刚刚上船了,是开空间通道走的。”

话音刚落,啊的面前出现了菲菲的身影。她的女孩仿佛要一个吓惯了人的阿飘似的,直接穿墙走了过来,但在一个闪身之后,身体便从虚影凝聚成了实体。

余连张开了双臂,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女孩。

他们便像是下班回家的老夫老妻似的,自然地拥抱和亲吻,不觉得有多甜腻多炽热,但却默契而醇厚。

在紧拥的瞬间,两人依稀都听见了一声玩味的“咿……恶心”的声音,但都当做没听见了。

唇分之后,菲菲这才笑道“考虑到以后还有用,我放了他一马。司令官阁下,属下没有领会错误吧?”

“自然没有。这家伙一贯滑不留手,非常符合我的一切刻板印象。”余连看着菲菲。

他的女孩依旧笑容明媚,但眉眼中却依稀带着一丝疲惫,一副接收的信息量过大,脑子有点想要宕机的样子。

堂堂的菲娘娘也有接受信息量过大的时候?这还真是够新鲜的。

“他确实交待了很多。”菲菲道。

“嗯~~~~这就不符合刻板印象了。我还以为想要继续玩谜语人呢。”

“他确实这么做的,但我亲切地说服了一番,便坦诚了很多。”菲菲笑道:“既然是想要合作,当然要知无不言了。人家能感觉到,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就算是有说隐瞒,也应该是技术性的。”

“哦?”余连更惊讶了。

“是的,哪怕是对我来说,信息量都稍微大了一点。”菲菲按了按太阳穴:“人家其实是伊雯雅大帝的基因原体,就是差点被烧死但是又横跳回来的那位‘奴隶解放者’。不是复制人,而是原体,鱼儿知道有什么差别吗?”

余连摇头,表情却有点古怪。

第2108章 比黄皮子马桶人还**啊

菲菲大约是没有注意到余连的表情,便继续解释道:“在保证一切先天优点、血脉天赋乃至于灵能因子的情况下,却能调整出了不同的外貌。这样便能有不同的生长方向,出现不同的成长可能性。这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掌握的生物技术,而是来自启明者宝具的馈赠。”

怪不得菲菲是黑发黑眼妥妥的地球人长相,一点龙王味儿都没有。

不过,余连的表情依旧有点快要绷不住的样子。

“……”好吧,这确实是余连所不知道的,但他却不觉得意外。毕竟人这种社会生物啊,除了血脉和基因的来历,还取决于其一切社会关系的集合。菲菲是在地球长大的,是黑月培养的继承人,也是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那她就是个完美的地球人了。

哪怕她是启明者,也依旧是自己的爱人。

可是,在另外一条虚拟时间线中,自己附身的嘲笑鸟骑士,可是和布伦希尔特附身的伊雯雅大帝共度一生还生了一打娃啊!

四舍五入一下,我就是和伊雯雅大帝度过了一生?

所以,这到底是谁绿了谁?

呃,好像这也不是这么肤浅的问题。如果菲菲是伊雯雅大帝的基因原体,姑且便算是那位的女儿,就像是某个黄皮子马桶人把原体们称为“儿子”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菲菲也算是布伦希尔特的女儿?

呃……这算是哪门子的P社设定啊?

于是,因为时间、周目以及伦理带来的交错混乱感充斥着自己的认知,让余连确实也有了几分信息量过大无从消受的微妙冲击感。

可是,现在再讨论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余连非常谨慎地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菲菲却又道:“区区的伊雯雅而已嘛,人可是社会关系的集合。人家是在地球,在你身边长大的,就算我是启明者的血裔,不照样是地球人吗?”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女孩了。不但是我的女孩,还是我的战友,我事业的合伙人,我的同路人,以及未来的孩子他妈。

余连托着下巴盘算道:“不过,都开始原体了,说不定不止菲菲一个?”

菲菲摊手:“我也这么问了,卫王说他不知道。”

“这家伙不会晃点你吧?”

“我亲切地多问了几次,确实没收到别的。大约是真的不知道了吧。”菲菲笑得很明快。

余连能想象那种“亲切”是什么样子,但他不但不同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未来的孩他妈则继续道:“这个‘原体计划’其实是由夏伊尔宰相负责的。在夏伊尔宰相之后,负责人便成了当代的萨尔文伯爵夏威先生。”

“我知道这个人,拉蒂斯老兄和夏莉的祖先嘛。”余连非常自然地称呼一个二百年前的“古人”为老兄,但本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菲菲则道:“夏威伯爵是当时首屈一指的生物学家和医学家,也算是专业对口吧。”

余连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另外一条虚拟时间线的经历。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布伦希尔特附身的“伊雯雅”女皇经过了银心大战之后突围抵达萨尔纳星球之后,就是住在萨尔文伯爵府上接受地调养。

按照夏威伯爵的说法,女皇的灵能一次性突破三环太有颠覆性,还是需要好生检查一下的。

不过,因为“萨尔文伯爵”这个设定的缘故,在虚拟时间线中的余连对此便上了心,对夏威的一切操作都全程保持了警惕,但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至于女皇陛下一次性突破三环的壮举究竟来自何方,终究也没拿出什么可信的报告出来。不过,神秘学的事嘛,会产生这般无法论说的现象也一直都是常理。

而在后来,随着军务政务的压力越来越大,余连自然也就慢慢放开了一些监控,甚至慢慢忘记了自己的疑虑。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在自己经历的那条虚拟时间线中,萨尔文伯爵夏威阁下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不但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在科研管理方面也颇有长材,后来也成为了主管科技和军备开发,乃至于全国高校运营的枢密院大臣。

……大约就和现在的卫伦特王在扮演的角色差不多。

唉哟,细思极恐啊!

当然了,最恐的却也不在这里。

在自己经历过的那条激情澎湃的虚拟世界线中,自己和布伦希尔特踏上了星辰大海之路,真的差点联手征服了整个已知的宇宙。可是,那里并没有夏伊尔宰相亲自主持的原体计划。

至少自己这个征服星河的共治皇帝是绝对不知道的。

当然了,考虑到在那个时代,八位选帝王有五位都直接换成了自己和布伦希尔特……啊呸,是名字不重要的“微笑鸟骑士”和“不死之龙”伊雯雅的子嗣,其他方面有些变化也算是合理。

就算是有小蝴蝶翅膀把这个听起来就特别**的计划扑腾没了,听起来也就是更合理的了。

可是,自己却从未听说过那件培育了菲菲这个基因原体的宝具,这就很微妙了。

真的是因为时代改变的连锁变化?还是因为神秘度的相似无法模拟?

余连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么,末代萨尔文伯爵的拉蒂斯老兄呢?他应该也是原体计划的主持人之一吧?”

菲菲点头:“他确实是。而且是很重要的研究者之一。”

“真不愧是万恶的军(喵)国主(呜)义反人类帝国的邪恶计划啊!连执行人都特么要世袭的……那么,夏莉呢?”余连顿时想到了什么,顿时便更觉得恐极了。

“是的,我以为夏莉妹妹说不定也是原体之一,便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卫王,但后者对此却知道得不多。他甚至不知道夏莉和萨尔文伯爵之间的关系。对虫群的来历也说不清楚。”

“虫群的力量来自蛇,但之所以选定夏莉,是基于萨尔文伯爵想要挽救女儿的性命,还是一些别的缘故,恐怕连当事人都无法回答了。”余连若有所思道。

“那就赶紧问嘛,你不好奇嘛?”

我怎么问?通过虫群网络?先不说这玩意多少也有限定条件,就算是真的能随时接通也不能承认啊!这不是当着菲菲的面承认自己随时能和另外一个妹子联系吗?

正常人用膝盖思考都不能做错这种算命题了吧。

余连就当没听见,继续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所以,蛇对‘原体计划’了解得如此之多。呵呵,那些结社愉悦犯说不定比枢密院和宰相府知道得都多呢。”

“是啊!蛇掌握了就代表联盟掌握了,嗯,至少是代表那只狐狸掌握了,但她还是在人家面前全程都在装谜语人呢。呵呵,可是很多细节我还是从卫王那里听来的,就这还好意思说是好朋友。”

“端的是不为人子!”余连表示了同等程度的义愤填膺。

“所以啊,亲爱的,这种资本家大小姐,你睡便睡了,但千万莫要走心哦,更不可信任太过啊!总之,还要睡完之后记得一定要回家。”她幽幽道。

这是开始走低眉顺眼的准弃妇路线了吗?虽然演得很好但能忽悠得了谁啊?

余连看着泫然欲泣的菲菲,郑重其事道:“我并没有睡过。”

至少在现实世界中是绝对没有的。

“我的意思是说未来。如果有哪一天你真的对不起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地?所以啊,就算是睡了也只准走肾,绝对不准转移我们的夫妻财产给小三。这是卑微的人家唯一的请求了!”菲菲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然后在余连吐槽之前迅速改变了一下表情,又一本正经道:“总之,卫王殿下告诉我,在随后五百多年的时间里,原体计划始终是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的。”

“一直到独立战争的时候?”余连看着菲菲。

“是的,一直到了独立战争的时候,这个计划受到了重创!兰真人一剑纵横九千光年,曾祖父则在暗地行动掘了晨曦皇家的好几座祖坟,还破坏了不少炼金实验室,然后便带回了我。根据卫王这个总管科学的枢密院大臣的说法,我是他已知的唯一的成功的基因原体,既然缺了我,计划便确实停滞了。“

余连皱着眉头总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既然都基因原体了,不说出来二十一个,不说这二十一个中的大部分都是反贼,说只剩下了一个,未免还是过于巧合了。

又或者说,基因原体是启明者宝具培育出来的,一次只能培养一个?

“我明白的。鱼儿,那个卫王确实就是个一知半解的二把刀,不可尽信。”

那么,最大问题便来了。这个所谓的“原体计划”,到底是为了做什么的?总不至于真的是黄皮子为了给自己留备份吧?

“卫王可有什么指教?”

“不知道。”菲菲理所当然都爱。

“不知道?”

“基因原体计划毕竟已经停了六十年,许多资料也都加密了。卫王连那件培养了我的宝具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家伙有什么用啊!这么没用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活着啊!”余连感慨道。

“是啊!人家也是这么想的,便真的差点打死了……呃,就更亲切地说服了一下。卫王殿下只能告诉我,‘原体计划’的成功,和帝国的未来息息相关。如果银河帝国,如果本世代的文明想要再进一步,这是必备条件。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我这样的原体,大约会是某种祭品之流的吧。至少,伊雯雅大帝是相信的,她之后的帝国皇帝们也相信这一点。”

说到这里,菲菲长吁出一口气:“人家明明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电影导演嘛,想不到还这么重要。”

原体居然成祭品了?听起来比都堕落成反贼还不靠谱啊!堂堂的晨曦皇室,居然比那个黄皮子马桶人还要**?

余连紧紧握住了菲菲的手,仿佛生怕对方会消失似的,而女孩也紧紧回握着自己,手心有些发热,臂弯依稀也带着一丝颤抖。

认识了那么多年,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很快的,她停止了颤抖,再次露出了笑容:“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但我觉得,这应该是真的。卫王认为,哪怕是为了自救,我们也应该选择和他合作。”

“合作?”

“卫王说过,他之所以会成为环世之蛇的一员,就是希望探求过去的真理。他作为科学家的信仰告诉自己,文明的未来不应该建立在见不得光的神秘主义上。他反对邪恶的原体计划,也反对当今的政策。他赞同你的意见,帝国是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他甚至认为,你就是他的导师,是他天然的战友。这是卫王殿下的原话。我已经录下了,要看吗?”菲菲一本正经道,但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妈诶,听着还挺进步的。余连虽然从感情上非常排斥,但仔细琢磨一下卫王的履历——这货娶了联盟的大小姐,还是个双向插头一看就很白左;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训练有素的科学家,总体而言官声还不错王领居然没有蓄奴这点甚至比橘猫都进步;他旗下的翡林系企业都是很有生产力的高科技类型。

在上周目他当上了枢密院掌玺大臣,在女皇的时代还主持不少进步主义的社会体制改革,虽然是封建贵族阶级的代表,但高低也算是个开明的进步贵族了。

更重要的是,他参加过秘密结社组织,本身就已经帝国的标准反贼了。

理智上来说,卫王老兄忽然进步一把,好像还真是挺合理的,甚至比那边已经跳反了的小斯列因王菲莲还要合理啊!

