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部分

“鱼儿，你的战场呢，就在伏羲号上。我的战场呢，或许就是在这里了。相比起来，你倒是要小心一些。塔托斯大统领病休之后，要求提前开始大选的在野党声音很大的，要求安全部门负责的声音就更大了。联盟政局的混乱，是有可能对整个国际局势带来连锁反应的。”

余连微微颔首：“我懂的。不过，我们现在的任务也只是在想办法把无畏舰带回国，路上的航道还算太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会一路平安的。就算是有危险，也应该是在回国之后了。”

“是啊，不出意外的话……”菲菲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些阴沉。

“菲菲，你有你战斗的地方，我也有我战斗的地方，大家都在努力战斗，那就一定都有光明的未来。”

此时此刻，距离冰谷城两千多公里的幽暗丛林的深处，一次离别也在继续。

洛哈之子的领袖，冰谷城罢工行动的策划者，目前在通缉榜单上已经成功超越了蛇首的“大恐怖头子”，联盟陆战队的前中校归摩先生，拉着两个年轻人的手，奄奄一息地道：“告诉我，泰娜、亚修，我们应该怎么才能战斗下去呢？”

泰娜·摩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慰道：“先生，您是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的朋友就会送药进来。”

亚修也赶忙劝解道：“您可是灵能者啊！坚持下去，就一定是有奇迹的！”

“奇迹个鬼啊！我是灵能者，但也是个正常人啊！你见过有那个人被打成这样还能活得下来的吗？我能续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吧？”归摩先生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脸上看不到任何血色：“呵呵呵，亚修小弟，冰谷城都没有出现奇迹，我还能指望奇迹吗？”

年轻的游侠沉默以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悲怆吞噬了。

这位义军领袖的状态已经不能说是“不好”了，完全是堪称惨痛。双腿被齐齐截断，右边的肩膀连带着手臂都不翼而飞，躯干上仅存的左手也缺了三根指头。当然，最严重的其实是躯干的两处极大的贯通伤。

大家虽然已经给他包扎上了，但却怎么都止不住血。

如果是在设备先进药物齐整的大城市里，归摩先生当然有被抢救过来的可能性。哪怕是腹腔内的重要器官被汽化了，大不了装个先进的义体，说不定还是核动力的呢。

可现在，他们已经在大森林中打了两个多星期的游击，缺衣少粮。大多数的同伴也都分散了，几乎要陷入绝境。

泰娜强忍着泪，紧紧地握着归摩先生的手。她很清楚，这位义军领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告诉我，泰娜，你是有文化的。我们怎么继续战斗下去呢？”归摩又一次问道。

第1274章 狗X的，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现在是这些撤入森林之中的游击队们的第十六天。早在当初冰谷城的罢工运动有一丝变味的时候，身经百战的归摩先生便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迅速组织洛哈之子和工会骨干们撤退。于是，在联盟警备队和大企业的保安合围之前，总算是有三千多人跟随归摩先生撤入了茂密的丛林中。

可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们是绝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实际上，

在炉堡和雷神这些军工业财阀的眼中，和工会分子合流，开始组织和平罢工的“洛哈之子”，远比搞恐怖组织的“洛哈之子”危险。

就算是联盟政府因为政客们的撕逼一时间没有做出决议，大企业也一定会提前把归摩看做是首要的排除目标。

于是，这两个星期，撤人大森林的起义者们还没有和联盟军队遇上，便不得不面对炉堡全副武装的追兵们。这些佣兵可不是正规军，但却拥有除了少数重武器和炼金装备以外一切的正规军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会讲武德，更不会讲法律，手段自然是比正规军要狠辣多了。

三千多人的队伍，虽然能勉强靠这茂密的原始丛林和多变的地形逃兵监控，但目标还是太大了。

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归摩便下达了分散撤离的命令。

“他们要的是我。大家能逃一个便是一个吧，总是能保留一下种子。”

实际上，到底是什么种子，大家都说不清楚，归摩先生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也只能这么去做了。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大家的心气都会散掉的。哪怕仅仅只是自我想象出来的“希望”。

“我们继续和您同行吧。”泰娜却对归摩先生道：“我是记者，我必须要记录到最后，才能记录下所有的真实。”

“真实？泰娜小姐，还会有人在意真实吗？”

“有人在意。我在意。历史也会在意！”泰娜·摩恩正声道。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亚修·斯特因：“另外，我扛得起相机，也扛得起枪。”

你要扛枪什么的就去扛啊？看我作甚啊？亚修心中拔凉拔凉的。他其实早就想跑了。他一个身怀绝技和启明者宝具的灵能者，只要孤身上路自然是早可以逃出生天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都没有跑。

“……哈哈哈，你的意志是自由的，想要做什么我可管不了。只不过，你们必须要记住，年轻人，属于你们的战场可不在这里。属于你们的时间还没有到来呢。”归摩先生大笑道。

等到大家化整为零之后，归摩身边便已经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他猜得没有错，大多数追兵还真就闻着味儿寻了过来，很快便发生了战斗。大家每次击退了一波敌人，很快便会有更多的敌人呢闻讯赶过来，就仿佛炉堡工业豢养的所有的猎犬都聚集在了这片森林中。

“我们可以向着密林最深处撤退。”泰娜·摩恩如此建议道。

见大家不明所以，她便又解释道，这座大森林长有天然的建木和丰富的零元素矿脉，越往深处，灵性因子便愈浓郁。在联盟古老的王政时代，这座神奇的圣灵之森便是这个星球最著名的灵能修行圣地了。

那些浓郁的灵性因子总会构成不少超自然现象，可以掩护大家离开。

“很好，至少有个撤退方向了。”归摩先生哈哈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撤退的初期，想要彻底甩掉追兵也几乎是不现实的。短短的两个星期之内，便发生了七次战斗，每次遭遇的追兵少的时候有二十余人，多的时候超过一个加强连且还有装甲飞艇和无人机助战。

归摩先生始终都战斗在第一线，也总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但每一次战斗，他都是佣兵们集火的对象，总会积累最多的伤痛和疲劳。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保持着相当乐观的情绪。

“也就是佣兵只知道小队作战了。如果是政府军，哪怕是外地殖民星的治安部队，都不会搞成这样愚蠢的添油战。”

