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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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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之下跳动着是炽烈的火光,仿佛里面封印着一个想要挣脱牢笼的地狱似的。

间或还有爆炸和沸腾的冲击波在封闭的装甲之下不断腾起,在要塞的内部此起彼伏。

可即便如此,1号要塞上的地球人还不满足,仍然在继续开火,就仿佛和那座太空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对它施以凌迟之刑似的。

有一说一,这个行为看着确实是挺抽象的。如果对面的帝国军一回到了本星系就看到1号在殴打2号,说不定是会晕过去的。

可是,对地球人而言,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他们要长时间扼住荣耀之门,对面的要塞就是必须要拆除的目标了。

既然新赶到的这批帝国舰队不准备马上进攻,他们也就按早原计划继续炮击了。

菲菲很快便等来了最新报告,2号要塞的外层镜面装甲已经开始崩塌。那些裂纹已经扩大成了贯通伤,粉碎的装甲碎片正像是鸡蛋壳似的,从要塞的本体上剥落,飘洒到了虚空之中。这便意味着,这座太空城已经遭受到了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要塞的主动引力发生器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也无法再继续附着外层的防护结构了。

“不过,以帝国的工程能力,还是有可能把它救活的。要想对其进行彻底破坏,最有效率的方式还是在其内部点燃反物质炸弹。”邓正清道。

“用雷击舰和空间泡鱼雷吗?空间泡发生器恐怕很难达到绝对深度。”菲菲沉吟道:“可若是让工程兵登陆,也危险了不少。”

邓正清看了看一个蹦蹦跳跳从两人身边窜过去的毛茸茸的大弹力球:“下官的意思是说,让毕方带着反物质炸弹钻进去。”

弹力球停顿在了当场,似乎是很传神地僵硬了好几秒钟,这才晃荡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身躯蹦开了。随后,所有的毕方都尽量保持了和邓正清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菲菲笑道:“这大约就是他所说的名将之资了吧。”

在很短的时间里,适应新事物,使用新事物,以及毫无犹豫地把新事物当炮灰,谁能说这不是杀伐果决的名将风范呢?

邓正清无话可说。他终究还是个很传统的赤诚君子,一时间分不出来对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讽刺,便只好如听了。

菲菲的视线则从还在不断起火的2奥要塞上扫过,停在了星穹边际那些浩浩荡荡的密集光点。那里也是帝国援军必然会集结的方向。

她吩咐道:“可以停止炮击了。”

菲娜·李上校正式职位现在只不过是余大帅的副官,但却仿佛大帅本人似的理所当然地下令,但大家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邓正清迅速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他随后命令,调整要塞主炮的方位,让炮口对向了敌舰队滞留的方向。

随着内部的主离子反应堆在地球工兵的维修下,恢复了正常运转,要塞的护盾也随即完美地展开。

总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就像是邓正清所说的那样,1号要塞正按照地球人的要求,开始平顺地运转了起来。

可是,菲菲却能感觉到,要塞中央处理器其实一直在发出过载的哀鸣,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恶意的意志正在盘踞在所有的终端荧幕之下。

它们随可以挣脱终端和数据的束缚,攻击指挥部中的所有人。它们本来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但却反而被余连和自己将计摆了一道。

现在,它就像是受伤的饿狼似的,潜伏在阴影之中,窥视着猎物的要害,始终没有放弃。

至于要塞内部,某些区域内就像是已完全脱离了本体似的,整个空间都被隔离的装甲彻底锁死,内部的情况几乎都观察不到了。少量的机器人也一直在空间内游荡着,就像是一群漫无目的机械僵尸,只剩下了本能性的游荡,以及对所有活物的敌意和攻击性。

当然了,在自动开始要塞内部巡逻的毕方面前,这些机械僵尸脆弱得就像是塑料玩具,已经不可能构成实际威胁了。

然而,菲菲却还能感觉到,终端之内的那股危险的意志,已经停止了对方现实世界的窥视。祂……不,它也就维持自己在终端内的存在,拖慢了中央系统的控制力和数据的流通效率,对要塞的现实性能确实造成了影响。

然而,就如此而已了。

菲菲感觉得到,余连哪怕是没有占得上风,也至少没有露出败绩。至于这到底是因为大家的将计就计确实对入侵者造成了重创,还是余连本人的能力,还是因为某个AI小姐的帮助,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想到那个得意洋洋地陪在余连身边的假机器人,菲菲就有点不爽了。

她毕竟也是七环大圆满半步半神的超凡者,那个数据、信息和精神交汇而成的世界,也应该是自己的战场。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了远处的那批帝国舰队。

“刚才已经确定是索拜克舰队了?”她问到。

邓正清点头:“是的。多花了五分钟,但还是确定敌旗舰的轮廓造影,确定是镇魔御兔号。”

若不是终端性能受限,这五分钟其实都是花不了的。

菲菲斟酌了数秒,最终做出了决定:“确实是他的话,或许早已经识破我们的埋伏了。让大家出现吧。真是可惜,埃莉诺学姐和维恩同学神兵天降,本来是希望能给帝国鬼子一个大惊喜了。”

“他们能这时候抵达,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总不能强求他们的时刻表能精确到秒的底部。

“是的,不该强求。说实在话,我实在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如何抵达这里的。这其实已经比你们算无遗策的司令官大人,最好的预期还要好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并没有这么信任战友们的能力?”

“这……”邓正清总觉得这问题背后蕴含的怨念实在是太明显也抽象了,自己再怎么赤诚君子也实在是没办法回答。

对了,毕竟君子也不立危墙之下嘛。

好在,菲菲也没有纠缠下去,只是笑道:“告诉班纳他们,可以给远道而来的友军准备午饭了。另外,不准抢夺民用区帝国平民的物资。征用可以,也必须按照市价。可以做到吧?”

邓正清敬礼道:“一定会有人不理解的,但我们做事,本就是让不理解的人在执行中学会理解嘛。”

于是,在1月1日标准时间的12点之后,这支以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担任指挥官的共同舰队,在帝国的新大陆殖民星区中转战了大半年之后,终于再次回归到了银河星系的本土。

这一幕当然是马上引发了对面帝国舰队的哗然。1号要塞上能捕捉到了各种通讯信号都显得要繁杂许多。

可帝国军一定不知道的是,早在半个小时之前,这批共同体舰队就已经抵达了星门,并且和菲菲完成了联系。

对将计就计的操作有点上瘾的菲菲,便提出让舰队在星门之后稍待等候,看能不能给帝国舰队来一次完美的偷袭。

试想,若是帝国舰队看着1号要塞正在炮击旁边的“友塞”,下定决心发动反击。他们的战术无非就是以主力舰进行炮击掩护,战机袭扰,强袭登陆艇冲锋而言。这也是要塞攻防的标准战术。指挥官能做的,也就是把握到掩护和冲锋的微妙时机而已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当帝国舰队逐渐逼近要塞,却难免会把自己相对脆弱得侧翼暴露给了星门方面。到了这个时候,隐藏在其间的共同体舰队忽然杀出,说不定是能把敌人杀个半残的。

荣耀之门光是金色边框中间的银色球状本体,也和木星差不多大,足可以作为共同体舰队的掩护了。

可是,遗憾的是,帝国舰队在远处盘旋了许久,目睹着星门周边所有的帝国军用太空站被守军自己放弃,却始终没能发动进攻。

如果是那个耶格尔·索拜克的话,他或许已经预料到危险了。菲菲虽然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还是只能这么想了。

她随后再次接通了舰队的通讯。荧幕上随即跳出了一张熟悉人脸,正是长自己三届的学姐,埃莉诺·波拿巴准将。

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霍雷肖·维恩、米希尔·肯特,以及伊娜·希利卡等人,现在都这支舰队之中了。

“很好,真是来空中得最齐的一次了。”菲菲的笑容颇感欣慰。

荧幕后的埃莉诺·波拿巴准将原本是想要主动敬礼的,但毕竟没有看到正主,手略微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表情却显得很严肃很正经的样子。

“余长官不在……看样子,你这边也忙碌得很嘛。”

“我们在面对历史上最强大的战斗,我们也在竭尽全力地战斗嘛。”菲菲笑道:“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而最忙碌的依旧还是余长官。”

埃莉诺露出了一丝笑容,眼中依稀闪过了一闪而过的波动:“好吧,确实是他的风格。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候遭遇规格外的敌人嘛。”

心疼了是吧?舍不得了是吧?不过,看着学姐您老人家毕竟还在演,我就不和您一般见识了。

菲菲心中啐一口,面上却依旧笑容和煦得很:“我们会引导你们的战舰入港维护,但最好手动操作。”

埃莉诺感激点头。她并没有问为什么要手动。

“除了我们的战舰之外,同行的还有十艘武装货轮,带着一万民图肯人的义军战士。希望可以批准他们登上要塞。”

菲菲略微有些惊讶,她大约是猜到波拿巴舰队是如何赶到的了。

“大帅倒是早就说过,希望能和图肯人义军,以及人民解放阵线的代表见上一面,想不到却一次性就得偿所愿了。”

大帅?这是先驱党本部琢磨出来的新的革命方针吗?埃莉诺想。

然后,她又听到菲菲再说:“要塞上正在准备餐点。放心,我们在1号要塞上至少缴获了一亿吨的物资。再多上一万人的战友,也不至于让我们断粮。”

“感谢您的招待。不过,这时候准备庆功宴也还是稍微早了一点。”埃莉诺道:“我们进入L3殖民星区的航行虽然尽量在隐蔽了,但还是惊动了敌人。在我们的身后,驻在L3星区乃至于鸢尾十字星系的帝国舰队,都涌过来了。至少有四艘战列巡洋舰。保守估计,他们应该就比我们完五到六个小时。”

“在帝国腹地行动,是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和时间赛跑?”菲菲不得不表示佩服。

“已经习惯了。”埃莉诺摊手,一副走过了千山万水却终究还是回归了真实的平静和淡定。

菲菲现在是看出来了,如果邓正清和班纳他们还是名将之姿的话,学姐便已经有了名将气度了。

果然,残酷的斗争才是最能促使人成长的啊!

菲菲现在有点好奇维恩现在的画风,更好奇爱人看到维恩时的表情。要知道,余连可是亲口对自己说过,830届的小伙伴中,确实资质最强,天赋最高的,还真就是长了张不太聪明的脸的霍雷肖·维恩了。

她正想问问,便听学姐又道:“不过,我们在攻陷塔尔特伦星系的时候,借用那里的大功率引力波终端,向黎明星域方向发去了通报。我们原本的意图,是想要把团结塞附近的帝国舰队给调出来的,但却收到了杨舰队的回应。”

菲菲惊讶道:“您即时收到了他的回应?”

“不,是在发布通报的20个小时后,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埃莉诺学姐摇头:“可是,这至少可以肯定,杨长官的舰队,至少也已经活动到了新大陆公路附近了。不过,他只说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行动,但具体如何就没有解释了。毕竟只是一行字的加密信号,也说不了什么完整的作战计划。”

菲菲一时间无言以对。她是天赋异禀的绝顶灵能高手,大师级的潜心、匿踪和暗杀专家,也是一个优秀的军事辅助人员,但分析战略局势就不是她的长项了。

她现在只知道,偌大一个新大陆,应该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对蓝星共同体而言,这应该是好处吧?

“可有办法,看看能否打上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埃莉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既然是帝国为之色变的幽灵,一定有什么非常犀利的性能吧?”

第2001章 信息是武器

总之,久违了的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已经率领一批斗志正盛的援军抵达了荣耀之门。他们的动作比余连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了许多,也出乎了双方的预料。

从L3星区到新大陆公路所有的帝国军队,都被他们的行动大大地闪了一下腰。据说连南天门方面的驻军也被惊动了。

于是,整个新大陆的局势也就这么肉眼可见的即将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余连暂时没有关系。他现在正身处信息和精神交汇而成的某系统化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在沉迷于一连串在自己的感观中闪烁的画面。那无数破碎但却又清晰的画面,就像是最有现实质感的全息电影,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中闪烁着。

真实和虚幻的超现实感官,在他的心头交汇着。

……静默号被帝国舰队围攻许久,最终能源耗尽被堵在了无处可逃的一个红矮星系的死地种种。密密麻麻的帝国登陆艇扑向了静默号,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白蚁爬到了筋疲力尽的白天鹅身上。

舰桥大门被未知的灵能力量扭曲撕裂,星界骑士和帝国装甲掷弹兵像是恶鬼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余连的战友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身前。

他战斗着,厮杀着,抵抗着,一直到像静默号一样筋疲力尽。他最后一眼能看到的,却是原子光矛抹开自己咽喉的刹那间闪烁。

他死了。

……他卑微地半跪在皇帝面前,就像是祈求一个神祇的宽恕。他举起了皇帝赐予自己的光矛,举过了头顶。

皇帝俯瞰着自己,也像是默然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神祇。

菲菲被星界骑士们拦在龙临宫的大门之外,她无声地呼喊着自己,却没有得到回应。

自己的女孩露出了笑容,用无形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咽喉。

她的血绽放在龙临宫的殿前,就像是一轮太阳陨落了。

女孩自己倒在血泊中的身形已经模糊了,但惨然而绝望的笑容却清晰无比,像是篆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刻印似的,必然会化为自己一生的噩梦。

他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他牵着布伦希尔特的手走向了屹立在阶梯之上的皇座。银河帝国的重臣、贵族和将帅们随着自己的前进而自动分开,便像是在摩西面前分开的海浪似的。

站在高台之上,他捧起了古朴无奇的虚空皇冠,戴在了布伦希尔特的头上。

她抬头向自己眨了眨眼睛,甜美地微笑着。眼中满是对自己的爱意,和对未来的展望。可是,当虚空皇冠落在她的头上的时候,神性的威严也出现在宛若晨光的金色眼眸中。

“吾血之血。”他喟叹着,牵住了女皇的手。

他们并肩站着,但没有人觉得他们真的是并肩着。

……他再次出现在静默号上。这艘启明者的战舰矗立在天域的外环,赫然正对着龙临宫的方向,但却依旧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她就像是一个筋疲力尽的陷阵勇士似的,身边横亘着无数帝国战舰的尸骨和残骸。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前进了。

来自上一个文明时代的神秘战舰,在无形的伟力侵蚀之下,再次开始扭曲,变形,破坏,崩塌。文明岁月赋予她的能力,并不能让她活得更久。

余连看到了自己站在舰桥上,抵抗着这威严浩瀚的伟力,但最终却和自己的战友们一起,伴随着战舰的扭曲而粉碎。

他就像是原野中的一道单薄的烟气,虚无缥缈地死了。

……他手持着皇帝赐予自己的原子光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发出了呐喊。

威严而浩瀚的伟力降临了。它无形无相,它无处不在,它就仿佛是这个宇宙的客观规则似的。它镇压着自己,剥夺了自己所有的斗志和精神,最后被碾碎的,才是身躯。

他就像是世界中一粒不可见的微尘似的,黯淡无光地死了。

……他无形的空间之剑刺向了皇帝的咽喉。他杀意沸腾,他一剑飞仙,他紫气东来,他光照九州。

他的剑没有伤到皇帝分毫。

在银河帝国的至尊宛若打量蝼蚁的淡漠眼神中,余连的咽喉被自己的次元之剑刺穿。他的元素细胞,他的以太身躯,他所有的灵性能力,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他像是一个小丑一般捂着要害趴在皇帝面前,无法阻止生机从体内流出,便再次死了。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要死啊?而且死感还这么清晰?就没有一点正常的HE吗?”余连没好气道。

和这些一连串走马灯的故事相比,那条虚拟时间线上自己被亲大孙子捅刀子的设定,都算是皆大欢喜的光辉岁月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像是个小丑,但余连并没有太觉得受到冒犯。

他反而觉得挺骄傲的样子。

抛开了前面那些想要当奴隶而不成便只能成为蝼蚁的例子,越是往后,自己虽然死得越来越抽象了,活得也越来越短了,但至少还是在战斗嘛。

多么悲壮的死法啊!虽然卑微,但至少不屈嘛。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比了一个大拇指:“所以,冕下你,您到底是子啊提醒我,还是以一种‘未来的可能性’来干扰和瓦解‘当下的意志’呢?”

他没有听到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回答:“这是信息的世界,年轻的将军。我在共享。我热爱共享。”

“所以,您看到了吗?看到我向皇帝的挑战?您看到我无数次的死法?可是,难道就连一次胜利都没有吗?”

“老夫以为,胜利是个相对名词。”

“很好,您现在开始准备和在下讨论哲学,还是玄学?”余连虽然在龇牙,但有一说一,在这样的环境中讨论这个话题还是挺带感的。

“数学、物理学乃至于神秘学的尽头,或许都是哲学吧。”

自以为高深的车轱辘话。余连做出如此点评,但没有等到他发表一点犀利的吐槽,诺德多斯大祭长却又道:“您说得对。我能捕捉到的未来视很多,有些只是概率不高的可能性,有些甚至还经过了老夫的一点点艺术加工。呼,老夫是真的很喜欢做点故事改编的,如果不是成为了星见官,一定会成为很有前途的小说家,亦或者戏剧家的。如果能和齐先生,还有您的夫人谈笑风生,岂不美哉?”

您刚才还说,您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数学老师来着的?

“叙事是人类的刚需,我可以理解。”余连道:“但叙事却能成为武器。”

“将军,信息是武器。只要学会了利用,它其实比光矛更加锋利。”诺德多斯大祭长的意志更加清晰的印入了余连的脑海中:“老夫在自己久远而一事无成的人生中,唯一引以为傲的体会,大约就只有这个了吧。”

余连向自己能捕捉到的微妙信息源头拱手致意:“谨受教。”

“可是,请原谅我,将军。我毕竟是星见阁楼的大祭长,枢密院大臣,每年拿的个人津督相当于是一位公爵的年金了。老夫在努力服侍一位真正的龙王的久远岁月中,所唯一明白的事,就是必须要恪尽职守啊!”

这话题拐弯的还是挺顺溜的嘛。余连再次拱手致意:“忠诚!在那位伟大的至尊面前,忠不可言也是竭尽全力地活着吧。”

他大约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悟到了什么意思,但现在一时间却也提不出什么证据。

可这个时候,那个占据着整个宇宙,拥有无尽身躯的巨人发出了无声的回应。

祂的手掌轻轻挥动着,裹挟着身后那片正在蔓延的银灰色星云风暴。

于是,那原本已经彻底数据化了的星辰大海,便又一次在余连的意识领域中显形了。

那无数冰冷的星点,萦绕在那银灰色星云风暴的核心不断地旋转着,就像是一个正在极速运动着的星河。

没有物理的碰撞声,只有纯粹精神与信息层面的剧烈对冲。无形无相,又或者是缤纷斑斓的能量波纹以那个环绕着星河为中心,疯狂扩散着。

它们穿过遮天巨人的光之躯,扭曲着所过之处的一切能量和空间。那些伟大的数据流被强行扭曲、湮灭,又在底层协议的顽强修复下重新生成。

巨人消失了。

可这一次,余连看到的是无数钢铁的星空要塞,在虚无中组成了坚强的壁垒。那是成千上万个壮观的擎天堡,将这个星空化作了钢铁的原野。阳电子主炮的光辉在深井一样的炮口下凝聚,仿佛马上就要挣脱束缚的深渊魔能。

可是,在自己的身躯即将要被无穷无尽的要塞炮撕成碎片之前,他的意志终于找到了这个宇宙的干涉依据。

心念电转之间,填充眼前所有宇宙空间的堡垒就像是被狂风吹起的气球似的,不受控制在虚空中荡漾着,不受控制地飘动,撞击,随即爆炸。

连续的爆炸火光给这个空间抹上了一点点五彩斑斓的缤纷色彩。

忽然觉得这个气氛一下友好了许多嘛。

而在缤纷五彩的闪烁中,小灰又再一次显形了。她依旧在摇动着芭蕉扇,从情绪到动作都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露出了高深莫测但没有任何时机含义的微笑。

“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人,也是个顶聪明的人。”小灰这样地点评道:“他已经明白信息的精髓。在这样的世界中,他能不断构建世界,便能不断构建信息。当他的信息取代了一切底层逻辑,这艘静默号也就易主了。”

合着大祭长他老人家还真的在继续谱写身为龙王臣子的忠臣赞歌啊!

“多谢您的提醒。”余连道。

“姐姐是专业的文明引导机器人。在文明引导方面,姐姐是很专业的,从来不会拉偏架。”她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只是不太喜欢分身的信息改写的感觉。这就像是有人在当着你的面摸我的钱包,而且因为那是未成年人我还不好两耳光糊过去。”

“懂的。未成年人zha……未成年人保护法嘛。”余连表示自己很懂共情。

仔细想想,对小灰而言,本世代文明的一切,或许都是未成年人了吧。

她又露出了看戏一样的眼神:“只是要提醒你,余连小弟,若你输了,我最多只是失去这个新的身体,而你的精神,却只会在这样的领域中湮灭。哦哈哈哈哈,祝你好运啦!”

当小灰的身躯再一次隐没在了星空的闪烁之后,余连也再次凝望着远处的星空的尽头。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却依旧捕捉了一个玄妙的信息集合。它似乎转瞬即逝,又似乎无处不在,总能汇集出现。

那是意志的聚合体,也是诺德多斯大祭长所说的“信息的武器”了吧。

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星见官的叹息声:“预言昭示!尔等叛逆,终将归于帝国的秩序!血火同源,尔等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莫要辜负银河帝国的宽容!莫要辜负皇帝陛下的慈悲!”

是不是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了?

反正这台词确实是让余连马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是在信息的世界中,鸡皮疙瘩也就是想象出来的。

可这个时候,星空的点点光芒再次在这个空间中闪烁了起来,就像是这个奇特的宇宙再次恢复了全部的生机。

可紧接着,所有的星空忽然向余连涌了过来。

就像是整个宇宙都像是一面倒塌的城墙,正全部汹涌澎湃地压向了自己。

可是,顷刻间,在余连的聚精会神地灵觉感官中,那些不断重组和生成的信息链条又在星空后汇集成了巍峨的大手。

远远望去,那就仿佛是构成了整个宇宙的创始者的手掌。掌心之中,星空的斑驳构成了一个微缩的银河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在这个空间中,信息的重组便化为了宇宙的重组。

余连即将被吞噬。

可实际上,他早就应该被吞噬了。他的精神原本应该是被无数未来视构成的可能性画面而彻底冲垮的。他的信息和思考,早就应该和世界核心数据库的构成一样,早在巨人的**中就被融汇了。

可是,即便是他被这个重组出来的星河循环吞噬了,他的意志依旧是独立的。

他的身躯仿佛是在以光速的亿万倍在星空中穿行着,穿过了无数的宇宙。

他目不暇接,他眼花缭乱,但他对那个入侵意志的捕捉也越来越清晰了。

“所以,我才是宇宙的锚点!”余连对诺德多斯道。

无尽的星光,无尽的信息,无尽的数据,无尽的计划看不清楚的公式,构成了大祭长的真实面目。

没有色彩的能量落入了星空之中。构成面孔的星系模型一个接一个地暗淡、崩解,旋转的星轨寸寸断裂,化作无序的银灰色光点四散飞溅。

“不!!!帝国的未来……帝国的永恒……不!!!这不是你的胜利,这是你提前偷袭在先,这是精神领域的主场,你胜之不武!”构成诺德多斯大祭长的星图面孔,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精神尖啸,随即崩碎。

第2002章 我还会回来的

——所以都说了,用力过猛了啊!真要出去给外面的菲导演拍戏,不吃上20遍NG才怪呢。余连在心里吐槽。

而紧接着,一股散发着太阳强光的炽白神龙却骤然在自己的身后显形,发出一声震彻精神领域的龙吟。

诺德多斯终于在精神的冲击波中露出了自己真实的形态,但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向了信息入口的尽头。

“这绝不是结束。永远都不会是结束!”大祭长向余连发出了昂扬呐喊,虽然不甘,虽然愤怒,但依旧斗志昂扬得仿佛归来半生的少年似的。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昂扬,就差直接来上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

余连原本是真的有点尴尬的。

可是,在大星见长的意志即将被驱逐出这个宇宙的时候,余连却依稀捕捉到了虚空尽头的别样的精神波动。

那两个现在才终于露出端倪的存在,也锚定着这个信息世界出入口,联通着另外一个“宇宙”。

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便可以追寻着星见官意志的遁去,进入那个新的天地了吧?

信息的世界大约就是如此吧。入侵和被入侵,主动和被动,总就是统一的。

如果不是那里其中的一个精神波动让余连多少感到有些熟悉,自己说不定还真就会把让意识衍生过去,探一个究竟吧。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意识的感知和本体的行动,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果然。

炽白的巨龙身形,终于从余连意识中浮现,在星河的风暴中傲然挺立,周身的光焰升腾起来,宛若恒星爆发时无穷尽的宏伟骇闪。

霎时间,这个宇宙所有因为碰撞才产生的混乱和无序的数据,在更高维度的精神力量的演化下,强行完成了消亡、湮灭和重组数据的工序。

余连的精神也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他感觉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针同时刺穿大脑,又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着混乱的未来,以及无穷无尽的凄惨可能。他面无表情,维持着灵能巨龙的形态,维持着核心数据区域重新恢复验算。

他的精神,是世界的锚点。

在这个瞬间,余连的精神和空想之龙的伟力终于融为一体。

炽白之龙的吐息化作了星云的风暴。那是生命的风暴,是创造的风暴,即将重新复原这个宇宙中所有星空的创世之力。

可是,那也是镇魔的风暴,驱逐一切外邪,毫不留情。

虚空深处,数据洪流的律动之所,银色巨蛇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大星见官诺德多斯的意志化身,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便是这个样子,当他离开的时候却依然如此,就像是在照妖镜中显出了原形的邪魔似的。

可是,在蛇的身躯崩塌的瞬间,一个浓缩了他最后精神力的“回响”,却瞬息而至。在余连的目睹中,它便在自己意识海中微微地发出了颤抖,留下了最后的信息,归于虚无。

银色巨蛇的身躯洒落成了碎片,消融到了斑斓绚烂的星空帷幕之后。

“我还会回来的!”诺德多斯大祭长在消失在虚空的彼岸之刻,留下来他的最后的意志。

您真的喊出来了啊喂!余连虽然很想要龇牙,但他却又莫名觉得,当这位老人家发出杂兵话的台词的瞬间,这个退场的真实感忽然又一下子明朗了许多。

他目睹着大祭长的离去,也感受到了星云的风暴呼啸着轰炸在了宇宙尽头的瞬间。

那两个躲藏在那里的“看门狗”的意志,就像是被烈风掀到了空中的纸人似的,便已经再感知不到了。

余连到现在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们打个招呼,只希望他们能一切平安吧。

在深层次的意识海中,代表自己灵性力量的第七轮的星环之外,新的星位开始闪烁。被自己的潜意识命名为“银龙星空”的技能出现在了自己神秘学武器库中。

白银空想之龙依旧和自己的精神化为一体。意识的星空,信息的星空,便是空想之龙随意驰骋的乐园。

在这个领域,自己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星河的风暴是如此的壮美,但一旦停歇的时候,却仿佛比夏日的阵雨去的还快。

当最后一缕失控的银灰色的数据之蛇被驱逐出这个宇宙的时候,代表着静默号数据核心的水晶星盘便再次屹立在了这个宇宙的核心。

它光芒依旧,那完整的数据链条也依旧有序地流淌着,渐渐重新流淌成了这一片绚烂的星河。

至于那强大的入侵者,就像是幻觉似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是,余连却知道,这个数据领域构成的世界,其实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当眼前的视线清晰了一些时,整个人便已经回到了观星台上。

“嗯,认识的天花板,认识的房间,以及认识的星空。”余连满足的叹了口气,让所有受到灵能影响而震荡不已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

小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宽大的袖袍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清凉的气息,似乎缓解了他精神上的灼痛。

当然了,从现实的角度,这当然就是错觉,毋庸置疑。

不过,从信息的角度,她既然已经恢复了对静默号核心数据库的控制,顺便修复一下余连的脑子也是很合理的。

毕竟刚才联通了这么久。

毕竟电流造成的信息是信息,脑神经难道就不是了吗?

余连表示自己又领悟到了很多,同时也大约明白,小灰所谓的可以修复灵能的操作,大约便是这么一回事了。

“干得不错嘛,余连小弟。那个聪明的星见官先生虽然是放水了,但默契的前提是守备的成功。如果你无法再他的洪水下坚持住,他并不介意湮灭你的意识,也也并不介意夺走静默号……甚至是我。”

“他注意到你了?”余连问道

“谁知道呢?不要小看禁止事项学派的精神病人。他们的预判总是会错,但他们的直觉却又总是敏锐得像是亚空间中的青灯鱼似的。”机器人妹子耸了耸肩:“况且,你不是发现了吗?入侵了静默号终端的,可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星见哦。”

“是的,还有两个看门的,大约便是负责压阵,以及布置陷阱的。”

“呵?布置陷阱?”小灰乐了,用力拍了拍余连的肩膀,一副非常欣慰的样子:“好吧,能够按捺住好奇心的余连小弟,至少具备了不被虚妄的禁忌,亦或者虚假的真理迷惑的精神定力,姐姐很满意。”

余连经常对其他人表达欣慰,但是被欣慰一把,也还是久违的体验了。不过他对“虚妄的禁忌”,以及“虚假的真理”确实是难免产生了好奇心。

不过,这时候要问,是不是又输了?

余连看着灰小姐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道:“一个不认识,一个认识但却没来得及打招呼。”

“哦?”

“自然是好久不见的卫伦特王啦。仔细想来,抛开个人的好恶和私人恩怨,这位殿下也确实是现役选帝王中唯一能算得上是科研工作者的。”

实际上,哪怕是去掉了选帝王的身份,卫伦特王老兄也照样能在天宫院和智慧宫混个第一排的交椅坐坐。

反正他也从来不是因为能力而被讨厌。

既然帝国已经猜到了幽灵会和启明者遗产有关,作为银河帝国的科学家中身份最高的,枢密院中最有文化的,选帝王中难得的极客款,会在这里出现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如果静默号的中控真的被诺德多斯老头夺取,第一位在现实中登船的帝国人便一定是他了。”

“咿~~~~恶心。”小灰吧唧着嘴,满脸不爽。

“另外,这是你发现的。说不定还有你没发现的呢。”

“所以,到底有吗?”

“就是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才觉得可怕啊!”机器小姐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哎呀呀,真是可怕啊可怕,人家是不是差一点就会被抓走了?”

她如此这般说着,一身的宽袍大袖就变成把自己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白相间的囚服,还配上了厚重的镣铐以及一个足有他脑袋一半大的铁球了。

余连就当看不见,只是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刺激着味蕾,让他紧绷着的身躯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诺德多斯大祭长最后留给自己印记,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依稀看到了模糊的画面,然后在自己的脑海中变得愈加清晰了起来。

在静默号面前,整个天域所有的要塞和城市完全展开,仿佛是已经列好了阵型的大军。星空的彼端,是悬挂在行星轨道上的蓝色的芮星和绿色的古美亚星,还有位于两颗星系之间的巍峨的三座帝国皇宫——那其实就是三座擎天堡规模的巨型太空要塞。

无限宫、晨曦宫,然后便是皇帝所在的龙临宫了。

静默号开始前进了,就像是向着魔王的宫殿开始冲锋的勇者似的。

好消息是,这次他没死。

坏消息是,静默号还没有进入天域的外环,就遭到了蜂拥而来的帝国舰队的拦截。荣耀之手要塞的十二门要塞炮也向喷吐着刺眼的死光。

……再然后,便是这段画面的终结了。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总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冒犯。

“我竟然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吗?”

“或许,这不是鲁莽,也不是勇敢,而是因果的必然呢?”穿着囚服的小灰一手插着腰,一手把玩着那个硕大的铁球,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微笑。

“因果的必然?”余连大约是明白什么,接着也用打量工具人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穿着囚服也凹凸有致的小灰。

机器人小姐莞尔一笑,但下一秒钟,她的表情忽然消失了,眼神失去了焦距,脸上剔透的白皙变成冷凝的铁锈色。

她僵硬地转过脸,直视着余连,或者说,“表现”出了一个看着的动作。她张开口,发出了标准AI的合成音:“核心数据库警报解除,正式录入龙临宫管理权限。主要功能模块恢复中,预计完全修复时间:24标准时。2级作战权限解除,可以开始作战。目标,‘魔龙’余连。以皇帝陛下的名义,赐予魔龙绝对的毁灭。皇帝陛下万岁。银河帝国万岁。帝皇之剑号特种无人战舰,开始执行灭绝作战。”

余连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噤。这次他是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小灰的台词很羞耻,发音的也是平缓而毫无起伏的AI棒读音,但余连却莫名地感受到了相当的恐怖。

这种真实的恐怖感,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体会不到了。

就在余连脸色发白的时候,机器人小姐却翕动一下纳米细胞构成的长睫毛,脸色再次恢复了明媚生动的神采。她指着余连,捧着肚子发出了大笑声。

“哇哈哈哈,心疼了是吧?担心了是吧?余连小弟,如果人家真的变成这样的画风了,你将何去何从呢?”

余连无言以对。

“可是,谁又能说,这种可能性不会发生呢?”小灰漂浮在空中,将手按在了余连的脑袋上,甚至还搓揉了一下。

余连沉吟道:“那么……”

“可是,去便一定要去的。这是你的因果嘛。”她把明媚的笑脸凑到了余连面前,停在了距离后者的脸不到10公分的地方:“至于人家的话,人家毕竟也是正经的文明引导型机AI嘛。”

“所以呢?”余连表示不解。

“嘿,你还矫情上了不成?”小灰又朝着天空的斜上方飘着拉开一段距离,居高临下露出了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就看不起了。”

余连正想要回答,尼摩舰长沉稳的声音忽然在舰桥广播中响起:

“全舰保持一级作战准备。所有人员各就各位。战机和雷击舰做好准备!重复一遍,保持一级作战准备!保持对索拜克舰队的监视!”

“索拜克,哪个索拜克?什么索拜克?”余连不由得一愣,眼神飘向了旁边的舷窗。

随后,舰船结构图、全星系星图、远距离的全息影像等等画面纷纷调了出来。于是,还在缓慢解题的2号要塞,以及以御兔号为首的索拜克舰队也都纷纷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很好,来得好快。”余连认真赞美道:“不愧是他。不过,要真的我认识中的那个他,应该是不该这么激情澎湃的嘛。”

“因果。”小灰一本正经道:“时间的因果,是符合数学逻辑的。“

果然什么玩意到了尽头都是玄学啊!余连正想要感慨一下,便又听到了舰长在广播中的声音:“赤幽灵A队和B队出击。A队携带毕方和反物质炸弹,准备执行2号要塞的爆破任务。”

哦?这么快就要开始炸掉2号要塞了?大家的动作很快嘛。只不过,为什么总觉得爆破方法有点不太人道呢?

“B队监视索拜克舰队的动向,务必保持距离,不可主动挑衅。本舰做好炮击准备。一定要配合波拿巴舰队的,给予穿过星门的帝国舰队以迎头重击!”

第2003章 坐等小儿辈破敌

波拿巴舰队?哪里来的波拿巴舰队?是费迪南·波拿巴,还是埃莉诺·波拿巴啊?

在这个瞬间,余连的脑海中还真就在第一时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波拿巴舰队?哪里来的波拿巴舰队?

好在,余连毕竟没有把以上的蠢话说出口。这大约说明,他虽然刚刚才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精(颅)神(内)作战,但整体精神结构应该也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大概……

他的视线很快便移动到了身边一面新的自动升起的荧幕上。在1号要塞背对着星门的那一侧的星港,数艘一看就充满了游击和绿皮习气的运输舰正在陆续进港。而在港外的安全距离之内,也多了三十余艘大小战舰。

战功赫赫列克星顿和萨拉托加两姐妹,比她们先进了一个维度的进取号,当然,还有那艘极有代表意义的阿芙乐尔号了。

学姐和维恩他们来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这自然是惊喜。

他们居然比新大陆方面的帝国舰队更快穿过星门,这当然也是惊喜。

小型无人运输艇正在不断出入于星港和战舰之间,就像是一群矜矜业业的工蜂。

这大约可以说明,1号要塞的工具机器人和所有的物资,也都变成地球人的形状了,这理所应当就还是惊喜了。

到了这个份上,都已经不是快乐加快乐这么肤浅了,分明就是三重的惊喜融合在了一起。至于余连,当然也便切实地体会到了宛若梦境一样的幸福时光了。

他莞尔一笑,任由疲倦的身体向后一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毕方机器人便直接在他身后变形组合成了一个舒适的躺椅,直接兜住了他的身躯。

小灰横了余连一眼,嗤笑了一声:“它们足够去龙临宫伺候皇帝。要是整得纹章院和宫务府有一万人失业,那也算是我们做出的贡献了吧。”

“这不是显得您调教的好吗?”余连不由得笑了。

“怎么着,照你的意思,好像还挺希望我去伺候皇帝?”

“可能性而已。可能性你的明白?人的命运终究还是取决于自我的奋斗嘛。”

两人对视一眼,脸对脸各自回应三声毫无感情起伏的冷笑声,小灰才道:“援军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你的部下了,有一批帝国舰队跟在他们身后,大约会在半天以后就穿过星云哦。如果考虑到在你正面待命的那批舰队,你这又是被两面包夹了。”

“我们已经习惯被包夹了。”

这个X装得还是不错的,小灰对此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欣慰。当然了,她对余连在啃完了棒棒糖又摸出了一根黑檀石的做法还是表达了一定程度的疑惑:

“所以,这场仗你是不准备管了?”

“都是套路性了,坐看小儿辈破敌即可。”

余连则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送到了观星台舒适的座椅上,感受着嘴里化开的甜味,以及颅内正在一点点消散的刺痛。

“你就不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沦为帝国的俘虏了?”

“如果战友们离了我就一定会战败,那他们活该毁灭在星空中,本人便还是沦为帝国的俘虏算了。”余连如此道。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你的部下们便是全军覆灭也与我无关,姐姐对他们毫无义务。”小灰摊手道:“可是,人家怎么办呢?你们全灭了我不是也得被俘虏啦?禁止事项的远古协议可是说好了的,姐姐是不能动手的。至少不能直接动手。”

余连表达了坦坦诚的祝福:“那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我怎么觉得你是乐见其成呢?这么你就可以理所当然毫无心理压力地去吃软饭了吧?你这种人啊,你这种人啊,姐姐可实在是太了解了!”

在AI小姐的抱怨声中,余连已经闭上了眼睛。感官再次屏蔽了物理世界对自己的影响,深入到了自己的意识领域之中。

他一次跨越太莱星区的转战之后,摧毁了斯伦堡和铁镣顶,解救了奇迹之环战役之后被俘的战友。最后,他成功将计就计地拿下了荣耀之门要塞,还自然地破解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的陷阱。

他不但在大星见官最擅长的领域胜了一筹,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对卫王他老人家和另外一位压阵的窥视者给予了重创。

世俗地来说,余连大帅确实是大赢特赢了。

可是,诺德多斯大祭长最后留下的那一片数据烙印,却让这场胜利化作了一场诡谲的中盘似的。

他真实地和自己发生了死斗,也浮夸地选择了退却,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这段信息团似的。

在自己的记忆回廊之中,余连看到了那个信息构成的集结,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殿堂深处的秘密宝箱似的。

不过,有趣的是,在这个世界中,从宝箱之中启出来的到底是宝藏还是邪魔,其实是取决于自己的。

实在是太主观唯心主义了啊!余连笑了,伸手让宝箱展开。

……这一次,他看到了立在穹顶广场之上的背影。流淌着金色晨光的甲胄包裹着那魁梧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尊威严的神像。

这是一个熟悉的广场。反正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的。

那也应该是一个熟悉的人。反正所有披着晨曦之龙的帝国皇帝们,都有着相似的气质。

或许唯一不太一样的,就是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的布伦希尔特了吧。

只不过,那毕竟也就只是一次虚拟的走向。

余连大约是明白现在这场景的既视感是来自何方了。

“唷,嗯,我该说好久不见了吗?陛下?”余连道。

身披晨曦之龙的神像转过头来,华丽的面甲直接展开,露出了一张还算是熟悉的老“熟人”了。

不正是自己在虚拟时间线上遇到过的那位父慈女孝事件的中的当事人,在真实的历史上也只是沦为“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背景板,那位带兵深入银心,却被掠夺者大军困于死地的博罗三世皇帝吗?

然后,他死在本应该焚烧自己女儿的那团龙炎之下。

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老熟人了。

只不过,相比起自己在那条时间线上看到的癫狂和笨拙,这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情绪,表情显得平和而肃穆,依旧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然后,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庄严的神祇便有了一丝人味儿了。

“希望这一次相遇,能达成一次体面的共识。”皇帝的语气平静还带着岁月流淌下来的慈祥。于是,他不但有了人味儿,整个人甚至都显得有点慈祥了。

可是,余连的眉头却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是体会过这种感觉的,且还不止一次。

一次当然是在当年的新塞维利亚,自己取出萨尔文老哥留藏在意志宝库中的东西,在时间洪流的回溯中,见到了那位“年轻的伊莱瑟尔皇帝”。

那位“年轻的皇帝”在向自己发动攻击之前,确实是一位堂皇豪迈的英雄典范。在任何一个背景的英雄传说中,都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人形魅魔,时代主角。

另外一次,便是在现实中了。

在第250届战神祭结束之后,自己这个神选冠军受到了皇帝的接见。那位统治了银河帝国将近两个世纪的至尊,就像是一个忠厚长者一样拉着自己谈笑风生。他把当年亲手打造的兵刃赠给了自己,给自己以修行的建议,还再次诚恳地表达了希望延揽自己的心愿。

余连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皇帝。

皇帝微笑地表示了理解。他似乎对一切都不介意,就仿佛自己永远是站在时间的胜利者这边的。

是的,这位支配着半个宇宙的至尊,从来就不像是凡人,更像是一位神祇在扮演凡人。他似乎很享受这个游戏,就像是在认真享受一场家家酒。

可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余连凝视着对方:“陛下,您到底是什么呢?”

博罗三世皇帝却昂首傲然道:“朕统治着这个帝国,领导着蒂芮罗人去征服,去支配,去开拓。然后,领导人类文明走向新的时代,踏向更星辰大海的彼端。”

余连也回应了一个同款的傲然冷笑:“这话我是在哪里听到过的,一定不是您随口胡诌的吧?”

他莞尔一笑,又指着余连正声道:“至于其他的,无需多言。五百年前,朕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而已。”

“你们所有人都在寻找答案吗?”余连好奇地问道。

“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答案。您应该去寻求吗?还是自己去感悟吗?您真的愿意听到我的回答吗?”皇帝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倒是完全没有高深莫测的意思,更像是在故弄玄虚的老顽童。

“真是可悲……”余连叹息。

“有多少人可悲,就有多少人沉迷其中。”博罗三世皇帝俯瞰着余连。

“不,我说的是我。只要一想到,这么谜语人的您,是因为我精神的具象而产生的,我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水平或许是不可救药的。”余连抹了抹自己的脸。

“很好。”皇帝说。

“很好?”

“是的,堪忧的精神状态往往是寻觅真理的必要。我们很多人都是如此。”

紧接着,金黄色的光刃从他甲胄的臂膀中伸展了出来。

然而,同样色泽,同样波动的金色光刃也迎了上去。

崩解能量撞击的闪烁之处,迸裂出了无穷无尽的闪电,照亮了周边的虚空。

第2004章 小儿辈还真破敌了

当余连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足足花了五六秒钟,才真正恢复了对现实世界的感官和视野。可是,他又花了同样的时间,才终于从一种错位的超现实感中平复了过来。于是,精神对身体的支配感这才回到了意识中。

“嗯,熟悉的天花板……嘿,这不是透明的穹顶吗?所以,是熟悉的星空了。”余连这才饱满地喟叹了一声。

静默号观星台的天花板当然不可能是透明的穹顶,但却可以产生类似的功能。

普通人也不可能分得出不同星空的变化,但一个稍微有些经验的领航员便是可以的,更不用说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了。

他这次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曾经在精神世界中开启那个“宝箱”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仿佛是宛若隔世了。

当然了,重要的是,自己又活下来了。

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会愈加强大。

他转过脸,看向了以侧卧姿势漂浮在天空中,(纳米细胞构成的)脸蛋距离只有自己半米不到的小灰,认真问道:“又过去多久了?”

“没有多久。我已经走了十年了。呜呜呜呜呜,我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形状了。呜呜呜呜呜,你怎么不早拿出样子来啊?”她一边发出了凄惨的抽泣声,身上的囚服便直接化作了一身珠光宝气的帝国宫裙。

布伦希尔特偶尔在盛大仪式中穿女装出行的时候,都没她这么盛大了。

余连用死鱼眼回应着对方:“你们的机能不是不能撒谎吗?”

小灰翕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那双神采奕奕的明亮眼眸吊了起来,毫不掩饰对某人不解风情的失望:“小弟弟,姐姐告诉你一个建立在底层数学逻辑上的事实,所谓的谎言啊,其实是相对概念而非绝对概念。如果构不成欺骗的效果,那就是玩笑了嘛。”

这么特么算个鬼的数学逻辑啊?

余连坚信,这年头,哪怕是物理学研究到了深处也一定会变成玄学,但唯有数学是绝不可能的。它才是遍地妖艳贱货的现实世界中唯一的真神。

于是,他在毕方组合成的躺椅上舒展了一个懒腰,又仰头看向了认识的天花板和星空。他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口令,便又有两个圆滚滚的毕方一跃而起,在他的眼前变形组合凝成了一个完整的荧幕。

“喂喂喂,你们到底哪头的啊?”小灰大声道。

毕方们大约是没有听到,余连也就当自己没听到了吧。他的注意力,当然已经被画面上那艘正在燃烧的帝国炎龙级无畏舰的船体所吸引了。

她正矗立在银色的星门之前,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炮火而巍然不倒。就像是一位顶着敌军的箭雨而不断前进的陷阵勇士吧。

当然,如果画面倒放,大约便会是这样的效果了吧。

可实际上,浑身披着烈焰的帝国战舰,却是顶着炮火勉强又退入了星门之后。她的船首最后被荣耀之门的奇特空间波纹包裹住的刹那间,右侧的炮口还是闪烁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轰出来便旋即熄灭了。

就连余连都不确定,这艘战舰是被击沉还是逃走了,只觉得这一幕的偷感还是有点重的。

他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唏嘘了。

要知道,炎龙级可是帝国装备得最多的一款无畏舰了,基本上在火力、防护、续航、运载、指挥乃至于性价比等等各方面都做到了堪称是完美的平衡。

在过往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岁月中,这种战舰就是银河帝国在半个宇宙的霸权象征。当他们只要出现在任何一个星球的近地轨道时,反抗帝国暴政的所有作战意志都会当场崩溃。

然而,当这场战争爆发之后,受伤的却总是炎龙,阵亡率甚至比旧型号的日冕还要高。

现在,宛若大魔王一般的炎龙级无畏颤颤巍巍地披着浑身的火焰狼狈逃跑,就仿佛是被灌注了一肚子的冲击波后只能捂着沟子逃跑,从头到尾都只剩下了沧桑和凄凉。

所谓自古英雄如美人,一个曾经的勇士衰老得连刀都提不起来,这固然是一个悲剧。可是,比这更悲剧的,大约便是正值壮年的勇士沦落为被灌泡芙的小丑。

哪怕是敌人,在这种时候,也是应该礼节性地表达一下感慨的吧。

于是,余连不由得向已经彻底没入了星门的炎龙级投过去了深情的注目礼,紧接着便抚掌大笑出了声,甚至差点笑出了眼泪。

小灰道:“真是可怜的战舰……为什么又是这一款?”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们有缘吧。”余连耸肩。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款无畏,在不对称作战和广大疆域的巡逻镇压方面的性价比太高,帝国便装备得最多的缘故吧。

“所以,我刚才又至少睡了10个小时。”余连又道。

这个时候,他的旁边已经升起来另外一副荧幕,却是一串漂浮在星空中的帝国战舰残骸。从驱逐舰到战巡都有了,目测至少躺下了十艘以上。

它们以尸体形式横亘在星门和1号要塞的空间中,一副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

来自1号要塞的自动工程船和机器人出入于这片规模不小的战舰坟墓。出于人道主义,它们当然要负责抢幸存者,同时还要收集所有可用的物资和零件。

如果说刚才在给埃莉诺补给的工程船是一群兢兢业业的工蜂,现在在“尸堆”上盘旋的它们,就像是一群同样堪称恪尽职守的苍……

呃,好像是有点侮辱人了。

“所以,战斗已经结束了啊!”余连叹道。

“是的。你的部下们确实取得了全胜。从星门出来的帝国舰队遭到了迎头痛击。结果你也看到了,作为旗舰的炎龙重伤溃逃。至于其余跟着她杀出星门的敌军,一半都在那里了。”小灰指了指那堆战舰的残骸。

“至于你的宿敌索拜克舰队,倒是也试着配合夹击,但被人家分身的电弧炮逼在一个天文单位之外,始终无法做出配合。”

余连的实现扫过了舷窗,瞄向了星空的彼端。

以他的感知力,就算是用肉眼也能捕捉到两三个天文单位之外的人工造物。

可是,在索拜克舰队原本所在的那个宙点,却只剩下了十余艘轻型战舰了。

“你新来的那批部下主动发起了追击。双方在本舰电弧主炮的射程极限区域缠斗了好几个小时,彼此都没给对方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原本的阵地,退到荣耀之门-5号星球的轨道上去了。”

那是这个星系上唯一的类地星球,一个空气稀薄,地表几乎没有水源,也没有发现任何原生生命的褐红色星球。不过,它倒有还算是丰富的矿产。

帝国军在这个星球上建起了轨道精炼厂、航运耗材加工厂和维修平台。

要知道,这个星系的帝国太空设施主要是分为两大坨的。一坨自然是星门附近的要塞群和炮塔,另外一坨当然就是这里了。

……5号星球上的太空站大多都是“民用”的,但毕竟还是存在一些炮塔的。索老弟大约是觉得这里很有安全感吧。

……不行不行,可不能用老眼光看人。人家索老弟可都已经是“名将之花”了,说不定是在打别的主义呢?

余连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战果喜人但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提高余地的。如果是由我亲自指挥的话,至少是可以得把那艘炎龙给留下的嘛。战友们不应该骄傲,可以准备总结会了。”

“是啊是啊,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作战。”小灰用面无表情的棒读音夸奖了两声:“所以啊,你其实已经足足睡了20个小时了。”

余连微微一怔,赶紧低头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在刚才的时间和空间交汇而成的梦幻回廊中,他早就失去了对外界所有时间的主观认知,一时间还真就不好确定今夕是何年了。

表盘上赫然显示,现在已经是1月2日的下午了。如果抛开小灰做了一番手脚的可能性,距离自己之后一次沉睡还真就过去20个小时了。

余连正想要说点什么,小灰便已经打了个充满人情味的呵欠,朝着余连抛了一个飞吻,接着便转身不见了身影。

可紧接着,终端上便响起了清晰的通讯提示音,随后出现在余连视线中,赫然便是巧笑嫣然的菲菲了。

“我来的应该是时候吧?”她笑道。

“你来的总是时候的。”余连笑道。

这当然不是菲菲的电话来得巧。现在的静默号就悬停在1号要塞的身边。以菲菲的能力,想要感知到余连的精神波动还是很容易的。她当然能却确定长(ai)官(ren)的即时状态。

余连又道:“我收获颇丰。”

荧幕之后的菲菲凝视着余连,双目仿佛看穿了所有的掩饰:“确实,你收获颇丰,这个境界应该快要卡不住你了。”

她随即也露出了一丝矜持的微笑:“而人家也是如此。”

她抹了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颤声道:“人家等你可是等了好久了。”

第2005章 荣誉归于余长官

菲菲到底是在等待自己胜利,还是在等待自己成长到今日的境界,余连一时间都有点不太确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地把孩子养大送她出去上大学的单亲妈妈的既视感算是怎么一回事?

等着你长大吗喂?养成系吗喂?

不过,再仔细想想,如果抛开和同龄只差几天的问题,菲菲和自己的过往还真就是挺符合养成系的设定的。

一想到这里,刚刚才大杀四方所向披靡获得的成就感,便顿时微妙地打了一个折扣。

菲菲又道:“不过,人家也收获颇丰,这当然绝不仅仅是又一次击退了帝国军的缘故。”

余连微微点头:“我知道,这应该是归功于尼摩舰长和埃莉诺学姐的英明指挥。”

“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其实是维恩同学和艾孟先生。不过,大家都觉得,都应该将荣誉奉献给你。虽然你没有出现,但只要想到你的存在,就是大家的勇气之源了。鱼儿,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吗?”菲菲笑道。

这话说的……反正余连坚信那个红毛是绝不可能如此高情商的。

“总而言之,勇气归于共同体,战功归于三军用命,荣耀归于离线的指挥官。”菲菲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又道:“不过,作为大家的勇气之源,你也是时候出场了。毕竟都失联快一整天,大家都想要尽快见到你的音容笑貌,若总是不在,说不定就有人觉得我隔绝中外了呢。”

这话阴阳得很直接了一点,余连决定只给菲菲打个及格。于是,他顺手把只用了三分之一不到的黑檀石按在了毕方变成的烟灰缸里,整理了一下衣领,大踏步走出了观星台。

不出所料的是,舰长还真带着船上几乎所有的高级军官,正在门外迎候着自己。

尼摩舰长都有时间来表现自己的高情商和情绪价值了,只能说明战斗确实已经取得全面胜利了。

“长官,胜利归于全军将士,光荣和伟大归于您。”他向自己敬礼。

余连回礼:“舰长,随我到要塞上去见见同僚们吧。我们转战数月,是有资格稍微开一个庆功宴的。”

“可是,情报显示,帝国修威舰队和费谢伦舰队会随时赶到荣耀之门。在他们身后,还有规模更大的诺博夫中将的舰队。他手里掌握着荣耀之门的主力。”

“我知道,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到了这个境界,余连是真的能靠字面意义上的喝西北风续下来的。可美食依旧是能稳固自己的人心和人性的锚点之一。

更重要的是,只有自己吃了,大家也才能放下所有的心理负担吧。

就这样,30分钟之后,当代军神,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炎龙灭绝者”,蓝星共同体宇宙舰队副总司令,军令本部副部长,余连海军上将,就这样抵达了他忠诚的1号要塞。

好吧,说起来,自己虽然是两世为人数次穿越荣耀之门,但1号要塞确实是第一次登陆了。

他依稀还记得,上辈子自己最后一次穿过“荣耀之门”的时候,这座原本是基于军事目的才修建起来的要塞,已经完全就是一座商业贸易港的形状了。它的规模至少是现在的四倍以上,新修建的部分几乎都是民用的。

那个时候,这座已经改名为“探索者之乡”的太空城,光是各种常驻的民间人士就已经超过500万人了。它也确实构成了银河帝国开发L3殖民星区,探索新大陆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有一说一,如果自己不是实在跪不下去,还真就考虑过跑这要塞上来买房的。

……话说回来,我想要买房的地方还是不少嘛。如果上辈子自己真的接受了布琳或娅妮延揽,这不动产投资计划也还是挺琐碎的了。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乘坐站内摆渡车从唯一的民用区域旁边通过。

他能看到,民用区域的供氧供能供水乃至于空调都恢复正常运作了。许多商家甚至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自家店铺的窗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新的“征服者”。

这个原本容纳了将近五十万帝国士兵的要塞之内,现在充斥的却都是地球军人,以及来自义军队伍的各个异星种族。来自新大陆的塔人,当然也有帝国本土的沃夫林人、莱塔林人、奎菲人乃至于拉扎凯人。

战士们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从武器库中取出来的帝国制式兵器。他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反贼,确实是第一次能用上这么考究的武器了。

大部分人在地球人的带领下开始进行正规训练。

时间有限,他们当然不可能简单就被训练成多专业的精兵,但总也聊胜于无吧。

也有一些本就有服役经验的义军将士,主动接过了要塞内的巡逻任务。他们就像是主人翁似的行走在要塞之内,心中难掩激动的情绪。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总之,帝国原本希望这座要塞可以横亘在荣耀之门,吸取无数入寇者的鲜血。叛军,地球人,掠夺者乃至于联盟。可是,当它建成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让帝国的敌人留下一滴血,就变成敌人们的形状。

蒂芮罗人的平民看着在要塞通路上巡逻的各种歪瓜裂枣的异星种族,心绪相当复杂。如果仅仅只是被地球人击败,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高贵的人类内战”,“大家各尽其责各安天命”,但看着那些“下等种族”在大街上耀武扬威,这对帝国老爷的尊严和骄傲的打击自然还是极大的。

地球人来之前,你们可都是仆役啊!是奴隶啊!是炮灰啊!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当然了,在义军士兵手中的帝国军用武器面前,蒂芮罗人们就算是再屈辱也是不敢造次的。稍微打开自己的店铺的门窗暗中观察,也就是极限了。

他们当然也没有受到了任何戕害。

毕竟余连还是以“王者之师”啊不,进步的革命队伍为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军队的。对敌人要无情得像是秋风扫落叶,但对投降的战俘和平民,就必须要学会克制了。

哪怕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说,真正的精锐也从不是只会暴虐,而是能学会克制的。

很庆幸,至少静默号的船员,以及埃莉诺舰队的大家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当然也确实发生过义军将士骚扰居民区的问题,但在地球士兵的阻止下,毕竟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说到这里,余连询问舰长:“我们和义军的战士没发生什么龃龉吧?”

“从目前来说,相处得还算是愉快。”尼摩舰长沉吟了一下,却又露出了一丝疑虑:“可是,长官,我们毕竟有着不同的根底。他们视您为先驱者,视您为导师,但他们毕竟不是您的部下。我们则视您为唯一的领袖,我们所有人都会服从您的命令。哪怕是让我们去死的命令,我们也都会坚决执行下去的。”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很好,舰长,有的话,居然还只有您可以说。”

舰长并不是太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便干脆握拳敲了敲胸口:“下官对您忠心耿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余连不置可否,但还是回应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数分钟后,他便在已经变成了共同体和义军形状的指挥部中,见到了等待自己许久的一干战友们。

他的视线在许久未见的埃莉诺学姐和伊娜脸上扫过。她们两个曾经享受的是女主角待遇,但现在却路人化了。不过没办法,毕竟人家负责的是别的战场,在这场漫长的大战中,只能要求所有的战友都恪尽职守了。

他的视线也扫过了霍雷肖·维恩和米希尔·肯特。后者姑且不论,前者这次倒是很坦然地向自己的敬礼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纠结。

很好,虽然他曾经享受的是宿敌待遇但也路人化了,但长时间未见,气质确实凝练肃然起来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把这个有躁郁症的中二病红毛,和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830党领袖,蓝星义勇军的名将结合起来。

抛开了这些值得信赖的老战友之外,余连的视线却是在现场唯一一个蒂芮罗人的身上停留得最久,至少多停留了两秒。

他叫艾孟,乃是由帝国宰相府编制下的优秀公务员。今年30岁,却已经是荣耀之门的航运管理部门的主任了。

如果换成上上辈子的说法,那就是30岁的中(喵)直公务员外派到中央的海关当安全主任,享受副(喵)处级待遇。

妥妥的前途无量的精英公务员啊!如果发展顺利,谁说不能挑战一下宰相的位置呢?

谁能想到,这位却是人民统合阵线的叛贼的头子呢?

不过,余连在听说了这个名字之后,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却也释然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明明都已经在太莱当上星区政府至少可以排名全5,负责全星区内务和治安的高官,不也照样悍然当上了恐怖分子吗?

他的恐怖分子生涯应该是受到了蛇的影响的,但骨子里的反帝国思想却也是必然的。

从恐怖分子变成了义军领袖,这样的人生变化倒是挺值得观察的。当然了,在帝国看来,倒是没什么区别吧?

现场大约只有菲菲注意到了长(ai)官(ren)眼前瞬间闪过的异彩,便也看了看艾孟先生。

“这位或许才是原论诞生以来,最优秀的义军领袖了。确实值得你高看一眼。”她用念话道。

虽然余连觉得这姑娘依稀好像是有哪里理解偏了,但也还是道:“确实如此。”

“果然,义军领袖还是需要有文化的。”

“贝里琉其实也是很有文化的,但他的合作者大部分是没有的,而且三观还有问题。此非战之过。”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自己的追随者说两句公道话的。

“确定哪些人可以追随,哪些人值得合作,本也就是优秀的体验。”她又道:“哦,对了,还要包括塔人解放组织的领导层。他们应该是少有的具有经营和规划能力的起义者。”

“令人敬佩。”余连承认她说的有道理的。

不过,上辈子从未出名的塔人义军却能整出这样的气象,就像是从石头缝里忽然窜出来的神兽似的,也确实是挺让他惊讶的。

“他们有地盘有组织,前途说不定比人民整合阵线还大。”余连向那个叫做“图肯”的塔人义军干部微笑致意。

这位长着灰蓝色皮肤的义军领袖受宠若惊,难掩激动的神情。

菲菲笑道:“如果当初在新玉门起义的沙民们有这样的能力,你会很危险吧?”

虽然这话大约是在揭自己镇压过民族独立运动的黑历史,但余连却不以为意,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真若如此,或许我已经加入他们了,然后混成他们的领袖了。”

伴随着菲菲在自己心里留下的冷笑,余连对大家道: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一起的。在我来之前,大家应该都自我介绍过了,也就不用浪费时间寒暄了。我们都在这个要塞内缴获了上亿吨的物资,甚至还包括一部分高品质的龙肉,却也不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这其实也不意外。一位合格的帝国将军,当然应该在危急关头和普通士兵同甘同苦,但这也并不耽搁他们在平时享受。

帝国军官的待遇很好,将军们的合法收入也都堪比中下层贵族的年金,这本就是蒂芮罗人彰显“军功等于一切”的方式。于是,在这个要塞能找到一千来吨冷冻龙肉,也不算是穷奢极侈了。

这是全宇宙顶级的珍馐,好就好在冷冻之后也不会特别影响风味。此外,好还好在了其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以上,而且本身含有大量的核黄素和抗坏血酸,几乎所有的正经碳基哺乳动物都能消化得了。此外,天然富含的高品质谷氨酸又能让所有具备味蕾这个器官的生物体会到鲜美的滋味,体会到多巴胺从颅内澎湃的感觉。

余连道:“龙肉是帝国的特色,不得不品尝。今天,我请大家吃龙肉,帝国的未来,这场战争的未来,还有诸位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维恩迟疑了瞬间,正声道:“恕下官直言,还有相当部分的帝国舰队正在虎视眈眈。”

红毛老同学对自己当然是很尊重很服气的,这点余连还是能感觉到的。

不过,作为一位优秀的职业军人,这家伙大约是准备当一个傲骨嶙峋襟怀坦荡的诤友了吧。这还是蛮符合他的人设的。

于是,余连便笑道:“帝国军一时半会过不来的。我可以保证。”

大家自然纷纷表示不解。

余连又解释道:“我刚才在观星台上,和诺德多斯大祭长做了一场。因为事先做好了布置,那位冕下吃了不少亏,已经落荒而逃了。就算是帝国鬼子,也需要花点时间来整顿一下破碎的道心吧。”

第2006章 好像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嘛

大约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余连又看菲菲和公孙擎:“这一点,李上校和公孙小姐是知道的。”

菲菲却摇头道:“下官只知道是要将计就计钓鱼,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鱼。”

她确实是真的觉得惊讶的,表情甚至还挂着惊喜了。

至于公孙擎的惊喜就更明显了:“下官只是想着我们不吃亏把敌人逐走就好了,却真的没想过还可以如此反杀啊!”

这个消息大约还是要够大家消化一下的。现场顿时出现了一阵情绪复杂的沉默。

数秒钟之后,尼摩舰长振臂高呼:“一切荣耀归于余长官!”

他的欢呼声当然引起了不少部下的应和。

这位到底何方神兽?除了满脸囧然的邓正清和班纳,狮心会的其余小伙伴们纷纷用无声的感慨,表达了对这位的叹服。

不过,抛开大家对尼摩舰长提供情绪价值的方式的一点点不适应,大家也都纷纷陷入了欢欣鼓舞的状态。没有人亲眼见到余连的胜利,但也没有人会质疑。他们甚至觉得,和重创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胜利相比起,他们只不过是夺取了一个要塞,顺便还赶走了立足未稳的帝国舰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在“荣耀归于余大帅”的欢呼声中,这场短暂的庆功宴还是开起来了。

这既是在庆祝两军的会师,也是在庆祝荣耀之门的易手。

在战争开始之后,蓝星共同体就一直在被不断地殴打,不断地失败,虽然拜“连名字不能提的魔龙”和那位“战争魔术师”所赐,帝国军的损失和伤亡都已经渐渐超过了自己的对手。可这也仅仅只是战术问题。

从战略上,一直在被动防守的是地球人,一直在国土沦陷的是地球人,最后被贡献了首都也依旧是地球人了。

现在,战争开始一年了,银河帝国终于有一座重要的据点落在了共同体手中,这难道不是一次历史性的胜利吗?

什么,你说共同体都没有了?那没事了……甚至是更好!

总之,荣耀属于余大帅!

而拥有了荣耀的余大帅,自然也是很乐意和自己的部下们分享实惠的。就这样这样,1号要塞上的1500多吨龙肉完全没有浪费,各种煎炒炖煮就连半两都没浪费掉,全部都做成了全牛宴送到了大家嘴里。

反正有万能的毕方圆滚滚,也不担心厨子不够。小机器人化身的厨师机器大约是不能把食物做成反光料理,但平均线的口味还是没问题的。反正食材的品质就是放在这里的,只要是做熟,哪怕是缺油少盐也足够促进普通人的多巴胺分泌了。

于是,除了被关在最下层的五十万帝国俘虏,所有人都沉迷在美食构成的幸福当中,士气和体力都得到了充分地恢复。

而在边吃边谈中,余连也总算是整理出了埃莉诺和维恩舰队在这段时间的作为。

他们都是通过恶魔之眼的支线航道,一前一后离开了黎明星域的作战区域的。

客观来说,杨希夷舰队在黎明星域腹地的行动,吸引了帝国军几乎所有的注意力,这也才客观上起到了掩护他们的作用。

就这样,蓝星共同体留在新大陆的三股分隔的舰队,虽然没办法向本土那样即时通讯,但却凭着指挥官的素质,默契地完成了配合作战的效果。

霍雷肖·维恩的舰队规模更小,目标也更小,行动起来更容易,甚至还凑近到了以前团结塞所在的黎明隘,看到了规模庞大的工程场所。

银河帝国大约是准备重建“团结塞”了。

是的,在偶尔截获的帝国军的通讯中,他们还是在称呼那座要塞为“团结”的,倒是一点都不准备改名,突出的就是一个淡定自然和壮美了。

霍雷肖亲眼看到,那座原本的古代要塞,早已经因为战争时的空间坍缩而形成了一个实心大铁疙瘩,就像是一座触目惊心的巨大墓园。可是,帝国的工程船却在那个足有一个矮行星般大的扭曲铁块上起起落落,分明就是把它一座高品质的天然富矿了。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个铁块里埋葬了数十万帝国军人,以及一位功勋卓著的选帝王。

维恩原本是想着搅乱帝国军的工程建设——反正不管帝国鬼子想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如愿,这就是一位合格的共同体军人的自我修养了。

当然了,维恩凶猛归凶猛但还是有理智的,而且身边毕竟还有个老基友肯特,他们在估算了敌我双方的战力之后,也还是非常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不过,也正是因为帝国重建那个要塞,黎明航路和新大陆航道的一路上都显得相当繁荣。各路运输舰队和大型工程船在航路上进进出出,在客观上其实也起到了掩盖作用。

至少,帝国军不会因为偶尔在航道上捕捉到了引力残留,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凑过去了。

至于埃莉诺·波拿巴和伊娜·希利卡,因为手里有战巡有航母等主力舰的缘故,目标就更大了。她在黎明航道多躲了一段时间,还巧合地摸到了航道的末稍星系,甚至还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启明者遗迹,像是个人去楼空的古船坞。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直觉告诉自己,这启明者遗迹说不定是和自己有缘的,但自己也没什么证据。

在人去楼空的古船坞中,学姐和埃莉诺的收获不算理想,也就是周边的星图一份,一套重启之后就“认了主”维修机器人,以及一堆“充电器”。

那个古船坞上挂着仿佛油枪一样的接口,会配合战舰们的能源端口改变形态,给地球战舰注入能源。

于是,作战了数月得不到补给,本已经耗掉了一半能源槽的埃莉诺舰队,顿时就可以再次精神满满地上路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奇特的“充电器”是固定在那个古老船坞上的,实在是带不走。

“我已经把星系位置加密发给杨长官了。希望能派上用处。”埃莉诺对余连道。

余连点了点头,捋着下巴上长出来的一点点胡渣盘算道:“……我总觉得,如果在黎明航道之外有了一个可用的补给支点,杨老师怕是真有胆子去打鸢尾十字要塞啊!”

埃莉诺和维恩对视了一眼,最后反倒是伊娜·希利卡起身,声音带着自豪:“长官,鸢尾十字要塞已经被我们拿下来了。”

“……”

“当然,拿下来以后又丢了。不过我们毕竟是炸掉以后再离开的。”

余连又瞥了一眼菲菲。

后者核实道:“帝国军内部资料库上确实存在这样的信息,但这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且是非常不起眼的短讯。”

“很好。既然鸢尾十字空了,荣耀之门都落到我们手里了。那下一步杨老师就一定会收复南天门了吧。”余连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尼摩舰长忽然起身昂扬道:“果然,我就知道,既然是余长官最亲密的战友,杨长官不单是算无遗策的智将,也一定是千军辟易的猛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我们就可以听到他夹攻法瑞尔元帅的帝国舰队的消息了吧?荣耀必然归于地球人民,在英明领袖地带领之下,我们必将稳步地获得胜利!”

舰长什么都好,就是太有情绪价值了或者说过于情绪价值了。他既然都话都说这个份上,要是余连还说刚才是在开玩笑,岂不是会把自己衬得特傻?

鸢尾十字星系,确实就位于新大陆公路的中段上。往“右”是共同体的新玉门殖民星区,往“左”就是帝国的L3星区了。不过,由于帝国鬼子一贯以来的霸道作风,新大陆公路的主导权一直是牢牢掌握在帝国手中的,所谓的航路中段也就相当于是他的边境了。

而在断罪战役之后,从这个星系向“北”便成了繁荣富庶的黎明星域,向“南”则一路通往当年帝国和共同体一起探索到的兰萨星系。这个星系顿时便变成了新大陆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了。

当然,以帝国的财力,也不可能真的在所有的交通要道上大兴土木。鸢尾十字要塞的规模便也确实一直处于平平无奇的规模,并不会比对面新旅顺扩建之后军用星港更先进。

可即便如此,它也毕竟是个要塞。

按理说,埃莉诺·波拿巴舰队就算是拿下这座要塞,也一定会损失惨重的。只不过,在新大陆的帝国驻军毕竟是远离了本土的绞肉机战场,对各种新型武器实在是缺乏应对预案。

从进取号上起飞上百架赤幽灵战机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奇效。它们很轻易地穿过了稀薄的火力网,朝着要塞的外壁投掷空间泡鱼雷。

对光翼战机而言,轰炸这种要塞就像是攻击笨拙的武库舰似的,突出的就是一个欺负残疾人似的。

连绵爆炸的空间泡鱼雷轻而易举地夺去了破坏了要塞的引力结构,流体金属外壳顿时奔溃。紧接着,合金装甲也被撕开了巨大的豁口。

养精蓄锐的陆战队进入要塞之内。他们没有和守军一个舱室一个舱室地厮杀缠斗,只是在一些重要的结构点上埋上了更大威力的集束反物质炸弹。

鸢尾十字星系的中型要塞,外加上面上千万吨的物资也就此化为了星河的尘埃。

然后,在帝国援兵赶回之前,埃莉诺舰队也早已经逃之夭夭了。他们手中掌握着从启明者的船坞中得到的星图,自然知道哪里是可以逃窜的,哪里是可以躲避的。

总之,在某位战无不胜算无遗策的“战场上魔术师”地影响之下,所有在新大陆活动的共同体舰队,大约都是很有游击习气的吧。

鸢尾十字星系的要塞被炸毁,是发生在去年7月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军事目标,也或许是由于身处新大陆的缘故,这条噩耗当然也被帝国军软封锁了。

至于埃莉诺·波拿巴和和霍雷肖·维恩,则是在834年8月之后,才在距离新大陆公路路1500光年的特略尔T-77R星系会师的。

这是一个完全偏离了主航道的偏僻星系,隐藏在鸢尾十字和兰萨星系的航道岔路上。

要知道,这条航道也是当年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联手探索出来的,至少一半的路线在星图上还是虚线,那些隐蔽在各种巨星和变光星光芒之下的岔路重力井,就更不为敌人所知了。

为了避开正在新大陆公路上横冲直撞宛若愤怒的公牛群一般的帝国舰队,会师之后的共同体舰队在这里又潜伏了一个星期。他们一边试着监听帝国军和L3殖民星区的动向,一边思考下一步行动方略。

他们自然认真考虑了直接攻击帝国L3殖民星区,直下荣耀之门的可能性。

如果像巴赞舰队那样进入帝国腹地打游击,哪怕是最终全员战死,也一定缓解主战场的压力。若是能曾经进入帝国内环的繁荣星区杀个七进七出,效果自然就更不一样了。

伸出新大陆的他们,暂时还没有收到帝国舰队打穿了整个切尔克,塞得要塞已经失守的消息。

埃莉诺手里有全新的星图,倒是可以绕过新大陆公路方面的警备网络,从帝国完全预想不到的地方进入到L3星区之内。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L3可不同于黎明星云,毕竟帝国也在这里经营了小半个世纪,有十几个稳固的定居点,有建设完备的信号通路,当然也存在很完善的监控网络了。

相比起四通八达到处都是“为开发”的原始星系,到处散步着小行星带、岩洞行星、套娃行星、乃至于超巨行星的黎明星云,这里的航道也相对单一直接,星系和星球都很正常,确实缺乏游击的地理条件。

于是,作为团队理智和沉稳担待的肯特表示大家应该从长计议,同时也一定要发动目前可以用的所有力量。

“新玉门?他们被困在星球上了,但我们可以试着联系。甚至还可以从新旅顺方向机动,找到机会打击封锁舰队。”

“我们没有收复新玉门的机会。”埃莉诺摇头道:“光是南天门方面的临时驻军,就是我们的三倍。”

“我知道,但可以咬上一口。”维恩却道:“积无数的小胜,或许也能变成一次大胜。”

“这是那个人的军事思想。”肯特笑道。

“我是个务实的人。”霍雷肖·维恩板着脸道,确实已经颇具名将之姿了。

“很好。我们现在所在的新大陆,能做的无非就是如此而已了。”米希尔·肯特道:“不过,我说的可以统合的力量,也绝非如此而已。”

埃莉诺和维恩表示不解。伊娜却马上反应过来:“那个古美亚小妞嘛……”

那个古美亚人小妞自然就是娅格妮丝了,也是某人的老战友了。她所在的北风公司理论上是属于人联旗下的星球开拓公司,双方其实是有加密的通讯渠道的。

就这样,在塞得要塞失守,余连带着缴获的龙船在远岸星云玩捉迷藏,掩护着自己的主力舰队向新神州方向且战且退的时候,他的小伙伴们也在新大陆的偏僻星系不断发挥着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好像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嘛。余连想。

第2007章 最不错的做法

虽然大家算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但毕竟是在战争时期,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把社交成本降到最低。

在短暂地寒暄之后,大家便完全接过了各自的工作任务。

随后,那个古美亚小妞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侦查任务。

“我手里有这艘北风号,那可是从环世之蛇手里缴获的侦察舰。当年在兰萨星系的探索战中,它可是从头到尾都躲在一旁窥视的。就连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都没有发现。”娅格妮丝自然是很有信心的样子了。

大家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这艘北风号毕竟是含有黑科技的专业侦查船,而且船小好掉头,目标比最简陋的海盗船还小。哪怕是真的被发现了,也总比一整支舰队好躲藏逃跑的。

此外,封锁新玉门的帝国舰队也被埃莉诺和维恩小小地偷袭了一把。损失虽然不大,但对星球的封锁却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奈尔小姐和几位工程师会馆的人也就是这样和埃莉诺他们联系上的,还带来了新玉门此时的状况。

“从世俗的标准来说,新玉门自然是早就被占领啦。帝国可是连一整套星球行署的班子都准备好了。”奈尔小姐告诉大家:“行署班子还准备了5000万张国民证,准备在835年过完之前全部发下去的。”

初步统计,新玉门的沙民数量应该在3亿以上,不会超过五亿。对帝国而言,只要有十分之一以上的土著族群成为帝国治下的良民,就足够保持天域对这个星球的控制力了。

“不过,无论帝国怎么做,新玉门都会成为让他持续失血的策源地。这是萨默斯向让我转告你们的。”

后来的事情,余连也早就知道了。

奈尔小姐成为了北风号的机长,和娅格妮丝搭档这艘从环世之蛇手中缴获的侦查船在这半年间不但数次进出L3的边境,甚至还数次进出了荣耀之门。

再然后,奈尔小姐的搭档又换成了公孙擎,为串联起星门内外所有的反帝国力量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大约是说,余连正带着龙船在远岸星云流传,在极疆被帝国军围追堵截,在深渊星云进进出出顺便还跑到大自在城寻了一次宝的时候,自己的小伙伴们便已经很有主观能动性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但完成了会师,不但频频骚扰起了帝国的运输航路,还和两股很有前途的义军力量结成了颇为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嗯,越来越觉得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了。好讨厌的感觉。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应该欣慰了,便又开口问道:“娅格妮丝和她的人马呢?”

他并没有在现场人群中看到这个古美亚老战友。有一说一,毕竟是帮助自己取得神选冠军的重要战友。在战神祭的己方团队中立下的功劳,应该是可以和克雷尔老兄争夺一下第二的。

如果别人不提,他就还真就把那古美亚姑娘给忘了,但既然已经提到了,便忽然发现还是挺想念了的。

其实,我还是个很念旧的人嘛。余连对自己说。

“正在新塔兰。娅格妮丝女士现在是最受人尊敬的塔人之友了。我们在新塔兰上找到了一处金矿,应该是足够支付她的薪金的。”回答余连的是“塔人解放阵线”的代表图肯先生。

他告诉余连,塔人义军既然在掠夺者残部的帮助下,在帝国L3殖民星区之外发现可用的新星球,当然是把那里当做是自己的大本营来进行开拓和经营的。

而娅格妮丝和北风公司的人是专业的星球开拓专家,这可是他们塔人义军平时绝对接触不到的资源的。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蛮在理的。

北风公司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号人,人类、泰拉比人和古美亚人各占了三分之一。他们其实都谈不上什么专业的精锐战士,却一定是非常专业的探险家了。

专业的人可以做专业的事,这甚至能算得上是福报了吧。

泰拉比人才刚刚独立获得了自己的国家,正在排队希望帝国能认他们为藩属国。据说帝国鸿胪院还是很感兴趣的。

古美亚人还剩下五十万人口,大多都在天域生活,都成为了帝国皇室产业的直接雇员。不少人甚至都有公民身份。

“这场战争不属于他们。”余连道。

大家当然不会反对。娅格妮丝他们其实已经仗义过头了。她们不但会是“塔人之友”,也一定可以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以上这个称号能不能激活,便得取决于战争能否胜利了。

“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大家可有什么提议?我说过了,战争和大家的未来都可以边吃边谈的。既然是在饭桌上,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大家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依稀有些犹豫。很显然,在余连和大祭长在幻境世界中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战友们已经自动组成了新的参谋部,并且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了。

当然,应该是不怎么中听的共识。

都说了要畅所欲言嘛。余连正想要多说两句,便听见霍雷肖·维恩已经用坦然,或者说,过于坦然的语气道:“要马上放弃荣耀之门了。”

好吧,我该说,不愧是你啊!

余连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同学一眼,又隐蔽地瞥了在场的两位义军领袖一眼。

帝国宰相府精英官僚模样的艾孟先生,以及穿着辅助呼吸的动力服的图肯先生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不过是这场会议的旁听记录员似的。

很显然,小伙伴们已经和义军领袖沟通过了。

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充分嘛。余连自然是很满意的。

当然,他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埃莉诺见余连完全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便详细解释道:“我们早就分析过了,从长远来说,这个要塞其实是守不住的。我们只要继续滞留在这里,便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帝国舰队聚集过来。我们要承担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的。抛开星门不谈,这个星系有五个重力井,帝国军可以来自四面八方。而且,1号要塞的机能也远比不上塞得要塞。”

尼摩舰长也排着胸口道:“如果仅有荣耀之门的舰队,下官敢为您吞之。索拜克和L3星区的驻防舰队,下官敢为您驱之。”

您要不看看自己脑袋后面有没有反骨?余连瞥了舰长一眼。

当然了,其实有反骨也无所谓。魏延但凡有您十分之一的情商,也不至于混成那德行了。

舰长又道:“如果费谢伦、修威乃至于诺博夫中将的舰队聚集过来,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也一定可以守得固若金汤。可是,若还在钻石星云附近的拜瑞恩公爵带领主力大军抵达的话……”

余连点头:“确实,当年进攻塞得的舰队,也就是这个规模了。”

菲菲笑道:“可是,当你带着静默号还在钻石星云活动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在乎拜瑞恩公爵的重兵集团。无处不在的幽灵是帝国的梦魇,但被困在一隅之地的幽灵,和落在陷阱的野兽便没什么两样了。”

余连自然是从善如流:“可是,放弃之后呢?诸位是如何考量的?”