“这就,这就进步了?”余连依然有点难以接受。

“是的,他进步了,甚至可以说是原了。他告诉我说,伊莱瑟尔皇帝受了重伤,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菲菲一本正经道:“从现在去往天域,偌大一个银河帝国,已经无兵可用了。”

谁说无兵可用,天域毕竟还是有要塞群保护着的。不过,事态发展到了这地步,这已经不是很重要的问题了。

余连抄手沉默了数秒钟,随即嘿了一声,扭头转向了身侧空无一人的方向,像是在发问,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菲菲便也看向了同样的方向。

两人盯了足足半分钟,空无一人的地方终于传出了一声明显“喟叹”。紧接着,某个号称是万能全知的先进AI小姐,就这样从地板上长了出来。

“我不知道哦,咱和那个晨曦皇家啊,确实不熟。”小灰摊开手,然后又指着菲菲道:“姐姐也可以确定,菲菲你不是启明者的克隆人。”

“人家也没这奢望。”菲菲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用力用双臂搂住了余连的胳膊。

小灰翻了个白眼,又道:“至于你们这个文明时代嘛,毕竟是唯心主义蠢货们说了算的,怎么引导文明进步也是隔壁学派的思潮。你们这个世代的碳基猴子到底学到了什么,人家也是不知道的。”

“啧,真是好没用的文明引导AI啊!”余连没好气道:“也不比那红狗老兄好多少吗?”

第2109章 我们一起去扛宇宙的平衡吧

“欺人太甚!欺我太甚!”小灰勃然大怒。

“红狗是谁?”菲菲则饶有兴致地问道,顺便把余连搂得更紧了一些。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小灰,用几乎可以形成实质的洗礼目光表达着自己露骨的鄙夷,后者也睁大了眼睛回瞪了回来。

两边在相持了半分钟后,一直到了菲菲道:“你们是在玩谁先眨眼就输了的游戏吗”这才作罢了。

小灰这才道:“不过,在那个时代,从机器中制造出来的原体,本也就是重要的人口组成部分。”

“懂了,基因诊所和克隆人。”余连道。

“甚至在出生之前,连外貌和天赋都是可以订制的呢。”

“懂了,调整者。”余连敲了敲手掌。

“虽然人家也不知道哪是啥,但一下子也觉得格调低了好多嘛。”菲菲横了余连一眼,然后伸出两个指头直接掐起了某人胳膊上的一点点皮肉。

想不到,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宇宙,哪个未来,姑娘们都挺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不满的啊!

菲菲又对小灰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启明者不是从母体中孕育出来的,而是从机械制造出来的,是这样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更细的就是禁止事项了。”小灰把手指在唇边点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经过隔壁学派的研究,至少具备顶级灵性天赋的幼儿,是可以批量大规模产生的。”

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如果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目的是灵能飞升,批量产生高位灵能者也应该是必须要完成的工作了。

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只见机器人小姐摊手道:“当每一个启明者都变成高位灵能者的时候,宇宙的天堑就变成了坦途,星空会变成文明的乐园。”

菲菲露出了神往的表情:“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每个灵能者,每个人都希望这不是雄浑的想象,而是切实发生的事实。这可真的是令人神往的世代啊!”

可是,作为一位优秀文青的菲大导演叶仅仅只是神往了两秒钟,便又收回了自己的感慨,露出了现实主义的神情:“可是,情况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不过,他们还认为,若全民都是高位灵能者,若能出现成批量,呃,嗯,‘神祇’,呵呵噗呲……”说到这里,小灰捂着嘴噗呲一笑,笑得很明快。

作为灵能者的余连和菲菲都觉得多少受到了一点冒犯。

“总之,在被你们称为‘真理之侧’,或‘神祇’的存在多起来的时候,便一定是能够突破九环的桎梏,突破神秘学真正的边界,让生命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中的。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虚境,哪怕是更广袤而神秘的亚空间,也会在文明的完全掌控之中。”

“这个嘛,这兴许便算是量变引起质变的一种了吧。”余连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努力说了一句公道话

“或许吧。只不过,隔壁学派在提出这个说法之后,没等了多久便分裂了。好家伙,那打得可真叫一个天崩地裂星海尽干啊!恒星为之熄灭,黑洞正在沸腾,连大道和自然都要磨灭了。”

“启明者文明然后就这么灭亡了?”

“不要自作聪明,姐姐说的只是形容词。”机器人小姐给了余连一个不屑一顾的歪嘴嗤笑,甚至还多补充了一个卫生眼:“怎么着,想要打听启明者文明的下落吗?姐姐我偏偏就是不上当,绝对不上当!如果你现在老实地道歉,对我说三声,灰姐姐我错了,灰姐姐我刚才的声音太大了……”

在余连道歉之前,菲菲抢先道:“然后您就会说了?”

“并不会,这可是最大的禁止事项!”小灰横了菲菲一眼,满脸遗憾。

余连同样也满脸遗憾地啧了一声。

虽然最后还是以“禁止事项”收尾的,虽然依旧没有得到了正面的回答,但这至少也说明,此事必有蹊跷。

他虽然早知道这场直入天域的传奇远征必定会有许多波澜,必定深藏着莫可名状的阴影。可是,他确实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的关键,居然不在于自己,而是他人。

余连深情地看着从孩提时就陪伴着自己的女孩,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菲菲也回应的眼神也同样是秋水横波情意绵绵,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余连的脸颊:“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整得好像我随时会消失似的,你这不是在坏自己的士气吗?”

“我在感受真实的你。未来的你我,都需要足够多的精神锚点。”余连道。

“很好。如果我不是出身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一定会觉得你准备把我当祭品牺牲了。”菲菲莞尔一笑:“当然,你真要这么做,可务必要提前告诉我。臣妾就算是牺牲,也希望牺牲更壮丽一些。”

“可以牺牲,不能被牺牲?”

“噫~~~~”菲菲拉长了音,打了个寒颤。

“诶哟~~~~~”小灰捂着脸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

“抱歉,是我的错。是我矫情了,是我小布尔乔亚了。”余连觉得自己像是被羞耻play了,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就是这样了。不要怀疑我们的勇气和忠诚。一旦如此,真正动摇的其实是你的勇气和忠诚。远征都到了这里,一旦动摇,会死的苦不堪言心神俱灭的哦。”菲菲抚摸着余连的脸庞,柔声道:“臣妾忠言在此,维望上位圣裁。”

余连感动不已:“得妻如此……啊呸,得梓潼如此,朕已经天下无敌了啊!”

既然菲大导演想要玩一把,自己就顺着她的台词来咯。

他感觉到,女孩拉住了自己的领子,拽着自己的脸凑向了她的明媚的笑颜。

他们相拥,他们深吻,他们默契地感知着彼此的气息和意志。

“总归碳基猴子就是矫情嘛。可我并不讨厌这一点,看你们矫情就像是看孔雀开屏,看大熊猫打滚。”小灰在一边冷言冷语中,但腔调中终究还是带着一点微妙的小兴奋,就像是在滚滚基地看花局。因为是走VIP通道进去的,所以兴奋程度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了。

两人就当看不见,唇分之后,菲菲凝视着爱人的眼睛,吐气如兰:“是不是忽然发现,天域虽然无兵可守来着了,但这潭水也愈加显得深不可测了。”

“恰恰相反,我反而觉得那个坐在帝座上的身影,一下子矮小了许多。实际上,我离天域越近,便越觉得兴奋。我总觉得,自己要么会在那个漩涡中粉身碎骨,要么就会让一切都明朗起来。那位红狗老兄有句话总是对的,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菲菲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余连,就像是在凝望着属于自己的盖世英雄:“归根结底,你的骨子里依旧还是个冒险家。从各方面都是。”

“我并不愿意否认这一点。”

“很好!这才是我爱你的原因了。”菲菲再次露出嫣然的笑容。

然后,自然便又是发乎于情但并不止乎于礼,血脉贲张但又老夫老妻默契十足的深吻了。

“好肉麻的两公婆。最关键的还是在离我不到半米远的地方现场自播,这样就样衰了啊!”机器人小姐抄着手在旁边继续冷言冷语中,甚至还拉长了尾音就差吹个口哨了。

余连和菲菲只好从炽热的情感中稍微回归了一点点现实,同时给了小灰一个标准的卫生眼。

“真不礼貌。我只是在提醒你们,我是不介意现场观摩一下碳基猴子的交尾啦,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明明你们碳基猴子的矫情之一,就是不乐意在公众场合暴露X器官了,这其实是来自远古基因中残留的恐惧。不过,灵子学派一直觉得,碳基生物想要克服这些基因层面的桎梏,就是让灵体进化到可以脱离物质实体,如此便是文明和种族的飞升了。即便是到了现在,姐姐这么全知全能全善的文明引导AI也不敢说他们一定是错的。”

小灰不但不尴尬反而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只有人觉得认知闭合是只存在于低认知人群和低教育程度人群中的,但哪怕是一个国家乃至于一个文明的领导阶层,同样也会产生这样的问题,或者说极容易产生类似的问题。余连小弟,姐姐可是衷心希望,未来的你不要变成这种人哦。”

虽然又被教育了,但由于这个机器人小姐一直都很中肯,余连也只能谨受教了。

菲菲则道:“那么,还要继续前进吗?你应该现在做出决定。一个明确的决定。”

余连看着就在自己怀中的女孩,本来想要做出肯定的回答,但现在却又有了一个明显的犹豫。

“当然了,做决定毕竟是当家的你说了算的。不管怎么决定,人家总是会嫁鸡随鸡的。可若现在想要溜之大吉,我可就一定会看不起你的。”菲菲把手按在余连的胸口上,稍微分开了一点距离,正色道:“千万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哦。”

余连望着菲菲近在咫尺的明眸,明白了她的决心。

她洞悉了潜在的命运,却选择与他并肩。她从不胡来在索取保护,而是在宣告同行。

好吧,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此刻的动摇,才是对彼此,对所有追随者的最大背叛。

“很好。我们一起扛。”

“不不不,是你去扛!反正共同体的十三星区两新大陆星区,以及整个已知宇宙的未来都在你的肩膀山扛着,也就不差一个区区的原体计划了。臣妾会履行好摇旗呐喊的职责的。”菲菲笑吟吟道,一副我是贤妻绝对不会乱抢当家的风头的样子。

“好吧,确实该我扛,谁叫朕是当家的呢?”

“而且,你还要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和我一起。”

“牺牲是难以避免的,但不能把牺牲当做常态。哪怕是真的干掉了那个戴着虚空皇冠的神像,银河帝国还是会存在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共同体的十三星球和全宇宙的平衡都在我的肩膀上,必须要留待有用之身啊!”

“啧啧啧,你骨子里虽然是个冒险家,但也真的是越来越像个可憎的权力者了。可是,这种矛盾和自打脸也是魅力所在啊!臣妾很喜欢。”

眼看气氛似乎又要奇怪了,小灰一本正经地劝告道:“你们真的不去开个房吗?”

再又一次收获了两人的白眼之后,机器人小姐这才道:“另外,这个要塞内部的炼金阵列铺垫很有意思,你是叫永世阵列吧?”