话虽然这么说，可到了昨天的时候，他们要面对的敌人除了一个加强连的佣兵之外，披着多出了一个身穿纹章机的灵能者。

“这种东西，可以流到私人安保队伍手中吗？”泰娜·摩恩完全无法接受。

“多新鲜，黑市上连光剑都有的是呢！”亚修却觉得对方少见多怪。

“那黑市上有纹章机吗？”

“……这倒是真的没有，目标太大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种问题的时候了。炉堡工业的保安佣兵手里有无人家也好，纹章机也罢，就算是手里有无畏舰，也都和他们没多大关系。

现在，他们所需要的是，就是竭尽全力地活下去。或者，让别的人活下去。

一场大战之后，大家终于彻底击溃了这股追兵。更重要的是，四艘装甲飞艇有三艘被击落，那台纹章机也终于被击毁，剩余的佣兵只能落荒而逃。

就算是以炉堡和雷神的家大业大，这样的损失也是伤筋动骨的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应该很难再组织同等规模的追兵了。某种意义上，这些起义者们暂时是安全了。

可是，他们的付出的代价是半数的同伴牺牲。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归摩先生带来的义军骨干，都是跟随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兄弟。

亚修也受了不少伤。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自己新大陆一行成长了许多，手里还有余连分给自己的启明者宝具，怕早就没有性命在了。

唯一比较安全的记者小姐了。大约是因为大家都在尽量保护她，也大约是因为佣兵射来的子弹都在避着她吧。

可是，最大的损失却是他们的领袖。归摩先生在失去了两条腿和一条胳膊的情况下，拼死撕开了纹章机的护盾，给亚修制造了一击必杀的机会，但自己却被佣兵最后的反击打穿了胸腔。在缺医少药的密林中，即便是对灵能者来说，也是难以处理的致命伤了。

大家悲切地抬着归摩先生不断前行，但也只能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却无计可施。

“可是，是那又如何？我杀得很痛快啊！”只剩下半拉身躯的义军领袖，在筋疲力尽的战友们的簇拥中仰天大笑，仿佛把一辈子的郁气都发出来了。

“哦呵呵呵呵，如果我以前服役的时候就能展现出这种能力，现在已经戴上将星了吧？那我说不定也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笑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感慨道：“所以啊，记者小姐，你也看到了啊！咱骨子里克真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是想要做点大事看看。本质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反贼。对的，咱就是个反贼嘛，而且还是个半吊子的反贼。”

泰娜·摩恩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实际上，在这两个星期的逃跑过程中，归摩也一直在检讨自己的得失。

冰谷城的罢工之所以失败，固然是有坏人混入了其中，固然是被别的见不得光的势力利用了，可是，抛开这些不谈，难道不也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吗？

“以前大家搞恐怖活动，觉得这样就能让上面的大人物听到这样的声音。可我觉得，这样只能伤害到普通的人民，却伤不到大人物分毫。于是，我清理了洛哈之子中的激进分子，其中还有不少是我以前的老兄弟。后来，我想要学习孤夜城的罢工行动，却不希望大家像那样去流血。可最终，他们流的血，甚至却超过了孤夜城中的工人。到了现在，我发现，我手中最多的血，居然都是自己人的。”

义军领袖的神情疲惫而酸涩：“我真是一个懦弱的人啊！我一个武人出生的反贼，还不如孤夜城里那些献出了热血的学生。最后只是在这座密林里了却了这毫无意义地一生。泰娜小姐，我的人生听起来真的就仿佛一个笑话啊！”

泰娜·摩恩深深地看着即将断气的义军领袖，低声道：“许久之前的联盟王政时代，在我们还没有走上星际大航海时代之前，这座密林里发生过无数次大战。现在所谓的联盟十四家，都有先祖横尸于此地的。”

归摩不由得一愣，随即笑道：“……您这是想说，我将和他们一样化为枯骨？”

“我是想说，他们奠定了联盟现在的格局，而您的话……先生，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可是，在未来的历史上，您要么会是一个遗臭万年的大反贼，要么就一定是先驱者。就像是孤夜城的那些死去的学生和工人一样。何谈人生毫无价值呢？”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您啊，泰娜小姐，您比我强多了，总是特别会说话。”

泰娜·摩恩却吐出了一口粗气：“真正比我会说话的人还有呢。我只是想到，如果有朝一日有可能会和那个人对上，现在都忍不住想要发抖呢。”

“那不就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吗？”

泰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她的心中闪过了万般情绪，最后才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一切都实在是太好了。”

义军领袖的视线开始迷离，但表情却渐渐轻松了起来。在那时候，他涣散的瞳孔中仿佛出现了光。当生命和灵魂从他的身体中离开的时候，光和微笑都同时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大家默默地注视着洛哈之子的最后一任领导人地离去，然后又默默焚烧了他的遗体，将其洒在了这片圣灵之森的山水之中。

“摩恩小姐，之后我们该怎么做？”一个洛撒人的义军队长问道。

泰娜·摩恩默默地看着山下的溪流，看着归摩先生的骨灰缓缓淌入了山涧，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茫然：“……我，我不知道。”

剩下的义军成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相对无言。

亚修咬了咬牙，更想要说什么，却听泰娜却又开了口。她的声音便分明地坚定了起来：“可是，我们总是要把希望找出来的。以后前路艰难，我只希望我能和大家一起，继续走下去。”

泰娜注视着大家，目光明亮而执着。

义军们分明觉得，他们从这个楚楚可怜的大小姐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我们的敌人非常强大，但我们永远不会孤军奋战！”

大家纷纷开始上路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处，但却终究是感受到了一丝力量和希望。

海之都的东门车站，一辆准备驶向南大陆的光轨列车发出了登车提醒。

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纷纷开始排队准备上车。一个穿着兜帽衫和牛仔短裤，背着书包，像是个普通大学生般的年轻人排在队尾。

海之都是联盟的“古都”，也是著名的大学城，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毕竟是一条横跨了涅菲两片大陆和中央坠星海的主干道，连通了两片大陆沿海的大都市，还会横穿过海之都，同时还将要路过位于星球赤道上的轨道电梯。