埃莉诺使了一个隐蔽的眼色,参谋A米希尔·肯特道:“可以往新大陆方面撤退。L3星区的驻留舰队刚刚遭受重创,已经没有作战能力。”

参谋B邓正清道:“现在,帝国在新大陆唯一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便只有黎明星域的舰队了。可是,若我们同杨舰队会和之后,总体战力便不会弱于对方,是可以寻机歼敌。”

“也可以往南天门方向机动,收复新旅顺和新玉门,穿过南天门。可以配合外环舰队构成对法瑞尔元帅的两面包夹之势。不过,法瑞尔元帅手里也望着一个庞大的重兵集团,且随时能得到泰拉方面苏琉卡王舰队的支援。我们很可能占不到什么太大便宜。不过,至少可以打穿法瑞尔的封锁,和外环舰队会和。谋求联盟的支援。”埃莉诺沉吟道。

凑数的参谋C伊娜·希里卡道:“退一万步来讲,我们可以撤往黎明星域,可以考虑收复奇迹之环,也可以和杨长官回合之后,走巴别塔返回新神州。”

很好,这就是余连的原本计划了。

会师之后,舰队可谓是兵强马壮,大家的群体智慧当然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

可这时候,却见伊娜眨巴了一下眼睛,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不过,以上的这些,都只能算是‘最不错’的做法吧。这真的是最英明的决断吗?”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辜,就像是一个乱讲大实话的熊孩子。

作为凑数的参谋C,她好像也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提问是打自己脸的回旋镖似的。

然而,在决定大家命运的重要军议上,这样的实话却也是尤为重要。

反正余连就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至少,在和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这场大战之前,他的本心也是倾向于这些“最不错”的做法的。

第2008章 这次真的要直捣天域了

余连看着许久未见的伊娜,好奇道:“希里卡上校,和您抱有同样打算的,还有谁?”

“还有下官。”说话的是霍雷肖·维恩。

相比起的伊娜,他的表情自然是沉重:“长官,好教您知道,好不容易深入了帝国的腹地,却又必须得放弃,选择最安全的退路,下官确实是心有不甘。我们总是会在明明获得了战略优势的时候,因为实力的差距而不得不放弃,却永远只能做出最‘不错’的选择。于是,我们在积累了一连串的战术胜利之后,我们却连地球都失去了。”

积累了最多的战术胜利的,不正是杨老师和区区在下了吗?杨老师不在,这莫不是在讽刺我?

如果本人是个嫉贤妒能的类型,一定会这么认为的吧?

余连直视着维恩,嘴角泛起了笑容:“好吧,霍雷肖,果然这种话还就是你最适合说了。”

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激,整得维恩莫名有点手足无措了。他其实还是更习惯那个喜欢埋汰diss自己的余连。

余连告诉大家:“诸位,‘不错’和‘安全’这样的词汇可以用在任何地方,但唯独不适合我们。如果我们只是想要满足于自己的生存能力,把新神州裂土为根据地,倒确实是可以这么选择。我们可以关上门过自己的的小日子,关上门蒙头发展,就像是掠夺者的托米泰莉大可汗那样。相信用不了多久,联盟甚至是帝国都是会承认我们的地位的。”

大家一时间无言以对,不少人的私心甚至在蠢蠢欲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未来,他们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

确实,新神州曾经是个闭塞的星区,但经过了各种白天鹅事件的精耕细作之后,却莫名地有了点天选的“王者之基”的味道了。

如果就猫在这里种田,哪怕是无法恢复当年“第三大军事强国”的地位,至少也可以是铁军联合体那样的地区小霸吧。

要知道,钯莱人的地盘可是比新神州还小,却依旧算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前三排成员。之所以帝国拿他们没办法,除了这些百战天虫们确实能打,不也就是仗着地利吗?

新神州又怎么不可能呢?

余连的声音中却带上一丝讥讽:“至于更久远的未来,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后人智慧了。或许,我们的后人能在几百年之后,再等来另外一个维多利亚·李,来一次收复失地运动。”

“大势若是失去了,哪怕是您活到几百年之后,也绝不会有所谓的收复失地运动了。”维恩却正色道。

这家伙的潜台词是不是说,我比李元帅强?余连板着脸,却莫名有点受宠若惊了。

“银河帝国也绝不会再犯他们以前的错误了。不说几百年,最多只要半个世纪,包括地球在内的所有星空,都会成为他们不可分割的核心领土了。”维恩道。

很好,这个红毛已经可以站在更高屋建瓴的角度来分析战略了。当然了,他本来就是有这个潜质的。

这家伙是勇猛的名将,却并非有勇无谋的匹夫。

“到了那个时候,新神州的沃土也会成为我们的牢笼的,就和这座要塞一样。”维恩道。

余连将手握在一起,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然后,我们这些人会困在牢笼中,逐渐衰败。这就是您看到的未来?”

“那下官宁愿去死。不过,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下官的胡思乱想。”他直视着余连,目光炯炯有神,甚至带着期盼:

“一切都需要您来决断。”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菲菲讶异地看了维恩一眼。这大约还是她第一次正眼打量对方了。

当然了,从这位老同学脸上,她没有看出技巧,全是感情。

“很好,现在就还有一个新的机会了。”余连站起身,俯瞰着众人,但声音却平静得就像是在聊今天的晚饭似的:“记得我在塞得战役开始之前说过什么吗?伊莱瑟尔皇帝可是有血光之灾的。这从来就不是在开玩笑。无论如何,血光之灾怎么都应该是应在我手里的。诸位,有谁愿意陪我往天域走上一遭?”

他总是用最平静的口吻叙述最动荡的情况,可不管怎么说,他的话当然还是让现场出现了一阵低沉的寂静。可是,也就是仅此而已了。大家固然是惊愕的,但却莫名透着一股释然,仿佛是等来了第二个落地的靴子似的。

尤其是静默号的大家,在释然之余,甚至还兴致勃勃了起来。

“您看,最后不还是殊途同归了吗?”安妮·罗曼诺娃道。

“我们已经穿过了帝国的外环,也该轮到他们内环那些人口密集的星空了。”米娅·华尔特道。

“这个,这个选择有点超过下官的能力了。”尼摩舰长犹豫了瞬间,但还是握拳道:“总之,荣耀归于大帅!”

“而且,我们是有盟友的。”菲菲笑着做了个总结。

埃莉诺忍不住问道:“其实,您在说那次血光之灾的时候,就在琢磨这次……嗯,疯狂的计划了吧?”

余连点头:“没有成功率的计划确实只能如此形容。若只是那个时候,确实如此。”

“那么,我们会是历史上第一批杀入天域的非帝国舰队吗?”

余连的声音从握在脸前的拳头后面传了出来:“我们一定是最有希望的一批。”

“啊哈,如果不是和您联系上了,我们所有人其实也都做好了战死在帝国某处星空中的打算了。就像是巴赞舰队似的。这场战争就算是失败了,也必须要让全宇宙见证地球人的不屈。可现在,居然还有胜利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幸运吗?”她的眼神也坚定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到底如何挺近天域,如何让那位统治了半个宇宙近两个世纪的皇帝蒙受血光之灾,也不知道胜利如何到来。她甚至已经意识到,在行军的过程中,任何一艘战舰,任何一个人,都极有可能成为弃子。

可是,她不会犹豫。

她和在场任何一个战友都不会犹豫。

伊娜·希利卡她却伸了个懒腰,咧嘴笑着还朝大家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是个必死之局,我们会被蜂拥而来的帝国舰队围追堵截,我们会在天域前被要塞炮轰成渣渣,我们会被皇帝用宇宙级的灵能拍成小饼饼。”

这个小太妹虽然是个凑数的参谋C,但一直在和青年的名将们并肩作战,也早就具备平均线以上的战术嗅觉了。

余连耸肩表示情绪稳定。这些场面,他都已经见过了。

“可是,还有极小的胜利机会。啊哈哈,那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呢?”她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粗雪茄恶狠狠地按在了盘子里,做派依旧是个标准的只读到了技校的小太妹。

她确实是个小太妹,却也是个可以成为全军嘴替的小太妹了。

大家随即纷纷起身忙碌起来,其主观能动性让人感动。而在这时候,菲菲又道:“说起来,你的老朋友现在确实很碍眼。我们就算是要离开,也得先打扫干净屋子。”

余连做了一个战术性后仰:“这些事情,你们去办。我要把精力放在外交上。艾孟先生,图肯先生,我们私下谈谈?”

余连的举止远远谈不上稳重。不过,对完全信任着自己的战友们而言,自己越有松弛感,他们便越是有底气吧?

至于两位义军领袖都是聪明人。他们在短暂地疑惑之后,便马上理解了“外交”的潜台词,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

于是,刚刚经过了一顿龙肉大餐人人士气和体能都回满了的全军将士,在短暂地休整之后,又马上发动了反击。

首先是1号要塞再次转动着主炮的承轴轮轨,朝着5号行星轨道的建筑群进行了两次试探性炮击,接着便直接发射了3000多枚亚光速导弹。

反正要塞的军火库里储备丰富,地球人也并不介意大肆挥霍一把。对他们来说,用帝国的军火储备轰炸帝国舰队,确实有点双倍幸福叠加的梦幻时光的感觉。

而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之下,共同体舰队也向这一大片聚集在5号行星轨道上的太空群落发动了进攻。

不用说,当然是冲着躲藏在这里的帝国舰队去的。

说实话,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索拜克和荣耀之门驻留舰队加起来的总兵力,也远在埃莉诺舰队之上,可一旦关观察到那艘在1号要塞身边摇曳的可怕战舰,帝国官兵的勇气会像是烈日闪烁下的浮冰般骤然消融。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战舰也始终无法完成那艘巨舰的轮廓造影,只能捕捉到一团微弱却又紊乱地引力源。可是,士兵们偏偏又能用肉眼看到其存在,也能用肉眼看到对方向自己远距离开炮闪烁的炽亮火光。

这如何能算是幽灵呢?分明就是一个正在挥舞着的斩首刀的魔王吧。

它的影子光是杵在那里,就已经足已构成最大的压力了。

于是,在经过了一场不算太猛烈的试探性交火之后,对面的帝国舰队便纷纷露出了无法抵抗的状态,开始撤退了。

第2009章 只有反派才炫耀死亡

当然了,作为某位连都不能提的魔龙的宿敌,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他不可能真就把这些太空工厂里的人员丢下不管。

实际上,在1号要塞上的地球人还在大快朵颐享受他们的龙肉大餐的时候,帝国军就已经在转移己方的驻在人员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似乎还真是处心积虑早就想逃跑了。

对方既然如此知趣,地球舰队当然也不好赶尽杀绝了。

双方贴着极限射程用炮火相互问候着,一边交流着炮弹和光束,一边一点点拉开了距离。地球和帝国的战机倒是进到了绞杀范围内,却也仅仅只是过了几招之后,就早早返航了。

总之,埃莉诺舰队的地球将士们,就这样目送着荣耀之门最后的帝国守军,一步步后退到了星系重力井的影响范围内,方才不见了身影。

于是,在1月2日来临之前,荣耀之门在银河的一侧星系中,除了俘虏,便再没有剩下一个帝国人了。

不过,这当然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在确保帝国舰队已经全部撤走了之后,地球舰队又重新整队,浩浩荡荡地向星门的方向驶去。这一次,却是由静默号亲自担任的先锋。

“荣耀之门β那边只有炮塔群,但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摧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一群人心惶惶的帝国残兵了。增援舰队恐怕是要从新大陆公路方向过来。”埃莉诺告诉尼摩舰长。

“考虑到新大陆的联络效率……您是告诉我说,我们可以操作的时间很宽裕?”

“正是如此。而且,下官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启明者战舰,我们的兵力或许比时间更宽裕。”

“懂了!一艘不留!”尼摩舰长霸气外露。

“而且也要拆个稀碎!”安妮·罗曼诺娃补充道。

“是的!帝国在殖民地的一切统治基础,都将在正义的审判之下灼烧!万岁!”

亢奋的尼摩舰长就像是一个天选的猛将似的,带着自己的静默号就如此这般顶着霸气外露的姿态,大摇大摆地杀入了星门之内。她已经当了两个月的“幽灵”,现在是真的准备当个所向披靡的“巨魔”了。

十分钟后,大约是收到了静默号从星门后发出来的信号,其余的地球战舰当然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看得出来,星门背后的静默号应该是非常愉快的样子。

至于余连,当然没有呆在自己忠诚的静默号上随船出击。他既然已经说过了要把精力放在外交上,当然便不能自己打脸了。

在要塞的指挥部中,他对两位义军领袖道:“情况就是这样了。不久之后,我们必将要放弃要塞撤离了。”

人民统合阵线的领导人艾孟先生道:“在您召开会议之前,我们便已经同李女士,还有波拿巴将军沟通过了。”

为什么菲菲这个上校,排名是会在学姐这个准将之前啊?她现在真就成咱这个集团的二把手了是吧?连你们这些“外人”也都接受这一点了是吧?

艾孟先生道:“若您愿意相信的话,就请把这座要塞交给在下如何?”

塔人解放组织的图肯也插话道:“在下带来了一万人。再配合艾孟先生的人,应该是勉强够守城了。”

要知道,1号要塞上的守军可是超过了五十万人的。区区一万多人的义军,哪怕是再热忱再勇敢再坚定,也实在是难逃乌合之众的考语,又凭什么能守住这个要塞呢?

余连看着这两位自告奋勇的义军领袖,却不觉得意外。他道:“当我们离开之后,这座要塞便是无主之物了,谁都可以把它捡走。只不过,我们刚才开会的时候,二位应该都是在的吧?”

艾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是的,这里当然是守不住的。如果你们离开了,哪怕只是荣耀之门的驻在舰队返回,我们都坚持不了一天吧。”

“……您真能给自己贴金。”戴着呼吸器的图肯从面具后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能坚持两个小时就很不错了。”

于是,上条时间线上的恐怖分子头目,这条时间线上的义军领袖,便一脸苦笑地横了对方一眼:“好吧,只要你们能搞清楚港口的维护和补给设备,就足够了。一天也足够了。”

“我们把所有能用的货船都弄来啦,能带走多少也要看您如何配合了。您是航运管理处的大人嘛,艾主任。”图肯先生用包裹着机甲的铁手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要不是艾孟先生是个灵能者,这字面意义上的铁掌或许是要把这文弱书生的肺都给拍出来吧。

余连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这是属于不同物种,不同出身,乃至于不同河系的人,唯一相似之处便都是反贼了吧。算算过往的经历,他们认识的时间说不定也才过去了两三个月,但却已经是能相互吐槽的老伙计的感觉了。这应该是令人欣慰的一件事了吧。

人民解放阵线的领袖道:“您也不要误会,我们也不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为您断后。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就以我们现在的交情,在下就算是真这么说了,您也一定不会信的吧?”

余连主动给对方倒茶:“您可真是位现实又坦诚的赤诚君子,我却反而放心了我们应该是同路人,我可以看得出来。”

两位义军领袖都很感动,仿佛是得到了偶像认同的小迷弟似的。

不过,余连比他们还感动。感动就感动在他们虽然尊敬自己,崇拜自己,但却并没有迷信自己,甚至还很乐意站在对等的立场上和自己讨论问题。

艾孟继续道:“银河帝国不是短时间就能推翻的,千万年的尊卑秩序,人心中的怯懦和妥协,也远比一个区区的银河帝国更加莫可名状。我们的征途并非马拉松,而是血与火随行的远征。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人会死,也有更多的人会掉队,会逃离,甚至背叛的。越是如此,我们便越不能过度彰显和炫耀无谓的牺牲。只有帝国这样的被一群战狂疯子推着走的政治实体,才会去用浓墨重彩去描绘死亡的绚烂啊!”

同样也是出身于军(战)事(狂)贵(疯)族(子)家庭的艾孟如是说。

他现在妥妥就是背叛自己阶级的典型了。

“不愧是文化人,能把贪生怕死说得这么高尚。”图肯在面具之后发出了咕咚咚的气泡音,这是这个更喜欢生活在浅海上的两栖种族喜欢表达笑声的方式。

“所以,您是准备好死了吗?”艾孟看着自己的反贼同行。

塔人义军首领不断摇头,甚至连防护服后面露出的长长的灰蓝色鱼鳍都在摇晃:“我可不怕死,但要是死得像是弗解阵和苏米自由军那样,可就太没有意义了。是的是的,在丹铁城之下血流成河,在万帆星系粉身碎骨,甚至还打死了不止一位星界骑士和帝国将军。可是,那又如何呢?银河帝国不缺灵能者,他们的军事培养体系也从来不缺优秀的高级军官。”

这位对自己的义军前辈们似乎是很不尊重的样子。

余连倒是觉得他还是刻薄一点。很多时候,战术性的战果至少是可以起到历史作用,至少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这又怎么能不算是战略成果呢?

然后,便听艾孟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新大陆人是没见过星界骑士从轨道空降,仿佛魔神一样落在起义军身边,单骑屠军的样子。在此之前,往往一个从骑士现身,就能镇压一整个城市的起义。现在,星界骑士们至少不敢把义军将士们当做是行走的战功,肆意妄为了。”

图肯按了按自己的面具:“于是,他们成了纹章院的功绩了,是吗?”

这位来自新大陆的塔人义军头目,虽然体格庞大还把包裹在机甲之内看着像是身强力壮的武斗派,却想不到也是个牙尖的……

不过,一个组织充当外联的,也一定是口才最好最牙尖的类型。这很合理。

他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很有道理。在帝国腹地的一阵烈火烹油的大起义之后,最勇敢的起义者死了,最坚定的义军领袖被他的战友们背叛。剩下的头目们聚在一起,开始等招安了。这可不就是帝国纹章院的功绩了吗?

图肯又道:“将军,您知道的吧?我们原本是真的有攻打这座要塞的打算。”

余连点头。公孙擎作为塔人义军的代表满星河的晃荡,其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这个了。在余连和菲菲面前,她当然也完全没有隐瞒。

“荣耀之门又从殖民地招募了十万劳工,我们塔人占大多数。到时候就可以在劳工中混入我们的队伍,配合波拿巴和维恩两位将军的舰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成功机会的。”他磕了磕自己的面具,略微有些尴尬地又咕咚出了几声气泡:“好吧,成功率很低,但在要塞上做手脚直接摧毁它的机会还是不少的。我们收留的埃罗人技工帮我们培训出了不少优秀的爆炸技师。”

其实,这才是荣耀之门内外的这两家义军组织的真实目的。

他们自然都是想要推翻帝国统治的理想主义者,但行事方式又是妥妥的头脑清晰的现实主义者。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能长时间占据帝国任何一个重要的军事据点。

可是,若是能把荣耀之门内外的要塞摧毁掉,这个星门就会变成坦途了。

“星门的引力潮汐能形成雷达的黑洞,就算是现在最先进最敏感的主动引力源雷达,都无法捕捉到所有进出星门的飞行器的信号。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得靠灵能者用肉眼去探测呢。我之所以能当上这个主任,还是第一次上班的时候觉醒了灵能,偶尔逮住了一条穿过星门的走私船。”艾孟颇有些骄傲的样子,随即又话锋一转:“您看,即便是有要塞在,海盗和走私者照样能穿过星门进入新大陆。更何况是它们都不在了呢?”

如此一来,从帝国的外环诸星区和L3殖民星区,便完全可以连成一大片,可以腾挪闪烁的空间也会愈加广泛。

余连想到了自己另外一个小迷弟,那个还潜伏在钻石星云中等待时机的弗兰摩尔义军领袖,也想到了自己带领静默号离开钻石星云之前,和贝里琉的最后一次对话。

他告诉自己,在833年6月的时候,便和一位来自荣耀L3殖民星区的塔人抵抗组织的代表见过面了。

这么一算,这条时间线上的塔人义军,分明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成立了。论资历也不算晚了。

贝里琉还告诉余连,塔人们其实也是受到了来自新玉门的某种大逆不道的思潮影响和激励,才下定决心要开始起义的。

“随着新大陆战局的变化,他们在殖民星区的活动空间也宽阔了许多,正是壮大力量的时候。他们缺乏有经验的老兵,我们却缺乏可以利用的作战空间,当然便正是联合起来的时候。学生觉得,敌人在本土过于强大,但在新大陆的殖民星区却有不少力量空隙。若是能跳出本土的桎梏,说不定能从另外一个方向思考弗兰摩尔人的未来。”

那个时候的贝里琉,可不知道塔人已经和地球舰队合流了,也不知道他们手里甚至有了一个星球。

当然,余连也不知道,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共同体在新大陆还有舰队,还有据点,帝国说不定是会增兵的。你们的日子不见得会比在本土好过。”

“学生明白。不过,在主要航道和交通要冲上增强军事部署,和基层治理的真空是两回事。或者说,两者是此起彼落的效果。新大陆毕竟不是蒂芮罗人经营了千年的本土,基建和人口都维持不了大军。”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数次的失败和背叛之后,贝里琉是真的成长了许多,比他那上条时间线上当过枢密院大臣的兄长更像是个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了。

余连笑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期待这家伙和塔人们合流之后的效果了。

他转头对图肯道:“所以,您不会是为了迎接从黑劳士那边过来的贝里琉·河文他们,才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吧?”

图肯先生瞪着自己水泡一样的大眼睛,那双瞳孔和眼仁几乎为同色的眼中,也闪烁一丝愧疚:“这个,搞出大阵仗的不是您吗?”

这小子说得还真挺有道理的。

余连不怒反笑,又看向艾孟道:“说起来,您的人民整合也是如此吧?说不定到现在为止,帝国还不知道,您在这次1号要塞攻略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人民整合运动在帝国的义军名单中,甚至排不进前十。哪怕是经过了冷港之战,如果没有公孙擎小姐,我们也依旧是小把戏啊!不过,这因为有了她,鹰爪子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艾孟道。

这家伙是承认自己是把公孙擎推出去做挡箭牌了吧。

不过,关于这一点,那个天然呆的剑圣小姐是心知肚明甚至甘之如饴的。自己又不是当事人,也实在是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第2010章 合着我们是凑数的

不过,就像是这些反贼头子说的这样,荣耀之门内外的这两家义军组织,“塔人解放”和“人民整合”虽然正在蒸蒸日上的发展中,但他们的动作都还是挺隐蔽的。

塔人们正潜伏在新大陆猥琐发育中,不但接纳了掠夺者的残部,甚至还和地球舰队联系上了,给后者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庇护所。

如果没有他们,埃莉诺和维恩根本不可能潜伏到距离荣耀之门如此接近的地方。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确实没有主动搞出什么让帝国警觉起来的大新闻出来。

目前新大陆L3星区内发生的帝国补给线遇袭事件,全部都是埃莉诺学姐和维恩他们的手笔。

至于艾孟先生所领导的“人民整合组织”,到现在甚至都没有那个领导层是上了通缉榜单的。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的那次“冷港暴动”,帝国军说不定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呢。

当然了,就像是艾孟所说的这样,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关系。风头都是公孙小姐出了,而且后者还得意洋洋得紧呢。

“您不会是打完这一仗之后,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您的主任吧?”余连笑道。

帝国的精英公务员无奈摇头道:“鄙人还是真的这么想过,但这样也实在是太侮辱帝国的智商了。此战之后,组织会选择蛰伏,鄙人大约也得丢下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主要的活动区域,还在太莱?”

“组织的核心在这里。可鄙人应该会出去走一走的,改头换面当一个冒险家吧。这是在学习谭先生。不过,谭先生毕竟不是帝国人。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所有的底层人民都受到了帝国的压迫,但他们所承受的苦难却不见得是一样的。上一轮大起义的失败,已经给我们敲响警钟了。”

“原来如此,所以您的人民统合,其实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啊!”

“这是在下一定不太成熟的想法了。”他不好意思地陪了个笑,然后正声道:“在您带着舰队离开之后,我们也会行动起来的。请您不用担心。”

图肯先生也补充道:“这座要塞的仓库里有上亿吨物资,我们会尽量挑那些贵重暂时无法自产的带走。

“这里有五十万俘虏,帝国必定会投鼠忌器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损兵折将,可以想象,周边星域所有的帝国舰队都会陷入恐慌状态。在聚集了足够多兵力之间,他们一定是不会再攻击过来的。”艾孟道:“更何况,我们面前的毕竟是那位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我了解过他的战绩,虽然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位勇不可当的当代名将,但我却以为,这其实是一位做事细心谨慎的智将。”

智将吗?余连的表情有点古怪。

好吧,有一说一,索老弟在打仗以外还是挺智的,而且也很有行动力和感染力,能把小煤窑弄成一个极有规模的能源基地,至少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能吏”。

这样的人,至少是该有成为智将的潜质的吧。

大概……

“我相信,会被您视为宿敌的帝国青年将领,未来一定会是帝国军的柱石,他就绝不可能是有勇无谋的匹夫。可是,在这样的局面上,鄙人还真不害怕这深谋远虑的谨慎。”前公务员还是表现得很有信心的样子:“只有三五天时间,就够我们在这个要塞中安置好毁灭装置了。我们会做好机关,当帝国军踏上要塞的瞬间,倒计时就会触发。我们还会留下信息,告诉他们要塞的毁灭时间。这点时间只够他们救走所有的战俘,但一定不够排除炸弹。”

“这些战俘会成为我们的掩护。而且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也就不应该被虐杀。咱们塔人太穷,可养不起几十万养尊处优的帝国老爷。如此这般交给他们的原单位,也是皆大欢喜了嘛。”图肯道。

他们虽然都是帝国的反贼,但都没想过大规模屠杀放下武器的帝国普通军人。光凭这一点,素质便确实甩了其余的反贼好几条街了。

不过,只要帝国失去对星门的基本封锁力,“反贼”们就算是失败了,可以腾挪闪烁的空间也确实大了许多。

那些在帝国腹地失败的义军,便至少有了新大陆的退路。

他们哪怕是无法在帝国经营许久的L3星区之内立稳脚跟,但新大陆公路、兰萨星系、黎明航道乃至于偌大的黎明星域,又哪里不是义军将士们的可战之地呢?

这毕竟是一个科技昌明的宇宙大航海时代,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存续下去,哪怕是找到个结构稳定的矮行星,至少也是能让小规模的义军活下去的。

贝里琉·河文和他最后的追随者们,大约便是一大批从银河腹地撤退的义军了吧。可余连相信,他们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了。

……当然了,这么发展下去,义军和海盗之间的区别大约是会越来越模糊的。

可是,这好像也是历史惯例了吧?

“啊哈哈哈,我们这些反贼本来和海盗也差不多,连通缉榜单也都是同一张。”图肯道:“上个月更新的通缉榜,排我前面和后面的都是海盗嘛。不过,我听说,在古老的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早期,所有先发宇宙种族的太空舰队,最早都是海盗吧?”

“是的,包括帝国和联盟。”余连道。

“输了我们就是海盗、暴徒和反贼,赢了我们就是革命。”艾孟朗声道,但话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了一点点苦笑:“不过,将军,至少在我们这一辈,都一定是前者吧?”

“毋庸置疑。”余连道。

“很好。那鄙人也就可以放弃幻想了。”他依然在愁眉苦脸着,像是个被领导派发了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小公务员:

“我们虽然有赌的成分,但在下的直觉告诉自己,是可以脱身的。将军,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咱们这条路很难走,现在已经又不少掉队的人了,但却又总有人愿意加入这场血与火的远征。也许用不了多久,我还需要向你们学习。”余连招了招手,一台足有三个天球加起大的毕方就落在了自己身边。

“您这是……”

“这是毕方系统的次级母机之一,只要遇到足够多的材料,是可以把它们分解组合成毕方子体的。其指挥上限为1500。”

当然了,建造速度有限,强度也远远达不到船上生产的原装货,但也是标准的纳米级多功能机器人了。

“听说您这次脱险之后,便要准备上路去写《帝国各种族和阶级矛盾分析》了,带着在路上防身吧。”余连道。

“可是,我,这……”艾孟先生当然是亲眼见过毕方的功效和性能的。光是那些只有儿童弹力珠尺寸的最小号机器人,都能把一个荷枪实弹的装甲掷弹兵硬生生地砸死在机甲里了。

而像这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超大号的,岂不是连星界骑士都能砸死?

可是,他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大约是觉得,您虽然长了一张文科生官僚的脸,但一看就是和机器人非常有缘的样子。”余连一本正经道。

艾孟先生眼中一亮,终于露出了几乎有些失态的感动。他紧紧握住了余连的手:“将军,您怎么知道,鄙人中学的时候拿过机器人大赛的冠军?还拿到了翡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我可是梦想以后能去天火设计局的机器人部门的。”

谁问你了?余连虽然很想吐槽,但也还是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么,为什么又不去了呢?”

这位前精英公务员抽动了一下脸颊,脸上闪过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怅然。

“家门不幸。说是我们这样的老牌蒂芮罗贵族家庭,从来便只有从军和从政两个选择。其余的都是不务正业。哪怕是混进了天宫院,也不过是匠人罢了。然后,家中长辈便烧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砸掉了机器人大赛的冠军奖杯。”

这特么什么标准的家庭伦理剧的剧情?话说回来,您之所以当了反贼,这导火索不会是这种家庭恩怨吧?

“哎,家门不幸。有父如此,如之奈何?”义军领袖抹了抹眼角,看着余连满是饱满的深情,就仿佛是在对自己的领导似的:

“感谢您再次让我找回了梦想,将军,我会用好它们的。”

好吧,不管艾孟先生到底是以革命家的身份名垂青史,还是以反贼的面目在帝国的历史课上充当反派,这也都是后话了。

余连只是觉得,这位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可是凭着一套“灰雾机器人”就整出老大的新闻呢。“灰雾主宰”虽然是以恐怖分子头目的身份,死于帝国大军的围剿之下的,但在道上可是很受人尊重的。甚至连对面的联盟,也称呼其为“反抗帝国暴政的义士”。

现在,有了性能和泛用性强了不止一个维度的毕方次母机,余连对他的未来便更加期待了。

当然了,他对这两股义军的未来确实更加期待的。他们真的没有把自己当做是自己的部下,而是立场平等的追随者和求道者,这或许是能决定他们的高度的。

至于低度,则大约是取决于他们运气了吧。

结束了和两位义军领袖的谈笑风生之后,余连便等来了菲菲。

“余大帅的外交工作很顺利吧。你之所以说是外交,是不想把他们视为部下嘛。”

“他们本就是自行发动起来的义军组织,不能说创始人读了一点原就成我们的部下了。就算是老谭创立的‘原色星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各种旗下组织当做部下的。”

“可是,以后怎么办呢?道德和远见,在时间的洪流面前是相当脆弱的。先驱党才是全宇宙最强大的原色组织,我们哪怕只是以新神州为基地关门过日子,力量也是失衡的。”

余连承认菲菲的忧虑是很有道理的,但还是笑道:“可是,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我现在赤诚以待,他们也拿出了回报。艾孟和图肯准备带领义军将士留守1号要塞,等我们全部转移之后,便炸了这里再离开。”

他随后便把义军的计划迅速阐述了一遍。

菲菲露出非常明显的讶然和敬佩:“这可不是在赌博,而是在弄险。不过,经过算计之后的弄险,就是大智大勇了。”

余连点头:“敢提刀造反的,也都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了。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多少猜到他们的打算了。”

“所以,轰掉对面的2号要塞,驱走周边所有的帝国舰队,都是为了增加友军的成功率。”

余连点头。

菲菲绽放了一个笑容,报告道:“星门背后有捷报传来,舰队已经干掉了对面所有的帝国舰队,只有三艘驱逐舰逃跑。现在,我们的战舰正在爆破那边帝国军所有的军用设施,大约还需要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了。”

很好,不管是静默号还是新大陆过来的增援舰队,似乎都迷上了拆家的爽感,但余连还是敢向宇宙之灵发誓,这是他们自己的作风,和自己完全无关。

“让他们见好就收,莫要沉迷。”余连如此吩咐道。这命令虽然没什么信息量,但如果不这么装模作样地下个令,一定会把自己衬得特别傻吧。

“明白。”菲菲给了余连一个会(宠)心(溺)的微笑,又道:“巡天之眼4号刚才发来了报告,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带领自己以及荣耀之门的舰队,正在往荣T7方向转移。”

太棒了!一下子就窜出去了两三个星系,这也实在是太符合自己对索老弟的刻板印象了。

不过,就像是艾先生说的那样,能成为帝国军柱石的人物,或许也都难免会有谨小慎微的一面吧。余连决定还是不嘲笑对方了。

“索老弟是个明白人。他既然都给我们让出空间了,也就不需要再客气了。等到大家返回之后,马上从荣耀之门4号重力井进入荣耀航道,走G123支线航道进入M走廊往盖限方向转移。”

以余连的能力,甚至连星图都不用看就能给出这些指令了。

菲菲点头开始记录余连的命令。

“等到穿过了M走廊之后,到底是走盖限星区绕路,还是直接杀入帝国的内环,还得看敌人配不配合。”

菲菲一本正经地建议道:“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说不定可以从盖限绕路往达伦科走上一趟了。”

“达伦科?龙之域?您不会是怂恿我去掘帝国皇家的祖坟吧?”

“为什么不呢?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祖上是什么的了?曾祖父当初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帝国皇家的祖坟掘完了。”菲菲嫣然一笑,笑得很明媚,但也笑得很危险。

“好主意。不过,那里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猎物了。”

“……他老人家走在往龙域走?”

“这是他为自己挑战的备选战场之一。既然是要挑战皇帝,当然就得精挑细选,也得专门走上一趟踩踩点啊勘勘景啊什么的。这才是九环真神的自我修养啊高贵的仪式感啊!”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就是凑数的嘛。”

第2011章 我想要活下去

余连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了舷窗,在已经化为废墟的2号要塞的残骸上掠过,望向了天域的方向。

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是个专业的战士,但一定是专业的领航员。天域这么威的地方,哪怕是隔着一万光年,自己也一定是能找到地方的。

天域真的是个好地方,可惜我两辈子都没在那里买上房。

余连感慨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对菲菲道:“我从诺德多斯大祭长那里看到无数种未来,关于此次远征的终点,关于我们的无数次死法。”

“是被帝国大军的歼星炮化为烟尘,还是被皇帝陛下的伟力拍成小饼饼?这你已经说过了。相比起对帝国犯下的滔天罪孽,以上的那些死法其实都挺便宜你了。”菲菲倒是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兴致勃勃了起来。

确实,如果我真的被皇帝拿下,至少也得是个五龙分尸九龙拉棺传首九十九个星区的待遇嘛。

所谓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也一定要五鼎烹,大约便是现在这么个道理了。

余连浮想联翩了一秒钟,然后咳嗽道:“我的意思是说,在那些未来视中,你们都是工具人背景板。我就算是死,都死得像个傲慢的上位者。”

菲菲沉默以对但笑容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当然,她并不是在嘲讽余连:

“这是一个帝国贵族根深蒂固的三观。我们的文明和历史,就是以这种方式过来的。文明的上位者创造的画卷,历史是英雄的诗篇。不过,既然又到了历史诗篇的辉煌大幕中,最强大的英雄,是不可以缺席的。亲爱的,你是这个意思吧?”

“大祭长给我演奏了一场蹩脚的大戏。你们只是背景板,而师父他老人家这个应该唱主角的,却甚至都没有出场。”

当兰九峰从抵达真理之侧的闭关中醒来之后,除了帮助自己的编外便宜弟子进入第七环之外,便是再次重走过去的远征之路了。

可是,相比起五十年前的独立战争期间,那场一剑纵横九千光年,血海蒸腾杀戮无算的修罗之旅,这次的行动却悄无声息,仿佛隐入了漫漫空山之中的微风似的。

事实就在于,余连已经和兰师父失联大半年了。

他和留在国内的澹台大师兄等人当然都还保持着联系,知道他们已经把宗门总部挪到了新神州的天枢星系,对空间宝具的“炼化”也基本完成。

仅凭以上的这些功劳,灵研会的根基一定比另外一条时间线稳定多了。

他也知道,想要效仿师父当年行动的娜塔莉亚师姐和大五郎师兄,在刚刚穿过万王关的时候就被发现了。面对蜂拥而来的帝国高手,以及不讲武德的帝国舰队和战机群,他们当然选择了非常明智的撤退。

现在,这两位带着几个弟子正在费摩星域的三不管星空行动,还在寻找进入帝国本土,亦或者打击帝国军队的机会。

余连觉得他们的成功率其实不高,但对其勇敢的战斗精神还是非常敬佩的。

……话又说回来了,大五郎师兄和娜塔莉娅师姐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其实都是彪悍的战狂款的,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可以搞潜入的呢?

什么,师父也是“修罗”?这个,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总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余连别无他法,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言而总之,蓝星共同体虽然灭亡了,但灵研会本身,七子以及第三代核心弟子们却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更光明的未来。如果非要从极端阴谋论角度来琢磨,要说是灵研会是这场战争的幕后黑手之一,也一定是有人信的。

可是,唯独只有兰真人和梅娘娘,却已经是完全联系不上了。

余连甚至都无法通过虚境手段,呼叫师父的小玄武和银翎鹤。就连师父在虚境之中开辟的那个小世界的空间锚点,自己都感应不上了。

他当然知道,“真神”的陨落岂会无声无息呢。还是那句话,在这个阶段,没有消息便一定是最好的消息了。

“所以,菲大师,此梦到底应该何解呢?”

余连觉得,如果论神秘学的理论知识,“家学渊源”的菲菲一定是在自己之上的。

“大约是诺德多斯先生根本不敢窥视真理之侧的行为吧?所谓的未来视啊,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繁杂信息自行衍变的具象而已。哪怕是一个超级计算机,也是能把这些场景演化出来的。所以,亲爱的,这就是一个数学问题罢了。平庸的大祭长这台计算机无法分析真神的数据,自然只好有意忽略了。”

余连还是第一次听说能用“平庸”来形容一位八环的半神,但考虑到这话是菲菲说的,居然莫名地很有点说服力了。

当然了,更让自己动容的其实是姑娘口中的“数学问题”,整得他一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该喜悦该欣慰还是惊讶了。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用数学来分析灵能的,不是你开始的吗?”菲菲没好气道。

余连缩了一下脖子,决定不告诉菲菲自己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了。

好在,姑娘也没有理会这点事。

她盘算道:“至于星见官的信息,当然可以是预言,当然也可以是幻术的素材。因为它们似是而非,和真实的世界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才具备了更强大的感染力和攻击力,对精神世界的危险性也就更高了。不过,亲爱的,我不认为你会上当。”

菲菲盯着余连,吊着眼角,就仿佛是在说“你要是上当了我就一定瞧不起你。”

这未免有点瞧不起我啦!我可是连宇宙级的幻象都经历过好几次了,而且还都是靠自己的力量醒悟过来了。总体而言,余连在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如果我真的上当了,他的未来视会构成幻象彻底摧毁我的精神,诺德多斯便成了铲除魔龙的功臣。若我没有上当,这些预言便是两个灵能者之间的默契信号了,避开了一切审视的信号。在那个信息世界中,交手的是我和他,但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却有旁人。说不定就是监军呢。”

菲菲建议道:“那么,何不问问另外一个当事人呢?”

余连微微一怔。

“我们那个最大牌的战俘现在已经醒了,希望可以见一见你。我们既然是要把所有的战俘留给义军,是否要包括她?”

余连花了漫长的一秒钟,才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最大牌战俘,当然便有且只可能是斯列恩王菲莲殿下了。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差点已经把姑娘给忘了。

“醒了?意思是她在之前失去意识了?”

“精神崩溃也是一种失去意识吧。”菲菲一本正经点头。

“灵能者精神崩溃之后,又能靠着自己复苏,那倒也算是件稀罕事了。”余连笑道、

“确实。她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会当场堕化变成一个很猎奇的虚兽呢。咱们这一路上总是会遇到这种异相,我都快心理阴影了。好在,小擎一直守在现场。如果她真的变了,是来得及一刀解决所有问题源头的。”

说到这里,菲菲忽然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等人家堕化之后,一刀砍下去干掉的就是灵性失控的虚兽也就不算是屠杀战俘,可以拿到更多的零元素了是吧?

“她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算是不堕化,你和小擎也可以随时把她的脑袋砍下来示众。”菲菲姑且不论,反正余连认识的公孙擎是一定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所谓砍人脑袋者人恒砍之。莫要觉得那位菲莲殿下是个未成年人,就和残酷的现实无关了。大人们造的孽,会应到孩子身上,也是合情合理的状况。

更何况,未成年的龙王照样是龙王,照样是可以吃人的。

菲菲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确定对方没有在开玩笑,便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小擎确实是这么考虑过的,但我告诉她,我们是正义的,进步的,光荣的王者之师。哪怕是选帝王那种反派,也是可以救药的。除了苏琉卡王之外,所有的选帝王都不是天生的反派。。”

余连这次板起了莫得任何信息量的死鱼脸。

“后面这句是私活,可以忽略掉。”菲菲耸肩:“平心而论,那个女人确实是选帝王中最进步的,某种意义上算是我们的半个同路人……啧,真是碍眼,就因为这样,才让人火大啊!”

余连只能当自己听不到,只好继续板着莫得表情的死鱼脸。

好在,菲菲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甚至还不会随意扩大化,很快便回归到了正题:“她其实是有利用价值的。我指的当然是那位小殿下了。”

“不会是勒索赎金吗?”

“当然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选帝王的赎金至少也得相当于泰坦舰吧?帝国贵族的赎金,到底是纹章院出还是他们的家族出来着?”

“当然是他们自家了。如果给不出赎金,纹章院会给一笔丰厚的贷款的。当然,也有丰厚的利息。如果长时间逾期不还,皇帝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收回领地和爵位了。”

“……突然发帝国现贵族也有可怜之处嘛。”

“他们也可以杀身成仁嘛。这就是战死者的待遇了。有抚恤有哀荣还有实惠,帝国纹章法可早就规定了,战死者的爵位是不降等的。”说到这里,余连总觉得自己依稀也把握到了一些微妙的盲点,但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很显然,菲莲殿下不想要杀身成仁。这或者是因为选帝王是爵位更是职位,是不存在降等的?”

“是的,小擎真的觉得是挺可惜。”

那个天然黑暴力狂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一定是可以喜提御用刽子手的称号的。据说在银河帝国的母星时代,所有的蒂芮罗领主和国王的宫廷中都有一定得有人担任这个光荣的职责呢。

“不过,鱼儿还是见一见吧。重新恢复意识的小殿下很有趣,或许能让你对帝国产生更深的认知。”菲菲凝视着余连,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建议你走龙域吗?”

于是,在星门背后的己方舰队发来消息,告知司令部他们已经完成了扫荡工作,正在进行善后工作,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返航的当口,余连也和1号要塞上身份最高的俘虏见面了。

她的身上依然还扎着封穴锁灵的钢针,身体虚弱,步履轻浮,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少女,且还是身体很不好只能在体育课上摸鱼的那种类型。

不过,公孙擎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视线很不礼貌地在选帝王小姐白皙细嫩的脖子上扫过,就仿佛是在找适合下刀的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斯列恩王菲莲小姐还能保持基本的淡定,就显得尤为不容易了。

虽然是一个中学年纪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是战俘,虽然经过了之前将计就计被就计的大喜大悲,虽然经历过了精神崩溃又重组的悲惨岁月,但总体而言,这位年纪轻轻的选帝王小姐的精神状态还处于正常范畴,憔悴疲惫但还算冷静。脸色虽然不太健康缺点血色,但离那种尸体般的惨白也差得远了。

她开门见山道:“我认真想了一下,人家还年轻,果然觉得还是想活的。”

“您24小时之前才说了让我杀了你。”公孙擎眯着眼睛道。

“所以我说了,人家还年轻嘛。”小女孩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女人是很善变的。我今年才十五岁,我想要活下去了。”

公孙擎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很好,祝您好活。”

选帝王小姐总觉得对方是在埋汰自己,但她也还是很识时务地向对方甩过去了一个感动的神情,又对余连道:“斯列恩王家在天秤银行有一笔15亿金龙的秘密账户。那家银行的规矩你懂的,只要有密码和账号就可以了。到这家银行的任何一个网点都是可以直接提现款的,金币和纸币都是可以的。”

包括信星在内的任何一种国家市场的合法流通货币当然也是可以,只不过是要根据当天的汇率。

“不错。”余连表示自己还是挺喜欢这种爽利的姑娘。

“可是,远远不够。”菲菲却道:“我们现在不需要钱。”

“你们需要的。就算是您现在不需要,人联也需要,新神州也需要,涅菲的流亡政府更需要。”她却笃定道。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就凭这骨髓里面都在流淌着宝石和金币的豪气,这姑娘可就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俘虏了。

“这是您的私房钱?还是王家的小金库?”公孙擎好奇道。

“当然是后者了。公孙小姐,人家只有十五岁,领的都是纹章院的年金。最多再加上一笔从星见阁领的实习补贴。”她非常认真地解释道,眼中不见任何嘲弄。

于是,公孙擎也非常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倒也没什么特别不好意思的反应。

如果换一个立场,这两位说不定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第2012章 选帝王也能跳反?

不话又说回来了,天秤银河虽然号称是中立的星际单位,但背后毕竟是有联盟财阀的背景的。你堂堂的选帝王跑到天秤银行去存小金库,也未免太没有精神了吧?

你斯列恩王为帝国守护荣耀之门多少年了?妥妥是位高权重兵强马壮的塞王了,但难道就是这么个塞法?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吐槽,但仔细想想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面的卫伦特王的夫人还是联盟十三家的大小姐呢。在往更往前的历史回溯,双方高层之间的交往和联姻也从未断绝过。

在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为了联手把埃罗人的帝国彻底掐死,为了确保人类两大国的联盟稳定,银河帝国甚至还出了一位虹蔷薇家族出身的皇后呢。

真要较真一下血缘,娅妮和布琳甚至都能算是刚出了五服的表姐妹呢。

总之,从长远来说,帝国和联盟似乎都在谋求人类社会的彻底统一,要争夺的一直就是意识形态和文化上的主导权,也并不会视彼此为仇寇了。

如此一来,斯列恩王在天秤银河存个小金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说不定连布伦希尔特都存了的呢。

接着,年少的选帝王小姐便报上了一组复杂的数字,那是一连串由五百多个文字、字母和数字构成的无序排列,至少采用了六种语言。普通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记住这些字符串的,但这绝对不可能包括现场这几人。

选帝王小姐又道:“只有有以上的账户和密码,您就可以取钱,还能随时转为记名账户。天秤银行的信誉。”

公孙擎好奇地问道:“所以,您就把王家的小金库用来买命了是吗?”

既然是很有默契的“好朋友”,自然便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那个女人也死了。大部分核心家臣都被你们干掉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小金库的存在的。放心吧,斯列恩王家的人都很出息,没有这笔钱也有纹章院的年金,他们都可以茁壮地活下去。”年轻的选帝王依旧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记得您其实和先王彼列的子嗣关系不好?”公孙擎又道。

“我和先王留下的家臣团的关系确实不好。可是,这也谈不上私人恩怨。就连普通的商会,一旦换了老板,底下的员工不也会人心惶惶疑神疑鬼的吗?”她倒是一副非常社会人的样子,但也确实是很有道理的解释便是了。

“我们彼此对未来的都心知肚明,也就是想着在最后一段时间维持体面。我们会花费一些时间打造自己可信的家臣团,他们就可以退休的退休,遣散的遣散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招揽瓦特·拉尔将军当宫相的。他当初在帝都任职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他了。”

嗯,神叨叨担当的星见官却知道一个驻在武官的名声,总觉得这背后的含义还挺危险的。

“人家是选帝王,每年都有几个特赦权的。呜……战俘里人才很多的,招揽战俘当家臣,可是帝国贵族的特色啊!给我当宫相,前途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共同体的军官吗?”少女开始碎碎念。

菲菲指着余连道:“这你就要怪他了。如果不是他来了,说不定瓦特·拉尔将军就真的从了你了。”

选帝王小姐不是太明白,表情阴晴不定地看了看余连,这才又道:“总之,我才刚开始做,你们就来了。”

“对不起。”公孙擎面无表情地开始道歉。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没想着要您道歉。”少女抽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至于和他的子嗣们,大家至少相敬如宾,毕竟都是亲戚的。”

年纪轻轻的她一脸端庄地站在余连眼前,从站姿到表情到仪态都看成是无懈可击,是一个可以去充当宫廷礼仪的典范模板,但仔细看看,却总有点自暴自弃的混不吝的味道了。

公孙擎叹了口气,嘀咕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不断地想从我这里逃跑,想要以身为饵诱我们入局的殿下。”

“对不起。我已经无法恢复过来了。”选帝王小姐抹了抹眼泪:“您斩杀了那个我。这是您选的啊,公孙小姐。”

菲菲解释道:

“她采用的是‘时间赋能’。未来的某个阶段可能化身叠加到了现在的菲莲殿下身上,便能够赋予她短时间的能力上涨。这种强化效果,只有在发动的那一刻才会体现,其他时候却是无声无息,这菲莲殿下选择的便是精神力了。”

少女用老油条一样的口吻道:“我毕竟是帝国的选帝王,我需要尽责。不过,那是过去的我,已经被您和公孙小姐杀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想要活下来,像任何一个十五岁少女一样,对生命充满了渴望。”

她又抹了抹眼泪,向余连苦苦哀求道:“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讲道理,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美少女向你苦苦哀求讨一条生路的时候,只要不是无血无泪的铁石心肠,都一定会动容的吧。

可是,余连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无动于衷。

菲菲又道:“帝国之所以可以入侵静默号,1号要塞的终端起到的是信息上的中转作用。而加强了精神力的菲莲殿下,则构成了灵能和意识的中继点。”

“你逼出了那个历史阶段的分身,我砍了它,便可以攻击到侵入静默号数据的意识,也就变相支援到了余连吧?”公孙擎道。

菲菲点头:“情况就是如此了。不过,当历史叠加的分身被斩杀之后,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其中一个未来,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个甘愿牺牲性命,以身入局布下陷阱对抗帝国大敌的选帝王,已经死了。”菲莲一副不以为耻的样子:“大人,您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吧?”

余连啧啧称奇道:“好吧,这与其说是时间赋能,倒不如说量子叠加态的赋能呢。这样解释起来才比较科学。”

“你说是就是吧。”菲菲笑吟吟道,一副“亲爱的你说的都对”的样子。

公孙擎不太自然地努了努嘴,而斯列恩王已经干脆露出了恶心的神情。不过,在余连的视线扫过了之前,她就已经完全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过,这应该不是一个三环能施展的手段。”

“当然是诺德多斯大祭长做的。他是我的老师,他想要做什么我都只能听从的。”已经摆烂的选帝王小姐对卖队友已经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预见到了我会奔袭太莱星区,还会攻击荣耀之门?”

“他看到了其中的一个可能性,而且是概率很高的可能性。”

上辈子作为一个走单帮的游侠,余连虽然和诺德多斯大祭长谈笑风生过,但毕竟没有交过手,对帝国星见官的手段也不熟。他只是依稀听说过有这种向过去未来的“自己”借力神奇技法,但却从未见识过,一直还以为是传言呢。

不过,话又谁回来了,要是像斯列恩王小姐这样失败遭到反噬,居然连人格都变了。当然了,这样的代价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惨重,也是见仁见智的吧。

另外,抛开以上的代价不提,仅凭这玄妙的设定,帝国星见寮的预言手段,可就比环世之蛇的伪神棍们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余连确实来了兴趣,而菲菲也道:“你看,所以我说了吧。菲莲殿下还是值得一见的。”

“谢谢您的安慰,也谢谢您的美言。菲娜女士,不,菲娜大姐,我可以这叫你吧?好叫您知道,我现在依然还是您的影迷。”斯列恩王向菲菲微鞠了一躬,态度很端正也很诚恳,甚至谨小慎微得都有些显得油腻了。

她又对余连道:“我算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弟子,如果没有先王的身死,我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星见官。大祭长预言到的那些可能性,我也看到了一鳞半爪。”

这一次,她的态度倒是显得颇为郑重了,不像是在求饶,更像是在商量。

公孙擎没好气道:“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战友。只要有能力有机会就一定会来救他们的。这根本不需要预言。”

选帝王小姐却摇头道:“我说的是更久远的可能性。关于这次远征的未来,还有关于这场战争的未来。”

余连微微俯身,直视着对方,脸上露出了危险的微笑:“您也准备告诉我们新的死法?”

她哆嗦了一下,赶紧用力摇头,仿佛把自己给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怎么会呢?未来视只是可能的信息。真正合格的星见官,应该是把这些信息当做幻觉的素材的。”

这话还真耳熟。

她微微侧身,也看向了舷窗之外的星空,晨曦皇室标志性的金眸倒映着斑驳的光芒。那眼中的焦距开始一点点涣散,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要融化在虚空之中了。

她再次开口。而这一次,她的声音带上一丝玄妙的韵律感:“我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星见官。我能感觉到,历史是一篇恢弘的乐章,但总有特殊的和弦会忽然响起,她会让乐章开始变奏。历史的变奏,也是文明的变奏,是宇宙的变奏。将军,不管未来如何,但您必然是新时代的核心!动荡的宇宙,又岂能如此简单地就融化自己的倒影呢?请您大胆地前进吧!”

这特么已经不是预言,分明就是跳反了吧?

第2013章 背叛才是自由意志

性情大变的选帝王小姐就这么自然无缝地进入了神神叨叨的预言家神棍阶段,她也成功地让现场的三位圣者有了至少半秒钟的无言以对。

随后,公孙擎挠头:“是不是干这种活的,都喜欢这么神神叨叨地说话。”

余连莞尔一笑:“我怎么知道?你是演艺圈的,说话不都是这个调调吗?”

“这种事情难道也要怪我们了?我们演员虽然本质上是工具人,但只要上过正经的台词课,就知道人一定是要说人话的。”公孙擎大声反驳道。

某位拿了雅歌弥大奖的导演女士非常郑重点头:“确实,正经戏剧和电影可不敢用水词。另外,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菲莲殿下是背叛帝国了?她支持我们进攻天域?”

“虽然是神神叨叨,但字面意义确实可以这么理解。”某位优秀的演员小姐拿出了做阅读理解的优秀演员功底,阴晴不定地盯着少女选帝王的脖子,一脸地不信任。

堂堂的选帝王如何可以背叛?一定是别的阴谋。公孙擎满脸都是这个意思,就差用眼神化身为剑了。

……有一说一,以这个天然黑丫头的能力和这条时间线的修行方向,说不定这能用眼神喷出剑气来了。

菲莲殿下当然也感受到了公孙擎的目光,身体发生打颤,脸上露出了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的神情。

“其实可以理解成拨乱反正嘛。”菲菲说了一句公道话。

年轻的斯列恩王感动得也差点哭出来,但还是一点都不敢动。

菲菲又道:“那么,您到底只是想要求活顺口胡诌的,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呢?”

公孙擎摇头。

“她此时的性情大变,是真的被斩掉了未来,还是被打击过度自暴自弃了呢?”

公孙擎继续摇头,随即无奈道:“菲菲,我就是个刽子手。我只是执行你的命令。这什么量子叠加态赋能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你刚才解释的。”

菲菲继续盘算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变成弃子所以黑化想要报复母国了。晨曦皇家的母龙啊我是最知道的了,精神结构一个赛一个的不稳定,黑化之后想要报复世界嘛。这不新鲜,就是有点丑陋。”

公孙擎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表情便又危险了起来。

少女选帝王似乎又要哭出来了,哀求的目光仿佛已经凝成了悲伤和哀怨的祈求。

菲菲沉吟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似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又或者说,这其实都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设计?你今天说的话,也是他想要说的。”

这话似乎给了少女相当沉重的一击。

她抬起头,身体发颤,眼神中闪烁着混乱和崩溃的情绪:“他就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啊!明明是帝国的重臣,但根本就没什么忠诚嘛。明明是个轻浮的老头,对什么漫不经心,但心里的执念却那么沉重,真难看啊!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也差不多该忘记了吧?那些执念是什么啊?那些沉重又算是什么嘛。他啊!他讲的话和做的事全都互相矛盾!我的未来已经毁了,绝对不可能再复活了!呜呜呜呜,我为什么要和她扯上关系了!他这个人,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的!”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情。

当然了,公孙擎却开始摩拳擦掌了,大约是想到了灵性堕化的虚物被斩杀之后爆出来的金币吧。

不过,这个未成年少女在这方面大约还是有些天赋的。她这么碎碎念了半分钟,却居然又恢复了理智:“人家毕竟是皇室成员,还是新的斯列恩王,越往内环,我对航道就越熟悉。”

“包括龙城星域?”菲菲漫不经心道。

“特别是龙城星域。龙穴、龙园和龙墓我都很熟,不出意外我以后也是得埋在那里的。另外,所有的星见官都是领航员,越是深入帝国腹地,离帝都越近,就越有可能触发深空探测器上的灵子感应。可是,我能对抗他们,搅乱他们。”选帝王小姐苦苦哀求着:

“菲娜大姐,一直到现在为止,确实不能排除我在扮演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傀儡。人家只是一个三环,谁又敢说自己的意志一定是自由的呢?可是,这样彻底的背叛又如何呢?这会是我的自由意志了吧?”

这姑娘露出了一种坦率的凄然和茫然。

当然了,也不排除她就是用这话中方式来增加自己的生存率罢了。

“这是拨乱反正。”菲菲道。

“是的。呜呜呜呜……”少女的选帝王真的大哭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应该是真的能活下来。这不,就连从头到尾最有警惕性的公孙擎的气势都没那么犀利了,眼神也从菲莲的脖子上挪走了,大约是真的觉得砍不下去了。

本质上,她还是个非常讲武德,遇强则强的类型。对这种完全失去斗志的“对手”,是真提不起任何兴趣的。

“所以,从头到尾,这都像是那位平庸的大祭长的设计。”菲菲用念话道:“他做好了杀死你的准备,但也在向你示好。”

“你到现在都觉得,他是个平庸的人?”

“毕竟他在意的只是自己嘛。这样的人如何不平庸呢?平庸就平庸在就算是当两面派都要用个未成年少女做保险,平庸就平庸在甚至都不敢造反。”菲菲嗤笑了一声,傲然道:“灵能者要进入半神不是挺容易的吗?有手有脚按部就班地修行就可以了。那位大祭长没理由为这种事而骄傲。”

这个,你要不要先向全宇宙那些一辈子都摸不进半神的灵能者们道个歉?余连想。另外,我们俩虽然也算是大圆满了,但毕竟还是差半步的。就不怕到时候跨不过去回旋镖吗?

不过,说到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话,确实是长了一张中年社畜的德行,浑身上下都是无精打采的班味,但真实年纪其实比萨督兰公爵还大上不少。

他也是伊莱瑟尔皇帝最老的臣子了。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一位老牌的半神,却并没有出现在独立战争的舞台中。

兰真人一剑光寒一万光年的修罗之旅中那辉煌的决斗名单中,却并不存在星见阁领袖的名字。

师父他老人家也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和诺德多斯有过交手的经验。

可是,这是“真实的过去”,还是那位预言者验算的结果?

“你看,他在用蹩脚的未来,视制造了虚妄的过去,于是又迷惑了现在这个迷茫的你。”菲菲紧紧地握住了余连的手。

“你从哪里看出我迷茫了?”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不这么开头,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把话顺下去了。”菲菲嗔怪地伸出小拳头敲了一下对方:“可是,你却不同。亲爱的,我从没有见过你畏惧过,总是走在挑战强者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宠辱皆忘的男子汉可是很有魅力的,现在的你已经是我们所有人的勇气和力量之源了。当然,也是我的。你是有资格鄙视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的。”

公孙擎紧盯着菲菲和余连握手的地方,似乎一点都不想要挪开自己的目光。至于已经哭完了的斯列恩王,已经不知道把目光往哪里搁了。

她垂着头,小心翼翼道:“我终于活下来了吧?”

“看你的表现了吧。”公孙擎板着脸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吗?”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

“你要习惯。”公孙擎道。

“……布伦希尔特殿下还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公孙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忽然觉得更可怜的其实是自己。

……

45分钟之后,共同体舰队在静默号的带领下,再次从星门之后返回到了银河本土。

大家没有损失任何一艘战舰,伤亡者也不过两百余人,却完全是把对面的帝国舰队和所有的军用设施拆了个白茫茫一片真是忒干净。

于是,余连没有再矫情,开始下令转移。

在一万多义军将士和五十万帝国俘虏的目送下,地球舰队离开了这个目测很有安全感的要塞,再次踏上了奔向帝国腹地的漫漫征途。

当然了,静默号上多了一个拨乱反正的选帝王小姐。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俘虏,身上还依旧插着钢针,行动依旧受限。大部分普通将士还以为这是人质呢。

虽然拿未成年人做人质多少显得有点不讲武德,但毕竟是要朝着天域进发,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处了呢?总体而言,大家的态度还是很中立的。

不过,在共同体舰队刚刚离开荣耀之门的第二天,情报部门便发来了最新的报告,是帝国内网上的最新加密消息。

当然了,与其说是战报,倒不如说政治新闻吧。

“帝国枢密院已经大致通过了新生的泰拉比共和国的建国以及藩属国的申请,正准备送到元老院去讨论。”

这就意味着,银河帝国是真的准备放弃那些忠心耿耿的凯泰大喵了。

至于凯泰人的反应,当然就不重要了。在他们的首都被外环舰队焚烧殆尽之后,便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其实是后面的一段补充消息。

“不过,枢密院把议案提交元老院的前提是,泰拉比人能动员十万人,参与新玉门战役。”

第2014章 大家都走上了踢帝国屁股的不归路

这条消息让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大约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泰拉比人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地球人的盟友。就连当初的义勇军当中,也有一支被称之为泰拉比战团的精锐冲锋队,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最后的敢死队,全部都随自己战死在了晨曦天使号上。

可即便是如此,泰拉比人却始终没能得到那个梦想中的国度。在烈火中,他们没能得到新生,却因为凯泰人的实力愈加壮大而依旧沉沦。

到了余连回来的那个时间点上,泰拉比人甚至连基本的义军活动都停止了。

当然了,在自己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凯泰人的猩鬃王室几乎全灭,完全失去了对庞大国土的控制权。各路军阀纷纷向帝国枢密院跪拜谄媚,希望能获得龙王的青睐和扶持,成为新的凯泰国王。

对这种帝国的藩属国而言,最大的合法性并非自身的历史和传统,而是银河帝国的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得到枢密院大佬们初步认可的泰拉比人,同样也算是“合法”地获得独立地位了。

只要他们真的老老实实地向银河帝国献上忠诚,距离成为银河文明议会的正式成员国,也就只需要走上几次过场了。

这就是历史的相对论变化关系了吧。

如果抛开自身立场,余连是真的挺想为自己的泰拉比朋友们道一声大喜的,甚至都想要拍封贺电去了。

菲菲告诉余连:“银须先生现在是泰拉比共和国临时政府的国防部长,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你要是真拍封贺电过去,他说不定还真会咬着牙劝说自己的同僚莫要整什么动员。”

“这是大势,他阻止得了一次,阻止得了两次。等到试着阻止第三次的时候,估摸着就得身死道消了……话说,银须先生可没什么正经的军队服役经历,当了十年的佣兵头子和十年的冒险家,在和人合伙经营了三五年的开拓公司。他怎么就能当上国防部长呢?”

“因为他是近二十年泰拉比人历史上最能打的灵能者嘛。千万不要忽略高手的政治号召力,尤其是在小国小族中。”

“在大国大族中也是如此。只不过因为国家足够大,需要平衡和妥协的势力就越多,需要矫饰和转圜的方向也是很多的,才不会显得太过于赤果果。”余连用指头敲了敲桌子:“泰拉比人那边的态度呢?”

“人联和党本部都和他们都直接沟通渠道。如果有了最新变化,是会报告给我们的。”

余连停止了对桌子的敲打,瞥了菲菲一眼。

“银须先生也在组党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几个得力老部下,一起经营佣兵团和北风公司,现在正在三途。”

“老谭那边?”

“总不能真去新神州吧。那岂不是演都不演了?”

余连再次有了短暂地沉默:“告诉银须先生……不,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通知齐先生和老谭,我们也不要做出任何指示。无论新生的泰拉比共和国做出任何的决断,都影响不了大势。”

“可是却影响得了泰拉比人的未来。不过,一个种族的未来,也应该由他们自己去决定,去承担,是这样吗?”

余连点头。

菲菲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次倒是把自由选择权交出去了,但当年对鲁米纳人和沙民却并非如此。”

“我也没有干涉鲁米纳人和沙民的决定,只是进行了一些引导而已,堂堂正正的引导。”见菲菲的眼神带着一丝促狭,余连只好耸了耸肩:“好吧,他们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行动。可是,泰拉比人却毕竟是不同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只要帝国一天不死,他们就只能是龙王的卫星国。我没有能力,也没有信心去承担那么多种族和人民的未来。”

“真是虚伪。”菲菲一针见血,甚至还表达了相当程度地不屑:“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被你影响,走向踢蒂芮罗人屁股的不归路啦!你就算是不想负责,也有的人逼你负责的!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跌份!现在再装疯迷窍,就没意思了。”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上,新玉门同步轨道上,屁股正在燃烧的白枭号战列巡洋舰正在加速脱离星球的引力影响。战舰之内,警报器的尖叫回荡在所有的舱室之内。

帝国军准将达克瓦尔从司令部平台后面爬了起来,犀利的目光在舰桥上的某处起火点上扫过,然后又颇为硬汉地抹掉长胡须上一两处火星,不顾战舰地剧烈倾斜,按着双腿用力站了起来。

“很好!我们终于成功了!‘不明移动火力X’终于被吸引出来了!”他大声道。

“可是,我们的屁股起火了。我们明明都悬在新玉门的月球附近了,怎么还会中弹呢?这不科学!什么样的地表防空火力可以打到这个距离,这不科学。”舰长哀伤的声音从另外一边飘了过来。

“我们只是在镇压一群土著和地球的残兵败将,怎么就要用战巡当祭品呢?就,就连瑶池那边我们也没有损失战巡啊?”参谋长也在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

“这是战争!这是战争!我对这一切都已经厌恶了!我要马上取得胜利!如果再拖下去,下一个着火的就不是战舰的屁股,而是你我的人头了?”准将虽然也有些纠结,但还是大声道:“你倒是想要被法瑞尔元帅枪决?还是被苏王殿下喂龙?”

“苏王殿下绝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巴尔大人一定会的!”

“归根结底,要负责的难道不是地面上的戴多米夫将军吗?”

“这是战争!所有人都要恪尽职守,所有人都在祭坛上!”

在司令官和参谋长的争吵中,舰长透过270度观景舷窗,看到宛若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他分明地看到,又有十余道暗红色光束从黄褐色的行星表面直刺苍穹。其中三道精准贯穿了黑降号重巡洋舰的中部舱门,这也是距离自己所在的白枭号最近的护卫战舰。

爆炸的蓝光顿时绽开,几乎要迷离了他的视野。

而在更远的地方,三艘中弹的驱逐舰已经被熔炼成了一团还在燃烧的火球。

舰长欲哭无泪。

实际上,自己所在的这支帝国舰队确实做好了诱饵的准备。他们在新玉门的近地轨道上大摇大摆地游动着,一步步地向新玉门乞里罗横断大山以南的绿洲区接近。

在地球人的帮助下,沙民在这片密布着上百个大小湖泊的绿洲区附近扩建着自己的城市。他们把原来的五座属于原城邦国王的城市连通在一起,又围绕着大湖沿岸建造农田、养殖场和先进的水利循环设施。

现在,这座新的绿洲市也有五十万人的居民,是新玉门第二大城市。不过,和乞里罗以北的图隆港不同的是,这里的常住人口几乎都是沙民。

和这座城市类似的沙民定居城镇,在这方圆不到10万平方公里的绿洲区域中,还有十来座。

三百多万沙民生活在这里。他们当然也是这个种族中最早的一批现代城市人口和产业工人。

已经有了蓝星共同体公民身份的沙民。

敌国的公民,非人的异星种族,对银河帝国而言,这样的双重身份叠加,便足够他们执行最残酷的消除行动了。

帝国军在降临在这个星球上的时候,这些沙民定居点当然也非常识时务地表达了对征服者的恭顺。不但接受了治安官和督税官的驻扎,还很配合送上了大量的粮食。

而且未加工的那种。

既然是星空的征服者,大约都很喜欢开着宇宙战舰来征收粮食的,这大约是一种展示征服的方式吧。

这是沙民们从某部联盟的老电影那里学到的知识。

此外,来自这些城市定居点的沙民们,也有一部分成为了新帝国的军管区雇员。

可是,这代表不了任何事情。在新玉门的沙民们没有拿到帝国国民甚至是奴隶的身份证明之前,他们绝不会享受任何安全保证。

实际上,哪怕是在自己的本土,帝国军都能毫不犹豫地用热核武器轰炸叛乱的异星种族定居点,就更不用说是在新大陆了。

不过,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却并非是冲着大规模屠杀平民去的,而是冲着新玉门地球人手里掌握的某些可以移动的重火力武器去的。

在过去半年的战争中,帝国虽然完全控制住了图隆港乃至于内海周边所有的定居点,也算是控制住了这个沙海星球最肥沃的土地和大多数资源。可地球人和沙民的反抗却始终没有停歇。

对交通线和小型兵站的袭击也就罢了。关于这一点,五年前的地球人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可是,偶尔从星球地表飞腾到宇宙中的炮火,给路过星球近地轨道的战舰和运输船一个大大地惊吓,这就绝不能放之任之了。

地球人掌握了某种可以移动的重炮武器,而且还有极强的隐身能力。

考虑到地球人已经开发出了光翼和战机用空间泡发生器,能开发出这种隐身直行重炮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他们打上一轮排炮,对光荣的帝国战舰给予悍然的无耻偷袭之后,便又会马上逃跑远遁,实在是不讲武德。

可是,虽然不讲武德却也有效。

在糊里糊涂地损失了不少运输舰和物资之后,其中还包括了供给南天门后大公海法瑞尔元帅舰队的紧急军用物质之后,新玉门的帝国军是必须拿出行动了。

于是,便有了这次作战。

帝国舰队将会摆出轰炸绿洲市的态势,迫使那些可以逃跑可以隐身代号为“移动火力X”的火力支援单位现身。

只要它们真的开火了,便一定会现身,会被锁定。哪怕是有什么隐身黑科技,也也一定瞒不过灵能者的追踪。

是的,为了准备这个作战,他们甚至请来了星界骑士和调查判官。

星界骑士姑且不论,调查判官表示打仗自己实在是不怎么专业。可是,帝国军指挥部表示,大师们只是需要用神秘学的感应确保敌主要目标的大体位置就可以了。这其实和调查案件,追踪罪犯也差不多。

真是原因是星见官人数太少,不可能来支援这么一个小小的星球战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灵能者就是灵能者,没有一丝丝改变。

总之,只要地球人开火了,早已经在附近集结的帝国军重兵就会马上行动。

为了这次作战,帝国军动用了新玉门七成以上的地面部队。

当然了,对于此次行动,帝国军自身还是很不开心的。

我们光荣的帝国舰队,居然要给在地面上吃土的掷弹兵和冲锋队打下手了?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虽然舰员们很不爽,但帝国军的体制决定了,只要确定了作战计划,所有人就必须恪尽职守了,到时候鲜少存在不同部门的人相互掣肘使得计划破产的情况。

他们也确实是几乎成功了。

至少在作战行动地开头,一切都是按照他们所预想地进行着。

在近地轨道缓慢行走的帝国轻型战舰即将把绿洲市纳入轰炸范围之前,来自地表的炮击果然开始了。

预定会执行轰炸的六艘驱逐舰有三艘被击中,命中率高得让人惊艳。如果是诱饵,这诱饵的伤亡率也确实太大了,大得让在场的一众帝国军都甚是揪心。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可是,躲在新玉门的1号月球旁边的银枭号战巡和黑降号重巡也忽然挨了一次集火闷棍,这就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了。

那些“移动火力X”的威力和射程,依旧超过了帝国军的预期。

战巡上的达克瓦尔准将虽然也被突如其来的糊脸攻击轰得当场懵了。不过,作为一位军事贵族名门出身的将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素质恢复了冷静。

他告诉大家,以旗舰为饵,是真正的勇者行为。

他向大家宣告:我们要和所有的战士共冒箭矢,同生共死。战神会保佑他们。宇宙之灵会赐予勇者应有的回报。今天的牺牲,都将奠定未来的胜利!

当然了,能否奠定胜利,还是得看地面上的掷弹兵和冲锋队的作战了。

我都牺牲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是再不胜,我就一定要和你同归于尽!要么把你参到喂龙要么就我自己去喂龙!宇宙舰队的准将在自己倾斜的战舰上做出了这样的诅咒。

而同一时刻,地表之上的装甲掷弹兵少将戴多米夫,也从情报参谋这里得到了正面的消息反馈。

“锁定火力来源了。一共分为三股,分别在斯哈丘陵、南沙海深处,以及费7号山麓的北侧。”

“距离绿洲城都不到100公里。叛军果然早有准备!”现在,像是他这样老牌的帝国将领,以及开始从善如流地称呼还在抵抗的共同体部队为叛军了。

“判官已经锁定能量信息!”

“距离目标最近的掷弹兵部队已经出发了!等等……他们还在开火!”

这一次,这些可以移动和隐身的重炮部队似乎是不准备打一次齐射就换一个地方了。它们昂首对着星空,再次释放出了澎湃的能量洪流,冲向了太空轨道上的那个还在紧急避让的战列巡洋舰。

第2015章 灿烂的沙与血

沙尘暴拍打在临时指挥所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是千万颗子弹在同时在叩击着这个隐藏在新玉门沙海深处的小型建筑中。

随着叩击声愈加密集,随着指挥部内战士们紧张的呼吸,指挥部室内的气息也顿时肉眼可见地焦灼炽热了起来。

不过,这当然并不能影响到正端坐在主位上的萨默斯。

这个义体人正紧紧地盯着面前终端的荧幕,闪烁着电子光芒的右眼上不断跳动刷新着数据,却不知道是自己颅内的算术验算,还是终端的倒影。

他在关注着终端的数据变化,但将士们却在关注着他。大家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指挥部内忽然荡漾起了沉着的电子女声:“十二中五!再次命中敌人战列巡洋舰白枭号!重复一遍!十二中五……”

“2号月球自动观察哨确定,白枭号中段舱门起火,舰桥发生爆炸!战列巡洋舰白枭号确定重伤!”

指挥部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许多人心目中流淌着复仇成功的快意,甚至还带着一点胜过了友军的成就感。

是的,(隔了好几千光年的)隔壁瑶池的友军也是被敌人堵在了地表上,也是难攻不落让敌人损兵折将,但他们毕竟没有击沉过战巡这种等级的敌舰嘛。

话说回来,细数银河战争历史,主力舰被地表防空火力击沉,还是上一次银河大战的时候了吧?

他们都选择性地忽略了那艘帝国战巡只是重伤。创纪录的战绩会强化他们的信念和斗志,这便就足够了。

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陆战队野战制服的罗铭和旁边的两位观察手击了一下掌,然后才快步走到了萨摩斯的身边。

“帝国反应得很快,装甲掷弹兵已经出动了。”

工程师回过头:“我知道。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出动了灵能者,继续躲避也是没有意义的。还不如站好最后一班岗。”

罗铭微微张口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至少从交换比上来说,我们占了许多便宜。”

“就是这样了。”

萨默斯一边回答,一边在键盘上飞速输入着数据。随着他那闪烁着钢铁光泽的手腕最后一抖,最后一组激活代码化作了终端之内的蓝色光点。

罗铭已经感受到了背后地表发出的震动声,就仿佛是战鼓的擂动和峥嵘的钟鸣。

在这一刻,叩击着舷窗的沙暴已经停止,舷窗外的视野也一下子明朗了起来。罗铭忽然觉得,指挥部内的腐锈的金属气味突然变得浓烈了起来。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便只是扯了一下衣领,大踏步地走到了窗边。

他便分明地看到,巍峨的身影从扬起的沙海之后站起了身。那庞大躯体巍然耸立,遮蔽住了苍白天空中的一红一白的两个月亮。

那庞大的沉重的阴影,无声地覆盖了整片沙海,也覆盖住了躲藏在沙海中的指挥部。

随后,沙流从机械的身躯上倾泻而下,仿佛化作了金黄色的瀑布,流淌在沙地上,发出丝滑而润泽的摩擦声,也掩盖住了关节行动的机械震动。

这个已经不知道在沙海之下沉眠了多少个岁月的巨物,其机关的摩擦声甚至比那惊愕的砂砾普通的流淌还显得舒缓和流畅。

在沙尘那宛若丝绸的拂拭下,那来自远古的机械造物终于露出了神秘而威严的轮廓。它并非人形,盘踞在敦实的沙地,巨足如盘根错节的古树,身躯却像层层垒叠的堡垒。她眺望着天空的彼端,凝视着敌人可能过来的方向,就像是随时准备向猎物冲锋撕咬的猛兽。

明明这台巍峨的钢铁巨像身上绝对不存在人形和动物的特征,也绝不存在像是脑袋这种对战斗机器而言毫无意义的部件,但罗铭确实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方向,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

“正面投影有十三四米高了,躲在沙海里开着光学迷彩开冷枪还可以,但正面作战,真的可以吗?”罗铭忍不住道。

可实际上,目前用于陆战主流的装甲载具,譬如ATAT啊步行装甲啊移动城塞啊等等之流的,正面投影面积一个赛一个的大,一个比一个要巍峨魁梧,仿佛隔着几公里就想要凭外形把敌人吓得投降似的。

可是,在某人的《防御万能论》中,早就把这种正面投影巨大的陆战载具吐槽得体无完肤了。

这本书,已经在欧诺蒂亚战役和奇迹之环战役中的到了证实。

而像是罗铭这种某人忠心耿耿的小伙伴,又怎么可能没读过这本书呢。

“不过,帝国现在还装备了大量的ATAT和装甲城。作为主要突击力量还是五米高的12型百夫长坦克。”萨默斯道。

“因为来不及换装吧。像是帝国这般大的体量,神经粗放一点也是再所难免的。”

“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萨默斯刚这么开口,舷窗外的巨像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仿佛堡垒一样的上层建筑忽然像是倾倒的塔楼似的,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松弛的沙地上,但落地的瞬间却几乎毫无波动。

紧接着,随着几乎都分辨不出来的丝滑摩擦声之后,宛若古树般的巨足变成了滑轮和横轨,堡垒一样的身躯则组成了扁平的车身。

车体的大部分结构再次没入了沙中,只不过在沙上露出了不过两三米高的部分。

罗铭就这么目送着这个从地宫中挖出来的巨型战车,以一种仿佛潜行般的状态,在沙海中无声地前行。它明明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却像是一个正在朝着敌人密集的军阵发动决死冲锋的猛士。

“它……这是生气了吗?”

萨默斯道:“它虽然是智能兵器,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难说。”罗铭道:“启明者的东西,谁知道呢?”

“好吧,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萨默斯的右眼闪烁着一丝斑驳的微光,那是灵魂的神光和机械的电光熔炼在一起构成的复杂的光晕。

“不过,太可惜了。这毕竟也是启明者的遗物。”

“兵器终究是兵器。它所有的结构、控制和机动原理,我都已经记录在案,送到新神州了。”

“人联和会馆可以重建这种兵器?”

“我都把资料细化到这个程度了,就算是现在不行,二十年内也一定可以。而我们的话,当然就是让兵器回归它的专业领域了。它们会带走更多的敌人,但一根螺丝钉都不会给帝国鬼子留下。”

罗铭静静的看着义体人工程师,以及这个星球上实际的军事指挥官,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方才道:“托比,你可别把自己当做兵器哦。”

萨默斯微微一怔,眼中的电磁光芒已经褪去,露出了没有分毫机械感的自然笑容:“你在说什么呢?劳资是个正经的科学家,是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的下一任的领袖。除了打仗之外,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的!都是很有生产力的工作,比战争有意义多了。啊哈哈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开创的未来,劳资才最有可能见识到最后的!”

罗铭在青一阵红一阵之后,最终只能咬牙切齿:“……艹,义体人。”

“义体人只要能适应得了人造器官,确实会比大多数灵能者还活得久哦。怎么,你不服?”

学生时代的老友正在相互吐槽的时候,指挥部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发现帝国装甲飞艇正在接近,发现帝国装甲飞艇正在接近!做好防空准备!”

“敌人装甲掷弹兵正在逼近!五分钟后将和第一旅进入交火距离!”

老同学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互道珍重。随后,罗铭回到了位置上,而看上去比自己的同学还要单薄许多的萨默斯却已经走到了指挥车的一侧,随意地拉开了车门。

他体表的细胞仿佛变成了活性的金属,将那清瘦单薄的身躯彻底覆盖,化身为坚毅的钢铁之躯。

智械兄弟会的战斗力担当,终于第一次开始了自己的冲锋。

……

绚烂的离子能量炮弹,在苍白的天空映衬下,形成了一连串明亮却又优雅的幽蓝色,化作了这双月悬空的沙海星球中的奇景。

这样的天幕,这样的风景,如果以几艘绽放成了火球的飞艇作为注解,便一定会显得更加昂扬了。

总之,正埋伏在山麓工事之内的共同体战士们,看着远处天际的火球,士气便愈加高昂了起来。

“你看,我就说了嘛。这种只能低空飞薄皮大馅的玩意就特么是个靶子。‘上尉’好几年前的书就这么说了。这帮帝国鬼子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一个鲁米纳人战士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归根结底,帝国鬼子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啊!”

他的话当然引起了现场一片哄笑声。

在这些鲁米纳老兵的语境中,“上尉”是一个专有名词。他们能用鲁米纳口音发出空一格的效果来,倒也不担心会和其他人搞混。

“很好!我们才是全宇宙最进步的军队!我们要教帝国鬼子们读书!”

在阵地更前方的老猎手矛林也从耳机中听到了战友们的哄笑声,不由得也跟着咧开了大嘴,口中顿时便灌了一大团还带着温度的流沙。

对人类而言,灌到嘴里的沙子会呛到嗓子眼里,严重的话甚至会窒息致死,但沙民喉部的特殊硬膜器官却能保护自己的发声和呼吸系统,这让他们可以像是鳄鱼一样潜伏在水池或沙土之中。

对矛克这种身经百战的老猎手而言,嘴中含着一口沙子,反而会让他充满了安全感,就仿佛是已经和母星的祖灵一体一心

此时,包括老茅克在内的1000多名猎手,外加自己的速行龙都藏在了沙海之中。他们的身躯和自己的坐骑的鳞片贴在了一起,一同缓慢起伏着脉搏,寻觅着彼端的杀戮。

此时此刻,沙暴还在继续着,能见度已经降到三米,但对于从小就生长在这个世界中的沙民而言,感受到的气流变化向来比眼睛更可靠。

或者说,相比起横断大山北麓那些环绕着内海的肥沃土地和广袤的岩土,南麓这些无边无垠的沙海,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场!