“是的,一个母阵列饱含了六个分阵列,和二十七个支阵列,能造成至少一百五十种灵能效果。”余连沉吟道。

这种完善的阵列构型,也布置在了天域的荣耀之拳要塞中。余连由衷希望,它能因为成本的缘故没能完整启动。

“可是,它的能量流动方式却很有规律性和逻辑性。这很有趣。如果我想要模拟更高难度的灵能……或者说多了解一下你们这些唯心主义蠢货,这便是很有帮助的。你就算是想要把这个要塞拆了,也至少要等三个小时哦。”小灰摆了摆手,径直向着旁边的金属墙壁飘了过去。

“还没说我们就攻下这要塞了呢。这里面还有一百万人。”菲菲道。

小灰头也也没回地随意摆了摆手,自己整个人便已经完全隐入了厚实的金属幕墙之中,依旧像是个无实体的阿飘似的,就这么自然地消弥了自己的踪影。

而这个时候,余连的终端也响了起来,却是龙船上的安妮·罗曼诺娃,以及按照原计划应该会猪突要塞指挥部的公孙擎。

接通之后,姑娘们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终端荧幕上。

话说回来,我部下最能打的怎么都变成娘子军了?

在余连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公孙擎首先满脸兴奋地做出了报告:“我们占领指挥部了。”

余连很是欣慰得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报告。

公孙擎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占领指挥部了。”

余连收回了欣慰,眼神就像是在看高考不到300分的艺术生。

当然了,她也确实是艺术生便是了。

菲菲插嘴道:“让伊娜和小菲莲说吧。”

我难道不是您的御用演员吗?公孙擎泫然欲泣地看着菲菲,接着便捂着脸让开了,让镜头上出现了伊娜和斯列因王。

伊娜·希利卡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俘虏”,敬礼道:“让斯王殿下报告吧。她是向导,她熟知一切。”

于是,帝国史上身份最高的带路党,虽然眼神中挂满了难以言喻哀伤,但还是道:“叶利克上将和大部分要塞指挥层已经登上救生舱了。有两个编队的星界骑士在40分钟前抵达指挥部试图夺回控制权,但都被我们击退了。”

“哦,2对8还打赢了?很不错嘛。”菲菲并没有把斯王算成是战力。让人家带路也就罢了,还要让人家对战友动手,便着实是有点不人道了。

“还有四条龙。”公孙擎插话。

好吧,单单是论带路和跳反的坚定和执着,嗨得看龙啊!

第2110章 打输了是更需要立人设的

确实,平均战斗力只有三环的普通骑士,哪怕是主场作战穿了纹章机,也不是圣者公孙擎的对手。更何况要塞内永世阵列的加成也因为“未知原因”失能了。

两个编队的八位星界骑士战死三人,重伤两人,其余带着受伤的战友迅速撤退了。

以普通士兵的标准来看,打到这种伤亡率才撤退确实堪称壮烈。可若是星界骑士,就未免显得有点没精神了。

哪怕是艺术生公孙擎和函授大专生伊娜也都觉得这必有蹊跷,但考虑指挥部里还有一千多个抱头蹲的俘虏,也便是只好暂时作罢了。

紧接着,四条星龙的吐息让随后敢来的一个装甲掷弹兵团落荒而逃。这也是最后一批帝国援兵了。

现在,三姑娘和四条龙正在要塞指挥部中大眼瞪小眼中。他们毕竟就这么点人手,看守1000多个俘虏就已经是极限了。

况且,也不能指望艺术生和中专生能像是训练有素的学霸一般,在终端键盘前面一阵猛如虎地操作就接管要塞的指挥权。

她们正在待命等待援军。

“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连的技术部队。”伊娜道。虽然她是函授生,但毕竟也当了好几年的职业高级军官,还是知道自己的需求的。

“会有的。”菲菲安慰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待命,同时注意安全。”

至于还在龙船上的安妮·罗曼诺娃,既然赶来报告,带来的当然便是好消息:“登陆部队在米娜·华尔特上校的带领下,已经重创了敌人进攻部队,目前控制了C区控制室。”

以少胜多,但非常符合逻辑。在要塞这样(相对)狭窄的作战环境中,灵能者带来的非常理的攻击,往往是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至于帝国在这要塞中的五十多个灵能者为何不在现场,这种会让星界骑士团列祖列宗都觉得尴尬的事情,就不用说得太细了。

安妮又道:“按照您的事先规划,用毕方系统切断C区和中控指挥部之间的连接,关闭护盾和防空炮。现在,静默号和主力舰队那边的第一批援兵已经乘坐登陆艇抵达战场了。”

这代表了两个好消息。第一,龙船上的登陆部队,不但把船坞守了一个固若金汤还开始反攻,并且超额完成了任务。第二,静默号和外面的舰队也取得了胜利。至少他们逼退自己需要面对的敌人,便有闲心派援兵了。

安妮随即又隔着荧幕对公孙擎道:“有一个工兵营在往指挥部方向前进,应该只需要20分钟。”

总而言之,目前的形势应该是一片大好的。

余连和菲菲便继续前进。他们现在的姿态很轻松,就仿佛是在自己家散步似的。当然了,事实也确实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演变。当他们穿过所在楼层的一个商业广场上——当然商铺早已经人去楼空了——正面遇到了一批惶然的掷弹兵,目测至少有一个加强团似的。

可是,这两三千个披着机甲的士兵,在和两人照面的瞬间,便发出了仿佛是被克苏鲁踩到尾巴一般的惨叫声,抱着脑袋扭头便开始逃窜。

这已经不是遇到天敌了,哪怕是遇到天灾也不过如此了。

“我觉得我总体应该还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余连叹道:“带领的也是王者之师,仁义之师,文明之师,就算是投降了也是可以享受人道主义待遇的。何必如此呢?你看,这么逃跑难免是会把自己人踩死的。”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工作才刚刚起步呢。大多数底层平民出生的帝国士兵不会认为您是什么劳苦大众的导师,只知道您是毁灭他们的魔龙。”

“就算是我们的工作做好了,我也是毁灭和杀戮的魔龙。给劳苦大众带来希望的是原,而不是我。不过,就事论事,我就应该批判你了,菲导演,你不是先驱党的宣传部长吗?”

“并没有这个职务,而且法理上,共同体所有的现役军人都还不算先驱党员。当然了,陛下教训得总是对的,臣妾一定会尽量反省的。”

“语境错误,称呼也就错误啦!”

“明白了。我接受领袖的批评,一定会做出深刻的检讨。在随后的工作中,一定会拿出不同的精神面貌的。”

毕竟机器人小姐不在这里,也就不会对他们现在的作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了。

然后,当他们手拉着手踏上通往无险可守的中枢电梯时,也收到了外面舰队发来的消息。这次亮起的弹窗,出现了埃莉诺学姐、尼摩舰长和维恩。

这三位的表情就沉稳多了,但还是掩饰不了那满身满腔的属于胜利者的恶臭。

“敌舰队已经撤退到了3号重量井附近。他们已经让开了行进通路。”埃莉诺如此报告。

“相比起您亲自出马,在要塞中绞杀敌人,我们的舰队战只是策应,但幸不辱命,一切都按照您的预料在推进着。虽然没能大量杀伤敌人,但毕竟保存了自身,没有辜负您的信任。”尼摩舰长还是老样子,第一件事还是先标榜一下长官的英明神武,有没有营养抛开不提,反正情绪价值就绝对给够了的。

原本还对莫可名状的天域充满疑虑的余连,现在居然体会感受到了一丝宽慰,不由得再次为舰长的种族天赋肃然起敬。

紧接着,霍雷肖·维恩也对机动舰队的作战始末做出了详细的报告。

这个月面军校“最英雄”的830界中(非灵能者)首席,用简短却极有效率和条理性的方式,讲述了一下机动舰队起到的作用。

他非常耐性地向余连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风筝战术,并且用几乎笃定的语气道:“有了毕方系统,战机的战斗力可以再上一层楼。这是我们可以依赖的国之重器,而且还有一定的先发优势。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多年内,我们在大型战舰的技术方面,依旧落后帝国和联盟不止一个时代,甚至还比不上珉兰人和巴莱人。新神州有限的船台还是应该用于生产航母,而我们有限的技术部门,也应该尽快把毕方系统复制量产。哪怕只是劣化版的。”

这家伙区区一个上校,说话的口吻却像是一个鞠躬尽瘁的全军统帅似的。

可是,余连最欣赏这红毛的,就是他毫无掩饰地想要进步的作风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意见还是有的放矢,岂能不令人感慨呢。

“维恩上校,这一仗最大的惊喜,是你给我的。”余连诚恳而热忱地表示了自己的赞赏:

“一场大战下来,我们又多出了十个王牌飞行员的时候,宝禄更是成了双料王牌,但当然是惊喜。可是,在你的手中,航母和战机们却能延展出这样的战术深度,以后无论是策应还是主攻,便都有了更多选择,这是更大的惊喜了。

抛开是否僭越不谈,我们甚至可以确定自己未来的国防建设重心。这样双重的惊喜加在一起,岂不是梦幻而幸福的岁月吗?”

作为一个表面上的大炮巨舰党行动上的跳帮党思想上的航母党,余连对光翼战机当然是极有信心的,但也万万没有想到,光翼和毕方圆滚滚搭配起来效果居然这么好。

他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心如烈火的红毛,最早开始出了新的航母标对战术。

“你现在手里只有列克星敦姐妹和一艘进取,就可以拖住五倍于己的高速舰队,那么,维恩将军,如果你有十艘进取,说不定真的能让一整支禁卫舰队铩羽而归了。”

令人意外的是,维恩居然露出了一丝腼腆的苦笑:“您实在是太过奖了。帝国机动舰队无时无刻不在静默号的电弧炮威胁下,行动自然瞻前顾后,才会被我抓到破绽的。”

这家伙居然会谦虚?这绝不是自己认识的维恩!余连表示自己其实还是更中意那个桀骜不驯能随时去当炮灰的红毛。

果然啊,成长并非都是好事嘛。

维恩又道:“而且,这其实也并不符合属下一贯的作战风格。三艘航母的轮转和调度便让我筋疲力尽,何况是十艘呢。可以的话,属下还是更中意能冲锋的战巡和泰坦啊!”

这家伙是个骨子里的大炮巨舰党但被现实逼成行动上的航母党,听着确实是蛮分裂的样子,但余连相信,有名将之姿的红毛一定是可以克服的。

霍雷肖·维恩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而且,属下还是上校。”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应该是同学中(抛开某两个规格外的灵能者怪物)第一个成为将军的,但毕竟还不是。而这只健壮的红毛也一直是很讲规矩的。

“很好,但我承诺,你一定会是的。政府的正式任命,过几天补给你。”余连笑道。

所谓的政府当然是共同体在涅菲的流亡政府了,虽然是个在原大使馆扯旗的草台班子,但毕竟是得到了大部分国家的承认,也得到了余连这样的军fa啊不,这样的爱国军人的承认,那当然便是地球人民合理合法的政府了。

严格意义上,所有的将军都是国防委员会人事部直管的,确实是得政府批准的。

埃莉诺和维恩(隔着荧幕)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这家伙的口吻更像是“要圣旨吗?我这就给你写一份。”

菲菲更是用手肘顶了余连一下,提醒他注意一下表情管理什么的。

当然,尼摩舰长兴致勃勃道:“是的,余长官批准了那就是事实了。恭喜你了,维恩将军。哈哈哈,不愧是月球人,也果然不愧是余长官的同窗好友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老夫也得称呼您为长官了。”

埃莉诺·波拿巴憋着古怪的表情向余连敬了个礼。他忽然意识到,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余连需要涅菲流亡政府,而是流亡政府之所以能得到联盟及其大多数国家承认,靠的就是余连这样的人的背书。

从这个角度来说,地球中央政府的灭亡,其实是给很多人解开紧箍咒了。

埃莉诺觉得自己如果继续这么琢磨下去,一定会伤害大家感情的,便赶紧敬礼道:“我们收到了从渊龙号上发来的卫伦特王的消息,要接过来吗?”