这样的干道，客流量便可想而知了。虽然现在并不是什么假节日，月台上也依旧是人流如织。

当然了，以现在的技术，其实是用不着专门的检查口和人力进行检票了。悬挂着月台天花板上的电子眼在半秒钟之内便把所有拥挤人群的样貌记录在案，并且又花了半秒完成了和数据库之中的乘客资料对比。

这样的检查方式先进而迅捷，但在神秘学盛行和黑科技过剩的时代，却不见得是完全精确的。不过，轨道交通的管理者并不在乎。他们都觉得，掌握灵能和黑科技的人，应该不至于自折身份去逃10块钱的列车票。他们只要尽量确保旅客不会把危险品带上列车，便算是对得起这点票价了。

今天的客人们都是模范客人，至少自动检查机关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它们当然更不会介意，原本排在队伍末尾的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却一直都没有上车。

实际上，就在列车开始检票的时候，那个“大学生”便已经感觉到自己被人一左一右的夹住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波尔德……你的事情犯了。”

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在这时候响起，却只会让自己魂飞魄散。

他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软了，无法走路，硬是被两个人夹着逆流越过了人群，出了站台，从车站不起眼的侧门走出，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等到这个被称为“波尔德”的人恢复意识的时候，便只看见偏僻的小巷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灰暗的灯光影子之下。他那漆黑的身体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源，只能看到半边脸上微微颤动的甲壳。那是何等狰狞而又威严的身姿，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复仇魔神。

“巴，巴巴鲁大哥……”波尔德阖动着嘴角，想要说些什么求饶的话，但一时间却又只觉得头脑是空白的。

“不要叫我大哥！狗X的，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第1275章 审判者

红枫厂的前工人领袖，鲁米纳人的青年领导者，勤工俭学会的主席，不用化妆就可以到A制作电影中充当大反派，但是在涅菲的留学生团体中拥有“及时雨巴巴鲁大哥”这等名号的巴巴鲁，站在光影的黑暗之中，抄着四条粗壮的胳膊，接着昏黄路灯的薄雾隐藏住了自己的面容。当然，也隐藏住了自己仇恨目光。

可是，对面的波尔德却依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就像是被犀利的刀锋压在了脖颈上。

他嗫喏了一下，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用惨然甚至哀求的口吻道：“巴，巴大哥，我不是波尔德啊。我是波利，默屯大学的三年级学生，是里亚特加盟共和国的留学生。我，我就是在上次俭学会开动员会的时候见过您的。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巴巴鲁没有说话。他的半身依然藏着漆黑的阴影之中，外人也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

波尔德终于急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这，这里可是海之都啊！巴巴鲁大哥，您，您的话……”

您现在可还是在监视居住中的。每星期都得去警察局点上两次卯，而且也不确定是不是有特工在二十四小时日夜监控。现在却敢跑到东门车站搞这种活动，就不担心被联盟拿下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夹着自己的右边一人已经一肘子砸到了腰间，左边一人甚至还在腿弯处补了一下狠辣的膝撞。瞧那精确又敏捷的动作，一看就是非常熟练了。

波尔德的腿弯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便已经被抢走了，紧接着脑门上便挨了一巴掌。没等到他反应过来，他的感官便被面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所支配。然而，在自己的惨叫声发出来之前，嘴里便多了一个麻球。

在让人牙酸的“呜呜”声中，波尔德的脸便像是橡皮泥一样蠕动了起来。这是一副看上去颇有几番猎奇感的画面，就算是巴巴鲁看着也难免有些动容。然后，也不过十几秒之后，那张平平无奇看了就忘的大众脸，便切换成了一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面容。亚麻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珠子和不是太健康的肤色，倒是典型的地球人长相。

当然了，如果说刚才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这位就长了一张典型的学霸脸了。

只不过，这位学霸目前的状态很不好，脸色惨白，嘴角抽动，眼中满是血丝，气息粗长。他在地上花了将近一分钟时间才把呼吸调整了过来，但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洪水里逃生了似的，不但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也瘫在地上说不出半句话来。

巴巴鲁手里已经多了一本蓝皮的护照，打开迅速扫了一眼：“卡比·波利，里亚特加盟国的维索尔出生，家住卡杨城诺丁坊日落街14号。你的船票，也是要去这里吧？”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怀里的护照和船票也已经被人拿走了。波尔德苦笑了一声，心中的拔凉感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再无反抗余地了。

“里亚特共和国邻近联盟控制的宝冠星门。他在那边一定有人接应，便可以一路逃到新大陆去了。”旁边有人回答，正是刚才用肘子给了波尔德的腰子一次精确打击的家伙。

后者当然已经听出，这是俭学会干事艾德科的声音。他是联盟国立圣泉大学的地质系的研究生，上大学之前曾经在太阳系舰队服过三年兵役，也是巴巴鲁的左右手。因为有服兵役的缘故，便也成了俭学会的第一打手。

至于给了波尔德一次膝撞外加破了他变装的人，也和颜悦色地开口了。

“说说看吧，波尔德，你背后的到底是谁呢？谁帮你安排了逃跑的路线，谁帮你安排好了身份和变装，又是谁，让你在冰谷城工人游行的时候，偷偷开的炮？”

波尔德露出了就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后面这个说话的人叫新垣贞治，在巴巴鲁来涅菲之前，便是共同体留学生中最有威望的人物了。并不因为他是一位领袖类人物，而是因为他是最大牌的学霸。

一个在银河帝国拿到了硕士学位，现在又在涅菲海洋大学数学系博士在读，且能拿全额奖学金还能进大学研究所工作的神人，除了学霸中的斗战神，也确实没什么梗贴切的形容词了。

可是，正因为是这种学霸中的学霸，他和普通留学生总是有些距离感，虽然也在俭学会挂了一个副主席，却几乎从未参加过各类活动。

在波尔德的心目中，新垣贞治就是一个典型的数学家。矍铄，睿智，冷傲，却又不擅言谈，或者说不屑于世俗的交际。这种人，脑子里思考的都是普通人完全理解不了的宏观宇宙的真理，仿佛和芸芸众生完全生活不在一个次元之内。

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好好的一个数学家，身手却竟然如此矫健。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一手就把自己灵能变装给破解了，这都已经绝不只是身手的问题了，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对神秘学也有相当程度了解的高手了。

所谓科学家会武术，谁也挡不住。波尔德觉得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顿时露出了惨然的表情：