他看到了天空中闪过的雷鸣。

那是帝国军正在开始炮击还击了。不过,敌人到底在攻击什么方位,什么人,却连他自己都完全说不清楚了。

所有还在作战的部队都早已经化整为零。新玉门的任何一寸土地,任何一寸山麓、水潭乃至于地洞,都是他们的可战之地。

和老茅克一起参军的四个儿子早已经相隔天南地北。老茅克不知道他们被分到了哪支部队,现在身处何方,但只是从自己的参谋那里得知,其中的一个儿子已经战死了。

不过,不管是伤心还是愤怒,也都是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了。一切都丝毫影响不到他此时的冷静。

沙民老猎手数着坐骑的心跳,而当头顶的天际闪过了第三十二次雷鸣的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发出了提示音。

他缓缓地把手按在背后动力标枪,仿佛感觉到了水晶核心开始嗡鸣。

当然了,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标枪上绑缚的水晶乃是大名鼎鼎的“余大帅的老白干”,真要开始嗡嗡嗡了,距爆炸也不到一秒钟了。

“来了。”老猎手的耳麦里传来一个年轻而低沉的嗓音。那正是他的参谋,一个年轻的地球军官,还是个文化人,据说还是青年会的成员,却会跟着他们这些老沙民猎手一起钻沙子,是值得敬佩和信任的战友。

老茅克看向了远处,却只是在沙暴的深处看到了正不断闪烁着的灯光。他虽然看不真切,却也会知道,那些灯光正是帝国ATAT步行机的导航灯的轮廓。

“等着。”老猎手用隐藏在百眼猎人机甲下的步话机,把命令传给了自己的部下们。

又是十余秒过去了,威风凛凛的钢铁巨物终于在沙尘中现出了若有若无的轮廓,就像是一群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恶魔似的。

在银河本土,在帝国控制的三个新大陆殖民星区,当在任何一场镇压起义的暴行中,一旦银河帝国的战争巨像进入战场,要做的就是肆无忌惮地屠杀而已了。

实际上,在它们“额头”上的四门大炮开始喷火之前,义军士兵就已经丧胆了,能抱头逃跑的都已经算是很有勇气的了。

可是,新玉门的战士们早就不是第一次和这些大家伙交手了。落在老猎手的眼中,只觉得这些家伙,确实是怎么看怎么笨重,怎么看怎么小丑。

“等着。”茅克再次命令。

他当然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坐骑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潜伏在沙海之中的背鳍张开,化作了锐利的扇形。

不过,他却始终蛰伏不动。

在沸腾的沙包中,战争兵器的轮廓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明亮的灯光却反而变得模糊的这一刻,当沙民战士们已经能用肉眼看清楚第一台ATAT腹部装甲涂装时,他们才终于听到了老猎手的下一个命令:

“就是现在!”

第2016章 谁才是猎物

首先展露其峥嵘的,当然是十二支绑缚着结晶炸弹的标枪。这些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传统武器,就像是导弹一样忽然升空,刺入了ATAT最薄弱的腹部装甲。

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在装甲接缝处引发共振,那些躁动不安的水晶炸弹这才仿佛发泄般地将致命狂暴的力量释放了出来。

在腹部绽开的猛烈爆炸,让这可怖的战争铁像顿时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不管是加装了动力螺旋的标枪,还是晶体炸弹,确实都很能突破这话重金打造的战争巨物的装甲,哪怕是最薄弱的腹部装甲。

可是,猛烈的爆炸却让它的“躯干”和坚韧四组之间的连接部位发生了错位。

帝国战争机器的钢铁之躯,就像是一头被崴了脚的大象似的,脚步蹒跚,身形倾斜,甚至连身躯都开始歪斜了下来。

同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现场的每一台ATAT的腹下。

于是,便真有两台歪歪扭扭的步行战车像是两个喝嗨了的醉鬼一样撞在了一起,在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又双双地向着地面一扑。

不过,在此之前,攻击建功的沙民战士们已经纷纷从蹒跚的钢铁巨像腹下纷纷涌了出来,就像是从潜行转入猎杀状态的狼群似的,准确地穿过了帝国那些混乱的机械铁足,杀向了他们身后的装甲掷弹兵。

在这一刻,不管是步履浮夸的ATAT,沸腾的沙暴和烟尘,亦或者此起彼伏的爆炸,却都全部构成了沙民骑手们的天然掩护。

老矛克的耳畔边跳动着警告,但这一次却不是自己的参谋长,而是电子提示音:“左翼接敌!是艾特姆2型。”

虽然是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但在老猎手听来,却还是挺有安全感。

警告声未落,他已经反手抽出备用标枪,手指在矛杆上颇有韵律感地弹动了一下,晶体炸弹就骤然泛起鲜亮的红光。

他坐下的速形龙突然来了一个急转,连带着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也有了一个猛地转身。借着惯性,老猎手用力将自己的标枪掷出。

已经进入了准备爆炸阶段的晶体炸弹在空间中摩擦着,仿佛拉出了一道火线。

在其冲锋的尽头,一辆帝国坦克从沙海中现身,但没等到捕捉到沙民骑士们的冲锋轨迹,爆炸的标枪便糊掉了正面的光瞄系统。

爆炸的烈风仿佛把沙爆中的尘砾都变得炽热了起来,但立在烈风中的沙民老猎手,却像是长在自己的坐骑背上似的兀自屹立不倒。他甚至还有条不紊地从挂在坐骑外骨骼架上的AK离子炮单手提了起来,又不紧不慢地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海之内轰出来一连串点射。

至少有五个帝国士兵被击倒。

这个经验丰富的沙民骑士甚至还有时间关注自己的参谋长的动作。这个年轻的人类军官骑在速行龙背上的动作确实有点笨拙,但不影响他全神贯注地向敌人射击。

而以上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半分钟间。

老猎手将手按在了自己的下颌,发出了一声高频的呼和声音。

人类听不到这声音,但坐骑们是听得到的。它们纷纷扭动着自己那颀长有力的脖颈,带动着修长的身躯开始转向,纷纷向着山麓更远处穿行。

这些速行龙的外形很想是鳄鱼和蜥蜴的结合体,但其四足却尤为地修长有力,脚底长着仿佛璞一样的膜状器官。一旦展开,竟然会形成一定的气垫功能,踩踏在松软的沙地却如履平地。在这样极端的沙暴环境中,它们居然是真的靠着自己的肉体甩开了还在懵逼中的帝国军。

紧接着,来远处山间凶猛的火力也落入了帝国的军阵中。

这样的一幕,几乎同时发生在而了围绕绿洲市的三处战场上。

距离绿洲市二百六十公里的一段修建完成的光轨之外,一辆硕大的装甲列车正等候在这里,勉强停在了沙暴的影响范围之外。

车辆顶部的扇形探测器正对着周围的沙暴不断转动着,像是一个正处于烦躁状态的多动症患儿。就连探测器上不断闪烁着的虹光,都透着一股迷乱而崩溃的情绪。

这是帝国用于陆战部队野战指挥的獠牙MK9型陆战指挥车,携带有大功率的探测器和先进的数据处理器和控制终端,以及完备的指挥系统。据说只有其探测器开始全面运转,方圆1000公里之外哪怕是有一只蚊子飞过,都瞒不过其耳目,并且会实事把最新情况发到每个士兵的终端中。

可事实上,正在进攻的帝国掷弹兵们确实是被悍然偷袭了,现在的通讯终端中也正在不断地回荡着己方士兵们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是怎么被土著的游击队逼近的?谁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指挥车内的戴多米夫将军大声吼叫着。他确实觉得现在的自己颇有点无能狂怒的意思,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确是这次作战的最高指挥官,理论上,就连轨道上充当诱饵的舰队也在其职权范围内。可是,作为一个正经的指挥官,他总不能真的把命令下达到前线的连队上吧?

相比起来,找到己方被偷袭的确切原因,才更现实一些。

话虽然这么说,但当他通过指挥终端的荧幕,看到己方麾下的机甲们正在歪歪扭扭地晃来晃去就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看着坦克和装甲掷弹兵在沙暴中搅成一团,就像是一群被捅了巢的马蜂似的。

戴多米夫将军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话筒拿到了嘴边:“第877机甲团G连6号车!你车已经脱离队列五米,马上倒车,马上倒车……”

他的命令才下了一半就被掐断了,对面的荧幕上也律动起了让人揪心的雪花。于是,己方混乱的军阵在画面上就更显得模糊不清了。

“通讯干扰!”将军的参谋官这才告诉他:“刚才我们的深度探测也受到了干扰,那些他土著蜥蜴骑兵一直躲藏在沙堆里面,但我们却连基本的热源都没有发现。将军,是有什么特殊的干扰源。”

戴多米夫将军不怒反笑:“很好!那就说明我们确实找到正确的目标了!告诉士兵们,不要畏惧牺牲!移动火力X确实已经被我们牢牢地围在了这片沙海之中,我们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通知天上的达克瓦尔准将,我们在地表内遇到了广域通讯干扰。我需要他们在星球轨道之上给我们提供精确定位,以及更直接的火力支援。我们……”

部下道:“将军,轨道上友军来电,白枭号战列巡洋舰已经重伤正在解体。我们和达克瓦尔准将的通讯已经中断了。”

戴多米夫将军愣了怕是快要半分钟,下意识就想要骂上一句“废物”,但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

毕竟人可能都已经没有了,还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基本的兔死狐悲。这是作为一个成熟大人的基本社会修养。

“给克雷冈爵士和桑德审判官发信,请他们马上过来与我会和。”将军又如此吩咐道。

新玉门战区的帝国灵能战力包括了一组四人的星界骑士,以及一位准备在这里建设观察站的调查判官。当然了,新玉门的共同体抵抗军依稀并没有出现一骑当千的灵能高手,也就不需要他们出手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高贵的灵能者都是呆在整个星球唯一有点现代气息的图隆城里的,完全就是典雅的贵族的做派。

另外,他们毕竟是灵能者,偶尔也会沉迷于那座位于城南1000公里的庞大启明者地宫遗迹的探访工作中。

地球人已经几乎把这座庞大的启明者地宫建成博物馆了。有一说一,修得还真的挺壮观的。要不是战争,应该已经开门营业了,而且说不定会成为这个星球的标志性景点的。

银河帝国认为这座几乎完成的博物馆,也可以视为他们的战利品。

现在虽然是战时,但灵能者们却仍然在那座博物馆的最下层,据说是因为感知超卓的审判官们发现了一些神魂方面的神秘搅动,兴许是别有洞天。

对这些高贵的灵能者而言,古代的启明者发现物,哪怕仅仅只是普通的发现物线索,都一定比这群啃沙子的土著重要多了吧。

如果是在以前,戴多米夫将军对这一点还是很赞同的。可此一时彼一时,作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他的直觉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然而,这个时候再揪心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在这里所有的帝国军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从天而降的能量束便撕裂了地表的光轨,将周围护卫的战车一台又一台地点燃,将整台指挥车都掀翻到了滚烫的沙海中。

当戴多米夫将军被还活着的卫士们从翻到的指挥车厢中抢救出来的时候,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百米高的天空中,一个人形机甲正在舒展凯的躯体。

他的身躯只有两米高,但背后的三对钢铁之翼却都比他的身躯更加雄壮和健硕。汹涌澎湃的能量阵列在钢铁的翼展上自动流转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片狼藉的帝国军指挥阵地。

现在,他们才是猎物。

在将军茫然的耳畔中,却骤然再次响起急促的电子提示音。

“将军!克雷冈爵士回报,他们在博物馆最下层遇袭!是……是没有见过的战斗机械!大群就仿佛蝎子一样的战斗机械!他说,让我们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是的,他们才是猎物。

第2017章 我们唯一的敌人

“我们才不是猎物!全舰转向!立即启动跃迁引擎!”艾斯克特少将抓着焦黑的指挥台大声咆哮着。

他所在“杜尔莉海军上将”号战列巡洋舰确实正在燃烧,但至少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相比其那些已经解体的友军战舰,他们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了。

在战舰的舷窗,破空而来的炽热能量光束不断闪烁着,交织成了骤兴骤灭的能量矩阵。可是,这些猛烈的炮火最终也没能对这艘突围成功的战列巡洋舰构成足够的致命伤。

她挂着沟子上的火焰和弹坑,宛若一艘披荆斩棘的陷阵勇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入了山海A星系,现在已经改名为“居庸关”的星系的1号重力井中。

就这样,随着帝国在这个星系上丢下了七八艘大小战舰之后,他们对山海航道试探性攻击也是失败而告终了。

这已经是835年1月15日发生的事情了。

“这是第几次了来着?”沙扎门王看着撤退回来的本方战舰,忍不住询问。

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平静,依旧是那个情绪稳定,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之风。

不过,正因为如此,在场的所有帝国将军们却都不敢确定选帝王殿下是真淡定还是压抑着阴郁的怒火,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中。

然后,在场最年轻的一位便比划了一个数字手势,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第六次了。

他是这一代索雷恩王,刚满二十岁。他表示自己也是王你老沙也是王,虽然你是正我是副但我也不用惯着你的情绪,什么话都是可以直说的。

从塞得失守,余舰队主力沿着山海航道撤新神州的三天之后,帝国大军便已经浩浩荡荡地兵临城下了。

不过,相比起远岸和外环星区的四通八达,进入新神州的山海航道便是唯一的通路了。它的航运环境虽然稳定,但甚至比远岸星云的I伯爵回廊和卢克纳尔星峡还要狭窄。

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帝国军或许已经失去了和余舰队再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航道拉锯战的心气。他们只是集结重兵封锁了山海航道的入口,然后又在随后的四个月时间里,发动了六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

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如说是火力侦查。与其说是火力侦查,倒不如说是***。毕竟来都来了,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未免也是太不尊重枢密院的大佬了。

不过,既然是***,损失也就在所难免了。

少年义气的选帝王对此还是很不满的,又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损失了突击舰8,驱逐舰6,轻巡3,甚至还有1艘重巡和1艘轻母。”

“所以,这一次的损失才是最大的啊!”沙扎门王叹了口气。他还真没有发作。

“是的,经过前几次的试探攻击,我们至少确定了对面地球人的设施嘛。”年轻的索雷恩王道。

终端投影出来的星系立体图上,几个不怎么规则的立方体出现在外围7号行星之间的轨道上,正好卡住了2号重力井的出口。

“并不是太坚固的大型要塞。”沙王道。

“这么点时间,就算是齐先生也不可能在这里建起擎天堡的。可是,要塞的规模不是重点,要塞的火力才是重点。”

“这几个要塞都装备了大口径的阳电子炮。会对我们的前进路线构成封锁。”一位参谋道:“只要敌舰队就位,就可以对我们形成火力包夹。”

“并不是太坚固的大型要塞。”沙王又重复了一遍。

在场的将军和高级参谋们面面相觑。

而最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的,便又是最年轻的索雷王了。他微微蹙动了一下眉头,狐疑道:“所以?您的命令是?”

“要不要用您的霄龙号试试。”沙王一本正经道。

“……”索雷恩王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要不然怎么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发生幻听呢?

“以泰坦舰的能力,是能够承受几轮重炮轰击的。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您可以掩护我方舰队展开队列。”沙王继续道。

索王确定自己应该不是幻听了,但正因为如此,自己反而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另外,以霄龙号的火力,或许能提前击毁那些要塞。不,那与其说是要塞,倒不如说是大号的炮台。只要有任何一座被击毁,就可以破局。”沙扎门王道。

这家伙莫不是在消遣我吧?

两位选帝王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如果您下命令的话。”索雷恩王道:“我是银河帝国的选帝王,我确实也有身先士卒的义务。”

“不,这只是建议。”沙扎门王道。

明白了,这家伙确实在消遣我。果然这帮阴阳人就是这种没救了的德行。

年轻的选帝王正想要发飙,便见到对方又用平静的预期道:“很好,记住你现在的愤怒。这个战区以后或许就要交给您负责了。记住你现在的愤怒,然后才不会上头的。”

索王不由得当场愣住:“这个防区?我?”

沙扎门王微微点头:“枢密院的命令应该会在三天之内确定下来。我的舰队将部署到南天门方向,充当总预备队。至于新神州的攻略,还有掌握了共同体最强大重兵集团的杨希夷,就只有交给你了。”

过了好一会,年轻的选帝王才终于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明明是个才二十岁的青年,却生生整出了一点颤颤巍巍地味道。

“我?我打杨希夷?真的假的?”索雷恩王深吸了口气,满脸都是抗拒:“这是不是意味着,枢密院已经失去了进攻新神州的决心了?”

“连我们这种前线将领都失去决心了,何况枢密院呢?我相信,之前的六次毫无意义的试探性进攻,已经从战术上证明了进攻的非必要性了。”

“进攻了六轮,够对得起枢密院的大人们了?”

“这就是政治战。毫无军事意义和战术意义,但你绝不能说他没有意义,更不能说他么你的牺牲是无谓的。”沙扎门王看着自己年轻的同族,表情阴郁却寸步不让。

“受教了,王兄。”索雷恩王选择了听从老人的意见。

“当然了,事情也可以反过来理解。我们进不去,地球人却出不来。”沙王道。

“他们出得来。黎明星云那边的战况,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从广域来看,他们也出不来。只要团结塞重建完成,他们也不可能越过黎明航道了。”

索雷恩王目瞪口呆,心想如此年轻又如此愚笨的自己,果然还是很难从这么大的“广域”上考虑这等事情的。

“王兄啊王兄,您的心胸确实是宽广的。”索雷恩王道。

这里两位虽然相差了二三十岁,但还真是同辈。

沙王就当没听出对方是在讽刺自己,只是叹息:“战争总是如此的。如果我们无法消灭所有的敌人,那就让敌人失能吧。你只要封住入口,不让杨希夷出来,就算是胜利了。”

年轻人沉默以对。

“当然了,若您真的有办法攻陷山海航道,我是应该向您贺喜的。”

索雷恩王也忽略对方的阴阳,不由得问道:“那您呢?南天门方向的战况,法瑞尔元帅应该是占据绝对上风的。”

“是的,可新玉门有变。我们在1月5日的行动中,损失了两个旅的掷弹兵和一艘战列巡洋舰。”

“……我记得,地球的殖民星区中已经没什么舰队了。”

“所以才不正常。”沙王详细解释道:“而且L3星区发生的一连串补给线遇袭事件也哦度不正常,塔人的动向也令人揪心。帝国需要一个拥有足够权限的军政长官,来坐镇这条重要的战争航道了,负责一切事宜。”

沙扎门王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军政全才,很适合这个位置。

在凯泰王国化为废墟,上千亿凯泰人中有一半沦为难民的现状,银河帝国本土通往大公海和原共同体的最近补给线,居然是穿过星门往新大陆绕路。

这就是宇宙的浩瀚和神秘了吧。你不得不品尝。

“我麾下的舰队将分为三部,一部分随我坐镇南天门……或者新大陆上任。”

考虑到命令效率,他应该不可能会在南天门待久,说不定就得到新玉门啃沙子了。对于这一点,沙王心知肚明。

他又道:“一部分交给你。至于最后的一部分,则转交地球方面的苏琉卡王殿下统辖。哈哈哈,这其中当然包括我麾下所有新锐的高速高性能战舰。”

“苏琉卡王殿下要回国?”索雷恩王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只是年轻却并不傻,而且比大多数人聪明得多。作为一位龙王,他又怎么可能对这种政治潜台词缺乏敏感认知呢。

沙扎门王又道:“反正我们已经攻陷了地球。除了新神州之外所有的原共同体国土都在我们的掌握中,战争已经胜利了。我们唯一的敌人,只剩下他而已。”

说到这里,选帝王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憧憬。

第2018章 帝国的潜台词

索雷恩王当然知道自己这位王兄说的是谁。

半个月以前,关于这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以及随即产生的一系列大新闻,可是真的让他们这些帝国军高级将领目不暇接。

从斯伦堡的动荡,铁镣顶的陷落,荣耀之门的沦陷,荣耀之门失而复得,荣耀之门得而复失,在荣耀之门的2号要塞被敲掉之后,1号要塞boom了。诺大一个星门顿时不得不开始了果奔。

这一年串故事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已经确切实地超过正常人的大脑处理范围了。

可是,在这一连串把大家的老腰都闪断的大新闻之后,那条魔龙却带着会和之后的地球舰队,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这是一条让所有人都背脊发凉的消息。

比魔龙更恐怖的存在,就一定是伪装起来的魔龙了吧。

没有人会觉得,这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已经离开帝国了。

沙扎门王道:“这是天才的舞台,是时代之子的战斗。战无不胜的超世之杰,就还是交给同等的超世之杰们去应付吧。”

不管私人关系如何,几乎所有人都必须承认,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才是这一代的龙王中最惊才绝艳的人物。哪怕是她的敌人,也都不得不认同这一点。

“这个时代唯一的军神到底是谁。说实话,我对这个问题还是很好奇了。和所有的普通士兵一样好奇。”这一次,不仅仅是眼神,沙王的语气中都带上一丝悸动。

你悸动个鬼啊?年轻的选帝王不动声色地把手横在身前,甚至还捏着拳头挡在了自己和远房兄长之间:“可是,她在地球的施政才刚刚上了正轨。她会是最好的军管总督。”

“她是吗?我年轻的弟弟唷,他真的是吗?来,看看我的眼睛。”沙扎门王直视着对方。就算用的念话,语气中也依旧充盈着森然的压抑感。

“她当然是。”索雷恩王寸步不让:“她在缝合蒂芮罗人和地球人之间的鸿沟,她做得很有效果。”

“通过把名流和富商炮决?有不少人的祖上,甚至是督政府时代的官员。”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们的生命将要变成光,他们的死亡填补人类之间的鸿沟。宇宙之灵见证他们,晨曦众神将赐予他们光荣的重生。既然他们真的以帝国的忠臣自居,就应该为这样荣耀的死亡而感到庆幸。”

两位选帝王一直是在用念话对话的,周围的高级军官们偶尔也只能看到殿下在用眼神交流。可现在,哪怕是最粗神经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位是真的完全对上了。瞧他们俩的气势,就算是下一秒摸出光矛来对砍也是很合理的展开了。

作为手下人,他们当然只好尽量又退得远一点,以免一会血溅到自己身上。

当然了,如果两位殿下真的抄刀子干上了,他们就算是真被误伤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用脆弱的血肉之躯去阻拦了。

好在,这悲剧的一切毕竟没有发生。

半分钟的对峙之后,居然是年长的沙扎门王表示了退让。他稍微回避了一下自己的目光,叹息道:“你看的书或许太杂了。你的思想也很危险啊,年轻的王弟哟。”

“就是要乘着年轻才应该多看书吧。”索雷恩王道:“而且,敬爱的王兄哟,您是选帝王我也是选帝王,到了我们这个地位上,不管接触什么样的思潮,又哪里谈得上危险嗯?”

“或许是这样吧,或许是如此。可是,年轻的王弟,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是否危险,不在于思潮本人,而在于大众的认知。而我们这些皇族领袖所需要负责的大众,也并非是大多数人,而是贵族和公民。”沙扎门王如此道。

索雷恩王大约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地向自己的王兄拱了拱手:“谨受教了。”

“这里就交给您了。尽量想办法和杨希夷纠缠下去吧。年轻的王弟,你只要能把这批地球舰队钉死在新神州,便立下了大功。转攻为守稳定战线,您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即便是我走了,你手中的兵力依旧和新神州集群兵力相当。”

“这样就可以了。更多的兵力如果超过了我的统率能力,反而会彰显地球人的战功。”年轻的选帝王在当仁不让之余,也表现出了非常成熟的务实:

“不过,我只能尽量保证他们不会从山海航道突出来。如果杨希夷真的从黎明星域那边钻过来,就是您的责任了。”

“那么,他首先要突破黎明星云诸舰队的堵截,团结要塞的封锁,黎明航道的巡逻舰队。然后才是我负责的新大陆公路航道。归根结底,我就是个总预备队,一边顶着新玉门一边随时会支援到任何一边的紧急战场上。”沙扎门王倒是不以为意很是洒脱的样子:“相比起苏王皇妹,我需要面对的问题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索雷恩王想起了这家伙说过的话:那条连名字都不可以提的魔龙,其实是唯一的敌人了。

“是的,只要拿下他,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可以结束了吧。”沙扎门王再次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王弟,你应该是懂我的,我其实是个热衷于研究农业和园林艺术的和平主义者,而且真没有太大的野心。”

到了这个时候,索雷恩王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位远房的族兄憧憬的并非是个体,而是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的和平日常了吧?

所以说了,你们这些基佬就太让人误会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原本只是想要拿下黎明星域和奇迹之环的帝国,也算是超额完成了战略任务,划时代地完成了伟大的灭国壮举。可是,面对那一连串损失的主力舰名单,哪怕是家大业大的帝国,也难免是会觉得肉痛无比的。

如果不是顺手还把切尔克这个二线强国也顺手灭了,觉得“蒂芮罗人不过如此”“银河帝国外强中干”这样的声音,一定是会甚嚣尘上的。

可即便是到了地球沦陷,蓝星共同体功能性亡国的这时候,这场战场却没有结束。帝国已经意识到,到了现在为止,他们其实不是在和共同体作战,而是同那条魔龙作战。

“这其实是好事啊!银河帝国总是要交给最强的那个人的。又有什么,比消灭那条魔龙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呢?年轻的王弟,这样的舞台我们无法插手,就说明已经出局啦!啊哈哈哈,所以,就抱持着敬畏之心,以凡人的视角见证这一切吧。”

索雷恩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远房王兄说的话太有道理了,便也不由得露出了憧憬的目光,随即便打了一个寒噤。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像个基佬了。

……

同一时刻,居庸关之内,再次取得了一次小胜的新神州舰队,已经直接无缝进入到了有条不紊地轮换补给休整状态。他们甚至都懒得庆祝一下胜利。

相比起发生在塞得和黎明星域中的一连串战斗,山海航道的战斗确实是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隔着一个居庸关,双方集结的总兵力都快达到两千艘了,战巡以上的主力舰都快到三位数了。可对峙了近半年,六次战斗下来,双方的损失加起来也还停留在两位数,甚至没有一艘大型战舰受到需要返厂大修的伤。

这都已经不是热身运动了,分明就是在***了。

哪怕是取胜了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功绩,新神州舰队的高层自然是没什么庆祝的心思。

相比起来,失联许久的余长官忽然biu地一下现身,在帝国外环边境所向披靡甚至还攻陷了荣耀之门和埃莉诺舰队会师,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当这个消息传到新神州的时候,齐先生甚至带着一瓶珍藏了多年的好酒跑到前线和将士们共饮了一番。

不过,这也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在回师之后,余连便带着回师的舰队离开了荣耀之门,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再次失联了。

对于这一点,杨希夷非常冷静地做出如此判断:

“他已经往帝国腹地去了。这种时候,高频大规模的源质波通讯是会暴露自己的,越是往帝国腹地,越是如此。哪怕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神船有什么黑科技机能,神秘学方面的侦测也是难以避免的。是这样吧?澹台大师?”

他沉迷于把王庭炼化成学院而不可自拔,这段时间甚至鲜少出现在主物质位面。

可是,在灵研会总坛已经全面转移到新神州的现在,他偶尔也还是需要履行一下神秘学顾问的职责的。

他微微点头:“我们甚至不敢通过茕界去联系他。当然了,也不敢联系家师。一切都像极了当年的独立战争,只是规模更大。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了。”

杨希夷觉得这话好像听着挺熟悉的,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

“那么,余长官带领直入帝国本土,却又是为什么呢?”作为余连的老部下,姆卡瓦参谋长依旧有些忧心忡忡。

在两支舰队合并之后,他也自动成为了新神州舰队的参谋长。目前来说,倒是和杨希夷配合得很好。

后者也绝不是那种因为部下怀念老长官就会给他穿小鞋的类型。

“或许是要刨掉晨曦皇家的祖坟?”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他干得出这种事情。”

大家震惊。

“又或者说是想要冲进天域一把火烧了龙临宫。”秋名山八幡摘下了平光眼镜擦了擦:“他特别喜欢干这种事情。”

大家震惊到鸦雀无声。

当然了,杨希夷和澹台靖倒是还淡定。前者早有预料,后者也只是摇头叹息:“殊途同归,殊途同归。”

除了如此这般感慨一下,他们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总而言之,因为新神州坚如磐石,余连那边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毕竟捷报频频,虽然大家都被困在了这条方寸之间的航道之内,但总体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大家都很有安全感,在面对帝国军的试探性进攻,应对起来才井井有条章法有度。

于是,在确定帝国军已经撤退之后,杨希夷又告诉大家:“这应该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攻击了。从今天开始,帝国军将要转守为攻了。”

秋名山八幡详细向大家解释道:“经过了塞得战役的惨烈攻防之后,很显然,帝国军已经失去了打一场漫长的山海航道拉锯战的耐心。之前的五次进攻,与其说是要试探和侦查,倒不如说沙扎门王是在向帝国枢密院证明,强攻山海航道,即便是能得胜,也一定是会承受远比塞得战役更惨重的损失。”

杨希夷道:“这是希尔维斯特元帅的筹建功劳,也是余长官的先期战略的成功。”

大家微微垂头,向已经特晋的希尔维斯特元帅致意了数秒钟。这位塞得战区理论上的正牌司令官,在把兵权交给余连之后,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山海航道的营建上了。

事实证明,他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名将,却一定是位顶级的工程规划大师。

时间有限,资源有限,财力有限,他当然不可能只花上一年时间,就在山海航道上再建起一座擎天堡,但各种小型的太空站,机库平台、炮塔和探测器也绝对是应有尽有。再配合整装待发舰队,说不定会比塞得还固若金汤。

仅凭这一点,大家纷纷觉得,一个追封的元帅都实在是太委屈希尔维斯特长官了,他应该配享武庙。

当然了,之所以会形成固若金汤的防线,和新神州的地理也是脱不开关系的。这条比起远岸星云还要狭窄的航道,曾经是限制新神州星区发展的最重要地理问题,现在却也构成了天然的国防依托。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和敌人其实面对完全相似的处境。他们固然进不来,我们却也出不去。”杨希夷却给大家泼了个冷水。

“那么,破局点会是在黎明星云方面了吗?”托维少将道:“那么,我们未来到底是准备怎样的工作呢?”

他现在已经是舰队副司令了。对这种大型主力舰舰长出身的高级将领,最擅长的其实是协调的舰队编组作业,其实很适合搭档杨希夷这种类型的“学院派司令官”。

至于新神州舰队主力总是要在巴别塔和山海航道之间玩折返跑,大家都实在是太习惯这样的操作了。

杨希夷却没有马上回答。

在短暂的沉默中,秋名山八幡则解释了一下黎明星域方向的情况:瑶池还在屹立不倒,奇迹之环最后的抵抗力量也还在活动,帝国舰队开始龟缩但却在环和黎明之喉之间的主要航道上维持着坚定的存在感。

更重要的是,虽然己方一直在试图骚扰,在团结要塞的重建工作也确实在稳步推进中。

“帝国鬼子还准备管那个要塞叫团结塞。”秋名山八幡以这句话作为了自己报告的结束。

“他们居然不改名吗?”姆卡瓦参谋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下官多虑了,但这是否代表了帝国鬼子的某种……嗯,特殊的潜台词?”

第2019章 我们要主动攻击

在现在的战火纷飞的形势之下,这个“团结”要塞的名字自然是不堪直视的地狱笑话了。

不过,有一说一,在这方面蒂芮罗人倒一直是挺粗神经的。他们一点都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胸襟,甚至对自己一路征服下来的星球,都会保留以前的名字。

可是,在这个语境下,依旧还保持这种名字,却实在是太令人浮想联翩了。

毕竟一个蓝星共同体都已经没了不是吗?

“波拿巴准将和维恩上校已经通过荣耀之门和余连长官会和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帝国一定会想方设法强化新大陆公路和黎明航道的战力。除了新神州,共同体已经全境沦陷,帝国有的可以自由调动的兵力。”

秋名山八幡相当于是在托维少将的话了。他的意思也很简单,想要从黎明星域方面取得突破,确实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坚定地守住,然后静待天时了?”

“新神州虽然方寸之地,却也是大有可为的。”

“余长官进攻天域,我们该如何配合呢?守好新神州?”

“是的!守好了新神州,这里可是余长官留给我们的根据地。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控制好新神州,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一定会平安回归的!”他沉声道。

总之,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很忠诚的样子啊!

杨希夷当然也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地理问题,如果余连没有失联,但凡有一句召唤,大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们的余大帅攻打天域的。

可是,杨希夷依然觉得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他不由得想到了上个星期,自己收到的来自新长安的诺姆·派里斯元帅的那封电子信。

“地球虽然沦陷,但老朽从不担心战争的未来。地球和泰拉是个牢笼,你们都脱出了它的束缚,从此海阔天空。帝国占领了地球,但客观来说,却只是在帮我扫平了垃圾。替齐先生,替杰西卡,替先驱党扫平了垃圾。同时,也是替余连扫平了垃圾。”

“他会取得战争的胜利的,这是老兵的预言!以前老朽只是在猜测,可是,在他攻陷了荣耀之门之后,就是坚信了。”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他一定能做到!”

“他也一定会取得比我们这些共同体时代的残党更辉煌的功业!他只要在一日,就不会重蹈我们的覆辙的。”

“那么,在战争胜利之后呢?共同体的未来究竟如何?地球人的未来又究竟何如呢?”

这是诺姆·派里斯元帅在835年1月5日的时候,发给杨希夷的信。他也仅仅只是发给了杨希夷。

荷枪实弹的装甲掷弹兵从攻坚战车一跃而出,伴随着从钻头裂缝中冲出来的战斗机器人,

24小时后,帝国军的铁蹄踏破了他栖身的地下堡垒。

装备巨型热熔钻头的地下攻坚战车,悍然撕裂了层层叠叠的钢筋混凝土与厚重装甲构筑的壁垒,最终突入那巨大的半球形地底舱室。

舱壁破开的瞬间,装甲掷弹兵如铁流般从攻坚战车中汹涌跃出。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战斗机器人如同疯狂的金属鼠群似的,从钻头撕裂的狰狞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掀起了狂暴的冲锋浪潮!

那是蓝标战斗机械人系列的6号战术机器人,因为其行动特点和攻击方式,而被人称之为“恐怖鼠”的。

这些共同体引以为傲的新型兵器,终于用在了共同体军人的头上。

不过,这毕竟是迟早的事情。帝国早在入侵成功的当天,就完美地接管了地球人几乎所有的优质军工企业和研究部门。所有能逃出去的早就跟着人联窜到新神州的,而没能逃出去的,说不定是早就做好准备要变成帝国的形状了。

这其中当然是包括蓝标公司的。

当然了,据说蓝标公司是有联盟的背景的,但这也不重要。或者说,正因为如此,帝国军才更兴奋也说不定的。

同样也产自蓝标公司的自动火力支援机,宛若屹立不倒地巍峨巨像似的,矗立在广场上,用暴雨般的火力迎接着自己的“同类”,以及入侵的帝国掷弹兵们。

这便是杨希夷从新长安守军那边得到的最后影像。

不过,我们都知道,当帝国军进入地下堡垒的这一刻起,战争的胜负便已经决定了。

画面的悲壮,只不过是老兵最后的呐喊罢了。

新长安的守军,以警备队、武装警察和民兵为主搭建的临时部队,却进行了坚决地抵抗。最终有5000人战死,3000人被俘。

新长安最后成建制成规模的一股抵抗力量,也被歼灭了。

当然,还是有少量将士突围成功了。他们随后也向杨希夷发来了诺姆·派里斯元帅的死讯。

这位近百岁的老兵最终陨落在一发流弹之下。

忠诚的卫士们带着他的遗体突围成功,把他火化安葬在了山岗之所,记下来位置,种下了雪绒花,却不敢修坟,不敢立碑。

他们随后把这条噩耗只发给了杨希夷。这其实也是派里斯元帅生前最后的遗愿了。

杨希夷没有把这条噩耗公之于众。在过去的数个月时间中,帝国军已经宣布自己“击毙”了至少十次派里斯元帅了,那就没必要让这个狼来了的故事继续下去

“……想不到,我杨希夷也会开始搞起秘不发丧的把戏啊!”

杨希夷虽然觉得有些难绷,但毕竟逝者已矣,而活人的生活和梦想却还是要继续的。活人们对这个宇宙未来的责任,也还是要继续着。

望着忠心耿耿的高级军官们,他完全理解老元帅身前最大的疑虑。而实际上,这也是他最大的疑虑。

杨希夷扫视着大家,随即坦率地表达了歉意:“这是我的错误。我选择了太过于保守的策略。总是想着要尽量保住手里这些宝贵的战舰,在作战的选择上,也是以游击为主,只要能取得一点点战术性胜利,能给奇迹之环和瑶池送上一些补给,就非常满足了。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不敢兵行险着,始终不能给敌人以战略级的打击,也无法根本扭转黎明星域和新大陆的局势。”

大家当然是很不适应的。有一说一,单论胜率和对己方战力的保存,他甚至是远远超过那位所向披靡的“破晓之龙”的。

这样的当代名将搁这儿自我检讨,大家总觉得这是在讽刺自己似的。

好在,他的态度很坦诚:“是我的错,给了帝国从容布局的时间。现在,新大陆可以留给我们转圜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姆卡瓦参谋长略微有些急促地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您这话让我们无地自容了。以新大陆的局势,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得比您更好了。甚至是……”

他是真心觉得,哪怕是换自己那无所不能的长官来这里,也不见得会比杨希夷更好。

“现在您才是新神州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不管是什么军令,我们必然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姆卡瓦参谋长如此道。

杨希夷感激地看了看老参谋长:“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能忽略巴别塔被帝国发现的可能性,我们手中的宝贵舰队,是保住新神州根据地的最大依靠。”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也要开始和帝国进行静坐的对峙了?”

“不,在银河帝国开始转攻为守的时候,就轮到我们转守为攻了?”

姆卡瓦和托维这对老将面面相觑,后者饶有兴致道:“所以,从新大陆……”

话说,他好像半分钟以前才说了,巴别塔存在被帝国发现的可能性是吧?

“不,从山海航道。”

话说,他好像三分钟以前才说过,因为地理问题,帝国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吧?

秋名山八幡又推了推眼镜,让镜片后的反光遮住了自己兴奋的目光。他是830党的成员,骨子里其实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反体制分子。

不过,作为一位人设是智将的参谋,秋名山八幡还是摆出了冷静沉着的口吻,郑重问道:“那么,何时开始反攻呢?”

“稍待。”杨希夷用更平静的口吻回应:“放心,等不了太久的。”

秋名山八幡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对方,甚至连眼镜都忘了扶了。他只知道余连是个谜语人,却没想到杨希夷也都染上这种毛病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不由得问道:“那么,长官,我们发动反攻的理由呢?又是什么?”

他其实已经有点不太礼貌了,但毕竟也是和杨希夷搭档许久的老部下。有些事情,其他人无话可说,但他确实能开口的。

杨希夷瞥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道:“牵扯帝国军的行动,为我们的战友创造机会。”

“余长官?”秋名山八幡不由得感慨,自己也是可以如此丝滑地称呼那个人为“长官”了,而且还真的毫无怨言地期盼他能做到一切。

“可以是余连长官,当然也可以是任何还在作战的战友了。”杨希夷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感。依旧是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仿佛这场战争的一切,这场宇宙的所有变化,都在他掌控的舞台上。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做什么,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要是再修炼个三五年,能这么丝滑地装X,那便实在是太好了。秋名山八幡想。

……

“我唯一肯定的是,我们如果再不找个地方修船,舰体应该是会在七到八次跃迁之后断裂的。”客串舰长的切斯特·罗泽士上校郑重其事道。

当然了,由于他的表情非常淡定,更像是在阐述事实。

客串领航员的克雷尔·贝尔蒙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会进尽力而为的。这一次如果穿过前面的红巨星,就可以抵达戴尔特星系了,或许能得到补给和维修。”

“哦?”罗泽士炯炯有神地看着对方,等待着解释。

“戴尔特星系的军阀戴特帮的老大有四个孩子,全部都在联盟读书。他的大儿子去香波尔大学读时装设计,还是我写的推荐信呢。”

罗泽士敬佩道:“真好。感觉费摩星云一大半的帮会、邪教团以及军阀的高层,都是贵国的手套啊!”

“另外一半则是帝国的手套,有许多还是哪位老爷的家臣呢……呃,我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偌大一个费摩,其实还是有不少独立自主的势力的。”克雷尔一本正经地分辨道:“如果未来的世界局势能够稍微平和一点,说不定混乱的费摩就能诞生新型的国家了。对此,联盟一定会站在正义的自由之民一边的,我希望共同体也可以。”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忘了自己联盟特派员的外交使命。

于是,罗泽士也不得不肃然起敬,但嘴上却道:“共同体已经没有了。就算是再次诞生,也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了。”

说到这里,即便是沉稳如他,话中也不由得带上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对方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喜色:“这是好事。罗泽士舰长。这是好事。”

“对地球是好事,还是对联盟是好事?”

“至少,对他,以及对你们来说,是最大的利好!”克雷尔嬉皮笑脸,轻浮的表情遮盖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罗泽士叹了口气:“果然,您并非他的同路人。”

“您这话真让人伤心。同路与否,其实是个哲学问题,从不是政治问题。”贝尔蒙特看了对方一眼,又垂下了眼睑。

打断两人对话的,是响起的警报声。虽然没有遇到敌袭那么急促那么刺耳,但也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舰桥轻微地摇晃了起来。两人仿佛听到了这艘泰坦舰正在发出一种痛苦的,使得金属都在开始扭曲地哀鸣。

这是来自这个星系主天体的混乱引力。

在苍穹之中的自然伟力地压迫之下,这艘象征着战争无上伟力地钢铁巨兽,却像是一根楚楚可怜的浮萍似的,无助地在这片混沌之海的惊涛骇浪之中摇摆着。

曾经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只是偶尔闪烁出了两三次力场光芒的涟漪,就像是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吐出的虚弱气息。

在引力的拉扯下,舰体装甲上的伤口甚至再次开裂,闪烁起了让人心悸的火光。

在舰桥上,临时舰长和领航员已经在投影上看到了引力的来源——那个正在这个星系空间核心翻滚着巨大红巨星。它就像是是宇宙中一块巨大的,不断翻滚的伤口。

这里是费摩星云的某处没有正式名称的红巨星星系,帝国的原自然纹章号,地球的新独立号泰坦舰,已经抵达了这片全宇宙最混乱的星空之中了。

当然了,费摩星云的混乱是体现政治势力的犬牙交错上,是治理的困难上,而非星象条件的恶劣。事实上,这片广袤的星云不但算不上恶劣,在银河范围内甚至还算是相当富庶的。

毕竟是当年那个强大的埃罗帝国的龙兴之地嘛。

至于独立号为何会被迫拖着伤痕累累却又笨拙地身躯来到这红巨星旁边嘛。只能说,战争的考验是客观唯物的,总是会从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冲过来,对你的老腰和膝盖施以沉重打击的。

第2020章 新独立号的万水千山

作为先驱党的骨干……好吧,在地球沦陷之前,共同体的军官们还没有大批次地加入先驱党。所谓演都不演了的操作,已经是在蓝星共同体功能性亡国之后了。

总之,作为青年会的核心成员,某位大帅的第一任正式副官,一位顶级的军备和军政高手,切斯特·罗泽士自然是一个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小伙伴。

在被不合常理的命令调动回地球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开始行动了。

有人联的财力和情报支持,有自己在军中的威名,有狮心会对青年军官和优秀士官们的渗透,当然了,也有他罗泽士家族在船厂系统中的影响力。于是,在火星造船厂的那段时间,他成功地架空了地球衮衮诸公任命的舰长。

事实上,在帝国进入卡屯功能性灭亡了切尔克王国之后,新独立号的逃亡计划也就自然地提上了日程。

罗泽士骨子里其实是个现实主义者,而当他和自己的老长官完成通话之后,也总算是知道自己至少不是个失败主义者,只不过是务实罢了。

稍微有点战略判断性的人便能看出,当切尔克人无法继续担任战略缓冲,蓝星共同体所有的防线都将要失衡了。地球的沦陷也就陷入倒计时了。

在这个时候,只有失败主义者和投降主义者才会带着所剩不多的兵力进行一场螳臂当车的抵抗,然后悲壮地全军覆没。可对胜利还有希望的现实主义者却反而会选择转移保存有生力量。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罗泽士确实是受到了那位长官的影响。

至于克雷尔·贝尔蒙特这个外人为何会加入逃亡计划,自然是因为这位联盟特派员虽然看着是个很不靠谱的浮浪子,但却是一位真正的六边形人才。

另外,作为联盟的特派员,他也带着自己的团队上了泰坦舰,应该是想要参考一下帝国设计巨舰的理念再顺便偷点新科技啥的。要想弄走泰坦,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好在,当罗泽士向后者提出要求的时候,联盟的军事顾问却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跟了。

“您说得对,这场战争或许不属于联盟,但却属于我们。如果自认为对宇宙的未来要担负一定的责任,便没有到任命的时候。人是城,人是船,人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就是我们的舞台!罗泽士舰长,我们应该是同志的。好教您知道,当初在图隆机械厂的时候啊,我可是工人骨干,拿过劳动模范奖章的。要不是突然恢复记忆了,现在说不定都是先驱党员了呢。”

在用以上的台词表达自己决心的时候,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脸上闪烁着如此仿佛殉道者一般的光辉。

这家伙甚至表现得比罗泽士这个一心想要救国的共同体军官还要激昂,还要热血。

既然是联盟的军事顾问,当然是很想要把帝国的泰坦舰弄回国的。如此一来,即便是共同体真的死无全尸,也有他贝尔蒙特老爷的一份功。

对于这一点,大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但大家也毕竟都是成熟的大人,都明白求同存异的道理。在有共同敌人的时候,也一定是可以精诚合作的。

于是,共同体太阳系舰队最后的11000资深舰员,6000名平均服役时间不超过半年但却有民船服役经验的“新兵”,1500名年轻气盛的军校生,5000名由志愿老兵和虎贲师余部组成的陆战部队,1500名飞行员(包括各大飞行器公司的试飞员),蔚蓝卫队的8个平均能力不到两环的灵能者,已经从火星造船厂临时半哄半骗带上船的3000名技工和工程师;最后还要加上克雷尔·贝尔蒙特带领的联盟军事顾问团200人和200个佣兵,这便构成了这艘新独立号泰坦舰的全部成员了。

有一说一,在他们刚刚逃出地球成功从帝国的包围网中脱出的时候,罗泽士一个区区的上校,麾下的人马可比他那成为了上将的老长官要多多了。

而且,从人员组成便可以看出,虽然来自各个部门有那么一丢丢一言难尽的乌合之众的嫌疑,但认真考量一下便可以发现,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败并。

当然了,要让一艘帝国生产的泰坦舰发挥全部战斗力,至少还需要再多出一倍的人手。于是,独立号一直采取的是尽量避战的措施。

他们本想着要去新长安接走派里斯元帅,却被后者拒绝了。随后又想着撤出泰拉,在远岸和悬臂星区交汇的地方打打游击,实在不行甚至还可以往银心方面撤退,但这个计划才刚刚执行就不得不宣告失败了。

此一时彼一时。独立战争的时期,卢克纳尔元帅可以在这些星系中纵横驰骋,不代表现在也可以。

独立号才刚刚对一批路过的帝国巡逻舰队完成了伏击,周边的帝国舰队就蜂拥而至了。银河本土可不是新大陆,地球本土也是深渊和螺旋十字那样的“文明禁区”,大功率的源质波发生器甚至可以在每艘突击舰和单兵战机上正常运转。

泰坦舰或许是难以陷落的太空堡垒,但这是在有舰队配合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单枪匹马遇到敌大量舰队,哪怕是对方的火力难以破自己的防,光是那些乌泱泱跳帮上来的冲锋队,就足够让泰坦舰再次易手了。

“我们可以被击沉,但不能又被抢回去。”罗泽士正声道。

“是的,我们就算是向联盟投降,也决不能向帝国投降。”贝尔蒙特大声附和道。

“我们就算是自爆,也不能向任何人投降。”罗泽士严肃道。

“这,倒也不用这么极端,还是可以好好商榷一下的。”贝尔蒙特挠头劝说。

好在,罗泽士和贝尔蒙特都是做事滴水不漏的类型,在行动之前就做好了安排。他们在小行星带上布置的引力发生器成功模拟了高质量巨舰亚光速航行之后的引力波动轨道,误导了追兵的行动。

随后,独立号就这么一头扎入了茫茫星空,凭着提前准备好的星图和补给点,在帝国追兵抵达之前,一路从悬臂星区的边疆离开了蓝星共同体的国土。

在这艘泰坦舰刚刚离开了地球人民的国土时,便随即收到了悬臂星区也全境沦陷的消息。

他们只要再晚上两天,就一定会被帝国舰队堵住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泽士手里有一部分银心周边隐秘航道的星图,他们就算是出了国境也是会被堵住的。

这一点必须是感谢已经去了天国的大可汗。当然了,以上的资料则是来自“断罪战争”时的缴获。众所周知星图是靠着开拓者用命去探出来的战略资源,大家那时候虽然是盟友,但也没必要事事共享,不然就显得太腻歪了。

即便是这样,在独立号遁入银心的最后一次突围作战中,来自白银骑士级战列巡洋舰的磁轨炮弹,也宛若冷箭一般,撕裂星云斑斓的尘埃幕布,给了独立号的钩子浓墨重彩的一击。

明明都是帝国战舰,但下起手还真就是一点都不留情。

明明只是区区的白银骑士级战巡,在泰坦面前就像是雄狮和斑鬣狗。不过,我们也都知道,斑鬣狗一旦集了群,便自然会获得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它们会很乐意猎杀一头形单影只孤立无援的狮子。

这当然不是独立号受到的唯一攻击。

为了摆脱帝国追兵,泰坦舰在随后的半个月间,一直贴着银心的边境走走停停,一路上遇到极端星象条件所受到的自然损伤姑且不提,偶尔碰到一些小股的掠夺者打上几仗,也都是常理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二百万光年远征带走了大部分的掠夺者军阀和军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绝种了。

在平添了不少伤口,损失了两百多位战友之后,独立号最终从银心撤了出来。他们确定暂时甩开了帝国追兵,便想着要从珉兰共和国入境。

这个国家是共同体的友邦,也是联盟牵头的宇宙自由贸易组织的成员国,更是能在银河文明议会坐前三排的重要盟国。

不管是从国家底色还是自我认知,他们都应该是自己人。

可是,在边境,他们被三艘珉兰人民级无畏舰及其各种一大票辅助战舰拦住了去路。

这种无畏舰比起共同体的独立级还要差不少,但毕竟是两极之外第一款由非人类种族自主设计研究建造的无畏舰。仅从这一点来说,就能看出珉兰人的志气了。

这些自称的商业民族可绝不可能像他们自己说的,是人畜无害的商业民族云云。

然后,带队的珉兰人舰队统帅,一个自称是叫海德威上将的人,在通讯中道:“莫要害我,鄙国是真正的永久中立国。我们绝对不会参加这场战争的。我知道这样非常对不起朋友,但这也是评议会的结论,鄙人只能听从。对不起!”

“我们只是想要金从珉兰借道去往联盟。并不准备在您这里停留。”罗泽士道。

“对不起。战争任何一方的战舰都不能入境。若您可以入境,帝国也可以入境了。”

“那么,能否穿行珉哈星峡呢?这里是贵国的经济专属区,但主权分别属于四个星际城邦。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入联盟的哈巴尔加盟王国。”

“对不起。”珉兰人继续复读,但想了想之后,还是补充道:“其实,联盟舰队早就封锁珉哈星峡的那一头。您过不去的。”

“那么,我们至少需要一定的物资和维修。看在曾经的同盟友谊的份上。”

“实在是对不起!”他干脆只会复读了。

克雷尔插口道:“那么,何不看在朋友关系上呢?海将军,您也是老朋友了啊!上次您来涅菲参加船展的时候,可是来过鄙人的店……”

“啊啊啊!”海德威上将发出了仿佛土拨鼠一样的惨叫,然后正声道:“并,并没有这样的事,您一定是误会了。”

“看来,我确实是误会了。”克雷尔道:“我在贵国的艾诺瑟动力公司有百分之3的股份,是通过咨询公司代持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珉兰人自然是十分感动的。于是,独立号虽然依旧无法进如珉兰国境,但却得到了一部分补给和持续五天的紧急抢修。

“感谢您的慷慨解囊。”罗泽士觉得这位还真是仗义,就是仗义过度了。他自己也小有身家,但能不能如此因公损私,还真就没什么信心。

贝尔蒙特却道:“联盟在珉兰的大部分重要的军工和高科技企业都有股份,这是控制过啊呸,影响盟友的一种方法。”

自从走上了逃跑之路,这家伙也就越来也放飞自我了。

“不过,时代终究还是变了,我们的做法已经不同了。联盟已经决定把这些股份抛出,尤其是个人方面的持股。就是没有今天这回事,迟早也是会给出去折现的。其实,从投资收益来看,这笔交易绝对不亏。”克雷尔·贝尔蒙特倒也没有居功。

“这是联盟新政府的新政策?”罗泽士奇道。

“大约只是娅妮的新政策吧。她建议我们抛出个人持股,我们当然也愿意听从。”

“而且,海德威上将也不是什么贪婪的人,他只是需要找个理由安抚官兵,同时给他的上级一个交待罢了。”

“懂了,确实是联盟的新政策。”罗泽士一副了然的神情。

贝尔蒙特想要反驳,但又实在是找不到理由。

“我虽然很想搞清楚,联盟的政策变化是不是代表对战争态度的变化……不过,既然那位虹蔷薇公主的庙算,怕也不是我这样的凡人可以想象的。”罗泽士诚恳询问:“在下只是想要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想办法穿过珉哈星峡,试图强制入境避难,联盟会开炮吗?”

“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期盼。如果我们到了无法进入,就没法回头了。”贝尔蒙特苦着脸道。

“即便是您在船上?”

“正因为我在船上。”

“您也真是辛苦啊!”

“可不就是这样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您这么辛苦,在下却只是想xiao啊不,只是觉得您更值得信任了。”

“那在下也就忽略刚才那个微妙的动词了吧。理解万岁!”

总之,切斯特·罗泽士和克雷尔·贝尔蒙特这两个毫无交情的人,甚至因为当年的主神级战舰的设计稿的甲乙方关系而略有些龃龉的人,却因为这段驾舰逃亡之旅而搅和在了一起,甚至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

只能说,战场上用鲜血和火焰凝结而成的友谊,总归是妙不可言的。

于是,在两位头脑清醒的年轻领导的指挥下,完成了补给的独立号便干脆贴着珉兰共和国的边境又折返回了银心。

这艘庞大的泰坦舰是不适合这些危险航道的,但现在的他们也别无选择。

可这一次,情况便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再次遭遇了小批量掠夺者的拦截,这一点当然在意料之中。跟随者掠夺者一起出现的,还有六艘帝国的战列巡洋舰、六艘航母和三十艘巡洋舰,这就绝对超过大家的想象了。

第2021章 在下巴巴鲁,有何贵干

从战舰编组来看,很显然的,这就是帝国为了追击自己这艘逃逸的泰坦而专门编组的高速打击舰队了。

另外,这支舰队应该是临时抽调兵力组建的。如果再给帝国一点时间,就不可能只有战巡,同样以高速高攻著称的巴尔巴罗萨级无畏舰一定会加入阵列,说不定能和巡洋舰飙车的晨曦天使级也会加入猎杀队伍的。

罗泽士和贝尔蒙特很庆幸自己突围得很及时,没给帝国更多的组织时间。

可即便如此,出现在银心边际的这批帝国高速舰队,依旧让他们头皮发麻。至于跟在帝国舰队身边畏畏缩缩的掠夺者们,就更能代表一个很不妙的信号了。

你们这群银心之中的战斗种族,自由的宇宙游牧民族,不羁的虚空眷属,居然给帝国当了狗吗?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在天之灵该如何安息呢?

罗泽士和克雷尔,以及独立号上所有的高层们都纷纷表示,果然会留在银心没参与远征的掠夺者就是逊啊!一点肆虐银河的精神头都没有。

骂归骂,闹归闹,生活总要继续,战斗便也要继续。

就这样,在银心的不毛之地,便再一次发生了主力舰的捉对厮杀。有一说一,银心内发生这等量级的舰队作战,还是伊雯雅大帝远征的时期了,那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还是那句话,纯以体型和战斗力来说,哪怕是最先进的战巡,在最老式的泰坦舰面前也就是雄狮面前的斑鬣狗而已。然而,面对一艘伤痕累累的孤独的狮子,鬣狗们往往会很有勇气的。

这是独立号才迈向逃亡之旅之后,所遭遇的最激烈的一场战斗。

首先发动攻击的并非是那几艘白银骑士级,竟然是那几艘航母投放的钛刃和紫电龙战机2型。帝国战机目前还没有完成光翼结构的逆研究,但却至少明白力大砖飞的概念。

强化了结构的紫电龙2型姑且不谈,钛刃战机的三台联合引擎组,可确实把这三角形一般的战机推成了划破星空的箭矢,充满了有进无退的霸气和悲壮。

咋看还以为是来玩神风的。

不过,就算是银河帝国也设计不出燃料一个饭团的神风战机,这些最先进的三角形钛之刃都挂着至少两枚空间泡鱼类,分明就是来玩雷击的。

战争进行到了第二个年头,银河帝国终于从千年不变的巨剑大炮党,有了一点点航母党进化的雏形。

真是可喜可贺啊!

如果独立号上不是有1500名飞行员,有从火星的各大机库里顺走的400多架战机。怕是这一轮雷击,就能把他们给送走了吧?

可即便是如此,罗泽士也只来得及带走300架各型幽灵和100多的白魔鬼。至于更先进的赤幽灵却都在新神州生产,地球本土这边没有生产线。

罗泽士搜遍了太阳系,也只带走了12架样品机。

于是,这或许也是一场开战以来最惨烈的战机绞杀战吧。并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双方的战损比和伤亡率。

从遇敌到突围,独立号一共损失了127架战机,战损超过三分之一。对面的帝国当然也承受了相同的损失。

独立号精确而凶猛的炮击还是送走了一艘战巡、一艘航母和两艘轻巡洋舰。如果战机的绞杀继续下去,说不定会有更多航母被送走的。于是,帝国舰队便只好暂时拉开了距离。

作为一头浴血奋战却又形单影只的“雄狮”,独立号再次突围成功,但也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

持续一小时三十七分钟的战斗中,泰坦舰被击中十二次,其中有三次超过了护盾承受,造成了残酷的硬杀伤。不过,以独立号的装甲厚度,这点伤当然只是磨掉了一点血皮。

真正的伤害在于,还是有一架钛刃战机突破了己方的拦截,将一枚空间泡鱼雷砸在了巨舰船首位置。

空间泡中和了护盾和装甲,反物质炸弹的爆发,将左侧的三号轨道主炮塔摧毁,顺便干掉了B-7至B-12舱段,以及400多名舰员。

“以后的宇宙战,会不会真的变成航母的时代?”在爆炸中,克雷尔死死抓住指挥座椅冰冷坚硬的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但还是故作淡定地询问。

“至少证明装备了新式武器之后,战机确实可以威胁到最巍峨的巨舰。你不能只有空袭对方的时候才喜欢航母战。”罗泽士摊手道:

“不过,战舰也不至于退出历史舞台,说不定会开始小型化了呢。我的长官至少是这么认为的。”

“一旦小型化之后,帝国和联盟所拥有的超大型战舰的建造工艺,岂不是就无意义了?”

“这就不是军事问题了,贝尔蒙特将军,甚至都不是科技问题,而是政治问题。”罗泽士用对方的口吻回答了对方:“我只是个普通军人,阁下。”

不管怎么说,一场惨烈大战之后,独立号在成功重创了敌舰队之后,再次突围成功。可是,在银心,舰船的危险却绝不仅仅只会来自炮火,还有这个宇宙本身。

独立号才刚刚穿过了战场——这也是银心边缘难得的相对稳定的星系——便赫然看到了那个遥遥悬挂在星空一处的黑洞。它在探测视野的尽头处翻滚,如同吞噬了一切光明和物质的深渊入口。

那紊乱和暴躁的引力潮汐,就像是无形的猎食者似得,撕咬着这艘伤痕累累的巨舰。

装甲带上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旧伤,明明也只是非常细微浅显的划伤,却在引力潮汐的作用下被撕扯,当场便裂开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船首那爆炸的豁口内开始闪烁了几次仿佛颤抖般的闪光,整个舱室便在诡异的轰鸣中崩塌变形。

紧接着,整艘战舰剧烈震颤。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舰尾的三处的副炮塔应力作用下彻底扭曲变形。应急气闸立刻封闭了受损区域,但舰内气压仍在缓慢下降。

甚至连舰体龙骨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痛苦喘息。

如果不是罗泽士下令降下隔离舱,失衡的舰内气压怕是就要把伤员们的性命夺走了。

随后,贝尔蒙特也亲自出马,带领损管队全力抢修,重点保障引擎区、舰桥通道以及防护装置的顺利运转。

他甚至仗着自己的灵能者,穿着纹章机出了舱,在舰外完成了两处护盾发生器的重启。

“不愧是劳动模范。”罗泽士赞道。

“我说过了,我爱那段生涯嘛。”

“也感谢您给大家树立了榜样。”

这说的是刚才的灵能者亲自出舱修理护盾的操作。受到了贝尔蒙特的影响,那些蔚蓝卫队的年轻灵能者也加入了工作队伍,帮助损管团队做了不少很危险的活。甚至有两人也出了舱,成功地打了一次下手。

“我只是把图隆厂当初学到的事情做出了。人啊,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会向往光明的。”贝尔蒙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动了一下视线:“我们也有些时日没听到新玉门和图隆那边的消息了,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要带这艘战舰杀到新大陆去,帮帮我的工友……可现在,只能期待他们能一切顺利了吧。”

图隆厂那边是不是顺利,独立号上的大家暂时观察不到,但至少可以确定这艘泰坦舰是顺利的。

在大家的努力下,独立号冲出了黑洞的撕咬,穿过了银心边境的危险航道,终于再次抵达了一片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中。

这时候,已经是835年了。距离独立号上的大家踏上远征,也过去四个多月了。

导航星图随即表明,他们已经抵达费摩星云了。

好消息是,他们现在正在费摩边境的洛达T98星系,这里不在任何一方的势力手中,距离主航道也有些距离。星系内海还存有密集的小行星带,姑且是可以暂时找个看着很踏实的矮行星猫起来的。

坏消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从万王关到灿川的漫长航线和广袤星空中,至少活动着包括4艘泰坦在内的2000余艘帝国战舰。

这才是这场战争中,银河帝国动员的最庞大的重兵集团。

对天域的帝国统治者而言,即便是被小小的地球人的巴掌扇得再疼,也一定要用更多的力量盯着他们最强的,也是唯一的对手。

而这“漫长航线”和“广袤星空”的大部分,当然指的就是这三不管的费摩星云了。

躲在矮行星中,大家都有一种才刚刚摆脱了狼群,却一头撞入了魔王城的感觉。虽然目前还没有看到其他人和战舰的存在,但这广袤的星空之中,任何一个斑驳的闪烁中仿佛都藏着一群择人而噬的恶魔大军似得。

于是,在矮行星上的休整期间,罗泽士舰长便找了一个时间,发表了全舰的讲话:“诸位,同志们!这段时间,我们确实经历了不少困难,甚至可以说是艰苦卓绝的斗争,但我要说,我们不仅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在斗争中锻炼了队伍,磨炼了意志,塑造了决心!当我们从地球突围时,船上有一半人甚至没有经历过实战。可现在,我们却是一支经得起考验的队伍!是一支能打硬仗、敢打硬仗的队伍!”

“战友们,昂起头来,反抗帝国暴政和侵略的斗志是光荣的,伟大的。可光荣之路却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大家不要灰心,更不要泄气。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未来的胜利奠定基础。”

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方向的鼓舞,士气回升了不少。

不过,克雷尔却总觉得自己这个临时搭档话中有话:“您是个优秀的演说家,但总觉得像是在告诉大家,要进入新的阶段了。”

罗泽士当然不会隐瞒:“是的,如果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其实可以放弃这艘巨舰,化整为零。到星云找一处帝国暂时控住不了的城邦,让大家下船。我们这里的三万人都是好汉,没有战舰也可以继续战斗。”

克雷尔的目光扫过舰桥,看着正在忙碌不休的战士们。他们距离崩溃还早着呢。而且因为有了罗舰长的动员,斗志甚至还显得颇为明朗。

可是,在他们所有人内心更深处的,却带着一点仿佛已经凝固下来的茫然。

克雷尔知道这迷茫是来自哪里的。

这片交通四通八达,势力犬牙交错的星云中,独立号可以利用的机动空间反而远不如在银心。

在绝对的数量与火力碾压面前,一切的机动和游击都像是挣扎,所谓的抵抗就只是一个苍白的口号了。

相比起来,放弃了泰坦舰,反而有了天地。

“记得我们刚刚突围的时候,你说过自己决不能允许战舰被帝国夺回。”

罗泽士点头:“是的,我会炸了以后再离开的。”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克雷尔对这艘来自帝国的巨舰还是充满了期待。他是真的很想要把她带回国的。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便提出了一条新的航线。

“其实,我们在费摩也是投入了资源的,也掌握了一些秘密航道。”他在大家面前打开了星图,开始做起了标记,真的就像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合格领航员似的。

“这里有重力井,我们只要穿过一个红巨星的拉扯,就能抵达戴尔特星系。那里可以找到帮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只需要五次跃迁。”

“红巨星……”

“总比黑洞好。”

“确实。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当独立号磕磕碰碰地穿过这个没有标注名字的红巨星时,那奇特的磁场和强大的引力却在星系中构成了一股琢磨不透的惊涛骇浪,无时无刻不在拍打着独立号的身躯。

好不容易才补好的伤口又开始喷火了,甚至连主舰的承轴结构都在不堪重负地哀嚎着。

“您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罗泽士饶有兴致地询问自己的领航员。

“上次来的时候,体会的可没有这么深。”联盟的顾问先生露出了苦笑:“那时候,我乘的是那艘青丘号嘛。”

合着科考船比泰坦舰还稳固是吧?

罗泽士虽然想要这么吐槽,但考虑到那艘船是虹蔷薇公主的座舰,说不定就藏着一些黑科技,自己也就只好释然了。

就在他们开始默默估算舰体的跃迁次数又开始减少的时候,通讯官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舰桥沉闷的平静:“收,收到主动源质波信号,是从隔壁过来的……额,频段7867CV。”

这个信号频段让罗泽士完全打消了所有的疑虑和惊愕,脸上洋溢起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马上接入。”

克雷尔看了看舰长,微微低下了头,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

在通讯信号接入的瞬间,舰桥主屏幕上爆开一片刺目的、不稳定的雪花噪点。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一个模糊的全息影像艰难地凝聚成形。

大约是因为辐射干扰的缘故,却也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高大生物的轮廓。

椭圆形的脑袋,相比起脑袋显得极为健硕的身躯,以及四条粗状有力的胳膊。

“噢哟?都是熟人啊!”那个生物发出了爽朗的声音:“罗泽士上校,贝尔蒙特准将,我是巴巴鲁。好久不见。”

第2022章 一切都在虹蔷薇公主的预料之中

“我是巴巴鲁,真是许久未见了。诸位。”

这个平静的声音让舰桥陷入一瞬间的安静。大多数人其实并不认识这位鲁米纳的工人领袖,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便有且只可能是非常重要的大人物。

既然是大人物,哪怕是基于最基本的礼貌,大家也都决定礼节性地保持一下沉默。

而事实上,罗泽士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他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期,但依旧难掩自己的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仿佛要穿透那模糊的全息影像,要把对方看的更清楚似的。

不过,在此之前,克雷尔已经耐心地调整了一下终端。于是,投影上显示出来图形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魁梧庞大的身躯上包裹着带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四条粗壮的胳膊像是用钢筋浇筑而成的,脸上的甲片紧贴着面颊,一直包着椭圆形的脑袋构成了不规则的犄角。

不用说,这是一个在鲁米纳人中都算得上外貌凶悍的威武大汉,属于在电影中客串魔王都不用去化妆的类型。

唯独只有那双眼睛,明明是自带凶相的竖瞳,但却显得异常平静。

克雷尔感动地拍了拍手掌:“很好,确实是他。确实是他。”

他刚这么说完,便注意到罗泽士正在用相当危险的目光盯着自己:“哦,切斯特老弟,我的朋友,您这样的眼神真的让我恐慌……我以为我们是已经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相互信任的。”

“我记得,您还是联盟军情局的人来着?以您的地位,至少也得是一个副司长之类吧?而且您也一定会有超凡管理局的兼职。”

克雷尔微微张嘴,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能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不管您信不信,但我已经不管这方面的事好多年了。我知道巴巴鲁先生,还有和他在一起的亚修·斯特恩先生现在已经上了通缉榜单,但这真的与我完全无关了。”

“一亿信星的悬赏金,快顶得上外逃蛇首们的一半了。”罗泽士道。

“您看我像是缺这一亿的人吗?而且,我个人觉得,这未免也太小看巴巴鲁先生了。”他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

“那边的是克雷尔·贝尔蒙特先生吧?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蓉卉楼了。”巴巴鲁笑道,情绪相当平稳。

你看,我早就已经说过了,都是老朋友了。克雷尔朝着罗泽士使了一个眼色。

随后,双方便又花了十分钟,就现在的情况进行了详细地讨论。

“您并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的?”罗泽士问道。

“在下就是个鲁米纳工人,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不过,我们在诸位所在的星系布置了深空探测器感受到了大质量飞行器信号,再加上我这边接收到了源质波的救援请求,用的是先驱党和人联的加密渠道,才觉得可以回应一下。”

我们正在用先驱党和人联的加密通道呼叫救援?

罗泽士疑惑地看了看通讯部门,总觉得这情况没这么简单。他又看了看克雷尔,顿时恍然大悟。

“我一开始还以为会是从公驴悬旗的交通站逃亡出来的帝国政(喵)治(呜)犯或者是义军干部,却没想到会是你们。”巴巴鲁倒是很敬佩的样子:“那么大的一艘泰坦舰,是怎么从地球跑到这里的?”

“我虽然那很想骄傲地告诉您,这是我的英明指挥和大家精诚团结,破釜沉舟,但确实有很多运气成分。是这样?贝尔蒙特将军?”罗泽士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给他行注目礼似得。

“是的,宇宙之灵是站在正义这边的。”克雷尔正声道:“进步的革命军人永远不死,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这话的道理还是很响亮的,但罗泽士和巴巴鲁都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后者是鲁米纳人没有这个功能。

他道:“那么,时间有限,罗泽士上校,既然我们可以布置监控,帝国军便没理由会有同样的疏忽。这个星域之内有三千艘帝国战舰,随时都可能会有巡逻舰队抵达。请您现在转道往这个宙点搜寻重力井。”

巴巴鲁随即报上了一串重量井的航道信号,和大家原本预定前往的目标至少隔了一整个天文单位。

“这条航道可以把你们导向我们的‘国际营地’星系。这是我们最近才公认的名字。”

“新的航道?”克雷尔不由得一怔。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恐怖的红巨星的星系,居然还存在别的支线航道,这倒是确实是令人惊叹的。

“帝国和联盟都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本地的军阀和帮会才是。”鲁米纳工人领袖回答:“我们初来乍到,有些还算友好,我们还是愿意和他互通有无的。有的保持警惕,但也能相安无事。有的非要把敌意转化为行动,我们也只能自卫反击了,便因此缴获了一些战利品,包括他们自己探索出来的星图,还总算是建起来了一片根据地。”

不管是海盗也好,黑帮也好,军阀也好,但凡是对自己的未来还有些期待的,都一定是会把星图当成自己的私产的,总不可能真的交给标准航运协会和全宇宙共享的。

他们手里掌握的最新航线,也往往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之一。这就是为什么各国海军的剿匪部队也一定要有大量陆战队编组的原因了。

就算是最不起眼的海盗船里手里说不定都有新的航道信息,这可是关系到了自由贸易和宇宙航运事业的未来,一定要慎重地出重拳!

这么一说,巴巴鲁和他的战友们能从哪位不够亲切的“原住民”那里缴获星图,也是很合理的了。

克雷尔又道:“我们的原计划是到戴尔克星系去的。我和统治那里的戴克帮有旧,可以暂时休整。他们手里有三台天空巨人级移动船坞,能维修巨舰。”

意识到舰桥内的小伙伴们都在看着自己,他又赶紧道:“这与我无关。天空巨人级本来就是可以在国际军火市场上买到的。”

确实可以买到。可是这种超大型的移动船坞,造价堪比战巡和正航,如果没有点桌下的交易,又哪里是这种当地土军阀能消费得起的呢?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不仅仅是联盟和帝国,但凡能对费摩有点影响力的二线强国,谁又没有自己的代理人呢?包括已经挂掉的切尔克王国和蓝星共同体。

巴巴鲁脸颊上的甲壳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的面部表情和人类不同,却依旧传神地表现出了尴尬的情绪。

他沉默了数秒钟,然后道:“好教您知道,戴克帮……就是我刚才说的不怎么友好,而且把敌意付之于行动的本地人。”

“……”罗泽士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戴克帮的首领,戴克家族已经全灭了。剩下活下来的帮众,我们都进行了公审,根据他们以往犯下的罪行判处了从苦役到死刑不等的刑罚。现在,戴克尔星系的12个定居点和3个太空城,都是由居民选出来的委员会在暂时管理。我们暂时负责安全问题。”

“……”罗泽士和克雷尔一时间居然都有点自惭形秽了。他们对带领一艘泰坦杀出重围穿越银心的丰功伟绩还是颇有感触的,但可想而知,巴巴鲁的远征可一定比他们精彩多了。

“不过,我们的根据点不在戴尔克星系,缴获的三艘天空巨人也不在这里。就按照我给的坐标航行吧,我们会让大家准备好船坞和材料的。”巴巴鲁意味深长的视线在克雷尔的脸上扫过:“亚修·斯特恩司令也在,大家的未来,战争的未来,甚至是世界的未来,都是可以摊开来说的。”

克雷尔·贝尔蒙特回应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就当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后半句。

不管怎么说,巴巴鲁的乱入虽然出乎大家的意料,但这总是好事。罗泽士几乎没有犹豫就下达了改变航向的命令。

他们果然在对方报上的宙点附近找到了重力井的存在。

又是一阵让全舰战士牙酸不已的摇曳之后,独立号泰坦舰终于抵达了一个没有在共同星图上标注的壮年恒星系。稳定而平和的引力环境,顿时让全舰人都不由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还有再进行一次跃迁才会抵达那个国际营地,不过,暂时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罗泽士做出了如下判断,又对克雷尔道:“至少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这段时间,您这位领航员才是最辛苦的。”

克雷尔很想补一句“为正义服务,何谈辛苦”之类的口号。可大家都是成熟的大人,有些话就不用说得太细了。作为领航员以及事实上的副舰长,克雷尔·贝尔蒙特决定顺从舰长的好意。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短暂地犹豫之后,终于还是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他又摸出了一个闪烁着灵光的瓶子,把里面的灵液抹在了手指上,在终端的盘面上花了一个繁复的圆形图案。

当图案的色彩从鲜亮变得透明,整个都完全没入了手表式样的终端之后,便又是一阵嘈杂的响动,仿佛是一大串混乱不堪的电磁波似的。

这些杂音足足响了半分钟,情况才依稀显得清爽了一些,紧接着,投影的微光才终于从克雷尔的表盘上溢出了出来,凝成了一个妙龄女子的影像。即便是披着一身普通的白大褂,也依旧难掩娉婷的身姿。

那是娅弥妲·贝伦凯斯特,世人称其为“虹蔷薇公主”的那个人。当然了,自称联盟蔚蓝宫的大统领府中又坐上了另外一个贝伦凯斯特,便已经有许多消息灵通的相关人士觉得,这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子大统领了。

而事实上嘛……

反正克雷尔·贝尔蒙特自己是觉得,自己这表妹可比正牌的现任大统领难搞多了。于是,在那个模糊的人影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赶紧立正,脸上也挤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用严肃。

是的,仅仅只会营业用笑容,在职场表情管理这个技能上也就只是入门,成熟的大人还一定要掌握营业用郑重,营业用严肃,营业用感动,营业用悲伤等等。

“看到你还如此健康地活着,我很欣慰。克雷尔。”投影中的虹蔷薇公主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挂着欣慰的微笑。

透过那双宛若蓝宝石般的剔透清澈的双眸,克雷尔仿佛看到了自己呆滞的倒影,一时间只觉得后颈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他赶紧慌乱地把自己的视线从娅妮的脸上挪开,目光飘向了对面房间后面的舷窗。紧接着,便被一闪而过的巨大飞行器地闪烁而震撼得差点失言。

“那,那,那,那个……”

“我现在在赞尔塔星区。”

“所以,我们,这个,那个……”

“暂时都与你无关。克雷尔,赶紧忘掉吧。这对你好。”虹蔷薇公主凝视着克雷尔·贝尔蒙特,剔透的蔚蓝色眼眸再次映出了对方呆滞的表情。

“我……我明白了。”克雷尔·贝尔蒙特选择了顺从。于是,之前瞬间的记忆碎片真就从自己的脑中消失了。

“很好!”虹蔷薇公主的笑容依然明媚:“看得出来,你已经平安抵达费摩了吧?能带着一艘笨重的泰坦跨越自然的天堑,令人敬佩。以后宇宙的航运历史,应该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克雷尔·贝尔蒙特勉强挤出来了一个比哭爱难看的笑容:“你是如何看出我现在在费摩的?”

“大约是从你的黑眼圈吧。克雷尔,你和你的晚安猫咪队在拉诺尔的滨海城馆里呆了一整个星期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的眼袋呢。”

“并,并没有这样!那个城馆里还有十个专业音乐人和三位优秀的MV导演!我们明明就是在聊剧本!”

“我说的也是剧本,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娅妮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克雷尔恨不得一拳头擂死自己,只好尬笑以对。

娅妮又道:“你们从地球突围之后的路线是可以预判的,被堵在珉哈航道无法入境的情况也不算是秘闻。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选择路线就很有限了。以你的责任感,如果不是长时间在危险航道中行走,应该是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的状态。”

克雷尔虽然觉得对方是有些自由心证却也没什么证据而且仔细琢磨一下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了。

娅妮又诚恳地夸奖道:“克雷尔,这就是成长,对吗?哪怕只是区区‘守护’,你同样也能担任合格的领航员。触类旁通也是一种修行了吧。”

有一说一,引导独立号这样一次万水千山地征途之后,自己的能力也确实进步明显。莫非,这也在虹蔷薇公主的预料之中?

他略微有些局促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之后,方才道:“我现在正在费摩。就像你事先预料的那样,已经和巴巴鲁先生会和了。亚修·斯特恩和巴巴鲁先生领导的出逃义……额,恐怖分子,确实已经在这片稳定的星空中立稳脚跟了。是的,依旧像是你预料的那样。”

他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小心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他只看到了一成不变的平静微笑,就像是凝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面具似的。

第2023章 这才是真正的玉莲小姐

“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直接称呼他们为义军的。”娅妮道:“他们在费摩之后就打出了旗号,自称为‘国际联合救援纵队’。啊哈哈哈,听起来就像是个志愿者慈善组织。”

“可是,这个慈善组织刚刚干掉了一个老牌的费摩军阀。当然你,也就如你预料的那样……呼,所以说了,这就是未来视的力量吗?娅妮,你这样不会离虚境生物越来越近吗?”

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克雷尔这是在恶意地诅咒自自己吧。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对这点停留在言语上的不满,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却付之一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余连从未担心过,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依然是一个太有说服力的例子了,整的克雷尔不得不再次无言以对。

“克雷尔,这种程度的局势判断根本用不着什么未来视。你也读过那本书,你哪怕是用那那快磨平了的小头想,也应该明白,用那种方式组织起来的团体,到了费摩就是降维打击了。他们只要有平均线以上的运气和谨慎,就一定能立稳脚跟的。”

骂得太过分了,什,什么磨平啊?我还能用上100年!克雷尔很愤怒也很伤心,但他只能屈辱地选择了沉默。

毕竟这不是娅妮的重点。

因为旁枝末节而打断对方,自己会死的更惨的。

“况且,巴巴鲁先生是个人杰,如果生在联盟,我们一定是得帮助他当上大统领的。”

克雷尔·贝尔蒙特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虽然他也觉得,像是巴巴鲁那样纯粹的人,对十三家的橄榄枝一定会不屑一顾的。

虹蔷薇为首的联盟十三家之间也有算计,也有争斗,也有龃龉,但他们其实也挺乐意扶持所谓的“进步力量”的。

巴巴鲁如果生在联盟,实在是联盟的统治者们用来彰显进步的最太完美不过的人选了。

“我原本希望这个角色是会由泰娜来扮演的。”娅妮又道。

她到底是如何用这么若无其事地态度来道出那个姑娘的名字的?那个为了自己的理想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姑娘,那个明明属于“他们的一员”,却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姑娘。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克雷尔·贝尔蒙特很想要这么说,但却不敢说出口。

自己的表妹表现出六亲不认的“怪物”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搁这儿感慨,未免也显得太矫情了。

“至于亚修和巴巴鲁两位领导的这个国际纵队,当然不能算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至于其成色如何,就需要你来观察了。”

“我知道,这其实是我一开始的任务。”贝尔蒙特微微垂直着头,声音中依稀带着一丝深重而沉痛的怨气。

娅妮微笑摇头:“好了,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是联盟在那艘船上的代表,可别真的跌份了。如果亚修先生的怨念深重,压抑到已经失去理智了。克雷尔,你应该知道要做些什么的。”

克雷尔抖了一个激灵,仰头直视着自己的表妹,也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领袖,却似乎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如果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义军领袖了,那就告诉他:这场战争的未来需要他的力量,他的导师和好友需要他的力量,他们的国际纵队的未来也需要他。哪怕是为了告慰泰娜的在天之灵,他都会明白自己的立场的。”

克雷尔眨巴了一下眼睛,咬牙切齿地:“你这个人啊,你这个人啊……”

“有什么问题吗?”娅妮依旧笑容可掬。

“不,完全没有。”克雷尔咬牙切齿但还是一板一眼地敬个礼。他在任何时候都违背不了表妹的命令,现在也是如此。

余连老弟说得真对,我确实是娅妮的……

克雷尔盯着荧幕背后的对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便从自怨自艾的伪人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我自然服从命令。娅妮,不过等到余连老弟那边的状况松弛一点,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全部和盘托出的。娅妮,你知道的,当初在图隆厂那边,我可是差点入党了啊!”