余连看了菲菲一眼,后者摊手:“是个风一样的男人。虽然我放了他一马,但总感觉他还有别的底牌,就算是我打定主意要弄死,他也一定能逃得掉吧。”

确实,以晨曦皇室的神秘学底蕴,这家伙必定早就在渊龙号布置好了空间锚点,而且也一定有类似于“空天圣玉”这样无法闭锁的传送宝具。

他也一定握着虚令,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虚境来逃生。

那个神秘学之源的亚空间固然是最深邃和神秘的非理性世界,但也一定是大能者和土豪在关键时可以选择的逃生地。

“那么,长官就还是见见吧。”菲菲笑道:“说起来,他的脸被我按在地板上写了半阙《赤壁赋》,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康。”

这就有点过分了。

抛开人品不谈,抛开主观意图不谈,只从收益来看,这家伙姑且也算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了吧。

咱们的灵研会的灵子高等技术专科学院,都还得考卫王殿下的馈赠,才总算是有了一个校址呢。

余连向荧幕后的埃莉诺点了点头,介入了通讯。

新出现的光幕闪烁了三秒之后,卫伦特王出现在了镜头上。他脸上倒是完全没有被按在地板上摩擦留下的伤口,依旧还是仪态威武姿容俊美宛若雕像一般的样子,依旧还是那个完美的黄皮子马桶人的完美cosplayer。当然了,脸色略微显得有些苍白,一副刚刚经过了大战筋疲力尽的样子。

可是,他也就一丝不苟地向余连敬礼,正声道:“我是个愚拙蹩脚的统帅,被您玩弄于鼓掌之中。我虽然还拥有舰队优势,但却已经失去了宸宵堡。”

这是干啥?双簧?不是说咱们已经决定要合作了吗?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菲菲,却见她已经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一个眼色,便道:“您已经尽力去战斗了。”

卫王尽不尽力余连不知道,但得到他授意的老骑士长一定还是很尽力的,躲在一千光年之外的盖公爵其实也是很尽力的了。

余连的视线扫过向自己树了个大拇指的菲菲,又道:“武运乃是大势,莫要强求,请保留有用之身。我在上位,等待您再次来挑战。”

卫伦特王满脸感动,眼中却绽放出了坚定的神光,整个人顿时仿佛化作了不屈的神像一般:“您的武德令人钦佩,是全宇宙所有武人的楷模。能够败在您的手上,乃是我的荣幸!可是,如我这样能力平庸却有一腔热血的勇士,帝国却还有千千万万。请您务必慎思,宸宵堡的沦陷,只是我个人的失败,却并非帝国的失败。”

余连大约是明白对方的讨论了,郑重其事道:“说说您的意见吧。我洗耳恭听,殿下。”

卫王感动地俯身:“您的高风亮节必将流传后世。后世所有的武人,在被您的功绩折服之前,必将首先向您光辉的人格致意!”

啧,这种三流骑士话本小说中的对话算是什么鬼啊!

第2111章 荣誉决斗,你吗?

光明磊落,高风亮节,武德典范,惺惺相惜,但却因为立场和命运捉弄而不得不只能在对立面上的一生之敌吗?

……也不嫌矫情吗?干脆整个王姐归来算了嘛。

余连觉得,如果自己在二十岁以下,说不定也真挺喜欢的这一套的。

可是,他三辈子的岁数加起来已经是个纯粹的老登了。就算只计这辈子,也毕竟是成熟的大人了。当下便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隐蔽地瞪了菲菲一眼。然后便只是见到,她的女孩双手合十满脸歉意,用口型道:“再忍耐一下吧。过了这一卦,人家会好好补偿你的。一定!”

“补偿?用什么全新的知识吗?”余连忍不住用上了念话。

“啧,我说你啊……老夫老妻了,还有新知识吗?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菲菲用念话回应。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又看了看一脸昂扬的卫王。他现在挺佩服大家看到这家伙居然没有笑。

好吧,虽然很羞耻但毕竟是计划的一部分,成熟的大人就只好忍下去了。

他刚这么整顿好了心情,却又分明看到,其余的荧幕上,正在旁观这场对话的部下们,却都一个个感同身受,与有荣焉的样子。

尼摩舰长甚至小声到了一句:“不愧是帝国龙王,既然这么有眼光,便应该是能处的。”

要是所有人都被感动了但只有我觉得矫情,那矫情的岂不是成了我吗?余连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觉得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话虽然这么说,但普通帝国士兵乃至于大多数中下层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应该都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吧?

哪怕是真要整个命运的宿敌啥的,我还宁愿让索老弟来呢。那位的能力姑且不论,但人品是没什么问题的。在帝国这个满是伪人的军(喵)国主(呜)义封建反文明国度,像他这种品性至少在平均线以上的家伙,岂不就是一朵开在核辐射废土里的奇葩吗?

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余连刚想到这里,便听卫王又道:“您的宿敌,我们的名将之花,黎明之狼,耶格尔·索拜克中将舰队正在逼近。他一定会在您之前赶到天域。”

他能赶到才怪。这种航程规划,连刚拿到领航员证书的菜鸟都算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作到最后,挡在我面前的都是你呢?索拜克老兄,时代岂不是在眷顾着你吗?

“您的远征不会成功。它会成为一个悲壮的传说,到千年万年之后也有人传颂。您和您的所有战友都将会化作不朽的诗篇。可是,也就如此而已了。阁下,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您有改变宇宙的壮志,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这又是什么人设?用三寸不烂之舌劝我退兵?

“殿下,你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帝国开始了战争,可究竟如何结束,便不是你们说了算了。我们没想要成为诗篇,但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改变宇宙!”

彩!其余小荧幕上的部下发出了无声地喝彩,仿佛一个个都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菲菲也向余连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很认可他的自由发挥的。

“是的,这是战争啊!理想主义者的光辉会湮灭在最残酷的猛火中。梦想和荣誉其实都被扭曲,被吞噬。”卫王则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哀痛,满是悲悯,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从战争中产生的痛苦,都完全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他卫伦特王,就是这场战争中,万恶的银河帝国唯一的良心似的。

话说,这样戏就有点过了吧?帝国普通士兵会接受这种人设?

“可是,要塞中还有近百万我方来不及撤退的战士。他们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大势如此,迟早会变成您的俘虏。是我们这些指挥官对不起他们。”

余舰队全员,包括了专业舰员和技术人员,也就五万人不到,但双方似乎都已经默认,要塞上全副武装的近百万帝国士兵都只是边角料。

“若是再这样下去,便一定是成规模的屠杀了吧。英雄传说不应该是有污点,还请您务必慎思。”

这可真有意思!银河帝国1小时22分钟打垮了共同体远征舰队主力,让两百多万熟练舰员化为了残骸,这是苏琉卡王的功业。可现在,蓝星共同体干掉100万要塞守军,就成了屠杀吗?

余连有点想笑,但他也知道,这不应该是卫王的意思。

然后,便听对面的语气忽然沉着了下来,眼神蕴含着澎湃的炽热,整个人便似乎要开始发光了:

“在下只是恳求您,赐予我和您公平一战的资格。这是属于灵能者的荣誉决斗!无论在下是否身死,都请您务必要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活下去。哪怕是以战俘的身份。阁下,银河帝国与蓝星共同体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还在进行的,是我们与您的战争。作为统帅,在下失败失去了要塞。可作为选帝王,我却依旧有义务为战友们的生命拼死一战!只希望在下的血,能让您赐予我们慈悲!”

余连看着荧幕中,这个目光坚定得仿佛准备去直面战舰主炮的卫伦特王,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那种演技高超到连自己都能忽悠过去的宝才,堪称是立人设的大师级高手。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余连用念话问菲菲。

“大方向当然是商量好的,但这家伙可以自由发挥嘛。既然是选帝王,有这般口才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所以,我同意他的荣誉决斗,把他当场打死,能算是计划一部分吗?”

“其实人家还是真想看看,你若是答应下来,他会有什么反应,可还有别的安排。”菲菲耸了耸肩:“说不定他就还有个身体备份呢。人家现在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评估晨曦皇室的人品了。”

余连把余光从菲菲身上挪走,直视着对面的卫王。

在所有人正在旁观这一幕的人都觉得两人正在隔着荧幕,用意念开始对峙的时候,余连忽然笑了:“让你们的运输船过来接人。百万人放下武器,三四艘货船就够了。”

卫王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狂喜,甚至欢喜得有点语无伦次了,但其中又夹杂着很明显的劫后余生的的庆幸。

总而言之,若是人设,那就很生动。若是表演,便是极富有层次的大师级表现。

余连听到他用前所未有的诚挚语气道:“从此之后,您的高尚和仁慈将传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最偏僻的人,哪怕是未能见证您的武德,也一定能听说您的美德。我和我的战士们都是您宽恕的结果,我们会铭记这个恩情。

为了避免误会,我们的舰队会从3号重力井退出本星系,到盛园的T119待命,只会留下少量运输船来接走剩下的官兵。我保证,所有舰船不会携带任何武装。”

“您是个体面人,也是个聪明人。希望此时的信任是可以一如既往的。”余连道。

他挂着感恩的表情向余连敬礼,随即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通讯。

如此一来,这家伙的舰队离天域岂不是更远了吗?可是,他居然连借口都准备好了,确实是处心积虑许久了吧。

“很好,这便是大方向了。虽然有一定波折但确实是以既定方向行进的。”菲菲道:“米乐凯老骑士长还真是可怜啊!他或许是唯一的代价?”

“现在想想,那老人家说不定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毕竟是一百多岁了,也不可能有进位半神的可能性,便也没几年可活了。还不如把有限的生命用作无限的事业上呢。”

“无限的事业。那位老人家是博鲁加厄利伯爵,是博罗莱斯公爵家的分支。这样的大贵族,又能有什么事业呢?”菲菲唯一沉吟,表情顿时露出了一种酝酿着恶趣味的昂扬:“如果血光之灾的预言真的能够实现,最后需要收拾这个摊子的,岂不是就变成橘猫的责任了吗?呵呵,我对未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后,事情也就像是卫王所说的那样,要塞中剩下的近百万掷弹兵在接到放下武器的命令之后,也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宁折勿弯,纷纷停止了抵抗。

他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机器人那样,在地球人少量士兵地监视下,绕过了一些重要的功能性舱室和控制区域,主要通过民用区域的通道往A区的港口集结。

那个区域的港口是重要的货物集散区,不说是一百万人,再来几倍也是可以填得下的。

在余连和卫王的沟通之后的第二十分钟,来自龙船的技术增援部队也抵达了要塞指挥部。他们把投降的指挥部要员“礼送出境”之后,便迅速接管了要塞的控制。

等到余连上将和读作副官写作娘娘的菲菲抵达指挥部的时候,伊娜便一本正经又难掩激动地向余连敬礼:“我们已经恢复要塞3号主炮的控制了。代号好像是叫‘天空神惊叹’什么的。要不……”

他们的工作效率有点高过头了,一方面固然是毕方机器人们太给力。至于另外一方面嘛,总感觉叶利克上将在撤退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秘锁。

“所以,你是要试炮?”余连问道。

伊娜微微一怔,眼睛一亮:“可以吗?呃,应该是不可以的。您都已经答应了那个帝国龙王,岂能食言开炮轰他的舰队?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地位越高的人,政治信誉便越是重要。”

我是说让你开炮轰轰旁边的无人阵列炮塔群做点清场啊!谁叫你真的开炮打那边的帝国舰队的?

“属下的意思是说,主炮恢复了控制权,我们就很容易在能量核心埋藏炸弹了。我初步计算了一下,在这几个线路核心各放上1枚反物质炸弹,只要5级的战斗部就可以了,是足以摧毁一整个大区的。”

这个函授大专生唯独在这个方面表现出了远超学历的行动力和规划力,只能说是天赋使然了。

“我没有说过要毁掉这个要塞。”余连道。

“那么,您要毁掉这个要塞吗?”伊娜反问。

“拆当然是要拆的。这可是宸宵堡啊,是蒂芮罗人征服宇宙的起点之一,是万恶的军国主义邪恶帝国的重要象征。来都来了,又岂有不拆之理。我既然能拆了荣耀之门,当然也不会放过这里。”话虽然这么说,余连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小小的心疼,或许是因为虚拟时间线中的情怀吧。

这个要塞,又何尝不是他共治皇帝征服这个帝国的起点呢?