“我背后的人向我承诺过，我的变装是万无一失的，我的新身份也都是真实的。明明说好了，我就可以隐姓埋名地去新大陆过富家翁的生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新垣贞治依旧用和颜悦色，仿佛在给小学生上课一样的口吻道：“我们俭学会参与了冰谷城的罢工运动，毕竟是要负责和北大陆那些工会组织沟通联系的。商议事情的时候难免有可能被监听，我便在你们所有人的终端里放了一个安全小程序。嗯，是我和师……一位长辈一起完成的。”

波尔德微微一怔，随即攥住了自己的腕表，脸色顿时便显得更加煞白煞白了。

“另外，把这个小程序稍微变动一下运转模型，便能让它们换一种功效。可是，它最开始设计是为了安全，变成了监控，作用范围也很有限，如果你不是冒险返回了海之都，我是不会知道你回来了的，更不会找到机会再这里堵住你。”

艾德科已经从波尔德的贴身衣服的内衬里取出来一个塑封的袋子。

“这是天秤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啊！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就是个土财主的做派，以前打工时候赚的钱一定会换成金银币埋起来。这些东西你是应该在城里租了个保险柜？”艾德科抖了抖手里的本票。

“当然，如果你要是把原来的通讯终端丢了，我们当然也找不到你。”新垣贞治道：“为什么不丢了呢？”

“那，那是她送给我的，是燕子送我的……”波尔德依然紧紧捂着腕表，忽然流出了眼泪。

艾德科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闪烁了一丝悲悯：“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跟着一个开游艇的小开跑了。”

“我知道！可是，她还爱我，她一定还爱我。只要有了钱，她一定会回来的。我这就要去找她，我这就要去找她。巴巴鲁大哥，您是知道我的啊？燕子是我的命根子。反正，反正我们一定也是成功不了的……”

他又看向了艾德科：“老艾，我没有背叛俭学会的大家。负责联系工会的是你，和洛哈之子联系的也是你。在发生问题之前，我不是已经提醒你了吧？俭学会的大家不是都撤退了吗？你看，死的都是冰谷城里那些抡锤子的。我们都没有事。最，最多就是连累巴巴鲁大哥进了几次局子。可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狂热的使命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道：“可是，俭学会唯一被通缉的就是我啊！明明是我为大家背负了一切，我才是……”

波尔德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巴巴鲁一巴掌呼了过来，当场便被砸掉了五六颗牙齿，还没有来得及哀嚎，便又被塞入了一颗麻球。

艾德科冷着脸看着疼得发抖的前同伴，就像是在打量一条狗：“真是可笑，我们和北大陆的工会们花了半年时间才组织起来的罢工，仅仅只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舔狗，就会毁于一旦。上万人的性命，整个北大陆所有的工人组织，就是因为这点事？”

新垣贞治却摇头道：“这是人心。就算是没有舔狗，也一定会有别的狗。”

“新垣说的是对的。俭学会只不过是一群留学生的社会活动俱乐部，北大陆工会也只是松散的工人自治组织。我们暂时对抗不了自己的敌人，无论是蛮力，财富，还是掌握人心的能力，我们都差了太远了。”巴巴鲁看了看匍匐在地上无声哭泣，瑟瑟发抖的波尔德，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悯。

“说实话，半年前绿槐市的那次船厂和码头工人罢工事件，其实就已经给我们提了一次醒了。我们现在还不是战士。一群四体不勤的书生，想要带着小富即安的小市民，推翻支配了这个宇宙几万年的食利者们。不能怪他，我们怎么指望连血都没见过的书生，能成为战士呢。”

波尔德听闻此言，仿佛再次浮起了希望。他抬起头，硬是在肿得连自己亲妈都看不到的脸上挤出了一张哀求的谄笑。

“和你联系的，给你钱的到底是谁？”巴巴鲁示意拿掉这家伙的麻球。

对方被打掉了半排牙齿，脑袋反而清楚了不少，旋即露出了苦笑，用漏风的声音道：“大哥，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谁又能现身呢？我只是在咖啡馆里见过一位贝先生两次。”

“咖啡馆？”

“对，就是那家老房子咖啡馆，开在蓉卉楼的后街，每天都会营业到凌晨的那家。贝先生是个卡尔达地精，说是代表联盟真正的一些大人物。我的新护照和身份都是他带来的。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巴巴鲁点了点头，似乎是并没有怀疑对方。

他悲悲切切地道：“您真的没必要这样的……大哥，您知道您从我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不如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看在我从俭学会成立，就跟着您的份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他咬了咬牙，又道：“而且，而且您现在还在监视居住吧？海之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警察第一时间都会怀疑您。您，您也不想再被抓进去吧？”

他觉得自己这话应该是很有说服力，便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头，却只看见对方近乎于死寂的眼神，顿时再次慌了起来：“巴巴鲁大哥，您可是我们地球留学生，不，几乎所有海之都留学生的领袖，您是有远大前途的。您这样的人，不是就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吗？岂能让自己沦为刺客之流。我会失踪的，是的，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您看，联盟在找我，共同体也在找我，可只有我不存在了，对大家才是好的。”

艾德科思忖了一下，觉得这是有道理的。

新垣贞治却依然面无表情，仿佛这里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这时候，巴巴鲁终于缓缓地开了口：“确实，我们正在做的都一定会是文明历史以来最光明正大的事业，那就不要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无论是收买，色诱，还是暗杀什么的，都没有必要。这些腌臜事，确实也只会让我们也变成不堪入目的腌臜东西。”

他的声音难得很温和，却吓得对面的波尔德魂不附体。

要知道，长得像是个大号天牛的巴巴鲁可是不化妆就能去演大反派的类型，平时说话也是粗声粗气得像个山大王，就算是在海洋大学就读最形而上的哲学系也一点都不像是个书生。要不然又怎么能闯出“海之都及时雨”巴巴鲁巴大哥的名声呢？

可是，当这样的人温文尔雅地和你好生说话的时候，又怎么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可唯独只有一种除外，就是锄奸。”他缓缓地将完全瘫软的波尔德提了起来，用双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背叛了工人阶级！你背叛了我们！”巴巴鲁又重复了一句，但此时的语气不再带着怨毒，更像是威严的审判者。