此话一出,克雷尔·贝尔蒙特便非常满意地看到了娅妮下意识蹙起的琼眉。那凝固在她脸上的,所谓的高深莫测的面具,顿时便有了非常明显的崩塌迹象。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娅妮嘛。

一个六亲不认的虹蔷薇公主会让他不适,可是,一个鲜活起来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哪怕是自己要接受的是同样的命令。

克雷尔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所有产生的恐慌和屈辱都烟消云散了,整个人的士气和斗志也就自然地昂扬了起来,顿时也就很有精神地当场起范儿了。

他仰天长笑三声,一点都没有狐假虎威的羞耻感,仿佛胜利者似的昂首叉腰,然后在对面反击之前,不由分说地迅速下了线。

他至少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脱离这次对话的。大概……

而事实上,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在原地确实沉默了片刻,才不由得哑然失笑。然后,大约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又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如果克雷尔晚下线几秒钟,看着这么有人味儿的娅妮,应该会更加斗志满满了吧。

在茶水入喉的当口,娅妮听到在场另外一人的声音。

“克雷尔是一个很棒的小伙子,外表放荡不羁,但却有着不可动摇的良心底线,也有足够的勇气和斗志。在小事上他淡然会大而化之,大事却非常值得托付。”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用慈祥宽和的语气说着慈祥温厚的言辞。

“咋听这话,我还以为您是一个劝我去相亲的老祖父呢。”娅妮不是太礼貌地横了老人一眼。

“哈哈哈,说实在话,你们两小无猜的时候,我们还真的这么想过。你们的血缘虽然很近,但只要是到了三环以上,便可以屏蔽目前已知的所有基因病。”老人却承认了。

贝大小姐表示自己是真的被恶心到了,但表面上当然丝毫没有这样的表现,只是笑道:“近亲繁殖是会产生怪物的,这可不仅仅是生物学问题,而是社会学问题。”

“或许吧。可既然是社会学问题,便很难以人心为转移了。”老人的笑容依旧温厚:“当然,后来我们便改变主意了。”

“是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在你六岁完成LT全国大学联考并且拿到2400分的时候吧。克雷尔那小子明明比你大了五岁却已经沦为你的跟班了。哪怕是最保守的长辈,也很难想象你们两个可以建立健全的家庭关系。”

娅妮面无表情地微笑。

“当然,这和那个叫余连的年轻人的出现,没有什么关系。”

娅妮面无表情地不再微笑了,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而且,我也当然知道,你现在的谋划,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联盟嘛。”老人家望着略微有些局促的娅妮,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我是为了宇宙的未来。”娅妮放下了茶杯,一本正经道:“国际纵队和独立号在费摩星云会和,在关键时候,是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当然了,前提是他们都可以团结合作。相比起来,巴巴鲁先生和罗泽士上校都是余连的老部下,都是识大体的人才。这个时候,就要看克雷尔的外交能力,以及斯特恩先生的态度了。他是这件事中唯一的变量。”

“那个叫亚修·斯特恩的年轻人,我也了解过了。真是造化弄人,如果没有自由广场的那一日事件,他是可以被当做协会的未来的骨干而培养的。”老人叹了口气:“你既然认为他是唯一的变量,可有预料涅菲自由广场上点燃的火焰和流淌的血呢。”

虹蔷薇公主笑而不语,平静而坦荡。

“不要太沉迷于自己的未来视。娅妮,你这样的人啊……应该更相信这里,而不是这里。”老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眼睛,随即又莞尔移一下:“啊哈哈哈,我现在这么说话,是不是显得太自以为是了。人上了年纪,总是会絮絮叨叨的。”

“叨就叨叨吧。您是老祖宗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絮叨了。”娅妮笑道:“况且,您说的还很有道理,我是乐意听您的调遣的。”

这个老人家。不用说,当然便是虹蔷薇家族目前最年长的成员,自由星河联盟唯一的九环灵能者,奥蒂特·贝伦凯斯特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在历史教科书中的名字,但也仅仅只是该在历史教科书中。

可是,对里世界的消息灵通之人而言,只要一路没有传来这个老人的死讯,来自于两极之间的神秘学平衡威慑便一定会永远存在的。

当然了,这个平衡在兰九峰成功抵达真理之侧后是否还存在,便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

奥蒂特道:“我毕竟是属于上一个时代了。在我年轻的时候,是从来不会想到,那样的东西是应该存在于宇宙的。”

他的视线在舷窗之外那白银色的人工巨物上扫过,声音和表情上都带着明显的叹服。

对一位快要过两百岁大寿的九环灵能者而言,宇宙中能让他感受到惊叹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那个巨物却一定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自己的八辈曾孙女,满是欣慰和骄傲,就像是听说自己的孙女高考拿了700分的老祖父:“娅妮,这是你的功劳。仅凭那东西,你的前途和成就将远远超过我,但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能幸福。”

“……您这话现在就更像是个劝我出去相亲的老祖父了。”

“啊哈哈哈,我天才的后代小孙女哦,在我冗长而一事无成的人生中,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灵能者是有极限的。哪个星环哪个命途都是如此。”

“附议。可是,您要如何超越灵能者的桎梏呢?”

“我和伊莱瑟尔皇帝不一样,没有那样的觉醒。我和兰九峰更不一样,没有那样的心境。我只知道,越是贴近真理之侧,便越是要贴近人。娅妮,一定要有生而为人的幸福哦,这其实才是你的精神能够恒定在真实世界中最大的锚点。”联盟的九环,全宇宙仅存的四位真理之侧的其中之一,再次向自己的八辈曾孙女比了一个大拇指。

娅妮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年月能让自己觉得难以应付的人已经不多来了,而这位老祖宗便是其中之一。老人家说的话虽然依稀有哪里不对,但其实总是有道理的。

正因为有道理,所以才难以应付。

“我正在这么做。老祖宗,我正在这么做。”娅妮道。

在奥蒂特·贝伦凯斯特促狭的目光,她再次捧起茶杯的当口,便如期听到了耳畔中传来的声音:“尊敬的秘书长女士,玉莲小姐1号已经就位。”

舷窗之外,被世人所称呼为“玉莲小姐”的巨像武器,安静地悬停在虚空之中。

它通体那完美的镜面装甲反射着阳光,构成了剔透而神秘的光泽,就仿佛是反射正在舰体上流淌着的水银。数十片弧形装甲层层叠叠地收拢,在舰首构成直径超过了四十公里的“花骨朵”。

光晕在“花瓣”的缝隙之中,依稀有灵光在闪动着,宛若叶脉之内的生命之源似的,从船体的椭圆形结构一直连同到了长条形的船尾。

虹蔷薇公主看了看自己的曾祖父,在后者鼓励的目光中,她拿起了话筒,就像是一位联盟元首似得,理所当然的下达了命令:“可以攻击!”

她的命令没有丝毫延时地传达到了所有的指挥人员那里。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巨像的装甲开始层层地展开。那些弧形的巨大金属板块像缓缓地舒展开来,就像是一朵刚刚复苏的莲花似得。

在那些花瓣的内侧,无数的引力透镜根据精密的计算开始调整着角度,构成了无形的引力炮膛。

在那个特殊空间中,银白色的能量节点从沸腾,炽热,到一点点完全凝滞了起来,最后从大家的视线中完全隐没。哪怕是最先进的仪器,都再捕捉不到那一丝温度了,只是偶尔会有一丝丝跳动的热源在终端的投影上律动,却又转瞬即逝。

那并非是能量的高温辐射,而是强相互作用力互相牵扯之下偶尔的熵增具现罢了。

在指挥部计算终端商具现出来的引力平衡公式,完美地证明了这一点。

科学官们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看着联盟的军官们扣动了扳机。

此时,装甲构成的花瓣已经增大到了最大的程度,这艘银白色的造物已经化身为了神明留在这个星辰之中的莲花。

望着那一幕,娅妮想起了在古代的涅菲神话之中,掌管生死轮回的主神,祂手掌的宝具,也是白银的莲花。

在地球的古典神话中,依稀也有同样的例子。

“真正的玉莲小姐。”奥蒂特·贝伦凯斯特道。

“前面一个也是真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道:“只要这个是真的,前一个便也是真的。”

第2024章 余连的无极学宫

当巨像的装甲完全扩张为银色的花朵,当微缩黑洞一般的弧光闪烁了半分钟之后,所有终端上那些波动的引力信号和热源波动,全部都归于了寂静。

随后,又是长达一个小时的沉默。

默默地关注着一切的官兵和科学家们大气都不敢喘,就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的来临。

就在有些缺乏耐心的人开始疑神疑鬼的时候,观测站上忽然响起了蜂鸣一般连绵不断的呼叫声。那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系的深孔探测器的共鸣。

距离“玉莲小姐”足有3点7光年外的星系,一个编号cs9527的恒星,发出了现有的大部分科研仪器无法解析的尖啸。

那是恒星磁场被撕裂时产生的极低频震动,透过稀薄的星空介质,直接作用到了深空探测器,方才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信号,传导到了遥远的星空之所。

可是,立在落地窗之前的虹蔷薇公主,却直视着那个星球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用肉眼看到了3光年之外的场景。

“恒星的反应加速了。”娅弥妲·贝伦凯斯特道。

“你在直面恒星的死亡吗?”老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以后迟早会看到很多死亡的,直面恒星的死亡,我或许便能适应这些了。”她道。

“最好不要适应。我的孩子,莫要忘了我对你说的,生命的锚点。”奥蒂特·贝伦凯斯特道:“你可以接受,可以坦然地面对,但不要适应,更不能淡漠。”

“在星星面前,人和文明似乎是卑微的。”

“可是,你们已经在弑杀星辰了。所以,一切都很贵重。”

两人旋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一直等到了半分钟之后,指挥部的终端上才开始后知后觉地闪烁起了联系的信号。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智能终端的验算下构成了连串的公式,构成了天文现象的完整体现。

“CS9527的反应加速了!至少加速了一亿倍以上!”一位科学官大声道。

实际上,这是一个很保守的数字。所谓的一亿只不过现有天文学模型所能展示的极限。

随后,现场的图形这才传递了过来。

通过那些模糊的影像,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勉强看出,沸腾的等离子体正从恒星的表面剥离,数不清的等离子漩涡在橙红色的星球表面骤兴骤灭,构成了一系列超级耀斑。

日珥喷发的高度达到了平常的上千倍,仿佛是准备要吞噬它所在的星系似的。

实际上,其中一个荧幕上,还真的完整地再现了一个行星被恒星的日珥吞噬的全部过程。这颗体积和金星无二的紫色星球,在耀光地闪烁之后,完全没入能量离子旋涡之后。

随后,这个荧幕便完全地陷入了黑暗。这当然是距离恒星最近的探测器被爆发的离子旋涡给吞噬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这颗CS9527恒星的死亡了。

在荧幕上,虹蔷薇公主亲眼看到了恒星最后的挣扎,一次或许能算得上是壮烈的挣扎。

相当于平时十亿乃至于百亿倍的中微子爆发在恒星的内部演化而爆发了出来。那颗橙红色的恒星像被无形之手捏扁的橘子,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内部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然后,在它死寂之前,一场爆发开始了。这颗夜空之中最闪亮的星,在一场短暂而剧烈的能量释放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冲击波以光速的十分之一向外扩散,将整个星系的所有天体瞬间点燃。

当然了,一同汽化的还有星系内所有的提前布置好的探测器。

所有照出了影像的荧幕都陷入了死寂,但其余终端上,大量的数据串却连续不断地跳动着,绿色的光芒洒在了所有人的脸上,照出了不一样的脸色。

随后,忽然有人发出了欢呼声,那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他们仿佛一口气释放出了憋了几十年的郁闷似的,手拉着手蹦跳呐喊着,大声呼出了自己挤压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

考生们刚刚得知自己高考得了一个好成绩,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们顶着整个宇宙和这场战争赋予自己的压力,终于成功通过了这次大考。

宇宙舰队的官兵们也随即加入了庆祝的行列。他们当然觉得研究部门的同事们有点兴奋过度了,明明只是第二次实验成功,整得像是初体验似的至于吗?

可不管怎么说,这次实验毕竟是成功了,哪怕是为了可见的奖金和假期,欢呼一下也是必要的了。

当然了,在指挥部上层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却依旧保持着毫无破绽的冷静和淡定,在自己的未来视中,巨像在这个星期成功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在老祖的注视中,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向正在欢呼的人群下达了随后的命令:“最后一次扫描cs9527的状况,确定重力井的情况。我需要在五分钟内得到报告。”

她没有真等上这么久。

仅仅只不过是两分钟之后,她的部下就发来了最新观察报告。

“原有重力井还在,只是陷入规律坍缩状态。我们还需要长期观测。还有,还有……”电话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引力数据推算,原有CS9527恒星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转为中子星了。这个,这个……”

“非常好。博士。你们完成的巨像武器比帝国的更加稳定而可控,您和您的同事们是联盟的功臣,不久之后,蔚蓝宫的大统领会授予你们最高荣誉勋章的。”娅妮道。

当然了,在荣誉勋章之前,还有丰厚的奖金,各大学府和研究所的升职待遇,免费的安保团队和医疗待遇,不交税的大别野,就连可以申请的研究额度也都会大大提高起来。以上各种林林总总的福利待遇,也就不用在通话中详说了。

相比起帝国,联盟在对待真正的国之柱石时,也从来不会吝啬回报。在这方面,他们务实得简直一点都不像资本主义了。

可是,公式不是您交给我们的吗?明明您才是最大的功臣。电话中的博士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也只能对“公主殿下”的高风亮节表达钦佩了。

当娅妮放下了话筒的时候,指挥部的中控AI也给出了提示:“蔚蓝宫的菲诺·贝伦凯斯特大统领发来贺电。大统领阁下已经给在线上了,请您……”

娅妮关掉了提示,对老人道:“那么,这边事了,我也要出发了。联盟宇宙舰队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越过灿川,对所有进入螺旋星云航道的帝国战斗飞行器予以威慑性射击。在两个星期内,我们会在灿川集中至少3000艘战舰和至少六艘泰坦舰,进入费摩的。”

“灿川的补给基地在一年前就开始在修建了。娅妮,你不会是那时候就预料到今天这一幕了吧。”

“老祖,您也说过了,不要迷信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按了按太阳穴:“却要相信自己的这里。”

“那么,你相信你现在做的,会是一个理智的判断吗?”

“不是您说的,让我找到生而为人的幸福吗?搞这些事情的我啊,现在觉得很幸福。”

“……”

她又用力咳嗽了一声,换了一张严肃端庄的脸:“如果能成功的话,联盟会因势利导占据先机。可就算是失败,也算不得什么。我们毕竟没有真正的下场,不会有什么损失,随时可以退回到灿川之后。”

“那么,真正的玉莲小姐就还需要隐瞒一段时间了。”

“真正的玉莲小姐一直都在。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奥蒂特·贝伦凯斯特沉吟了一下,旋即失笑:“很好。那么,孩子,听凭你的调遣,在这随后的一年时间中,我会在涅菲坐镇的。我虽然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老朽了,但应该还是能看好他们的。”

虹蔷薇公主向自己的八辈曾祖父表达了感谢,从空间袋中取出了金黄色的虚令。

当她发通往虚境的空间口令之时,亲眼看到老祖宗已经打开了终端,对着自己的七辈曾孙,也即是这一代的联盟元首大声呵斥道:

“我马上就返回涅菲,你急什么?娅妮不是已经给你留了演讲稿了吗?照实念就是了!所以呢?要不然呢?你以为大统领的本职工作能是什么呢?不要误会了!”

灰蒙蒙的雾气在娅妮的视线中涌起,遮蔽了所有的事物和人影,但在瞬息地律动之后,她的脚底下已经感受到了温暖而结实的触感。

她已经站在一座悬浮于无尽混沌之上的岛屿边缘。岛屿本身并非土石构成,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散发着柔和辉光的灵髓玉。光晕在岛屿地基结构的缝隙中流淌着,在落到岛屿的边缘的瞬间了,化作了细碎的光点从中逸散,融入周围莫可名状的虚境灰雾之中。

然而,又有更多的光点从灰雾中溢出,汇入了岛屿的光之洪流之内。

当然了,这些其实都是虹蔷薇公主的灵视感应结果。至于肉眼的话,便能清晰感觉到,这座庞大的岛屿在缓缓移动在光怪陆离的亚空间背景中航行,仿佛一艘沉默的方舟。

在那莫可名状的虚境灰雾之后,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岁月的怪物在其中游弋着,祂们的气息似乎很远很远,但顷刻间,似乎又在咫尺之间。

祂们的感应仿佛已经凝成了若有实质的爪牙,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撕裂这个脆弱的尘埃。

是的,在凡人的视野中,这是一座足可以容纳城市的岛屿。可在那些莫可名状的巨物面前,确实仅仅不过是尘埃而已。

于是,莫可名状之物的注意力自然地扫了过来,然后又自然地挪走了。

祂们慢慢远离了这里。

这里是虚境的深层褶皱,一个由纯粹灵能和概念碎片构成的亚空间。这里或许也是虚境中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是凡人,也能在这里生存。如果他的肉身能抵御穿越虚境的空间通道的话。

娅妮在往前走了一步。在这个空间和时间交错的世界中,灵性的涟漪带着她前进了数百米。紧接着,其脚下的触感便已经不再是温润的灵玉,而是打磨光滑、镶嵌着暗金色能量纹路的黑曜石地面。

她站在一个宏伟的广场中央,曾经象征无上皇权的喷泉仍在运作,喷涌出的清水流淌着一丝剔透的灵光,仿佛驱散了天顶之上的雾霾。

水柱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天球仪。

环绕着广场的,依旧是宏伟而威严的典型帝国宫廷式的建筑群。高耸的廊柱支撑着巨大的穹顶,墙壁上依稀可见的是华美而精致的浮雕。

正面大殿的阶梯上,甚至还依旧矗立龙首的巨人。

然而,这个宫殿,这个岛屿已被彻底“修缮”,注入了截然不同的灵魂。

娅妮能感觉到这一点。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不得不表示叹服。

然后,她幽怨地叹息了一声,隔着虚境和星海,向某个没良心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慨:“这么好玩,这么有价值的宝具,居然都不通知我一下吗?没良心的狗东西。”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娇羞地在原地骂了好几句,这才大踏步走向了敞开的大门,向站在大门口的中年人微微颔首致意。

“久疏问候了。澹台大师。您比他有良心多了。”

“您错怪他了,尊敬的女士。在适当的时候,向联盟开放一定的权限,本就是我们所有人商议之后的结果。”澹台靖道。

“商议之后的结果吗?”虹蔷薇公主重复了一遍此话,她的视线随即便从灵研会的现任掌门的脸上,扫到了旁边一个弗兰摩尔人身上:“您就是赫里托·河文先生?我听说过您的名字。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跟随正义的一方。”

“是的。他已经是我灵研会的客卿了。等到这座学院建起,也会充当教务长和炼金学教授,顺便还可以偶尔教点政治学和帝国历史什么的。”澹台靖如此介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是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我的弟子们会管他叫老师的。”

“很好,您确实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娅弥妲·贝伦凯斯特道。

仅仅只是最不错的选择而已。我只是想要保命,我想要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赫里托·河文掩盖着满脸的苦涩,向虹蔷薇公主鞠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他当年还是帝国公务员的时候,对上选帝王也就如此而已。

弗兰摩尔人虽然现在已经是灵研会的形状了,而且目测应该是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教育家。可是,在虹蔷薇公主面前,他还是决定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

“这里曾经是卫伦特王家的家宝,这也是我知道的唯一可以在虚境中自如行动的空间方舟。”娅弥妲打量着周围的宫殿,看着大门门廊上的帝国龙纹已经被拆掉,换上了书本的标志:“而现在,这座宫廷变成了学院。这是灵研会的历史功绩。”

“我选择时代的进步。学院总比宫廷好。根据小师弟的想法,这座新的学院大约是会叫无极学宫吧。”澹台靖停顿了一下:“这当然是他起的名字。”

第2025章 夏莉:怎么会是你

娅弥妲跳动了一下线条优雅的眼睫毛,旋即哑然失笑还忍不住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真是霸气外露,也真是太满了啊!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会想出来的名字就是了。他当然配得上这样的名字,这是他的格局。”

澹台靖的表情有点古怪。

“这当然也是灵验会的格局。”

澹台靖道:“是的。所以小师弟随后就后悔了。他觉得无极用得太满,学宫听起来太封……额,古典,还是应该叫灵子研究专科技术学院什么的。”

“这样就和贵派的门风更配了。不但很有亲切感,且显得特别进步。他是一个可以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一切的人。”娅弥妲依旧是满脸感动且赞同的样子。

澹台靖笑道:“女士,我的小师弟不在这里。”

“这不重要。赞美不需要当面,就像进步不应该存在选择性。”娅弥妲笑道:“那么,却为什么又改回去了呢?”

澹台靖道:“以为家师以为,名字也可以顺其自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灵研会的宗旨是有教无类,这座学宫也会广纳天下门徒。学宫也好,学院也好,只要有学生来自所有阶层,所有的种族。那就是进步的。”

娅妮笑道:“我赞美顺其自然,也崇拜有教无类。”

澹台靖察觉到了对方话里有话,便直接改变了话题:

“根据目前灵子屏障的测算,这座学宫中最大能够容纳400名学生和教职人员。当然了,若要修建兽栏搞点养殖业,就要重新计算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灰雾,感受着透明屏障的稳定,眼神中终究还是多出了一丝满足的成就感:“随着我们对这个小世界的掌控增强,灵子屏障是会扩大的,这里容量也会变大。暂时的极限至少可以扩大到1000人。”

其实,这满布着亭台楼阁的宫殿群足可以宽松地容纳小十万人,完全就是给规模不小的大学城。岛屿的面积也足以容纳其再扩建五六倍顺便还加上七八个大型体育场两三个马场外加一个高尔夫球场什么的。

不过,在场的灵能者都知道,所谓的“容量”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面积,而是指的生物的容量。

娅妮饶有兴致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还存在升格的可能性?”

澹台靖微微点头:“宝具本身还有熔炼升格的可能,但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研究。当然了,如果能找到同源同种的启明者遗产,或许也能直接见证奇迹诞生吧。”

“听得出来,您更倾向于后者。”

“我们还打造不出来这样的宝具,但若是连原理都搞不清楚,就真的只是文明的婴儿了。女士,我们在婴儿时代停留得太久了。”澹台靖道。

“您也是一个伟大的开拓者。”娅妮的恭维至少有一半是诚恳。如果是她的话,当然也是会选择前者的:“可是,这座学宫却依旧缺乏稳定的出入通道。”

澹台靖并没有完全否认。

“以灵研会目前所有的储备,你们缺乏修行教具,缺乏必须得实验材料,缺乏教学耗材。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中的教具。”

澹台靖坦然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苦恼。

“您甚至还考虑过能不能开拓一些新功能,可以猎杀那些虚境生物,为学生们提供一点实战课?当然了,前提是不惊动那些更强大的虚境领主。”

澹台靖笑了:“您有办法?”

“没有。”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澹台靖笑道:“很好,从您这里,我看到了他的影子,这应该不算是冒犯吧?”

“不,谢谢您的肯定。”娅妮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少女般的甜美,旋即又瞬间无缝切换到了营业用表情:“可是,您必须要承认,联盟对虚境的开拓史是可以追溯到涅菲母星时代的。我们才是第一个发现了虚境的文明,比帝国还要早了至少一千年。我们积累了足够多的资料、人手和经验。我们曾经在耶梦加得的眼皮子底下修建生物研究所,也有办法在荒雾之主的巢穴前建设前哨基地。在虚境中培养战争灵兽的历史,帝国确实比我们要长三百年,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是正确的。”

澹台靖望着当仁不让的虹蔷薇公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两成?”

“一半。”娅妮依然笑容可掬,但语气中已经多上了一点咄咄逼人的气息。

“四分之一?”澹台靖又试探着问道。

“大师,您说过您要遵循有教无类的亘古智慧,既然如此,生源难道仅在共同体的版图之内?还是仅在地球人中选择?”

澹台靖摊手表示投降:“您家学渊源,但我却并非一个擅长谈判的人。不过,尊敬的女士……”

“您没必要对我使用敬称的。”娅妮笑道:“澹台大师,这是一次更深远的合作开端。也请您相信,我们从来没有想过鸠占鹊巢,甚至都没想过取代你们的主导地位。这座学宫是你们,控制权属于你们,人事权属于你们,甚至连财权都可以商量。我只是希望,能够给联盟的学子一点入学额度而已。你们很进步,不是吗?联盟也是想要进步的。”

澹台靖摇头:“这就不是我说了算的。可得小师弟同意了。”

“……兰真人和梅娘娘非常康健。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我也确定。虽然我已经失去了联系,但灵灯明亮,说明他们不但无恙,且还正在稳步得推动自己的目标。”

“而您,澹台大师,您才是灵研会真正的掌门啊!”

“承蒙恩师和师弟师妹们的信任。”

“……但您却说需要那家伙说了算?”这也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的立场和我们不一样,他的前路也远不是我们可以估量的。”

娅妮的眼神虽然带着一丝微妙,却还是笑道:“我会马上联系上他的。就在今天。”

她随即满意地看到,澹台靖的脸上切实地露出了一丝愕然。

“我上次和小师弟通话的时候,他才刚离开荣耀之门,随后便也失去联系了。”

“我上次和他通话的时候,他还在深渊和远疆之间玩折返跑呢。”娅妮笑道。

澹台靖看着一脸平静的虹蔷薇公主,最终还是决定选择顺其自然。

“西翼的塔楼是学宫的观星台,请随我来吧。”

两个人外加一个伪装成工具的弗兰摩尔人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伴随着殿内古老而丰沛的灵气,穿过了窗外星云洒入室内的光幕。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要比主物质世界要香甜几分,这当然是充裕的灵气产生的错觉。

灵能者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能切实地感觉到灵力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的刺激,乃至于对精神的感染,且自然地消化这些体会,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的。

不过,若是凡人,甚至是感知不够的低阶灵能者,大概只是觉得走上几步都会气喘的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各族的莘莘学子,在这里同窗苦读,共同迈向真理之侧的场面了。”虹蔷薇公主道。

澹台靖就当是没有看到,只是伸手指向了走廊尽头的花园:“那是观星台了。”

既然是在虚境之内,其实也是无星可观的,这也不过就是个说法罢了。实际上,那座塔楼也不高耸也不壮观,只是夹在宫殿群之间的一处不到三十米高塔形建筑,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装饰性建筑。

事实也确实如此。前五层的塔楼内满布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绮丽的色彩从花坛衍生到了天顶和墙壁之上,构成了生机盎然的画卷。活着的光点在花坛之内闪烁律动着,像是在缤纷中舞蹈的精灵似的。

螺旋阶梯在这样的花坛中盘旋上升,明明是在室内,却像是鸟语花香中攀登高峰似的。

配上每一层都相当开阔的面积和阳台,还有坐落在花坛之中的小卡座,倒是挺适合来约会的。

“等到开学之后,塔楼的前六层是会给学生们开放的。”澹台靖道。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开学呢?生源问题是很重要的。”娅妮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顺其自然,姑娘。当然还是顺其自然了。”

可是,当娅妮随着澹台靖登上最高层的时候,景致却又一次豁然开朗了。

塔楼的顶层像是没有屋顶似的。灰蒙蒙的雾气在这里似乎一下子单薄了起来,那些流动在霾中的莫可名状之物也都没有了气息。雾气之后,漫天的星光点缀在苍穹上,在灰雾之后的空间中闪烁着。

于是,构成了虚境的灰雾便再没有令人不适的阴郁和压抑,却被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神秘美感。

“我以为,自己仿佛看到了宇宙的本质似的……”赫里托·河文发出了一声感慨。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距离真理最近的地方,却又偏偏体会不到,便只剩下了难以控制的悸动了。

“宇宙是鸡子。主物质的宇宙是外面的蛋清和蛋壳,虚境是蛋黄。从更高的维度来估算,这是不是才是宇宙真正的结构呢?”弗兰摩尔人。

“为时尚早。这就像是地球古典时代的天圆地方的概念,但依旧是为时尚早。”澹台靖依旧谨慎而理智。

“有趣的是,类似于这样的概念,几乎会诞生在每个原生文明的初期。联盟和帝国也都不例外。”娅妮笑道:“可是,您说得对。要是从这个方向来推演宇宙的真理,确实是为时尚早了。”

她随后拿出了挂在自己衣襟之内的吊坠,打开宝石的翻盖,却又拿出了一个红色锦囊。

“在余连准备带领那四艘主神级回国的时候,我给了他三个锦囊。现在应该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和我这个同款的红色。”

澹台靖微微耸动了一下眉稍:“这个……我依稀在古典小说上是看过这些。娅弥妲小姐,您已经可以推演到了这一步了吗?”

灵研会的掌门看着年纪不到自己的一半,战斗力甚至不到自己两成的虹蔷薇公主,眼中藏一丝忌惮。

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红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所以一定会留到最后才拆的。”

赫里托·河文听得一阵恍惚:“所以,这,这莫不是就在说,将军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这只能说明他挺能忍的。”娅妮一边如此回答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红色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了金黄色的书页。

澹台靖淡然能忍得住,那是虹蔷薇家族的至宝——太阳神之书的书页。只不过,书页上篆刻着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和图印。

他分明看到,少女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书页上摩挲着。灵能注入其中,开始流淌,就像是已经枯萎的一片树叶的神经脉络被激活了似的。

于是,那张已经离开了宝具本土的树叶,也顿时鲜活了起来,。如果说之前还是华贵却冷漠的黄金工艺品,现在至少是个在反射着太阳光的黄金平板了。

顷刻间后,那柔顺的灵光便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

而这个时候,不见丝毫遮蔽的天空之外,灰雾之后的斑驳星光,陡然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书页上的灵光仿佛和穹顶之外的漫天星光形成了共鸣,那温润的光晕正在扩展,正在一点点地汇集成一个完美的框架。

弗兰摩尔人下意识地后退到了平台的边缘,生怕自己的存在影响这个灵子阵列的组合排列。澹台靖却站在原地,双目注视着少女手中的书页的闪烁。他想要把每一帧的色彩变化都铭记于心,他想要捕捉到这个房间内所有的能量律动。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不管是能记住多少,或许都能给自身的修行带来启发。

……三分钟后,澹台靖表示自己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但可以肯定,随着灵光宛若音乐般律动成了篇章,一个可以稳定两届的空间通道正在成型。

相比起虚令形成的空间之路,这样的空间构成似乎更加稳定,更加畅通。

在两界的交汇之所,稳定便意味着隐蔽,便更难以被那些莫可名状的虚境巨兽所察觉。

娅妮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在那边做出了回应。”

“这是这个月以来,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澹台靖也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在柔和灵光照耀下,一个人影的轮廓出现在了平台的中央。

“他来了。”娅妮决定收起自己的雀跃,让自己矜持起来。

“我现在能感受到小师弟的气息。”澹台靖也笃定道。

两人的语气都带着雀跃。

至于赫里托·河文,则尽量让自己缩在了平台边,依旧是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

他虽然现在已经是灵研会的形状了,但想到了余连却依旧觉得恐慌,大约是已经被揍出心理阴影了把。

它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再自然地凝成了实体。可是,当其全貌落入了娅弥妲和澹台靖的眼中时,两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古怪了起来。

那哪里是余连呢?分明就是一个覆盖着虫类甲壳的怪物。

可是,这怪物似乎比现场的大家更惊愕一些:“联盟的虹蔷薇公主?怎么会是您呢?”

第2026章 菲菲:合着你们现在都不避人了是吧

高挑的身躯包裹在厚实的甲壳上,背后收缩着十几条仿佛虫肢一样的器官,四肢的关节上覆盖着仿佛大块肌肉一样的厚实甲片,甚至还延伸出了锋利的倒刺。

只有覆盖着面甲和鳞片的面容,亦或是躯干的曼妙曲线,或许还存在那么一点点不多的人类的特征。

只不过,这种模糊不清的人脸上却露出了非常生动的惊愕的表情,吐出了少女的声线,这画面顿时便莫名的有点超现实主义的荒诞风格了。

实际上,娅弥妲现在的感觉就非常荒诞。尤其是她从那覆盖着鳞片的人类五官的形状,拼出了那个叫夏拉弥尔的女士的名字。

对了,那家伙是管她叫“夏莉”的。

哼,叫得还真是亲热啊!

大约是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低气压,那个怪物赶紧又举起了双手:“我绝不是入侵者,我人畜无害,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一直缩在平台角落里的弗兰摩尔人下意识道:“这,莫不是将军把自己的红色锦囊给了你?”

澹台靖忍不住瞄了赫里托一眼,他可不觉得这家伙是不小心的。自己可记得清楚,这家伙在被小师弟俘虏之前,可一直是帝国的精英公务员来着,后来又从事了死间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下意识失言呢?

不过,这样的疑惑在虹蔷薇公主开始红温起来的现在,便已经不重要了。

有一说一,澹台靖也不是第一次和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小姐打交道了,对这位天才少女的冷静和睿智早有了解。于是,在感受到了这位虹蔷薇公主不受控制的怒气和怨念之后,还真觉得挺新鲜的。

确实只是感受。反正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表情现在可是很淡定的,不但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莫名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去死。虫渣。”虹蔷薇公主从翘起的嘴角边缘吐出了平静的字眼。

然后,这个目测是蜘蛛螳螂混种成精的怪物,就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但还没有惨叫出声,那布满了犄角的脑袋便轰的一声炸了个稀碎。

“梦想决?”澹台靖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居然产生了一点自惭形秽的感觉。在同年纪的时候,自己和这位大小姐之间的差距,恐怕都已经存在境界和维度了。

不愧是联盟的“公主”啊!如果把现任大统领当做是吉祥物的话,说是新登基的“女皇”也是不为过的。

要为联盟这么大的国度,这么多人口和多种族的复杂关系掌舵,确实也需要这样的天才就是了。

既然是注定要成大事的天才人物,不管行事作风如何,至少情绪控制能力是在平均线以上的。反正,在怪物尸体倒在地上的时候,娅妮身上的怒气,似乎也就随着这不速之客消失的脑袋,而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发泄完成了,也或许是现场的空间通道中,出现了新的身影。

这一次的轮廓就正常多了,至少能看得出来是一个矫健的青年男子的身躯。随后,光影交错之间,他的面部轮廓也终于出现在了灰雾后的柔光笼罩之下。

这当然是余连。

澹台靖这次已经不是雀跃,而是长松了一大口气了。小师弟的出现,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方才的感知是对的。他澹台大师并没有老年痴呆,他依旧还是那个鲜活的灵研会掌门,还可以再领导灵研会以及无极学宫五十年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师弟既然在此,那之前的那个又是什么?

从它的身上,澹台靖没有体会到任何灵能波动,更像是个身体强劲的野生动物罢了。

这位大小姐建立的空间通道还真是够宽阔够稳定的啊!无极学宫要壮大发展,确实是离不开她的帮助啊!

澹台靖很有责任感地陷入了沉思,便看着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小姐抹了抹眼角,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小师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而羡慕的姨母笑。

“年轻可真好啊!真不愧是师弟。”

他当然不准备阻止。俊男美女的情难自禁地深深相拥,这难道不是美如画的一幕吗?

不过,当娅妮把自己的唇按在余连同一部位上的时候,不说是澹台靖,就连当事人都懵逼在了当场。

必须要承认的是,触感很不错,而且因为许久没有体验到了,甚至带着一点新鲜感。可短暂的新鲜感之后,却又多出了一种精神相契的熟悉感,这又难免让余连体会到了自己的上一次升环时的幻境之旅。

在那里,他和娅妮共度了一生。在那段自己依然不会忘记的岁月中,他们可是什么姿势都用过了。

相比起来,区区的二垒而言,甚至连前戏啊呸……前菜都算不上。

“作为欢迎仪式,这太隆重了。”余连用念话道。

“从战争爆发,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你第一句话就准备说这个?”娅妮用念话予以回应。

“不,我的意思是说……”余连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夏莉”的无头尸体,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娅妮的手笔。

可是,这么有攻击性的娅妮,也着实是让余连有些小小的揪心就是了。

两人的精神对话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打乱了,不是念话,而是真实的声音:“好嘛,你们俩是装都不装了是吧?当着我的面都不避人了是吧?”

娅妮下意识地推开了余连,脸上闪过了瞬间的尴尬。

当然了,仅仅只是很细微的一点点尴尬而已,绝对不存在任何心虚啊愧疚啊羞惭之类的情绪。

你该提醒我的。娅妮用眼神道。

“我倒是想提醒你的。可是你的动作太快了,而且我才刚刚通过空间通道,从帝国的龙域而来,你不能指望我现在也能闪得开吧。”余连直接用念话回到。

“果然,你到了龙域了,那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人家的推演一点都没有错。”她依旧像笑得像是个标准的幕后黑手,傲然摆手:“我架构的空间之路也很自然。论起对空间的构建,对虚境和维度的认知,我又向前进了一大步。”

娅妮得意洋洋地挺了挺不是太起眼但线条很好的胸膛。

她虽然自诩为淡泊名利的研究人员,但对这种向真理之侧推进了一大步的研究成功,自然也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所以,现在是得意的时候吗?

娅妮莞尔一笑,却并没有后退和余连拉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这大约是她觉得现在再这么做,就是欲盖弥彰了吧。

那个在星光之下现身的人影。不是自己的好“闺蜜”菲菲,却又能是谁呢?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又摸了摸眼角,不知道从那里忽然摸出一把折扇打开,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和菲菲你分离的时间倒是没有那么长,但我也确实是真的很想念的。呜呜呜呜,我亲爱的,你明明应该是艺术家的,是在电影殿堂中探索第七艺术的边境的。”

“不好意思,我现在更想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探索权利和战争游戏的边境。”她加重了爱人这两个字,然后满意地按着白毛狐狸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点点微妙的松动:“明媒正娶唷,”

我和他一起披荆斩棘,一切享受胜利的荣光,当然也可以一起死。”菲菲的桃花眼已经笑成了一条缝,但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叹了口气,又退后了一步:“菲菲,我觉得我们应该成熟一点的。如果你因为我们之前的动作而生气就大可不必了。方才第一个跳出通道的怪物让我疑虑,所以我才会选择用更直球的方式来确认他的真实度。”

菲菲已经冷笑了起来,仿佛是等着看她准备编到什么程度。

“另外,我们是在虚境中,其实是量子态。”

余连不由得用右拳敲到了左手上,一脸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算成量子态的话,我好像从未做过对不起菲菲的事情了嘛。

澹台靖的姨母笑已经收敛了起来,默默地退出了平台中心,站在了伪装成家具的弗兰摩尔人的身后。

却听娅妮继续道:“从物理的角度来说,这也构不成对不起你的事实。你要明白,所谓的量子态就是你看到了才存在,但你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一切便都是错觉。”

她的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纳米机器人却忽然闪烁出了金属光泽,就仿佛是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逸出来似的,一瞬间便形成了将她上下包裹得严丝合缝的完整装甲。

然而,同样也有名校学历知识在大众概念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学霸的菲菲,终于愤怒了。她觉得对方不但在挑衅自己,还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和知识储备:“啊哈!你这个梭叶子的潲水婆娘,还敢当着我的面装疯迷窍啊?我要是不把你这婆娘锤成母猪疯!我自己就是个瓜批了!”

无形无相的灵子之刃斩开了充满了灵子气息的空气,和纳米机器构成的盾牌砸在了一起。

“不过就是从蛇得来的玩具,你不会以为这就拦得住我吧?”

“升过级的。我亲自动手改进的,性能和续航提了至少五成。”装甲头盔下传出了娅妮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在尽量让自己维持淡定,但应该有些吃力的。

“已经能完成工坊化量产咯。菲菲想要吗?想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两套的。”

菲菲微微停顿了一下,动作顿时显得柔和了不少。

然而,她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甩动了一下手腕,便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纳米机器构成的盾牌。这样的态势甚至还构成了诡谲的连锁反应,随后发生崩溃的便是浑身的纳米装甲了。

那亮银色的机甲装甲,一看就很高科技的战争造物,却像是被拆碎的鸡蛋壳似的,呼呼啦啦地便被无形的大手剥落了下来,露出了贝大小姐惊讶的面容。

这时候的她已经避无可避了。

不过,无形无相的影之利刃却还是停在距离娅妮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

“花里胡哨的飞行道具。娅妮,你就是沉迷于这些小道具,才总是这么贫弱的。”

菲菲说的是悬浮在两人周围的数十枚金属小球,每个都只有游戏机的小钢珠尺寸。看着很不起眼,但在场人都能感知到危险性。

它们每一枚都是一个浮游炮台,与其说是科技产物,倒不如说是炼金和科技的完美结合品,已经越来越有点启明者造物的意思了。

不过,菲菲的剑距离娅妮的咽喉只有一寸不到了。

在这些浮游炮台释放能量之前,已经足够她杀死自己的“闺蜜”很多次了。

菲菲冷笑道:“弱小啊!小妞!如你这般的弱小,居然还想着挑衅我?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和勇气。”

“我是头脑派,而且以我的身份,也不需要亲自出手了。菲菲,我孤身前来,只能说明人家是很信任你的。”

“说得很好,我同意。”菲菲点头。

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道:“在这个时候,菲菲,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成熟一点。既然来都来了,首要还是应该先讨论正事的,你们那边的情况,呜……”

然而,菲菲把剑向前一送,自然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娅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但身体却马上化为了水雾当场消散。一个新的她,在距离菲菲至少五米外的安全距离内闪现了出来,还兀自捂着自己咽喉,挂着满脸的心有余悸。

“菲菲,都说了我们要成熟的!你知道我有替身傀儡的!”

“我知道啊,所以至少要让你破财,这会让我的心情愉悦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菲菲直视着自己的“闺蜜”,怒了努嘴,收回了自己的剑:“这种纳米装甲很好,我要三套。姑且就当是自家的夫君在外面做些不健康的工作,辛苦地贴补家用了。”

余连总觉得这话依稀把自己辱得很厉害,但他居然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不过,考虑到菲菲现在正在用刀子一样的目光剜着自己,他决定还是先保持一下沉默的好。

于是,余连便叉腰昂起了胸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光明正大的样子。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认为我自己没问题,就没有人可以审判我。这样的唯心主义不能适用于客观现实,但一定适用于亲密关系。

果然,菲菲和娅妮只是同频地甩出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

“我总觉得,我们不应该相互伤害,应该先揍他一顿的。而且是要往死里揍。”

“附议,但就怕你舍不得。明显就是你会最舍不得。”

“这个嘛,偶尔也是会凶一下的。我偶尔还是很凶的。”

“是的,看出来了。嘻嘻嘻~~~”

“不要介意啦,人家失去理智的时候连自己都怕。呵呵呵~~~”

两个美如画的姑娘就这样手拉着手笑了起来。她们在这一刻,倒仿佛真的再次恢复成了很有默契的好闺蜜的关系了。

总之,事态的后续展开一切都很和平,那还真就是可喜可贺了。

第2027章 我真的挖了橘猫的祖坟

既然后续展开都很和平,于是现场唯一的死者就会显得尤其显眼了。菲菲视线随即便落在了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上,又看向了娅妮,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蛇精病。

“是你们把它当做炮灰的。所有打头阵的都是第一个死的,这不是电影的铁律吗?菲菲,你才是导演嘛。”娅妮当然不可能认为这是主宰本尊的。

“那都是玩惊吓的B级恐怖片咯,与其说是电影,倒不如说是个小情侣助兴的道具咯。当然了,作为导演,我个人并不排斥这个题材。”

而这个时候,无头的身躯也渐渐停止了抽动,甲壳上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下去,红褐色的肌体上渐渐露出了灰败的色彩,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枯萎了下去。

仅仅不过两三秒钟,就从一个目测有至少两米半的巨人身躯,就这样变成了一堆枯槁衰败的朽木。

“可怜的拟态领主,夏莉妹妹会很肉疼的吧?”菲菲叹了口气。

“你们关系都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娅妮饶有兴致道。当然,依稀或许仿佛似乎是理由那么一点点吃味的,但也没什么正经证据。

“这就要问他了。”菲菲瞪了余连一眼:“遇上了这家伙是我这辈子的果报了。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她的视线随后在娅妮脖子上挂着的红色锦囊上扫过,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她不但见过余连的锦囊,还亲眼见到后者用过一次的。

“所以啊,你果然是算计到这个地步吗?这就不能用福报来形容了吧?”

“不管你信不信,菲菲,我只是做了基本的预演而已。如果今天这一幕没有发生,最后一个锦囊至少是可以带着你们逃出来的。”娅妮道。

“很好。这个最后的逃命机会,就这么被用掉了。”菲菲开始鼓掌。

“我不说说命运,但这至少是历史的选择。或许,你们已经不需要继续逃下去了?”她看着娅妮,再次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而这个时候,从浓密的灰雾之后挥洒下来漫天的星光,再次构成的无形空间通道的入口。模糊的涟漪再次闪现了出来,凝成了人形的轮廓。

“又来了?”娅妮哭笑不得:“确实,我估算过了,用太阳神之书架构的通道应该可以容纳五六人通行,但你们还真的一点都不准备浪费啊!”

“你还得问他!”菲菲没好气地又瞪了余连一眼。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余连已经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趴在了塔楼边缘的栏杆上,想要在星光和学院空间之间的“薄薄灰雾”上看到什么特殊的生命体。

她似乎又马上想到了什么:“公孙小姐?”

菲菲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现在这真的很好奇出口那边的情况了。”娅妮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如果你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多少还是可以接受的,可要是多一个虫子一起玩,这就实在是太超前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菲菲回应了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微笑,却又虚空比划了一下手指。

娅妮一脸憋屈地咬了咬嘴唇,在嘴上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仅仅只是坚持了几秒钟。

当她看到公孙擎现身的时候,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目测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时,也不由得当场一愣。

她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少女的身份。

“斯列因王菲莲殿下?这确实是我从未想过的宾客了。”

你没猜到才怪。菲菲横了对方一眼,却有道:“是的,光是听名字就和我很有缘。当然,主要还是和某人有缘。”

说到这里,她在瞪余连的时候甚至已经带上了一点杀气似的。

“……好吧,这一点就是我没有想到的了。”娅妮托着下巴从少女选帝王的脸上扫到了余连的脸上,眼神就像是在看脏东西似的:

“又一个?”

余连却抄着语重心长道:“不要用资本家的阴暗心思,来揣摩一位有共(喵)产(呜)主(呜)义倾向的封建贵族的决心。”

这算是哪门子神兽?

就算是虹蔷薇公主,也花了至少三秒钟才整理好了这个概念,一时间啼笑皆非。

初来乍到的公孙擎倒是态度端正地向大家行礼致意,尤其是主动向贝大小姐表达了感谢,虽然双方一时间都不知道这感谢是从哪里来的,接着才又介绍了一下被自己领着的少女:“她现在是我们的探险顾问,帮了不少忙。”

至于少女选帝王,甚至表现得比公孙擎还乖巧,乖巧得就像是一个在有很多大人物出席的重要仪式上,充当吉祥物的中学生代表似的。

她保持着非常严谨端庄的立正姿势,并拢双腿躬身向虹蔷薇公主行礼:“请您不要误会,尊敬的女士,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战俘。朝不保夕,身不由己。现在啊,斯伦堡的王宫废墟上,说不定已经有新的斯列因王诞生了。我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战俘而已,想要活下来。”

少女的礼仪很完善但态度却很诚恳,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讨好。娅妮居然真的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顿时便更加兴趣盎然了起来:

“探险顾问?”

“若是没有她的话,我可进不了龙域。她确实选择了进步,站在了历史的正面上。”菲菲笑道。

少女选帝王已经有点无地自容坐立不安了,赶忙道:“只,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因此获得生命保障。这是附和在银河文明议会签订的《华胥公约》的。”

“你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帝国腹地了?”

在大师兄疑惑的目光中,余连解释道:“我们现在正在龙域的列王星系,也就是俗称‘八大王星系’的那地方。”

澹台靖惊叹道:“合着你们真的去挖帝国皇家的祖坟去了?”

大师兄是真的很失态了。不过,在看到那边的少女惨白的脸色后,他又赶忙道了个歉:“抱歉,殿下,无意冒犯。不过,那是被晨曦皇家的秘宝保护着的禁区。即便是在独立战争期间,家师……以及上一代的黑月大侠也都没有寻到入口。”

“所以说才感谢菲莲殿下。当然了,还有……恩,鱼儿,这是我可以说吧?”因为没有部下在,菲菲的称呼自然恢复成了昵称。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里没有部下却有狐狸,菲菲的昵称也就更自然了。

“这里没有外人。”余连笑道。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公孙擎的眼神再次危险地在选帝王小姐的脖子上扫了过去,但余连还是主动忽略了这一点。

“那么,我们更需要感谢诺德多斯大祭长发出的邀请函了。不管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了其他人,我们都应该要往龙域一行。然后,鱼儿也说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从他们的祖坟那里过境了。”

澹台靖更加惊讶了:“诺德多斯大祭长告诉了你进入龙域的方法?”

余连微笑摊手:“这是邀请函的一部分。”

他似乎是做出了回答,大师兄便也敬服地感慨:“不愧是你啊!居然连皇帝的首席鹰犬都折服了啊!”

“也不算是折服。他有着莫可名状的诉求,我们最多只是在进行一次心照不宣的合作而已。又或者说,是相互算计。”余连道。

“可是,他毕竟告诉了你进入龙域的方法。”

这个,龙域那地方我“去过”,我甚至还在那里亲自监督过大建。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大家估计很难接受而且解释起来很麻烦,便决定不予直接地回应。

当然了,贝大小姐依稀是看出来什么,只是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扫了自己一眼,接着垂下眼睑抿嘴一笑,一副我是好女孩很善解人意人艰不拆的样子。

菲菲则道:“八大王星系可是方圆上百光年灵脉最汹涌的地方了,不在天域之下。很好,我现在知道娅妮的空间通道为何如此顺畅了。”

“在天域也会是同样的效果哦。”

余连现在是明白了。若是自己到了天域,娅妮也是可以用回城锦囊内的篆刻了空间刻纹的太阳神之书把自己捞回去的,基本上起到了回城卷轴的效果。

不过,这卷轴已经用了。如果到天域的时候……

嗨,反正用都用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咯。

相比起所有人身上都洋溢着的积极气息,赫里托·河文的表情顿时便显得相当复杂了。

在三观被颠覆的震撼中,固然是有几分快意,但也有着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悲怆:“帝国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中,但却被不断地侵蚀着自己的底线吗?陛……皇帝到底在干什么?”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血光之灾,真的会有吗?

我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大变革时代中啊!

弗兰摩尔人凝视着余连,目光有些模糊,就仿佛是在朝圣似的。

而余连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拿出了一枚薄薄的墨绿色石板,大约只有手掌的大小,看着就像是一枚薄薄的玉瓦片似的。

可是,就这一个不起眼的道具,却让澹台靖和娅弥妲当场就直了眼。

“同样的灵气,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韵律。”大师兄道。

“是的,和这座学宫是同规格的。”娅妮沉吟了一下:“你是从卫伦特王家的祖坟里取到的秘宝?”

这座学院曾经可是叫做“摇曳的王庭”的,乃是卫伦特王家的家宝。那么,从王家陵寝里面取出一些同类型的老物,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了。

“不,确切地说,是从苏柳卡王家的陵墓。”余连却道。

少女的选帝王捂着脸把头垂了下去。要不是公孙擎横了她一眼,这姑娘一定是会哭出声来的吧。

很好,看样子你是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呢。

娅妮不由得捂着肚子大笑着出了声:“真是太棒了!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贝大小姐还难得会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余连决定耐心地等到这姑娘笑完。

半分钟后,她敛去了笑容,郑重其实地问道:“所以,你是担心有什么陷阱吗?因为太巧合了?”

余连把玩着手中的绿色的瓦片,微微点头。

所谓的龙域,其实指的就是从盖限星区和帝国内环本土之间的一处特殊星域。十二个平均距离不到1.5光年的青壮年恒星,在这里构成一片引力稳定的星空,就像是一串悬挂在苍穹之中的红宝石项链似的。

蒂芮罗人在两千前发现这片星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每个星系都至少三到四颗类地星球以及至少一颗自然宜居星球,土著生命形态也都演化到了哺乳动物的地步。总之,就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样子。

唯一中心的恒星系中,更是存在一颗连空气中都仿佛酝酿着香甜气息的圣地星球。

不用说,这片星空被改造和设计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但当时的帝国的发现者倒是不以为意。这宇宙中留下的遗迹和遗产实在是太多了,大家纷纷表示都习惯了。

发现者自然是得到了褒奖,随后的程序也就顺理成章了。八王家和各大贵族们进入这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沃土,开始了跑马圈地的幸福时光。

对任何一个时代的开拓者们来说,跑马圈地的初期开拓自然是最幸福的。

由于这里的星球中满是壮阔的风景,还栖息着大型野兽,皇室和大贵族们给你更乐意把它们打造成庄园、猎场和野生动物园什么的,甚至也能用来养龙,人口一直聚集得不多。

反正蒂芮罗人一直在扩张,他们的生存空间也是在不断拓展着的。帝国的老爷们虽然霸占了个好地不和大家分享,但只有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大家的心态也就能平和下来了。

确实只能是以银河帝国,才能以星系为单尾打造出这样“专区专用”的效果。这样的操作需要的不仅仅是限制普通居民的流动,还必要有足够大的体量、国力和基层动员力。

而这一点,在千年后,也即是共同历的前100年左右,再次得到了体现。

当时的雷斯纳特大帝通过半赎买半强迫的方式,收走了除皇室以外所有庄园和猎场,把这十二个星系全部划归为皇室所有,直接交由内廷和皇室商会进行经营。

于是,这片星空就有了“龙之巢”或者“龙之域”的称呼。

当然了,如此肥沃的星球被帝国暴殄天物地整成了墓群,也都是第三次银河战争爆发之后的事情了。

至少在当时,世人们还是猜测,雷斯纳特皇帝应该是准备把这里当做晨曦皇室的退路进行经营的。

它毕竟只有两条航道连同外面的盖限星区和万帆星区,虽然也能起到交通要道的作用,但也毕竟没有唯一性。

一旦爆发了内乱或者帝国被灭,皇室完全可以推入这片易守难攻的星空之中猥琐发育一波的。

而随后,那两条航道的入口直接消失,仿佛被从星空中“抹去”了似的。这样的传言便也甚嚣尘上了。

今天带小喵出去玩

所以今天请假,暑假你们懂得。莫得办法

第2028章 余大帅的二月迷航

这当然不是这两条航道真的消失了。

理论上,只有恒星的寂灭才有可能会让重量井坍缩甚至消散。而在巨像武器出现之前,这个周期是以亿年为单位的,远远超过了最古老的文明传说。

那么,在抛开了所有不可能之后,真相便当然有且只有一个了。

或许是皇帝陛下掌握了什么特别的秘宝,可以把进出龙域的航道变成微妙的量子状态,于是才有了这片“龙域”的私人领地计划。

反正,既然都有了遮蔽整个黎明星域的星空天幕,有个量子化航道的启明者遗产,也是很好理解的了。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有没有宝具不知道,但重力井确实是量子化了,而且还移动化了。

所有的航船都无法用自身的仪器确定重力井的位置,哪怕是最顶级的领航员,也绝对不可能把感知扩散到整个恒星行,搜索一个方寸之间的引力纠缠点。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重量级变化的周期规律,他们当然只会是皇帝本人和他的心腹们。就连出入龙域的舰船领航员和舰长,也只能在抵达入口星系的当天,才会得到天域发来的重量井坐标。

当然是即时的。在那种奇特的神秘力量的影响下,重量井的坐标每十二个小时就会有一次变动,而且毫无规律。

……至少,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

而有了这样的宝具后,这十二个星系组成的“龙巢”便确实有点固若金汤的感觉了,颇有点小号的黎明星域的样子,还是星空天幕未破灭时的样子。

或者说,从历史来看,黎明星域才是“后辈”的。

又或者说,一座更加易守难攻,更加富庶和肥沃的加强版新神州。任何一方势力都足可以凭着这样的天选之土东山再起的。

若未来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晨曦皇家也确实是可以凭着这片星空续上一波的。

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晨曦皇室的子子孙孙未来的生机考量,如此处理当然也是人之常情的,就是显得有点不太阳光了。

蒂芮罗人不排斥暴君,但却厌恶无能和阴郁的领导者。可以带领蒂芮罗人的领袖,当然可以是暴虐残忍的恶党,但必须要坏得光明正大。说白了,就算是坏也得坏得坦荡赤诚,坏得壮怀激烈,坏得霸气外露。

而这种经营后路的行为,不但不壮烈,且还真的表现出一点软弱了。

以银河帝国的体制,软弱大约会是破绽吧。于是,便还真有一批很有些影响力的元老开始串联,说是要搞点法案扩大元老院的权限什么的。

然后,这些元老们就被审判庭以左脚进入元老院为罪名而被逮捕,一天之内就完成了审判定罪流放黑劳士挖煤的全部操作。

再然后,这批元老的后台老爷们也很被收拾了一顿。罚金、减封、推恩之类的惩处自不必说,乃至于除国的都不在少数。

如此一来,皇室就连赎买土地的支出都顿时少了一大笔。从这个角度上说,很真的很难避免被钓鱼的可能性呢。

帝国的国策就是皇帝想方设法地打击贵族和诸侯,大家都已经太习惯这样的操作了。

我们要知道,执行龙域禁区化政策的人可毕竟是那个雷斯纳特大帝。仅凭个人的威望和蛮力,已经足可以压倒所有的风波了。

而紧接着,便又是那场让整个宇宙都陷入战火的第三次银河战争了。相比起这场灭亡了十几个国家,断绝了一个上升期的文明的未来,直接杀死了至少一万亿人性命的宇宙大战,区区的皇室私领便真的不算什么了。

关于“龙域”的新闻就这样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野,直到雷斯纳特大帝在登基了237年之后驾崩,被送入了早就建好的陵寝之中。

大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被称为列王星系的恒星系中,其实已经埋了十几个选帝王了。

从此以后,龙域核心的“八大王星系”,就被视为了帝国皇室的皇陵所在。大部分的选帝王以及所有的皇帝都被埋在了那里,哪怕是博罗三世这种被父慈女孝了的倒霉蛋,至少也是有个衣冠冢的。

既然是皇陵,就理所当然得是禁区了,要不然该如何体现帝国皇室的格调呢?

就连大部分枢密院大佬都不知道进入“龙域”的那两条航道的开启周期,下面的帝国军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于是,当静默号带领着地球舰队往盖限方向转移的时候,谁都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朝着这个航行意义上的死路前进。

这一切,当然还是要从余连的再次远征开始。

在离开了荣耀之门后,余大帅麾下已经给您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一艘老古董,可以再次被称为“余舰队”了。

这支兵强马壮的共同体舰队没有采用太多的花活,只是直接沿着自己的来路狂飙突进,迎面便朝着被静默号用毕方模拟的舰队信号引走的费谢伦舰队和修威舰队的方向过去了。

这个时候,费谢伦少将和修威中将才刚刚得到了荣耀之门方面的消息。分别隶属于荣耀之门驻防司令官和法瑞尔元帅旗下的舰队指挥官在相互指责相互抱怨之后,还是带着自己的舰队吭哧吭哧地赶紧往回赶。

他们彼此都失去了信任,也就谈不上合并一处了。两部之间甚至保持了至少两到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第三次银河战争时,帝国和联盟合兵一处殴打埃罗人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安全距离了。

当1月8日的17点26分,费谢伦舰队遭到静默号突袭的时候,他们的求救甚至还起到了“狼来了”的效果。

这货在新年未到之前就在喊着自己被袭击了,可是喊完了一个标准的跨年,却依旧活得上好。

可是,他活着,荣耀之门却没了。

现在,这货居然又开始哭着喊着求救了?

等到修威舰队再三确认了友军这次是真的遭到了袭击之后,费谢伦少将所在的铁森林号航母已经被点燃了。

而这个时候,修威中将,这位法瑞尔元帅的爱将,这位经历过断罪战争,黎明星域和南天门之战的宿将,却选择了逃跑。他一路直接跑出去了三个星系,直到被赶过来的索拜克舰队拦住,这才停止了逃跑。

“我要保留有生力量。我的战士们都是从新大陆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不能都糊里糊涂地陨落在这里。”这位宿将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他接着就被当场解除了兵权,舰队则被后来赶到的拜瑞恩公爵纳入直属。

修威中将随后被公爵正法,但这已经是1月底的事情了。

而在此之前,余连已经带着小伙伴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太莱星区。从静默号开始,所有战士的士气都恢复到了最高点。

这不仅仅是他们又突出了重围。实际上,在他们刚刚突袭击溃了费谢伦舰队之后,便收到了荣耀之门方向的好消息。

在刚刚赶到的诺博夫将军的见证之下,花费了重金打造和扩建的1号要塞,就此化为了星间尘埃。

从此,这座星门几乎就可以被视为是不设防的坦途了吧。

“我们在战争中丢掉的要塞已经超过战舰了!”这是出现在帝国军内网的一条消息。

这里的“超过”,当然指的是造价而不是数量了。

另外,就算是造价其实也不科学。毕竟谁也无法对团结塞的造价给出准确的评估。

可即便是这样,这个说法也得到了许多帝国军官的认可。当然,也就确实成了余连和战友们的快乐之源之一。

他们都知道,要塞既然都炸了,便应该说明塔人解放战线和人民统合组织的盟友,应该是已经平安脱险了。

事实也从侧面得到了证明。1月20日的时候,便出现了拜瑞恩公爵褒奖诺博夫中将的消息。这位老将的及时行动,拯救荣耀之门所有的平民。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当然不是及时的行动,而是一次成功的交易。

堂堂的银河帝国居然可以和恐怖分子反贼做交易,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宇宙都要塌了,于是便也只能心照不宣地在私下进行。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银河帝国得了面子,反贼们得了里子,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随后,在时间刚刚过了2月的时候,静默号果然又收到了最新消息,却是久违了的贝里琉·河文发来的。

他的那支小舰队,居然成功抵达了荣耀之门。

毕竟是小舰队小船,随便找个矮行星都可以猫起来。可是,他们能从钻石星云脱身,很大程度也确实是靠着余连的拉扯。

毕竟连荣耀之门都丢了,拜瑞恩公爵要是还带着重兵杵在叙摩厄,他不管在天域的关系多硬都交代不过去了。

于是,贝里琉的舰队几乎是为随着帝国的主力,小心地抵近了星门。他们在这里,与统合组织留下的情报站负责人联系上了。

考虑到诺博夫舰队在“拯救”了自己的平民之后,也踏上了追击余连的道路,星门方面便确实显得很空虚了。

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穿过星门,和塔人抵抗组织会和,在新大陆新世界开始新的生活和抗争。

至于人民统合组织,艾孟先生这个很有前途的帝国公务员自然是当不成了。他和一批骨干乘坐早就准备好的飞船,去往了冷港星。这是他们最早发动了武装起义的星球。

离开荣耀之门的时候,艾孟给余连发来了信息:“那颗星球有五亿人,其中一大半不是人类。有船厂,有码头,有工厂,我决定一边行动,一边思考劳动人民的未来。”

上辈子的恐怖分子,现在却是帝国境内所有的原色组织中最进步的一个。

就这样,银河帝国的革命史便要进入新的篇章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余连所能考虑的事情了。静默号在离开太莱星区之后继续狂飙突进,摆出了一副准备进攻盖塔RX星系的模样。这是帝国位于盖限星区之内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也是全帝国第三大的高压缩战舰能量包的生产地。

总之,就是一个典型的军工业重地。

这个动作成功地调动那些从腹地过来支援的帝国舰队。他们不得不在盖塔RX的必经航路上摆开了阵势。

可在此之前,地球人却忽然又来了一次妖娆的折返跑,在索拜克和诺博夫两支追击舰队之间穿了过去。

他们不但再次突围成功,走的还是盖尔森7号航道,这是帝国专用的军用航道,理论上是只有大元帅府和总参谋部,以及少数资深领航员和舰长才掌握了其全部的重力井资料。

对这样不正常的反应,帝国军大约是已经麻木了吧。反正这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各种令人震撼的操作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早就习惯了。

不过,毕竟是有史以来最强大最高效的军事集团,有多少人因为不断的失败而麻木,便有人充满责任感地寻找原因,检讨自己。

虽然检讨的方向似乎一开始就有点跑偏了。

“我们的军中一定是有内鬼的!”

“内鬼十有八九是潜在的原色分子!”

“所有有原色倾向的军官都需要审查!”

以上的三连是海因斯中尉他们从内网繁杂的咨询中做出来的类似整理。在向余连报告的时候,这位年轻而优秀的情报军官差点就要绷不住笑出声来了。

至于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甚至难免对帝国军产生一些同情了。

“真要有原色分子,也一定是公民家庭和小贵族出身的居多。”菲菲道:“如果审判庭真的全面介入军队系统中,这个庞大集团的动荡和裂痕也就在所难免了。

当然了,这是一个理想状态。不过,能让他们内部产生龃龉,能让大元帅府和审判庭干起来,就已经是很令人期待的变化了。

于是,当余舰队穿过盖尔森7号航道,走最短的支线穿过盖限星区的时候,便收到了最新消息。

元老院认为,帝国军应该为这一连串让人揪心的泄密事件做出解释,并且要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法。他们认为,所有的帝国军官都应该定期递交思想报告什么的。

大元帅府则认为,元老院的人都是傻X。可考虑到之前的所有展开确实玄学,帝国军也确实得做出一些交待了。

于是,在这样全军要准备抓内鬼的氛围中,帝国军真的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笨拙。就连一直穷追不舍的索拜克和诺博夫的舰队,也都在原地停留了至少12个小时。

等到2月20日的时候,余连舰队终于抵达了盖限星区的边境。

他告诉大家:“感谢银河帝国的广袤国土。这些浩瀚的星空是蒂芮罗人三千年征服史的丰功伟业,但现在便都成了我们的战场。拜他们的欲壑难满所赐,银河帝国中环和外环的大部分星区都地广人稀得很。哪怕是以帝国的体量,洒在这些星云之间也就是在撒胡椒面。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可战之地!”

“我们所向披靡!”这一次,带头振臂高呼的可就不仅仅是尼摩舰长一人了。

第2029章 在龙巢跑圈的夏莉

余连对大家伙儿的大无畏精神表示满意,但还是觉得应该给大家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如果我们继续按既有航程前进,就可以进入断光星区的边境,敌人会越来越难以追击我们。只要再兜上一个大圈,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带大家成功从帝国脱困。”

有人确实露出了迟疑的神情,但却没有人开口。

“如果说走这条路,我们会不会要打穿断光星区内的六界山要塞?”伊娜看了一眼星图。

“大帅既然敢开口,就至少有九种方法绕开这个要塞吧?”菲菲笑道。

夸张了。九种自然是没有的,但三种以上倒是真的问题不大。

“所以说,您为什么在帝国境内熟悉得就像回家啊?”伊娜不由得如此问道。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疑惑的意思,更像是在发表客观事实。于是,余连便就懒得回答了。

埃莉诺笑道:“那么,您从钻石星云中出发杀穿太莱星区,在荣耀之门和我们会和,就没有意义了。”

余连看向了远处的星空。却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里的星空似乎显得明亮了许多。蒂芮罗人的宇宙征服史,是从那里起源的。

“那么,就必须折返进入万帆星区了。不过,我必须要提醒大家,从这里开始,就是银河帝国传统意义上的腹地了。我们会面对大量帝国舰队的围追堵截,我们会面对全面动员的帝国军事体制,我们会面对皇帝本人。到了这个时候,就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还能活到最后。”余连道。

他扫视着大家的面孔,感受着大家的情绪,等待着大家的最后一次回应。

半分钟后,他听到了战友们的回应。

埃莉诺·波拿巴作为余舰队的副司令,代表大家做出了回答:“我们要征服天域!”

征服这个词倒是用得太重了。余连表示,连自己这个时代主角都实在是不敢有这种奢望。可作为口号,这也确实是非常提气的。

“所以,至少我们可以踢烂皇帝陛下的屁股!”菲菲笑道。

“到了这一步,当然就是征服了。”霍雷肖·维恩傲然表态。

他随后又告诉余连:“长官,您也千万别说什么带着大家回家之类的话。我们都是成年人,认得回家的路。”

“我没有这么说过。关键时候,我会安排你去给我断后的。”余连道。

“那下官必然慨然从命,战斗至死。”他露出了坦荡的笑容:“但我知道你不会的。”

这个红毛成长得很快,颇有点名将之姿了,气度恢弘得感觉进了武庙都不会露怯,这让他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有一说一,他其实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头脑更简单的红毛,随便一刺激就能气急败坏,那多有趣啊!

总之,不管他们是革命浪漫主义也好,是狂妄蛮勇的骄兵也好,毕竟都决定要和余大帅同生死共进退。

埃莉诺随即召集大家制订攻打红曜石门的作战计划。这里是从外环进入万帆星区的交通要道。当年的蒂芮罗人的外环征服历史,也是从这里起步的。

当然了,在帝国版图扩张到的现在,这里也早就不是最重要的军事要冲了。其要塞规模远远达不到擎天堡的标准,就算是毕竟化为尘埃的荣耀之门1号也差远了。可就算是如此,也不应该是总兵力不到50艘的余舰队可以碰瓷的。

可奇怪的是,在场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自己拿不下这座要塞,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要尽量减少伤亡,同时动作还得快。

“战斗必须控制在12个小时之下。”维恩向余连报告。

“不必。”余连却道。

维恩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您又准备通过蛮力个人跳帮解决问题了吗?下官倒是以为,距离天域越近,便越可能遇到强大的灵能者。一旦您被拖住,全军将无所适从。哪怕是您受了些伤,也都是得不偿失的。”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慎用个人武力呢。这对军队组织不利。”

“为何?”维恩疑惑道:“个人武力也是武器,必要时候为何不用呢?下官只是觉得,您已经是全军斗志的化身,个人安危可以决定我们所有人的未来,以及战争的未来。滥用此等力量,确实得不偿失就是了。”

“原来如此。”余连微微点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灵能者,没有统帅的身份,就可以滥用武力了?”

维恩非常郑重地点头。

“包括兰老师?”

“您联系到兰真人了?”这家伙顿时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喜色。余连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兰真人确实在这里现身,这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求他老人家亲自出手的,哪怕是当场下跪都在所不惜了。

很好,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一种名将风度了。

“可惜并没有。”余连道。

菲菲却笑道:“我其实也是很有实力的,而且也只是个区区副官。若真的需要个人武力破局,倒是可以再走一趟。本质上,荣耀之门就是这么被我们拿下来的。”

维恩顿时语塞,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窘迫和尴尬。

好吧,虽然成长得很有名将气度了,但骨子里还是很好欺负的。

余连顿时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便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联系上了别的可靠的盟友。另外,大家也不需要冒险突破红曜石之门,可以换一个思路,直接穿行龙域。

维恩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也终于露出了难以控制的惊愕:“所以,伊里卡上校想问的也代表了下官的疑惑,长官,您为什么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呢?”

菲菲捂着嘴把脸背了过去,但下巴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余连一本正经道:“因为得道多助。星空的万事万物,都是我的盟友!”

如果不是他已经是大帅了,依着维恩以前的暴脾气,估摸着是会当场发飙的吧。

余舰队便改变了行动方针。他们留下了一些毕方,在重力井附近来回蹦迪做出引力搅动,以模拟舰队航行的残留。

而舰队本体则开始转向,向着龙域开在盖限星系这边的入口,即暮光星系的方向驶去。

他们在路上,和余连所谓的盟友再次会和。

那是一艘巡洋舰大小的太空虫蛹。在一众地球战舰的炮口围观中,缓缓地靠近到了静默号旁边。

随后,背生虫翼的巨人从虫蛹之后现身,主动迎了上来。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甚至都没有什么伴飞的仪仗队和卫队什么的。

当然了,既然是虫群领主,也是可以单人成军的。

原来是虫群啊!荣耀之门才加入的战友们纷纷感慨,表示自己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对大帅的人缘再次表达了高山仰止的崇拜。

而如果是跟着大帅从塞得一路杀过来的老兵,就表示情绪稳定了。

所以,不就是虫群吗?他们表示这是小把戏了。

余连下令打开了船舱,放她进入。

夏莉就这样成为了第一个登上了古代启明者战舰的帝国人——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她还“活着”的时候,可是正经的帝国贵族呢,能从纹章院领年金的真贵族。

不过,余连很快就看出,这位虽然拥有夏莉(主宰形态)完全的样貌、气息和能量层次,但却绝非她本人。

这是一个领主,虫群中的英雄单位或军团指挥官。如果抛开外貌不谈,和自己上次遇到过的那个大脑袋其实是同一种生物。

面对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她却置若罔闻,向余连像模像样地鞠躬:“领主9527号向您致敬。我是负责暮门星系调查兵团的领主。”

余连表示,这种款的领主,自己上辈子真没见过。

9527仿佛无缝感言到了他的疑惑,马上回答:“我是拟态领主,最大功能是复刻了主宰的拟态功能。在保持质量守恒的情况下,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您的功能已经显得很不科学了,就不要这么科学地遵守这个规则了吧?

考虑到静默号居然能在穿行重力井的时候消解引力,它才成了最不科学的那个了。

所以说了,明明长得一副特别科幻的先进战舰的德行,却还没有一个虫子科学。如果本舰存在真正的意志,就不觉得丢人吗?

余连在心中表示了惋惜和鄙夷,然后就感觉到地板应该有了波动,突起一根尖刺狠狠地扎了一下自己的脚底板。

有点痛,但是没破皮。另外,这艘船果然是哪里都可以长出纳米蘑菇出来的。

9527继续道:“而且,还能复刻主宰的全部战斗技巧。”

“哦?”虫类的身外身?这倒是挺新鲜的。

“但因为能量的承载极限,只能达到最多百分之三十六的出力。”

不过,作为身外身的强度,已经很可观了。

“若是能保证和主宰之间相隔不到万里,不在意使用寿命,出力最高就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四。以主宰目前的能力,可以维持最多二十个同组单位。”

“也就是说,你们即是领主,也可以超凡作战单位。”

“肯定的。”9527点头。

好吧,这种拟态虫子明显是没有那些脑虫聪明的样子,但却很坦诚。余连也表示很中意:“夏莉呢?”

“正在卡德尔77星系,刚刚袭击了帝国军设在那里的战兽基地,总共消灭了军用战兽72000头,包括山王力士12头。”夏莉模样的领主正经地开始报告,就像是一位严谨刻板却又忠心耿耿的秘书官似的。

不过,在她准备开始报上更详细的数据时,却动了动构成了眼皮的甲壳,眼神中顿时便带上了一丝生动。

不用说,夏莉的意志就这么无缝降临了。

“还以为我们真的得到了天域才能再见呢。”余连笑道。

“你在荣耀之门的动作我已经听闻,还以为你会直接走新大陆回国呢。”夏莉道。

“我原本是这个打算的。”

“然后,你改变主意了?”

“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迟早也是要做的。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也远比过去多得多了。”

夏莉大约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咬着牙表示同意。她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在卡德尔77。下一步计划是要去攻击杜尔罗8号的帝国陆战队训练营。不过,既然你都到了暮门了,我可以改变计划,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抵达。在这个期间,你就要自己想办法躲藏了。”

她沉吟了一下,又挂着得意的表情道:“当然了,穿梭暮门星系的方法我也是有的,若你求我……”

“暮门通往龙域的重力井是周期性。今天是2月25日,能感应到空间入口的宙点会在XJH9877I到77H之间,Y轴的话嘛,则是……”

余连压低了声音,报上了一连串数字。

夏莉的眼中顿时闪过了震撼,但也存在一定程度的怀疑:“这,你,恩,你是从哪里得知的?我以前就想要问了,你这家伙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明明我才是正牌的帝国贵族,却像是个外人似的。”

这话真是耳熟,余连表示自己实在是听得太多了,稍微有那么一点审美疲劳了。

“哦不对,贵族这个东西就应该是被打倒的,早就不应该有这种存在了。啊不对,也不对,你到底是如何知道龙巢航道密码的?苏琉卡王告诉你的?”

余连不回答。他也确实没法回答。

“什么超规格的恋爱脑啊!可是,这也不科学啊!她应该也只知道部分的。”

这就错了。她也和我一样,知道全部。

余连笑着反问道:“按照时间,你应该在1月底就抵达龙巢穴附近了,却只是在周围的星域徘徊。这是为何呢?”

夏莉一时间不太想要说话了。

“莫不是,你其实只有3月的坐标?”

夏莉依旧没有说话。

“而且只是三月的其中一天?”

她眼内的神光闪烁了两下便当场消散,便再次恢复了领主那僵硬的机械感。

她走了。来的时候有多么的干脆,走的时候就有多么的潇洒。

然后,恢复了自由意志的领主9527再次向余连敬礼,一板一眼道:“我将随您行动。现在,您命令的优先级将暂时高过主宰。”

余连很满意。如果想要挖坟掘墓的话,虫子们说不定比圆滚滚的毕方机器人还好用。更何况,多了个拟态领主,便相当于多了一个和夏莉无缝联系的分身。既然都是一起去踢皇帝屁股的盟友,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着来的。

余连随后又接到消息,拜瑞恩公爵的舰队主力终于抵达了盖限星区,径直便向着边境过来了。

同一时刻,在原地犹豫了12个小时的索拜克和诺博夫的舰队也动了起来。

用纳米机械模拟的引力信号,是不可能忽悠敌人太久的。

邓正清领导的参谋部做出分析,如果继续滞留在暮门星系原地,最晚不会超过72个小时,就一定会被帝国主力舰队堵在暮门附近。

“当然了,我们现在要重新赶回红曜石们也来得及。可攻击要塞的窗口时间,就只剩下不到4个小时了。”

邓正清刚刚做出了这样的报告,便收到在阿芙乐尔号上的埃莉诺·波拿巴发来的侦查情况。

“确定重力井信号,和跃迁引擎产生正响应。我们……阁下,我们找到龙巢的大门了!”

第2030章 八大王星系是所有人的福地

就这样,余连舰队没有再继续等待夏莉,直接于2月26日穿过了暮门。他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批进入了被世人称之为“龙之巢穴”,“龙之空域”的星空的外国军队。当然了,他们甚至还是在共同历开始以来第一批进入这片星海的外国人。

……虽然是如此历史级的大新闻,但却没什么动静。没有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迎接,甚至连基本的拦截兵力都没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风平浪静春和景明。可毕竟还是太过于平安和谐的,这多少让余连的小伙伴们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落差的。

当然了,要说是完全完整的风平浪静也不尽然。在刚刚穿过了航道之后,就看到有两艘驱逐舰大小的太空船迎面过来了。

船虽然小却很美观,呈现的是光滑的流线纺锤形,银色的船身外还包裹着金黄色的边框,咋看还以为是小号的龙船呢。

事实上,她们的船舷上也确实镶嵌晨曦皇室的纹章。

“御林龙卫。”大家很快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当然了,称号虽然听起来很霸气,但说白了就是隶属于皇家雇佣的私人卫队,乃是保安和佣兵而非正经地军队。另外,皇室成员真需要安保,也一定会更信任宫内厅和纹章院严格挑选的卫队成员。

总而言之这些所谓的“御林龙卫”,也就是皇室产业的保安了。主要工作是维持生产生活的正常运转,镇压皇室奴隶暴动之类的,素质便可想而知了。

言而总之,虽然有了如此霸气外露的称号,但晨曦皇室还没有抽象到工厂保安装备战舰的地步。龙卫手里有一些装备了初级火力的武装商船,平时自然执行的是运输和巡逻任务,偶尔需要作战的时候,也是可以起到镇压奴隶暴动的作用的。

实际上,他们也从未想过,这高贵的“龙巢”会迎来了敌对的舰队。

面对着共同体舰队铺开的阵式,他们甚至还发来了信号,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里是属于光荣的帝国皇室的园林禁区!这里是历代先君和诸王们的神圣领域!岂可随意冒犯!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为何没有事先通报?”

在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很难看到武装商船对战舰舰队这样颐指气使。

当然了,就算是保安也毕竟是皇家的保安,不能给皇帝陛下丢份儿,可不就得拿出这种派头吗?

余连对他们的骄傲表达了理解和尊重,并且下令用炮火给予了应有的祝福。

在第二份通信发出之前,龙卫们的武装货船化为了齑粉。

这就是余连舰队在龙巢之中所受到的唯一阻拦了。在大帅的命令下,他们一边敲掉了一路上所能探测到的所有信号中转站和深空探测器,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这一串项链般的星系的中段,那个被称为“列王星系”的所在地挺进。

随后的半个星期航程,舰队一路穿过了五个星系,遇到了四个自然宜居星球和五个已经进行了相当程度改造的类地星球。可是,明明是放在黎明星域里也堪称是“肥沃”的星空,却连一个正经的太空城都没遇到。

不仅仅是太空。那些自然宜居星球上,那些大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蓝色和绿色地表上,也鲜少能看到代表城市的铁锈色。

这是很正常的。

根据余连在某条虚拟时间线上看到的资料,龙巢的十二个星系的总人口没超过1000万人,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皇室的奴隶。

说白了,说是定居点或城镇,也就是变相的奴隶劳工大营了。且由于从事的是需要努力精耕细作的“高端产业”,并非劳动密集型的重工业或采矿之类的,极限也就是两三千人的规模了。

这当然是自己在某条虚拟时间线的五百年前看到的数据,但即便是到了现实世界的今天,也应该没有太多大的变化。

雷斯纳特皇帝当年的措施,被认为是在给皇家经营退路;可实际上,在经过了近千年的经营过程中,晨曦皇室从未进行大规模的移民和产业转移。

内廷和皇室商会确实往星域内迁入了一定规模的人口,但几乎都是皇室的奴隶。与其说是移民,倒不如说是给皇家的庄园运送会说话的牲口。

实际上,这些人的祖辈都会在这些生机勃勃却又充满洪荒风味的星球中生活。为帝国皇室开垦和守护领地,几乎不可能有迁出的机会。

他们在这些星球为皇室经营林场,养殖稀有的药材、花卉、木材和各种珍兽。

再后来,帝国又开始效仿蒂芮罗和古美亚模式,在龙域的各个星球上放养大型幻兽,仿佛是要准备量产洞天福地似的。

这项工程注定是要以千年为单位的。不管能不能真的成功,大家也只能为历代皇帝们的高(死)瞻(心)远(眼)瞩而叹为观止了。

舰队就这样穿过了这些栖息着大量巨型幻兽的星球,一路畅通无阻。

以余连的能力,他当然感受到了在星球地表上那些小型定居点上的惊惧情绪。不管是奴隶还是号称的“龙卫”写作的“监工”,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敌军兵临城下,现在便惊吓得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只能缩在定居点的护盾内瑟瑟发抖。

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毕竟不是什么恶魔,倒是没有轨道轰炸奴隶劳工大营的兴趣。倒是领主9527告诉余连,自己根据主宰的要求,要往每个星球都投放工蜂和1级巢穴,希望得到自己的批准。

“要得到我的批准?”