他甚至还在这里生儿育女呢。说起来,他和布琳……啊呸,共治皇帝和伊雯雅大帝的第三个儿子就是在这个要塞出生的。

也即是那个“继承你,祖父”的贤孙的亲爹。

啧,果然还是拆了吧!

“你可以现在就可以带领工兵组制订爆破计划了。当然了,具体执行,还是要等我们废物利用了再说。”余连道。

于是,在他的示意下,伊娜耐心地操作着庞大的浮游炮座漂浮到了流体金属层上。阳电子炮集结而成的血红光束仿佛扫把似的荡漾过了星空,在那密集的炮塔群所在的星域出拉出了无声绽开的光点。

于是,在这一刻,连星空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哦。”余连道:”说不定在未来会很有用。”

不知道这样对帝国舰队是不是会带来一些比较大的压力,反正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要塞的主炮射程,正在按计划撤退。

除了渊龙之外,连所有的战巡和航母都进入重量井,舰身都拉着明亮的光线,消散到了天际之外。

同一时刻,三艘运输船也向要塞方面驶来,没有开启护盾,连少数几门防海盗的小机关炮也都被关上了炮门,船首更是早早就开始闪起了无害的白光,可谓是把低姿态做到了极致。

在宇宙时代,木马计常有,但一定不符合现在的语境。

事实也是如此。不管是舰船的入港交界,近百万人的帝国士兵地登船,都是在有条不紊进行中的。

于是,至少在这一刻,地球人和帝国人,在这个要塞和这个星系,达成了一场短暂却令人感动的和平。

等到渊龙号离开本星系之后,甚至连静默号的主体都进了港。

这座要塞内有的是堆积如山的补给,能源和弹药,当然是极宝贵的缴获。哪怕是静默号已经跳出三界外可以内循环永久续航,其余友舰也是能用到的。

更何况,启明者战舰本身也不是毫无收获的。

战舰的纳米机器构成的线路,就仿佛吸血藤似的没入了这个要塞内部装甲的管线之内。如果单纯从视觉效果看,很难说谁才是反派。

好在,大多数共同体战士对此都习惯了。他们既然已经习惯去撸纳米构成的毛茸茸圆球,也习惯纳米构成的触手了。

静默号原本把这座擎天堡的核心当做是充电器的,但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埃莉诺也过来通知余连。终端自动显示,那个“相位裂解炮”的解锁进度,开始久违地出现了变化。

第2112章 私下安排

姑且不论宸宵堡的一干地球人指挥层正在怎样的浮想联翩,反正俘虏移交工作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而在渊龙号上的卫伦特王,便也收到了从前方发来的好消息。

“运输舰已经进入要塞,士兵们正在登船。他们没有被为难,还被允许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帕罗颂上将道:“这些将士得救了。这都要归功于您的据理力争。”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我们的敌人正好是一位拥有崇高武德的英雄。他已经是传奇,所以不必理会我们。”

此时此刻,卫伦特王脸上那反战主义者的悲悯,以及慷慨赴死之人的激情澎湃也都早已经褪去,再次抹上一张精致而饱满的面具。

他平静地挥了挥手,下达了指令:“全舰队,按预定计划,退避至T119星域待命。保持静默,非必要不主动和敌舰队联络。”

他又看了看叶利克上将:“一百万人登船还需要半天,让运输舰不必到119和我们会和,直接往繁尔特南星大营待命吧。”

两位上将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南星大营算是地球舰队在盛园星系爆发国境之后的漏网之鱼。目前设备和轨道站都还算完整,军火库中也有足够的武器,确实可以把百万士兵再次武装起来了。

帕罗颂上将又道:“还有,博罗莱斯公爵希望能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

“只有他?”

“不,还有塞赫拉侯爵、戴戈伯爵以及巴肯蒂伯爵。”

熟悉帝国政治生态的人都会知道,这些名字都代表着强力的边境领主。

“这么多有力的阁下联袂而来,那一定便不是为了米凯乐老骑士长的事来兴师问罪的了。”卫王松了一口气:“请他们到千年城相见吧。在6月份之前,我都会在哪里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当面说的。不,也只能当面说了。”

两位堪称是卫王死党的将军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便也隐隐感觉到,从伊莱瑟尔大帝时代开始的帝国历史,似乎已经到了旧篇章尾声了。

即便是他们这样纯粹的武人也都能看到新时代的序曲,又何况其他人呢?

渊龙号依旧还是最后一艘撤离的战舰。

她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滑入超空间航道,将那片燃烧的星域抛在身后,加速追上了自己的僚舰们。

这支几乎没什么损失的帝国舰队就这么驶向了盛园星系的彼端。舰队依旧军容齐整,但居然硬是走出了一点败军的颓唐感出来。

直到舰队进入了盛园星系那引力稳定的主要航道时,卫伦特王的私人终端才收到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通讯请求,来源是距离此地1000光年的旋舞星系。

卫伦特王在只有自己所在的办公室中展开了光幕,出现的自然是现任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枢密院大臣,帝国元帅盖蕊贝安公爵。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荧幕后的卫王,眉眼充满了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你想要笑就大声笑出来吧。”卫伦特王抄着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我承认我是在蹩脚地表演,也确实有赌的成分,可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区区的四环,哪怕是穿着炽阳之龙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就算是当小丑,也是唯一可以选择方法了。”

盖蕊贝安公爵却微微摇头,声音之中没有喜怒:“若您都成了小丑,我和米乐凯阁下有算是什么呢?那些因为您才得救了的帝国士兵们,又算是什么呢?殿下,枢密院的老爷们想必会为您的‘忍辱负重’与‘爱兵如子’击节赞叹的。”

她真的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但卫伦特王还是听出了引号。

“您也是枢密院的人。我们都是。”卫王道。

“好吧。人民也一定会感激您的。哪怕是最极端的蒂芮罗人,也一定会觉得,您虽然软弱了一点,手上的拳头没那么硬,但一定是个好人。”

卫伦特王靠在了自己的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我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做了最符合帝国利益的选择。我们尽力了。与其继续让士兵们无意义的战死,还不如选择一次体面地终结。”

“是的。有良心有理智的人都会明白,您做出了最符合现实的选择。您不但是好人,而且还是聪明人。”盖蕊贝安公爵叹了口气:“可是,蒂芮罗人会敬佩聪明人和好人,但不会追随他们的。”

卫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叹息声中似乎充满了深沉而无法分说的悲伤。

不的不说,他现在的情感可比刚才慷慨激昂时要显得诚挚和真切多了。

“是啊!聪明的好人只是打下手的,这便是蒂芮罗人了。明明布伦希尔特殿下也是个好人,而且很聪明啊!可她的人气却比我高多了。有的时候,帝国的氛围还真让我这种努力做事的人心灰意冷啊。”

“有没有可能,是颜值问题?”

“……”卫王觉得这未免就辱自己太过了。

“刚才戏言而。布伦希尔特殿下是正直友好聪明的强者。她首先是强者,所以才能得到蒂芮罗人的追随。皇帝陛下也是如此。”盖蕊贝安公爵道:“您从一开始就在偏离自己的目标。”

卫伦特王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公爵:“我连我自己的目标都不知道,您便清楚了吗?”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管您信不信,我从未想过登上那个位置。至少现在已经失去这个意图了。”

盖蕊贝安公爵微微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卫王,随即叹了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您有着别样的雄心壮志。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相比起来,我却因为失去了继续进步的机会而自怨自艾到了今日,何其肤浅,何其丑陋。”

“这便是我们的帝国了。盖蕊贝安殿下,对所有想要进步的人来说,容错率太低啦。”卫王的语气倒是相当沉重,似乎是真的想要劝说女公爵努力地换一种活法似的。

“可是,陛下的意志宛若星海。我们所能窥见的,或许只是祂愿意让我们看到的倒影。殿下,你今日的一切,说不定也都在他的观察之中呢。”

“或许吧。”卫伦特王重新靠回椅背,渐渐露出了笑容:“但无论如何,这场戏毕竟是已经开场了,便需把它演完。很多时候,你自以为是编剧和导演,但其实也是演员。只要陛下允许我们揭开戏台的帷幕,就谁也无法阻止了。”

盖蕊贝安公爵凝视着笑容满面的卫王,看着他的笑容逐渐扭曲,逐渐狰狞,逐渐疯狂,却不由得感慨道:“很好,殿下,认识那么长时间,您就现在最像个正经的龙王了。”

卫伦特王抹了抹自己的脸,又收回了笑容:“我的回答可还能让您满意?可还能让陛下满意?”

“瞧您说的,归根结底,我也只不过是一条忠诚的看门狗罢了。我从来只是接受更宏大的敕令,然后执行而已。”盖蕊贝安公爵回了一个礼:“可是,也请您相信,我对未来的可能性充满了热诚和希望。”

随后,通讯便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就此切断。

盖蕊贝安公爵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凝视着天域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她才从自己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哭丧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再怎么说我也是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为什么要这样啊?陛下,苏琉卡王和卫伦特王,我现在分明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啊!啊不对,各路诸侯的心思都不一样了,谁知道现在是有几个鸡蛋啊?”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她作为一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犬,居然奉旨跳舞的。

一想到这里,盖蕊贝安公爵就摸出了自己的炼金水晶想要向自己的主人报告,但却没有任何回应。她顿时感受到了更多的伤感和失落,不由得低声自语:“以前觉得自己是狗,当现在却觉得自己分明就是祭品了。”

此话刚一出来,她便打了个寒颤,扑腾地站了起身,就像是个惊惶的鹌鹑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就仿佛是在担心会有一个皇帝忽然跳出来按照她的脑袋往地板上摩擦似的。

在短暂地纠结了一会,她才终于拨通了对面御兔号的通讯。

当耶格尔·索拜克(以灵能者标准)平平无奇毫无英雄气概的面目出现在荧幕中的时候,盖公爵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宽慰和久违的安全感。

她凝视着对方,挤出了一丝略微有些僵硬的微笑:“将军,你已经收到了消息了吧?”

索拜克点头,表情相当古怪:“宸宵堡,失守了。魔龙和天域之间,已经无险可守了。”

公爵注意到,这家伙好像是第一次用“魔龙”来形容按个地球人,却也不知道是代表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

“所以,索拜克将军,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干?这种事情难道是我可以发言的?

“这,这个,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索拜克硬着头皮道,但他又意识到自己不够伤心,便又拍了拍脸颊,马上挤出了一张略微有些浮夸的沉重表情:“愿宇宙之灵保佑我们的银河帝国。”

宇宙之灵会不会保佑帝国,他索拜克是真的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局势和人心一定没有在帝国这边。

他觉得,要是自己说了算的话,首先就是要疏散天域。把重要的政府部门和研究机构迁走,最好是皇帝本人也撤走了。至于平民的话,以自己对“宿敌”的了解,那个人绝不可能对平民出手。

可是,这话说得轻巧,但又岂是银河帝国的作风呢?