他是鲁米纳人，绝对身体素质本就在普通人类之上。更何况，巴巴鲁本也是鲁米纳十里八乡最俊也是最彪的一条好汉，绝对是可以轻易地撕开他的脖子。

可是，在他下重手之前，新垣贞治却开口阻止了对方，然后顺着波尔德的衣领，往他的背后塞入了一张黄纸。

后者就像是失去了心智的傀儡似的，眼神涣散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又再次戴上了兜帽遮住了头脸，踉踉跄跄地向小巷之外走去。没走几步，他的步伐渐渐稳健了下来，完全和普通人无二。

“十分钟后，他会自己跳下月台被货车撞死。”新垣贞治解释道：

“巴巴鲁，你现在在监控居住中。王大师给您做的稻草人虽然可以瞒过那几个小警察，但涉及到了死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超凡管理局是可以通过他死前的记忆复原线索的。所以，我们需要他自己死。他死后，傀儡符会自动燃烧的。”

第1276章 需要帮忙吗

三人就这样目测着那个“死人”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小巷，又进入了人群之中。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赶路的旅客一样，看不出丝毫端倪。

艾德科的眼睛开始放光：“我虽然不懂神秘学，但真没想到灵研会的技艺在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方面竟然如此好用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学家，目前还不算是灵研会的门徒，只是和王景阳大师在合作搞些不成样的小研究罢了。”新垣贞治耸了耸肩。

“联盟现在正在找他，而且还向我国大使馆发出了诘问。当然，那就更需要他死在所有人面前了。联盟的局面很乱，但我们需要他更乱一点。可惜了，我们还不在台桌上，只能等着看那些大老爷们如何发挥了。”艾德科的声音中多少还是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

“呵呵，当然了，他们就算是真的发挥了，恐怕我们也察觉不到什么。和那些支配着宇宙的大人物相比，我们只是蝼蚁。”

新垣贞治却面无表情道：“那我可管不着，我只知道这家伙当了二五仔。作为一个普通的科学家，最讨厌的就是二五仔了。”

“是啊！蝼蚁也是可以龇牙的……”艾德科笑了一笑，对巴巴鲁道：“大哥，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一直在思考的鲁米纳人如此道：“继续我们的学业。”

艾德科不由一怔，一时间哑口无言，倒是旁边的新垣贞治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波动。

“是的，继续组织会员们勤工俭学，多多参与社会活动，认真思考我们社会运转的规律和成因。归根结底，我们以前要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

“……大哥，我们当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当波尔德的尸体出现在货运光轨上的时候，大家便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所以我马上就要退会了。从此之后，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了。艾德科，还有新垣兄，俭学会就交给你们了。”

“不要交给我，我也马上就要退会了。”新垣贞治见大家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我马上就要拿到自己的博士学位了。然后就要和王先生去开自己的研究院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指着艾德科道：“交给这家伙吧。他虽然斗争意志不足，但毕竟是个搞组织和联络的好手，且嗅觉灵敏，能够把俭学会办下去的。”

艾德科觉得有点受伤，但觉得对方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当初在冰谷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才通知了洛哈之子那边的人。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在怀疑波尔德了，但因为一时犹豫没有多问。

如果当时在场的巴巴鲁大哥和新垣二哥，说不定当场就先把波尔德恁死了。

“只要我们俩都走了，俭学会的目标便很小了，联盟的大老爷们便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你们只需要按部就班，以待天时便可以了。”新垣又道。

“您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这个天时？”艾德科道。

“不知道。”共同体涅菲留学生中的第一学霸，用斩钉截铁的口吻傲然道。

艾德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看向了旁边的巴巴鲁，却见这大天牛也正声道：“我也不知道。”

艾德科顿时信心十足地拱了拱手：“我现在是知道了，我们的俭学会啊，其实是被卧龙凤雏所领导着的。哥哥们离开之后，我一定是要把俭学会带好的。”

“最后是制订好制度，等你毕业了以后架子也不能倒。”新垣补充道。

艾德科笑了：“放心，巴巴鲁大哥不需要制度建设，但我需要。人总是可以被憋出来的。”

巴巴鲁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是个无脑莽的土匪，但还是道：

“再过一段时间，我估计是也要离开涅菲了……你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我对这个学历还是很看重的。之所以卸下会长的责任，就是准备闭关苦读，希望能在最后一年把所有的学业完成。须得到了哪一步，我就能做些脚踏实地的社会调研了。”

巴巴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同学们一定要学会知识，如此方才不会被欺骗。我们必须要有这样端正的思考，才不会被我们的敌人利用。冰谷城的事件，是一次巨大的教训，我希望下次再也不会有了。”

艾德科满脸沉重地点头。新垣贞治却摇头：“我觉得下次一定还会有的。巴巴鲁，你可不能把成功寄希望于玄学和喊口号。可是，每一次失败都必须要学会什么，必须要有成长，方才是脚踏实地的思考方式。”

“……新垣，我特么忽然发现你说话这么好听，不是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吗？”

“我才不要，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学家。数学里只有真理，人心之中或许有真理但有的是污秽。有这个心思，我还不如回国以后去和虫子们玩。”

“虫子？”艾德科奇道。

新垣贞治就当没听到，沉默不答。

“一个懂灵能可以破解神秘学机关的数学家吗？”巴巴鲁笑道。

“灵能是我的兴趣和研究方向，数学则是我的终身课题。打通着之间的天地线才是大道，你们这些俗人，不要打扰劳资飞升！”

三个年轻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进入了小巷深处，让昏黄的路灯掩盖住了他们来时的行踪。

他们的步伐很轻松，但心态却很沉重，或许也只有像是所有觉得世界尽在掌握，大人都是傻逼的年轻人一样嬉笑怒骂一番，才能给予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吧。

此时此刻的冰谷市，距离那场波及了全城的暴乱结束，已经超过了二十天了。二十天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改变了。那些硝烟和烈火早已经被扑灭了，甚至连弹孔和污痕都被修复一新。倒毙在全城中的尸骸也被清理干净，大家甚至再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

现在，无人公交车和市政机器人，依然发出了快乐的声音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畅行着，身上还跳动着五光十色的视屏广告。