“是的,您现在离得更近,所以您的优先级更高。”

合着命令优先级是取决于物理距离了是吧?这要是传出去,虫群的格调岂不是就要荡然无存了?

“夏莉在路上了?”

“主宰正在避开帝国舰队,小心前往。因为有您之前布置好的陷阱,敌军会被误导。主宰会在暮门被封锁之前,进入龙巢的。”

确实,相比起金属的战舰,各种虫巢战舰的外壳更像是几丁质的,在宇宙中的目标更小。更何况,这条时间线上的夏莉依稀是比上辈子还要更擅长潜行的样子,应该是能避开所有的监控和堵截的吧。

就算是没能潜行成功,也应该是你可以逃跑的吧。

“龙巢有充足的生物资源。”余连盘算道。

“充足到奢侈的生物资源。”9527点头。

“毕竟是晨曦皇室关门运营了千年的宝地了。全银河恐怕都不会有资源这么充裕的宝地了。这简直是虫群的天选之基啊!”

千年前的雷斯纳特大帝若是知道自己的操作却给夏莉提供了如此未来,也不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应该会很满意的吧?

9527自然是表示赞同的:“就是如此。主宰曾经说过了,虫群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过扩张的机会。何况是此地。”

余连道:“也不能放过留后路的机会。只要有一个巢穴存活下来了,你们便不会灭绝。”

他想到了帝国军不得不大举进入这个皇室的私人领地,和虫群们在每一个星球,每一个树林,每一个地洞中捉迷藏的场景。冲锋队那沾满了血渍、骨灰和烧痕的铁鞋踩在了芬芳的玫瑰园中,将花团锦簇践踏到了泥泞之中。子弹和火焰点燃了奇花异草和遮天的巨木,将千年的森林和壮美的自然奇观一起化为齑粉。从宇宙各地收集的珍兽们惊惶无措地在战火中奔逃着,却最终被帝国战车的车轮碾碎。

这画面实在是太惨了余连简直不敢看,但他又实在是难以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夏莉原本就有潜入龙巢的打算。她想要查探什么,但她也确实想要在这里开辟一个新的天地。”

9527继续点头:“主宰认为,只要能在这里播下种子,便绝不会灭绝,设便能永久构成对帝国的威胁。”

确实,都已经顶在内环诸星区的腚眼上了。这都不能叫威胁,而是蚀骨之蛆了。

升级之后的夏莉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不过,她到底是如何得到进入龙巢的航道密码的?莫不是最近又吞了那位大佬的记忆?亦或者……是什么提前解锁的前世宿慧?

“龙巢之内也有主宰重要的身世之谜。无论如何,此地都是我们必要攻略的目标了。”

夏莉的身世之谜?现在还能算得上是谜的,不就只有她妈了……

呃,忽然有点细思恐极了啊!

余连又打量了一下9527。作为主宰小姐旗下的领主,这位便相当于是她的细胞,但这个细胞也未免太坦率了。

拟态领主依旧在用几乎没有情绪的眼神和表情看着余连,安静着等待着命令,就像一个忠诚但是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有一说一,小灰那个真机器人可是比她要生动鲜活多了。

想到这里,余连赶紧把脚步挪开了一点,生怕地板上又长出一个石笋给自己整点强度啥的。足底按摩虽然很愉快但要是猝不及防,还是很容易让人破防的。

她道:“许可呢?”

有一说一,一个三米多高浑身布满甲壳背生骨翼的巨人发出这种台词实在是很违和,而上上辈子的记忆也确实在攻击自己了。

于是,余连只好绷着脸道:“去做吧。”

9527垂下头,眼中的冷光就仿佛是正在闪烁着连串字符和电脑荧幕似的。

于是,那艘像是虫蛹般的战舰,在每经过一个星球的时候,都会直接游荡到近地轨道上晃荡一圈蛄蛹两下,就仿佛是过去产卵似的。

不过,包括龙种在类的各种大型幻兽都在这些经过了改造的星球上茁壮生长着,再多上一批虫群也不违和,反而会让物种的多样性得到更直观的体现吧。

当然了,这会对帝国的人造洞天福地计划造成怎样的创伤,会不会有哪个正在睡大觉的巨型幻兽被虫子们吃了个干净使得帝国的千年大计破产,那就不是余连所能考虑的了。

那些人造的洞天福地的未来开始愈加暗淡无光了,但余连却懒得去管。他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便是这片“龙巢”之中唯一的天然洞天福地,那个位于这一串星系项链核心的列王星系,也即是俗称的“八大王星系”。

这个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星系中,却有一颗瓦蓝色的圣地星球。这颗星球的体积达到了帝国母星芮星的三倍,但重力却和大多数适合生物生长的自然类地星球差不多。上面百草丰茂,上面生机盎然,上面物种繁盛。

更重要的是,这颗星球还具备非常罕见的“灵气丰沛”属性。

从雷斯纳特大帝开始,所有的皇帝和选帝王都把祖坟修在这里了。便有了“列王星系”的称呼和“八大王”的绰号。

而在另外一条虚拟时间线上,甚至还包括了他余连的。

怎么着?共治皇帝怎么就不是皇帝了?

理所当然的,这也是这个星域中守备最严密的星系了。

列王星的地表只有不到1000人的守墓人。因为各大皇陵都在地下,他们做的也就是只是修葺一下地上建筑,维护一下配套园林的工作。

可在星系中的天空城中,却驻扎着10000人的龙卫。他们装备着外形堪比纹章机的机甲,和二十艘涂装标准看齐龙船和泰坦舰的武装巡逻船的。

以龙巢的标准,可不就是相当庞大的军事力量了吗?

虽然是保安,但也是皇室的保安。还是那句话,他们不能跌份,便早早对余舰队呼喊:“停止你们的敌对行为!这里是诸王的长眠之所!即便是战争,也不应该让您这样的高洁的骑士放弃自己的荣誉感!我们可以投降,但请您不要打扰诸王和历代先贤的长眠。”

说起来,龙巢之中埋在的除了皇帝和选帝王,也有当代名臣名将和名人们的墓葬。他们身前辅佐自己的君王建立功业,死后也和主君长眠在恢弘的地宫中接受灵性的滋养,这大约也是一件很有趣的

在帝国,能不能被埋在龙王们的身边,是一件很有逼格的事情了。

余连对龙卫们保护历代帝王和先贤们桑梓的行为表达了十分的感动和尊敬,接着便下令开火。

英勇的龙卫们在第一轮炮弹还没有打中他们的太空基地的时候,就赶紧打出了白色的信号灯。

“对,对不起,是我们得意忘形了。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

“我们,我们还要负责各个皇陵的维护和保安。我们知道所有皇陵的位置。求求您了,请您开恩。”

“是的是的,我们又不是军队,只是保安没有去过地球,我们没有作恶的,从来都没有。”

果然是保安,就是这么逊啊!不过,余连舰队也都没有屠杀投降俘虏的念头,只是把所有人都赶到了地表的基地里关押了起来。

至于属于龙卫们的物资给养,自然还是按照老规矩,自然是由征服者们笑纳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舰队也得到了非常短暂但却极为高效的休整机会。

广域静默号的本体直接进入到了列王星系的通温层中。

在这个星球的大地、海洋、一草一木,乃至于空气这种的特殊灵气在看不见的灵脉中流淌着。而当启明者战舰的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其,这艘战船本身也化为了这浩瀚的灵脉循环的一部分。

这颗神秘的列王星,又岂会仅仅只是虫群们的福地呢?

第2031章 这是量子纠缠的意义

广域静默号表现出了一种仿佛生物般的特性,大家都表示一切都不值得惊讶。

广域静默号的生物特性甚至还表现出了一定的灵脉属性,大家纷纷表示有点震撼但由于司令官阁下过于淡定,便也都马上平静下来了。爱丁顿博士和科学官部门甚至开始直接工作了起来,打开了各自的终端,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本舰的所有变化。

至于从新大陆过来的波拿巴舰队和维恩舰队,他们就算是要吃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只好捏着鼻子当观赏视觉奇观了。

反正余大帅和启明者战舰上的老战友们都这么淡定,他们除了跟着淡定,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至于余连本人的话,确实是毫无波澜的。

小灰那个浑身都是由纳米细胞构成的集结都已经很有生物性了,把这个特质扩散到整艘静默号上,听起来也是很合理的了。

如果说肉眼无法识别,科技侧的仪器无法观测的灵脉,便是这个星球的奇经八脉和血管脏腑的话,启明者的战舰或许便具有同样的系统吧?非如此的话,实在是无法解释静默号无缝融入的原因了。

话虽然如此,但当余连看着终端上的显示,看着战舰的蓝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增长者,看着一些灰色的区域也慢慢地抹上了光晕,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念话问道:“所以,所谓的圣地星球,确实也是启明者们改造的结果了吧?我以前可真傻,我早就应该明白。圣地星球的每一丝空气中都蕴含着一种因子。以本世代的文明水平,我们不管是用灵能还是科技的手段,都弄不清这些因子的真相,但它们确实是存在的。”

“你到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现在的你也很傻吗?”小灰在余连的脑海中回答。

她说的真有道理,整的余连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用念话也可以直接和小灰这个理论上不懂灵能的机器人无缝联系,这算是什么原理呢?

关于这个问题,余连其实已经不想去琢磨了。

“这个宇宙中的圣地星球是一种瑰宝。你们的研究还很浅显。我用舰船融入她的灵脉,又何尝不是一种展示呢?”

“我看到了。非常感谢。”

科技侧的仪器固然无法观测到灵脉的流动,但能量的注入却是有基本的热量变化的。把这一整套变化记录下来,说不定都能给基础物理带来进步呢。

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每一个圣地星球,都能发生同样的奇景吗?”

“怎么,你不会是想要姐姐陪着,探寻和拜访这个宇宙中的每个圣地星球吧?”小灰笑道。

然后,没等到余连开口,她又道:“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姐姐自然是很乐意的。不过,余连小弟,前提是这场战争能以你的存活和胜利而告终哦。我是机器人,对竖旗这种事倒是一点都忌讳,但你呢?”

余连其实也并不忌讳。当然了,他其实也没想着要去拜访宇宙中所有的圣地星球,但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得太细了。

小灰又道:“我会再次得到一次升级的,而你的一些猜测也正在得到证实。这是一场很适合为你的征途画上一次休止符的远征哦。余连小弟,你的历史形象,或许就要看这次征途能写下怎样的结尾了。”

余连觉得,只要不是人生的结尾就可以了。

“姐姐啊,姐姐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这次征途当做是人生最后的冒险就行啦!人生可还长着呢……诶,很好?果然会是有新的性能了。”她阖动了一下模拟得堪称线条完美的长睫毛,横了余连一眼:“又便宜你了。”

在静默号被流动着的星球灵脉注入精神和能量的这一刻,战舰本身的新功能尚且没有解锁,毕方机器人们的新技能便先出现了。

原本的毕方都是有篮球大小的,却可以像是史莱姆似的直接分解成乒乓球的尺寸。现在,它们却可以分解到更加细微的瓢虫大小,对周围的友军战舰的细微伤口进行更细致和全面的修补。

于是,当静默号开始回蓝的时候,从黎明星云一路远征过来的埃莉诺和维恩的战舰,却都开始回起红来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便宜你了”。

这或许才是余连一定要带领静默号和大家往龙巢走上一趟的原因之一了。小灰说过,所有的启明者遗物都和她有缘,列王星系自然也不例外。

在帮助大家解放天枢的过程中,机器人小姐大大地强化了一把,谁说列王星就不行呢?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至于别的原因,当然也有。

在小伙伴们忙着休整的当口,在小灰正在忙着琢磨新功能的当口,余连便也带着除自己之外最能打的两个灵能者,菲菲和公孙擎降临到了八大星的地表上。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少女的斯列因王,大概是余连觉得,既然是要挖晨曦皇家的祖坟,还是应该带上一个龙王,如此才显得自己不会太失礼的。

另外,还有一些机关是需要龙血来破解的。暴力破解虽然也可以奏效,但很难保证不会翻车,而且也会对陵墓造成破坏。这不符合余连一贯以来的正义使者的作风。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苏琉卡王家的陵墓嘛,自然是因为自己最熟了。

那些“御林龙卫”曾经向余连苦苦哀求,为了活命,他们是可以带路的。可实际上,后者并不需要。

余连甚至可以表示,自己比大多数皇室成员都更熟这个列王星系的一切。

在那个俱往矣的虚拟时间线中,不仅仅是龙巢,就算是列王星,他余连也是想来就来的。他本人不但在列王星上主持过皇室子弟的狩猎仪式,亲自用老式的投枪猎杀了刺尾山鼠,甚至还亲自主持了“自己的陵墓”的建设工程呢。

……好吧,其实是自己和布伦希尔特共用的帝陵。

有一说一,帝国是有奇观误国的固有毛病的,帝陵和王陵们自然也是极尽壮观。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余连也在布伦希尔特的忽悠下,掏空了一座宛若龙脊的陡峭山麓,建起了恢弘的地下宫殿。

余连还依稀记得,在开建之前,自己还是提出了自己的一点点疑虑。

“既然蒂芮罗人自称是虚空的眷族,是星空的征服者,为什么不在太空中兴建帝陵呢?皇宫都是飘在空中的太空城,没理由皇陵就不能是吧?”

有一说一,龙王们躺在太空中的铁棺材里,可比躺在地底下的石棺材里有格调多了?而且这样至少更像是太空时代的封建压迫者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很浪费。”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

她又告诉余连,以前的皇帝们还真就是这么干的。不过,到了雷斯纳特的时代,龙巢的两个入口有了隐蔽属性,列王星上的灵脉流动也越来越丰沛了,就像是从娟娟溪流化为了大江大河。皇帝和他的星见官们,甚至整理出了灵脉流动的节点。

于是,皇帝和选帝王们便开始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在了这些节点上。

“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总不能是永生吧?我从未听说哪位皇帝是可以从坟墓之中爬出来的。”

“谁知道?说不定是能保证子子孙孙福泽绵延?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考虑到晨曦皇家的整体品种还是不错的。说不定这还真的有一定理论基础。可问题在于,晨曦皇室代代明君的设定大约是可以延续到蒂芮罗人的母星时代了。

不过,晨曦皇室的灵能者的出生率倒是挺高的,高位灵能者的成长性也非常喜人。这到底是不是受到了龙巢的八大王皇陵的影响,还需要更细致的统计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不以为意的样子:“啊哈哈,不用这些细节。亲爱的,我们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我们不这么做,底下人却做不成,这是会让他们疑虑的。更何况,这本就属于我们的特权,为什么不用?”

“死了以后的特权?”余连想笑。

穷奢极侈的陵墓和大量的陪葬品,难道可以带到亡者的世界继续享受吗?他并不认为布伦希尔特会有这么俗不可耐的想法。

“不,当然是活着的福利。是乱花钱的福利!我们大兴土木,我们穷奢极侈,民众不会觉得浪费而只会觉得是他们的荣耀。这难道不是巨大的情绪价值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余连不得不承认,上位者的各种疯狂的残民和压迫之举,也无非就是为了这些了。

布伦希尔特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余连对细节当然也就不怎么在意了。不过,现在再仔细想一想,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就很有点细思恐极的感觉了。

如果是真实的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继续追查这些细节呢?

那么,那个虚拟时间线中的自己,到底是是受到了“历史”的影响还是神秘学的影响,就还是很值得商榷了。

除此之外,皇陵中的现实价值当然也是存在的。

列王星的灵脉在能量节点汇集,会构成各种奇特的神秘学现象。皇陵修建在其上,只要进行一点点巧妙的设计,就能把神秘学现象化为奇妙的灵性保护机制。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在浩瀚的地宫之下不断流转着,在皇陵的外围构成了仿佛是永动的神秘学陷阱和机关,足可以拦住几乎所有的觊觎者。可同样的,涌动的灵脉也会在皇陵之下的,构成一个个灵气密度极高的空间。

这些特异的空间属性,已经无限趋近于虚境了。

也正是以为如此,当娅妮打开了第三个锦囊,主动向余连呼叫的时候,一条跨越了无穷星河的空间通道才如此轻易地展开。它避开了帝国可能布置在龙巢和内环星系内所有的神秘学布控手段,在龙王的陵墓之下,开启了穿梭两界的大门。

以上,便是余连和他的部下们这两个月的行动始末了。

对于余连的讲述,正在学宫中的大家的反应总体还算平衡,惊讶但也不太震撼。毕竟在虚境中待了那么久,什么样诡谲的神秘学现象会观测不到呢?他们的精神状态或许都已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了。

相比起来,这里的高位超凡者们,反而是对这件事的世俗影响力更感兴趣一些。

“龙巢沦陷了?龙巢沦陷了。龙巢沦陷了!”赫里托·河文的语调变化到了最后,已经难以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躁动了。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狰狞而扭曲的笑容,用力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粗气,脸颊上的肌肉在颤抖着,仿佛那些隐蔽在肌健和鳞片之间的水汽都挂不住了:

“帝国立国以来,都没有别国舰队把炮火烧入龙巢。这落在他国眼中,落在所有人眼中,都会是虚弱的表现。再损失二十艘泰坦舰都不会带来这样的打击!再建上五十艘泰坦舰和十台巨像,人心的动荡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

好吧,弗兰摩尔人之前在听说帝国损兵折将的时候,表现得还是很复杂的,很有几分心忧故国的味道了。可是,当他听说龙巢开始燃烧的这一刻,便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他大约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准备去当一个很有前途的反帝国分子了。

“帝国每次在战场上取得突破,你却都会回应一个更响亮的耳光啊!”澹台靖满是骄傲,感慨道:“师弟,如此一来,世人不会认为帝国输给了地球人和共同体,只是输给了你。就连伊莱瑟尔皇帝的历史地位,恐怕都要开始动摇了。”

大师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味道,但深层次的情绪却很复杂,总觉得隐藏着一种更敏感更沉重的议题。

“不用恐怕,而是确实的事实。余连,你便已经一脚踹到了皇帝的屁股,即便你还没有进入天域。”虹蔷薇公主很平静地夸奖了一句。她倒是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还是又道:“那么,蔚蓝宫要说服国会通过灿川的增兵,就有更加充分的理由了。”

好吧,一直到现在为止,联盟都还远远没有进入战争状态。从长远来说,到底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娅妮的视线又停在了余连手中的玉石片上:“不过,看样子,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苏琉卡王家的皇陵去的,就是专门为了这个吗?你难道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以太相位之矛,是在她家的祖坟里的?”

这绝不可能是布伦希尔特告诉余连的。娅妮表示,自己认识那个任性的橘猫好多年了,虽然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但骨子里终究还是个龙王、

那个女人任性归任性,脑子却清楚得很。

“可是,这确实是她告诉我的。”余连却摊开手满脸都是无辜的样子。

娅妮在短暂地迟疑之后,不由的当场笑出来声:“……很好,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量子纠缠吗?”

她似乎是一点都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

继续请假啊

暑假啊暑假,你们懂得

第2032章 余连,你们的时候到了

这件看上去像是绿玉瓦片的平平无奇的物什,是一件名为“以太相位之矛”的宝具,乃是苏琉卡王家的家宝之一。

余连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矛在哪里了,但既然是启明者留下的造物,也就没必要再考虑形制的问题了。

在那条的虚拟时间线中,在余连和布伦希尔特正式大婚的二十周年,在他们两人开始考虑长子和长女的联姻对象的时候,威望日隆的女皇陛下,便从苏琉卡王家的地宫中取出了这件宝具,准备放到正在修建中的皇陵里去了。

当然是那座由余连亲自督建,准备两人都躺进去的那座皇陵了。

对此,女皇陛下可是相当期待的:“我们把这件宝具放在皇陵中温养,等到了七环的时候,便能拿出来取用了。”

“这竟是一件七环才能使用的宝具?如此高能,想必威力也很大吧。”余连发出了如此的感慨和赞叹,表达了对高能的启明者遗产的基本尊重。

“其实只要三环就能发动了,但这毫无意义。这东西对人类没用,乃是对虚境利维坦的特攻。可若本人的实力不济,哪怕和虚境领主的意志有瞬间的错位和对抗,精神便一定会陨灭的吧?”

布伦希尔特随后又解释道,若是在现实世界使用,这顶多是一件有必中因果律效果的板砖,将其掷出之后言出法随必然会击中敌人,但威力就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它甚至连普通机甲都破不了防,更别说是战斗中对灵能者了。

可是,若是在虚境那无穷无尽的灵子和以太之海中使用,展开其完整的形态,便能对大型的虚境之物构成无法回避的封锁效果。

强大的虚境之物在无尽的以太海洋中畅游着,漫无方向地寻找着生命的目的。在牠们所在的世界中,只有生存、吞噬和进化,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这样的生物,本就是莫可名状的,当然也是无法捕捉的。

或者说,这些存在之所以被视为生物也是人类观测的结果。人类需要虚境中存在生物,以证明生命的永恒,以证明整个宇宙的勃勃生机。

他们的本质是虚境的能量和信息的集结,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不是真的活着的,便确实是一种让人一言难尽的微妙故事了。

可是,灵能者却能理解祂们的概念,定位他们的位置,终结他们的生命,将它们化为强化自身的灵性材料。

至于这件“以太相位之矛”的存在,起到的便是锁定和捕捉效果了。

这种武器破不了人类的防,是因为其神秘学效果不会对物质世界的人类产生效果。可在对上虚境生物的时候,却能起到定位和僵直的效果。

哪怕是号称无声无息无相无形的空旷之影,都会被这个绿油油的瓦片轰出轮廓陷入僵直状态的。

这就是所谓的“捕捉”了。

实际上,它的原理是在虚境之中再次开辟一个信息循环的波段,在物理概念完全失效的虚境中构成独立的小世界。

而被它的神秘效果锁定的虚境“生物”,构成其存在的能量和信息就会被压缩在一个信息循环之中,这便是所谓的“相位”的概念了。

相位空间既然是独立的,那不管是怎么战得惊天动地海枯石烂风云颠覆,也都不会破坏周围的花花草草,也一定不会惊动其余的虚境领主了。

至于这段围困时间到底会持续多久,这当然是一个玄学了。不过,在虚境中,本就无所谓确切的时间了。

关键是人一定是要有量子心态。你认为能定住对方一个小时,那就有一个小时!

把握好这个时间,猎杀真正的虚境利维坦,得到新鲜出炉的特种灵性材料,尽快完成融合。到了这一步,方才算是真正的迈入半神境界了。

“所以,与其说是以太相位之矛,不如叫以太鱼叉?”余连道。

“要尊重以太海中的高等虚境生物,祂们也是有高等智慧的。我们互为猎物,所以更要对彼此的存在保持应然的尊重。听起来有点矫情,但人家年轻时候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布伦希尔特如此纠正,三观显得很正的样子。

“可是,这不是苏琉卡王家的宝具吗?就这么取出来真的好吗?”

“现在的苏琉卡王是我们的小女儿,她才是十岁,又有什么意见呢?”

那可难说,你当上神选冠军的时候也就十二岁。

“而且,亲爱的,所谓的宝具啊,虽然所有权都是归于各大王家,但使用权其实是通用的。真要是有了充分的理由,哪怕是卫王那条老……额,哪怕是我的老堂兄卫王,需要借用的时候,难道我会不管吗?实际上啊,亲爱的,皇帝的一个很大职责,也便是要监督和管理这些皇室宝具了。它们在大多数时候,不会对世俗的世界产生最直接的影响,但却会关系到每一个想要挑战真理之侧的幼龙王们。皇帝就是族长,我们有义务看顾他们的。”

“懂了,皇帝是大家长,这些宝具就是家族祭田。”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布伦希尔特的语言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们要进入真理之侧,以太相位之矛就会起到最大的作用。我们是可以携手起来进入那个领域的,我们可以在携手统治宇宙,统治一个纪元。”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余连便这样唱了起来。

“当然了,如果真的不成功,就让闺女再把宝具取回来吧。”

在虚拟时间线上的那个时间点上,不管是女皇还是共治皇帝,都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期待。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朝一日,是可以继续向真理之侧发起挑战。

当然了,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相位之矛”就真成了皇陵之中的摆设。

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就算是被卡在现在的“圣者”阶段度过一生也挺好的?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会失去了挑战未来的决心的?

余连甚至已经记不住,自己和布伦希尔特是什么时候放弃的了。

真实的幻境就是这么让人流连忘返。它总是能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告诉大众,躺平其实也是挺好的。

后来,在余连的记忆中,当女皇去世之后,他们的女儿,当代的苏琉卡王也确实取回了“以太相位之矛”,在余连见证之下,很有仪式感地放入了苏琉卡王家陵墓的最底层,安置在了灵脉交汇构成的藏宝库中。

龙王们的陵墓既然还起到了藏宝库的效果,便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子孙在长眠之所进进出出,更不会在意他们取用贡品。只要不把棺材板给劈了,也就不算惊扰祖宗哄堂大孝来了。这一点还是要为帝国皇室的务实和洒脱给点赞一下。

在随后,在现实的考古中,余连就带着菲菲、公孙擎和小斯王,在苏王家的陵墓中取到了这件宝具。

陵墓内部的机关和通道和虚拟时间线上中的当然存在一定的出入,但并不能构成自己的阻碍。

最底层的宝库当然也不太一样,可到手的宝具却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连触感和质感乃至于上面最细微的纹路,都是如此的。

这可真是细思极恐啊!如果可能的话,这种幻境play还是少玩一点的好。

所以,非要说是量子纠缠的话,好像也是能做出解释的。

当然,让现在的余连略有些好奇的是,相位之矛是苏琉卡王家的宝具,应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动用过的。可是,很显然的,娅妮这个联盟人却像是很清楚的样子,甚至比自己这个曾经的“共治皇帝”还要清楚的样子。

不过,在他表达疑惑之前,菲菲已经动了一下手里这颇为点份量的瓦片,忍不住问道:“鱼儿告诉我,连大多数的皇室成员都认不出这东西。”

“那你就不好奇你的鱼儿为何会知道?”

“他已经回答我们一次了,说是布伦希尔特告诉他的,是在一种特殊环境下的。”

“哦?特殊环境。特殊环境?特殊环境!”娅妮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惊,接着便转为红温了:“等等啊!菲菲,你这反应不对啊?”

“怀疑,惊惶,哭泣,悲痛欲绝?都有啊,我都反应完了哦。”菲菲操着手道:“而且我一点都不信。”

“所以?”你这个没血没泪的冷血女人也会哭吗?

“所以这一点都不重要。”菲菲摆了摆手:“事实上,我们确实从苏王王陵的最下层取到了这件宝具,这就足够了。可是,娅妮,你知道就很违和了……说起来啊,一直有一个说法,你们虹蔷薇家其实和晨曦皇家是一家子。”

虹蔷薇公主无奈道:“九成的皇室成员都是普通人。他们顶着皇室成员的头衔,但并不比普通公民或基层小贵族更体面。他们本就是普通人。至于贝伦凯斯特家,我们也确实和晨曦皇室有过联姻。如果非要说是一家的话,那帝国和联盟也早就是一家人了。”

菲菲抄着手插话道:“所以,这就是普通家庭的影响力吗?”

公孙擎花了将近三秒钟才理解过来,随即嘎地笑出了声,但还是赶紧闭了嘴。倒是旁边的斯列恩王小姐,明显是比公孙擎反应得快得多,但还是早早地闭了嘴,垂着小脸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娅妮不由得为之气结,没好气道:“菲菲,我们不是应该成熟一点了吗?现在是在意这种细节的时候吗?在现在的语境之中,我们才是一伙的吧?”

菲菲笑道:“我对你我的交情很乐观,但对未来可是越来越悲观了。等到了未来,当全宇宙的劳动者和无产者们联合起来之前,全宇宙的统治阶级一定会先一步开始联合的。”

这个很冷峻的话题让现场的气氛有了一个短暂的压抑,但余连很快就生硬地把话题转到了“正轨”上:“联盟和灵研会有过在虚境之中的联合行动,和帝国当然也是如此,而且只会是更多。”

“上一次合作已经是八十年前了。世俗的利益冲突是永恒的基调,总是会影响到上层的合作。在银河文明议会建立起的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有了默契的共识,除非是涉及到神秘学边界的重大课题,平时还是尽量保持距离的好。”娅妮的语气也很生硬,但至少没有隐瞒。

“这不是也不耽搁你们联姻吗?”菲菲笑道。

娅妮就当没有听到,继续道:“上次合作的时候,共同体都还没有成立。那一代卫伦特王梅珊莉娅二世要准备晋级半神,需要鲜活的虚境材料,便动用了这枚‘相位之矛’。当初帝国主动来请求合作。我们成功猎杀了一位千刃巨灵,帝国得其灵体的核心,构成了梅珊莉娅二世成就半神的核心材料。我们则得到了巨灵陨灭后的那些灵剑碎片。”

余连和菲菲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话听着也就是很合理的了。

一直在旁听的澹台靖补充道:“梅珊莉娅二世战死于独立战争期间,是在和恩师的公平决战中陨落。”

“曾祖父还担任了见证人,亲眼目睹了这场半神的决战。他老人家说了,这一仗之后,他方知自己和真正的豪杰之间的差距,也就绝了挑战更高深境界的心思。”菲菲道。

很好,那就更合理了。余连想。

“恩师说过,这是独立战争中他最艰苦的一战。”大师兄又道。

“师傅不是被萨公爵和他的战友们围攻过吗?”

大师兄摊手:“是的额,确实如此。世人都视这一仗为恩师的经典一战,代表一战,但他老人家却从未对我们这些弟子讲过。我们偶尔问起,他也只说不过按部就班就可以。相比起来,他老人家倒是把和卫王的一战编成了教案。我们所有人都在幻术中和那位老卫王较量过的,我自己甚至死了十次。”

合着萨督兰公爵和他的团长以及战友们被老爷子一串五,都只是背景板了是吧?

好吧,考虑到他到了半神也还是会被一串三,难道被人以少胜多,也成了那位前大团长的人设了吗?

在这一刻,那位骑士团前大团长的逼格,在余连的心里也剩不了多少了。

当然了,考虑到鞭尸还是有点不道德,余连决定在心里为那已经死了一年多的老人表达了半分钟的默哀和歉意。

娅妮继续解释:“在千年前的共同历之前,两国的神秘学交流比现在频繁得多,联合猎杀的次数也很多。有明确记载帝国动用了以太相位之矛的例子,就有六次。”

紧接着,在余连准备询问成功率之前,她又道:“猎杀成功率我就不说了,至少捕获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至少你们收获颇丰。”菲菲道:“不然就不有这么多次合作了。”

娅妮笑而不语。

菲菲又道:“另外,娅妮,你刚才的话已经非常充分地向我们证明,帝国和联盟的上层真就是一家子了。”

娅妮继续笑而不语甚至还变戏法地摸出了一个水瓶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

菲菲没有再去理她,而是转头对大师兄道:“总之,幸不辱命。这件以太相位之矛,以后便是我们灵研会的宝具了。”

她理论上并非灵研会门下弟子,但至少能算是灵研会门下之媳,顿时便显得很有当家人的精神了。

作为掌门的大师兄看向了余连,看到后者点了点头。

作为掌门的澹台大师兄表示欣慰极了。

她又瞥了娅妮一眼:“当然了,你们想用啊,也可以交租金哦。价格面议,但一定合适。”

作为掌门的澹台大师兄表示大善。

余连却道:“我倒是觉得,它说不定是和我们的学宫……我们的技术学院有缘的。既然可以捕获虚境领主,那领主以下呢?我们所有的学生,只要对真理之侧的风景怀有期待的,想要努力进步的,说不定就真不缺材料了。”

正在建设学宫的澹台学院长已经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憧憬。

当然了,以上的自然都是猜测。大师兄便直接道:“可以先用一用试试。师弟,菲娜,你们的时候到了吧?你们应该是二代门人中最早踏入半神境界的。为了这一天,我们其实已经准备许久了。”

第2033章 这是我从出生那天就在期待的半神之路

大师兄真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人啊!不过,也实在是太利落了,余连便总觉得这内容的展开过于跳脱,仿佛中间少了许多铺垫似的,这就太没有仪式感了。

余连抽动了一下鼻梁,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他总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当试验品的嫌疑。

虽然这本就是自己想要做的,但自己自愿和人家安排的感觉,总还是不一样的:“大师兄,咱们的灵子技术学院……”

“叫学宫挺好的。这里毕竟是原本是卫伦特王的宝具的“摇曳王廷”,也就是帝国的至宝了。我们要是起了一个过于简陋的名字,会让帝国失落吧?”大师兄哈哈一笑:“外面有的是以太,有的是最本质的神秘学力量。外面有的是猎物,但外面也有的是猎食者,如此方才是天选的修行之所了。”

“在我们的学宫之外,时刻都栖息着莫可名状的存在。早在那场异蜕之战之后,强大的虚境领主便早已经感知到了战斗的发生,也感受到了鲜活的气息。高位灵能者的鲜活气息,牠们的意志自然会留存在这里的。摇曳王庭的隐秘规则,让它能躲避虚境生物的感知,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高维的存在就会放弃。”弗兰摩尔人如此解释道。

高位的人类灵能者把虚境之物视为猎物,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存在于虚境的目的就是吞噬和进化,那代表物质世界的“鲜活气息”,便是毋庸置疑的美食了。

对赫里托·河文而言,他这半年时间,可相当于是在一群利维坦的眼皮子底下当装修工呢。就这样自己居然都没有崩溃,也真是挺自豪的。

大约是因为自己在这种精神压力下努力工作,明明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修行课业,自己的精神力和蓝条居然都涨了很明显的一截。因为世俗的工作而被卡了多年的灵能者的实力,居然真的上涨起来了。

所以,灵能者只要是能在虚境中坚持本我,就是一种修行了。

菲菲却道:“他只是单纯觉得,过于顺利了。从舰队进入龙巢,到开启王陵直下地宫,到最后取出宝具,都过于顺利了。”

娅妮道:“是这样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看向了余连,笑容带着戏谑,眼神深邃,带着挑衅,带着鼓舞,还带着看破一切的淡定:“亲爱的,我们灵能者的每一个阶段,都不是自然的。我们的星环完美得,我们的升级材料和进化公式就像是写入了宇宙底层逻辑的程序。我这样的智慧星环,到了聆听者的阶段,甚至还能听到所谓的万物之声呢?这是过往存在的知识?以一种设计好的方式灌输到了脑海中,还是我们自己探索到的边界?”

余连一时间失语。

公孙擎和菲莲表示自己听不懂,只听懂了最开始的称呼。她们看了看娅妮,又看了看菲菲,却没有从两人的表情中看出任何端倪。

“可是,从你带着龙船杀入帝国本土,到获取那艘启明者战舰,这个以宇宙为舞台的大戏便已经开始上演了。”娅妮道。

“你的锦囊也是其中之一。”菲菲板着脸到。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给的可是最稳定的逃命回城券的,是你们不解风情。”虹蔷薇公主摆了摆手:“他们在邀请你,余连,你又何尝不是在慷慨激昂地应约呢?”

“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澹台靖叹道:“他们在邀请你,师弟。其实,在恩师抵达真理之侧的时候,他们也在邀请恩师的。真是多谢了……师兄真是无地自容啊!除了感恩,师兄无话可说。”

“您为什么突然要感激了?”

“因为你是七环我也是七环。你是平衡我也是平衡。小师弟,如果你成功,便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半神领域的平衡。你为全宇宙所有的平衡趟出了前路,这难道不值得感激吗?”大师兄坦然道。

他是一个赤诚君子,在自己的师弟面前还真是万事都不隐瞒,自然也不会隐瞒自己的这点小小的私心。

“放心,师弟,一旦发动,师兄会为护法到最后的。虽然不敢说和恩师以及娘娘相比,但除非是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不然绝不会有任何存在伤害你分毫的。”

一般来说,说这种话的人都变成尸体然后被人踩过去了。当然了,考虑到大师兄这种老派的君子确实是这个思路,这一点邓正清也有类似的问题,余连当然便只好选择接受了。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结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吧。

余连下定了决心,拍了拍手,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大胆去做吧!加油啊!大家,还有我!都去加油放飞自我吧。”

这大约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准备凭自己(和小伙伴们)的蛮力来讨伐虚境领主及其可能以上的存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绪非常平静,甚至还没有自己指挥寒王战役和异蜕战役上的兴奋。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早已经不是单纯的灵能者了。自己的生理和心理诉求,其实更像是一个权力和暴力的支配者,渴求大规模的流血和死亡?

这么想莫名觉得更矫情了。两者之间又没有冲突。余连撇了撇嘴,默默感受着灵脉在意识海中的循环。

他决定至少要让自己兴奋起来。

菲菲抿嘴一笑,扭头凝视着娅妮,双目炯炯有神,就像是在凝视着一个冤大头:“很好,亲爱的,一切都要交给你了。”

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装傻。不过,以她的人设,真要开始装傻那就是真发傻了,于是便也只是哑然失笑:

“妞,你可真是理所当然啊!”

“算是赔我你刚才当着我的面抢吃。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脑干。我现在离你只有一米不到,你就算是放出一百台炼金战偶,都救不了你哦。”

虹蔷薇公主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既然来了,就做好觉悟了。”

“果然,这一切都在你的观察范围之内啊!”

“从某种可能性上,是的。”她终于没有否认了。

“那么,果然你就应该由你来负责了。负责很多事情。”

“所以,这只是一种诅咒啊!菲菲,钱包的诅咒。”娅妮一边应付着闺(qing)蜜(di)的讽刺,视线掠过了观星楼的阳台,落在了广场上。

“地势倒是很平坦,但不能保证相位牢笼不会影响到校舍。”她道。

余连松了一口气。他已经看到了广场中央那个喷泉来了。

那灵能顶个球用的造型,正是因为自己的建议。余连望着广场上的雕像,望着这正喷出了水花的喷泉,顿时便体会到了一股混合着古老的灵韵、崭新的未来感,以及浓郁书卷气息的奇异氛围。这让他感慨万千。

讲道理,这个喷泉如果被砸了,自己还是会有点伤心的。

他已经感受到了,虽然宫殿还是那个宫殿,但大师兄他们作为灵能装修工,是付出了不少心血的。

他不希望已经快要建成的灵能技术学院毁于一旦。

娅妮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宫廷建筑群组成的校舍,然后才道:“还是放在距离主校舍十公里远的大竞技场上吧。”

大师兄再次点头称大善。

我们的学院已经有个大竞技场了?

余连刚刚闪过了年头,娅妮便已经从自己的消失了。他并不觉得惊讶。

自己在这一个瞬间,便理所当然地捕捉到了对方留下的空间轨迹。在这个以太的世界中,自己只要理解,只有相信,便可以轻易地穿过了空间,可比在物质世界中的力场跳跃要省力多了。

顷刻间后,他就已经从塔楼的顶层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广场中央。

这是一个足可以容纳一整个天球场外加长长环形跑道的巨大空间,或许也足够容纳两位数的龙种在其内撕咬。

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阶梯式看台,它们一层又一层堆砌,收拢,直到形成了一个碗形的穹顶。穹顶的缺口之外,依旧是可以看到了闪烁的星光。

平滑的光滑巨大金属板,在广场和阶梯之前垒成了坚不可摧的墙壁。那几乎想当是一栋大楼一面的金属板上,雕琢着线条精细的画面。

巨大的拱门在墙垒之间构成弧形的通道,仿佛足够一条龙龟昂首阔步地同行。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大的体育场,亦或者,一个扩大了几十倍的帝国式的竞技场。

帝国境内是有很多这种万能竞技场的。

天球、飞行球、田径和赛马都可以举行。当然了,还有帝国鬼子们最喜欢的角斗游戏了。无论是人和人,人和兽,人和机器人,他们都喜欢。

余连随即感受到了大家的气息。他们也都是瞬间之后,就从校舍中的观星塔楼来到了大竞技场中,就连小斯王都不例外——她现在已经被菲菲拎在手里了。

余连向大师兄投去了崇敬的目光。在这个领域中,想要如此大刀阔斧地进行增筑改建的,当然便只可能是大师兄的手笔了。

“您是一位真正的建筑艺术家啊!”余连道。

澹台靖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弟过誉了。在这个学宫中增筑改建,可用不着打灰烧砖架钢筋,只要理解了这里的能量和物质的转化规则,便能做到一法通,万法皆然了。”

实际上,他和师兄弟们花了半年做的“炼化”,就是找个这个规则了。至于结果,当然是非常成功的了。

澹台靖又笑道:“现在再想要进行建设,就像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顿时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中

就像是在玩mc?余连想。

“就像是在玩《星空建设者》?”娅妮奇道。

“对对,就是这个。我六岁的孙儿正在玩,我也见他玩过几次。”大师兄道:“和我们比起来,建筑工人们和工程师们才是真正的辛苦,他们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啊!”

那不就是MC的本时空异化版吗?余连又道:“这也要建立在您的整体规划和全面构想上的。”

“这也要归功于赫里托教授。他可是有土木工程师的职称,学历可比我高多了。”大师兄依旧是记恨谦虚的样子。

余连望着弗兰摩尔人,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位布伦希尔特女皇时代的枢密院大臣,居然也是兢兢业业的土木人啊!

“学生们是需要运动场所的。”

“确实如此。”余连点头。

“学生们还需要实战操练的地方。”大师兄又道。

这个广场自然就是如此了。这么大的地方,都够金刚鬼和山王力士玩摔角了,大约也是足够年轻的灵能者们实战时下死手了吧。

公孙擎摩拳擦掌道:“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战斗了。”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精神状态,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表现得可是比余连要雀跃多了。

至于小斯列恩王,大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小脸惨白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去观众席上待命。带上小姑娘。”大师兄吩咐赫里托·河文。

弗兰摩尔人点头领命。

合着观众席就是安全区了?

而这个时候,在菲大导演的监督下,贝大小姐当然是行动了起来。

她从袖子中甩出了一连串仿佛宝珠一样的固态灵液,落在地面上是瞬间液化,构成一串又一串形态完整的符文。

液态的符文随即便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在地面上跳动着,游走着,旋即连接在了一起。一个巨大的灵能阵列正在启动。

余连能感知到,那分明是娅妮的念动在运作。有一说一,这么勾画阵列的手段逼格很好,反正一定是比普通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用笔画,要显得高大上多了。

只不过,这阵列看上去还是挺眼熟的嘛。

余连歪头看着正在成型的阵列,正在疑惑中,然后便听到了菲菲的嗤笑声:“怎么着,是不是挺熟悉的?”

是吗?是熟悉吗?我该熟悉吗?

余连才刚刚疑惑了不到两秒钟,便听娅妮道:“当初在涅菲我们用的可就是这个。时眸鱼的眼睛可就是这么出来的哦。这时候不承认可就没意思了哦。”

你这种要让我负责的口吻是要闹哪样啊?

余连看着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的菲菲,郑重其事道:“菲菲,我们是在升环的时候转移风险。这事我早就说过了。”

菲菲歪头看着对方,眼中似乎带着疑惑:“这就是人家现在做的事情了,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

“不,我是说,菲菲,我们一定会联合踏入半神之境的。”

女孩的桃花眼中这才多出了真切的笑意和绵绵的情义:“是的,我期待这一天好久了的。从我记事的那天就开始了。”

“……你知道自己是一定会成为半神的?”

“是的,注定如此,但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人家的身世特殊,需要锁定现实人生的锚点。”菲菲紧紧地攥住了余连的手,仿佛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取力量似的。

这是她握得最紧的一次。仿佛只要是稍微松一点点,余连就会消失似的。

第2034章 悖论之眼

余连凝视着旁边的菲菲,忽然之间有了一丝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以非正常方式出生的女孩,自己最熟悉的女孩,其实是一直是在用最洒脱和最坚定的方式在生活的。

无论是世俗的还是超凡的,她都不会放弃。

她希望在“凡人”的领域留下自己的痕迹,也希望以超凡的身份见证真理之侧。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能和自己一起。

“菲菲……”

“这时候就别说话了。这不重要。”女孩指了指余连的心口,又用紧握着那只手的手指扣了扣余连的手心:“这才很重要。”

他们十指相扣,感知着彼此之间的触感和温度。

谁说在虚境之中,人就一定会是量子态的呢?

然后,余连依稀大约是听到了公孙擎,但他已经自动把它给忽略了。

余连仿佛听到公孙擎细微的慨叹声,似乎是被甜到了,但细细感受一下情绪还是很复杂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细细感知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娅妮的嗤笑声,这就比公孙擎的要明显多了。他正准备当没有听到,菲菲却已经做出了充分的回应。

她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握着爱人的手,一只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温柔而绵长的轻吻,带着一如既往的默契和甜蜜,但传递的却是最炽热的情感,以及最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公孙擎呀了一声,再次露出了被甜到了的表情。不过,考虑到这位是个很有前途的准影后,说不定这也是演出来的。

至于虹蔷薇公主,却捂着自己并不是太饱满的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她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她忽然意识到,明明自己(在幻境)已经和那家伙什么姿势都试过了,甚至娃都生了不止一个了,但却依然缺乏这样情感上的默契。

“虚境里是量子态!”她大声道。

当闪烁的灵光隐没入了地面上起伏不定的阵列纹路之中时,女孩才分开了和爱人的炽热的接触。她的呼吸吹到了余连的脸上,带着纯粹的香气,就像融化了的蜂蜜似的。

“这是成熟的大人的吻。”她低声道,然后才把“以太相位之矛”递到了余连手中。

“加油,神秘学的未来,灵子技术学院的未来,当然,还有我们的未来,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了。”菲菲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这话似乎会给余连带来压力。

事实上,余连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压力的了。

既然是新的道具,新的武装,新的工具,那么,在保证其安全性之间,果然还是要在学生们使用之前试运营上一两把的。

如此方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师长吧?大概……

余连的手指摩挲着翠绿的瓦片,感知着灵汐在其间的潮起潮落。

他觉得自己的感知已经离开了身体,没入了那片浩瀚而无穷尽的以太虚虚无之海中。

无形的信息素和能量包围着自己,来自物质世界的星光依稀在唾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那是带着温度的生命光辉。

可是,不管如何前进,那星光却依旧在那里,未见远离,也未见递近。

余连身处虚境的无穷以太海洋之中,任由这不可形容的流动将他的意识带走。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吞噬。余连的精神一头始终锚定在学宫的所在,这也是混乱的虚境以太海洋中唯一的灯塔。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前方,空间的“距离”概念正在瓦解。失序的能量并未疯狂地爆发,而是化作了一种诡谲但又深邃的扭曲。

可是,这并非恶意的扭曲,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伟大变化。

余连“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巨物,从感知的范围后离开。祂的首和尾都已经完全延伸到了空间探知的尽头。

“耶梦加得?多日不见您居然还康健啊!可是,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了。”余连向这头从自己面前踏风而过的虚境尊主表达了高情商的尊重。

耶梦加得带着风走了,丝毫没有被小小的插曲而停下脚步。祂或许已经感觉到了一点点波动,一点点因为学宫存在搅乱了信息的违和感,但却根本懒得理会。

真是一个潇洒的伟人啊!

余连这时候才意识到,居然从一头巨兽身上学到了逼格,顿时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以天地为师的。

随后,他又“看到了”长着三个大头,六个小头,七条尾巴的巨大生物。祂的每个头都长得莫可名状,似乎每一秒每一帧都在变化着形态,却偏偏长的是猫科动物的躯体。构成了靓丽金黑色的虎斑纹的毛发还显得非常油光水滑,如果忽略了那过于鬼畜的九个脑袋以及山岳般的体型,应该还是很好撸的。

祂就这么杵在自己的视野中,悠闲地梳理着毛发。

莫可名状的脑袋梳理着油光水滑的毛发,就像是一团马赛克在丝滑的绒毯上翻滚,那场面一下子就猎奇起来了。

“矛盾之影?你知道的,我虽然是猫派的,但猫又不是你的本体。这么抽象注定是和我无缘的。”

巨大的九头鬼畜依稀是“看到了”余连的话,但祂只是眺望了一下这个方向,便没入了以太之海的雾气之中,没有剩下一点云彩。

余连的感知和意识,在这混沌雾气重叠中又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似乎等待了很久,又或者仅仅只是一瞬。在自己的感官中,时间的流速总是忽快忽慢的,上一秒的残影还未消散,下一秒的景象已突兀地叠加其上。

于是,自己能感知到信息在无光无源的尽头自行弯折,构成来了繁复的几何图案。

海量的信息冲击让余连的精神感受到了差点立足不稳的冲击。他回到了自己“身体”中,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由亿万几何碎片构成的巨大漩涡。

虚境的生物本质是信息和能量的集结。可是,自己所见到的所有的虚境之物,都没有什么能比这团忽然出现在学宫上空的旋涡,更能表现这一点了。

它无声地旋转着,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坍缩与重组的无穷变化,仿佛宇宙的创生与毁灭被压缩在方寸之间。

而在漩涡的核心,一颗由温度的起伏和光线的流转而构成的,幽寂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居高临下俯瞰浮岛上的殿堂、广场和大竞技场,以及大竞技场上的人。

不,应该说,只有余连。

余连现在还握着菲菲的手,但他并未感受到女孩情绪的丝毫起伏。

她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虚境之物的存在。

“来了?”她低声问到。

“来了。”余连道。

“你看到了什么?”娅妮问道。

我正在看。余连刚想要这么回答,便忽然体会到了一股灵魂的战栗。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和那个摇曳闪烁着的怪兽有什么接触,但却切实地有了视线上的接触。

他感受到了一种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响起的呢喃呓语。

“咕,杀了我吧。咕,拯救我吧。咕,否定我的存在吧。咕,证明我的现实吧。”

余连顿时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脸。他不确定这个灵性的拟声词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和意识的选择,但他绝对不承认。

“很好,就决定是你了!”余连强忍着自己心中的不适,指着那高空中的存在!

他手中紧握着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绿玉瓦片,那枚以太相位之矛,用力将其抛向了虚空,就像是抛出了一枚红白的弹力球似的。

瓦片消散在了虚空的雾气中,一个几乎感受不到的领域开始扩撒。错乱的空间开始变得有序,有序的法则开始和无序的以太产生了特异的共振。一个相位的闭锁正在形成。

“悖论之涡!接受来自现实的讨伐吧!我们的人生已经点燃了!”

“居然是这个吗?果然,这既是量子纠缠的选择了吧。”虹蔷薇公主露出了仿佛看破了一切的云淡风轻的表情,再商榷一下恐怕就是要破碎虚空了吧。

“娅妮,你总算是说了量子纠缠而不是‘命运’什么的。为了维护人设还真是辛苦了。”菲菲笑道。

她依旧紧紧地攥着余连的手,而且还摆出了十指相扣绝不分离的状态。

公孙擎没有说什么,只是紧闭双眼。整个人都已经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她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却是第一个进入战斗状态的,不知道是先天的危险感知力,还是单纯的只是在随余连的反应而行动。

“那个乌七八糟的乱码,就是目标”她问道。

好消息,是前者。

不愧是公孙擎啊!哪怕是实力还远远没有到达自己的巅峰,可单只凭着透过现象认清敌我本质的感知力,这当然便是妥妥的剑圣之姿了。

而这个时候,相位的锚点已经锁定了那个莫可名状的漩涡。

“啊,终于看到了。”菲菲道:“小东西还挺别致的。”

你确定那玩意真的很别致?余连看了女孩一眼。

“混乱是表现,存在却一定暗含有序。这才是悖论的意思,这也是真理法则的一种。”娅妮看着余连,语重心长:“我们每个人现在看到的或许都不一样,聆听到的那不一样。可是,你才是……好吧,你和菲菲才是核心,你们所观察到的,才是一切的重点。”

我看到的是几何碎片构成的漩涡。你看到的是什么?菲菲看到的别致的小东西又是什么?

余连抬头直视着那个光影交错而成的眼睛,观测着不断破碎和重组的几何漩涡,感受着在自己颅内响彻着的声音愈加频繁,愈加吵闹,愈加混乱。

他听到了大师兄的忠告:“不要开口。我们每个人看到的模样都是真实的。我们感知到的任何信息都是主观的,会给大家的客观判断带来影响!”

“是的,不要回答。这是对抗悖论的方式,从主观的无序中寻找客观的有序,这是迈向真理之侧的方式。”娅妮道。

听起来还真有点主观唯心主义的意思了,但由于是灵能者,便又一下子客观起来了。

余连有点想笑,便当场大笑了出来:“那么,这些便不是客观了吧?”

在这一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寒意。这种感觉,可就不是刺骨那么肤浅了,而是真切影响到了灵魂,整的余连这样距离半神只差一次仪式的七环大圆满,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包围着大家的朦胧光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毒液般开始扭曲了起来。

对生命和物质充满了恶意的个体,从扭曲中析出了构成自身的幻影——它们是存在于奇特神秘学世界中的扭曲生物,是在虚境和物质之间左右横跳的怪气信息集合。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凝聚的幽影、破碎的镜面倒影、或是扭曲能量构成的不定型体。有的就像是一团苍白的鬼火,拖曳着长长的、似烟似雾的尾迹在大竞技场的中央跳动着,但在碰触到那些阶梯状的座位时却又会被弹开。

有的则像是由无数正在尖叫着的残念五官构成的聚合体,无声地翻滚着,像是一团在蠕动着的泥团。

还有的,仅仅只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轮廓,形状无法言说,便仿佛比黑洞还要可怖了——别的不说,至少黑洞的轮廓是很符合几何学审美的。

虚境的杂兵们,在捕捉到足够的信息,进化出自己的概念和实体之前,总归是这个德行。所以才会被喊做是“虚境幽灵”的。

这些奇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游走在学宫的周围。可现在,它们却伴随着悖论之眼的现身,而降临在了学宫之内,正在大家的面前张牙舞爪。

“防护障壁并未被突破!岛屿整体还处于隐蔽保护状态中。”大竞技场中回响起了赫里托·河文的声音。

他已经带着斯王跑到旁边的看台上去了,但至少是可以打一下辅助的。

“它们并没有突破防护,只是随着虚境领主一起出现的。”娅妮解释道。

菲菲问道:“就像是网鱼,打起来一条大鱼的同时也捞起一串小鱼小虾?”

“虽然性质不同,但也算是贴合的比喻吧。”娅妮笑道。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叫以太相位之鱼叉,或者渔网也可以。矛在哪里啊?

澹台靖莫名地感慨道:“我们的学宫,已经许久没热闹过了吧?”

这里就从来就没有热闹过吧?余连对大师兄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奇。不过这不是重点。当“悖论之眼”降临的这一刻,就连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都开始不正常了。

“杀了我杀了我快要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就只能拯救我如果杀了我就是否定了我如果拯救了你就是肯定了你那么你到底是谁谁又到底是你……”

在他的耳畔中还在不断响彻着越来越快的呓语,就像是在聆听着连串扭曲的咏经,但自己却抬头目测着那个扭曲的灵子旋涡,接着便发出狰狞的狂笑声。

“我才不过来!有本事你先过来啊!正面来杀我啊!”

他虽然癫狂地叫嚣着,但却像是一个立在岛屿上的大山,一座绝不会动摇,也不会挪动的山峦。

当然了,一直到这个时候,他和菲菲依旧手拉着手,十指相扣,仿佛是准备牵到世界末日那一天似的。

第2035章 你爱我吗?你爱她们吗?

余连就像是不动的山岳一般,直视着那包裹在几何碎片中的巨眸。现在,那个仿佛深渊具现的虚境生物,现在已经愈加地扭曲诡异了。它正在吞噬光线,吞噬温度,吞噬人的精神,也似乎正在吞噬以太。

可是,他知道,那扭曲的能量就是虚境领主的核心。只要自己从那些无序中找到规律,就能找到祂的本体。

那时候,祂就是它了。

可事实上,这种过于频繁的扭曲和律动,不也正是虚境领主惊惶的反应吗?祂已经感觉到了吧?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被相位空间彻底锁定了。

余连没有亮剑。对这种敌人,也确实没什么剑可以亮的。

不过,他却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向对方自然地一勾:“来吧!大眼珠子!正面来杀死我吧!只要杀死了我,这个相位空间会崩溃。这个空间,这个岛屿也都是你奖赏你的。好叫你知道,至少大竞技场里的草皮,真的是我们从物质宇宙中拿来的。让我感受……”

他话音未落,那漩涡核心的“眼眸”骤然收缩,仿佛再次恢复了聚焦。

于是,就算是在不断变化和分裂的几何体,也似乎都一下子凝滞了下来,就仿佛从崩碎的玻璃碎片变成了凝固的冰晶镜面。

镜面反射着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光芒,抛洒向了大竞技场的空间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光束,也没有狂暴的精神冲击。只有一种朦胧的,梦幻的,舒缓的光芒,那种最适合出现在约会现场的光芒。

小花园中洒着这样的微光,很适合表白。

游乐园中流淌着这样的微光,很适合旋转木马的旋律。

当然了,青纱帐中要是有了这样的光,就很适合抱着自己的女孩……

嗨嗨,余连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把自己偏离的思路给拉了回来。

透过和女孩十指相扣的温度变化,他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变丑了,真丑。”她蹙眉道。

余连现在对女孩看到的场景也忽然产生了兴趣,但现在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能问的吧。

就在他的心中闪过了瞬间的疑惑之后,周围的空间——或者说,余连所“感知”的空间,也开始崩塌了。

他感觉到了脚下竞技场地板地崩溃。大师兄他们从物质世界带来的那个天然草皮,便像是被卷入无形的火焰似的,就这样自燃了起来。

草皮在莫名产生的猎猎炸响中消失,余连和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高温。

不过,在自己的皮肤和肌肉燃烧之前,他的灵能通过手心传到了女孩那里。灵子构成的透明结晶,就像是龙鳞一样出现在了自己的表皮上,就仿佛是由每一根汗毛顶起来的穹顶护盾。

于是,高温就这么被轻易地阻隔在了自己的感知之外。

可是,化为灰烬的草皮之下,实体的地面也早就消失了。

很有初恋气息的朦胧微光,一旦落到了自己的脚下,就开始交叠阴暗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被疯狂数学家打碎的万花筒内部,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无法理解的错位维度之中。

他的距离感和空间感已经错失了。明明菲菲就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其身影却在无数镜像碎片中拉扯中,越去越远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自己而言,这真的是相当恐怖的一幕,让自己真的有点惊惶了。

“菲菲……”

可紧接着,余连在此感应到了女孩的反馈。

“都说了,我在的,一直都会在的。”

“是的,我不应该怀疑这一点。”

“你永远都不可以怀疑。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是谁。”

是的,在虚境的世界,在虚境的小世界中,在这个小世界里构成的相位闭锁中,物理意义上的碎裂当然是不可能存在了。

而真正可怕的,或许是逻辑结构的瓦解。可是,这应该是架构在思维的侵袭上的。

当他再次做出这样的认知判断时,自己脚下那团闪烁着的繁复万花筒也停止了自然的律动。他的视线陡然变得明朗了起来。

他再次回到了大竞技场中,回到了战友们的身边。

他看到了自己的剑圣小姐。

她的双手已经各握着一柄杀气毕露的灵剑,一蓝一红,一冰一炎,正是自己见过的寒魄和厌光。

可是,在她的头顶,还悬浮着一柄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宝剑。相比起她双手握着的八面汉剑,这柄细剑只有半臂所长,刃宽更不过二指,但却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杀伐峥嵘之气。

她手腕轻抖,新念神转,剑锋绽放仿佛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剑围似的,将目测所见的所有虚境幽灵都卷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或者说,她和她的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灵子力场的旋涡,将所有侵入了大竞技场的敌人都吸到了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她主动出手带走了所有的杂兵。

而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忘了支援自己。

却之间那星光飞练,如流萤般在冰火二气中飞舞,超越了规则的斩击便像是跨越了九重天堂和地狱似的,扑向了遥远太空之中的信息旋涡。

……然后,被吞噬了。

好吧,公孙擎的每一次斩击当然都是可以锚定现实的,对虚境领主的攻击也都是有效的。

只不过,相比起悖论之眼的扭曲,剑圣小姐的有序还是过于渺小。以她现在的输出,大约得砍上几个月才会磨灭敌人的扭曲吧。

不过,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就是这样悬空的灵剑,才更符合大家对剑仙所持宝兵的刻板印象。

出来了啊!三剑流提前二十年出现了啊!

余连觉得上辈子的记忆又在鼓舞自己了。之所以是鼓舞而非攻击,自然是因为这是好消息了。

在自己的影响下,小擎的境界修养姑且不论,战斗力分明就仿佛是多进化出了一个数量级啊!

如果她现在加入骑士团的话,保底也是一个骑士长的位置。说不定也能竞争一下未来的大团长之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那柄仿佛星光打造的“飞剑”,才是雍地伯爵公孙家的家宝吧?为何这么快就落到这反贼小姐手里了?

……这位伯爵千金的名字现在可还在纹章院的金册里呢,帝国也发了好多年的年金。她当然可以被称为“反贼”了。

这到底是她会“家”抢的,还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送过来的?

所以,有三五千万居民的雍地星球不要了是吧?公孙家在帝国几十口子人也不要了是吧?

余连忽然觉得,雍地伯爵的态度依稀可以代表某种帝国内部的思潮。自己之所以会来到龙巢,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了吧。

在这个思绪变化的转瞬之间,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蛄蛹着尖叫着的五官聚合、吞噬光线的迷你黑洞、亦或者张牙舞爪的狰狞虚影,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片,瞬间消融溃散。她的剑,斩的是“异常”的概念本身!

那壮美的星光再次从火焰和霜寒的缝隙中腾起,顷刻便再次没入那片扭曲信息旋涡的核心。

余连依稀听到了玻璃粉碎的声音。

那些扩散在旋涡周围的奇特镜像居然出现了龟裂。

余连决定收回自己的判断。就以现在的输出,应该只用花上几天的。

他当然也听到了娅妮的声音:“节点,更多的节点都在你的感知中!我会为你们指明一切的。注意,不要看它的眼。”

余连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她看到了化身万丈巨人的虹蔷薇公主填满了穹顶的星空。她的力量和意志仿佛无处不在,早已经支配了这个宇宙。

她明媚的面容支撑在星空的尽头处,俯瞰着这个大竞技场,也在俯瞰凝视着自己。

可是,面无表情,便宛若庄严的神祇。只有神性的威严和凛冽。

合着那么大的声光效果,就是打辅助的是吧?

余连想要感知一下大师兄的方位,却只能捕捉到无数个他的存在。明明他要已经根本看不见他了,但其存在却真的是东一个西一个的。

很好,至少他没有消失。

有扭曲的,有稳定的,有飘忽的,也有阴冷而沉郁的。当然了,更还有酝酿着恶意情绪的诅咒声。

“我才是灵研会的掌教!”

“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我的弟子在奇迹之环战死,在地球战死。我们的宗门在帝国军的轰炸下陨灭。他们本不应该承受这样毁灭的。余连,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战争!”

讲道理,如果说要作为心理攻击,这未免也太肤浅了一点。

不过,之所以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却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心里还真就这么想的?至少,存在这样的潜意识?

当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余连有点伤心。他发现自己还真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一面,他决定以后一定要三省吾身,绝不能让那些信任自己的师长和朋友,毁于自己的人形阴暗。

余连刚刚确定了这样的决心,来自大师兄的诅咒便旋即停歇了。

虽然他老人家还是东一个西一个的,但这时候便能感觉到,他正在稳定相位结界,镇压所有试图离开大竞技场范围的虚境幽灵。

他的声音响彻于天际,就像是镇魔的言灵。当它们宛若雷鸣般从天穹中闪过的时候,恶意的信息和能量都在颤抖,公孙擎的峥嵘杀伐之气也愈加显得盛大了。

话说回来,这种镇魔的雷音总觉得更像是佛门的手段嘛。

果然,佛本是道啊!

余连觉得一切都是好消息,顿时放下了心来。不过,当阴邪的诅咒化作了降魔镇心的雷音之后,一直在自己颅内呢喃的呓语却忽然再次响亮了起来。

那直接作用在灵魂中的恶意被瞬间放大了百倍千倍,再次剥夺了自己其他的感官。

“咕……否定……存在……证明……咕……存在一切……咕……一切就是合理……”祂的声音就像是阴暗的海潮在冲刷着自己的耳膜似的,几乎要淹没他所有的理性思考。

这当然那不可能是声音,更是正在否定自己精神锚点的冲击。

如果不是那些奇妙的拟声词,自己兴许已经要从了它了吧。

是的,海量的、自相矛盾的、完全无用的信息,就像是淹没世界的洪水似的,直接冲击着他精神的堤坝。余连的认知边界就是精神的堤坝,他对现实认知的锚点就是灵魂的防线。

至于灵能的概念,不管是精神迷宫还是意志城塞,这样的冲击下都毫无意义。

现在的余连,甚至感知不到灵能的存在了。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普通人,勉强地维持着存在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一尊栖息在自己的精神中,无数次化为自己精神最后防线和战士的白银空想之龙,也早已经不见了声息,就像是从未存在过的。

“鱼儿……”菲菲的声音穿透了混乱,如同锚定的灯塔。十指紧扣的触感是温暖的,也是最大的精神力量来源。

“鱼儿!”她的声音忽然扭曲了,像是从和煦的春风化作了刺骨的寒风。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

他再次看向了菲菲的方向。可这一次,她已经不在自己的视线中了,甚至连熟悉的温暖触感也都再不存在了。

和自己正十指相扣的,却是一团漆黑的幽影,人形的躯干被拉扯沉了怪异的长条,成百上千条手笔从肢体上延伸了出来,缠绕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地拉扯着。面容上的五官也只剩下扭曲的孔洞。

她说:“你爱我吗?”

余连认真打量着这个莫可名状的阴沉集结,仿佛是要把每一帧的阴影变化,都铭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爱啊!”他用力点头、

“那她们呢?”

凝聚的黑影背后长出了更多的手臂,那是白皙修长健美的女子的手臂。那当然是菲菲的手臂。余连每天晚上都和他的女孩睡在一起,早已经熟悉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不过,就算是菲菲的玉臂,要是长出二十条,也还是很能挑战自己的底线的。

更重要的是,每一条手臂,都提着一个带血的首级。

她们的脸上沾染着烟尘和血污,眼神中凝固着死亡之前的痛苦、遗憾和绝望,面容自然已经扭曲了。

可是,余连却能看到,那不正是娅妮和布琳吗?

不,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公孙擎、知夏、琉璃她们,甚至还包括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赛琳娜和芙蕾德莉嘉。

她们直面着余连,用残念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明明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但那凝固了痛苦的眼眸,却宛若梦魇的漩涡。

“你爱着她们吗?即便是现在这样?”她的呓语在余连的耳畔中变得清晰了起来,甚至再次恢复了过往的声线。

好吧,虽然也是心灵攻击,但这可比刚才的难对付多了。

余连一本正经道:“亲爱的,我们早就讨论过了。很多都是谣言,很多更是误会。归根结底,我们不能因为过去而惩罚现在的自己,也不能用梦境审判现实的行为。一切,都是量子纠缠的错!”

“很好,回答错误!”莫可名状的菲菲发出了明朗的轻笑声。

第2036章 你不是他

余连当然知道自己是回答错误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现在的语境下,自己不管是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把,既然如此,又何不坦然一点呢?

他望着笑声愈盛但身姿却愈加庞大的“菲菲”,看着黑色阴影之后长出来的玉臂,还有玉臂们提着的姑娘们的头颅,看着她们凝固着死亡的残念眼神在自己的视野中流转,余连忽然悟到了。

他在菲菲的笑声中张开了双臂,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动作:“亲爱的,我是爱你的。至于她们,我承认所有男人都喜欢翅膀多起来。而我,就算是算上了各种量子态的概念,我也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余连张开双臂心中充满了荡漾和自豪感和成就感。

我尊重了自己的内心。对我们灵能者这样的唯心主义蠢货而言,难道不是修行吗?

“依然是错误的答案。你这个花心的渣男,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她的笑声依旧在持续着,但似乎已经不存在任何怒意了,如果忽略了随后的动作,倒更像是在似嗔似怨的打情骂俏吧。

可实际上,她的那些柔嫩的玉臂都已经扬了起来,将拎在手里的首级全部砸了过来,就像是再过来的一连串大号的飞锤。

攻击性姑且不论,但精神污染的调子就实在是太明显了。

余连无声地叹了口气,依旧张开双臂维持着现在这破绽百出的状态,任由姑娘们的首级砸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仿佛是真的要做好准备和大家在一起了。

事实上他,他们还真的在一起了。

女孩们的头颅在接触到余连的瞬间便化作了燃烧的火球,将他的身躯整个当场点燃了。仅仅不过是数秒钟之后,他的身躯便化作了灰烬,和女孩们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休想!”阴影用菲菲的声音,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吼叫。

于是,完好无损的余连便能从灰烬之中长了出来。

“这又是何必呢?”余连在此发出了一声喟叹,眼神还带着一丝歉意:“菲菲,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你要清醒一点啊!”

他的话音未落,身体便再次被打穿了。

这一次,无数阴影构成的锋利螺旋从那团莫可名状的集结中弹射了过来,从周围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刺入了余连的身体,将他的身体完全打成了筛子。

可是,他依旧没有进行任何反抗的动作。

他直视着只剩下扭曲空洞的菲菲,甚至还在笑。

余连没有感受到了任何痛苦,那这时候不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只是依稀感觉到,正在稳固自己“存在”的某个概念开始动摇。他感到了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对“自我”的认同都开始了怀疑。

我是谁呢?我到底是从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我难道真的要去当这个什么反抗者和革命者?我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对,这都不是我……

不!不!不!这就是我!

虚伪也好,装模作样也好,蛊惑人心也好,扮家家酒也好,只要有了选择和动作,那当然就是我!要是连这点都不承认,便连伪君子都不配了。

明明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开始虚无化了的余连,他的身体再次稳定了下来。他眺望着菲菲,脸上的微笑更显得风度翩翩气度非凡眉目含星甚至看狗都显得分外深情。

说白了,就是千锤百炼的渣男海王笑了。

“别生气了。多喝热水。我去给你熬点蜂蜜红糖水?”

他刚刚这么表达了一下,身体就被突然爆发性输出的螺旋冲击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一个依旧还在笑。他的首级上,凝固的不是痛苦和绝望,依旧是那个千锤百炼的渣男笑了。

莫可名状的阴影集结也随着不知道从哪里洒过来的金光而渐渐消散了。菲菲从光幕之后走了出来,她俯下了身子,将余连的头颅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发出了无声的哭泣。

她浑身溢出来的悲伤气息淹没了这里的相位空间,淹没了战场,淹没了纷争,淹没了虚境领主和随同祂一起降临的幽灵们,甚至淹没了相位空间之外的大竞技场和整个学宫。

她无声地跪伏在那里,抱着爱人的首级,就像是跪了一整个世纪似的。

她虽然没有上船,但她的身心都已经登上了无形的好船,驶向了星河的彼端,驶向了宇宙的尽头。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在菲菲怀里的余连(的首级)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这么无缝完全恢复了生动的气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依旧包含着连虚境幽灵都要为之动容的深情:“所以,亲爱的,你这是气消了吗?”

菲菲叹了口气,抹了抹不知道算不算是存在的眼泪:“我觉得这就应该是你的下场。我想要这么做可是好久了。要不是舍不得,早几年前就做了。”

所以你现在就这么做出来了啊?

“不过在这里就无所谓了。你啊,总是很能活的嘛。”菲菲将余连的脑袋高高地捧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戏谑和好奇。

她探头又吻了吻余连的唇,就像是在轻吻尸体似的。

余连感受着菲菲唇间的温度,依稀感受到了一丝铁锈味。

这不是自己的血。

“这便是以太之躯了吧?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中死多少次呢?”

“在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之前,都是会活过来的。”余连道。

毕竟这里是以太的世界,是虚无的世界,是能量和信息的世界,是神秘学源头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余大帅只要精神不灭,信息不灭,便可以无限续航。某种意义上,这已经和虚境领主们无二了。

至于到底是否存在过往的概念,这其实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所以,你就可以永生了?”菲菲笑道。

不过,在余连回答之前,她又道:“不,你是做不到的。你依旧拥有人类的精神和意志,这是锚定着你之所以还是人类的唯一锚点。当你真的要开始选择所谓的永生时,距离变成虚境之物也就不远了。”

“所以,这从来不是永生,而是被融化,被吞噬。”余连道。

他依旧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而自豪,不管这是不是矫情,反正这就是他所选择的风景和烟火。唯独只有这一点,他绝不会放弃。

菲菲当然表示了认可,但言语却忽然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灵能者的力量终究是来自于这个领域的,失去了锚点,我们的未来,就无法以人类的自由意志做出选择了。失去了锚点,你做出的选择,又真的是你的选择吗?”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看到的那个黑月伯爵。

他……或者说,她已经强大而神秘,但周身却充盈着破碎的灰败和绝望的麻木。她或许已经失去了“锚点”。

那么,那一条时间线上的黑月,选择的是怎样的未来呢?

菲菲的话随即再次打断了余连的胡思乱想。

“那么,鱼儿,这里是虚境,我可以杀你许多次吗?”

他的血条在虚境中可比在现实世界中长多了。他现在回虚境,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这里的怪兽虽然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凶,空间中的灰雾也仿佛是无时无刻不在宣泄着恶意,但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这里的。

当然了,考虑自己毕竟是个正经的人类,他毕竟是不可能真的把这团灰雾填充的领域当成是自己的小世界的。

他只是想要认真地告诉菲菲,自己就算是犯了一些错误,也还是非常值得原谅的。

“你可以继续发火的。我们面对这样的敌人,在一定程度上遵循自己的内心,才是正确的。”余连又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亲爱的你高兴就好,我会尽全力配合的。

“可是,你这么理直气壮,整的人家都不知道是否要发火了。”

你刚才不是在发火吗?余连可怜巴巴地很委屈,但没等到自己说点什么,菲菲便抱起了自己的脑袋,用力丢了出去。

余连的脑袋像是一个大号的高尔夫球似的,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翻滚到了千米之外的地方。

被灰雾所覆盖的地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地洞。于是,他的脑袋便又在地面上像是红彤彤的保龄球似的滚出去了千米。

在这个相位空间中,摩擦力也都成了玄学概念,要是不做什么,自己说不定是可以永久滚下去的。想到这里,余连的身体再次从灰雾的迷惘之后凝聚了起来。

他像是一个扭曲的木偶似的,别扭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每一条刚凝聚好的骨头和肌肉,都像是灵巧的机械零件般转动着,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重组。

余连感受到了一些自己的肢体,物理上的充实感给了自己充沛的安全感。于是,精神概念上的锚点,便以事实上的稳定了下来。

贝大小姐虽然对自己说过,虚境之中是量子态,那物理还是虚幻,不都是以自身的观察和理解为主吗?

啊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适合主观唯心主义了。

当余连确定自己的身体完成了重组之后,视野之中便已经只剩下交错的信息和混乱的力量图景了。

这些怪异的图景再次绽放成了变化莫测的万花筒,支配着自己的感官。绚烂的色彩散落在他的周围,给每一缕灰雾的跳动都洒上了光怪陆离的信息量。

菲菲穿过了绚烂而奇诡的雾气,走到了余连的面前。

他的女孩穿着贴身的动力服,包裹着曼妙的身姿,也压抑着满溢的力量。无形的剑在她的手腕中颤动着,剑锋尚未显出峥嵘,杀气便已经锁住了余连所有的要害。

“很好,我还是习惯人类的你。”菲菲道:“这样杀死你会容易一些的。”

余连看着自己的女孩。她依然在笑着,但眼神中已经渐渐没有什么温度了。

“你就像你说的那样,鱼儿,亲爱的,在这个世界中,我们要尊重自己内心的想象。”菲菲凝视着余连:“我们其实都知道,这天总是会到来的。”

“不不不,我觉得这件事的来与不来,都是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余连抹了抹自己的脸角,似乎也在擦拭泪花似的:

“左右是我对不起你,菲菲,你可以再杀死我几次的。”

“又在避重就轻了。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回避问题呢?它没有爆发,不代表不存在。”她直视着余连,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眼中,渐渐酝酿其了深深的恨意:

“你不是他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在这一刻,余连遍体生寒,手足俱软。他是真的体会到了道心动摇的感觉。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不管是在面对皇帝,还是耶梦加得那样的虚境之王,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湮灭了吗?还是藏在你的灵魂里的碎片?我如果在这里杀死你,他会回来吗?”

菲菲的话语依旧宛若温暖的春风,但落在了余连的耳畔中,却宛若是淬了麻痹毒气似的风息,扼住了神经和咽喉,让自己几乎做不出任何动作来了。

在他麻木的视线中,无形无相的剑光像是流转的涟漪似的,刺破了光怪陆离的幻彩。

那是来自墨剑的攻击。这是黑月在最早出现在世人眼中,这就是已经是这位侠盗的宝具了。其性质的隐秘、裂解,以及对要害的特攻。

是的,在菲菲告知了余连自己身份的时候,当然也没有隐瞒这柄“墨剑”的功效。

可是,就算是提前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余连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样的剑,会真的刺向自己。

是的,就算是他想过被菲菲砍下脑袋抱着上船的可能性,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对墨剑的无坚不摧的隐秘规则之刃。

菲菲的手腕微震,无形的利刃骤然撕裂空间,直刺余连的心口!

在她的身侧,灰雾被整齐地切开,光怪陆离的绚烂光芒开始消散。就他们所在的相位空间之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余连忽然明白了。

她斩杀的并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被认定是“异物”的信息。

虚境是能量和信息的世界,是量子和现实的交错。只有在这里,她斩杀和消弥掉的信息,才可以最直接地反应到现实中的自己。

“你要记住,我在的,一直都在。”冥冥中,他听到了别的声音,他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而自己的潜意识,也做出了比思维更快的反应、

他没有选择防御,没有试图闪避那足以抹除他存在信息的攻击。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的。

事实上,当自己选择和自己和解的时候,也就不需要闪躲和抵挡了。

他迎着那道湮灭自己信息的涟漪,不退反进!他空着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探,刺入了菲菲的胸口。

在女孩的墨剑否定余连的信息之前,他的攻击便已经毫无阻碍地、毫不犹豫地打穿了自己的女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永恒的停滞。

第2037章 银河铁道之夜?

这样的停止和凝固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又或者是很短的一个眨眼。

余连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看着菲菲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她低下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躯体的、属于余连的双手。

于是,凝聚的恨意和咒骂、连同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都在这一刻破碎了。她张了张嘴,从嘴中哼出了一丝暗色的光流。

余连感觉到了那是铁锈味的。

“看啊……毫不犹豫就杀了我?你这个人,分明只想的就是自己嘛。”

余连痛苦万分,但没入女孩身躯的手腕却以常人所无法看到的频率炸响着。

那是葬灵祭礼。来自恩人所传和自己所悟的,专门对虚境领主的特攻,一次性就能清空自己半管蓝条的大招。

既然是大招,便必须要慎用。

既然是专门对虚境存在的特攻,自然也存在瓦解信息效的附带攻击属性,但这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菲菲”的身影也渐渐失去了色彩和实体,一点点变得虚浮了起来。

余连差点流出了眼泪。甭管对方是谁,但确实是自己的菲菲,他感同身受,他悲痛万分,他觉得自己的半边灵魂都被撕裂了。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杀死自己。

“你这个人啊……”当她的遗言戛然而止的时候,在余连的耳畔中响彻出来的,便已经变成了深沉诅咒。

那已经不再是菲菲的声音了。

那甚至都不能算是还有基本逻辑概念的言语,只是在自己的颅内感知中持续张牙舞爪的混乱音符。

深渊的呓语?黑洞的嚎叫?

不,其实都不是。很多时候,你听到的,是你想要听到的。而你不想听的,却又总是特别清晰。

……这可不是悖论,而是人性啊!

余连垂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形无相无痕的杀伐之剑抹过了自己的腰腹。

这一道毁灭的流光涟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余连的以太之躯,带起一片逸散的波澜。

“啊!终究还是没有让菲菲尽兴啊!”余连发出了满足却又痛苦的喟叹。他的上半截的身躯接着便脱离了立在地面上半身,栽落了下去。

余连的半身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血从嘴角流出,污染了半边脸,眼神接着便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的瞳孔涣散,即将要和眼白华为一体。

可是,当遗憾在自己的眼角彻底凝固下来之前,他的脑袋便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你这又是在玩什么?”

被腰斩的余连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已经跪坐在自己面前,俯瞰正对着自己的脸的菲菲:“一个强大而高洁的灵能者,在决斗中战死时,向世界传达的豁达和潇洒。怎么,你就完全没有体会到这种心境吗?我还以为你准备要用在电影里呢?”

“我就看到你在耍智障,用在电影里人家会怀疑我的雅歌弥奖是钦定的。”

“咕?难道不是吗?”余连刚这么开口,就被菲菲用力掐了掐脸颊。虽然他只剩下半拉身体了,但菲菲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客气。

等到女孩松了手,余连这才问道:“所以,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吧?”

“看到什么?看到你在忽悠我,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犯了男人都犯了的错误。看到你哭着说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嗯,这个,虽然方向上不能说是大相径庭,但至少细节上应该还是有很多很值得商榷的地方吧?