公爵就仿佛是看清了他的表情似的,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其实,宰相府已经准备了疏散的预案,但已经被枢密院否决了。他们认为,区区一支三十艘的小舰队就要逼得银河帝国放弃首都,可就真的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在下方寸已乱了。”盖蕊贝安公爵苦着脸道:“银河帝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一刻,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好嘛,这就危急存亡了?两个月前全国上下从枢密院到普通民众,不是都还沉迷在征服者的成就感中吗?怪不得连个疏散都做不到。

所以,皇帝陛下到底在做什么?如果那个位置上坐的是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定已经动手清理枢密院了。

索拜克忍不住这么想,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大不敬,不由得也打了个寒噤,毛骨悚然,总觉得会有个全知全能的陛下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按着自己的脑袋往地板上摩擦似的。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敬礼道:“我会让舰队马上出发的,尽快赶往天域救援。可是,恕下官直言,宸宵堡走托利斯坦到帝都的这条航道,只有不到800光年。地球舰队就算是放缓行军动作,也一定会在我们之前抵达天域的。”

盖蕊贝安公爵满脸沉痛地点头:“灵能,我专业。可打仗,您却是专业的。以后一切还是要拜托了。我会尽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的。”

索拜克回应了一个相当勉强的苦笑,只觉得不堪重负身形俱疲,甚至都不能呼吸了。

当然了,考虑到自己带兵杀到天域的时候,自己的那位“宿敌”说不定早已经被帝都付之一炬大摇大摆离开了。

一想到这里,他都已经不知道应该是要伤心还是宽慰了。

这个时候,公爵女士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镜头,凝视着索拜克的眼神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问题,一个很小的问题。要是太敏感您就不用说了。我只是希望您能看在战友的份上,不要放在心上。”

这种问题光是听了起手式我就不想回答,索拜克挺身立正,郑重道:“您请讲。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敢问,布伦希尔特殿下是否对你私下有什么特殊授意呢?”女公爵问道:“她有没有对你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做出怎样的行动?”

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他倒是真的希望如此,这样至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就不用以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区扛这个千钧重担了。

公爵眨了眨眼睛,却似乎是不太信的样子,不失礼貌地干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鬼啊!我虽然算是哪位殿下的一党了,但真的不太熟啊!说不定就连对面的那个前任海盗王,都比我更心腹一点呢。

索拜克正想要和对方好生说道一下,便又收到了一个通讯,居然还真就是宫啸中将发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这应该不可能是巧合了吧?

两人面色复杂的接通了通讯,便见这位前海盗王正满脸沉痛地向两人敬了个礼:“下官已经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旗下的舰队要马上开拔。不得不在此告别了!”

“枢密院的命令?”公爵一愣。

“是的,枢密院掌玺大臣的直接命令。”宫啸回答。

那不就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码?

“往哪里?”

“盛园星区的千年城。魔龙过境让星区一片动乱,我们有必要让其恢复治安。”

第2113章 大战的起点吗

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啊!索拜克想。盛园是帝国最富庶的内环星区之一了,人口稠密,产业发达,农业工业商业乃至于军工和各类科研部门都是应有尽有。仅仅只是一个星区,就绝对是个二等强国的体量了。

不过,在之前一个月的魔龙过境中,由于卫伦特王龟缩宸宵堡避战的操作,重要的造船厂、兵工厂、研究所以及各路重工业设施,都被拆了个七零八落。不仅仅如此,地球舰队还敲掉了好几处星区警备部队的大营,留下了大量的治安的真空地带。

可以想象,整个星区都一定会出现相当程度的动荡。

作为军人,当然有义务让这属于帝国基本盘的星区迅速恢复治安的,甚至还应该帮助星区当地把损毁的工厂重建出来。

要知道,军队掌握了全帝国最优秀的一批工程师和技工,当然也有义务执行重建工作的。

说起来,宫啸中将以前当过大海盗王,在螺旋大十字中经营出了一份家底儿,还是很有建设经验的。有一说一,索拜克对这样长相不英俊,但能文能武的人物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甚至很想和他谈笑风生请教一下搞政务的心得。

他是真的希望能换一个更有(安)前(全)途的岗位的。

既然是宫将军的话,果然是很适合做这种事情的……才怪啊!

合着盛园星区两千多亿人的治安,比起天域勤王,比起皇帝陛下和枢密院各位大人们的安危,还重要是吧?

这是当然的了。军人的首要任务不就是保护人民安全吗?索拜克内心深处还真的想做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就算是他这么一个熟读原的人也实在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这确实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命令?”盖蕊贝安公爵满脸震惊的样子,似乎是震惊得连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了。

宫啸也是满脸苦恼地点头,但还是颇为严谨地解释道:“这确实是殿下的命令,这当然也是大元帅府幕僚作战部的意见。”

言外之意,女王的命令是质询过专业人士的,是合理合法且又合规的。

不过,大元帅府幕僚总监贝塔威元帅此时已经离开了天域,带着舰队亲自参与了堵截魔龙的作战。现在,他正带着一艘泰坦四艘无畏以及大大小小四百余艘战舰刚刚穿过万帆星区,距离这边还有两个星期的航程呢。

这位帝国元帅这么兜兜转转地在帝国腹地和中环的星区晃了一大圈,除了劳民伤财之外便什么都没抓到。当自己再次向自己工作和战斗了二十年的天域赶路的时候,却已经被甩到了队尾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能不能忍受如此这般的羞辱。

现在(代理)作战幕僚总监,相当于其他国家总参谋长一职的,也是索拜克中将和盖蕊贝安公爵的老战友,蕾妮娅·坦利安上将了。

话说回来,以帝国的体制,有后台有出身证明过能力还付过血税的“自己人”,升官就是快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索拜克只是疑惑,他可没听说过那位坦利安大姐头和自家恩主之间有什么私人交情的。

这个,兴许是我多想了吧。

“下官麾下的舰艇大多都是从远疆星区的边境舰队征集过来的,老旧笨拙。如果能在旋舞星系填线倒也罢了,只要能拖延地球舰队的前进,便算是死得其所了。可现在,赶往星域勤王是需要高速舰队,需得劳烦索拜克将军这样年富力强的名将。继续保持编队,在下带着的这些老弱病残,却只能拖累大家。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吧。”

这倒是说的挺有道理的。索拜克微微颔首。所以,果然是我多想了吧。

话说回来,卫王他老人家现在也在盛园,这治安工作会不会整得敏感起来呢?不过,这大约也是我多想了吧?

索拜克刚这么安慰自己,随即便见到,女公爵已经捂着嘴扭过头,一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的样子。瞧她这样子,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是距离天域,以及自己的“宿敌”最近的帝国舰队司令,帝都的皇帝陛下和一干重臣贵胄的性命安危,全部都被他索拜克一肩挑着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觉悟,都必须整顿好心情,马上起航了。

至于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魔龙,已经不重要了。

三人便商量了一下,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完成重新编组,连补给和物资都分配好了。在告别之前,宫啸还是单独给索拜克留了一句:“说实话,仗打到了这个程度,该负起责任的都在天域。索老弟,我们已经尽力了,对得起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人们了!”

这话耳熟呃,而且还是很中听的。

不过,谨小慎微的索拜克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回应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总,总归我还是帝国军人,我是要恪尽职守的。”

“没人要否认这一点。啊哈哈哈,索老弟,哥哥我现在也是帝国军人了。只不过啊,到了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到底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是人民,这点便需要自己在心里有杆秤了。”

这话听起来就更耳熟了嘞。

“这,宫将军,这是殿下让您转告给我的?”

“啊哈哈哈,索老弟真是诙谐。可得知道,贵官才是殿下所看好的未来擎天之柱,而我只是一个招安的前海盗而已。我只是在这五浊恶世中混了太久,对人生有些心得罢了,总想要和看得顺眼的人多交流一下。”宫啸抚掌大笑。他虽然长着一张凶相毕露的反派脸,但此时的目光却显得尤为诚恳:“另外,最近读书略有心得,人生心得就要变成对历史的见解了。”

“在下是真的觉得,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什么制度,只要站在绝大多数老百姓这里,那就不会太错,保底也一定会有个身后名吧。”

索拜克眨巴了一下眼睛,总觉得对方所说的“读书心得”,依稀仿佛似乎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本书。

“您说得没错,就是那本书。”宫啸坦然回答:“毕竟是我舅舅的书嘛。索老弟想必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再怎么说那也是禁书啊!就这么在未加密的通讯频道中谈论它,真的没问题?而且,我理解什么啊?我应该怎么理解呢?

如果是平日,耶格尔·索拜克现在怕不是又要打哈哈了。可是,却不知道是我来自哪里的热潮感染了他的情绪似的。他

“我们现在投靠的主君,很幸运的,也确实是个道德水准在平均线以上的主儿。是的,这非常幸运。”前海盗王凝视着索拜克,那双曾饱览星海风涛的眼中,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索拜克同样也凝视着对方,在短暂地沉默之后,他便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啊!”

索拜克家在殖民星区有上万亩的农场和牧场。他的父祖虽然还有低等贵族的头衔,但毕竟也是要经常下地亲自劳作的,四舍五入当然也算是“农民的儿子”了。反正他本人现在确实是这么艰辛着的。

两人的对话在这个时候被新的通报打断了。倒不是有部下通知他们应该出发开拔了,而是最新的军情大事。

“出大事了。”赛尔璐小姐的头像略有些突兀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频道。她向宫啸中将迅速敬礼致意之后,又赶忙道。

现在还能有什么大事?总不至于是魔龙的舰队瞬移到天域了吧?

“是费摩那边。”子爵小姐道:“联盟第二批增援舰队也越过了灿川了。这次包括了三艘泰坦和十艘无畏舰。”

她没有说通报其余战舰的数量,可大家都知道,只从动员的主力舰规模而言,便已经足可以和银河帝国在费摩的埃斯泰元帅的集群相当了。

就和各路观察家的预言结果一样,这就是奔着要大打出手去的啊!可即便是早有预料,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索拜克也依旧觉得有些耳晕目眩。

“打起来了?”宫啸的表情更复杂了。

这位在两年前都还是螺旋星云的第一大海盗王呢。四舍五入一下,费摩姑且也算是他的“家乡”了吧。会有如此担忧也是很好理解的。

赛尔璐小姐却道:“暂时没有。可是,联盟已经对帝国下达最后通牒了,要求我们全部撤离费摩。他们在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刚刚完成了发言,表示说费摩是费摩人的费摩,应该由当地人民自决。”

“……”帝国可是已经在费摩划出地盘分封边境两个领主了,据说其中最好的一块还是为那位魔龙准备的,要让他们现在退出费摩,岂不是要求老sp脱了裤子又逼着自己把阳缩回去吗?

“另外,关于切尔克问题也要提上日程。联盟认为,帝国对切尔克王国的特别军事行动师非法的,对卡屯王室的做法更是残忍而粗暴的,应该要做出解释。切尔克人民的未来,同样也该由切尔克人民来决定。”

依旧还是非常符合联盟作风的发言啊!

我不会正站在第八次银河战争的起点上吧?不,现在有新大陆了,那都已经不是银河战争,而是妥妥的宇宙战争了啊!索拜克面无表情但心中自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就算是再没有常识也一定知道,若真的发生所谓的全面国战,自己梦想中的退二线去管后勤管三产和平到退休的梦想生活,便怎么都不可能实现了。

历史的尘埃,哪怕只是飘下来小小的一片,对普通人都是雪崩啊!正因为如此,这种大事才应该由真正的大人物们去扛啊!

同一时刻,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所在的“晨曦天使号”,在永恒的漆黑幕布与无数璀璨星辰的环抱下,展开了优雅而圣洁的身姿,宛若一只振翼在星海中翱翔的白天鹅。

巨大穹顶包围的舰桥之内,大当奥斯坦娜·巴尔中将收到了费摩星域的最新消息的时候,这位苏琉王的首席智囊也正透过巨大的穹顶观景窗,凝视着无垠的星河。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方才道:“明白了。费摩或许还未燃起大战,可我们现在距离那里足有10000光年以上。”

她用很客观的状况点评了一下这个消息,也就如此而言。。

参谋长小姐看着报告的军官:“我们还有多久进入边境。”

“30个小时。最快30个小时,我们就能穿过诺凯航路进入诺加星区。”对方回答:“拉穆特上将的舰队正在诺加卡台星系等待我们。”

原本还在卡屯当太上皇的吉娅菲尔·拉穆特几乎是和自己的驻军兼闺蜜同时起航的,但距离更远。可是,她已经抢在主君之前返回帝国了,甚至还整编好了诺加当地的警备舰队和边境领主。

奥斯坦娜·巴尔的视线扫过了舷窗,看着正在本舰不远处漂浮着的数艘战舰——她们也是非常标准的帝国战舰,就是略微显得旧了一些,仿佛和被她们簇拥着的晨曦天使号来自完全不同的时代。

他们是新生的泰拉比共和国的舰队。在这段时间,已经拥有了担任晨曦天使号护卫的荣幸。

这位情报参谋明显是老部下了,很清楚奥斯坦娜的所思所想,又迅速道报告:“沃夫娜·迈米达尔中将和奈尔哈娜·梅拉少将的舰队,也会在5天之内全部抵达诺加卡台。至于圣树领方面,宫相休莱上将的动员已经完成了。王领和圣树宫的防御都可以得到保障。”

“菲尔纳,这些都是提前完成的,而且并没有经过殿下的授权。”奥斯坦娜幽幽道。

“确实如此,但这都是必要的措施。”

“是的,领袖上限的两个最重要要素之一,便是看他麾下有多少很有主观能动性做出必要措施的部下了。菲尔纳,你要记住,主观能动性的必要和失去控制权的各行其是,是两回事。”

情报参谋郑重敬礼,却又道:“那另外一个呢?”