是的，三个星期过去了。对冰谷城的市民们来说，那场惨剧仿佛已经过去了三年。他们甚至已经知道，工厂已经复工了，并且要求所有工人们马上返回工作岗位。

于是，所有没有被捕的工人们，就这样下意识开始了一天的通勤、工作和下班，就像他们在几千年来一如既往所做的那样。

相比起游走在街道中的机器人，麻木而机械的他们，仿佛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穿着便服，却戴着绿色袖套的游击士，坐在冰谷城街口的快餐店中，一边观察着下班的人群，一边吃完了今天的晚餐。

“就特么像是个大坟墓。”一个游击士说。

“你需要给他们时间适应。人心是需要收拾的。”另一个游击士道。

“我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要幸亏游击士的名声还不错，至少还有人愿意卖我们东西。听说现在穿制服的，如果不凑上一百号人带上武器，都不敢上街。”游击士副队长道。

“所以，老五，我们可不是在大坟墓，而是一个大炸药桶。沉默的炸药桶才可怕。”游击士队长指着一开始说话的部下，如此教导道。

这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壮年游击士，俊朗儒雅却又不乏几分霸气，说话还好听，看着就是位高手。

“军队和警察只会让炸药桶炸起来，而让它彻底冷却，就是我们的工作了。”他又对部下们道。

大家纷纷称是，觉得前辈如此身经百战荀兰有素，说的就是有道理。

另外，游击士们的工作其实还是很有效果的。在冰谷城的惨剧发生之后的前一个星期，工人起义虽然被强制镇压了下去，但每天还是会发生军警被袭击的事件。

此外，各种零元购和恶性事故都是层出不穷。

看得出来，如果拿不出解决办法，这座北大陆毗邻高原的工业城市，就会像是陷入了沼泽般一步步沉沦下去的。

好在，像是联盟这样历史悠久的霸主强国，治理能力和行政水平不见得一定比小国高明，却胜在可以打的牌很多。

很快的，冰谷城内的治安便换了别的负责人。四十名游击士空降到了这个城市中，接管了城市所有暴力机关的指挥权。

这些强大的灵能者将全副武装的警备队和各大企业的佣兵赶出了城，喝令他们在市外驻扎，只留下了相对没什么敏感的警察队伍。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削减岗哨和恶形恶状的巡逻机器人，让全城的高压气氛有了一丝缓解，却又总是能在最快的时候出现在犯罪现场。此外，他们还会亲自下场，带着警察和市民自愿者日夜巡逻。

如此三管齐下，这才让城市的秩序渐渐得到了控制。

确实，相比起对“手无寸铁”的市民开枪的军警，这些一直保持着保护普通市民人设的灵能者们，在民间的形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愤怒的“暴徒”不会，当然也不敢对游击士打闷棍。

只要大家愿意心平气和地听人讲话，社会治安便有了可以努力治理的方向。

治理成果也是有效的。现在，城市中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再发生恶劣案件了，警察们被袭击的武器也从燃烧瓶到石子，最后**到了臭鸡蛋和烂西红柿。

这些游击士们本来还觉得，把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们弄来镇压平民，多少还是挺丢人的。不过，看着城市的生产生活秩序渐渐恢复，多少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现在，协会和联盟政府签的治安合同也就只剩下最后十天了，他们决定恪尽职守地站完最后一班岗。

这一队游击士们负责的是今天的夜间巡逻，在吃完了晚饭之后，便开始工作了。

队长道：“A组带一个连沿着日落大道巡逻。B组带一个连上环城路。C组继续在广场坐镇。D组保持哨岗安全。E组监视敏感红区。副队长带预备队在市中心指挥。”

这样的安排当然还是很有条理的。不过，副队长却狐疑道：“那么，队长，你呢？”

“我，哼，我可是五环，堂堂的B级游击士，才不和你们这些累赘一起行动。而且啊我做了那么久的治安工作，今天去休息一下怎么了？”

游击士们纷纷哄笑，表示队长说得对，可是今天休息完了明天就得轮到我们了。现场顿时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氛。

气氛自然是应该欢乐的。要知道，现场冰谷城内的夜场和各种游乐设施也都重新开业的，这都不算是城市复苏的标志，又还有什么能算呢？

于是，在当天的晚上，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著名的B级游击士，江湖人称“凛风斗士”的埃森皮尔先生，便出现在了某个夜总会中，并且一下次喊来了七八个最漂亮的小姐姐陪酒。

这当然不算是什么丑闻。

游击士不是军人也不是政府官员，说白了应该算是拥有一定执法权的“灵能义警”，工作结束之后休息一下可不违反哪条法律。

有一说一，不少A级游击士现在都还是涅菲黄金俱乐部的会员呢。

更重要的是，连游击士老爷们都开始休息了，岂不是说明一切都要恢复正轨了？

总之，一场夹杂着灯火酒绿的熏香之风，就这样默默地拂过了冰谷城的大街小巷，仿佛也吹掉了这个城市中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于是，在觥筹交错之中，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凛风斗士”不知道何时便已经离开了夜总会，来到了北城的厂区之中。

因为游击士们驱走了这些企业的安保队伍，厂区的保护全部都换成了六亲不认的机器人部队。不过，这些钢铁傀儡当然不会拦住埃森皮尔这个防区安全的负责人。

可即便是如此，这个强大的灵能者还是避过了所有机器人的巡逻路线和监控，宛若一个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从雷神公司的火炮工厂大门前走过。

当初冰谷城事件的时候，恐怖分子就是占据了这里，用刚刚下了生产线的引力牵引器，向大统领所在的高原发起炮击的。现在，整个工厂早已经都被封闭了。工厂内的岗哨和巡逻队伍甚至能超过整个厂区。

游击士并没有进入这个戒备森严工厂，而是径直去了旁边的大楼。这座大楼并不属于在场任何一家军工复合体旗下的产业，而是隶属于政府的信息控制的中枢大楼，用于信息安全和数据备份，算是附近各家兵工厂的公有设施了。

当然，地下三层和地上三层被打造成了一个商业综合体，可以开会、购物和吃饭，平时的客流量还是不错的。

可惜，在冰谷城事件之后，这里便停止营业到现在了。

游击士驾轻就熟地进入了空无一人，没有灯光宛若鬼屋的综合体，一路下到了地下三层。在一座关门修业，绘着“鼠味鸭脖”的餐厅招牌掩护下，他打开了天花板上一条隐蔽的缺口，将一枚针眼大的无人机放入了其中。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开始操作了起来。