“嗯,这个,还有吗?”余连小心翼翼问道。

“有啊!我不愿意原谅你,还决定把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以及那两只大号的全部恁死,你接受不了。于是就先把我杀死了。”

“……”

“对,就像你刚才那样。化手为剑,刺入我的身体,仿佛想要挖出我的心脏看不看颜色似的。我明明还怀着孕呢。”

太渣了啊!余连虽然承认自己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承认自己是个人渣,但也不可能出生到这个地步吧?

不过,话说回来,双方明明都站在了一起,但时间的错位感却分明让他们体会到了不同的流逝。余连只是经历了一次痛苦的死斗,但菲菲却像是过了一次副本似的。

“用力过猛了。”余连点评道:“正因为用力过猛,所以整体算不得特别危险。”

“就是如此。作为一个导演,人家觉得,用力过猛可是比面瘫没演技还不可救药的。现在有些演员啊,一帧恨不得做二十个表情,但看着比起那些全程没表情的小偶像还要出戏呢。”菲菲笑道:“我倒是忽然想起,从小到大,你从未伤害过我。甚至连吵架都没有。”

这个,阴阳怪气互相吐槽还是有的。这主要是因为咱们彼此都足够理智情绪都足够稳定吧。反正都得过下去,还能离咋地?那又何必吵架给大家的未来埋钉子呢?

余连深情地看着菲菲,仿佛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传递着诚恳的深情:“我的话……我只是记得,你对我说过,你在,你一直都在的。”

菲菲微微一怔,眼中再次闪起了绵绵的情谊。她俯下了身子,轻吻着只剩下半身的余连。良久,唇分,她叹了口气,眼神中夹杂着欣慰和慨叹并行的复杂情绪:“人家可是早就说过,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像个标准的上位者了。可是,鱼儿啊鱼儿,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对你的爱啊!”

被腰斩的余连也伸出了手,想要搂住自己的女孩,就仿佛是想要把她完全揉到自己的怀抱中似的。

“可是,你这家伙其实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布琳和娅妮对你的爱嘛。”

“……”余连有些犹豫,倒不是怀疑那两位对自己的感情以及自己对她们的感情,只是单纯觉得,这可以上升到爱吗?

“不要否认,你们虽然有很多相互利用的成分,你们不得不相互警惕又互通有无,但你们的情感确实是真实的。如果没有我,其实你并不介意和她们任何一位共度一生的。不,你其实会觉得很幸福的。你们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没等到余连开口分辨,菲菲又开口道:“当然是以量子的状态。不过,亲爱的,量子难道不是人心吗?”

“……我们这些灵能者啊,还真是好生量子啊!”余连只能如此感慨。

“是的,有统计表明,灵能者和理论物理学家,是最容易遭遇量子纠缠的。”

“……”只剩下半拉身体的余连再次用虚无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女孩。

“好吧,这是我现场胡诌的。”菲菲抿嘴一笑:“可是,亲爱的,真的不用再否认了。你一直到这时候,都对她们抱有一种潜意识的幻想。这难道是基于领袖的,理智的判断吗?”

余连依旧无话可说。

“当然了,这说不定也是成就事业的一种方式嘛。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他们谁又不是历史上让众人羡慕的对象呢?鱼儿啊鱼儿,谁让你叫余连呢?”

“这个……叫余连有什么问题吗?”他终于可以说话了。

菲菲凝视着余连,发出了干笑声:“啊哈哈哈,不知道,但人家就觉得你的名字很符合你的行为,这大概也是一种量子纠缠?鱼儿,你不觉得,这年月最容易接触到量子纠缠的,除了科学家,就是我们灵能者了。”

余连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涩声道:“菲菲,我的情况是……”

“你当然还是你。你不会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菲菲伸出一根指头,按住了余连的嘴:“别忘了,鱼儿,在你还是个愚蠢而清纯的中学生,为1000块的兼职去当酒托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是圣者了。你是谁,我会感觉不到吗?”

说到这里,她学着菲菲的动作双手竖起一根食指向两边一比划:“我是黑月,我刺杀灵魂。没有人比我更懂灵魂的真实了。至少我比你懂得多。鱼儿,你敢不承认吗?”

余连不由得再次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黑月的主营不是侠盗吗?这就开始解锁刺客的身份了?

“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虽然猜不到,但左右也不过是各种海量信息的纠缠罢了。我们是灵能者,精神中潜伏着谁也不知道的神秘力量来源。我们在灵子的超现实和物质的现实之间游走,精神随时都有可能承蒙来自虚境,甚至来自更久远宇宙的降临。而这到底是恩赐,是奇遇,还有侵染,只有我们自己来决定了。”菲菲望着目瞪口呆的余连,笑道:

“你想要知道黑月最早的传承来自何方吗?如果你知道了,说不定就无法直视我了。”

余连心想你就算是真的变成虚境领主的样子,我说不定还会觉得很带感的。你刚才那个黑雾生长着几十条玉臂的模样,一旦接受了设定也很带感的。

……虽然,那其实也是自己的心理映射。

这么一琢磨,莫非我的xp其实是这个德行?余连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当然对你的秘密很好奇。可这秘密并不能代表你就不是你,也不能让我不爱你。而且,鱼儿啊,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这个秘密和你的真理之侧息息相关。在你抵达那个境界之前,不许告诉我。当然,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菲菲,你相信我可以抵达真理之侧吗?”

“你一定可以,我当然也必定可以。别忘了,鱼儿,人家说不定是个克隆人,什么时候时候暴卒也是不奇怪的。”

“确实,都忘了这个设定了。”

“人家背后的黑历史阴影还是很浓郁的,生存压力还是很重的。而且我呢,也是真的考虑过和你共度几百年的可能的。那么,真理之侧不就成了必须得基础了吗?”

这个基础,可实在是太基础了啊!

余连沉默了半分钟,接着就忽然笑出了声,甚至差点要笑出来眼泪。

“妈诶,这样的好女人就是被我遇到了。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那对我这样的好女人,你就不准备专一一点吗?”

“抱歉了,事已至此,如之奈何。我现在说是要改,你会信吗?”余连理直气壮,随后又道:“而且抛开幻境不谈,我真的没有实质性的做啥对不起你的事情。”

“人渣!”菲菲哼道。当然,由于没什么煞气便更像是在撒娇。

“是的,你可以在精神上鄙视我。因为都是事实啊!”

余连依旧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孩,就仿佛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菲才终于轻轻地推开了余连:“所以,你要保持这个样子多久?”

于是,被腰斩的余连便重新立直了身体。他完美的下半身就显示直接从灰雾之中凝聚了出来。

至少不是像那美克星人那样挂着粘液增生出来,总体看着还是不算猎奇。

菲菲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满意点了点头,这才上前主动搂了搂他,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又给了一个芬芳的吻:“刚才,那就是所谓的葬灵祭礼了。”

“这是神秘学根源所赋予的名字。既然是学名,便不容更改。”

可以的话,他倒是想要按照自己的审美,起个屠龙九斩啊落日九箭之类的。

“你重创了祂,但这件事还没有完成。”

“没有刚才的演化和故意露出破绽,我绝对没有重创他的机会”余连道。

当然了,这个破绽是不是故意露出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和菲菲都需要开放心灵,寻找淬炼和融合的机会。

菲菲点头,在爱人耳畔边耳语道:“还是那句话,我一直都在。”

“我不会再怀疑这一点了。”余连道。

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漂浮了起来,踏过了虚无的余烬之海,穿过无数虚空的枷锁和历史构成的碎片尽头。

他觉得自己正在穿越世界和宇宙之间的空间障壁。

又一次……

余连是被一阵轰隆隆的长鸣声惊醒的。

他觉得自己眼皮仿佛粘着铅块,沉重得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光是睁开眼睛,就花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而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混合着昂贵皮革、陈年雪茄、抛光胡桃木的复杂气味。昂贵却又复古,酝酿着岁月赋予的浪漫。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丝绒沙发上,深红色天鹅绒就像是少女的怀抱似的,将他半陷在其中。

他身下依旧能感觉到极有金属摩擦感的轻微震动,还有隐约从金属的缝隙中飘来的,低沉而有力的蒸汽机轰鸣。

“蒸汽火车,豪华车厢,维多利亚时代?讲究啊!”余连不由得兴致勃勃:“所以,现在的这一幕是什么剧本来着?福大爷和波胖爷的本格推理时代?蒸汽庞克和神秘学侦探?旧神回归和邪神降临?还是塔罗的邪神们准备开窑子的世界观?”

不管哪一种,这都实在是让自己兴致勃勃得很啊!

可是,当他的视线终于扫过窗外的时候,却被那些闪烁而过的明亮繁星们震撼得一时无言。

“所以,这次是银河铁道之夜吗?”

第2038章 这是哪门子多元宇宙的副本

余连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舷窗的玻璃上,感受着玻璃的触感。不管是作为七环大圆满半步半神的灵能者的自己,还是身为工程师的自己,都可以确定,这就是玻璃。它镶嵌在雕琢着雅致花边的边框中,和车厢的整体融合在了一起,确实是颇为典雅。

有点洛可可的味道了。可是,虽然是华美过头,但放在蒸汽火车的时代,倒也是相得益彰了。

只不过,透过玻璃的,却并非是那个和工业革命相得益彰的田园牧歌,而分明就是一副宏大、壮美、深邃的宇宙幕布上。无数星辰就像是被神灵编织在上面的钻石碎屑,闪烁着触手可及的璀璨光芒。

而在更遥远的视野中,那巨大星云就像是在黑幕上晕染开的彩色水墨。偶尔有拖着长长光尾的彗星,如同宇宙的信使,无声地划过这永恒的寂静舞台。

望着玻璃窗外律动着的星光,深沉而无垠的苍穹,甚至还有肉眼可观测到的紫色其它巨行星上的巨大旋涡和壮阔的光环,余连不由得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它所在的列车可绝不是行驶在夜空的原野中的,而分明就是穿梭于宇宙苍穹之中的。

而且,从那些太空景致的变化速度来看,自己所在的列车分明是在以亚光速状态进行着高速前行。

有一说一,赤幽灵战机们带上了光翼开始冲锋,也就是这么个效果了。

所以,这就不可能是什么蒸汽火车,一定是伪装成火车的太空船。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太空船要是火车的样子?纺锤形鹅蛋形火箭形三角形立方形的正常设定难道不香吗?

余连刚这么想着,便再次听到了一声呼啸而来的长鸣声。那声音洪亮而清亢,是什么样的管弦乐器都绝对无法复刻出的吟唱。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吗?这就是普通的声音,也就只能在船内,啊不,火车之内荡漾了。难不成还能震动到一两个虚境生物吗?

所以,这不就是蒸汽时代的浪漫吗?爱了爱了……

谁能拒绝一辆行驶在宇宙中的大火车呢?

余连又把脸贴近到了玻璃上,想要看清楚自己所在的星穹所在。他的宇宙直觉几乎锁定了最近的上百个恒星的方位。

当然了,透过了舷窗的玻璃反光,他也分明看到了车厢……不,船舱中的景致。

某种设计成复古煤气灯造型的光源体,在自己的身后散发着很有时代感的暖黄色光芒,将整个船舱之内的景致都模糊地倒映在了舷窗的玻璃上。

那是一个堪称奢侈的沙龙。

镶嵌着金边,点缀着油画和水晶壁板的墙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高档酒具和各色美酒的吧台。暗红色的天鹅绒卡座错落在舷窗和中央的舞台间,衣冠楚楚的贵人们在典雅的音乐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当然是相当符合上流社会刻板印象的奢华场所了。

如果真的是副本,自己是不是应该从这些人手里寻找破关的线索?

他一边思忖着,便有彗星带着霞光闪烁的彗尾,从自己的舷窗后划过。

“敬彗星!”衣冠楚楚的乘客们发出了欢呼声。车厢之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个沙龙目测至少可以宽松的坐下几百号人。中间那个大舞台甚至足够上演一场图兰朵的,哪家的火车车厢能装得下这样的空间?

好吧,这其实也都不是重点。火车都已经跑到宇宙中了,再琢磨这种现实问题,还有意义吗?

余连凝视着窗户上的空白部分,若有所思。

他确定这是一个不认识的星空。反正是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宇宙。如此一来,自己甚至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在原有的银河中。

或许是在新大陆某个未开拓过的星系?

如果是启明者们到过的地方,他们总归是会把这些信息通过奇妙的方式传达给后人的。各种遗迹和圣遗物如是,灵能者的晋升仪式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余连这时候想到了那个传授了自己“灵子风暴”和“空想之龙”的神人姐姐。有一说一,一段时日未见,他忽然是真的有点想见了。

他的脑海中刚刚动了这个念头,便听到了对面传来的熟悉声音:“亲爱的,我想过了,以后就留校算了。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游侠,满宇宙的行侠仗义,但总得有个可以回来的地方嘛。”

“满宇宙的……行侠仗义?”余连觉得,光是这几个字,都已经让自己几乎难以自已了。

他从来不觉得当上这个劳什子大帅有什么成就感,也并不会因为自己一己之力能搅动宇宙风云就是值得自豪的。他只是意难平想要改变一些让自己难以释怀的悲剧。

可是,有一说一,自己最快乐的时候,还真就是在当年义勇军的抗争失败,自己搞了几次大新闻被全宇宙通缉,旦夕都不得平安的时候。

那段岁月中,他甚至要为自己那艘小船的补给和零件而发愁,甚至不知道下一站可以往哪里停靠。哪怕是吃着火锅唱着歌都得担心有没有赏金猎人过来不讲武德地偷袭,但自己确实是快乐的。

“行侠仗义,替天行道。还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难道不才是人生吗?”余连不由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如果这一次副本是这种设定,应该是会很对自己的胃口的。

不过,有趣的是,一直到现在,自己都非常地清楚自己是在副本中。

那么,她呢?

余连转过头,凝视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女孩。菲菲就倚着下巴坐在自己对面,那身乍看平平无奇却又很有款型的织线连衣裙,都还是自己送的。

对,是菲菲二十岁时候的生日礼物。

她知道自己在副本中吗?还是说,她并不是真正的菲菲,只是副本的一部分?

余连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分辨不出来。对面的菲菲当然就是自己的爱人,只不过,她现在又多出了一丝静谧和包容的沉淀感,就像是在眉眼间又镌刻岁月静好似的。

“我们现在这是在……”

菲菲道:“等完成了这次任务之后,就可以准备毕业大考,然后就结婚。我已经看中了一座小庄园,在学院旁边。以后上班也方便。”

“我们的婚房嘛。”余连感慨。

好吧,所谓的岁月静好也就是人妻感了吧。可是,这样的菲菲却实在太有魅力了。余连很感动,对这样的婚后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他虽然还能认清楚自己是在副本中,但已经决定要沉迷一把了。

“地方不大,就是个直径600公里的球形太空站,首付用完了我们200年的积蓄。未来房贷也需要还一百年的。不过,人家算过了,这点开销还是负担得起的。只要你拯救世界的时候别太大方了,月供还是没问题的。”

不是,姐们,这合理吗?

直径六百?伊谢尔伦才六十,死星1号和2号也就是120和160啊!这是哪门子的婚房啊?

不对。更重要的是,这种东西也要搞月供吗?

这真的合理吗?

“记住了,亲爱的,你只是个侠客,挽救崩坏世界的底层逻辑,但要真正拯救民众的,要靠他们自己。”

余连点头。《国际歌》第一句就就是这个,自己当然不可能反对。

强大的灵能者就算是拥有了重塑恒星的力量,却不可能代替任何一个人重塑人心。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咱们的这个婚房了吗?

菲菲便道:“我们的训练场,我们的花园和动物园,还有你的龙巢,我的摄影棚,工作室,还有孩子们以后的游乐园,都需要地方的。所以就只能压缩一下居住空间了,床也只能订个一百平的了。”

余连已经不想吐槽了。他现在对自己的小日子只剩下了感动和感恩。

正常人谁能顶得住这个啊!

“快快出发吧!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来着?”余连兴致勃勃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反正是一点都不怕自己露馅。

他甚至还扫视了一下自己身后这豪华的沙龙。

有一说一,这种奢华却又密闭的空间,还真是戏剧性展开的天生舞台。要是在伪装成豪华火车的宇宙船中,发生个什么“银河铁道杀人案”之类,再靠着自己去侦破,那这种设定就还是挺带感的了。

大约是因为余连的目光不太友好,菲菲便道:“他们确实都是来自多元宇宙的富商政要,也是一贯以来的,每一个文明社会的恶之源,但还不至于构成对宇宙底层结构的威胁。他们是列车的乘客,不是敌人哦。你可以一定要控制一下你自己哦。”

余连“哦”了一声。他现在觉得这个学院的设定越来越奇怪,但还是板着脸道:“真可惜。不过,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对喽,我们在灵子技术工程和应用学院学习了八百年,每天都在学习反体制的禁忌知识,但这毕竟很适合你。”菲菲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宠溺的笑意。

谁家的技术学院要教反体制的禁忌知识啊?灵子呢?灵子又在哪里?

“整个多元宇宙啊,都不会有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教育机构了。可是,越是这样,你才越要懂得收放自如了。反正啊,做事和做人都是一样的,不能太尽。”她依旧在语重心长地劝说着余连,依旧还是那个适合当母亲的人设。

和自己认识的那个菲菲无二。

对于这样的菲菲,当然就是要好好顺从她了。

“我懂。亲爱的。我现在也是乘客,我和平得很。”余连露出了和平的微笑。

而这个时候,列车又从小行星带中字面意义上的“呼啸”而过。一个不起眼的矮行星还在舷窗外飘荡着,车厢内的所有人甚至都能看清楚那不规则的梨形轮廓。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这小小的矮行星至少在窗外的宇宙中,当了一秒钟的主角。

“敬不值一提的矮行星!”乘客们再次开始了欢呼。

好吧,这些乘客虽然有点像是npc工具人,确实不太像是坏人,真要整个儿宇宙快车谋杀案什么的,感觉还是太无助了。

不过,他刚才就想要问了,这个八百年又是什么鬼了来着?

合着这个学院的学制是照着百年来的?

余连刚刚想要这么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接着便听到了广播的提示音。

“星穹CC1000号列车,即将在15分钟之后,在霍格沃宇宙的九又四分之三号站台停靠。请诸位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重复一遍……”

虽然自己所在的船舱很复古,但广播提示音却毫无失真感,仿佛是有人在近距离对你和声细语似的,这可比普通的环绕立体声先进多了。

……好吧,还是那句话,在这个长得像火车的宇宙船里找现实依据,那一定是很呆的。

余连看着窗外的星空出现了扭曲,星光被拉成了长线,深邃的苍穹内绽放出了白光。他知道在,那应该是自己所乘的列成正在进入跃迁的超空间状态。

“敬跳跃!”乘客们纷纷举起了酒杯,再次发出了欢呼声。

有的人甚至都差点唱出来了。

可是,作为灵能者的余连却当然能感受到更多了。这和自己熟悉的,那种进入重力井的跃迁模式不一样。

在那个刹那间,他“看到了”无数肥皂泡般的建构在虚空中沉浮、碰撞、短暂粘连又分离。

那每一个气泡之内,都闪烁着截然不同的璀璨星光,光怪陆离的盛大图景在期间演绎着。就仿佛无数个国家,无数个文明,种群和历史,以加快了亿万倍的速度在其中跳动着。

余连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在穿梭星系,而是在穿梭多元宇宙。

当亮光隐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舷窗外的景致已经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火车月台。三个穿着长袍挂着围巾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吃力地推着堆满了行李的小推车准备上车。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分别是小眼镜、小雀斑和天生大波浪。

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一整个推车的行李是有点多过头了,再加上推车上还有装在笼子里的猫头鹰,就更显得手忙脚乱了。

“新生?”余连转头问道。

“一年级的入学生嘛。”菲菲笑道:“真是可爱。我们八百年前也是这么可爱吧。”

咱们学院的时间流逝慢了一百倍是吧?这都不是量子而是相对论了。可余连居然觉得这设定实在是太酷了。不过,这当然不是重点。

“不对,我是说,这确实是我们的新生?不是隔壁的?”

“我们的学院是培养多元宇宙的救世主的,总是要和对面的各种学院抢生源。”准备留校的菲菲一本正经道:“你要真有既视感,那也都是量子纠缠的结果。”

余连无话可说。

接着便看到两米多高,穿着金边绶带列车员服装的金属人偶们下了车,帮助孩子们把行李搬上了车。

充满了未来风格的机械人行走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车站中,却一点都不违和。只要接受这种设定,忽然觉得还是很带感的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副本啊?

余连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第2039章 暴君?征服者?拟人?

虽然有了这个小插曲,但因为有训练有素的机器人的帮助,孩子们还是把自己大包小包外加猫头鹰的一整车行李送上了车厢,总算是也没有耽误发车。

在停靠的短短五分钟后,自己所乘坐的星穹列车CC1000号在接了三个小乘客,放下两名乘客之后,再次开始了启动。

那两名乘客刚刚下车,身上的着装就从很平平无奇的轻便休闲服变成了点缀着神秘星月纹章的华丽法袍。那上面的图章实在是过于绚烂和神秘,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仿佛看到了真理的演变。

能有资格穿这种袍子的,高低也都至少是个大魔导师大贤者一类的伟人吧?

当然了,说不定也是自己胡思乱想琢磨多了。考虑刚才上车的小眼镜和小雀斑和天然大波浪都穿着法袍,搞不好这就是本世界的民族服装之类的呢?

高档法袍就是高档奢侈品,譬如什么奈尔和爱什么仕之类的。

另外,上三人下两人的小站居然要停靠足足五分钟,正经火车要是敢这么运营,早就要破产了吧?

可不管怎么说,在火车轰隆隆地驶出了站台的时候,绚烂的白光在窗外绽放。不过,明明是极刺激性的强光,却都被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玻璃样的窗户挡住了。等到落入室内的时候,却舒缓得仿佛是轻柔的月光。

当然了,作为灵能者,余连再次“看到了”那些构成了宇宙边缘的气泡,也感受到了列车穿过气泡的,那种维度层面的冲击。

他开始铭记这种冲击的韵律感,让它们的每一丝变化都镌刻入自己的心灵。

他已经意识到,这又何尝不是副本的收获之一呢?

而坐在自己对面的菲菲,也这么善解人意地闭了嘴,只是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等到那种特殊的空间穿梭消失,窗外的画面也再次从白光化作了闪烁着星光和奇特的宇宙图景。

菲菲这才继续用贤惠的妻子一样的口吻道:“虽然首付款是没问题的,但装修的费用还差一点。咱们还是要想想办法的。”

确实,毕竟是要装修一个直径600公里的太空别墅,花费过多需要奢侈一点,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特么的,三大宫和十二个廷加起来都没这么大吧?

“而且,你还是说了,一定要买一艘荣光女皇级当座驾。人家虽然觉得有点奢侈了,但毕竟是咱们第一次买大件,一次性把钱花到位也行。”菲菲的脸上闪烁着贤妻良母般的无奈和宠溺,就仿佛是从家用中挤出结余给老公买4090的好女人。

这么会过日子的菲菲自然是让余连很感动的。如果抛开她讨论的这大件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自己依然觉得菲菲是可以当家的好女人。

“话说,这个荣光女皇……”

“不就是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奇怪的宇宙中缴获吗?那个宇宙中从神明到恶魔到智慧种族到机器人居然全部都是蛇精病,一个个都是概念神级的邪教分子,我们可头疼极了。要让这个宇宙恢复治安,或许还需要一两千年的努力了。不过,他们的科技是真的有意思。复原出来的舰船的性能姑且不说,”

她依旧像是个兢兢业业的任务npc似的,毫无保留地向自己解释着一切疑惑。可即便是这样,余连也依然觉得她是鲜活,也是生动的。

是的!就算是宇宙要毁灭了,唯独只有菲菲,是绝对不一样的!

“我们这次行动成功,是可以得到一笔很丰厚的赏金的。另外,目标那里也应该会有许多战利品的。说不定比我们上次弄到荣光女皇级的那个宇宙还有丰厚。”

“所以,到底是什么?”余连一点都不准备掩饰自己的“失忆”表现。他可是连之前那长达八百年的学习岁月都忘掉了,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她笑道:“杀死一个快要统一整个银河的征服者。”

“哦,又是暴君?”余连问道,随即自嘲地尬笑了一下。征服者必然是暴君,这是必须数学公式还稳定的真理。

“哦?我们刚才还在说,杀死一个万恶的统治者,是无法拯救世界的。”

“所以我们不是拯救世界,只是杀人。”

“杀人?”

“对,杀了恶人。”

“杀暴君拯救万民?”

菲菲嗤笑道:“都说了没有什么拯救啦!只是那位暴君得罪了校长难道还想跑?我们得让自己心境衡平如此方才可以天道衡平啊!”

余连顿时来了精神。擅不擅长不好说,但这确实是他最想要做的事情了。

“星穹CC1000号列车,即将在索斯瑞文宇宙的卡塞尔车站停靠,预计停靠15分钟,请注意避让。”

舷窗之外的景致,已经变成了21世纪大都市风格的大型交通枢纽,停靠在旁边的月台中也都是流线型的子弹头列车。

眺望向远方,分明是可以看到四通八达的高架网络,还有堪称光污染的各种彩灯。

余连顿时都有了一种回到了文明世界的既视感。

可是,自己所在的蒸汽时代的火车停在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如潮,却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或者说,他们觉得一辆圆脑袋的蒸汽火车停在子弹头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看到了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生,正穿着同款的修身制服,从自己的窗边走过。

其中两人分别是冷峻无口的面瘫公子款和阳光豪迈的中二豪杰款,一看就是前途远大的英雄人物。不过,这种人设放在多元宇宙的标准中,也只是平平无奇罢了。

真正令人在意的,是被两个贵公子夹在中间的年轻人。

他略微佝偻着背,一脸的衰样,步伐略微有些局促,二十岁的年纪,却走出了中年社畜一样的卑微和无力感。

余连望着这年轻人,觉得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吞噬了所有勇气和奋进的黑洞似的。

“生源?我们抢的?”余连看着菲菲。

“你不觉得这孩子眼中藏了狮子吗?”

“……我倒是觉得狮子眼里如果藏了一个他,说不定是会被丁满欺负的。”

“好吧,学院想要研究人的精神结构。我们都觉得,经历了严格军事训练和多次生死考验的人,成长起来是很正常的变化,成长不起来才是妥妥的奇观。这应该是很有观察价值的,完全值得付上一份全额奖学金。”菲菲摊手笑道:“只是观察,以及一些符合人道主义的小实验。”

“结果呢?”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这孩子天生就是一个勇气的绝域啊!”菲菲叹了口气,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当然了,他自己倒是挺喜欢学院的生活的,说是挣到奖学金之后,就可以给自己暗恋的师姐买包包了。只要送出最贵重的礼物,就一定会是师姐的生日宴会上最靓的那个仔。”

“我觉得,一些不太人道的实验也是可以跟上的。”

“那就等人家当上校长再说吧。我们才毕业,恐怕需要努力两千年。”

余连无话可说。他只是单纯觉得,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时间的单位也一瞬间变得带感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上次从A77号宇宙的地球招的那个低年级孩子也是这样呢。就是开大机器人的那个。简直是勇气黑洞方面的卧龙凤雏嘛。”

“要赋予懦弱者铁之心,这也是拯救世界的职能。为了这个目标,什么不人道的手段都是可以跟上的。”余连如此点评道,又道:“还是说回目标吧。那个暴君是谁来着?”

“一位地球的军事天才。”

“嗯,不错的人设,听起来就是个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的类型,但就是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平行宇宙的地球。带领自己的战友抵抗住了强大帝国的侵略,终于挽救了国家。于是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国家元首。”

余连歪着头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既视感好像越来越强烈了。

“懂了!科西嘉的拿皇?”余连恍然大悟。

菲菲也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没听说过的名字。又是那个多元宇宙的量子纠缠?不过,那个人确实成了皇帝是了。”

“很好,很熟悉的剧本。不过,作为救国英雄,伟大毋庸置疑。无人可以抵御的威望当然可以形成无法动摇的话语权。于是,独裁就这么诞生了。”

余连越来越觉得那个画面是很有既视感的了。

拿皇当年大体也是如此的吧。

他还想要问得再细致一点,但这时候却再次听到了耳畔边响起来的列车广播声。

“警告。警告。列车即将进入深潜者宇宙的贝克街车站。CC1000次列车将在这里补充非凡能量,预计会停靠五分钟。在本宇宙中,城市的街道、赌场、酒吧、夜店以及一切的娱乐场所中,都栖息和游荡着本世界的锚定根源产物。有不可动摇,不可湮灭,不可消失的永固效果。未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和危险,请诸位乘客莫要离开本次列车。”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于是,当CC1000号列车驶入了被雾霾缠绕着的古老车站时,就连船舱内高声喧哗觥筹交错的乘客们都沉默了许多。

好在,这里毕竟没有人上下车。于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火车再次离开了雾霾,重新返回到了星空之中。

无穷无尽的浩瀚苍穹中或许是存在可以吞噬星辰的利维坦的,但总感觉比刚才那个凝滞了丑陋的雾霾的车站清爽多了。

于是,现场的气氛就像是瞬间切换了BGM似的,又再次恢复了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的欢畅氛围。

菲菲忽然道:“对了,那位独裁者还是吃软饭出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觉得菲菲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在自己的咽喉上瞄,整得他的小心肝都噗通噗通起来了。

菲菲继续道:“他是靠着在两大国之间骑墙,才让国家壮大起来的。这其中也接住了全宇宙许多贵女的背景和实力,默默发育,努力扩大自己的基本盘。”

余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余连的基本盘靠的可不是贵女们的资源,而是正经地发动劳动人民的。

“那就不是我……啊不,我的意思说,听起来可真人渣啊!”余连道。

“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人渣。”菲菲道:“他帮助自己的情妇之一,一位帝国公主打赢了帝国内战,给她戴上了皇位。”

“好生威猛的赘婿。”余连肃然起敬,但忽然觉得这一幕自己好像也是见过的。

“可是,在女皇诞下继承人之后,就忽然暴病身亡。这位摄政王夫便发动了自己巧妙的手腕和果决的铁拳,花了三年时间扫平了所有的反对派,统合了地球和帝国的力量,成为了新帝国的摄政王。”

顺理成章的操作了嘛。不过,既视感却真的又回来了。

当然了,因为细节和时间有不少出入,余连倒是非常坦然的样子。

他表示自己虽然有点渣,而且也只是在幻境里渣,但却不屑。对这种人,自己当然可以产生极大的道德优越感了。

“统合之后的帝国,国力其实比另外一极共和国的国力还是差上一些的,要发动征服战争也实在是力有未逮。”菲菲又道。

“注意,是共和国不是联盟!”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横了对方一眼心想我可没有误会,嘴上只好道:“确实。聪明的征服者应该要知己知彼。聪明的征服者也总是能把握到未来。”

“而聪明又狠毒的征服者,会明白怎么攫取优势。”菲菲耸肩:“于是,他就有意收买了共和国的鹰牌议员,让他们发动了对帝国的全面战争。自己则坚壁清野,拉长了对方的补给线。在饿死了五亿平民之后,终于等来了共和国舰队筋疲力尽的时机,发动全面反攻,取得了空前胜利。当然了,也取得了全面的战略优势。”

余连犀利点评道:“我猜的没错,确实是一个屑人。”

菲菲摊手道:“另外,共和国在撤退的时候,又核爆了帝国的边境行星。他提前获知了消息,却什么都没有说。”

余连不由得叹为观止地点评道:“这都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拟人了啊!”

菲菲笑道:“就这样,帝国获得了空前的大义和斗志,而共和国则道德破产陷入千夫所指。他自身的民众和军队也都无所适从,士气低迷,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国力和战斗力。”

“原来如此。”

“另外,那个执行了核爆的共和国舰长,是暴君的另外一个情人。这是应爱成恨。”

“……你猜我信不信?”

“那个宇宙也有很多人不信,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位女舰长的战舰随即被击沉,如果真的有真相,也早就湮灭在宇宙间隙中了。”

虽然是一个纯粹的拟人,但我不如他啊!余连肃然起敬。

“总之,现在已经是战争的第十年了。这个宇宙虽然产生了上百亿的死者,但共和国即将灭亡。这个银河,即将在历史上首次统一在一面大旗下。”

“所以,我们要准备干掉一个开创大一统宇宙的暴君?”

菲菲点头。

余连冷笑道:“好吧,我可不觉得这种屑人能建立什么长治久安的盛世。征服者和统治者固然是残暴的,但连基本法都不讲,那就是纯粹的人间黑洞了。所以,亲爱的,我们不是在带来动乱,我们是在稳定宇宙的衡平。这是天道自然啊!”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都充满了崇高的使命感。

这个时候,余连再次听到了明朗的广播声。

“CC1000号列车,已经抵达斯特拉瑞恩072号宇宙的泰拉车站。预计停靠时间20分钟,请乘客们做好下车准备。”

在一个略微有些令人介意的停顿之后,再次响起了清朗的声音:“请这次务必要注意安全哦。”

这一次,广播的声线要比以往都要清晰得多了,也生动得多。

那是小灰的声音。

余连当然已经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看了看接着便看到了火车沙龙上的一众乘客们,纷纷朝自己举起了酒杯,第一次和自己互动,却也是第一次向自己致意。

可是,自己却已经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了。

他只是看到,自己所乘坐的火车,再次拉响了汽笛的长鸣。在星河彼端的,赫然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颗蔚蓝色星球了。

第2040章 是谁杀了我?

列车这一次停靠的可不是车站,而是那个地球近地轨道上的巨大空间站。

圆滚滚的蒸汽火车头冒着意义不明的烟雾,挂着十二节车厢悬停在了距空间站不到10公里的空间中。

这当然应该是很反常很玄奇的一幕,但对面的空间站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是什么都看不到,又或许是看到了却又不得不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同样接受了这个设定当然是余连了。当他和菲菲提着手提箱来到火车门边,仅仅只是跨了一步,便已经从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华火车包厢中,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太空城内。

以余连的灵觉,甚至没体会穿梭空间的力场波动感。

至于从他们身边的人流如织,自然也都没注意到这两个突然出现在街道中央的不速之客,就像是一群活泛的背景板似的。

余连看了看菲菲,对方则回握住了自己的手。

两人一言不发地进入了人潮,按照太空城内的提示上了直接通向太平洋中央永恒城的太空电梯。

在这个宇宙中,地球的治所也在太平洋中央的大岛上,也被叫做“永恒城”,可真是多元宇宙的巧合啊!

另外,地球和帝国合并之后,新帝国的首都便选在了两地之间某个中继点的新兴星球上,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大兴土木。

按照目前余连和菲菲所收集到的消息,这位强大的征服者已经在星球地表上建成了足够十亿人居住的庞大的都市群,而且还在太空轨道上修建规模惊人的皇城。

作为宇宙的征服者,当然应该是居住在宇宙上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位太空霸主倒也是挺有开拓者的气概的。

那是一座直径在200公里的太空城塞,比晨曦皇家的龙临宫、无限宫和星云宫加起来还要大。

妥妥就是一副奇观误国的样子。

不过,这个宇宙中的人民群众似乎都对那个奇观充满了憧憬和崇拜之情。

以上的消息,是他们乘坐轨道电梯时,从旁边一个穿着朴实工装的大叔那里听来的。这位长得很劳动人民的大叔告诉大家,自己就是那座轨道皇都的建筑工人之一。

“你知道吗?最高的盘古大观楼的吊顶的右廊第六个檐角的垂拱上的珐琅缀片,就是我亲自烧的啊!”说到这里话题,他自然很自豪很有工匠精神的样子。

“那是宇宙征服者的殿堂!荣光的殿堂!伟业的殿堂!所有人的殿堂!”

余连看着大叔满脸宗教狂信者式的感慨,除了表达自己的赞同和感恩,确实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了。

“万岁!万象无忧宫万岁!”那个大叔在电梯上突兀地发出了欢呼。

可是,乘客们却没人觉得他是蛇精病了,纷纷举手高声迎合。轨道电梯偌大的舱室之内便顿时洋溢了狂热的气息。

至于余连和菲菲,为了不让自己太显眼,当然就只好跟从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的欢呼声甚至比其他人还多了几分真挚和深情呢。

这位暴君的皇宫虽然很奇观误国,虽然名字好生霸气外露,虽然比银河帝国的三宫加起来都大,但其实比起菲菲准备买下来的那座婚房用的“庄园”,还是存在不少差距的。

正因为如此,余连对征服者的作为还是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共情。

人家毕竟打了一辈子仗了,怎么就不能享受享受了?怎么就不能弄个大豪斯了?

不过,现在毕竟是在进行一场准备征服半个宇宙的大规模战争,要享受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既然是一位军事征服者类型宇宙霸主,不可能让自己待在后方安全的地方。

他先是把自己的治所和幕府安在了地球上。一方面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基本盘所在地,一方面也是距离共和国更近一些。

而在这场征服半个宇宙的战争爆发之后,这位合格的霸主自然也是要御驾亲征的。一位合格的征服者会直面危险,也绝不会把最大的荣誉拱手让给其他人。

事实证明,霸主带领大军杀入共和国的领土之后,面对着失去了道德大义和主力部队的敌人,自然是一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现在,他的威望已经堪称这个宇宙中的现世神明了。

而现在,伟大的征服者从前线返回了地球,这当然只是意味着,征服战争已经到了尾声,剩下的都只是细枝末节了。

今天晚上,他将要出现在永恒城的广场上,向全宇宙宣布,属于文明纪元的新时代,即将到来了。

以上的信息,当然是余连和菲菲从轨道电梯上下来,乘坐光轨列车的时候,听对面的乘客说的。

“摄政王陛下的伟业就是地球人的伟业!就是文明的未来!吾辈心中只有荣耀和感恩!我们让宇宙燃烧!让宇宙新生!”

那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满溢的确实都只剩下感恩了。

他明明一看就是个体面的中产阶级精英,不是律师就是记者要么就是个作家什么的,但现在依旧挂着和少年人无二的激动。狂热而昂扬的情绪,就是差了一点理智。

“摄政王陛下万岁!”衣冠楚楚的中产阶级精英开始举起了拳头大声欢呼。

“万岁!”列车上的人如此狂热地应和。

“人类帝皇万岁!”

“宇宙唯一的太阳万岁!”

啊?这就人类帝皇了?这就唯一的太阳了?这不整个金马桶能行吗?

余连对这种人设表示了强烈的不屑,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继续跟着欢呼吧。

他依旧表现得很诚挚,诚挚得让对面的菲菲都没好气地给了好几个卫生眼。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永恒城下了车。相比起原宇宙那个充满了典雅舒缓的帝国离宫典雅风格的花园城市,这座建在海洋岛屿的治所,就显得硬派多了。

那些方方正正直指云天的银灰色和黑色的建筑物,就像是剑和盾似的,把整个城区都化作了一个刚硬而有序的武库。

两人行走在这个充满了概念性设定的城市中,只是看到了街区上的熙攘人群和嘈杂喧哗声。那狂热的气氛就如同实质性的热浪似的,一波波冲击着外来者的理智。

他们看到了悬挂在城市上空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的人像被各种摄影设备放大到遮天蔽日,仿佛他就是这片宇宙的中心神祇似的。

可是,大约是因为城市光污染的缘故,余连居然看不清全息投影上此人的样貌。当然,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本人还真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不但是个屑人,还是个好出风头的屑人啊!”余连感慨。

“屑人都爱出风头,尤其是庙堂之上的屑人。”菲菲道。

她说得当然还是很有道理的,余连不得不表示认可。

当然,这话自然是用念话说的。他们完全可以近距离感受到了周边的狂热,便不准备刺激任何人。

过往的经验告诉大家,就算是玩游戏,也不应该在阵营npc中搞事。

既然是要搞这种刺杀活,一切都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两个强大的灵能者,便像是两滴水似的融入了沸腾的人海。

他们穿着与周围人群无异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兴奋与崇敬,像是一个受到了感召的普通狂热民众,一步步向他们的神祇而靠近。

他们穿行在挥舞着新帝国旗帜和霸主画像的人群中,向大街尽头那座宏伟的宫殿靠近。

当然了,说是宫殿,倒是更像是一座由塔楼、高墙和大号堡垒构成的要塞。在宇宙时代,这种建筑群已经不存在军事防御功能了,但一定存在文化属性。

余连看到了站立在高墙阳台上的目标——是的,就像是所有的经典剧目中似的,这种宫殿正对着大街、广场和民众集会的方向,必然是有一个视野敞亮的阳台的。

暴君也好,贤王也罢,不管是军事独裁者还是票选的表演者,都需要这么一个平台。

“两千米。”菲菲判断道。

余连点头。

他和对面的敌人中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水泄不通。而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再不采用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不可能再继续前进了。

不过,这点距离和阻碍,应该是早已计算好的变量。

“那边。”菲菲指向了街边的大楼。

很好,无法前进就上楼,这也是典型的设定了。余连当然表示同意。

可想而知,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安保措施,这种高楼的顶上一定是会有警戒的守卫的,但在两位灵能者面前,这些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并没有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坚持得更久。

余连和菲菲只花了三十秒钟就抵达了旁边大楼的顶层并且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清场。

他们来到了天台上,打开了自己所携带的行李箱,拿出了各种零件开始组装。

余连表示这些零件很有既视感自己便也很熟悉。于是,他和菲菲仅仅只是花了十秒不到,就把一挺单兵用的便携光矛炮拼搭完成了。

考虑到光矛炮所需要的能量,哪怕是最小型的输出功率所需的能源,却都不是普通设备所能承担的,自然是纹章机专属了。

要让小型光矛炮真正的单兵化和正规化,还是任重而道远的。

而眼前的这挺光矛炮,正和自己记忆中的无二,正是装备给地球纹章机的MK3型。记得伊娜·希里卡手里就有一挺,依稀还用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这是学院4年级的提妲·拉塞尔学妹,隔壁班的布尔玛同学,在未来科技系的讲师阿笠博士的带领下做出来的武器。对暴君专用的刺客型光矛步枪。”

“有一说一,咱们那个学院的设定,我都已经快要忘了。而且这重要吗?”

菲菲没有理会余连,只是把这挺全长超过两米,外貌酷似反器材步枪的武器安在了房檐上,瞄准了宫殿的阳台方向。

阳台狙击?这么明目张胆的操作吗?

余连虽然在心里吐槽,但却莫名觉得这或许也是应该要执行的操作了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趴在了天台上,扣住了扳机,把眼睛放在了瞄准镜后面。

话说……毕竟是快要八环的灵能者,还需要瞄准镜吗?所以,这大约是一种仪式感?

“来了!”负责警戒的菲菲道。

不过,余连现在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却看不见她的人了。

通过瞄准镜,他的视野中只是出现了阳台上的那个宇宙按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挺拔而威武的男子,就像是具象化了典型的霸主气魄。他的身形包裹在了挂着金边绶带的元帅礼服下,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向广场上如痴如狂的子民们挥手致意着。

他的举手投足不见什么刻意的霸气外露,却满是潇洒自然的从容。

他一点都不像是个从底层爬到巅峰的霸王,更像是天生就在云端上的支配者。

他理所当然就应该接受万民的欢呼和膜拜,也理所当然就该统治一切。

很好,哪怕是个屑人,这范儿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余连微微眯了眯眼睛,自己的视线便已经穿透那层因距离和光线带来的模糊感,更清晰地捕捉那个宇宙霸主的脸。

身形的仪态和气质,面部的轮廓,五官的组成……当然了,还有那种潇洒如意的气质和自成一体的威风,实在是太熟悉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就在余连心神微动之际,阳台上的那个宇宙霸主似乎是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

他为了回应自己狂热的追随者们,微微侧身,将自己一只手搭在了阳台华丽的雕花栏杆上,将自己的右手举过了头顶,振臂高呼。

“让人类伟大!”

“伟大!”民众们大声附和着。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之海洋!”

“海洋!”欢呼声更加澎湃。

人群中一定有很多专业的捧哏。余连想。

“现在,我的士兵们,我的人民们,向你们的皇帝致敬吧?”

他不是摄政王吗?皇帝不是你儿子吗?余连如此啧啧称奇。他表示,就连我大中华如此漫长的信史上,能抢自己儿子皇位的,也就是只有某个瓦剌留学生了吧?

如此屑人,岂不是这个平行宇宙的福报呢?

在感慨着的那一瞬间,阳光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余连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那是他。

眉眼,鼻梁,身高,哪怕是站姿和仪态,不都是自己吗?如此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的气场和外形,不是自己,又还能是谁呢?

余连忽然露出了笑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异常平静,平静到周围的环境都静止了下来。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狂热,所有的欢呼和呐喊,都失去了声响。

光矛炮的准星已经套到了那个振臂高呼的宇宙霸主的胸口上。而心中毫无波澜的他,也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当然,也就在这个瞬间,那个征服了宇宙的“余连”,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看向了余连的方向。

他龇了龇牙,露出了和自己同款的笑容,然后发出了无声的疑问。

“是谁,在杀我?”

第2041章 是你杀了你自己

也许,是我要杀了我?余连对“自己”说。

毕竟气氛都已经被烘托到了这个地步,不说点这样的台词岂不是显得太不讲究了?

原来,用我的脸挤眉弄眼耍智障装谜语人是这个体验啊!

余连看着镜头中的“自己”,依然觉得那俊美的容颜配着傲然挺拔的身躯,还是显得那么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但不得不承认,再帅的脸扯起谜语人都确实是很讨打就是了。

“所以,这既是幻境的真实目的了是吗?菲菲,杀死另外一个我?”他在登上火车的瞬间就已经知道是在幻境副本中了。

当然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提问就会对幻境的构成带来什么不可逆的巨大变故。

或者说,就算是有,他也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用着急,完全不用着急。”菲菲对他说:“世界的目的和人生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不可以早早地做出决定。应该要一点点选择结果,我们有自己的原则性。”

余连回应了一个笑声。除了微笑,他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他目睹着那红色的射线从枪口中滑出,就像是不断衍生的神枪似的扑向了2000米外的,阳台上的那个人。

按理说,这样的距离,对光矛炮而言,应该是瞬息便至的。

可在余连的感观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迟缓,甚至正在逐渐凝固。周围鼎沸的人声化作了模糊却再没有含义的背景噪音,狂热的人群、摇曳的战旗、城市的灯光、乃至于天空中绽放的礼花,也都变成了晃动的色块。给整个世界都留下了斑驳而迷乱的丑陋斑纹。

于是,在余连所能感知的范围内,只剩下阳台上的那个身影。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充满了征服者王霸气场的身形。

当然了,还有那高深莫测的微笑。

统治者应该就是这样的。哪怕是笑,也得让手下疑神疑鬼,否则就一定失格了。

余连依旧不觉得有哪里是值得奇怪的。他只是觉得,一股炽热的斗志瞬间从脚底板燃到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

他有了一个瞬息的眩晕,但紧接着,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要冲上去和对方大战一场了。

是的,2000米外的另外一个自己,简直就仿佛是自己的生死宿敌似的。仿佛是只有击败了对方,杀死对方,甚至吞噬对方,才能补完自己似的。

这是一种荒谬绝伦,却又奇特无比的体验。

当然了,还有完全的惊悚。

可是,真的应该惊悚吗?

余连只是觉得,自己的兴致虽然非常昂扬,但头脑却异常冷静,冷静得甚至把自己的感知展开到了最大,捕捉着周围的全部信息。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红光在击中那个阳台上的人影之前,周围的时间和空间也终于化作了完全的僵硬和凝固。

露出了奇诡笑意的那个“自己”,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阳台。踩着虚空的迷雾,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不过,他即便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都没有影响到整个空间。

已经凝滞的一切人和事,这个城市,这个空间,这个宇宙中的一切人和事,都化作了僵硬而刻板的背景。

于是,只剩下了自己和他。

不,还有菲菲。

余连也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菲菲。她也终于动了。

他的肉眼虽然一直在紧盯着自己的目标,但附着在念动魔眼上的视野却能捕捉到对方所有的动作,甚至是她的表情变化。

她挪开了几步,和自己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探入自己宽松外套的内袋,摸出了一管小指头大的胶囊,还带着个按键。

如果不是双方的气机已经锁定缠绕在了一起,余连一定会扭头看个真切吧。

便将菲菲压住那按钮把那胶囊往地上一丢,一把线条流畅、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芒的电磁步枪,已经稳稳地出现在她手中。或者是,一台很像是电磁步枪的设备。

那流线型的枪身,以及恰到好处的长度,都很适合人手的握持。不过,枪口却并非是9mm一下的枪管,而是一个律动着爆炸能量的豁口。

不用说,那当然是一柄单兵的相位波动炮了。

……说起来,菲菲好像一直挺喜欢用这种武器的。总是随身带着一门不知道从哪个攻城车上取下来的大炮,还经过了一点的炼金改装,便能通过自己的灵能给武器供能了。

可是,现在她拿出来的这款,看着可就比她以前用的那个显得轻便灵动且单兵得多,顿时就充满了高大上的科技感。

“我一定会为你守住后背的。”她说。

感动当然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可是,余连更介意地分明就是这件家伙什的出场方式啊!

“哦,这是我们同年的刘小强同学,还有上一届毕业的则卷学长一起开发的。和你手里由布尔玛同学开发的光矛炮一样,都是学院技术部提供的学生制式装备!”

又反了吧喂?你肯定是记错人了!

余连很想丢下手里的光矛炮和对方理论个究竟,但此时的菲菲却已经抬起了波动炮,向那个向自己冲过来的“余连”扣动了扳机。

轰!

其实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既然是大威力的高科技武器,还是需要配音以展示仪式感的。

那相位炮的豁口没有发出任何火光,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蓝色的纤细光束闪烁出来,接着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激射而出!

然后,钢针一样的光束,在云空中翻滚的过程中忽然张开,化作了一整片荡漾着虚空的扇面。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的声响传入了余连的耳中,那是血肉被高速能量撕裂的动静。

那个不可一世的宇宙主宰的身影,在空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剧震和颤抖。

他的身体在虚空的涟漪之中,爆开化作了一整团刺目的血雾和破碎的金属、纤维!华丽的军装碎片混合着血肉飞溅,洒在了空中。

只剩下了唯一的首级。

余连的首级像是一个还在燃烧的大号高尔夫球似的,在空中划过了完美的抛物线,脸的方向正对着阳台上的自己,凝固和压抑着极度的痛苦。

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整个空间中的时间依旧处于凝固状态。

广场和街道上的人群们,依旧保持着狂热的尖叫声和呐喊声,用憧憬的目光看着在空中飘过的脑袋。

他们的霸主,他们的领袖,他们的支配者的脑袋。

我为什么最近老是能看到脑袋在飞?先是姑娘们的,然后是自己的,现在又是自己的。不过,有一说一,自己剩下一个脑袋在挣扎那是一个体验,自己完好无损地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的脑袋在飞,那就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纯粹以现在的感官来说,,余连只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精神污染。

可就这个时候,却见那脑袋的脖颈切面之下,忽然伸展出了肉芽,开始**,接着便又凝成了完整的肢体。

污染就更严重了。

还好,新长出来的身体上毕竟是穿了衣服的,不然余连会更觉得san值掉光的。

可这样不就显得更不科学了吗?

话又说回来了,原来身体从脖子的切面出长出来,会是这么一个充满冲击性的视觉效果啊!怪不得刚才菲菲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余连不由得感慨。

他听到了对方的呼喊声:“你还是不明白吗?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在这个宇宙中,我们是不灭的。”

他感知到了金黄色的晨曦光刃,在自己脑后展开。

果然,那是一个身外身!不过,身外身都模拟出那么多血肉碎片是要闹哪样?这种无耻的恶趣味,岂不是有我的几分风范了吗?

他扔下来光矛炮闪身亮剑,展开了同样的能量光刃。

一模一样的能量光刃砸在了一起,原子崩灭的跳跃立场缠绕成了仿佛黑洞般的能量力场,在空中压抑着嗡嗡声,仿佛百万只兵蜂在同一时刻呼出的争鸣。

这一刻,他的灵觉已经失去了对周围的感应,只剩下了对眼前这个自己的感应。

不管是从哲学还是从现实角度,人最可怕的敌人当然也只可能是自己了。既然如此,当然绝不可能掉以轻心了。

至于菲菲,他已经顾不上了。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战斗只能靠自己。她帮不上忙,她想要帮忙也绝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灵能的狂潮在凝固的时空里肆意奔流,撕裂着构成现实的一切稳定的基石。

扭曲的能量力场在他们周身扭曲、坍缩,形成肉眼可见的、不断吞噬着光线的微型黑洞。引力拉扯的气流冲着四面八方扩散着,又像是化作了微缩的超新星爆发。

可下一秒钟,一切沸腾的能量却又都在扩散的灵能号召下,重新凝聚了起来。

周而复始的灵性不断演变着,仿佛是在不断演变一个恒星从盛大到湮灭的全部过程。

事实上,他们的每一次攻防,都在寻找着彼此的破绽。

如果成功,不管是黑洞还是超新星,都会化为致命的打击。可事实在于,他们谁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余连觉得自己就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影子作战似的。

这是一句很老套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的每一次攻攻击,都会恰到好处地落在对方的防御之中,但对方的反击也总是在自己的预判之内。

这已经不是灵觉推动“次元感知”的预判和被预判的交错了,只剩下纯粹的直觉。

直觉感受着微型黑洞和超新星的演变,以及恒星的重聚吗?

余连能体会到,在自己的意识海深处,某个星位正在闪烁,正在凝聚,正在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一旦它彻底展开,或许会比所有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闪烁着的星位,还要明亮吧?

在生死决战中顿悟和成长,这也是基本的展开了。果然,人最大的敌人总是自己,但人最大的老师,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感觉到了吗?我啊,这就是宇宙的支配力。”

“这个宇宙是我们的!”

“不管我们谁会取胜,都会化为永恒的支配者!”

余连凝视着脸色平静却喋喋不休的自己。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火焰。

疯狂、扭曲、追忆,还有所有的选择。

他赫然发现,当自己成长到今日,当自己即将成就半神,即将燃烧帝都的伟业当口,自己能选择的可能性就越多。

过多的可能性会带来迷茫,但在这里却成了力量的化身。

他们彼此都从这样的悖论中获得了力量。

“我们像是镜子的两面,我们是破碎的镜面上。我们只要吞噬对方,就可以补完自己缺失掉的那一角。”他对余连兀自还喋喋不休着。

“不要给自己贴金。你只是我的一个扭曲的残念而已。”

“哦,是吗?”他笑了,笑得扭曲而疯狂。

余连直视着对方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却分明从眼底看到了自己麻木的表情:“你看啊!年轻人,看到了吗?你果然不是我。若真的我的话,难道现在还不会反驳吗?”

他冷静得连自己都怕。

相比起来,对方却燃了起来,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宣泄着无穷的精力和杀气。

不愧是宇宙的征服者,就应该是这么一个随时都能燃起来的人设吧。

“我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不管你是谁,当你经历了,见识了我未遇到的事物,便绝不是同一个人了。”余连发出了大笑声。

“说得很对!”对方也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就是这样!我们明明在羡慕彼此的自己,所以才要吞噬啊!”

同款的金色光刃再次撞击到了一起,能量风暴再次纠缠交错成了一个黑洞。

狂暴的引力纠缠拉扯着他和对方的身体,但交锋却依旧存在着。精神的斗争,并没有丝毫停止。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和自己的影子作战的余连,才综合捕捉到一个微小的违和。

那是精神冲击时的意志迟滞,一瞬的变故就宛若星辰的闪烁。

这是陷阱吗?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一半的可能性。

可是,他已经没有再犹豫。

他手中的晨曦光刃终于第一次破开了对方的防御。

预想中灵核破碎、能量溃散,身体陨灭的景象并未出现。

刺中的瞬间,余连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实干,仿佛刺入的不是血肉与灵能,而是一片澄澈的,蕴含着静谧和潜行湖水。

他看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对方的全身。“自己”脸上的狰狞和狂热,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油彩,飞快地褪去、剥落。

那是菲菲。

是的,是那个自己最爱的女孩。

“你是谁?”余连沉声道。他觉得自己问都很傻,但不问不行。

“我是你啊!你还是在杀了你自己。”她挂着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金黄的光刃却再次散开,宛若爆发的超新星似的,再次将彼此都笼罩在了无穷的破坏力之下。

第2042章 514次试炼之后,他终于八环了

“很好!谢谢。”余连凝视着菲菲的笑脸,一直到对方展开的光刃都点燃了自己的汗毛时,才忽然暴起,后发先至。

不用说,双方彼此刺中的都只是残像。

他们的真身在距离交锋位置的三米之外再次闪现,双方的光刃再次撞击在了一起,却像是两枚彗星在相互撞击似的。

“一切,都在彼此的预判之中。”菲菲道:“我是你,还不明白吗?”

“是吗?”余连回应了一个笑声。

这话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于是,余连和菲菲便同时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一边沉思,他们手里的攻击却完全不见有任何地放松。

于是,当彗星相撞的强光和能量绽放开来的瞬间,引力的颤抖就把强光和冲击波全部拉扯到了无法再构成稳定波动的地步。

凝固的时空中,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纠缠翻飞,金黄色的晨曦光刃在转瞬间,便有了上百次交锋,每次都撞击出了无声的惊雷。

能量激流依然是肉眼无法捕捉到的超频现象,但实质的力量潮汐却在两人身周汹涌澎湃,云起云落。肆无忌惮的能量脉冲不断的向周围宣泄着。

不过,这种层次的能量波纹,对周围的花花草草或许是莫名的浩劫,但对余连和自己的敌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虽然对方已经被自己被打落了面具,露出了菲菲的外貌,但两人的作战却依旧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在对练,又或者说是在和镜中的自己战斗似的。

不管他们走出怎样的反应,或是攻如怒涛势若海潮,或是大开大阖撕天裂地,还是飘忽不定变幻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阴狠,时而又如绵绵春雨,密不透风,他们的攻击总是会被闪避,被格挡,却又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击。

余连觉得,和自己的“影子”作战,短短数十分钟的所得,说不定超过了自己以前的任何一场演练和生死决斗。

这个说法或许对自己的对手、战友甚至是恩师他老人家都不是太礼貌,但确实是事实。

如果不是他已经渐渐感受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对战时外泄的力量早已经将整个城市化作了一片废墟。那些追随着宇宙征服者的狂热信徒们,也就在凝固空间中保持着自己的憧憬和敬仰状态,然后自然地化为了齑粉。

他们很幸福,至少死得毫无痛苦,是在对未来的期盼中不知情地陷入了毁灭。

一直到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可以认为自己是征服者。

如果抛开他们不过是幻境中的背景人物的设定,他们这短暂而光荣的一生一定是非常圆满的了。

是的,蔚蓝色的地球,巍峨而壮观的空间站和轨道电梯,建立在太平洋中央岛屿上的永恒城,还有这百万狂热的人群,都只是幻境的一部分。

他们在这个僵硬而闭锁的空间中,被即将步入半神之境的战斗中所毁灭。

这就是高位灵能者的力量。他们就是行走的天灾,可动的人形巨像,伟力归于自身。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责任感和同理心的高位灵能者,都绝不会在星球地表上进行战斗的。

半神的决战,可以发生在荒漠的星球,无垠的宇宙,甚至是神秘的虚境,但唯独不应该是在有人居住的星球地表上。

这是高位灵能者的默契。

可是,这样的默契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余连感受着完全陷入了崩灭状态的空间,却分明觉得,不管是崩塌的城市,还是寂灭的人命,都仿佛都分解成了细微的灵子,一点点融入到了自己的感知中。

星球、城市以及凡人,仿佛只不过是他的养分而已。

“你看,这才是宇宙的真相。”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仿佛从深邃山谷之后传出来的幽鸣:“我们即将抵达那个境界。我们距离真理之侧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的寿命,我们的体质,我们的精神,我们的生命层次,都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你应该如何看待他们呢?”

她凝视着余连,深琥珀色的剔透眼眸中,倒映着余连漠然的表情。

“你一直在讲唯物。那么,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唯物吗?”

余连一时间居然还真的觉得对方说得挺有道理的,旋即便体会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尴尬,大约是内心深处的一点小阴私被戳破了吧。

可在这时候,他的心境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他也凝视着对面的菲菲,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那是自己的倒影吗?还是另外一个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替我选择的终末吗?菲菲,还是,这是你替我背负的因果?”

“聚散无常,本我定性,这是循环。何来因果?因果非债,非罚,非算。万事万物的前事之因,难道不也是后世之果的莫测吗?”她道。

“所以,一切无有因果,也无有悖论,皆是道法自然的体现罢了。”余连道。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不过只要是你说的,便相当于是我说的了。”

原来如此啊!余连终于明白了过来。而这个时候,他也忽然意识到,在双方的交锋错位中,自己的剑势圆融流转,居然渐占上风。

然而,他却毫无喜色,当然也再无愤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冷静和释然。

“所以,到底什么叫自然呢?”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悟到了什么。于是,这一瞬间的觉悟,就如同清泉涌流似的,没入神魂之中浇灭了自己心头的斗志。

于是,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了过来。或者说,从自己进入这个幻境世界的那一刻起,自己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抬起头,凝视着菲菲眼中那炽热却又凶戾的执念之火。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情绪,如何可以出现在她的身上呢?

这不应该是她。

余连依旧不懂什么叫自然,他估摸着,不管是灵研会的大家以及老师他老人家,甚至是老子本人,都还是不懂的。可是,自己却大约明白什么叫因果了。

他不再犹豫,主动散去了周身沸腾的黄金灵焰,松开了手中的晨曦光刃。

他的光刃消散如尘,他现在破绽百出。

现在,就算是一个操弄军用剑术和百式军刀的帝国掷弹兵,都能把自己劈个四分五裂了。

余连感受着这一幕。他甚至直接张开双臂,平静地迎向那必杀的一剑,如同拥抱因果律点燃自身的定论。

他的目光穿透灵子的剑栏,直视爱人眼底深处。虽然除了疯狂的火焰,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认为那眼底一定是存在什么的。

“来吧。这才叫自然。”余连道。

“自然你个宝批龙!”菲菲却向余连口吐芬芳,在自己的光刃打穿对方之前,硬生生地收住了架势,甚至还踉跄了两步仿佛是差点闪弯了腰。

“你看,你现在怎么就不自然了?”

“自然在哪里啊?这甚至都不是因果,而是刻意地扭曲。”她道。

“诶!聒噪!都已经水到渠成了!快一点走完流程吧!”

余连大叫一声,伸手按住了菲菲的手腕,用力向自己的方向一拉,硬是让来不及收剑的光矛刺入了胸口。

崩坏的力场花了一秒钟才解离了自己的肌肉和骨骼,然后才是血管和脏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高位的灵能者的基本身体就已经强悍得不像是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

他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的胸腔和五脏六腑,都被炽热的光刃完全撕碎的感觉,这可真是久违的美妙体会了。

等等……久违?到底是久违在哪里来着?

自己上辈子当然是被砍过手和脚,这辈子也从不缺乏受伤的经验,可是,胸口要害被原子光矛打穿,应该还是初体验吧。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自己甚至觉得,这种痛苦是很有亲切感的。

剧痛在缘起的瞬间,便又消散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神经都烧掉了。不过,当他的身体开始虚无,分离的身体化作飘散的金尘,沉甸甸的精神压力也早就随着身体的解离而随风而去。

他觉得自己比过去的任何一刻,都轻松舒畅得多。

至于对面的菲菲,那本不应该属于她的戾气和执念也都在瞬间逸散了。

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得透明,眼中闪烁着释然和明悟。

在两人的身体同时消散的瞬间,他们同时伸出了手,再一次默契无比地十指相扣。

“辛苦了。”余连道。

“这就叫因果咯。”菲菲眨了眨眼睛。

他们的身体同时化为了烟尘,融合在了一起,汇入了这片闭锁空间的能量洪流之中。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就这样以最原初的方式,再不分离了。

“他们将回归以太,回归本质,回归粒子。回归宇宙创始最开始的样子。啊啊!多么的浪漫,这就是这一段历史主角的终末了。呜呜呜,只是多么浪漫的回归啊!”

当余连再次回复意识的时候,首先听到的便是这样抑扬顿挫情真意切且又阴阳怪气的感叹词。

他睁开了眼睛,用虚无缥缈的死鱼眼瞪着不知道合适又出现在灰雾中,正在抹着眼泪发着咏叹调的小灰。

机器人小姐见状便无缝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沉痛,居高临下地瞪着余连,眼中仿佛在很短的时间内闪过了千言万语。

随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哂笑道:“很好,在经历了514次颀长的人生演变之后,你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居然已经这么多次了啊!余连虽然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微妙但也不会怀疑。他的脑海中已经多出了海量的信息,就仿佛多藏在意识深处的深层记忆,终于被推到了浅层上。

那是许多段属于自己的人生记忆。每一段的自己,都是地球的精英军官为起点,而每一次,自己似乎都定好了目标,一定要成为征服所有已知世界的宇宙霸主。

不用说,要想成为霸主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再怎么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的雄才,若是缺乏了运道,便一定是会倒在前进的道路上的。

他就倒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死于非命的,而且死的一次比一次猎奇。

有趣的是,自己那么多次人生的记忆,却大约是由于次数太多,很多细节和过程都非常模糊了。相比起和娅妮,和布琳的那两次,确实充满了过于冷峻的疏离感,就像是以第三方的视角旁观了这一幕似的。

唯独只有自己的死像和死法,却实在是令人记忆犹新了。

当然有起事不成而被逮捕处决的例子,注射坐电椅枪决绞刑斩首乃至于被剁碎喂龙的经历,也都是不缺的。

自然也有倒在征服之路上的经验。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已经是很光荣的终结方式了,兵败被俘之后受尽屈辱最后还是要被砍死剁碎喂龙,这自然也是很顺理成章的展开了。

不过,为什么总是要剁碎喂龙啊?而且为什么我会被俘?以本人的性格,真要是山穷水尽也一定会坦然地接受终局吧?为什么会有苟活的的奢望呢?

或许,那些人生的演变并不是重点,自己的“死亡”才会构成虚境领主的养分。

“若是再活不过来,就要彻底堕落在幻境中。”余连对自己说。

“是的,以你的精神强度,最多只能坚持600次。”小灰笑道:

“不过,堕落幻境什么,你为什么会有如此浪漫的幻想呢?这么好的事情如何会便宜你呢?你啊!最多会成为悖论之眼的养分而已。祂会拥有你的一切记忆,以及对时间的体悟,一定是可以进化到下一个层次的。”

余连对此倒是心态稳定,毕竟升环就是这样的,不是你吃怪就是怪吃你,大家对此早有觉悟。

他自嘲笑道:“某种程度上,七环及其以上的灵能者,难道就不可以被视为人形的虚境领主吗?”

“矫情。”小灰嗤笑道:“谁家虚境领主能在主物质世界左右横跳呢?能吃能喝能抽还能睡女人的?”

话虽然不好听,但余连觉得很有道理:“灰大姐头说得对啊!确实是我矫情了。”

“呵~~~现在知道叫大姐头了?平时不都是小灰吗?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啊,我可真的是看透了。”

“在你经历第114次人生的时候,因为沉迷于自身的蛮力不能自拔,却被自身的伟力和功业的破灭的矛盾所影响,陷入了深沉的迷茫,还真就是差点被吞掉了哦。”

数字更微妙了,而且信息量也确实是太大了,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在于,现在的他,终于已经是八环了。

这是他两辈子的首次体验,便实在是觉得缺乏真正的实感。如果不是意识海那扩大的星环在灵魂的感知中熠熠生辉,他甚至会直接怀疑这一点的。

好在,当菲菲在自己身边睁开眼睛的时候,从她身上感应到了类似于萨公爵和“过去”先生那样的灵压,他才终于有了踏实感。

这两位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边在这里比喻大约有点不吉利,但自己和菲菲,确实是成就半神了。

“噫好我终于成了。”菲菲道:“我是黑月一脉的第一位半神。”

“噫好我也成了。”余连道:“我一定是历史上最快的半神。”

第2043章 “归真者”和“统合者”

璀璨的星河在自己意识海中构成了流动着的灵子宇宙。那气象万千的盛景甚至超过了前几次的升环之合。

灵性的星河不停歇地律动着,就这样在余连的心灵深处映出了用莫可名状的概念凝成的神名。

“吾乃归真者!本世代文明第一个归真者!”余连昂扬着头,指向了天空,凹出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了。

“归真?哦,非常符合某禁止事项学派对多维度,对弦世界,对宇宙正反面的高概念性解读,虽然符合变数但并不符合逻辑。不过,到了这个程度,您应该学会把量子涨落捏成盆栽了吧?这当然是值得你自豪一下的。”小灰鼓了鼓掌说着余连依旧还是听不懂的话。

可实际上,余连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现在的他,依旧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可怕,但这毕竟是半神之姿,哪怕是为了仪式感,自己也该有所表现吧。

实际上,在自己刚刚成为灵能者的时候,就考虑好了在成为半神后该摆什么pose了。

现在,两辈子加起来怕是都有一个甲子了,终于实现了。

在这一刻,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的青春快要结束了。

“那我就是虚实统合者了。虽然不算是本世代文明的第一个,但也一定是地球人中的第一个了。”菲菲笑道。

地球人?好吧,考虑到文化认同和自我认同远远大于血缘概念,菲菲这么说当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小灰继续点评:“意识和物质之间的统一,也是那个禁止事项学派最愚昧的研究方向之一。存在本身是无需证明的。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你男人以后被打成碎片了,捡骨头就方便多了。”

余连和菲菲就当没听到机器人小姐的阴阳怪气,用符合基本标准的雀跃表情欢呼了三生,击掌了一下,又亲密地拥抱了一下,但也就如此而已了。

既然是半神了,自然应该是自豪的,但有一说一,他们两人此时的兴奋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当初拿到月面军校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果然是因为经历了514次人生的锅吗?因为有了太多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区区的半神已经不知道自己兴奋了?

余连凝视着菲菲。自己拿514次的人生记忆虽然很是模糊,但有些东西却不可能忘怀。

其中至少有两百次,她应该是在陪着自己的。要么就是陪着自己共赴黄泉,要么就是送自己最后一程然后独自抚养他们的孩儿,真可谓是一位伟大的贤妻良母艰辛却又被歌颂的一生……嗯,很多生。

当然,他也记得,也有好几次,自己干脆是死在她手中的。

自己的事业越成功,菲菲动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最危险的一次,也就是小灰所说的第114次了。余连依稀还记得,那一次人生,自己的事业线推动得很快也很顺利。自己在24岁不到的时候,就点燃了帝国和地球的战火。

这个“点燃”的说法很迷,听起来就像是自己故意搞出来的,但具体如何已经记不清楚了。

幻境嘛,很多设定都是抽象而唯心的,记不清楚事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总之,在这场卫国战争中,自己取得了空前的战功和威望,不但击败侵略军打造了自己牢不可破的基本盘,还在战火中升到了八环。

等到自己返回地球的时候,称为独裁者就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操作了。

……听起来似乎还挺熟的。

然后,自己有在三十岁的时候通过一系列宫中府中军事上文化上政治上的操作,确保了地球**成了真正的第三极。

就在他准备乘着帝国内战发动对其的反攻时,一直伴随着自己,是自己最亲密爱人和战友的非菲换了一个方向出现。她带着奇怪的苍蝇头面具和一点都不适合行动的黑色长袍出现了,出现在了自己的阅兵仪式上。

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一众卫兵们的围追堵截,像是个野猴子似的闪赚腾挪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剑送入了胸膛。

这就是第114次的“镇魂歌”了。按照小灰的说法,这一次自己产生的怨念是最大的,那个悖论之眼可是差一点就成了。

自己怨念应该是很大的。不然堂堂的八环面对刺客居然没有还手你可敢信?这分明就是错误的变动。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余连狐疑道。

菲菲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很显然的,几百次的漫长经历也让她的记忆产生了模糊。过了将近半分钟,她才露出了仿佛是在回忆上个世纪风云的微妙表情。

“你成了暴君。”菲菲道。

“我一直都是暴君。”

“这次好像是暴过头了。你制订了很严苛的法令和军事动员体制,人民的忍受已经到了极限。另外,你还制订了一个什么《恶劣因子排除法》和《全民飞升计划》什么的。前者就是要排除地球人所有的恶劣遗传基因。也即是说,自己或者祖上有遗传基因病的,都没有资格活着了。”

“天才的设想。什么样的雄主这么抽疯之后,都一定会在两代之内被推翻的。”

“是的,所以你就被推翻了。”菲菲哈哈笑道:“连人家这样陪着你作恶的枕边人都看不过去了,更别说其他人了。我还想要问你是怎么想的呢?正常人谁会想着搞这种事?”

“这就是全民的基因飞升嘛。量子纠缠让我觉得,上一个这么搞的帝国,高低说不定会有五百多年的国祚呢。”

“能有二十年都是民众过于愚昧了。”

“你说得对。我正在检讨。”余连耸了耸肩,扭头看向了小灰:“然后,就是最后一次了。刚才在火车上的那个菲菲,其实是你吧?”

“这是你们灵能者的梦境纠缠。就算是姐姐这样全知全能全善的文明引导型AI,也是需要找个介入的契机的。在你想象中的世界观和历史进程中,不应该有我的存在,那我当然也只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介入其中了。”

说到这里,小灰也露出了伤心的表情:“果然,在你的世界中,是不该有我的。”

“在他的世界中,没有的人可太多了。”菲菲没好气道:“他已经沉迷于自己征服者和暴君的伟业中了。”

小灰却冷笑道:“可是,在第514次模拟中,你却选择了成为了他。在他死于一次刺杀之后,接过了他的身份,接过了他的因果。”

菲菲耸肩:“直觉。好吧,我的潜意识或许只是想要走一种新的可能性吧。说不定我的潜意识里,看到他被刺杀之后,还觉得很兴奋的呢。”

“原来我最后一次是这么弱的吗?”余连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指着菲菲露出了震惊震撼乃至于震恐的神情。

“然后,你又主动被她杀了?”小灰又瞪着余连。

“当然也是直觉。”余连也一本正经道:“我感受到了循环的进行,或许也在冥冥之中体会到了精神和体力的极限。主动拥抱毁灭和新生,顺其自然,方是我道家至理。”

“道你个宝批龙!你只是用野性的直觉碰运气罢了。”小灰嗤笑道。

“不要学我说话。”菲菲没好气道。

余连叉腰露出了骄傲的神情:“就算是碰运气碰对了,也是我的实力!”

“你们碰了513次运气,才终于选对了一次。”小灰道:“你们两个只是在硬莽而已。只要你们俩同时做出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才能完成解锁。”

余连顿时不好意思地尬笑了三声:“还好,在极限到达之前,我碰对了。”

根据小灰的推算,以自己和菲菲的精神力,也只能坚持了600次。如此一算,此战岂不是相当凶险的?

机器人小姐继续解释道:“悖论的破解,在于引入一个非确定性的测量事件。而这个事件,首先是你,菲娜,你的做法为余连征服之路引入了新的变量。”

“哦?”余连惊讶道。

菲菲却主动解释道:“基因潜伏中的宿慧。这可不是量子纠缠了。鱼儿,人家虽然是个栽培人,但基因的来头可能比想象中的大牌得多呢。”

“这不重要。菲菲就是菲菲嘛。”人姑娘都不在意自己多次元灵魂的来演,自己又如何会在意她是从哪里出生的呢?

“确实不重要,你也觉得重要就是背叛。老娘是会打死你的。”菲菲笑道。

“请两位无可救药的碳基猴子庄重一点。我知道碳基猴子不管是到了多少重的灵能,都是会有无意识发情的毛病的,但我希望你们二位克制一点。”小灰没好气道:

“总之,菲娜因为基因突变获得的知识,用在了征服战场上,给恒定的幻境,恒定的闭锁空间带来了超出悖论之眼预估的变量。”

这是不是说我的预判都被那个虚境领主看到了,但菲菲却预判到了他的预判?又或者说,“基因的宿慧”是悖论之眼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余连开始了复盘和检讨。

他不认为这是自己输给了菲菲,但他却必须要搞清楚纰漏何在。

“至于余连,主动选择了死亡。你是在进行一场零能量交换的终极观测!你主动的行为,将你和菲菲这两个‘粒子’的量子态,塌缩到了一个绝对确定的状态。这样,便让悖论构成了悖论。”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是理论物理学家,才更觉得对方像是在忽悠自己。

“不用说了,我就是在忽悠你们。具体观察的结果,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交一份报告,就看你敢不敢交给其他人了。”小灰道。

余连耸肩:“如何不敢?我甚至敢交给联盟和帝国,只要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反正他们还不知道升级的材料配方和阵列构图呢。

菲菲却诚恳地表达了谢意:“多谢您了。灰前辈。”

“这次不是灰老太太和灰老妖婆了?”小灰挑了挑毫无瑕疵的完美眉形和眉弓:“你们这对肉麻的两公婆,我真的算是看透了。”

“好叫您老知道,我对您啊,从来都只有尊重的。”菲菲龇牙露出了一排雪白健康的糯米牙,一本正经道:“您已经观察了我们514段人生了,还介入了不止一段。”

小灰意味深长地看着后者:“是的,我观察了18799年,介入了3127年。哪怕是对我而言,这也是令人煎熬的一段路。可是,我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海量的信息可以满足我的分析需求,我们互通有无罢了。拜你们所赐,人家姑且也算是升级了吧。恭喜我吧。”

她就这样发出了毫无波动的棒读笑声,啪叽啪叽地鼓起了掌、

余连对小灰升级之后的功能还是很好奇的,但没等自己问,对方又道:“当然,也要恭喜你们自己。你们现在才算是标准的升级了吧?

这当然是值得感动的事情。

余连觉得自己是应该当场兴奋起来的,这可是自己两辈子才解锁了的成就啊!更何况,还是本世代文明历史上第一位半神的“平衡”吧。

“半神了啊!菲菲。”余连道:“我掌握了归真之触,那是驱散虚境侵染和概念腐蚀的力量。我能感应因果和归元的搅动,从一开始就开始布局。”

“半神了啊!鱼儿。”菲菲看着自己的爱人和青梅,眸中漾着水色,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是蕴满了二十年岁月的田纳西:“人家在孩童时代就知道了身世界,知道自己注定会成为黑月的那时候,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另外,人家现在是‘虚实的统合者’,我构成映像,破坏映像,然后就能从虚无干涉到现实。”

听起来真玄奇。

“所以,现在我只要鱼儿的一根头发就可以天地同寿了。呵呵,这方面倒是从未缺乏过。”

“你好像并不怎么高兴。”余连道。

菲菲傲然道:“我是谁啊?帝国用启明者黑科技培养出来的栽培人。每个细胞壁中,每条基因中都镌刻着灵能的阵列结构,能进入这个境界,难道不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上辈子如果那个丧丧的黑月伯爵是你的话,可没到半神哦。余连想。

“只不过,在和悖论之眼漫长的纠缠中,在这将近两万年的模糊时光中,我依稀也捕捉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菲菲沉吟了一下,沉声道:“还记得我刚才说过吗,我这个栽培人的基因来源主题,说不定比想象中的还尊贵呢。”

“所以,您说的会是?”

“现在当然还不敢肯定。等到出去之后,我们或许可以问问夏莉。”菲菲道。

余连看着爱人,总算是没有蠢到问出“为什么要问夏莉”这样会被自己衬得像npc的蠢话。

不过,这恐怕就真不能用量子纠缠来形容了。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是‘永恒’,和我是同样的星环。我感应到了。”菲菲道。她的声音很深,深琥珀色的眼眸眺望向了虚空的彼端。

第2044章 菲菲是能成为我榜样的人

此时此刻,发生在学宫大竞技场上的战斗已经几乎宣告结束了,尚且还残留的灵子余韵将笼罩着现场的雾气中抹上了些许暗金的色彩。

这本应该是相当华美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圣洁的一幕,但大约是虚境残留的怨念,现场便总带着一丝刺骨的阴冷。曾经平整的大竞技场上那翠绿的草甸子已经被焦黑的坑洼和凝结的冰霜彻底烧了个零落。

不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上,除了还在燃烧的余烬之外,却还有正在律动和凝聚的灵光,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实体物质正在星辰。

于是,这阴冷的战后现场便又莫名一丝丰收的昂扬和喜庆感。

灵研会掌门和雍地伯爵家的大小姐正在忙碌,像是在收割庄稼似的。

前者正在用精神操纵着二十几个澹台靖般的黄巾力士——其实就是一米多高的纸人,在公孙擎的灵觉指引下,清理竞技场上的瓦砾,挖开冰霜和火灼,将那些细微的零元素碎片分离出来,分门别类地处理装箱。

当然也早有黄巾力士就像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一样,推着手推车,带着专业的零元素封箱设备进进出出的。除了黄色的纸人看着有点反科学之外,一切都显得是挺专业的。

至于远处阶梯看台前那些厚实得可以充当战舰装甲板的挡板都倾颓了好几面,露出爆炸和灼烧的一片狼藉。

好在,毕竟是没有伤到在看台上打辅助的贝里琉·河文先生。

大竞技场上的澹台靖和公孙擎只要负责杀敌,打完之后又再忙碌着捡尸体就行了,但打辅助的河文先生要考虑的可就很多了。

这还真不是在说笑。

实际上,在方才和各路虚境幽灵的大战中,终究是有溢出来的灵力渗到了岛屿的认知干扰屏障之外,引来了其余虚境领主的注意力。

一头遨游过天际的莫名巨兽用自己的触手探了进来,打碎了大竞技场的穹顶。

不过,大约是因为祂感受到了力量和灵能让自己感受到了威胁,再收回了触手之后,也还是摇摆着身躯落荒而逃了。

这位弗兰摩尔人的炼金师傅正在飞快地敲打着终端上的键盘,技术意义上的变动引发了灵性的**,直接作用到了大竞技场的天顶上。

于是,那个本已经破碎的透明穹顶就仿佛是被注入了什么超凡生命细胞的肌体似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起来。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抄着手站在墙面上,俯瞰着下面大竞技场中的忙碌场景。她感受到了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身影。

“你很好,菲莲殿下。你刚才有过小动作,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很好。”虹蔷薇公主道。

年轻的斯列恩王抱着双腿坐在看台的边上,眼神有些呆滞,讷讷道:“我不傻。虽然在进入王墓的时候,公孙小姐就解开了我的大部分禁制,但以我的实力,在你们面前做任何的小动作,都是活不下来的。”

“是的,哪怕是确实造成了我们的困扰,使得这次行动失败,哪怕是我们要被蜂拥而至的虚境领主们吞噬,但在此之前,也一定有九种办法弄死的。”娅妮笑道。

为什么是九种?斯列恩王迷惑地看了看对方,但却并不敢问。

她挤出了一丝苦笑:“我是龙王,我本来应该是置生死于度外的。我有义务破坏你们的行动,竭尽所能地阻止你们,干扰你们,哪怕是损人不利己。”

“不用愧疚,也无需妄自菲薄。”娅妮看了看年轻的斯列恩王:“三环的水平可以见证这种高能的灵能之战还没疯,这已经值得自豪了。”

“我知道您是在安慰我……可实际上,之所以没疯,是因为我一直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我想过要偷袭贝里琉先生,但光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就差点要失去意识了。要不是经过星见阁方面的严格训练,给自己架构了三道精神防线,现在说不定也会变成虚境幽灵了吧?”