“就是看能不能给这些主观能动的部下收尾了。菲尔纳,以后你迟早是要去领导黑树机关的,要明白这些。”

菲尔纳再次立正行礼。对自己的升官承诺,他本人当然还是很喜悦的,但上司如果离开黑树机关之后,她的下一步去处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总觉得参谋长的潜台词是“老娘下一步就要去枢密院”了似的。

这个时候,奥斯坦娜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对自己的心腹吩咐道:“不必专门通知殿下了,她自有计较,不可随意打扰。”

在场所有的帝国官兵都是布伦希尔特的死党,他们当然绝不会怀疑参谋长小姐是在隔绝内外,她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

实际上,现在的布伦希尔特现在就在自己的办公室上,通过精神和战舰通讯回路的灵性链接,她甚至比自己的部下更快收到这来自一万光年之外的大新闻。

作为一个行动力惊人的光子风暴一般的女子,她甚至都没有犹豫,只是沉吟了一分钟不到便立即拨通了一个隐蔽的通讯。

对面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做出了回应,于是,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面容便出现在了舰桥的视窗之内。

“你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给我打电话,布琳,我很欣慰。”

“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拉黑我,娅妮,我也很欣慰。”

第2114章 全宇宙的统治者,联合起来

通讯屏幕上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稍微往后靠了一下,似乎是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也就是那边露出了自己背后的场景,正是虹蔷薇公主在青丘号“游轮”上的私人书房。

座椅背后的背景板,正是一大面色彩清新的胡杨木联排书架。

当然了,作为实用主义者的娅妮,也没觉得在宇宙战舰上摆个木头书架有什么创造力和生产力。书架的材料其实都是经过了防火和防酸处理的高碳素钢顺便抹了一层木漆。

而在书架之上,摆放的也并不是什么古老的纸质书,而是是一大排嵌入式的数据存储单元和计算单元。

实用主义者的娅妮当然也从不觉得纸质书能就能彰显自己的学识和品位。

在这个时代,满排的纸质书从不是用来读的,而是一种品位愈加庸俗的装饰品。快要和天珠和白蜡手串坐到一桌去了。

很好,这么简约的房间,虽然和妙龄女子不太搭配,但确实是属于这位联盟公主的私人堡垒。

当然了,作为她的“闺蜜”之一,布伦希尔特甚至还应邀在这书房之内品茗和谈笑风生了几次。为两极如何更有吃相以及更可持续性地压迫其余的劳苦大众和第三世界小国,很是坦率交换了一番意见。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也确实是少数几个进入过这个私人房间的帝国人。

可是,那已经是5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战争没有爆发。联盟和帝国正在谈笑风生大力联合开发新大陆。那个时候,娅妮还是联盟驻帝国的非常人通商代表,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天域。那个时候,那个地球的冤家甚至还是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她们俩也还不认识他。

布伦希尔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视线很快便在虹蔷薇公主身侧的一个模型上飘过。

那应该是一件飞行器的模型吧,但形状却有些怪异。细长的身体的前端还连接着一个花骨朵状的构建。如果有个地球人在此,大约会以为这是一个大号的毛笔式摆件吧。

娅弥妲当然已经注意到了布伦希尔特的目光,伸手轻轻拨弄一下机关,那个硕大的花骨朵便马上打开呈现出花瓣状的模样。

布伦希尔特当然知道,这就是那个被称为“玉莲小姐”的联盟巨像武器了。

“认识一下吧。这孩子是叫玉莲1号的。”娅妮一本正经地介绍道。

“那之前在荣耀使命军演上的那个呢?”

“当然就是圆形0号机了。”娅妮笑道:“这还是余连给起的名字。”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仿佛是在说“这是我和余连之间的小秘密,就是把你排除在外了”,顿时觉得这个女人的精神结构在有的时候可能还没小学毕业。

哼,得意什么啊?要是把本女王和那家伙的秘密告诉你,一准吓死你这只白毛狐狸!

好吧,考虑到她本人居然真的觉得有点破防了,当然也就没资格说人家了。

“原来如此啊!”苏琉卡王叹息了一声:“当年荣耀使命军演的时代,果然是个骗局。你们一起欺骗了全宇宙,足足欺骗了三年。”

“这可得要拿出证据来才可以。事实在于,巨像武器已经确实出现了。”虹蔷薇公主满脸坦然地耸肩。这也是某人喜欢的动作之一,看得对面的布伦希尔特忍不住便开始咬牙切齿了起来。

她花了半分钟才重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道:“是的,确实如此。再沉迷于已经构成事实的过往,反而会暴露了我们的软弱。被欺骗是源于我们的傲慢,我们活该受到惩罚。可是,站在帝国的立场上,我们可以傲慢,但我们决不能软弱。”

她自己都强许得体地做出了检讨,但对面的虹蔷薇公主却似乎并不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甚至开始反攻了:“你看,布琳,你依旧觉得这是个骗局。可是,你难道就从没有想过吗?这么大的事情,若真的是骗局,真的可以瞒得过你们的星见阁吗?又真的能瞒得过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呢?”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娅妮。

这一次,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方才道:“在神秘学对抗方面,帝国在正面战场上是不会失败的。”

言外之意,在诱导啊伪报啊感知啊预言啊等等盘外招方面,倒的确是联盟占便宜了。

有一说一,对一位傲慢的帝国龙王而言,能承认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娅弥妲却马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我可不敢否认历史,我对帝国过往的辉煌非常敬佩。只不过,新的历史总需要新的现在来构筑。全银河都在等待帝国再次证明这一点。这是银河霸主的义务嘛。”

布伦希尔特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

如果帝国在正面战斗绝不会失败,一甲子前的独立战争算是怎么回事?现在被人单枪匹马杀到天域又算是什么呢?

当然了,帝国过往的一切威名都是建立在实在的战绩上。在危急存亡的关头,历史上也从不缺乏亲自出马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至尊。

独立战争的其间,皇帝可以亲自出马讨伐那头肆虐星河的虚空巨兽。

那么,问题就来了,某个年轻地球人对帝国的威胁应该不在虚境巨兽了,但皇帝陛下却又在哪里呢?

就像是虹蔷薇公主所说的那样,当银河霸主是很辛苦的,他需要时时刻刻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最强者。

布伦希尔特就当自己听不见这一切的潜台词,只是板着脸道:“还是说,你准备要告诉我,星见阁其实已经被蛇渗透成筛子了?他们本就有感应,却没有通报?”

娅妮笑道:“如果是的话,又将如何呢?”

“诺德多斯大祭长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的星见阁首席了,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个职位了。”布伦希尔特说这话的口吻是如此当仁不让,就像是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皇帝似的:“他的时代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

娅妮却笑道:“你也说过了,布琳,这是一个时代。大帝的虚空皇冠已经戴了一百八十多年。在他执政的前一百年前,骑士团、审判庭和星见阁的长官最多在他们位置上呆十年,宰相府和枢密院的人事变动也相当频繁。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居然有了一个时代?”

布伦希尔特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

“诺德多斯大祭长掌管了三十多年的星见阁,而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在萨督兰公爵陨落之前,他也是近半个世纪的骑士团大团长。在这个时期,枢密院大臣的平均在位时间是十八年,枢机判官则是二十三年。相比起来,布琳,入主枢密院才三个月的你,和当了五年宰相的瓦尔波里斯阁下,已经是帝国决策层的新面孔了嘛。”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娅妮,赞颂我的特殊性吗?”布伦希尔特歪头看着自己“闺蜜”,眼神带着深邃的审视。

“阐述一下事实而已。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聊天的时候都喜欢用事实的。”娅妮摆了摆手,大约是表示对方太认真了:

“当然,你要让我来点符合我们年纪的话题,我其实也不太反对。譬如说,投资界新神州明霞岛的的地产,人联甚至准备在宝石海岸的证交所上一份新的地产股,如果想要抄底你最好现在就进场。另外,宝石海岸还看好黎明星域瑶池的未来,如果有新的开发股挂牌,也记得入手。我们会像全宇宙融资本的,不排斥帝国的资本。”

见自己的闺蜜板着脸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娅妮便又笑着补充道:“联盟是宇宙经济的领头羊,我们乐意起到经济引擎和产业明灯的作用。我们也更擅长做这种事情了。当然了,布琳,作为一个有良心讲究自由贸易的商人,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论投资经营啊,你是外行,跟着我入手便是了。”

布伦希尔特怔愣了足足五秒钟,才终于忍不住大声道:“这不符合基本的经济规律。你不要忽悠我,布琳,我也是读过经济学的。你们经济学大学生的课本我都读过!他们没读的,我也读过!”

“那么,布琳,《原》是否能算是经济学呢?”

布伦希尔特顿时语塞。

她很不喜欢在娅弥妲面前露怯,但这个领域也确实不是自己的专业。

“所以我才说你在这方面是外行啊!布琳,经济学是总结性学科,预测不了任何事情。优秀的奸商一定会把事情做在前面的。他们很有前瞻性。”

布伦希尔特再次怔愣了几秒钟,方才拍案而起:“奇耻大辱啊!你们这帮奸商现在就在考虑战后分蛋糕的事情了?”

“都说了这是自由贸易,不存在辱不辱的。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太容易给自己加戏了,心思太重,要得太多,便总觉得全宇宙都想要害自己。这到底是时代的问题,还是帝国的问题呢?”娅妮继续挂着熟悉的表情用熟悉的动作摊手,看的布伦希尔特继续咬牙切齿中。

“总之,我们还是说回正事,让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她已经离开了赞尔塔,正在向洛塔克方面行动。”

这个“她”,当然就是指的是“玉莲小姐1号”了。

聪明绝顶的虹蔷薇公主是个说话非常跳跃的人,总会突兀地从一个话题窜到另一个,但好在布伦希尔特几乎能算是她的闺蜜,便总是能跟上话题的。

“两个星期就可以抵达灿川,再花上另外两个星期,就可以进入费摩。你是想要告诉我这一点吗?”布伦希尔特双手抱胸。那双极具穿透力的金色眼眸直视着屏幕另一端的“闺蜜”,仿佛是希望看透对方的内心。

可是,她的视线落入了那双宝石蓝的瞳孔中,便像是明朗却犀利的阳光落入了蔚蓝的大海之中,已经感觉不到热量了。

“你们不要多想。你们的皇帝之杖在炮轰了蛇穴之后,可一直都没有回过万王关。根据路过商船的说法,你们正在费摩的某个星系修建大型船坞。分明是给巨像武器提供维护保养的吧?如此一来,联盟当然可以通航自己的巨像了。布琳,一直到现在为止,费摩的所有航线和星系都是公海。自由星河联盟的‘自由’,最重要的就是航运自由了?”

“不是还有关税自由和金融自由吗?”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娅妮就当没听到,继续道:“作为标准航运协会的主席,我有义务维护这一点。”

“好吧好吧,亲爱的狐狸小姐,省去那些无用的开场白吧。自由星河联盟,你的那些银行家亲戚们究竟想做什么?一群区区奸商,居然真的做好了和我们全面开战的准备了吗?”