他工作得很投入，一直到身后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女声。

“需要帮忙吗？皮尔先生。”

第1277章 我小看你了

被称为“凛风斗士”的B级游击士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身体，仿佛真的被寒风刮伤到了骨头似的。他在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在他的视线中，一个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衣袖上绑着和自己同款绿色袖箍的女子，正站在自己自己十米远的安全距离上，依靠在墙上。

在她的身后，已经歇业了的餐厅看板还在跳动着暗淡的灯光，洒在女子的身上，像是给她洒上了一丝肃杀的气息。紧接着，那灯光忽然灭了下去，在跳动的灯光中，她的面貌依稀已经看不清了，只留下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

那女子的身段娇小玲珑，脸蛋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可爱圆润，长长的黑发在脑后帮了一个非常大家闺秀的端正发髻。可是，那双墨玉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仿佛藏着正在沸腾的火焰。明明还是正直妙龄的青春少女的体态，却矗立在哪里，仿佛是一柄出鞘的神剑。

“皮尔先生，需要帮忙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埃森皮尔叹了口气，自然地垂下了双手：“伯爵小姐，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绑着绿色袖箍，说明她也是参加这次冰谷城治安治理的游击士的一员，而游击士协会中能被称之为“伯爵小姐”的，除了名字已经被录进了帝国纹章院，被视为雍地伯爵继承人，却依旧还保留着共同体国籍的公孙擎，却又有何人呢？

公孙擎也将抄在胸前的双手放到了两边：“您的意思是说，今天我其实应该休息？话虽然如此，我作为治安志愿人员，行动是不受限制的。在轮休的时间中，我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另外，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

“伯爵小姐，你不应该在这里的。”资深游击士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是因为我就不应该参加这次任务？另外，我再说一遍，皮尔先生，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

“您当初申请加入游击士协会的时候，其实履历是上了协会高层讨论的。我投了赞成票。真的，没有谁，能比您的身份更能表达协会的多元性和宽容性了。”他喃喃道。

公孙擎总觉得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他是协会的高层，但作为一个家学渊源受过高等教育很讲礼貌的好女孩，便还是低头道：“多谢您的支持了。”

资深游击士再次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相当悲伤甚至是哀痛的表情：“其实，伯爵小姐，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是您的粉丝。这您信吗？”

就算是公孙擎也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把话题转到这里，顿时微微一惊。

“作为这次冰谷城治理的签约游击士，以及行动部队的两位领队之一，我其实一直很照顾您的。这您应该要承认吧？”

公孙擎歪着小脑瓜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您分配给我的都是最轻松而且最没有危险性的任务。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市中心做治安宣讲员。”公孙擎道：“为什么呢？”

“是的。我是看过《青春7年3班》的，虽然您在哪里只有三场戏总共5句台词，但我认为您才是表现得最好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记住您了。我当时就觉得啊，您就应该来联盟的。地球人不识货，舞台也太小了。”埃森皮尔一脸缅怀，眼神中满是回忆杀。

公孙擎顿时捂住了小脸：“真，真的是不好意思。”

所谓的《青春7年3班》是一部小成本的青春喜剧，也是她演员公孙擎大小姐的出道作。可惜，就算是这样的小成本电影，她也就是一个小配角，且还是欺负主角的霸凌三人组的成员，绝对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我还看过《饱餐游戏》，虽然您只出场了一次就领了便当，但我觉得您的感染力比女主角强多了。”

“别说了别说了。”公孙擎捂着小脸不断摇手。

这部《饱餐游戏》姑且便是A制作了，算是伯爵小姐在联盟的出道作，可惜她只出场了一次就被主角捅死了，死相还很是凄惨。

作为一个演员，公孙擎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信念感的，再糟糕再不合逻辑的角色都能演下去，可一到了台下，忽然觉得讨论这些还是很让人羞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您堂堂的游击士协会高层，居然看过共同体出产的小成本青春学校喜剧？

被称为“凛风斗士”的资深游击士昂着头，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语气道：“这有什么问题呢？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看青春期的美少女打架了。”

公孙擎愣了一下，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皮尔先生是个坦荡的绅士，我很佩服。”

对方的表情却显得更加悲伤了：“我其实对《海的女儿》很期待的。”

公孙擎想到了自己那段尴尬的台词，想到了自己在片场投掷桅杆的操作，更是愧不能当。

“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我对《骷髅中队》就更期待了。”

“诶嘿嘿，这个倒是可以讨论一下。我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伯爵小姐的脸上终于开始容光焕发。

“可是，这样的您，为什么不愿意当一个单纯的好演员呢？等到您拿到雅歌弥奖的那一天，说不定就可以直接进入协会的高层了。不，最好您什么都不做……”

游击士的话音刚落，人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他的身体径直闪现到了伯爵小姐的身侧，整个人从一团骤然炸开的寒气中钻了出来。冰冷的气流宛若无声无息的幽灵般扩散去，将女子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已经侵蚀了她的关节。

紧接着，寒冰铸成的长剑在黑暗中划过，刺向了女子的咽喉。

忽明忽暗的灯光被寒冰的镜像反射到了公孙擎的脸上，那躲藏在阴影中的面貌顿时明朗了起来。

此时的她，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率先发难的埃森皮尔心中倏然一惊，顿时觉得不妙。可这时候，再想要变招便已经晚了。公孙擎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眸比方才更加明亮，亮得宛若纳入了无限华光的黑曜石。

她玲珑的身段也动了起来，仿佛一点都没有受到刚才寒冰的侵扰。此时此刻，她暴露在义务之外的手腕和脚踝出，已经闪起了光晕，带得空间都模糊都起来，就像是无形的火焰从内而外地燃烧了起来。

这无形的明火在寒霜中绽放，反倒是产生了足可以让灵能者都产生犹豫的视角错位。这样的瞬间变化之后，公孙擎的身影已经入鬼魅般让开了半步，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口散发着炽热火光的灵剑。

明艳的火光从冻结而成的利刃上轻巧地扫过，接着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炸响。那是寒气形成霜冻开始崩解的声音。