“你高看自己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是破防了也最多回归以太。虚境幽灵?它们可以视为虚境生物的预备役,有朝一日是有可能进化成领主和虚王的,门槛可高了。”娅妮毫不客气地讽刺到。

年轻的少女斯王抽动一下脸颊,耷拉着眼角和肩膀、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上,也真的出现了四五十岁的社畜般的沧桑和认命。

“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为王的资格了。”她把小脸缩在了膝盖后面,整个人陷入了低气压状态,但语气中倒是没太多怨念,甚至还带着几分摆烂的自嘲。

“这可不好说。说不定在新的时代,你这样的选帝王,才符合银河帝国未来的需求呢?”娅妮笑道。

小斯王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带着期盼深深地看了看虹蔷薇公主,却欲言又止。

她其实是知道对方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但却实在是不敢问得太细。

而这时候,贝里琉·河文也报告道:“认知屏障修复完成。闭锁空间正在解除。我们……已经安全了。”

“辛苦了。”娅妮笑道,就像是一个很有热情味儿的领导。

“至于这个,我……”贝里琉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手里的终端操作器,就像是在捧着一台珍贵的宝具似的。

这是一个仿佛辞典一样的长方体机器,正面的银色亮外壳上篆着流淌灵光的纹章,就像是一件相当精美的工艺品。

当然了,纯看大小和厚度完全是可以充当战锤的。在这个时代,这种份量的电脑设备,咋看是有点反文明了。

娅妮道:“你留着吧。这台‘衡光’是世界上第一台神秘能量的电子管理用终端,算是我送给学宫的礼物吧。”

“这,这如何是好?”

“宝剑自然是要赠给有德之人。除了您这样的人,谁又能把它用好呢?您只要不嫌弃我在拿您做实验收集数据,那我就非常感激了。”

贝里琉·河文顿时便露出了受宠若惊且又感佩莫名的神情。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虽然无懈可击,但也过于典型和套路了。

于是,贝大小姐就这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营业用笑容。

斯列恩王菲莲看了看河文,又抬头看了看娅妮,似乎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小小年纪的她,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当不成选帝王了,也一定当不成星见官了,但前途也还是有的。

于是,就在这片充盈着相互算计相互利用也相互合作的五浊恶世的余晖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带着一点点空间夹缝破碎之后的微微扭曲,力场的裂解宛若水波荡开了一丝丝微不可闻的涟漪,吹拂着大竞技场上尚未消散的灵火。

当这一切停歇的时候,余连和菲菲的身影便已凝实在了现场空间中。

娅妮依旧俯瞰着他们,眼中慢慢腾起了宛若霞光般的氤氲。

她启动了自己所有的观察能力,包括且不限于“时之眸”、“森罗万象法瞳”,“灵性真知”等等及其高深的观察手段。

在虹蔷薇公主的观察中,他们的气质当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内敛了一点。如果抛开颜值啊身材气质啊仪态啊之类外露的的东西,甚至更像是两个人畜无害的凡人。

可是,在更深层次的灵性建构中,她分明地看到更加内敛深邃的气象,仿佛浩瀚星空归于平静。这是余连。

她也分明看到,一股奇异的威压在虚实交融中酝酿着。那是菲菲。

抛开两人依旧还在非常肉麻的十指相扣之外,这两人确实已经很有点返璞归真的宗师气象了。

澹台靖和公孙擎当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两人的现身,顿时兴奋地迎了上去。

“师弟,你是史上第一人!”大师兄难掩激动,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彻底失态。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同样都是“平衡”,澹台大师兄一直以为自己此生的极限就是六环了——实际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还真是如此。

而在这条现实世界中,余连的冒险不但帮他补完了平衡途径升格到七环和半神的理论资料,还先一步完成了最凶险的实操。

他的经验或许不能全部都用得上,但一定可以为澹台靖的进步奠定坚实的基础。

对灵能者而言,这几乎能算得上是再造之恩了。

抛开伦理关系,澹台靖就算是给余连磕一个,他都是受得起的了。

大约是担心大师兄真的这么做,余连赶紧提前一步托住了对方的手腕,笑道:“至少在拓展神秘学边境的工作,我还算是能跟上咱们灵研会的平均水平。我会把闭锁空间和精神幻象中的体会整理成册的,尽快交给您的。”

大师兄倒也没有客气:“你日理万机……不过,这很重要。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是君子,但从不矫情。余连最喜欢的就是大师兄这坦诚的样子,这样一来,他即是君子,也是豪侠,如此方才有真正的高手范儿了嘛。

至于公孙擎,当然就只是单纯地在为自己的好友欣慰了。

“我总担心你们回不来,便只做好了和悖论之眼同归于尽的决心。不过,你们终究是成了,你们果然是我的榜样!”

她激动地张开双手,似乎是准备把菲菲和余连一起搂住。

可是,在成功之前,菲菲已经主动迎了上去,用单臂用力回抱着热情的闺蜜:“是的,亲爱的小擎,我可真的是想死你了。刚才的心灵攻防是何等危险,正是因为想到了你们,我才保持住了基本的理智啊!”

即便是这样,菲菲的另外一只手也一直在和余连十指相扣中。

贝大小姐的视线在两人的手掌上扫过,板着脸鼓了鼓掌,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说:“总之,半神快乐。如果我到了你们的境界,我大约就是一本完全读不完了的浩瀚典籍了吧。当然,这是形容词。”

“是的是的,你这本书某人读不完。他就可以读你一辈子了吧?”菲菲放开了垂着头碎碎念的小擎,如此嗤笑道。

“居然还可以从这个方向来考虑,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娅妮的眼前一亮,用前所未有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瞪着余连。不过,在对面发飙之前又无缝地收回了目光,一本正经道:“菲菲,我已经就说过了,我们还是应该成熟一点的。请你不要疑神疑鬼地像是个快要下堂的弃妇似的。现在要讨论的你们的八环。”

“是的,我已经是半神了。”菲菲叉腰一脸的得意:“那么,娅妮,你是什么半神?”

“……”贝大小姐面无表情,但眼眶却依稀比以往大了一圈,眼神中的光芒却显得异常明亮。

“啊哈哈哈哈,方才戏言而已。只不过,能看到你这样错愕的表情,也真挺不容易的。可惜是在虚境,不能录像嘛。”

“我并没有吃惊,而是在观察。”贝大小姐叹了口气:“如果我说,你的途径出乎我的意料,但又在情理和感应这种。你会信吗?”

“听起来就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努力地挽尊。”菲菲笑道。

“我并不否认。”贝大小姐莞尔一笑,潇洒地承认了自己的惊讶,又扭头对余连道:“黑月一脉一直都是‘共融’。历代黑月一直都缺乏想象力和更深层次的修行资料,不怎么懂得改变环境,但却非常擅长利用和操弄环境了。是这样吧?澹台大师。”

澹台靖当然也没有否认。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否认,就会显得自己很不大气了。

他道:“上一代的黑月,也即是菲菲的曾祖父思瑞·李先生,更是到了‘造命者’的七环境界。他能赋予无万物以生命,也再塑另外一个自己了。”

“理论,造命是一种活化,有时间限制,但却能毫无破绽。”娅妮道:“于是,便才有了黑月侠盗们来去无踪的传说。”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他想到了自己和师父还有去了天国的萨公爵以及他的便宜徒弟的探灵号行动了。一个黑月伴随身边,一个菲菲却还在新玉门拍戏。

而令人惊叹的是,每一边的都是真的。

“所以……”

“那是‘永恒’的第六环‘玩偶大师’的了力量。说白了就是一种更稳定的身外身罢了,和造命师的附着生命分身可不是一回事。如果我愿意的话,还能制作以假乱真的人偶和替身哦。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很像是反派,平时不用罢了。”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个说法还是比较成立的。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对方觉得这玩法不符合自己的风格吧。

只不过,又是潜行又是刺客又是分身操作,再仔细想想,菲菲在正面格斗、剑术和灵能技法方面,也都是很擅长的。

“永恒是平衡的反面,鱼儿,你说你是水桶号,我难道就不可以吗?”菲菲笑道。

对自己的女孩,余连当然是很佩服的。从孩童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菲菲的全能了。

“样样稀松当然也可以是样样精通的,纯粹就是要看自己的努力程度和天赋了。菲菲果然是可以成为我的榜样的人啊!一直都是。”

第2045章 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陨落

明明这是我的台词!明明是我先的。公孙擎瞳孔骤然完成收缩和释放,露出来肉眼可见的悲伤和哀怨。当然了,毕竟是剑圣小姐,对精神打击的承受能力也是很强的,她哀怨了一下,然后也就哀怨来了一下。

余连就当是没有看到,转头对菲菲道:“其实,你要早告诉我啊,我也就不用一直出于自我怀疑状态了。”

有一说一,“平衡”水桶号的设定,还真让余连纠结了相当时间。不管是指燃太阳的“驾驭”法爷还是剑主天地的“修罗”,可都是碎碎念了好久。一直到自己成为第一个三环就完成虚境进化的灵能者,创造了历史之后,自己的心态才大体顺畅了。

好吧,自己随后的修行之路一帆风顺,大约就是因为心境平衡了,各方面都特别符合道法自然的“平衡”之道了吧。

“我可成不了鱼儿的榜样。我大约是婴儿的时候就觉醒灵能了,天生就是‘永恒’,天生就知道如何在这条途径上修行下去。”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凑数的选帝王小姐,在灵能领域都算得上是天才,却依旧觉得刺耳地很。

不过,菲菲本人确实没有炫耀的意思。她紧握着余连的手,对大家道:“我是永恒,和伊莱瑟尔皇帝一样。”

现场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大家都仿佛是凝固下来的低沉气压摄住了灵魂似的,一时间无法发声。

不过,紧接着打破了现场的死寂的,却是年轻的斯列恩王小姐的惊呼。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年轻的少女选帝王大声道:“陛下是王座!他一直以来都是王座!星界骑士团的几任团长都是他的门徒!”

在神秘学的领域,“王座”星环几乎都要与银河帝国和晨曦皇家锁定了,在全宇宙范围内都是独一无二的例子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大众的刻板印象,另外一方面,这也确实代表了龙王们对这个星环的理解深度了。

晨曦皇室的列祖列宗们通过对“王座”的研究,开发出了可以能让大多数灵能者修行的光环技法系统,成体系的灵能战阵系统,以及可以适应各种作战环境和敌人的多样化灵性武技,如此便构成了星界骑士团的完整传承。

而且,这都已经可以追溯到帝国的母星时代了。

至于随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们、选帝王,骑士团的***以及各路双花红棍们,当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王座”,根据统计也就不到三成的样子,但存在感确实过于强烈。

譬如说,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譬如说四天王之一的沙梅恩子爵,再譬如说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里的萨督兰公爵。

至于伊莱瑟尔大帝,大家也都理所当然地如此认为了。

可现在,皇帝却成了“永恒”,就仿佛是少林正宗的掌门修炼的不是佛门真经而是隔壁星宿海的毒术,那听起来就很抽象了。

“您您您,您说他是永恒,您有什么证据?”小斯王大约是真的急了。要不然,这么一个模范俘虏,在以前可是绝不敢这么对菲菲说话的。

菲菲倒也没想着要和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一般见识,坦然道:“我在精神的闭锁宇宙中,经历了500多段人生,其中大部分是悖论之眼引起的,但总有一部分是有别的来源。这个王庭以前是帝国皇室的家宝,所有的残留信息都可能构建一个真实的宇宙。”

娅妮微微点头:“除了物质,都是真实的。包括信息。”

菲菲笑道:“在有的人生中,我和伊莱瑟尔皇帝,以及历代皇帝的思念体们谈笑风生呢。抱歉了,亲爱的,其实你的514段岁月,并不是每一段都和我在一起的。”

“我知道。可这其中至少有400段是属于我的,且还绝对包括了破局的那几段。如此便足够了。”余连倒是很满足的样子。

菲菲感动地握住了爱人的手,旁若无人地印上了一个吻。

合着你们两公婆成了半神之后就更肉麻了是吧?现在是在说正事叻。公孙擎已经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她想要忍但确实忍得很辛苦。

至于娅妮,则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眼中带着戏谑的审视:“思念体?为什么是你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莫不是还经历了过往的历史片段?”

“唷,娅妮,你很懂嘛。”

无所不能的贝大小姐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且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些许傲然:“在这方面,我经验丰富。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从时间长廊的回溯中寻找隐秘的信息了。”

“我已经见识过了。”菲菲也回应了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我会尽量让自己熟悉起来的。另外,这种句式挑衅不了我,娅妮啊,你也是应该成熟一点的了。”

可是挑衅到我了啊!公孙擎听着这熟悉的句式,终于忍不住向余连甩过去一个仿佛用利剑凝成的白眼。

当然了,后者就当听不见。

菲菲也当看不见,又对选帝王道:“小菲莲,我和龙王的思念体们谈笑风生,我去过历史长廊,我经历了过去的历史片段,现在,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皇帝了。”

在娅妮和公孙擎一起翻起的白眼中,菲菲旋即笑道:“你告诉我,小殿下,皇帝为什么一定要是‘王座’呢?你又有什么证据吗?银河帝国想要支配宇宙,现在却连神秘学十六条命运星途之一,也要绑定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群众性的文化妄想吗?”

“我?这个,那个,呜,额……”少女被黑月的气场压倒,一时间竟然讷讷不能言。

余连倒是觉得那场面很有趣,总觉得更像是个未成年小丫头被自家的强势长辈训斥似的。

他估摸着,有这种既视感的或许并不是自己、大师兄就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而且并不是靠着灵能和直觉,而是人情练达的情商。

只不过,正因为是情商,他便只是用平静的口问到:“确实,大众认知,从来都是以刻板印象居多的。谁也没有规定,皇帝就一定得是王座。”

余连就知道,同样能够被称为“大帝”的那位不死之龙,就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审判”而已。如果不是出了大远征和父慈女孝的那档子事,说不定伊雯雅陛下就得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大审判官了。

娅妮大约也有同样的判断。

于是,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她便马上了进入思考状态:“仔细想想,伊莱瑟尔皇帝从未亲口证实过自己的途径。以他的能力,当然也是可以样样精通的。想要伪装成一个训练有素的‘王座’,也并不奇怪。”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少女选帝王依旧是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脸上甚至还闪烁着被颠覆了三观的冲击感。眼神中甚至渐渐泛出了一丝明确的崩坏,看着都让人同情。

她的崩溃虽然来得略微是快了一点,但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还是那句话,蒂芮罗人可以接受暴君。或者说,他们非常崇拜光明正大炫耀力量的暴君,也唯独只有这样的暴君,才能领导他们这些骄傲而好战的蒂芮罗贵族。

这些自诩“空间眷族”和“宇宙支配者”的军事贵族团体,根本无法接受阴谋家那样充满了算计和阴私的支配者。

如果皇帝真是“永恒”,至少他那高不可攀的伟岸历史形象中,毕竟还是被蒙上一层阴沉的面纱了。

这点阴暗成分或许不会暂时打击到那位皇帝伟岸的形象,但毕竟已经不完美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可是,历史上从未有过‘永恒’的九环。至少在我所熟知的神秘学历史上,是绝对不存在的。”澹台靖如此盘算道。

不过,他的视线扫过了大约在憋着笑的余连,嘴角顿时不由得微微翘起:“不过,在五年前,我们也一直都以为‘平衡’的终点就是六环呢。”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却不知道是嘲讽谁。

他是君子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但菲菲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了,直接道:“您看,大师兄,在神秘学边界的探索和知识的共享方面,我们灵研会的气量和心胸,可都是远远超过那位皇帝了哦。”

统治半个宇宙两百年的帝国至尊?就这?

菲菲虽然不是这么说的,但表情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了。

年轻的选帝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明明就是十五岁的样子,现在却像是一个五十岁才知道自己被优化了的残血社畜。

当然了,在大大地鄙视了一把皇帝之后,也还是需要说回正事的。

余连开始回忆:“记得我对大家说过的,我是得到了诺德多斯大星见长的邀请,才有了‘八大王星系’一行。然后,就从苏王家的陵墓最底层拿到了相位之矛。我曾经觉得是个陷阱,一旦启动就会倒血霉。”

“某种意义上确实倒了血霉。”公孙擎没好气道:“刚才渗入大竞技场的卒级和将级的虚境幽灵和怪兽,可至少有两三百个呢。换成是普通的圣者,可是早就被淹没了。”

她的语气和表情还是很幽怨,就像是在说,我们是在代替你遭了血霉。

澹台靖道:“因此也收获了很多。虚境本质的感悟,战斗经验,对星环的认知和力量的掌握。当然了,还有大量的零元素。”

说到这里,大师兄扫视了一下大竞技场:“估计再过上两个月,都能在这里的石缝里捡到新的零元素呢。”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农民似的,眉眼中蕴含着丰收的喜悦和感恩,仿佛脸上绽放出的每一条褶子都在感动上天的馈赠似的。

余连便如此笑道:“等会我就把以太相位之矛留给您吧。不一定要攻击虚境领主,但可以网出一大群杂兵,这说不定也是一种零元素的养殖?”

大师兄自然是满脸欣喜,就像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老农夫得知要获得一台全自动的联合收割机似的:

“不仅仅是零元素,还有那些虚境怪物。它们是最好的实战训练的对象。这大竞技场以后一定会很热闹的。”

大家都露出了期待甚至憧憬的神情。要知道,光凭这一点,这座灵子技术学院的大兴,就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大师兄这才又道:“你毕竟已经是半神。对帝国而言,这应该是最坏的消息。”

是的,至少在明面上来看,在超凡者的最巅峰战力方面,区区的地球人,在庞大的银河帝国面前居然不落下风你敢信?

如果考虑到某个大帅从一环的菜鸟阶段就很喜欢越级挑战的经验,四舍五入一下说不定地球人还能沾点便宜呢。

这你敢信吗?

这对进入宇宙时代开始,就一直站在神秘学领域顶端的银河帝国而言,这仿佛是天都要塌了吧?

“综上所述……”大师兄蹙眉沉吟道。

“综上所述?”公孙擎看着对方。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帝国所需要冒的风险太大了。”大师兄语重心长道。

他老人家的话说的真有道理。

“不过,此事应该还是有蹊跷的,确实需要小心谨慎。”他又如此这般道,语气中莫名带着一丝对神秘未知的疑虑和担忧。

有一说一,大师兄的话除了很有道理之外,还真的就是很有道理了啊!

于是,余连便如此分析道:“最坏的可能性,也无非就是皇帝的大棋罢了。这场战争,我们的远征,我们的探索,还有我们的半神之境,都是伊莱瑟尔皇帝设计的结果。”

这话让大家不由得毛骨悚然。可是,作为关系最深的唯一当事人,菲菲却露出了洒然的微笑:“是的,这是最坏的结果。当然了,我的常识告诉我,所谓的阴谋啊,布局得越深远越复杂,才越容易翻车。一个成熟的阴谋家,是不可能以年为单位进行谋划的。”

在大家松口气之前,她却又话锋一转:“可是,这是凡人的标准……”

“告诉我,无所不能的万事通小姐,我应该怎么做?”菲菲眨巴着深琥珀色的明亮眸子,囧囧有神地看着娅妮,眼神中带着诚挚的期盼。

“如果你要是态度端正一点,我说不定还真就要给你指点迷津了。”娅妮没好气道。

“我很迷茫,我很恐惧,我虽然成就了半神果位,却毫无存在感,只有被莫可名状盯上的惊惶茫然和无措。求您呢,无所不能的虹蔷薇女神,给我指引一条活路吧。”菲菲用更诚恳的表情道,甚至都带着点乞求的味道了。

戏稍微有点过了,而且这做派其实更像是某人。

娅妮确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顺便还恶狠狠地给了一个卫生眼。

可无论如何,毕竟是一个半神在求你,这种情绪价值也是给够了的。娅妮满足地点了点头,沉吟道:“就算是我,也是需要时间来推演的,也需要你在时间片段见证的一切。即便是这样,成功率并不算高。不过……”

她的眼眸深处,依稀凝成了仿佛钟科的纹路痕迹:“余连说得没错,确实有人在邀请他前往天域!有太多的人,正在等待这位帝国至尊的陨落了。你们的半神之位,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今天无更啊

带娃去刚开的水世界玩了,现在还在回来路上ing。

所以说暑假才应该取消嘛

第2046章 预言的含金量

那可是伊莱瑟尔大帝啊!统治了银河帝国两个世纪,支配着半个世界的至尊,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灵能者,同时当然那也是已知世界中最有权利的人物。

不管是他忠诚的子民,还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反贼,都是将他视为唯一的现世真神的。

在这位伟大的至尊肉眼可见的一副生机勃勃神采奕奕霸气外露的样子,谁会考虑到他真的是会陨落的呢?

可是,在某人和皇帝陛下的谈话之后,情况或许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了。

那位带着虚空皇冠的帝王,依旧安然地端坐在自己的御座上,他的统治依旧稳固得仿佛悬挂在天域的芮星似的,昂扬、炽热且是永恒的。

可是,有一些种子毕竟是被种下了。

况且,稍微有点天文学的常识的中学生也都知道,宇宙中没什么是永恒的。恒星不是,星河不是,甚至连宇宙本身都不是。

更何况是人哩?

不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到底是谁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就骄傲了起来,甚至连腰板都绷得板正了起来。

不用怀疑,一切的开端难道不就是我的那场箴言了吗?这难道不是“血光之灾”的含金量了吗?如果没有我的宣言,就算是那些反贼或别的仇家,也都只能把自己怨念藏在内心深处,甚至连言语上的诅咒都不敢有吧?

明明一切都是我先的。

“是的,这当然要归功于你那次血光之灾的预言了。”娅妮看了傲然仰着头的余连一眼,笑道:“你仅仅只是发表了一次缺乏外交礼仪的粗鄙之语。”

我哪里粗鄙了?我只是畅所欲言而已,连粗口都没有爆上一声。余连觉得有点冤枉。

“可是,你的话虽然很像是无能狂怒的诅咒,但确实是让很多人浮想联翩了。那次谈话之后,未来视的信息搅动成了一团污秽的浑水,足可以推翻我以往做出的任何推论了。哈哈哈哈,我带领联盟七个统计和政研部门,制订的十个备用计划,都全部可以丢进碎纸机里了。”她耸了耸肩,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就仿佛是拿出了十个方案但都被甲方否了的社畜似的。

余连觉得很快意。这位虹蔷薇公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全宇宙最大的甲方,让她稍微体验一下社畜的精神状态,难道不是符合周礼的吗?

紧接着,娅妮又忽然转过了头,直视着菲菲:“所以,这就是预言的含金量了。菲菲,你确定吗?你真的想要得到我的建议吗?”

她的话虽然是对着菲菲说的,但余连当然是更加骄傲了。

菲菲摊手笑出了声,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讥讽和戏谑:“我就没指望过成功率,仅供参考罢了。另外,娅妮,我其实是不信预言的,我知道你其实也不信。我只是想听到你的最新判断。当然了,是基于常识和理智方面的。”

“在神秘学的领域,却要我基于常识和理智?”虹蔷薇公主哑然失笑。

“就因为是神秘学的领域,才要更需要基于常识和理智做出判断。我毕竟是他的女人嘛,虽然是灵能者,但人家也是很唯物的。”菲菲捏了捏余连的手,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那充满母性的微笑更像是当了好多年的贤妻良母才能修炼出来的。

公孙擎有点坐立不安地退开了几步,烦躁地扭了扭头想要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但可惜现在已经没有虚境怪物了。

她的视线随后便落在了小斯王身上。不过,这少女从刚才开始就抱头蹲着缩在了墙角,一副三观被颠覆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剑圣小姐撇了撇嘴,一时间只觉得意兴阑珊。她现在只想要戳聋自己的耳朵,这样就听不到这两公母在这里样衰了。

当然了,菲菲在成为半神之后忽然变肉麻了似乎哪里不对,但这就不是公孙擎区区一个圣者能理解的了。

反正,虹蔷薇公主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淡然道:“你说的对,我因为读多了他的书,现在也成了唯物主义者了。从立场上,我们是相似的。”

我们相似个屁!菲菲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是明白了,这家伙只要开始耍赖,自己就算是成了半神居然也拿她毫无办法。

“正因如此,我才不知道该当从哪里说起。”娅妮道。

作为一位算无遗策多智近妖的智者,她几乎不可能在其他的任何一个场合,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只会告诉你,菲菲,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离开学宫之后,带领舰队撤离龙巢,从断光星区转道古洪航线离开帝国。莱塔林大公国在塞得战役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当家的打残了,拿不出军队阻截你们的。”

你说的是谁家当家的?

“你们可以得到铁军联合体的帮助。这世界上不买帝国面子的种族和国家不多,但钯莱人一定是其中之一。”

“然后就要穿过深境星域和千阳星域诸国了?”菲菲马上在自己的脑袋里构建好了完整的星图和完整的航线。

娅妮微微点头:“然后,你们就可以从我国的赞尔塔星系和诺森布尔加盟王国入境了。”

公孙擎惊道:“你们能允许我国舰队入境了?”

这姑娘虽然对军政战略没什么概念,但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虹蔷薇公主笑而不语。

于是,正在抱头蹲的斯王也不由得抬起了头,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对方,眼神中闪烁着高频的思索和一点点慌乱。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的整体情绪目前依旧是很平稳的。或者说,实在是太过于平稳了。

“这样,可就相当于是在银河系的最外侧的可用航道走上半圈了。就算是以我们的舰队机动能力,也至少需要七八个月。”菲菲道。

虹蔷薇公主点头:“会是漫长的远征,但很安全。”

“然后,咱们的广域静默号会落在你手里了?”菲菲又笑道。

贝大小姐自然没有否认,都到了这个时候,再否认就显得太不体面了:

“至少,不会落在帝国手里。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们最多安排技术部门上船,甚至还可以和你们签订一些共同研究协议,但绝对不会长期扣押的。”

你的保证一钱不值。菲菲正想要这么说,娅妮却又道:“以联盟随后的局势,我们就算是想要违背外交道义,也是力有未逮的。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联盟甚至会派出舰队,送你们返回新神州的。”

这个说法的信息量就过于**了。可是,还没等到大家惊愕,她又道:

“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你们的远征目的已经达到了。帝国无法阻止启明者的战舰。你们将会带着胜利和光荣返回新神州。只要新神州的大旗还在,帝国对共同体的统治就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下去的。”

她虽然是在回答菲菲,但眼神却停在了余连身上,意味深长。

这可说不准。地球话事的会是那个布伦希尔特啊!余连想。

她却仿佛像是有读心术似的,继续道:“即便是那只橘猫也不可能统治长久,因为有你和先驱党的存在。她对此心知肚明。她现在在地球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做社会实验而已。”

“社会实验”这个词汇就实在是太邪恶了,这让余连很难不怀疑贝大小姐是带了私货的。可排除了恶意的眼药不谈,纯以内容说,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帝国对共同体的国力看的太清楚了。他们本应该是摧枯拉朽地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但却偏偏漏算了唯一的变量。余连,你的胜利,其实已经空前地重塑了地球人的民族性和骄傲,而新神州的存在,也将会变成他们反抗的旗帜和大本营。橘猫在地球的统治,也是不会长久的。她现在的政策大约会有一代人的和平……或许也有两三代吧。可是,政治和治安上的严苛,以及经济和国民福利上的宽松,真的可能构成稳定的平衡吗?”

不管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的,大家都看向了余连。

确实,在这种问题上,现场也真就只有他可以和贝大小姐争论上一二了。

可是,后者却摊手道:“所以,她就去做了。”

“她确实是做社会实验。为她自己未来在帝国的施政积累经验。那个橘猫野心可大得很呢。她并不仅仅只是想要继承虚空皇冠,她甚至不满足于当个普通的后继者,一定是想要当改革者的。”娅妮扭头看向了菲菲,眼神忽然便犀利了起来:“菲菲,这也是一种夫唱妇随啊!”

“好漂亮指指东打西,但我偏偏不上你的当!”菲菲抄着手满脸的无动于衷:“社会实验也好,政策也好,但客观上,普通人民是会得到实惠的,社会上的垃圾也被她扫了个干净。这难道不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吗?鱼儿,应该代表所有的地球人民感谢她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菲菲的手指还是不动声色地掐起了余连腰间的软肉。

第2047章 本宫一日不死,尔等都是别宅妇

虽然被掐着皮肉和脂肪,但余连非但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很打情骂俏自己甚至差点兴奋起来了,便继续一本正经道:“如此一来,主观上,新神州和先驱党便被迫需要更加努力了。这是要和一位哲人王争民心的行为。我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进步的操作了。”

“是的,她会是一位哲人王的。帝国历史上已经出了十代哲人王了,真是有趣。”娅妮语重心长道:“所以,菲菲,回新神州吧。不用未来视我也能感觉到,你们离天域越近,各种因果缠绕的纠葛就越是深重,你们便越是凶险。继续前行,你是会被吞噬的。”

“你既然是对我说的,为什么总是要看着他呢?已经认定我这个当事人是做不了主了吗?”菲菲道。

“他也是当事人。”娅妮板着脸道。

菲菲倒是没有反对:“确实。而且他也是当家的,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娅妮直视着余连:“那么,当家的?你的结论呢?”

余连继续摊手笑而不语。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也不可能这么选的,这是注定的。”她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一丝后悔。

余连看着虹蔷薇公主的眸子,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了。在他当初还在帝国大使馆充当驻在武官的时候,和娅妮在天域搞事的时候,这一次便是注定的了。

他利用因果律的假设干涉了过去时的变化,现在当然便需要还回来了。

余连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这么开口,娅妮是会很乐意跟着自己上船的,跑到天域帮帮场子。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场史诗之战,也是她所梦寐以求的。

他现在也恍然意识到,这位虹蔷薇公主确实是算无遗策的人设,但骨子里其实从不是绝对理智而冷酷的。

这个女人从来不缺乏疯狂冒险的一面。

果然啊,一板一眼的妹子从来都寡淡的很,只有会疯的妹子才有活力,也就有了魅力啊!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听到了菲菲发来的念话:“她现在对你充满了愧疚,你若是现在开口,她一定会上船的。我们就多了一个万能的牛马了,关键时候还能当炮灰。更关键的时候还能用来当人质,逼联盟下场的。”

“联盟会下场的。而且不用多久了。”余连用念话回应道。

“所以,她为什么会对你充满愧疚之情呢?”菲菲又问道。

这是重点吗?

这件事当然是不现实的。

娅妮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眼中那非理性的愧疚和激动,也仅仅只是闪烁了短短的一瞬:“那么,现在的关键是,你到底是准备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天域很大,你手里只有那么一点舰队,你不可能攻陷天域,也不可能完成占领。所以,你到底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呢?难不成,真的仅仅就是为了见到皇帝的血光之灾吗?”

余连微微沉下了眼睛,而在数秒之后却又猛地睁开。

“为什么不呢?”他如此笑道。

菲菲补充道:“说要血光之灾,就一定是要血光之灾了。是吧?人出来混,是要守道义的?”

余连又道:“而且,我们早就说好了,皇帝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猎物,我们最多也就是打打辅助罢了。”

“听起来很没出息,但人家反而很有安全感了。”菲菲笑吟吟道。

虹蔷薇公主的视线这肉麻的两公婆脸上扫过,又在坐在一边的斯列恩王的身上掠过。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在用相当不礼貌,甚至是非常轻浮的态度在讨论皇帝的生死了,可是,这位选帝王少女却只是一言不发,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接纳外界信息的端口似的。

真有趣的反应。

娅妮收回了自己探视的目光,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弧度:“果真如此,我也就只好祝你们好运了。”

“哦?”菲菲眼前一亮:“仅此而已,就不说点帮帮场子之类的话?”

“好叫你知道,巨像已经完成了。”她直视着余连,用非常轻描淡写的口吻讲述着激动人心的大消息。

由于她的表情过于淡定了,整的余连自己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变现一下应有的激动了。

当然了,或许也只有自己激动吧。

在大众的认知中,联盟的巨像在三年前,在断罪战争之前就完成了。那个命名为“玉莲小姐”的武器,在帝国发布了“皇帝之杖”的一个小时后,也在全宇宙面前完成了绽放。

当时的那一幕实在是充满了戏剧化,一定会成为两极争霸历史的传奇片段吧。

可是,联盟的高层和尖端科学部门的负责人却知道,这本就是一次划时时代的战略欺诈。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场的假象,一边加班加点。

有一说一,仅凭余连所知道的情况来看,那些在赞尔塔加班加点的联盟科学家们,还真很有几分上上辈子的罗布泊的那些两弹元勋们的精气神了。

而现实也确实给了符合他们努力的回报。

“真是让我好等啊!”余连叹了口气。

“但至少等到了。”娅妮却傲然点头。

然后,她走上前去,主动拥抱了一下余连,低声在他的耳边喃喃道:“就算是一次最严峻的冒险,破局的方式却也是现成的。如果换成是我,也实在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抱得非常用力,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仿佛是生怕他消失了似的。

不过,菲菲这一次却没有阻止娅妮突然表现出来的热情。她甚至还顺便用眼神示意旁边依稀仿佛似乎正在蠢蠢欲动的公孙擎,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等到贝小姐松开了余连,却又伸手紧紧地搂住了菲菲。这一次,她甚至表现得比刚才还要更热忱几分。

“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工具和食粮,你是人。你得活着。”她在菲菲的耳边道。

菲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她直视着和自己相爱相杀的闺蜜,眼中涌出来复杂的情感。这一次,她惯常的阴阳怪气却被更诚挚的情感压了下去:“等好了,小妞,我当然会活着的。我会和鱼儿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的,我还会让你们当一辈子的别宅妇!只要本宫一日不死,你们就算是在张牙舞爪,也就是妾。”

“喂喂喂,你已经默认让他开水晶宫了吗?你这个恋爱脑的女人真的没治了。”

“你有资格说我?”

“我有啊!我有理智,而且还有唯物的现实主义。”

“那你就更没有资格说我了。”

于是,自然便到了应该要分别的时候。作为“影子大统领”的贝大小姐会返回她的联盟,着手处理自由星河联盟的后续国策变化及其执行。

余连带着女孩们回帝国的“八大王”星系的地宫内,继续这场漫长而盛大的远征。虽然是到了收尾阶段,但依稀是愈加凶险了。可是,大家却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在忙着休整大竞技场和学宫的认知屏障的大师兄,当然是要继续留守了。

大家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当然了,在准备告别的时候,余连还是在澹台靖大师兄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怅然和凝重。

仔细想想,大师兄虽然在灵能者中算是年富力强的,但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到了空虚寂寞冷的年纪了。

“用不了多久的。等到了坐满了莘莘学子,应该会比现在更热闹的。”余连道。

“……小师弟,你莫不是担心你们走了之后,我会寂寞吧?”澹台靖笑道。

“……”大师兄开玩笑的方向还是很出乎意料的。

“你去追随恩师挑战皇帝,我却要调试你留下的相位之矛。以后每三天要开上一次,说不定我得死在你之前呢。”他笑道。

身为灵研会的掌门人,他并没有非要要求随着余连前往天域的远征。可正因为如此,却更令人尊敬。

“毕竟‘相位之矛’和这个大竞技场,以后这就是教具了。身为校长,我需要先代学生们多用上几次。”

“莫要逞强。”余连只能这么劝告了一句。

“哈哈哈,我会把师弟妹们,还有得闲的弟子们都叫过来的。掌握了这个学宫的最大好处就在于,他们不管身处宇宙何方,都总有一个退路。”

余连知道,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之所以不说得太明白,莫不是怕影响自己的决心呢?

大师兄盘算了一下,又道:“我会尽快整理出这件宝具的属性,妥善安置好的。我还会整理好零元素可能的产出,以及虚境怪物的出现周期。到了那时候,除了弟子,我们的合作方也可以来参与实战训练。当然,是需要付费的。”

他就这么无缝切换到了经营者的属性上了。

有一说一,这很适合他。当然,还更适合他的大弟子。

灵研会要继续发展壮大,它的每一代***都不定要是最强大的,但一定应该是最有教育家和经营者特质的了。

余连想到了另外一条时间线,同样也叫这个名字的那座太空城。

那或许也是一个光明万丈的未来吧?巨像的出现,反而让两大人类强权之间的对抗降了一个热度,因此也大大降低了两大阵营之间的敌视。愈加频繁的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以及新大陆的探索和开拓,让那个时代处于了一种蒸蒸日上的繁荣状态。

颇有点二战之后冷战经济的味道了。

即便是虫群的肆虐和掠夺者的入寇,也都是这个繁荣底色上一点点不太和谐却也构不成根源影响的小插曲罢了。

于是,在那个一生都没有进入圣者的三代掌门人的管理下,灵研会却被推到了顶峰。

余连决定动用自己一点小小的影响力:“战争很快就就会结束的。大师兄,以后的灵子技术学院的负责人,需要的是经营能力。”

大师兄的眼中带着希冀和期盼:“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应该把校长的位置让给明昭那小子的。论仕途经济,论人情练达,他比我强多了。”

大师兄是个潇洒的君子啊!

“看到了你,我对真理之侧还是有些想法了。可明昭那孩子却绝没有这个希望,果然还是应该把这些世俗之事交给他的。”

第2048章 此地与我有缘

我那位远在涅菲的便宜师侄听到现在这话,会不会想要背叛师门呢?

余连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大师兄,一时间觉得,巨阙那孩子之所以被收入门墙,大约不是因为灵能者的天赋,而是经营水平吧。

“好叫你知道,小师弟,我之所以收下明昭那孩子,倒不是发现什么灵能的天赋。他的天赋只相当于是所有灵能者的平均值,哪怕是一天都不松懈地苦修一辈子,也是很难成为圣者的。或者说,以他的天赋啊,强制成为圣者反而有可能是害了他的。”

喂喂喂!巨阙那孩子好歹也是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呢。人家不需要面子的吗?

“可是,他却有着天生的领导力和经营管理能力,这就很稀罕了。小师弟,懂经营的人很少,懂经营又知道怎么让神秘学接地气的人更少。这样的人若还有平均水平的灵能天赋,简直就是卧龙凤雏了。”

在大师兄这里,卧龙凤雏应该是褒义词吧?

“是的,那小子还希望能卸掉自己的公职回来进修呢。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修行始终未见突破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平台的问题。若是能在学宫中进修一下,应该就能突破四环了。”

“那您呢?”

“我说,以他的能力,四环以下只要是进了虚境就得当场疯过去,还是得对自己的水平有一个应有的认知才好。”

说到这里,澹台靖的表情也露出了一丝苦恼和同情,就像是班主任对自己班上那个最努力最刻苦但成绩依旧还是平平无奇的孩子似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还是给了择校费进来的。这当然听起来就更令人悲哀了。

“不过,他毕竟在三环上已经卡了五年了。”澹台靖叹了口气,每个音节中都饱含明显的歉意和愧疚,就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这不是自己的错似的。

他还会再卡上五年的。余连想,但这种事过于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还是不好说的。

这时候,便听大师兄又道:“我希望他能做好现在的工作。与其陷入自己的执念而使得自己更加迷茫,毁灭自身的精神力防线,倒不如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深耕细作下去。”

“他要是再深耕细作下去,就要成为共同体流亡政府的影子总理了。”余连道。

“这不是好事吗?他要是真能成为影子总理啊,学宫校长让给他成为兼职,却也是极好的了。”大师兄颇为慎重地道:“你就算是成为了元帅,也不耽搁你就位半神嘛。我现在是明白了,普天之下,万事万物都可以是修行方式,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明昭那孩子一定可以理解这一点的。”

他说的可真有道理。余连顿时觉得,如果自己是巨阙,也一定会被说服的。

“愚兄窃以为,等到你再进一步的时候,也便是你进入真神领域的时候了。”大师兄又道。

“……我还以为,您会说是干掉了皇帝的时候呢。”

“那不是你的工作吗?”大师兄认真地摇头。他的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余连本身,把握到了更久远的未来:“你既然说过,伊莱瑟尔皇帝是恩师的猎物,那自然就应该如此了。你只是一个辅助。小师弟,你的路还长着呢。你的征途啊……”

“在星辰大海?”

“不,在时代的彼岸,去道和自然的彼方。”大师兄平视着前方,脸上流淌着仿佛快要破碎虚空的信念感:“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去照见那万世不易之薪火。”

“……”传火吗?大师兄。余连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

“你现在又想说什么?小师弟,是不是觉得老夫愈加的一代宗师了?方才参悟相位之矛的真理,我确实又悟到了什么。”

“那便是极好的了。全宇宙的神秘学方面的莘莘学子,都等着您来传火……啊不,等着您来出具在虚境捞鱼的傻瓜教程啊!”

数分钟后,已经成为了半神的余连和菲菲,带着因为砍了至少两打虚境怪物已经抵达了六环巅峰的公孙擎,外加上全程都在打酱油甚至还有点精神崩坏的斯列恩王小姐,再次返回到了主物质世界。

这里是苏琉卡王家的陵墓的地下第十七层。

银河帝国的龙王们在八大王星系修建陵墓的时候,是会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选择的。他们当然可以稍微奢侈一点,选择一个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像是皇帝一样修建独属于自己的“私墓”,只要规模和装饰上符合礼仪,便不算是逾制了。

列王星可是灵脉活跃,灵气扑鼻,生命力盎然的圣地星球,别的不好说,风水宝地可确实是多得埋不下来。

可是,也有务实或节俭的一些龙王,只是会在王家的“公墓”基础上扩建属于自己的墓室。如此一来,一家子几代的龙王都可以埋在一起,岂不美哉?

总之,大约是苏王的祖上都比较朴实的缘故,这座扩建了十二次的王陵,也确实是这个星球上规模最庞大的地下建筑群了。

当余连从还在蕴含着灵光的阵列中恢复神志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地宫悬顶上华美而庄严的巨大壁画。

“嗯,不认识的天花板。”余连道。

当然了,在另外一个虚拟的时间线中,他当然是来过的。

那是深邃,寂寥,浩渺无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宇宙墨蓝,构成了这悬顶的底色

可是,在这片深沉幽寂的苍穹之上,却用璀璨的黄金、神圣的白银与不朽的青铜色,描绘出了恢弘和神圣的图景。

那是无数星辰闪烁的汇聚成的巨大漩涡,构成了一个仿佛正在成型的灵动的星河。

余连知道,那星河律动的漩涡,是生命起源的漩涡,代表着万物和宇宙的创世。

漩涡的中心,简约却庄严的光线化作了一尊威严的神祇虚影。祂的面目模糊,身姿却健硕而均匀,伸展着双臂,似在播撒星辰,创造生命,制订规则。

于是,那围绕着神祇的,自然便是无数形态各异的星座阵列。它们被描绘成由纯粹灵光构成的的青铜色几何图形。古朴简约,却仿佛记载着神圣的规则力量。

那是神明创造了世界的开端,那是一种仿佛已经得到了具现的永恒意味。

普通人在这样的庄严威压下,怕都是会膝盖发软,甚至会下意识地向这样庄严伟岸的画卷顶礼膜拜了吧。

理论上,穹顶和壁画应该会是墓室的装饰,但在这座王陵十七层的底下空间中,却成了主体。

“真是迷信。”这个时候,余连听到了菲菲的话。

“确实,都已经是宇宙时代了,还是这种神创宇宙的世界观。这大约也是我们的文明层次一直停滞的重要原因了嘛。”余连道。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和布伦希尔特抵达这种地宫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于是,已经是女皇的她便道:“所以,把创世的神明改造一男一女吧。宇宙中容不下两个神王,除非一公一母。另外,把模糊的脸面也勾画得清晰一点吧。”

相比起来,原版的虽然反文明,但总体而言至少还是符合本人谦虚低调的大众认知的了。

“可是,虽然迷信,但莫名又觉得和我们有缘嘛。”菲菲又道。

这话耳熟,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了的来着?

“洛!”在余连还纠结着的时候,菲菲已经发出了用人类的听觉根本无法理解和把握的言灵力场。

那高维领域的音频扩散在了空间中,仿佛从更高层次的里世界攫取了神秘的力量,凝成了灵性的波澜。

紧接着,以凡人的认知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风暴,便旋即吹拂到了天顶的壁画上。

这个形成在墙壁上的二维的宇宙,仿佛是遭到了外域的袭击似的,顿时律动了起来。

那些构成了星座的简单几何结构就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似的,骤然发光的线条带着星座几乎要从岩石的壁画上直接弹出来,从平面变成鲜活的立体。

那勾勒了创世神明的轮廓的灵光,也仿佛忽然化作了若有实质的火焰。于是,那虚无的神像也就瞬间陡然变成真切而分明了起来。

祂挥动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要破壁而出。

祂是创造这个宇宙的神明,祂也毁灭一切入侵的外邪。

一股仿佛浩瀚而森严的守护之力,仿佛雪崩一样压了下来,碾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和意志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斯列恩王小姐发出了悲戚的哀嚎声,双手抱着脑袋马上就再次蹲了下去。

公孙擎再次亮出了散发着寒意的灵剑进入了警戒状态。当然了,她只是亮出了一口而不是两口三口四口,说明警戒程度也还是很有限的了。

可紧接着,那股萦绕在壁画上的能量风暴却又骤然收了回去。那些流淌在壁画上的青铜纹路之间的灵光,也停止了律动。

顷刻之间,整个壁画之上的生动火焰,就像是被撤走了所有空气似的,一瞬间便停止了挣扎。

那几乎都要挣脱了画面的神明再次凝固在了墙壁上,依旧是那个抽象的轮廓。

至于那仿佛直接压倒在了所有精神上的浩瀚压力,也马上没有了声息。

云散雨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做个实验?”余连好奇地望着菲菲。

“做个实验。既然是全新掌握的力量,当然需要在稳固的物质世界释放一下,心里才会有底的。”菲菲点了点头:“就算是最高难度的净空言灵,也可以收放自如了。而且,我方才不是也说过了吗?这里终究还是和我有缘的。”

这话听着越来越耳熟了。余连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嘿嘿,所以我真的觉得,鱼儿这句话太贴合我们此时的心理状态了,人家很喜欢。”

合着原来是我啊!

正在拎着剑的公孙擎又退开了几步。她现在忽然忍不住在怀疑,这两公母回到正常世界都这么样衰,是不是把自己当成play的一环了呢?

她指着天顶的壁画:“那上面的每个星座,都是一个精神宝库。”

余连当然能看得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黄金白银和青铜线条上的熟悉灵子构想,和自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四季观星图》几乎毫无区别。

不过,规模上可就差远了。

“你只有以太相位之矛的宝库密码。”菲菲看着余连:“但从常理推论,这里的每个精神宝库里,或许都藏着一件高能的宝具吧。”

其实并没有。这里剩下的大多也都是耀光级和辉煌级的“单人”宝具,像是以太相位之矛这样的概念性的特攻宝具,应该是没有了。

至少在那条虚拟世界线上确实是没有的。

宝具可不是大白菜,要么是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要么就出自这个文明的大能之手。哪怕是苏琉卡王家,也不可能随手就能甩出来一堆。

“真遗憾,我毕竟都已经是半神了。还想要看看,能不能直接用净空言灵直接化解所有的宝库秘锁呢。”

这是一种极高难度的言灵技法,效果是解离目标身上的灵性加成,算是专用于克制光环的能力的特工技。当然了,若应用恰当,也能对神秘学机关进行破解。

菲菲微哂笑道:“你如此看着我做什么?小菲莲,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唷,我只是想要完成前任未尽的事业啊!”

年轻的斯列恩王少女抱着肩膀垂下头,低声道:“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是希望您在动了苏琉卡王陵之后,可以……”

“放过斯王的陵墓?”

“那个,其实只有放过第一百二十九代的凯摩纳七世就行了。他是我的曾祖父。”

“也就是说,只有这位斯王算是你的血亲,其他的都是不太熟的亲戚?”

“我是在天域长大的嘛。”小斯王刚刚这么点头,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表了相当了不得的言论呢,小脸顿时就惨白了起来。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干脆只好抱着头当场蹲了下来。

这姑娘离打开天地线已经要不了多久了。余连差点笑出了声。

“那么,你能做到吗?”公孙擎却又兴致勃勃地对菲菲道。

“不能保证宝具不会毁,也不能保证这座王陵还能完整地留下来。”菲菲道:“我们毕竟只不过是来盗墓的,已经很不讲究了,要是盗完墓之后还毁坟,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这伤害的其实是鱼儿的武德。”

“是的,要讲武德。”公孙擎道。仿佛刚才兴致勃勃的人不是她似的:

“余连,你的身份已经不同了。你的武德,你的声望,你的外交信誉,你的政治承诺能力,都干系到共同体的未来。所谓金口玉言,就是这个意思了。”

“达瓦里希公孙擎,你真的希望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是先驱党员,不懂你的称呼,我也从来不是什么进步主义的类型。”公孙擎也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仿佛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明白似的。这妹子装糊涂的能力,可真比以前强上太多了。

第2049章 我还是更喜欢那个霸气外露的你

这家伙虽然是在装傻,余连却又总觉得,这个天然黑的剑圣小姐应该是在琢磨什么很了不得的情况了。于是,这家伙顿时就显得不怎么可爱了。

果然,这便是成长的一言难尽了吧。

余连虽然很想就这个问题再好生讨论一下,但现在却毕竟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和在场的小伙伴们都捕捉到了一丝忽然绽放的灵性异动。

而那在高高在上的穹顶,那尊由灵光勾勒的神祇轮廓,那本应该再次沉寂的线条之内,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的光晕,就像是被心脏的动力带着流淌了起来。

它似乎是再次苏醒了。

就仿佛一个看守大幕的老粽子对着天空发出咆哮,对着现实展露了峥嵘一样。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嘛……”正在抱头蹲的小斯王哭丧着脸,此时发出的声音并不比鹌鹑大多少。

“这可和我无关。它是自己醒过来的。”菲菲笑道:“就算是没有我刚才的行动,它也有一定是会苏醒的,绝不会以普通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现在把它打死了,那些精神宝库也就自己可以打开了?”公孙擎微微一怔,随即便再次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样子。

作为一个盗墓的,守墓的老粽子醒了之后,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告罪撤退而是砍鬼爆金币,就这还好意思称武德呢。

“稍待。”菲菲笑道。她抄着手摆出了毫无破绽的样子,仿佛是真的在琢磨自己的动态。

余连微微蹙眉,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在抵达半神境界之后,红蓝绿条长度地增加姑且不论,但自己对能量流动的洞察已经得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此刻的他,自然已经是非常清晰地捕捉到,那已经炽热地律动起来的神祇虚影内部,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之前那种无差别的精神碾压依然消散。那一股恢弘而澎湃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筛网过滤了一道似的,沉淀出了凝练的魄力。

到了最后,显现出来便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秘学保险。

如有实质的灵光壁垒,是由青铜与白银交织的冷硬光泽凝聚而成的。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甲胄,包裹着内部的核心。

中层则是无数繁复而精妙的符文。它们并非静态的图案,而是不断流转和重组的灵性结构,就像是完成活过来了似的。

而到了最核心的层次,在那逐渐稳定的灵性建构之中,荡漾的灵子漩涡的中央原点之内,他看到了一个稳定凝聚起来的能量奇点,一个穿透了空间概念的针孔。

那是正在完成的空间通路。

余连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拿这条正在逐渐稳定起来的通道毫无办法。至少,他没办法在不破坏这座王陵的情况下,短时间消解这条空间通道的运转。

菲菲已经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防御机制吗?这是有什么机关?还是可以远程启动?不过,如果是我们才刚刚进入这个地宫的时候,就直接发动,怕也很难得到相位之矛了吧?”

她向余连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鱼儿,这是否也是一个陷阱呢?”

余连无话可说。他已经冥冥感觉到了,在这条空间通道的末端,确实有冥冥的人的气息和意志。

可是,自己却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菲菲当然也是。她甚至连基本的警备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于是,公孙擎便也放心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依旧掐着剑决,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通道的尽头。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可真的像极了一个矜矜业业的大丫鬟。

斯列恩王小姐干脆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这样子可不像是受到了什么深层次的精神威压,更像是野生动物感受到了天敌的存在。

或者说,已经被天敌锁定了似的。

余连还在思索的时候,菲菲却干脆已经明悟了,嘴角顿时浮起了一丝笑容。一丝显得非常危险的笑容。

“呵呵呵,果然就是她了嘛。鱼儿,你说的陷阱,莫不是指的是这个?”

余连回应了一个尬笑。可是,他也已经感知到了对面的气息,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来着明明是(在现实中)是清白的,顿时便又收回了笑容,挤出了凝重的神色。

“是的,这或许是一个陷阱!可我们一定可以克服的!”

“你说得对。”菲菲绽放了一个盛开的微笑。

下一秒钟,她的无形之剑凝成了手掌中的灵子涟漪,轻巧地一挥,那肉眼几乎辨识不到的模糊波动,便猛然刺向了那个已经成型的神祇轮廓。

她的动作很快。从破绽百出到忽然暴起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过渡,快得让公孙擎都没有反应过来了。她的肉眼只看到了一团转瞬闪过的波纹,但灵觉去仿佛感觉到了滔天的巨浪。

霎时间,环绕在那空间通道之外的灵性屏障,构成了神人轮廓的防护结构,也都像是遇到了热熔刀的冰冻牛油似的,刹那间融化瓦解。

菲菲的控制力确实在我之上。说起来,她好像也从未掌握什么看着特别有声光效果的大招,但威慑力却依旧如此。

或者说,越是高位的灵能者,或许才越是明白这样的含金量。

菲菲虽然也是水桶号的“永恒”,但对力量和灵性的爆发控制,又岂会在任何一个专精于此的星环之下呢?

我的女孩,果然是能成为我榜样的女人啊!余连表示自己实在是太感动了。

当然了,因为菲菲终究没能阻止那个空间通道的展开,以上的这些夸赞真的要说出来就很像是在讽刺人了。

“不讲武德!竟然偷袭!果然不愧是你啊!”那个光影交错的轮廓在崩溃的瞬间,一个人影已经形成,发出了愤怒地叱喝。

菲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她冷哼了一声,无形的剑刃继续向前一送,却仅仅只是刺穿了一团还在闪烁着的空气涟漪。

“啊哈哈哈,可是我知道你在!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叱喝声旋即换成了嘲笑声,透明的光影也凝成了可见的影像。

那愤怒的叱喝声瞬间切换成了带着几分得意和戏谑的嘲笑。与此同时,空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那原本模糊的透明光影骤然凝实,仿佛是从空间的缝隙之中挣脱而出的!

刹那间,威严的身影彻底占据了大家的视野。

长发宛若绽放的灿烂恒星般披散在她的肩后,那燃烧着熔金之火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地宫中的众人。

她仅仅是一个凝滞在空间相位之处的虚影,就使得周遭的光线有了片刻的暗淡。于是,那宏伟壁画上的神祇轮廓便顿时模糊了起来,没入了来投影之内,就像是被她主动吸收了似的。

这穿过空间抵达现场的来客,吞噬了神祇的轮廓。

或者说,在这个空间之中,她本就应该是神祇。

不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却还能是谁呢?

紧接着响彻于现场的,却是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十几个虚影在壁画前由灵光迅速勾勒、凝聚成型!

或者说,它们只是凝固了一半,却莫名地呈现出了一种半透明的半灵体形态。灵光像是灵魂的焰火似的,构成了三米多高的身躯主体,却包括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甲胄之下。咋一看,就仿佛是一群披着铠甲的幽灵似的。

它们的机械臂甲上已经伸出了正在嗡嗡作响的力场之刃,那其中每一串律动着能量符印记中,都像是酝酿着一整串正在蓄积威能的战争雷鸣似的。

如果说它们真的是幽灵,那也一定是最有神性和科幻感的幽灵了吧。

公孙擎的灵光顿时凝练到了自己的剑尖上,虚境一战中让近百虚境怪物不能近身一步的剑围即将再次展开。

她虽然进入了戒备状态,却也毫无畏惧,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战争傀儡?”菲菲收回了自己的墨剑,退后了几步,用念话道:“可若是这种东西,不该表现出这样的压迫力。。”

确实如此。余连可是见识过已经去了天国的萨公爵的战争傀儡的,那些通过灵能者的精神力凝练而成的战争机器,无非也是灵能者的意志和杀意的延伸。

可是,即便是那位已经抵达了八环巅峰的大团长的杀意化身,也不会有带给自己这么实质的压迫感。

“是战争傀儡凝聚的灵体,和现场的炼金机甲融合体。”余连细细地观察着包裹者沸腾灵火的机械甲胄,分明地探知到了零元素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灵子律动:“这些都是炼金制品。它们刚才一直是藏在表层的精神宝库中。可以成为人的铠甲,也可以和灵体融合,当然也能像自律的机械兵器一样自如地行动,真是精妙的设计!”

“既然是融合的,就姑且叫灵装傀儡吧。殿下,感谢您盛大的欢迎仪式,可像是您这样的人,却把自己的真身隐藏在傀儡之后,这难道就是龙王的荣光吗?”菲菲道。

“感谢你的命名,菲娜小姐,我很中意。不过,相比起无意义的真身降临,意志才是重要的!而傀儡也是意志的延续。”苏琉卡王如此理所当然地傲然道。

作为当代龙王中的颜值顶点,她确实是那种光凭姿容和风度就能百万大军为其效死的类型,算是在此时此刻耍无赖,其展现出来的华丽也依旧能闪瞎大多数人的狗眼。

亲爱的连卿,你熟知这个地宫的一切,但难道忽略了我的存在吗?”布伦希尔特的投影立在地宫的中央,用仿佛俯瞰般的目光直视着余连:“我已经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鱼儿,你说得对,这果然是个陷阱。”菲菲道。她仿佛是才刚反应过来似的。

“所以呢?战术?”公孙擎双手持剑,眼神犀利,就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撕咬的母豹。她郑重询问,语气中仿佛已经有金铁的争鸣声。

“它们很危险。”余连道。

“每一台灵装傀儡都可以和经验丰富的圣者对抗,而且还一定有合击的手段。”菲菲道。

“所以,就这个?”公孙擎大声道。

两人同时点头。

“呜呜呜,每个高阶王座的战争傀儡都是不同的,我没有见过这种,我没有见过这种。所以说了,所以我才说了……”少女选帝王已经抱着头蹲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哭腔,就像是一个仓皇无助的小鹌鹑。

话又说回来了,苏王既然降临了,你不是应该感恩救兵降临了吗?这么一副弱小无助仿佛遇到天敌的草食动物的模样是要闹哪样?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不过,灵装傀儡们却已经扑了上来。它们的灵火从装甲的臂膀中延展了出来,将整个空间化作了火海。

那些燃烧着的青蓝色灵火之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但只有是个灵能者便知道,那能量的律动已经被压缩凝练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一旦发生接触,即便是连战舰的合金装甲都会被熔化。

更何况,那灼烧的火焰之内,还有更多的杀机正在酝酿着。

傀儡们即将在布伦希尔特的精神指引下,即将完成最后的绞杀。

菲菲抬着头,朝着布伦希尔特掷出了自己看不见的剑。空间中的那一道波光粼粼的涟漪,甚至把洒满了空中的灵火都彻底撕裂了。

布伦希尔特的投影从空中落到了地上,落到了菲菲和余连身边。

而那些挥舞着光刃和大炮的灵装傀儡们,也纷纷都收起了攻击动作,直接飘到了空间的边缘。那灵火凝成的身体贴到了空间的墙边上,一下子就从三米高的猛火化作了不足一米的小火苗。

而那些构成了灵体外骨骼的炼金铠甲们,更是紧凑地拼在了一起变成了手脚皆在的三头身,其展现出来的压迫感,顿时就从威猛的钢铁巨人化作了憨态可掬的玩偶。

它们就这样贴着墙壁漂浮着,仿佛已经直接构成这座十七层地宫的装饰品了。

“它们是我的了。”菲菲拍着布伦希尔特的肩膀,虽然只是没有实体的虚影,但要的就是这种侮辱:

“殿下,您不会真的以为,区区的意志投影可以对抗真身吧?所谓的主场就可以克服实力之间的巨大天谴?哈哈哈,我只能说,多谢您的馈赠。”

她又看了看那些乖巧的灵装傀儡们,兴致盎然,就好像是真的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武装。

布伦希尔特却一点都没有被夺宝反杀的屈辱感。她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从菲菲脸上转移到了余连这里,又再次转回了菲菲这里。

“恭喜了。我很好奇半神是什么体验,而你们也给我树立了极好的榜样!感谢宇宙之灵对友谊的馈赠。”她绽开了宛若旭日东升般的明媚笑容,舒张的眉目家满是欢欣喜悦,仿佛是真的发自内心为好友们的成长而感到欣慰的。

菲菲啧啧称奇钦佩得连夸奖的话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了。

余连则无奈道:“……布琳啊,我还是更喜欢刚才那个霸气外露的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第2050章 给我等好了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听到。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微表情,就从诚恳而欣慰的微笑变成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姿容依旧华丽而无出其右者。

“相比起无意义的真身降临,我此次前来,倒是宁愿和你们聊上几句。”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她到底算不算是敌人呢?公孙擎疑惑地看着布伦希尔特的投影,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了。

难不成,真正的龙王便是这种款的?她迟疑了瞬间,但还是收起了自己的灵剑,视线在抱头蹲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斯列恩王的身上扫过。

……好吧,龙王毕竟也不是一种款的了。

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完全屏蔽了刚才用精神调动灵装傀儡发动围攻的记忆,也完全忽略了她的这些炼金兵器都被菲菲夺取了控制权,只是镇定自若地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连卿,我唯一承认的心灵的爱人哦。还有菲娜,真是久违……喂喂喂,我说啊菲娜小姐,你明知道这对我没用的。这里只是一个意志投影。你可以因此夺取那些灵装傀儡控制权,但不会以为真能伤害到我的真身了吧?”

“我知道,我就只是想单纯地想要多砍你几下。”菲菲龇牙给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收回了还在砍杀投影的剑。

“呵呵,这是雍地伯爵家的继承人公孙擎小姐?我们应该还是初次见面吧?”

“我已经不是……”

布伦希尔特用沉着的声音打断了对方:“是的,你已经不是了。公孙衡伯爵已经向纹章院提出了申请,不过,依据法度,伯爵的领地和财产大约很难得到完整的承诺。”

公孙擎垂下了眼睑:“我明白。”

她终究还是对雍地伯爵家很有些愧疚的。

“你有觉悟就好,我很喜欢有觉悟的姑娘。”布伦希尔特的脸上荡漾出了会心的笑意:“顺便通知你一下,好姑娘,我已经通知枢密院进行讨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雍地伯爵应该会被转封到悬臂星区的高苔星系。以后,被你们称为高地人的那个少数民族,就会是雍地公孙家的子民了吧。”

余连只觉得有点麻,心头莫名甚至还有些拔凉拔凉的。他不知道布伦希尔特是因为什么考量才做出了如此的决断,只觉得她的想法很深。

而正因为自己猜不出来,才觉得麻的。

他现在希望布伦希尔特能恢复到之前那个霸气外露的她,真心实意的。

至于作为当事人的公孙小姐,甚至已经放弃思考了,担忧中透着七八分茫然,茫然中又多了四五分惶恐,最后只能用哀求的视线在余连和菲菲之间游移着。

布伦希尔特直接解释道:“不用考虑太多。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以武立业的雍地伯爵,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公孙家,是有资格和帝国休戚与共的。”

菲菲冷笑道:“银河帝国开朝大公一共四十五家,当时都说要休戚与共。现在呢?”

布伦希尔特自己就亲自消灭过不止一家,虽然是在虚拟时间线上的。余连想。

当然了,作为当事人,选帝王小姐却继续当没听到,继续道:“更别说,我小时候也有过出身公孙家的剑术老师。我很感谢他的教导。公孙家和粗犷彪悍却又淳朴的高地人,一定和很合得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银河的长治久安。”

这个消息的信息量太大,放弃思考的公孙擎小姐已经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甚至连用目光向余连求助都再也做不到了。

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她继续自说自话地补充道:“另外,祖上是地球移民的七位诸侯,我们也会在原共同体的国土上,进行适当的加封和转封。另外,我们还有计划,在瓦尔波里斯宰相退休之后,他的终身爵位也会转为世袭的。这是对他辛勤工作的奖赏。”

她就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帝似的,理所当然的安排一位宰相的退休待遇了。

“你就仿佛是在试着让自己适应新角色似的。”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道:“他的封地会安顿在外环星区的新巴尔干,也是他祖上的故乡。这就是第八位地球人出生的诸侯了。希望他们可以在新的天地中,带来新的秩序和繁荣。”

余连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不得不承认,和自己正在“聊天”的她,可比穿着晨曦之龙的她要危险多了。

他估摸着,菲菲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了。

“就以你们对诸侯的严苛程度,帝国的诸侯,狗都不当!我是他们,我早就造反了。”

很明显,菲菲确实是失态了。这话是把小擎的祖上和几乎所有亲戚都得罪了。

公孙擎也大声应和道:“是的,帝国的诸侯!狗都不当!造反!”

这个天然呆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当然了,在放弃思考的当下,跟着自己的外置大脑一起蹦跶,也算是一种聪明的选择吧。

布伦希尔特继续当没听到,一双美如晨曦的金眸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余连:“他们其实一直在造反,只是方式不太一样。关于这一点,连卿其实应该是最懂的。你应该比我还懂的。”

她的笑容有多么宛若晨曦的明媚阳光,菲菲的眼神便又多么阴阳怪气暗藏杀机,余连却操着手摆出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冷冷道:“帝国的龙王和贵族都是蛇精病,确实不如狗。”

“谢谢你了。连卿,我就喜欢你这么嘴硬的样子。还好,你除了嘴硬,还有一些重要部位很硬,人家也是满意的。”

菲菲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至于公孙擎,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一张白皙的小脸顿时仿佛充血了似的:“你们,你们,我,这个,可恶,怎么可以?”

你刚才都已经放弃思考了,现在居然又懂了啊!

菲菲没好气一指头弹在了公孙擎的脑门上。

于是,这姑娘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而布伦希尔特的视线,也落在了另外一个还抱头蹲着的小斯王身上。

“菲莲,小菲莲,很好,你现在的处境值得同情。现在,你只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就足够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同情,就像是在同情一个失去了家的宠物似的。

还在抱头蹲的小殿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哭得非常伤心,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很复杂,并不像是在单纯地释放压力和委屈。

可是,却也不像是在向自己的远房族姐撒娇。

……当然了,考虑到辈分关系,好像可以算做事远房的姑奶奶来着?

不过,可以确定,布伦希尔特在晨曦皇室的年轻一辈中确实很有威望。她都已经不是大姐头这么肤浅的设定,妥妥便是食物链的上游了。

“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布琳,你可以把她弄走了。”余连决定继续扮演一个没血没泪还莫得感情的角色。

菲莲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要是第三方外人到此,大概还以为这小姑娘刚被抛弃了呢。不谙世事的乖乖女被黄毛骗了身心大了肚子再被抛弃,也就是这么个伤心法了。

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惜我并没有开启大容量的空间通道。不然呢?过来被你们群殴?我才不会上当的!”

她又指着菲菲大声道:“有这个不讲武德的女人在,我绝对不惮以最大恶意评估此时的凶险的。”

菲菲呵呵冷笑了三声,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不用说,如果方才布伦希尔特的肉身真的穿过了空间通道,一定会被捅个正着的。

考虑到半神之后,菲菲都摸到了概念和法则的边缘,苏琉卡王就算是穿着正版的晨曦之龙,或许也很难逃过一劫了。

“我以为,在抛开了公家立场之外,我们至少还能算是能偶尔问候一下的表面朋友呢。你就是这样对待许久未见的朋友的?这难道就是黑月一脉的荣光了?”

菲菲不由得叹为观止,甚至开始了鼓掌:“殿下,这便是我永远不如你们的地方啊!骨子里,你终究还是个标准的政治动物。”

“我不否认这一点。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我看到你们身处苏琉卡王家的核心之处,居然不觉得受到冒犯。私人情感上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冷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布伦希尔特直视着余连:“可是,菲娜,你或许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他却一定是可以,他甚至比我还体会得更深。是吧?连卿?”

“别给自己贴金了。殿下。”菲娜冷哼道:“这是属于支配者的精神,鱼儿是解放者和革命者。”

“他当然是。可是,菲娜,这也并不冲突。”布伦希尔特直视着半神的菲菲,寸步不让。可是,在那双深琥珀色的双眸中,却只看到了一片宁静和坚定。

“有的英雄起于草莽,有的英雄以布衣为傲,有的英雄一辈子在为黔首争一口生息,这样的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殿下,和你讲也讲不明白。”

布伦希尔特的眼神再次飘向了余连。

你是吗?亲爱的。她仿佛在用眼睛提问。

随后,苏琉卡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座王陵之下确实布满了机关。连卿,你熟知这里的一切机关和密码,自然可以一路顺风。可是,我有足够的时间布置新的机关。再问一遍,连卿,你忽略了我吗?”

装怨妇可不适合她。好在,她的态度倒是依旧端正而敞亮,不见到分毫幽怨的部分。

余连道:“当然不敢忽略。但终究还是需要实证的。”

“是的,需要实证,需要亲自见证,这当然是你的风格。”苏王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个地宫藏宝室中每一件宝具发生触动,我都会得到感应的。也可以激发永固的空间锚点。”

“所以,布琳,你完全是可以提前出现的。你应该能猜到我会来取这件太相位之矛,你是有时间来阻止我的。”

“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我没有。”苏琉卡王摇头笑道:“我同样也需要实证。”

余连沉下了脸,心中的很多猜测正在一点点变为现实。可对这一切,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什么确切的真实感,反倒是透着一种奇特的超现实主义的荒谬。

“你证明到了什么?”

“既然相位之矛是成立的,那我们在那个世界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

“不是一切。”余连非常郑重地的打断了对方。

布伦希尔特歪头看了看余连,嗤笑了一声:“好吧好吧。或许不是一切,但也有相当部分是真实的。”

公孙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两人。眼神中已经闪过了对谜语人的不适感。

至于菲菲,却大约是已经领悟到了什么,再次进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至于苏琉卡王,似乎再次转移了话题:

“我就算是开启了通道,也仅能带三四个人抵达现场,这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神秘学是有极限的,如果沉迷于神秘学,迟早有一天是会倒大霉的。其实我们早有这样的共识。可是连卿,现实的力量,反而是没有极限的。你难道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吗?”

“你已经在返回帝都的路上了?”余连问道。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地球的局势已经很平稳了。我制订的政策已经交由大家落实下去了。我有一批很优秀的部下,他们年轻,热忱,富有同理心和同情心,同时还很进步。哈哈哈,枢密院和元老院虽然都不太待见宰相府,但宰相府的官僚系统却一直是银河帝国体制内最进步的群体。我总是能从那些年轻的公务员团体中,找到人才。”

真是个反常识的现象,但考虑到银河帝国目前的发展,这也是合理的变化吧。

布伦希尔特看着余连:“官僚系统中有很多人才,有许多出自底层的人才,不少人甚至是读过源的潜在反贼。”

菲菲忍不住翻起了死鱼眼瞪着余连:“你选的嘛,导师。”

“至少,至少我在撒播进步主义。”余连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口吻分辨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事务官,把我在地球方面的改革执行下去的。听好了,亲爱的,对我这样万恶的统治阶级来说,进步的工人和农民或许很危险,但进步的官僚却只是更好用的牛马。”

余连发现自己居然很同意她的说法,

菲菲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叹为观止,高山仰止。

“这个女人其实和娅妮一样,都是别宅妇,但也都是统治阶级中最厉害的人物啊!”菲菲道。

“骂的真脏。菲娜小姐,过分了,这话就很过分了。”

布伦希尔特大声抱怨了一声,接着便像是自暴自弃似的,以发表战书一般的语气,指着余连道:“听好了,连卿,我依旧是爱你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竭尽所能地,在你进入天域之前拦住你,捕获你,亦或毁灭你。每一种可能性都和你我的主观意向无关,只和时态有关。”

“很好,我听到你的宣言了。”

“那么,准备在天域见!再次的天域!真实的天域!以另外一种立场。给我等好了!”

第2051章 夏莉,夏莉先A上去了

总之,作为一个意志投影体,布伦希尔特来得有多么如影,也就去得有多么如风。在主物质世界的宇宙中,信息的好处就在于这一点了。

于是,一切便都云散雨歇尘埃落地了,就连靠在空间墙壁边的,那些被甲胄包裹着的灵火傀儡们,也都还老老实实地立在原地,就仿佛是一群敬业的装饰用雕像。

她甚至连自己的远房侄孙女都没有带走。

……话又说回来了,真要是算辈分的话,到底应该是孙女还是曾孙女来着的?

不过,有趣的是,斯列恩王菲莲居然停止了哭泣,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心有余悸:“终于走了啊!呜呜呜,可真吓死我了!总算是活下来了啊!”

所以啊,你这丫头倒是哪头的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会是这样的类型”公孙擎疑惑地自己菲菲和余连,眼神中闪烁着清澈的迷茫和天真:

“她,她难道专门是来威胁我们的?”

“她可没有威胁你。”菲菲笑道:“有了她的背书,你们公孙家至少不会被清算了。”

“是,是这样?”剑圣小姐讷讷点头:“所以,我还应该谢谢她了?”

“谁知道呢?至少她的敌意没有那么明显,也没有那么直接。”菲菲的眼神飘到了还立在空间边缘的那一排灵装傀儡上,随意挥挥手,那些本已经缩水了一大半的炼金体便化作小小的火苗,融入了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里,转瞬间便不见了影踪。

菲菲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它们确实是属于我的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一下苏琉卡王殿下送宝来了?”

为什么不呢?余连正想要笑着这么补充一句,却冷不丁地就被菲菲恶狠狠地一瞪。

“都怪你!”

“啊?这也怪我咯?”

“是的,都是你的错。鱼儿啊鱼儿,你可是要记住了哦,这种最厉害的统治阶级,是你养出来的。尽快负起责任来吧!在你找到负责的方法之前,人家会一直盯着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余连又能反驳些什么呢?他也很绝望的。作为一个有情商的正经成熟的大人,他当然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我尽量。不过,就算是我找到了负责的方法,我也希望你继续盯下去,盯到最后……”

“呵,这不用你说。”菲菲冷哼了一声,面上大约是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屑,但那情意绵绵的眼神已经快要拉丝了。

公孙擎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大声打断道:“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啊!现在该干什么了?这么大的地宫,是不是要继续挖下去?你不是说,这些符印都是精神宝库吗?”

地宫穹顶的壁画上,温润的灵光依旧仿佛是奔流不息的水脉似的,温润而自然地流淌着,构成了繁复而壮美的画卷。

即便是经过了刚才的战斗和异变,这些宏大的灵能阵列也没有丝毫异变,甚至连壁画整体也都没有丝毫的变色,那居于中央的神祇轮廓也依旧壮观,威严神圣地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两拐子把它敲了看看成色。

“算了,今日的收获已经很多了。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菲菲看了看这恢弘的地宫,笑容依稀有些玩味:“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的。”

她的语气大约是有些意味深长的,反正落在有心人的耳里确实是如此的。

至少,情绪正在稳定的斯列恩王小姐就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对方,依稀也进入了思考状态,然后就被公孙擎敲了一下脑袋。

“为什么啊?”她捂着脑袋瞪着剑圣小姐,眼中的不解马上就要酝成屈辱的怨念了。

“不要胡思乱想,这是为你好。”剑圣小姐一本正经地告诫了一句,随后又道:“不过,就事论事的话,我就是单纯地想欺负你。”

大约是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了,少女捂着脑袋瞠目结舌中,居然连生气都忘了。

于是,出于成熟的成年人的基本礼貌,大家其实是乘坐升降机返回到了地表——别看这座巨大的王陵修建得像是个巨大的魔王宫,但并不反文明,基本的科学设备也还是有的。

余连倒是记得,自己带着菲菲她们下地宫,其他战友们也根据自己的指示,往列王星的各处重要目标降落了“探索队伍”。

这颗星球毕竟是一个圣地星球,有价值的目标又何止一个王陵呢?

仅仅只是在自己从那条虚拟时间线中所得到的信息,便包含了六个零元素矿井的位置,以及三位星球级巨型幻兽的全部资料。

他正想要和其他部门联系一下,便收到了舰桥上发来的信息,正是自己忠诚而敬业的尼摩舰长发来的。

距离自己和他上一次通话,也就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不到,但余连却很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他还是用自然的态度询问道:“可是有什么大新闻?”

“1412女士向我们通报,龙巢入口,确定有帝国舰队正在集结。她向我们共享了侦查视野,以帝国舰队现有的动态来看,他们马上会进入龙巢的。”

1412?那是谁啊?

说起来,之前的那位9527小姐好像是挂掉了嘛。自己居然都瓦全忘了这一茬了。

舰长赶紧解释道:“在您离开之后,便又有三艘3级虫巢战舰抵达了八大王星系,说是要负责和我们的联络和配合工作。其……嗯,其司令官便是1412女士了。”

到目前为止,虫群使用过的利维坦战舰一共出现过三种,地球人便采用了最简单最直观的编号方式。所谓的3级战舰听起来虽然有点不正经,但尺寸也都有轻型巡洋舰的尺寸,乃是夏莉的虫团麾下最小型的一款“战舰”。

不过,有一说一,夏莉都有办法开分舰队了,说明这段时间爆兵爆得很有成效了。

这个时候,舰长也发来了最新的即时信息。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橙红色的恒星,闪烁着稳定而舒缓的自然光芒。这当然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正处于青壮年时期的普通恒星系了。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个被称为“暮门”的普通星系,其实是进入龙巢的必经之地呢?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正在星系中环集结的帝国舰队——那是一支超过了两百艘战舰的机动舰队,包括了两艘无畏舰和十艘战列巡洋舰。

两艘无畏舰,分别是一艘炎龙和一艘日冕。

那艘日冕级的所属者,应该是诺博夫中将,太莱星区驻防舰队的宿将了。至于那艘涂装为黑色的炎龙……

TMD又是炎龙,真是审美疲劳了。

当然了,考虑到帝国在第七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的五十年间,这型无畏号称是全宇宙泛用性最好的大型主力舰,估摸这种令人一言难尽的疲劳还是得继续下去的。

另外,战列巡洋舰中倒是有一手很有和平主义风范的蓝白涂装的圣兽级,不是御兔却又能是谁呢?

哇啊,索老弟,真是阴魂不散啊不……好久不见啊!

你说你啊!区区一个日子人,每个月一两千金龙的样子,玩什么命嘛。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表示一下感慨,但只要看着在暮门这批帝国舰队的集结态势,便能猜得到,敌人已经确定自己进入龙巢了。

只不过,帝国军再怎么杀伐果决,也不能随意大军进入龙巢“打扰诸王的长眠”。他们是需要等待天域的批准的。

隔着虚空,余连分明地感觉到了这批帝国舰队的煎熬。

“这是虫群的侦查效果。”菲菲好奇问道。

“是的,画面来自1小时16分钟以前的。”尼摩舰长报告道:“我们在暮门附近布置下的传感器,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余连细细观察着那艘新来的黑色炎龙级无畏舰。大约是自己冥冥中的思考穿越了时间的缘故,画面又凑近了一些,那艘黑船侧舷的短剑纹章便分明清晰了起来。

“哦,大审判庭的内卫部队啊!”菲菲道。

“这,这是律法天平号啊!内务部队的两艘无畏舰之一。”小殿下也凑过来扫了一眼画面,满脸都是疑惑。

银河帝国虽然不算是一个严苛的警察国家但毕竟是个万恶的军(喵)国主(呜)义国家,正因为如此,应有的制衡也是存在的,自然也存在超然于大元帅府之外的军队了,便是所谓的“内卫舰队”。

虽然是秘密警察的味道,但装备和战斗力都在平均线以上,规模也不小。陆战部队有四个加强的装甲掷弹兵师共二十万人,舰队方面也有一批总规模在200艘上下的“督查”舰队,以两艘无畏为旗舰,以帝国神话中的那位审判双子神,“灵魂锻匠”伊塔和“律法天平”乌罗为名。

这就是两极之一,以及银河第一大军事强国的含金量了。他们这些用于“监督”各地不法的内卫部队,都可以执行大多数的灭国命令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于,内卫部队来得那么快,便总是令人浮想联翩的。

要知道,这支部队理论上是只需要为皇帝负责的。不过,聪明的皇帝一定会扮演更高维度的仲裁者,于是在大多数时候,其军令权便是由大审判庭来负责了。

说起来,现在的大审判官是谁来着?哦,对了,记得是那个叫盖蕊贝安公爵的半老徐娘嘛。

有一说一,被本人殴打过的帝国将军和高位灵能者还是不少的,但被殴打过两遍的存在,也还是很少见的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可还康健?

“可怜的索拜克先生。”菲菲忽然感慨了一声。

见公孙擎和小斯王都在疑惑地看着自己,她又解释道:“我们的司令官一路都料敌为先,所向披靡。枢密院的神经哪怕是属恐龙的,也早就得怀疑帝国军有内鬼了。”

公孙擎恍然大悟:“确实,索将军也是司令官的好友啊!当初‘断罪战争’的时候,‘黎明之狼’也是和‘破晓之龙’并列的。”

斯列因王却振振有词道:“从来就没有并列的,黎明之狼和破晓之龙从不是同等水平的人物,这是帝国高层为了挽尊搞得强行并列而已。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家伙到底哪头的啊?