她的语气当然也像是在玩笑,但娅妮却仿佛是受到了伤害似的,非常郑重地分辨道:“奸商也就罢了,银行家未免还是太羞辱人了。”

“哈?”

“那家伙最讨厌的就是银行家了。总是说什么搞实业搞能源搞军工甚至是搞房地产和保安公司的资本家都还有药可救,唯独银行家,便连宇宙之灵都挽回不了他们的灵魂了。”

“……你倒是听话得很。好个玲珑娇俏的小女人啊!”

“在他面前,我一直是个夫唱妇随的贤妻良母。至少表面上确实如此的。”虹蔷薇公主一副相当骄傲的样子。

“……”你嘚瑟什么?我和他“共度一生”的时候,也是夫唱妇随得很的。

布伦希尔特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想到那段虚拟时间线居然是以夫妻间刀剑相向而结束的,自己顿时便没有多少底气了。

“当然了,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你或许也是吧。”娅妮冷言冷语地又补了一句。

在苏王肉眼可见地红温即将爆炸之前,娅妮却又忽然改口道:“适才相戏耳。不过再次申明一下,我们确实是奸商,我们确实要做银行,但这不应该是主业。如果有人会为了银行漂亮的财报数据绑架国策,自然会有人拨乱反正的,就像是你们帝国会有人处理诺德多斯大祭长那样的人似的。”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大约是在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相当了不得的事。考虑到联盟在新的大统领上台之后,标准航运协会、虹蔷薇基金会、游击士协会等联盟重要的部门都换了不少人,自然便了悟了。

话又说回来了,联盟的重要机构总是民间机构,换起人来也就不存在政治动荡了。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体制优势呢?

那么,帝国的体制优势又在哪里呢?

关于这一点,布伦希尔特心知肚明。这也是她现在正准备要做的事情了。

当然,这或许也是对面的娅弥妲正在等待着的神情。

她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蔚蓝色的双眸中流露出了期盼的神情:“那么,我们在费摩的动作拖住万王关和费摩方面,帝国最大的重兵战略集团。对你之后收拾局势有帮助吗?联合起来,我们会让宇宙回归正轨的。”

第2115章 人民的女皇需要等待时机

布伦希尔特瞪着对方,差点为之气结:“请不要整得好像我们是幕后黑手似的。”

“但现在的局势,最好的收场方式,就是如此了。我们联合起来,收拾宇宙的局势。帝国和联盟联合起来,继续带领宇宙进步。”娅弥妲紧盯着荧幕后的龙王,沉声道:“不要否认,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方式。”

布伦希尔特答非所问,表情中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狰狞:“那最坏的方式是什么呢?”

荧幕对面的娅弥妲,又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才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布琳,我们的骨子里其实也是死亡商人。我们的资本也是从血与火里捞出来的,我们并不畏惧死亡。”

这位虹蔷薇公主依旧还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但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

银行家固然会沉迷于财报上华丽的数字,并没有下场到血和火里打滚的勇气,但幸运的是,联盟毕竟不是银行家们说了算的。

或者说,银行家们每次想要说了算的时候,便总有不可言说的奇特力量,让他们迅速清醒过来的。

布伦希尔特微微歪头,凝视着对方,坦然道:“某种意义上,我们被地球人拖住,却又变相给了你们整顿国策的机会?”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从容道:“我不能否认这一点。即便到了现在,帝国依旧是那个令人敬畏的军事帝国,要想让你们冷静下来,我们总得做好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靠着巨像和泰坦吗?”

她望着自己的好友,表情非常坦诚:“过往数千年的历史,早就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声音的大小不是由音量决定的,而是实力。实力才能达成平衡,实力才能决定了我们是倾听,还是忽略。切尔克王国视我们联盟为友,我们便只能让你们能多考虑一下切尔克人民的意愿了。布琳,哪怕是真龙,也一口吞不下一头老提杨凯的,小心被噎死哦。”

她的话语如同包裹着天鹅绒的匕首,咋听起来倒是显得柔和得很。

布伦希尔特又沉默了足足两分钟,身上压抑着的一丝狰狞的煞气依稀也消去了:“卡屯王室已经没有机会了,切尔克王国必然灭亡。可是,在卡屯的驻军会在一年之内撤退的。”

“我代表切尔克人民感谢您。”娅妮感动道。

在这一刻,她们两人的态度和表情都端庄了下来,都像是千锤百炼的精英政治家似的。

“可是,我得提醒你哦,切尔克人的各路军阀会打上一段时间内战的。若无人干涉,最后的胜利者说不定是那个阿克巴元帅哦。他的身边聚集了相当一批危险的原色分子啊!”

“我知道啊!连余连特别看好的那位谭先生也在阿克巴元帅身边,几乎已经是他做好的一切事情了。”

“是的。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宇宙第一个原色的共和国,是会出现在原切尔克王国和三途星域的。一个切尔克人的原色共和国,甚至比地球人还早。联盟会承认他们的。”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荧幕后的龙王:“我认为,这是全宇宙最进步的事业,这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在布伦希尔特惊愕的目光中,娅妮又道:“既然帝国已经决定放弃切尔克,那便好人做到底吧。也一同承认这个国家如何?谁说皇帝就不能为进步的事业添砖加瓦呢?”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片刻,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喟叹:“你这个人啊!如果连卿能看到你的今日的操作,他会做什么呢?”

“你信不信?他反而会感谢我的,甚至会感动于自己在这个世上总有知己。”娅妮再次摆出了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可是,知己不代表就一定是同路人的。”

“就连爱得浓情蜜意的情人都不一定是同路人呢。说不定还能一边深情地讲着情话一边互相捅刀子呢。”

布伦希尔特觉得对面的死狐狸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但自己又没有证据。

现在的问题在于,一旦联盟和帝国承认了这个新生的国家,在银河文明议会有一把交椅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它也便一定会被公认为宇宙中第一个原色,或者说走“大同主义”路线的新共和国的。

如此一来,原色和大同主义的解释权,真的还会在先驱党和余连那里呢?

甚至连“大同主义”这个概念,都还是潭继泽提出来的。他现在除了继续担任阿克巴元帅的顾(总)问(理)之外,还在年初的时候主持了一场宇宙原色组织大会。亲自与会或者线上参会的各路星际豪杰足足超过了一百家。

在会上,谭继泽正式宣布了原色星际的成立,也提出了“大同主义”的设想。

他也提出,社会大同,国家大同,文明大同,种族大同,以及宇宙大同,以上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消灭剥削和压迫上的。

很好,已经上升到体系鲜明的理论基础上了。虽然只能算是到了初级阶段,但在这么一个因为超凡者的出现而满是唯心主义狂信徒的宇宙中,这就已经堪称石破惊天的壮举了。

谭继泽随后宣布,原色星际组织将始终以此为终极目标而战斗下去。

考虑到这个名字说不定和某个不为人知的正在费摩星云的“黑帮组织”重名,经过大家的投票讨论,就又变成了“星际共同济世协会”,听起来就正规了很多。

当然了,相比起某个正在一路杀入天域,吸引了全宇宙全部注意力的“魔龙”,这点新闻注定是引不起太大波澜的。

相比起帝国的洋相,整个切尔克王国的内战都不算是新闻了。

这反而也给了切尔克人的进步分子和爱国者们以极好的发展机会、

阿克巴元帅领导的切尔克共和军本就是原王国最精锐的一批边军,且由于大量原色组织成员的加入,爆发出了相当的活力和战斗力。

一旦驻在卡屯的帝国舰队撤离切尔克,共和军再次统一全国应该便是时间问题了。

可是,不管新生的切尔克共和国不管是什么样的意识形态,想要重建被帝国入侵和内战打烂的家园,便一定需要联盟的大力支持。他们能依靠的也只可能是联盟。

考虑到他们改变了政体,说不定还更容易被渗透呢。

于是乎,宇宙中第一个被承认的正式的原色政权,便会成了联盟的附庸国。他们还甚至可以和共同体先驱党抢夺大同主义的领导权和释经权。

原来,这便是联盟的谋划吗?是你的谋划吗?

布伦希尔特打量着娅妮,想要说点什么,旋即转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娅妮,你这样活啊!可真的没劲儿。”

“你想多了。就算是我,也没有谋划到这一步。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因势利导。你看,其实是你们给了我机会。”

如果银河帝国不撤军赖在卡屯,以上的这些都是不会发生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又必须要撤军呢?这就不得不把话题再次回归到那个大摇大摆地向天域进军的人了。

“布琳,我确实可以看见未来。”虹蔷薇公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蔚蓝色的晶莹眼眸中,依稀闪过了仿佛钟刻的灵光纹路:“可是,越是看到了不同的未来,我便越是明白,未来是不可预测的。因为人类是没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要太傲慢了。橘……龙王!”

“你刚才是想要说橘猫吧?你就是想说橘猫吧?”

娅妮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凡人们总能创造奇迹,你若是以为自己永远都可以掌握他们,便是会死得很惨的。如果我有什么是从鱼儿那里学到的,就是这个了?”

“好腻歪的称呼。也就是乘菲娜不在吧?”

“当着她面我也这么喊过。”娅妮依旧很骄傲的样子:“那么,你学到了吗?”

布伦希尔特咬了咬嘴唇。她表示自己当然也学到了,但就是不想承认,尤其是不想在这只白毛狐狸面前承认。这样总觉得自己就显得输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露出了坦荡的笑容:“我的人民需要我,而我也需要我的人民。军事贵族们需要戴上镣铐,宰相府的官僚们需要用鞭子抽打,但人民却始终是我的同路者。”

“听起来可真反常识。政治学的常识告诉我,你的基本盘明明就是蒂芮罗的军事贵族。”

“呵,我十二岁就是神选冠军了,比连卿还快了十年。我是近两个世纪最年轻的帝国元帅和枢密院大臣,我做的就是反常识的事情。”

“好吧,布琳,真不愧是你。唯独在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百无禁忌的行事作风上,我是真的佩服你的。呵呵,厉害啊,龙……橘猫。”

“你都说对了为什么要改回来啊?”

娅妮继续就当没听到:“真棒啊!人民的女皇。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可以在帝国听到这样真实的欢呼。”

“真是低劣的挑拨离间。”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银河帝国有摄政传统,而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想要戴上那顶皇冠的野心。陛下不会因为产生任何芥蒂的。可是,我还不是女皇,时候未到。”

“所以,你承认皇帝陛下暂时不能理事了吗?”

布伦希尔特抄着手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自己体会的笑容。

“我的鱼儿就像是幽灵一样,在帝国的国土上来去自如的,但总归是在弄险啊!”娅妮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心疼,虽然是在演,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真实的担忧。

当然了,这腻歪的称呼还是让布伦希尔特用力给了个白眼。

“我更好奇的是,布琳,他为何能对帝国的航道、防御弱点如此了如指掌?仿佛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

布伦希尔特依旧回应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好在,娅弥妲似乎也不准备继续这个一言难尽的微妙话题:“还是再次回到一开始的地方了。你我两国的冲突除了切尔克,当然就还在于费摩了。你知道的,在过去的800年中,我们都确保这片星空能构成一个完美的缓冲区。这里的利益也是各国均沾的,布琳,是你们先过界的哦。”

“费摩的现状已经持续了八百多年,我厌倦了这一点。”

“是厌倦了,还是在哪里看到什么可能性了?”

布伦希尔特没有直接回答:“相对的,枢密院会同意你们在费摩的重要交通节点建立自由贸易城邦的。”

她挥了挥手,就仿佛在说“我们已经让步了,我们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

“可是,国会是希望你们完全退出费摩的。我倒是依旧觉得,要充分尊重费摩人民的意愿。”

“我们已经册封了六家边境领主。他们已经出发了,带着从纹章院申请下来的资金设备和开拓队伍。”

“这是你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