菲菲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个小殿下,就像是在看视觉奇观,然后,她看余连的眼神便带上了深沉的埋怨和责怪,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千古罪人似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朋友,而且还只是个小贵族,天生就是值得人怀疑的。”菲菲道。

“审判庭真要动一个区区的索拜克,也不至于出动律法天平号吧。余连道。

更何况,索老弟虽然只是个破落的小贵族,但混到今天这份上,名望人脉还是后台都是不缺的。

想到这里,余连傲然道:“我们不是应该这么想吗?我这样战无不胜的军神已经消灭了帝国太多的有生力量,他们的兵力捉襟见肘,甚至都要出动负责监督的内卫部队来填线了?”

“……好吧,考虑到帝国三分之二的兵力都在国外,最大的一个战略集群甚至在费摩静坐完了一整个战争,这种提法也并不算是骄傲吧。”菲菲耸耸肩:“不过,如果我是枢密院的,最开始要审查的难道不是苏王吗?论私人关系,谁能比她更好了?果然了,终究还是一帮见碟下菜的封建极权国度的爪牙嘛。”

这话虽然带着明显的怨气,但居然是很有道理的了。

余连又看了看上面的即时画面,觉得要是能够再凑近一点,拍得更清楚一点就好了。

他刚刚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没过上几秒,画面便又凑近了一些,便得愈加清晰了。以余连现在的眼力,他不但能看清楚那几艘主力舰的舷号和纹章,甚至还依稀看到正在舰队外围律动着的火光。

这是在和谁在战斗呢?

余连没有发问,舰长便赶紧介绍道:“1412女士向我们通报。在暮门方向,那位主宰主动向帝国舰队发动了攻击。战斗目前还在进行中。”

“……”是夏莉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勇了啊?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又怂又苟的你,为什么不恢复一下呢?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舰长继续道:“由于兵力有限,盟友确实居于劣势。不过,主宰女士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撤退渠道,您可以放心。以上,当然都是1412女士的转告。”

然后,便只见那画面的边缘上,大片奇形怪状仿佛巨型螃蟹一样的飞行物,从星空的边陲掠过了阴沉而深邃的虚空。

它们张开了自己意义不明的仿佛爪子一样的器官,朝着帝国舰队构成的连绵灯带,喷出了凝聚成炽亮光球的电浆炮弹。

“构图不错。夏莉妹妹很有审美,就算是当不了主宰,也是可以当个好画家的。”菲菲点评道。

是的,大约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的天赋吧。

余连想到了那几幅萨尔文伯爵抱着夏莉的《观星图》,一时间竟然有点唏嘘了。

就这样,在半神的余连和菲菲同帝国军交战之前,虫群们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2052章 夏莉的秘密

如此这般,又怂又苟维持了许多年苟道人设的夏莉,确实是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非凡勇气。

反正余连自己是很有点震惊的。

不过,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之下,这样的勇气也确实只不过是象征性的。

视频进行到了第三分钟的时候,这场悲壮的战斗便结束了。

那些巨型螃蟹一样的虫子虽然可以自如地在虚空中飞行,射出的电浆炮目测也至少有驱逐舰主炮的威力,但机动性确实就一言难尽了。

当帝国战机接近的时候,这些虫群的飞行炮塔当然也就只是被屠杀的目标了。

尤其是那些火力威猛的钛刃战机,它们就像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铁甲骑士似的扑入了虫群之中,一次所向披靡的冲锋之后,便在虫群带起了一条条的血路。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还保持了机动性的未进化龙虫试图抵挡,但起到的效果,大约也就相当于是乌合之众的无甲征召兵去挡陷阵铁甲吧。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望着被帝国军屠杀的虫群们,忽然有了一丝小小的心疼——当然不是那种同胞战友牺牲时的悲怆和沉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变化,就仿佛是自己的骨血啊呸,细胞被拿去挥霍了似的。

余连知道,这是一种非常符合虫群主宰的心态,但自己可是一个端正的人类。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夏莉为什么这么勇呢?

这批出现在视频中的虫子也就在两三千头左右,放在地表上或许很遮天蔽日,但放在太空中却一定比病毒还要渺小,真想要躲起来,以夏莉潜行能力,又怎么可能藏不住呢?

难道真是在最近这三个月的转战中收集到了足够的生物资源,建立了足够庞大的军队,吃饱了就开始飘了?

不应该啊!夏莉,如果她是真的飘了,那就果然需要接受来自盟友的教育和鞭策了。

当然了,如果说这一场战斗有什么积极信息嘛,倒也还是有的。至少,侦查视角距离帝国舰队便确实是凑近了不少。

正因为如此,余连便分明看到,在更远处的航母群中,在那些张牙舞爪的战机簇拥下,分明地看到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家伙。

哦,居然有两艘龙船?

又来了一艘?是跟着内卫部队一起来的?这还真是细思极恐啊!

“枢密院不会是觉得索拜克先生很危险,于是连龙船都送过来了吧?”菲菲道,自然是充满了恶意的解读。

“确实,索拜克舰队现在就有一艘龙船,还是个什么四天王之一带领的。”公孙擎恶意慢慢地道:“呵呵,希望他们现在就打起来。是的,一定要打起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的。帝国内部山头很多的。禁军、内卫、诸侯军、府兵、地方警备队,领邦军,呵~~~当然了,还有星界骑士团。”少女斯王耸了耸肩,满脸遗憾无奈沉痛外加一点点正常人都绝对无法忽略的幸灾乐祸了。

这妹子是真的忘了自己到底哪头的了是吧?

以上的说法虽然听起来还是很令人浮想联翩的,但可惜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作为一个万恶的军(喵)国主(呜)义霸权国家,银河帝国的军队系统虽然复杂且充满了权衡和制约的味道,但在那个最强有力的人还能发声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发行火并的。

“只是单纯地为了增兵嘛。”余连道。

当然了,因为一些冥冥之中的感应,余连可以确定,自己现在看到的画面,必定是来自某条强化了潜行和侦查能力的特种龙虫。

大宇宙的观察者们都知道,龙虫们可以进化成专门用于夺取制空权的吞噬者,优点在于皮糙肉厚物美价廉其攻击方式还能扩散一旦列阵就可以在对空战场上起到排队枪毙的效果。不过,要是以为龙虫们就只有这种进化方向,就实在是太小看虫群了。

哪怕是只有一部分权限的领主,都会根据自己那些比AI也智能不了多少的判断力,根据战局因地制宜地调整旗下虫子们的进化方向。

如果是这条时间线上被以强化过夏莉的亲自进化的虫子,观察能力和潜伏能力肯定是被强化到绝顶了的。

只不过,就算是真的点满了潜行能力,距离帝国舰队也确实是太近了。

余连的担忧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的。

在视频的第十五分钟,画面上依稀出现了一丝特殊的力场涟漪,伴随着这一阵波光粼粼的律动,骑乘着四相龙的星界骑士就忽然出现在了虚空中央。

那骑士中等的身材,拎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暗红色光矛,但明明是如此相对暗淡的色彩,但在此时,在深邃的虚空中却有异常的显眼,威风堂堂。

至于他的身下,则是一条体长超过了百米,浑身身下包裹面目都呈金灰色的幻兽,三对仿佛宝石一样的眼睛剔透而华美,仿佛反射着无数星辰。

这是一条至少活了五百年以上的老龙了,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灵能都已经达到了巅峰。

至于坐在其背上的灵能者,自然没有披甲,甚至都没有穿基本的防护服。因为距离的缘故,他的面目在光刃的遮盖下已经看不真切了,只看出只是平平无奇的中等体型,但却又仿佛藏着无穷的山峦。

他和他的龙,就像是通过空间跳跃直接来到了画面中间。

或者说,直接跃到了侦查虫的面前。

那模糊的面容躲在灵光之后,唯独只有眼神明亮而犀利。

他隔着上千光年,隔着两个小时的时间错位,仿佛在和画面这边的余连对视着。

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属于晨曦皇家的典型的金瞳。若是在旁人看来,那自然是好一个霸气外露,但余连却并没有从那双眼睛中看到藏着的狮子和龙,只是看到了更加熟悉的退缩,就像是狮子中藏了一个……额,这样骂的太脏。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旁人几乎感知不到的瞬间罢了。紧接着,画面上的暗红色的血光骤然绽开,虫群共享的视野就这样停滞在了这最后绽放的一幕。

“这是谁?”菲菲看着余连,嘴角翘起了玩味的呃呃小:“人家感觉,你们或许是认识的。”

“是我们的老朋友,盖芮贝安公爵。”余连原本还是有点紧张感的,但在猜到对方的身份时,却又顿时觉得轻松了下来。

菲菲也不由得哑然失笑,但还是颇为谨慎地道:“可,可不能掉以轻心哦。这位可毕竟是审判庭的首席,本来如果按部就班正常发展,她应该会在我们之前成为半神呢。有一说一,这位公爵女士若以今日的心境还能成为半神,未来成就至少不会亚于梅娘娘。”

确实,被余连打得道心破碎了都还能继续攀登巅峰,便一定是大彻大悟了不可。

“我会尽量稳重慎重的。看了看一旁的少女选帝王。在明知道己方的大军已经抵达暮门,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个星期航程的情况下,后者却丝毫没有庆幸的感觉。

既然“盟友的代表”还在星球轨道上等着,余连便没有再联系星球上的其余部门,带着大家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迅速回到自己忠诚的旗舰上。

自然的,到了半神的境界,大家对效率的概念和认知,也是有自己的腔调的。

这位身经百战的司令官阁下甚至都没有使用“空天圣玉”,仅仅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年头,便回到了距离列王星地表足有一万公里的静默号的舰桥上。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提前设定好的空间锚点,一个力场跳跃便能跨过上万公里的直线距离,根本用不上那种需要准备大半年的大招,另外也不需要动用概念宝具的力量。

仅仅只是眨眼间,四人就从王陵之外那郁郁葱葱的清水绿水,回到了金碧辉煌仿佛殿堂一般的静默号舰桥上。

才刚刚落地,余连便听到了一声饱满而生动的喘息声,透着感动,透着惊喜,还透着奇异的安全感:“噫!好!我回来了!果然,虚境在任何时候都很有趣,对机器人也很有趣。”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信息,但对现在的余连应该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进入舰桥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悬停在舷窗不远处的空间,正有一艘,或者说一枚像极了巨型蝉蛹般的飞行物。那褐红色的甲壳层上挂着岩质的附着,还延伸出了数十个长短粗细不一的触角,看着尖锐结实得足以刺穿战舰的装甲板。

那就是领主1412?

至于尼摩舰长和一众军官们,则列队向自己行礼,仿佛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似的。

他们对司令官阁下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行动方式,也早已经习惯了。

“恭喜您成就半神的伟大崇高之位!阁下,还有夫人!下官居然又能继续见证神迹的诞生了啊!这可真是,真是……是的,办事在下几辈子修来的福报啊!呜呜呜,哪怕只是用自己的眼睛见证神迹的诞生,下官的八辈子孙都是能感受到光荣的。”

“或许,我们只是失败了。”菲菲笑道。

“这是不可能的。夫人,当您和长官返回的时候,就一定是胜利者。更何况,鄙人确实在您这里,看到了神性。”

依然是这么夸张的表现,但依然是这种露骨的谄媚却不觉得油腻的“诚恳”,这确实是种族天赋不佩服都不行。

当然了,或许只有余连是觉得“诚恳”的吧。

反正旁边的公孙擎便已经露出了恶心的神情,但考虑到菲菲已经因为“夫人”这个称呼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这个大丫鬟又还能说什么呢?

而紧接着,舰长便无缝从谄媚的佞臣变成了干练的职业军人,开始做出了如此的报告:

“暮门那边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发动突袭的虫群盟友已经全军覆灭,不过,敌舰队目前还停留龙巢的秘门之外。我们布置好的传感器还在运作,第一时间就能发现跃迁信息的。主宰女士带领的主力舰队已经离开了珊珠星系,正在向朝门星系行动。”

以上的一切,当然也是1412领主告诉尼摩舰长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下官已经通知在地表上的各部门马上撤离了。抱歉,因为那时候您应该在地宫深处,下官联络不上,只好便宜行事了。不过,这个命令也是得到了波拿巴准将和维恩上校的同意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余连,似乎是真的怕自己的专断,会犯了余大帅的忌讳似的。

余连确实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个非常开明的长官,也觉得和尼摩舰长配合许久,对方应该早就已经明了自己的作风了。

可现在,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并不能彰显自己的威风,却像是在diss本人的人品似的。

这是心思过度了?还是本人到了半神之后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霸气外露了?亦或者说,是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呢?

余连将意味深长的审视隐藏在了和煦的微笑中:“请做好接应工作。我的直觉告诉自己,大家的探险虽然只做了一半,但应该收获颇丰。”

舰长赶紧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告退,而余连也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被舰长称呼为1412女士的虫群领主。

此时,一个肌肤上覆盖着虫类甲壳的女人已经出现在了舰桥的舷窗之外。

抛开至少有十米高的身躯不谈,其身姿和面容都是属于毫无特色但完全符合正常人审美的标准建模。

如果放在那个大制作的游戏中,但凡是任何虫类成精的女王式的boss,就得是这个形象才可。

当然了,虽然确实是长着一张看了就会忘的建模脸,却也确实是很符合各种黄金分割比例的绝顶美人。

她的背后被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几乎纤维组织连通着,一边连在了距离本舰200公里开外的虫舰上,一边则到了舰桥正面的落地舷窗面前。

你们是安康鱼吗?

放在宇宙中是准备捕猎利维坦的吗?

余连很想要这么吐槽,但还没有等到自己开口,舷窗外那个女巨人的建模脸上,便闪过了生动的傲然表情,顿时就变得很有辨识度了。

不用说,夏莉自然是再次降临了。

“我现在是明白了,领主们是矩阵的个体单元,你就是史密斯特工了。”

其实上辈子她就可以做到这一步了,但还真没有这辈子显得如此地丝滑平顺。

夏莉和(上辈子)主宰其实是不同的灵魂,或者说,至少代表主体行为逻辑的意志却是不一样的,但她其实早已经超过了以前的主宰。

她舔了舔嘴角,得意道:“这是我的3级战舰诱导特种级,可以用于捕猎太空利维坦的。靠着它们,我最近吃掉了十几条星龙呢。龙肉的滋味可真不错啊!”

合着还真的是安康鱼啊?

她又道:“还有,我在暮门的伏击可不是送死,是有非常深沉次的战略考量的。”

哦,好好主宰不整吞噬和进化,玩起兵法来了?

“我在虚境中感知到的深层信息,让我解开了自己的一些疑惑。多谢你了。”

“是指什么?”

“我母亲是晨曦皇室的基因体。”

第2053章 夏莉和小灰都升级了,可以去送了

这是一个很令人震撼的消息,但由于通报此消息的夏莉显得过于淡定,于是本来想大惊失色一番的余连,也不由得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了。

“这个,恭喜。”余连道。

“……考虑到你过往的人品和作风,我总觉得你是在讽刺我。”夏莉露出了冷笑。

“不,我只是说,过去决定不了现在,选择才会决定未来,不管你的来历是什么,你终究是你。”余连知道自己现在的安慰很苍白,毕竟对方的消息确实是太有冲击力了,哪怕自己都难免动摇,平日引以为傲的口才自然也发挥不出一二了。

余连看了看正鄙夷地俯瞰着自己的夏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有一说一,自己和夏莉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这么放肆的样子。

呵,区区一个夏莉,真是长本事了啊!

不过,考虑到这姑娘应该处于自身存在感缺失的悲怆情绪中,出于人道主义和基本的盟友之谊,自己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边的菲菲,却发现后者正在疑惑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夏莉刚才和自己对话用的是虫群的心灵网络。

“其实,我这边也有同样的例子。”于是,他马上用灵能架构了一个通讯频道,算是把菲菲也给拉入群了。

在经过余连短暂的解释之后,菲菲自然是无声无息地切入了话题:“原来如此。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只要是实验室产物就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我果然是有同类的啊!不过,我可不知道批号,夏莉,你可知道?”

你这反应不是太对啊?这么轻描淡写岂不是把我衬得像个傻子?虫群主宰看着对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于是,她附身的1412号领主便再次恢复成了标准的建模脸。

“我们说不定是可以叙一下年齿和辈分的。”菲菲又如此道。

夏莉看着这个满脸笑意的乱入者,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现在觉得,相比起这个疯女人,自己这个堂堂的虫群主宰可实在是太人畜无害了。

看余连的眼神里顿时就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幽怨。

当然了,有一说一,一个十米高的女巨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这种冲击力也还是挺一言难尽的。

当然,在菲菲咳嗽了一声,她又赶紧把这眼神收了回去。

夏莉还是板着脸坦然解释道:“在得到你提供的密码之后,我提前进入了龙巢,直接去了珊珠星系。我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他在龙巢工作过几年。对外是对这里的星球进行更完善的自然改造,但其实是在某个秘密实验室中,执行了被命名为‘原体计划’的研究。这个实验室就在珊珠星系了。”

菲菲微微点头,古井无波平静淡然,平静得就仿佛只是得到一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似的:“原来如此,这样很多线索便都能串在一起了。夏莉,辛苦你了。”

夏莉僵硬在了原地,依旧对这个过于平淡的反应无法接受。

“总之,还是要恭喜你了。”菲菲笑道。

这话耳熟。话说,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着的?余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在阴阳怪气。”菲菲又补充一句。

我是你们这两公婆耍肉麻的道具阿妈?……在那个瞬间,余连感受到了夏莉这样怨念深重的心理活动,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菲菲又道:“实际上,萨尔文伯爵家族一直都是帝国相当有名的科学世家和实业家。六百多年的家族历史,没诞生帝国元帅和宰相,但却诞生了六位智慧宫大学士和七位天宫院院士。包括萨尔文伯爵这样双院士。如果这个‘原体计划’真的存在,您的父亲,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先生,也不可能会是唯一一位参与了这个计划的人。”

余连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另外一个萨尔文伯爵,那位也是智慧宫大学士兼天宫院院士夏威阁下。

在经历过的那一段虚拟世界线上,他几乎算是第一批直接投靠了布伦希尔特女皇的地方领主,便理应受到了优待。

而在自己担任银河帝国统治者那超过了一甲子的漫长岁月中,他已经担任了智慧宫的最高负责人,除了全帝国的科研管理之外,当然也要负责各种启明者圣遗物的归类和研究。

所以说了,在我们的时代,科学领域中的王冠就是“考古”了,自古皆是如此。

不过,抛开政治因素不谈,这位把萨尔文家族带到了顶峰的夏威伯爵,和他末裔子孙拉蒂斯一样,本职的研究领域也是生物学和基因医学方面的。

在虚拟时间线中,女皇陛下在萨尔纳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身体检查和全面疗养,医学方面的负责人当然就是夏威伯爵亲自担任的。

毕竟,她可是火焰的灼烧中跨过了三重星环,于是便获得“不焚者”的美誉。

……等等,这么一琢磨,这种事情可不仅仅只发生在虚拟时间线上。

在现实世界中,在真正的“不死之龙”、“不焚者”伊雯雅大帝的时代,夏威不但是智慧宫的首席大学士,还当过十年的枢密院大臣,本人甚至被册封为了公爵。

虽然只是一代的终身荣誉爵位,但毕竟是如此显赫,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在现实的伊雯雅女皇的时代,这位确实是帝国最有权利的人物之一,历史形象也是一位很有见地的改革派政治家和科学家,其政治地位其实比在虚拟时间线上的更高。

考虑到他其实是贤相夏伊尔的重要帮手,有这样的历史变动也不奇怪。

……话说,记得娅妮说过,根据她从蛇方面得到的调查结果,“原体计划”的出资人和真正的统筹者,就是夏伊尔宰相本人来着的。

忽然发现有点细思极恐了。

“根据我的私人情报渠道,原体计划的实验室,最早是设在萨尔纳的。”余连道。

很好,这可确实是够“私人”的。菲菲似笑非笑地横了余连一眼。

“或许如此吧,但这并不不在我的记忆之中。”

确实,在萨尔纳星球上,连起码的实验室遗迹都找不到。据说在实验室的原址上,盖起了别墅和机器人工厂。

所以说了,要抹去存在痕迹的最好方法并非将其夷为平地,而是在其原来所在的地方,填上别的颜色,一定要浓墨重彩地填。

“只要你明白过去不代表未来的道理,那不管是怎样的来历,就都不会决定你要成为的人。”菲菲耸了耸肩:“我和你一样,都是一种类型的怪物,但并不耽误我已经在考虑给我家夫君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了。”

“我才不是怪物。”夏莉没好气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果把伦理考虑进去,夏莉,你说不定得叫我一声姨妈呢。”

“……”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你不能直接否认。”

夏莉保持了至少半分钟的沉默,但这次居然连幽怨和哀伤都没有了。

她伴着让余连似曾相识的死鱼脸和死鱼眼瞥了后者一眼,接着便又不动声色地改了口:“我确实是个怪物。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至于失去自我的现实认知感。我是虫群,我的目的的种群的进化,为了这个目标,才必选解开过去的枷锁。”

她有了一个瞬间的沉默,旋即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是的,这绝不是复仇,而是为了解开过往的枷锁。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继续前进了。伊莱瑟尔皇帝虽然强大,但绝不是无敌的!”

她这一次的口气就仿佛是一个预备勇者似的,明明只是一个刚出新手村的1级小菜鸟,却坚信自己一定是可以打倒魔王似的。

“9527是我的拟态领主,也是我最灵敏的感知末端,它虽然陨灭,但只要它能在虚境中维持哪怕一秒的存在,对终端的本尊而言,那就无可置疑的永恒。你可认同?”夏莉再次傲然道,她附身的十米巨人立于星空这种,宛若神祇。

“差不多就行了。你今天是有点得意忘形了。”余连抄手板着脸道。

“对,对不起,我是有点失态了。”夏莉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赶紧道歉,又解释道:“虚境的灵性滋养了我的灵魂,振奋了我的精神。冥冥之中的信息碎片构成了我对命运的认知,如果我存在的一半意义是为了虫群,另外一半,就是这个了。现在的我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余连到是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强得可怕起来,但她确实是积极果断得可怕了,仿佛之前数年时间东躲西藏,已经修炼到了大成的苟道和怂道也早是俱往矣了。

不过,区区的虫群精神网络也会带来这样的效果,这是余连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打量着夏莉附身的1412号巨人,依旧没能从对方的此时的精神波动中感受到什么强者信息,但如果只说1412号自身,这个仿佛安康鱼触须诱饵一样女巨人,其质量其实很低,低到普通的传感器很难确定其轮廓。

它应该可以在实体和能量化之间随意切换,如此这般,或许才可能构成对太空利维坦的诱饵效果。

另外,夏莉的意志降临起来也更方便。

不过,这样的功能,倒其实真的那么一点点虚境怪物的味道了。

夏莉道:“我会马上向朝门方向进军的,进入万帆星区。”

菲菲倒是忍不住拿出了长辈的态度,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帝国其实已经提前在暮门布置好了舰队,在朝门方向又怎么可能放松警惕呢?”

她是真的觉得夏莉过于激进了,开始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了,仿佛是真的成了主宰小姐的小姨妈似的。

“是的。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提前抢占先机。”她振振有词道:“我的特种侦查强化型的巢舰索妮娅号已经出发了。它如果能提前穿过重力井在朝门待命,我们至少可以知道堵截的敌军是什么规模。”

……原来你们虫群也流行给自己家的战舰命名来着的。

“我在龙巢所有的星球都播下了种子,留下了领主,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动作越慢,两边的追兵就会越强大。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的。”

菲菲微微颔首。如果说夏莉只是一味地莽,她还会担心对方的心理状态,但既然说得那么头头是道,顿时便放下了一半心来。

毕竟当小姨妈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这是会得罪人的。

“我会在3月20日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战力集结在朝门星系的。”她又道,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如果这姑娘是个刚出了新手村的lv1的勇者的话,朝门可能存在的帝国守军,便是第一个守关boss了吧。

余连的视线在悬在舰桥一侧的计时器上扫过,确定现在已经是标准时间3月6日19点27分了。距离自己进入龙巢星域,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而自己在苏琉卡王那地宫之中,也花去了6个小时。

不过仅仅过去了这么点时间,他居然还真的有了那么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直到现在,自己对现实居然都还存在一点点微妙的超现实感。

正常人毕竟是会受到虚境的影响,那种时间和空间的错位本就可以直接作用到人的最底层的感官认知上的。更别说,还有一场包括了514段人生的凶险淬心局了。

他记得以前看过灵能者前辈的笔记,说是每次进入虚境,都会渐渐觉得那个灰蒙蒙充满了莫可名状的世界才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物质世界的现实感却愈加薄弱,和“真实”的联系感也也来越弱了。

然后,这位前辈就在准备晋升圣者的仪式上,被虚境同化当场变成了一个长了八个脑袋和十二个大摆锤的奇特怪物。

灵能者对虚境一定要慎重。如果你爱他,送他去虚境。如果你恨他,也送他去虚境。这当然也是无数前辈的血泪凝成的经验了。

可是,真正的强者,却是可以克服这一切的,甚至让其化为让自己成长和进化的养料。

很明显,夏莉大约是已经悟到了,她或许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长时间”地同虚境接触,却表现出了令人赞叹的适应力和领悟力。

不用说,作为灵能者的主宰小姐,已经又进了一环。

话说回来,像是她这样的生物升环到底该是个方式的,要运用什么仪式和零元素,能够解锁什么“先天”能力,余连自己也还是挺好奇的。

然后,他的耳畔中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这么好的个体样板要是没了,还是很可惜的。反正,人家现在也升级了,小毕方们解锁了自主迎击护盾的功能,灵子疗愈室也开启了,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也有足够撤离的空间。”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仿佛背后灵般的登场方式。可是,让人惊讶的是,这还是小灰第一次对自己的军事调动发表意见。

哪怕只是侧面的旁敲侧击,却也是破天荒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区区一个机器人,难道也可以通过虚境升级吗?那地方可真是宇宙之灵赐予的最伟大的宝地啊!

第2054章 一地鸡毛的八大王

不过,有一说一,考虑到小灰是连大部分的灵能现象都可以模拟的,她就算是真的在虚境中完成了升级,听起来应该也不算奇怪的。

“群星编织的世界也是有不同维度的底层逻辑的。在我们的时代,有些学者已经把宇宙证明到了第十维,但也有人以为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解构世界。在零维之下,尚有世界。”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说,虚境是零维以下?”

“不,我只是觉得这么开头听起来会比较高大上而已。实际上,我只是告诉你,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触碰的,你感应的,你杀掉的,你融合的,只要不是理论不存在的奇点,那就一定有信息。在目前无法解释的维度之中,所有的呓语,所有的非凡,都是信息的回波而已。而我,亲爱的余连小弟,我可不是你们这种沉迷于身躯的碳基猴子啊,我的纳米细胞只是载体,载体之下是信息,信息无坚不摧。”

余连总觉得,小灰每次试图用科学方式解释虚境的台词都不太一样,但仔细琢磨一下居然还挺有说服力的。

“蜂王学派的创始人们,是从当初被我们击败的‘索林虫群’的外来入侵种族那里,提取到可控的基因。相比起灵引学派过于注重自身个体的伟力,缺乏统一标准型的进化方式,他们认为,这是另外一种更普适的手段。而就算是失败了,一切可能的损害也都在控制之中。至少,毫无建设性的宇宙蝗虫被我们改造成了一种很有建设性的新形态物种,也能成为我们这个文明的帮手嘛。”

余连想到了虫群很擅长沤肥和净化工业污染的设定,不由得自己不信。

小灰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道:“某种意义上,蜂王学派可以算是理科,灵引学派就成了文科了吧。是的,所有的灵能者某种意义上都是文科生。”

“骂的真脏!”余连差点就暴跳了。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机器人小姐的嘲讽,但由于她这次的话中居然没有“禁止事项”,这让他又不怎么习惯了。

至于菲菲那优雅而修长的睫毛,则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两下,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很显然的,她也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在至少十二个宇宙基本时的漫长岁月之后,蜂王学派和灵引学派都想要见到的融合个体,却又出现了。她的未来如何……”小灰的身形出现在了余连的身边,把一张毫无瑕疵的脸蛋凑到了距离余连正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闪烁着金灰色的大眼睛:

“我很好奇!”

余连躲开了对方的正脸。可实际上,就算是没有小灰的提醒,他也早已经下定了决心,沉声道:“3月20日之前,在朝门α见。”

菲菲看了爱人和自己的长官一眼,没有再继续反对了。

夏莉通过自己的领主个体凝视着余连,还操纵这十米高的巨人向余连敬了个帝国式军礼。她的意志随即远去,1412领主的神态便再次失去了生动,又切换成了那个莫得任何辨识度的建模脸。

“我是强化过诱饵和侦查的特种舰,我服从您的调遣。”十米高的虫娘用莫得波动的棒读音道。然后,她便被纤细的触须拉扯着返回了自己的巢舰。

余连眺望着远处的生物战舰,不由得道:“所以,他们成功了吗?”

“你说什么?”

“启明者的蜂王学派和灵引学派,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全民进化和飞升了吧?还有您呢?小灰,你的学派……”

“这就是禁止事项了。”小灰把指头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然后,当然就是这艘“静默号”的升级成果了。当然了,这种事情就不让全知全能日理万机的小灰来亲自介绍了。

实际上,舰船上的小伙伴们已经给自己做出报告来了。

余连已经看到了在舰桥的舷窗之外闪过的画面,就像是节日绽放的烟火似的。

那是数以十万计的毕方机器人,在无垠的星空间列队穿行。它们精准地执行着舰桥的指令,将自身排列成宏大的阵列。随后,冰冷的金属之躯骤然点亮,迸发出绚烂夺目的彩光,将这片漆黑的宇宙深空瞬间点缀得仿佛进入了盛大的节日。

“这是?”

“当然是在执行基本的战术演练了。长官,感谢您的英明领导,感谢冥冥之中的机魂之神的恩赐,还有战友们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长期专研和努力,我们的毕方系统已经解锁了新功能。我们可以控制它们进行自主巡航,去迎击所有针对本舰的敌意行为!现在,咱们的静默号不止有六层护盾,还有数十万忠诚的盾卫啊!这些彩光,正是它们展开了自主护盾的效果!”

好吧,功能什么的略过不提,但声光效果是真的很华丽了。如果在舰队大战中,在深空中组一个中指,是不是能起到极好的嘲讽效果呢?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便见那些机器人已经在宇宙中排出了“万岁”的两个大字。

“所以,这是训练?”

“训练。当然是训练。不过也是在庆祝您的凯旋……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凯旋。”尼摩舰长立正回答。

他随后解释道,在大帅和夫人进入地宫的当口,其余各路的探索也都进展顺利。

陆战部队在维恩的带领下,顺利找到了在星球南半球大陆上的巨大水培农园。这里是帝国安置在圣地星球上的农业实验室,包括了研究部门和粮仓,以半自动的方式运作。只有研究人员,农场工人和一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保安。

虽然是研究基地,但仓库中还是堆满了大量的食品。

这些自然都被维恩笑纳了。毕竟现在已经不是静默号上一艘船三万人了,而是一整个舰队十余万大军。能源虽然不算紧张,毕竟旗舰已经解锁了充电塔功能,但食品却是没法自动产生的。

“很好,我也干起开星际战舰来征粮的操作了。”

当然了,他们的主要目标其实还是那些在圣地星球的环境下培育出来的各种优质粮种。

众所周知,一个强大的宇宙霸主,不但得是强大的工业国和军事国,也必定是强大的农业国。若论在农业方面的技术储备,两极和其余国家的差距,甚至比军事方面更大。

相比起来,余连用灵能培育出来的高寒番薯和大麦,真的也就只是起了个头而已。

维恩当然也不是什么恶魔,不可能屠杀一群研究员和工人,只是在后者悲愤的目光中,把实验室中所有的资料拷走然后来了一次数据格式化,然才把各种价值连城的研究设备拆到了连真神都不能恢复的地步,这才扬长而去。

“帝国的农业研究因此会被迫停顿十年?”部下如此询问,满是复仇的快慰。

“那倒不至于,但就算是被迫停顿了一个月,也是战果了。我们只要积累无数次这样的战果,就可以积累一次辉煌的胜利!”维恩却如此回答,看上去似乎很谨慎和谦逊中依旧不缺豪迈,更不缺斗志昂扬的胜利主义精神。

另外,另外一批队伍,则由米娜·华尔特上校带队,对帝国安置在了大陆西部草原上的军兽场进行了凶猛的炮击。

初步统计,在超过二十分钟的炮击中,应该五万头以上的军用战兽被炸死。

银河帝国是一个很喜欢用军用猛兽来镇压奴隶和平民的万恶军国主义国家,他们会从宇宙各地收集威猛凶悍智商不高但又不缺乏服从度的野兽,把它们培养成爪牙。

区区的野兽哪怕是批了甲也自然上不了正面战场,连跳帮战也参与不了,但在镇压普通劳动人民方面也还是很奇效的。

它们的性价比当然一定不如机器人,但帝国人却觉得这是传统,而是很有威慑性。

八大王星系上的战争野兽以铁背獒犬和长毛豹,圣地星球的气息赋予了它们罕见的体型、力量和凶性。因为它们都有猫科和犬科动物的特性,战士们的炮击大约是一定会得罪小动保的,但一定给帝国各路被欺压的人民出了口恶气吧。

“毕竟是来都来了,只要是军事目标就一定要打击的。可惜这里是皇家的私人庄园,没什么兵工厂造船厂之类的嘛。”华尔特上校道。

相比起来,军兽场怎么能不算军事目标呢?

不过,他们一行的主要任务还是打猎。

这个星球上除了大量生机勃勃的野生动物,也有帝国的半主动养殖场和牧原。各种家畜在这里生长,放养,健康地长出了营养丰富美味多汁的肉体,为全帝国提供最高档的蛋白质,也是皇室商会重要的收入来源。

整个列王星系乃至于龙巢,虽然是被当做是帝国皇室的自留地,尽量保证自然状态,但若真的放任这些星球自然抛荒,那也就太缺乏基本要素了。

帝国有保守腐朽的一部分,但毕竟是统治半个宇宙的军事强权,当然也是务实的。

总之,战士们收获颇丰。他们甚至连龙肉都收集到了相当一部分。

至于埃莉诺·波拿巴准将,则和她的老搭档伊娜·希里卡上校一起,开着阿芙乐尔号字节扑到了星球南极点上的零元素工坊。

这个圣地星球上已知有六处零元素矿脉,被开采出来之后,都会统一运到这个炼金坊中进行第一步的预处理。

众所周知,有不少零元素的形态并不稳定,需要进行粗加工之后才可以装箱进行星际运输。

工坊每年都会给银河帝国至少提供100kg的稳定零元素成品,每半年会往帝都送上一次。现在,为上供的成品,自然都被阿芙乐尔被一次性打包带走了。

随后,这艘赫赫有名的巡洋舰又这样大摇大摆地掉过头,行驶到了北半球的大陆。所有的陵墓,都散布在这片广袤而稳固的大陆上。

战舰会悬停在每一座著名的皇陵上空,展开炮门,俯瞰着巍峨壮观的帝国陵墓,也俯瞰着所有的皇帝和诸王们。

一艘由帝国建造的巡洋舰,成为了地球人的战舰,却仿佛成为帝国诸王的历代先帝们的征服者似的。

而无人机当然会把这一幕拍摄下来,印出高清的画面。

用不了多久,全宇宙的人都会看到这些华丽的合影的。

埃莉诺和伊娜玩得很开心啊不……工作得非常认真。她们觉得,这才是降落这个星球之后所遇到的最有意义的工作。

大家都觉得,这些照片必定是会名垂青史的,那应该记录的便应该是余大帅的座舰不可了。可是,即便是这么长脸的玩法,却仍旧是被他本人张口婉拒了。

“以静默号的质量,进入大气层或许会引来一定的自然灾害。”

不过,这其实也有点强行解释的意思了。静默号那个冲击黑科技“质量消解器”既然能在穿越重力井的时候用上,没理由在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就用不了了。

余连又道:“更重要的是,她毕竟是启明者的造物,但阿芙乐尔却是我们自己的。”

尼摩舰长恍然大悟:“明白了,帝国其实到现在都没能掌握本舰的真实外观,我们还需要慎重。不能提前暴露。”

维恩表示赞同,又补充道:“阿芙乐尔号毕竟是由帝国建造的,在这里出现,会比静默号更能羞辱帝国鬼子。”

埃莉诺微微颔首,脸上则更带着点殉道者的意思:“这些照片发出去,阿芙乐尔会成为帝国最仇恨的目标吧?甚至会超过静默号和伏羲号。那么,在随后的作战中,兴许可以让阿芙乐尔充当诱饵。”

“如果阿芙乐尔号可以给静默号的进军扫平前路,一切便自然都是完美的了。”

“诸位说得都对,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叫阿芙乐尔。我不但要让她和王陵合影,我还要让她第一个炮击龙临宫呢。所以,从现在开始,埃莉诺·波拿巴准将,请把自己的旗舰转移到进取号上。霍雷肖·维恩上校,你也是。列克星敦号才是你们真正的家。都给我听好了,在我下令之前,你们的自我牺牲精神也都给我收敛一下。”

除了静默号以外,余舰队的核心当然就是那三艘航母了。

而现在,每艘航母上都驻扎了3000台以上的毕方外加一套性能卓越的指挥终端系统,可以大大增强航母本体及其战机们的生存、维修和损管能力。

总之,在余连从地宫返回的时候,阿芙乐尔号已经完成了和所有王陵合影的打卡任务。在埃莉诺的指挥下,战舰已经悬到了列王星最巍峨的誓约山脉旁边,靠到了星球最高峰的星冕圣峰的一侧。

伊娜负责操纵舷侧的光矛副炮,在整个星球最高的岩壁上刻字。

她现在已经刻完了“余连大帅到此一游”和“自由蓝星万岁”,正准备再刻上一点“谢皇帝陛下邀请”之类的话,便也接到了舰桥上发来的收队消息。

埃莉诺和伊娜都有点小小的遗憾,但也不会反对。她们已经收到了司令官阁下要求他们执行后续的工作,心里的想法也还是很端正的了。

于是,大家便带着战利品迅速返回,只留下了一地鸡毛的八大王星球。

舰长道:“如果我们再停驻大约24个小时,会有更多的成果吧。”

他当然不可能是反对余连的任何意见,单纯只是觉得遗憾罢了。

这就是圣地星球的魅力了,正经生物对这种星球本身,都是会产生一种生理性喜欢的感觉吧。

“我们要马上启航,必须在3月18日之前赶到朝门α,做好攻略万帆星系和帝国腹地的准备。”余连道。

舰长在短暂地停顿之后,眼中旋即涌现出了一种澎湃的狂热。

他正想要向余连立正敬礼表达一下决心,但舰桥的舷窗之外,毕方机器人再次改变了阵列,那些缤纷的彩光却分明地在星空中绽放成了:“普天同庆!司令官已登神位!司令官阁下就是我们永恒的阳光!”

余连一时间只好再次露出莫得感情的扑克脸,而菲菲则捂着嘴差点笑出了声音,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下官就只是想要告诉将士们,告诉他们是被怎样的人所领导着的。”舰长道。

余连蹙眉,终于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责备道:“大战时期,过分了。”

他觉得自己本应该是大发雷霆的,但居然完全没有发起来,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第2055章 夏莉的判断居然是对的

余连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对方,用几乎没有波动的思绪自然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尼摩舰长顿时便满头大汗地表示自己马上整改,一定不会耽误随后的工作云云。

于是,随着他的命令,星空中的“万岁”就变成一个五彩缤纷的牡丹图案,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消散。

余连总觉得那牡丹的图形很有既视感,但他担心是自我意识过剩,觉得还是应该把它忽略掉的。

“哦,是知夏给你设计的马印嘛,现在好像还篆在伏羲号的舰桥上。”菲菲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明明是念话居然还能传递出促狭的意思,自然是完美的了。

那叫马印吗?那玩意是可以叫马印的吗?

“或者说,家徽?花押?纹章?”

菲菲不愧是的贤内助啊!贤就贤在她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我如雷贯耳的提醒,明明是阴阳怪气,却总是能起到拷问灵魂的效果。

舰桥上的战士们当然没有感受到了司令官的纠结,仿佛只是真的在为这壮美的画面而感动中,纷纷高举双手欢呼了起来:

“噫好我们成功了!毕方2.0万岁!静默号万岁!”

好吧,他们当然有资格为战舰的性能升级而欢呼,甚至连余连都没资格表示反对。

“所以,阁下,我们真的只是在训练毕方战术。”舰长赶紧敬礼解释道:“托您的福,我们至少掌握了九种防御战术!至少九种!”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难免有了一丝自豪:“我们计算过了,主动护盾必定会有引力中和和搅乱的效果。它们可以拦截能量炮弹和导弹,也能自主撞击质子鱼雷和反物质炸弹,甚至可以干扰敌人的跳帮。”

余连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舰长,欣慰地主动和对方握手:“辛苦你了,舰长。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或许只是一个沉迷于武力的匹夫?”

尼摩舰长被安慰得很感动,于是在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动作都仿佛是飘着的似的。

“说实话,他要是不卑不亢地准备把马屁拍到最后,我反而还更觉得欣慰呢。”余连望着忙碌起来的舰长,忍不住用念话道。

“那么他就是真正的大奸似忠了。这可不太符合尼摩舰长的种族天赋。”菲菲笑了:“到了你今天的地位,也迟早得学会识人辨认了。当然,这方面其实人家也不应该担心你的。所以,睁眼看未来吧,亲爱的,别矫情了。”

余连无话可说。

确实,到了这个时候,再装糊涂反问什么“今天的地位”,就实在是显得矫情了。

于是,当在星球探索的各个队伍返回舰队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毕方2.0的欢迎灯光秀。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便体会到了胜利者的荣光和喜悦,士气自然更加昂扬了。他们纷纷觉得,既然都已经随意完成了和王陵的合影,那下一步自然就轮到天域和龙临宫了。

这是水到渠成的问题。

而当余连要求舰队紧急启航,要在18日之前赶到朝门的命令,便也不会有人质疑了。

“从朝门走,就是要突破万帆星区了。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杀到了这里。距离天域,居然只剩下了两个星区了。”埃莉诺感慨道。

“现在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都在践踏帝国的军旗。”维恩眼中流淌着一股特异的神光,就像是用复仇的快意和澎湃的感慨凝聚起来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自然或超自然力量的影响,全军将士已经渐渐蒙上了一层殉道者似的,非理智的狂热感。

这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事情。

余连告诉大家:“我从来不认为我们要和天域同归于尽。我们随后前进的每一步,都一定会有牺牲,但也一定可以走到胜利的彼岸。你们都觉得,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是反帝国最高的那杆大旗,最亮的明灯。”

“不,您不是大旗,而是高山。您不是明灯,而是太阳。”尼摩舰长道。

“请闭嘴。舰长。”菲菲微笑道。

“明白。对不起。”舰长不但不觉得被冒犯了甚至还甘之如饴非常尊重的样子,甚至还伸手在嘴上做了一个封上拉链的动作。

现场顿时发出了一阵不太明显的笑声,但气氛也顿时轻松了起来。

余连也笑了,还向舰长感激地颔首致敬,,这才道:“若我是高山,诸君便是群峰;若我是太阳,大家便都是繁星。正因为如此,才务必记住了,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存在。”

战友们大约是明白过来了。司令官是在告诉他们,只要余舰队还在,静默号还在,他们这些进军了天域的老兵还在,这杆立志推翻蒂芮罗人暴政的大旗就绝不会倒下。

大家顿时觉得自己被赋予了崇高的使命感,斗志和精神面貌再次得到了进化。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殉道者的自毁式狂热,现在便顿时多了一股革命浪漫主义一般的慨然。

当然了,余连说的其实也不仅仅只是余舰队的成员,而是所有不向帝国暴力屈服的军民,帝国境内的义军将士们如是,共同体被占领区内的游击队如是,始终在支援前线的新神州人民们当然也如是了。

霍雷肖·维恩道:“所以,进军天域,炮击龙临宫,也是一种以退为进?”

“不,是干掉了皇帝之后,再干净利落地逃跑。帝国的平安乐土,全是我们的坦途。”

红毛老兄用不是太礼貌的眼神瞪着自己的(老)司(对)令(头)官。如果是在学生时代,这家伙现在一定忍不住要阴阳两句了,但他站起身,用前所未有的端正态度和严肃口吻,沉声道:“无论坦途还是刀山,我们都会追随您战斗到底的。下官唯独只是希望,您千万不可以自逞勇力和静默号的性能,习惯性地以身犯险了。请您要相信英雄人物对军民的示范和引领作用。”

余连大惊之余差点破防了。

所以说了,这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红毛吗?

难不成真的是随着地位越高,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友好良善的?

余连是真的有点怀念这家伙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的。

这不,在场几个老狮心会的成员,看老同学的眼神已经是很微妙的了。

肯特很喜悦,仿佛是在对维恩的进步而表示欣慰。邓正清和班纳则很惊悚,仿佛已经在怀疑这家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埃莉诺·波拿巴则道:“我们都记住了您的向死而生,现在要记住这一点的,恐怕便是您了吧?司令官阁下,您要相信,您比伊莱瑟尔皇帝年轻了二百岁,世界是您的,未来也是您的。”

这话兴说吗?在余连古怪的表情中,她对大家道:“那么,就让我们炸了这里再离开!”

“JA!”伊娜点头,满脸兴致勃勃就像是准备去处置猎物的老猎手似的。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恐怖分子大姐头的形象,就再次涌上了心头。

当然了,她毕竟不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那个义军组织的野生军火专家了,而是有根有底的蓝星共同体高级军官了,甚至据说还在线上读函授。要不是战争爆发,她搞不好连大学学位都到手了。

既然已经有文化有身份了,她还不至于真就把晨曦皇家历代的祖坟给炸了——毕竟是民用建筑和文物,毁掉也不会有什么军事意义——只不过,星球上的那几口零元素矿井和炼金工坊,就难逃一劫了。

当然了,因为伊娜早就布置好了遥控炸弹,便完全没有耽误舰队的起航时刻表。

整支舰队是在当日马上启航的。在他们离开八大王星系的时候,时针还没有越过标准时间的24点。

不过,在静默号带着舰队刚刚抵达了隔壁星系时,情报部也从帝国内网得到了最新的紧急情况。

海因斯中尉确认,一直驻扎天域不挪窝的第一禁卫舰队,终于离开了荣耀之拳要塞,赫然便是向着万帆星区的方向过来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夏莉的判断居然是正确的。

余连感受到了一点点小小的打击。自己在军情局势方面的判断居然输给了夏莉,这可真是何等的失态啊!

而邓正清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汇总,给出了一个更明确的说法:“他们是在3月5日离开帝都的。在天域的消息精通人士,亲眼看到了帝国禁卫舰队。以帝国禁卫舰队的行军速度,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两个星期内穿过了天域星区和万帆星区,锁住朝门。”

“枢密院应该在确定我们‘失踪’之后,就在怀疑我们的进军方向了。”米希尔·肯特分析道:“在排除了不可能之后,进入龙巢就是唯一的可能了。”

“你想要说什么?中校。”埃莉诺·波拿巴问道。

“帝国禁卫舰队按理说应该会启动得更早一些的。”他道。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帝国禁卫舰队的动作既然如此迟缓,便一定有蹊跷了。有了蹊跷,就有了潜在危险。

至于具体是什么危险,他不是预言家也就猜不出来了。

很好,这符合我对米希尔·肯特的刻板印象。余连一直都知道,这孩子是个多疑的人,于是他是一位顶好的参谋长和第一流的军政组织人才,却不一定是第一流统帅。

仔细想想,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时代,他一直扮演的也是这样的角色。

当然了,肯特的怀疑却又从不是无的放矢的。

“所以,你的建议?”

“3月18日已经有些晚了。至少要提前二十四小时。以舰队目前的状态,应该可以做到。”肯特郑重道。

余连很满意。

虽然多疑却又能提出解决办法而且又不失果决,自己身边竟是这样优秀的战友,

而这个时候,邓正清却沉吟了一下,又拿出了另外一条报告,居然是情报部门2月下旬获取的消息。该事件发生的时候,舰队才刚刚穿过暮门进入龙巢呢。

“2月25日的时候,托利斯坦星系的钢铁城发生了罢工和骚动,还有工人代表上街请愿,要求停止战争。”

这可真是一个久违却又熟悉的地名了啊!余连不由得感慨万千。

托利斯坦星系位于天域隔壁,算是帝都的大门之一吧。没有什么自然宜居星球,但四个类地星球、密集的小行星带以及二十多个固体卫星上,都蕴含着相当丰富的矿产。

于是,早在最初的星际探索时代,这里便是银河帝国最重要的采矿和冶金业基地了。建立在轨道上矿石精炼厂和炼钢厂,构成了最符合余连审美的宇宙工业图卷。

说起来,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自己在兵围天域,指挥那场吃着火锅唱着歌坐看自己的敌人自灭的“花酒战役”时,就是把大本营设在托利斯坦星系的。

而在那场战役中,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君王的人生境界。

所谓醉卧之后又醒掌,也就不过如此了。正常男人但凡是没有被阉割掉多巴胺,都必定是会对这样的峥嵘岁月念念不忘的。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想要做到同样的境界也并不难得。

不过,俱往矣了。余连叹了口气把那些没美妙的回忆全部抛弃。

现在的重点是,在托利斯坦星系都可以发生暴乱,大约是会影响到帝都的吧。

“骚动常有,起义也不是稀罕事,这应该对帝国造不成影响。”米希尔·肯特沉吟道。

他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

拿枪的蒂芮罗老爷们可没有拿算盘的涅菲财主们那么矫情,做事粗暴却又高效,真要遇到不干活还想闹事的牛马,自然是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武器的。就算是在托利斯坦发生了暴动,帝国也一定会马上给予重拳的。

不说是一秒六棍了,一秒钟少于六千发炮弹洗地都算是平叛部队没有精神的了。

他们会以最快速度恢复首都治安和工厂生产的。

“可是,带头上街的是托里斯坦1号钢铁厂的厂长和总工,他们都是贵族。罢工的是1号和3号钢铁厂的主要技术骨干串联的,还都是公民。”邓正清道。

这当然不可能是留学生总会的引导。照着莫塔的说法,留学生总会早就没了,几乎不可能在天域还留下人员。

当然也不会先驱党的遥控引导。再有战斗力的情报部门也不可能真的把天域渗透进去的。

可是,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所以,这分明是帝国有良心的工人阶级自发的正义之举嘛。

邓正清又道:“帝国元老院的资深元老,《民族统一报》的社长,奥丘子爵则是在3月2日的时候被捕了。一起被捕的,还有二十一位同阵营的元老。”

“也是你的老朋友了。”菲菲扫了一眼邓正清拿过来的简报:“和子爵一起被捕的的元老,还都是《原论》研究会的成员了。”

余连顿时震惊:“帝国元老院里居然还有原论研究会这么直白的组织吗?”

“对外是叫阶级社会研究会的。”邓正清赶紧解释道。

更直白了好不好?帝国一直到今天才有动作,看样子是真的对自己很有制度自信的了。

第2056章 夏莉,夏莉又A过去了

可是,再怎么制度自信,或许也是过去时了吧。

总之,一次性有二十几个体面的元老老爷被带走,整个天域也顿时人心惶惶了起来。至于还在发生动乱的托利斯坦星系,也一直到了3月以后才渐渐恢复了秩序。

说实话,毕竟像是银河帝国这么人类至上主义外加军(喵)国主(喵)义外加种族主义的国度,当然是从来不会缺乏反贼的。不管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繁荣的发展时期,各种小规模的动荡也从未停止过,但帝国从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可这一次,反贼居然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帝都隔壁,这还真就是第七次银河战争以后的首例了。

帝国忽然一下子收紧了意识形态,这也不算是什么太奇怪的动态了。

……可是,事情真的是如此简单吗?

余连想到了被逮捕的奥丘子爵。

他也确实能算是余连的“老朋友”了。虽然两人只见过一次,但当初也算是谈笑风生了。自己的那个《我有一个梦想》,却也是通过他的电视台直播出去的。

另外,根据齐先生的说法,“原”之所以可以在帝国境内扩散得如此充分,也决不能忽略他的功劳。

很好,就算是银河帝国这么**的国家,也决不能忽略进步贵族的存在啊!

虽然是万恶的帝国军事贵族阶级,但毕竟也是教育程度最高的阶级,会有人在吃饱喝足之后玩起键政,这兴许也是很普通的展开了吧。

而到目前为止,也并不能确定托利斯坦发生的骚乱和这些进步元老有着直接关系,更不能肯定第一禁卫舰队之所以迟迟未动,也是因为如此。

可无论如何,第一禁卫舰队的动作确实慢了一步,这当然便是本方最大的利好了。

“我们现在可以提速了。提前二十四小时或许也不保险,至少要四十八小时。”肯特又建议道。

维恩表示同意:“不能排除万帆星系的折冲府和诸侯动员起来的可能性。这些军队无法对抗我们,但可以为帝国禁卫舰队搭建桥头堡。”

学姐道:“那全舰队都需要急行军了。尼摩舰长,我们还需要毕方系统保持开启,做好所有舰船的设备保护。”

舰长严肃却又饱含信心:“我们随时都在待命。”

余连从善如流,

这种事情他只需要点个头就行了,甚至用不着亲自来操心。

他的小伙伴们都非常优秀,优秀在不但能提出建议,还能亲自执行。

于是,在随后的数天航行中,全舰队在大家地指挥协调之下,在保证急行军的同时,既没有让任何一艘战舰掉队,也没有发生强行航行的非战斗受损。

这固然是因为静默号的毕方系统无所不能,几乎可以起到类似“战舰治愈光环”的效果,也和指挥官们的舰队作业,人员轮换是分不开的。

就这样,余连舰队只花了五天多的时间,在3月16日之前便赶到了朝门星系。

令人敬佩的是,1412领主带着的那三艘巢舰,也一直跟随余连舰队强行军而没有掉队。明明是一群超级大号的虫蛹,却在这时候表现出了空前的续航性和耐力。

“我们在食囊里各藏了一条龙,是从拜晶星系捕猎到的。都还活着的,若是续航够不上了,只要咬上一口就能获取活性细胞和能量的注入。这些具备先天灵能因子的幻兽,就是我们的天生电池啊!”对于余连的疑问,1412是如此回答的。

……考虑龙种的智能至少比训练有素的牧羊犬和战马都要高一些,这样直接活啃总觉得不太人道,但余连也不好表示反对。

他更在意的,是虫群对“生物能量”的运用手段和利用效率,似乎是又抵达了新的境界。

于是乎,当他抵达了朝门α星系,看到了也从另外一边抵达的虫群舰队主力时,也就没有特别惊讶了。

那艘跟随夏莉行走宇宙的总旗舰,其体格已经绝不在任何一艘超级泰坦之下了。可本舰队的引力源雷达的探测下,却只产生了巡洋舰等级的质量反应。

好吧,如果这些利维坦巢舰真的是由虫类的角质层组成的,那如此“轻便”便也算合理的。

除了泰坦级母舰之外,2级和3级虫舰加起来也超过了三十艘,单论起规模和煞气,确实是不在余连舰队之下了。

有一说一,这是足可以在新大陆或者螺旋大十字星云中成就一番霸主伟业的舰队了。可是,仅仅只是在两个月之前,我们的主宰小姐还形单影只的只有一艘母舰伴身呢。

就凭虫群现在这爆兵的速度,如果是在新大陆或是别的大国的力量真空期,过个一两年是真的能建立起天灾级的势力了。就像是另外一个她在“当年”所做的那样。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巍峨的钢铁战舰,虫群舰队更难被狭窄航道和恶劣的星象影响,机动能力更强了。

现在,她比另外一个历史上的“她”更快地成长了,却也更早快进到了推boss的阶段了。

“真巧啊!夏莉。所以,说好了不是20日吗?”余连问道。既然大家都进入同一个星系了,也就能直接通过虫群网络来精神对话了,效率甚至堪比灵能者近距离的念话。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夏莉反问。

“当然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吧。”余连道:“敌人的禁卫舰队已经启动了,诸侯和动员兵说不定都动员起来了。”

“我当然也是。我要提前在这个星系上布置防线。如果真的有帝国主力,便可以打个伏击。”她隔空发过来了一个星系图,在十余个靠近重力井的矮行星上画了圈,又在星系最外围的行星上标记了闪闪发光的图标。

“这里有水和真菌。我会在这里布置一个种群,主要生产大型离子甲虫!至于矮行星上嘛,也可以放置由刺蛇组成的防御部队。只要三天,我就能完成这套防线。”

余连看了看夏莉的布防图,发现还真的颇有章法。

夭寿了,这个天然呆的傻瓜主宰还真的就研究起兵法来了啊!

“在你攻进龙巢之前,在你攻打荣耀之门之前,我就已经在进攻了。现在,我至少掌握了一百多个帝国高级军官的知识!哼哼哼,要论兵法,说不定你还说不过我呢。”夏莉得意洋洋道。

“有可能。向你致敬,夏莉·赵。”

至于这些军事知识是怎么“掌握”的,操作方法是不是不太人道,当然不重要了。

夏莉又道:“486已经抵达了对面的朝门β,这是它给我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感觉这个侦查领主的编号嘛,很有点天生的炮灰圣体但却又是不死之身的感觉,倒是特别适合危险的敌前侦查任务,越危险越好。

“帝国禁卫舰队主力还未抵达,但却有一批高速舰队提前赶到了,已经和本星系的地方舰队合流了。”

余连接着便看到了486号侦查虫共享的视野。

看得出来,距离很远只能捕捉到舰船的点点斑驳的灯光和一点模糊的轮廓。虽然只是粗略观察,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边的舰队规模至少在200以上。

可以理解,万帆星区已经是人口茂密产业发达的帝国腹地了,警备舰队、治安舰队和武装商船都动员起来,说不定真的能拉起上千艘船来的。

“目前数量为276,舰形还无法确定,就知道确定是有四艘战巡和两艘大型航母,这是禁卫舰队的先锋。”

没用的侦查虫,不知道用轮廓造影和质量数据分析吗?

“我的侦查虫还没有进化出这种功能,也并不需要。我们只需要通过能量波动进行危险度分类就可以了。我可是虫群啊!”夏莉振振有词。

好吧,既然是生物战舰,当然也就有生物的预警方法了,人家不兴扯数字也可以理解。

余连刚刚把侦查虫486送来的画面传达静默号的终端,吩咐部下开始分析,便又听到夏莉又道:“不过,既然你提前到了,当然也就可以修改一下战术了。”

她的声音依稀是过于昂扬了,甚至还透着一点点尖锐,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煞气。

“我已经让486锁定了危险性最高的目标。她们确实只是战巡。另外,没有龙船,就算是有灵能者,也威胁不大。”夏莉通过虫群的心里网络,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眼神中带着迫不及待的急促感。

余连觉得,这丫头现在可不像是打仗,更像是一个饿坏了的熊孩子正站在金拱门门口对着炸鸡流口水。

事实上,她真的开始流口水了。明明都是主宰了,按理说唾液腺不是早应该进化掉了吗?

“这些帝国战舰现在就重力井口待命,离航道出口不到0.1个天文单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敌人严阵以待,只要我们一出去就会被集火?”

“嘿嘿嘿你这个失败主义参谋,装也装不像。我为什么不可以反过来想想呢?”虫群的小主宰捂着嘴,发出了高亢的笑声:“我们需要进攻战术。”

“既然是进攻战术的话?我可以请我的参谋们……”

余连琢磨着用什么技术手段把夏莉的投影弄到会议室中,这样便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战术了。毕竟马上就是两军的合作了,还是需要做些提前安排的。

“是的,战术就是进攻!我先去一步!哇哈哈哈哈哈,我去也!英雄的地球将士们,你们敢跟来吗?”

她最后一句话用上了言灵,以静默号身边的1412号虫舰为意志和精神的中转。于是,她的灵能便推动着自己声音,直接在静默号的舰桥内炸响开来了。

这当然是夏莉的(人形版)的声音,明明是个脆生生的少女音节,却如同突然绽开的号角声似的,传到了每个地球将士耳中。

他们当然也看到了虫群舰队浩浩荡荡前进的动向,明明不过是一群紫红色的大号虫蛹,现在却分明就化作了一大团奔涌向前不复还的流星雨似的。

“激将法!”余连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虽然那丫头刚才的行为仿佛是在发表“细狗,你们行不行啊”之类的群嘲,但他相信,自己的将士们都很理智,才不会被刺激到呢。

他低下头,接着便看到自己的旗舰二副兼首席舵手小姐,正在疯狂地操作着在导航终端上输入着指令。

屏幕上已经出现了那条直接通往万帆星区的航道建模。

“航道稳定,随时可以执行跃迁。”安妮·罗曼诺娃道。

她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全舰的气息似乎一下子炽热和沸腾了起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余连也分明地看到,随着虫群舰队们的加速突前,星空尽头的边缘顿时出现了高能辐射和物质乱流构成的波光粼粼,如同是用石头搅乱了画面。

“它们全部涌过去了?这是想要一次性全部完全跃迁?”尼摩舰长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了一丝尖锐的变调,考虑到他的南亚方言带来的口音,顿时便喜感起来了。

可是大家都没有笑。他们都紧紧盯着星空一侧的奇景,看着那裂缝化作了引力场的漩涡,不断扩散,不断升腾,直到将所有的虫群舰队都笼罩在了其中。

“能量湍流指数……27!空间曲率变化剧烈!如果是我们的战舰,是可能被撕裂的。”安妮看着跃迁导航仪上读取出来的能量读数,声音很难保持平静。

这种颠覆自己常识的事态上演,她却始终可以保持基本的情绪稳定,其实已经堪称冷静了。

这不,全船年级最大的科学主任艾丁顿教授已经又双叒陷入狂热状态了:“这是什么现象?不,快,马上记录下来!我们又一次接近了宇宙的神秘真理!”

好吧,教授是在自己的观察室发癫中的,没想着影响舰桥上的其余官兵,但谁叫他余司令官的耳朵好用呢?

“她想要骑脸。”菲菲道。

“是的,勇得不像她,我还是喜欢那个怂一点的夏莉啊!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一下呢?”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有机物的空间黏膜概念。”

“哦?”

这时候已经不是做科学原理解释的时候了。

便只见到,那群浩浩荡荡觉然而霸气的紫红色巨蛹,却已经汇入了那星海中央的炽热洪流之中。它们像是原始而又一望无际的飞蛾般没入了空间涟漪之中,就此脱离了龙巢。

不过,这只是这边将士们的认知而已。

在余连的超感视界中,龙巢与万帆星区之间的超空间帷幕被粗暴地撕开。夏莉的虫群舰队并非跃迁“抵达”了这片繁荣的星区,而是以最狂暴的姿态“撞”入了朝门β星系的重力井边缘!

当然,也是直接撞入帝国舰队的阵列之中。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没有跃迁结束的脆弱期。夏莉的虫群舰队,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能量和生物质特有的腥膻煞气,直接从这些裂口中蜂拥而出!

“出发!向万帆进军!”余连大声道,接着又赶紧补充:“当然,还是以本舰为先锋。毕方2.0做好防御准备!”

今天还是明天请假

原因什么的还是老规矩,你们都懂得

第2057章 帝国也到了需要被整肃的时候了

当虫群们开始发动攻击的时候,帝国舰队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队列。除了那批刚刚以先锋姿态赶到现场的禁卫舰队先头部队以外,由地方警备舰队和诸侯领主组成的舰队,也在有条不紊地延展着自己的队列。

十七艘武库舰在十一艘守护舰的掩护下,将在距重力井入口不过0.1天文单位的近距离展开自己的队列——帝国枢密院经过了数次争论和研究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两种笨重的舰形彻底淘汰了。可还是那句话,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和造舰能力,这也是伤筋动骨的大动作了。在这个过程中,直属大元帅府的中央禁卫舰队,把武库舰和守卫舰淘汰给地方舰队,也是一种减少损失的方式了。

像是万帆星区这种帝国腹地,当然没有大体量的诸侯领主,也缺乏增强武备的现实需求,但毕竟人口稠密产业齐全经济发达,星区政府财政还是很充裕的,如此这般,自然也就有了给帝国中央分忧的义务了。

于是,万帆星区的警备司令部,就如此接受了相当部分被禁卫舰队淘汰的巨舰。

有一说一,要是换成一些小国家,这些武库舰和守卫舰绝对是妥妥的主力大舰了,是可以在阅兵式上站C位的国家力量象征。

它们其实是被光翼机和空间泡鱼雷淘汰的,在正面的舰队战场上因为缺乏机动性且性能单一,很容易成为敌新型雷击舰的猎杀对象。

可是,若用在地方负责维持治安,岂不是会显得威慑性十足吗?

海盗也好,叛军也好,走私犯也罢,看到巍峨的武库舰以及那些威风凛凛的大炮,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好吧,稍微有军事常识的人便知道,地方治安最需要的其实依旧是高机动的成规模的中小型战舰,但仪式感和威慑力也还是很重要的。

总之,这些发生在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军事交易,自然也应该是双赢的了。

这些并未参加过正面战场的地方警备舰队,对现代舰队战术的变革还是确实敏感性的。他们只是按照自己在教科书上所学的那样,把火力凶猛的武库舰排列成一丝不苟的炮击队列,以标准的弧面布局以迎接敌人的到来。

“不管是谁,只要完全跃迁,质量信号稳定,就会马上遭受我们的迎头痛击。我们一定可以把所有入侵的敌人拦在境外。”万帆星区的警备司令兼星区治安总监扎基少将这样解释道。

你说的境外,莫非指的是龙巢吗?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第一禁卫舰队方面的黑罗庭少将是大贵族出身的军校高材生,觉得地方警备部队指挥层的整体文化还是堪忧的。更重要的是,要让这种非人类的低贱亚种理解龙巢代表的光荣和崇高,就仿佛是要教会狗用刀叉吃饭,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伊雯雅大帝之后的银河帝国果然还是太讲究政治正确了。非人类的帝国军官就没资格担任忠诚以上的领导岗位,无论是舰队还是冲锋队,无论是禁军还是地方警备军,都不应该。

黑罗庭看着这个盎芒斯人将军,心中转动着恶意的念头,脸上还是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禁卫舰队的主力会在72小时之后抵达战场,我们只要守住朝门就算是尽全功了。等到枢密院那边的命令下来,我们就可以……”

扎基赶紧道:“下只是一介区区的普通的警备司令,只能为这里的父老乡亲负责啊!至于主动出击讨敌什么的,鄙人的部下的素质,您不是也见到了吗?能找个隘口固守待援,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将军,您不能对地方警备舰队有太多的奢求。就连皇帝陛下,也不会把看门犬当猎犬用的啊!”

地方星区最大的要务就是守土了,只要不让敌人蔓延到星区的住人星系和生产星系,那便是大功一件了。

其余的,他们不敢奢望,甚至已经习惯性地不去奢望了。

黑罗庭少将表示理解,甚至对这样很有高情商的识趣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赞赏。

可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说辞和比喻都太油腻了太社会了,这让贵族出生的职业军人的他很不喜欢。

“说起来,将军,您从帝都来的,可是听到了什么?”扎基少将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妨把话说得明确一点。”黑罗庭冷冷道。他要是再听不出对方是话里有话,就应该找块豆腐去撞死了。

盎芒人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自己的表情便一下子微妙了起来:“算算时间,那条恶龙进入龙巢也至少有一个星期。枢密院的老爷们,也早就应该做出决断了。”

禁卫军将军一时间语塞。他其实也觉得,天域这段时间的反应是有点奇怪的,但却不敢说。在中枢部门任职的人,哪怕是对最高决策者的草台班子性质祛了魅,却一定会自发维系中枢的权威和神秘感的。

“有些放肆了,扎基总监。”黑罗庭道。

“确实是鄙人失态了。”盎芒人将军微微垂头致歉,却又道:“可是,将军,帝国是所有人的帝国,却不仅仅只是天域的帝国啊!”

最近的帝国果然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黑罗庭想。不仅仅是因为那条魔龙,也不是因为叛军,更不是因为区区的一个星门失守,而就是这样的声音正在甚嚣尘上啊!

特么的,帝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居然能允许这样的声音在军中流传吗?

你们都需要被整肃啊!

怪不得这次随同禁卫舰队出发的,还有大审判庭的人。

不过,就在来自中枢的禁军将领开始琢磨是否要整顿地方军纪,尤其是要肃正个别将领的忠诚心的瞬间,通讯频道内瞬间就被大声的警报声所覆盖。

“敌袭!敌袭!来自朝门β!有敌舰队正在跃迁!”

警报倒是不会让帝国将军们吃惊。他们早就知道对面有敌人舰队的存在,这也是他们加速跑到这朝门隘口提前布阵的缘故了。

或者说,当这样的警报声传入众人耳中的时候,帝国指挥官们还觉得兴奋起来了。他们还真的想要让那条所向披靡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尝尝贴脸集火的滋味呢。

现在,警备舰队的“炮阵”虽然没能完全展开,但该有的威力也还是有的。

“全舰队做好炮击准备。”扎基总监开始自顾自地下令了:“不管跃迁完成的是什么,马上开始炮击!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黑罗庭少将则马上提醒道:“要防止是地球人的雷击舰。他们有跃迁能力。”

“那一切就要拜托大人了。”总监的目光炯炯,带着明显的期盼和祈求,完全不见刚才的阴阳怪气了。

他指的是随禁卫舰队一起过来的那四艘航母。她们也都做好了作战准备,甚至已经有两个大队的紫电龙和一个大队的钛刃都已经起飞了。

如果第一批跃迁的是雷击舰,便马上会落入战机们的绞杀。

帝国军已经被地球人跃迁雷击过好几次了,哪怕是神经是属草履虫的,也早就该防着这一手了。

黑罗庭自然表示战机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应付敌雷击舰的穿插轰炸。

这便是帝国军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光荣传统了。不管指挥层之间什么龃龉,可一旦遇到了正事,在大多数时候还是会精诚合作的。

如果执行的效果不好,那也是能力问题绝对不是态度问题。

很快的,通讯频道中便响起了技术员们惊愕的声音:“引力规律确定,可以确定质量和投影成像,开始生成投影轮廓……等等,这个质量数据,这不对啊!”

“空间波动正在平缓!它们要进来了!”

“质量太低下了!地球人发来的空船壳吗?”

当完全违背了基本常识的质量数据发到指挥部的终端上时,将军和参谋们顿时一片哗然。紧接着,便真的有特别有想象力的参谋提出:“这说不定是一种新型的跃迁型导弹,决不能掉以轻心?”

“跃,跃迁导弹?”

“毕竟魔龙驾驶的幽灵,决不能排除一些特殊舰种的可能性。什么可能性都决不能排除!”他如此这般地振振有词道。

有一说一,很有道理。

可是,对现实毫无意义。

实际上,不管帝国参谋们做出怎样的判断,现在都已经晚了。

从帝国军捕捉到跃迁信号,到完整的物质和实体从超空间通道中挣脱,在宇宙中重新凝聚,也就仅仅只花了不过四五十秒。

这是一次几乎没有缓冲的跃迁,这也是一次超过了大家常识的跃迁。

于是,当武库舰们刚刚完成了主炮的预热,当守卫舰们尚且没有屏障护盾展开的时候,夏莉的虫群舰队,已经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能量和生物质特有的腥膻煞气,直接从引力的漩涡后蜂拥而出!

……好吧,后面的说法当然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宇宙不能传导声音当然更不可能传导气味了。

可是,这确实是一大排仿佛巨型虫卵似的圆球物体,上面还缠绕着绷紧了的血管和经脉,表皮上忽明忽暗的色斑并未让球体显得更加明亮,反倒是凝聚起了一种诡谲却又生机勃勃血光。

当这样的物事闪入人的视线中时,正常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又有什么吞食天地的宇宙利维坦在其中酝酿。

你看见的,你想象到的,必然也会干扰到你所能感受到的。当帝国士兵们感受到了高维生物的压迫感之后,再感受到猎食者一般的煞气,大约也就是顺理成章的吧?

这样的展开虽然一点都不唯物,但很唯心也很符合本世界的基本精神。

于是,通讯频道瞬间就被惊恐的呼喊声所淹没了。

万帆星区的警备舰队官兵表示自己很没见过这阵仗,他们也从没想过要和一群可怕的太空利维坦打。

是的。帝国那么大的疆土,遇到天灾级的利维坦也是很正常的,但这不都是交给禁军的精锐和骑士团的老爷们处理的吗?

对方警备军果然都是乌合之众,太没有精神了。禁卫舰队官兵难免会有这种想法。可即便是如此,但看着这些巨大的虫卵在危险距离内不断颤动着,看着那粗大的生物经络就缠绕在表皮上,仿佛一条条耸动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射出沸腾的毒火,即便是禁军的官兵也都被震撼得一时间失语。

宇宙利维坦生物其实常见,但被利维坦直接跳脸,也还是很恐怖的一幕了。

“我们在这么近的地方布阵,真的是正确的吗?”黑罗庭少将脑中闪过了这样的疑虑。

好在,不管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禁卫舰队还是缺乏精神的地方警备舰队,毕竟也是帝国正规军,基本的训练是从来没有缺过的。

他们虽然被骑脸到了自己面前的敌舰队震得一时间失言,但还是按照事先的命令,稳健而郑重地完成了炮击命令。

蓄势待发的炮火瞬间倾泻而出。密集的能量光束和实体炮弹呼啸着,在冰冷的虚空中划出灼热的光痕,扑向了这些还在缠绕一丝引力余波的虫卵状个体。

帝国军官兵到现在还不确定那些是什么玩意,但开**是不会错的。

十余艘整装待发的武库舰,在顷刻间便将上百门装了高爆弹头轨道炮弹和一千枚热核导弹砸了出去。

她们甚至都没有瞄准。

反正都在这个距离上,战舰群的能量扩散,是足可以把那个还在盘旋的引力旋涡彻底覆盖住的。

“虫卵们”被爆炸的能量覆盖。

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和灼热的金属碎片瞬间撕裂了那些奇特的生物状表皮。橙红色的火光夹杂着反物质的力量,崩解的有机组织碎片,在宇宙真空中无声地**、扩散。

形成一片片短暂而残酷的烟火表演。

“命中!全部命中!”

“质量数据消解!对方正在崩解!”

“万岁!帝国万岁!”

“我们的近距离炮击是正确的!”

抛开最后一句应该是警备舰队的官兵们自吹自擂,通讯频道中的紧崩情绪确实是缓解了许多。

就连黑罗庭少将都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吩咐道:“所有的战机继续保持警戒,继续保持护航队列。”

“扫描区域,准备第二轮炮击,决不能放过所有来犯之敌!万帆是我们的家园,一定要御敌于国门之外!”扎基总监这样鼓舞着自己的战士们,但还来得及确认大家的反应,新的警报就撕裂了短暂的沉默和喜悦。

“能量反应!目标残骸后方出现大量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

“数量……无法计数!正在高速接近!”

“太多了!光学成像无法完成!宇宙之灵啊,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爆炸火光和有机碎片云后方,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云”骤然涌现了出来。它们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似的,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容纳燃烧的火雾和还在跳动着等离子潮汐,径直向帝国舰队扑了过来。

在这一刻,很有生活经验的士兵们,已经怀念起了童年熊孩子时期,被马蜂窝支配的阴影了。

第2058章 夏莉会兵法,谁也挡不住

那当然不是马蜂,而是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如蚊蚋的生物!

它们有着尖锐的口器,薄如蝉翼却高速振动的翅膀,尾部闪烁着不祥的幽绿荧光。体内却灌注着澎湃的高爆能量。它们的身躯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它们每一个个体,都是聪明绝顶的蜂巢导弹,且还是加强了智能化和钻地破甲性能的。

这是爆蚊的宇宙2.0plus改良版。

这些小小的飞虫当然是不可能完成超空间跃迁的,而是需要乘坐自己的母巢才可以在宇宙中执行转移。

它们是执行自爆战术的一次性消耗品,而运送它们的虫卵形母巢却也是如此。

后者一旦解体,所有包裹着抗高温和冲击波生物镀膜的自爆虫子便会被激活。它们会获得正在崩溃解体的母巢的最后一次能量赋能,它们也将在这个时候,开启自己冲锋。

帝国军的炮击,某种意义上反而促使它们提前战术前置动作。

爆蚊么如同从地狱的无底炼狱深处喷涌而出的蝗群,化作了无声无息的火云,向着帝国军弥漫了过去。明明个头比麻雀都大不了多少,但成千上万地集群到了一起形成了引力共振,便莫名地取得仿佛亚光速巡航一样的机动能力。

帝国官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火云开始加速,就像是形成了一团又一团向自己扑过来的能量炮弹似的。

“这,这种效果?引力协律引擎?”有反应快且很有科学素养的参谋失声尖叫。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很有科学素养,才会尖叫的。

“这,这不是还在天宫院那边做试验吗?”

总之,虽然不知道原理是否相同,但爆蚊确实根据自己的引力共振,形成了帝国军最尖端的科研部门一直想要达成的巡航效果。

而到了这个程度,这样的近距离,不管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那些仿佛是在沸腾着燃烧着的火云,在眨眼间便已经抵进到了守卫舰们形成的护盾屏障之前了。

就算是遇到要塞主炮也能扛上几发的力场屏障,足可以构成一支决战舰队的“盾墙”的屏障,却在“火云”的撞击下闪烁出了让人揪心的光晕。

接着,它便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被突破了。

众所周知,坚固的力场护盾对能量攻击是专业防御,也能抵御大多数的高速实体攻击,包括且不限于炮弹、导弹和鱼雷等等,但对相对低速的目标却无计可施。

这就是为什么老派的经典舰队决战中,会采用突击舰和战机进行“低速”突防的原因了。

现在,爆蚊们成功地完成了这项壮举。

“开火!所有的近防炮!”

“战机呢?战机在哪里?拦截!快!”军官们的的吼叫声压过了频道里的混乱。

其实,没等指挥官们的惨叫传入耳麦,那些早已升空待命的帝国战机群便已经迎了上去。飞行员们虽然一个个都觉得头皮发麻,却也知道,自己就是战舰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爆能机炮喷射出赤色的火鞭,导弹挂着离子的尾焰呼啸而出。它们试图要在这团怪诞组成的集群中撕出缺口,它们试图要用爆炸的冲击力将其拒止。

可是,那团“火云”在突破了守卫舰的力场屏障之后便迅速散开了,就宛若积雨云在冷风吹过后化作了雨点。

于是,帝国战机攻击却都像是重拳没入了一团棉花之中似的。

比麻雀都大不了多少的爆炸飞蚊,在高速飞行中做出匪夷所思的锐角变向,灵巧地躲开大部分炮火,随机锁定一架战机之后就会骤然开始加速。

在飞蚊被炮火击中之前,它们都都会穿过护盾,用口器在装甲板上撕出伤口,将自己的身体没入其中,然后才是解体。

那溅射出强腐蚀性的酸液和灼热的生物质碎片,就这样负距离地在帝国战机的机翼和机腹内肆虐。

一架价值上百万金龙的宇宙战机,以及比战机本身更昂贵的飞行员,就这样死于一个麻雀大的褐红色蚊子。

当然,哪怕是近距离爆炸,也是足以对小型战机造成飞溅伤的。以爆炸飞蚊的生产成本而言,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警报!战机受损!”

“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银色中队损失六成,我们需要增援!我们需要增援!”

帝国战机群射出的火力网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仅仅溅起微不足道的涟漪,瞬间就被汹涌的虫潮淹没。

然后,自然便是旁边的武库舰和守卫舰了。

蚊子能以相对匀速的方式穿过力场屏障,当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穿透常规的能量护盾。

它们就这么砸向了守护舰和武库舰们匆忙撑起的淡蓝色护盾,在出现了短暂地停顿之后,便像是钻开了纸墙似的,直接突破了战舰的能量镀膜,旋即扑入了舰体本身!

“护盾失效?!不可能!这不科学!”

“它们穿过了!它们穿过了装甲了!”

“警报!警报!它们在啃咬舰体!警报!我们需要支援!”

“保安组?保安组在哪里?保安组做好战斗准备!”

“全体舰员马上着防护服,这是跳帮警戒作战。快一点,都给我动起来啊!”

惶急的呼喊声在每一艘被虫群笼罩的武库舰和守护舰内部响起。那些黑色的飞蚊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冰冷的金属舰壳上。

它们尖锐的口器疯狂地凿击着强化装甲,带起了令人牙酸的电火花。

绿色的腐蚀性唾液迅速在接触点蔓延,在光滑的装甲板上构成一圈圈扩张的黑斑。

坚硬的合金装甲在这些渺小的生物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白蚁的木板似的。

大部分的爆蚊只是按照既定程序,一旦订入装甲板内部,就马上启动爆炸。不过,也有相当数量的个体,兴许是接到了冥冥之中的新命令似的,也兴许是自身进化出了什么智能,居然从自己的“同胞”破开的缝隙处钻了进去。

就这样,虫群在完成了帝国军的第一次接触和第一次作战之后,也完成了第一次跳帮的历史成就。

受害者是武库舰青铜结晶号。在一年之前,她还是属于禁军系统的战舰,母港可是万王关的,那涂装,那体态,那气质,就是和警备队的乌合之众绝不一样了。

可现在,她依旧被人暴风突击了,还被人完全登陆了。

“啊——!它们钻进来了!轮机舱有虫子入侵!”

“B炮塔被腐蚀性物质覆盖,炮管失效!”

“左舷装甲带被啃穿!压力泄露!快堵住!”

伴随着结构破裂的刺耳警报。战舰内部,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通风管道里、舱门缝隙中钻进来的黑色小虫,用手中的武器徒劳地射击着。

他们固然是可以打爆虫子的,但溅射出的酸液反而伤及自身和舰内设备。

青铜结晶号是第一艘被登陆的帝国战舰的,当然也不是最后一艘了。

混乱、惨叫、爆炸和腐蚀,在帝国警备舰队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体内酝酿成了混乱而焦灼的阴云。

扎基总监脸色发绿,看着战术屏幕上代表己方舰船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被代表虫群侵蚀的红点所吞噬。

“我们的警备舰队,我们花费重金打造的警备舰队,连一个敌舰都没有拿下,却要毁在一群太空利维坦的手中吗?”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敌人的来历,但却不耽搁自己大声诅咒着:“这是谁的错!是到底是谁的错!帝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他们的错!国家有难,各种魑魅魍魉才会现行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错?你敢说吗?

副官小心询问:“长官,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要撤退了。”他精心布置的炮击阵列,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兵器面前成了一群笨拙的靶子。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