埃森皮尔手中的冰剑开始寸寸断裂，本人也发出了一声闷哼，开始后退。他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被斩掉了手中的兵刃，更像是被一脚踹到了肚子上似的。

公孙擎则依旧保持着探身，弓背，腰马合一的姿势，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不动的岩石。她的剑依然保持着前探劈砍的姿势，剑尖也始终指着游击士的鼻子。

后者沉重地吐了一口粗气：“我没有见过这柄剑。”

“是了，我记得您是见过我寄出寒魄时的样子。那孩子是用冰晶和水曜石打造的。所以您方才才用了‘冰风化身’。”公孙擎摇了摇头：“可是，您毕竟是个驾驭，近身战从来就不应该是您的长项。为什么仅仅是为了占这点便宜，就选择了一个并不利于自己的开局呢？”

说到这里，她的言语中已经多出了很明显的惋惜：“而且，谁说公孙家就只有一口灵剑呢？”

她就差对一个年纪是自己两倍的资深游击士说“你很菜”了，但对方却并没有恼羞成怒，眼中反倒是闪过了一丝激赏。

“伯爵小姐，我刚才其实并不像真的袭击你，而只是想要试一试您的成色，您信吗？”

公孙擎面无表情，但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埃森皮尔也面无表情地木然几秒钟，又露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好吧，那边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时候，重新开始吧。伯爵小姐，您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我们可以都忽略对方的存在。这里的一切，其实是和您无关的。”

公孙擎再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剑收回到了腰间，却依然保持着腰马合一的起手姿势，甚至还微微侧过了身。

“您很期待的《骷髅中队》，可能要出不来了。艾夏姆先生现在还在失踪中，您知道他已经上了危险名单的。所有的素材都已经被安全部封印入库了。还有，在冰谷城的袭击事件中，剧组有三十多个同事中了流弹，其中有六个人没抢救回来，包括我的化妆师。我出道也有好几年了呢，第一次有自己的专属化妆师。”

“这，我很遗憾。事情发生到了这个地步，但这其实谁都不希望看到的。”

“不，有很多人希望看到这一步。”公孙擎却直接打断了对方：“从雷神工厂里开出的那一炮，才是事态冰谷城事态变化的转折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扫向了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但以两人的目力，当然能够看到距离这座大厦一整片街区外的那座工厂。

那里正是雷神兵工厂的所在地。轰向亚瑞尔高原的炮弹，自然也是从那里出膛的。

“可是，雷神是联盟最大的军工复合体之一，他们设立在冰谷城的厂区也是重要的舰炮和路战炮生产基地。安保应该比冰谷成的市政府还严密，怎么就被人摸到了厂内，还能摸走供给无畏舰的引力炮了呢。”

“叛军中有雷神工厂中的工程师，和安保科的副主任。”埃森皮尔一本正经地道。

“……是的，这是您做出的结论。”

“伯爵小姐，您不能因为在下是您的粉丝就随意地毁谤我。做出这个调查结论是云法大师。当然，他老人家采纳的其实也是当地警察局的意见。”

公孙擎抿嘴一笑：“所以，居然只是警察局，不是安全局啊……”

游击士终于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道：“伯爵小姐，我承认我小看您了。我知道您是天才的剑客，天才的灵能者，以及天才的演员，却不知道会是一位优秀的调查官。”

公孙擎道：“我的朋友告诉我，如果有一个人，在做事的时候不专心，还总是会看着别人，那就是心里有鬼了。”

埃森皮尔依然觉得对方是在忽悠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态度还是非常端正的，明明也都是等到全城都恢复了治安，大家松懈下来才着手准备行动，按理说是不可能露馅的

公孙擎又道：“不过，这些确实也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我只是相信这里有问题，便一直在秘密调查。今天会撞上您，其实也是巧合。皮尔先生，您信吗？”

她微微垂下了头，用肩膀挡住了黑眸之中燃烧起来的“业火之眼”。

老游击士再次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灵气从自己的背后长了出来，慢慢地凝成了十余条仿佛用钢铁构成的触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指望靠着偷袭速战速决了。

“您的背后，也有哪位大人物在幕后安排啊。不过，伯爵小姐，您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啊哈哈哈，委员会的大佬们对您的天赋赞赏不已，我也是游击士，也是武人，希望您可以再让我惊艳一次。不如做个约定如何，我输了，就告诉您我所知道的。我赢了，您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替我给您后面的那位带个话？”

“我们早就应该这样了。不过，如果我输了但没死掉，最多今天不再找你的麻烦，明天还会继续盯着你的哦。”

公孙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她此时是躬身下沉的动作，明明比对方矮了许多，却偏偏给了一种俯瞰着对方的感觉：“所以，这其实是我想要问您的！在这件事中，联盟安全部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游击士协会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等您赢了以后再问吧！”埃森皮尔冷笑了一声，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新的问题似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伯爵小姐，您是四环，我是五环，我们的力量已经有了干涉天象的能力。真若是打上了头，引来了其他人主意，等到其他游击士同僚们赶来，是会相信您，还是相信我呢？”

公孙擎没有回答，但明显肩头的动作有了一丝停滞。

“莫要忘了，在大统领遇袭之后，所有的《骷髅中队》的工作人员都有嫌疑。您也是上个月才解除了软禁吧？刚刚脱离监控就赶来现场，到底谁才存在更大的嫌疑呢？”

伯爵小姐的身姿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就连踩在地上的双腿仿佛都有了一丝颤抖。

也就在这个瞬息的变化之中，埃森皮尔背后的钢铁触须已经深入光影的交错中，从公孙擎的背后钻了出来。

第1278章 一切都是有价的

森皮尔是已经在协会中服役二十多年的资深游击士了，年轻时候固然是身经百战功绩彪炳，但实际上在几年前就已经调回了涅菲总部，从事的基本上是管理和指挥方面的工作。在道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多人面前出过手了。

很多人都忘记了，他“凛风斗士”的这个绰号，并不在“斗士”，而是在于“凛风”，意思说这家伙的垃圾话水平很高，就像是刺骨的凛冽寒风一样腐骨蚀心。只有先用各种正面反面伪装的垃圾话把对手的心态搞崩了，才有“斗士”前进的意义嘛。

现在，这位非常擅长搞心态的老游击士，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的心绪完全受到了影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了，同样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游击士，五环的灵能者，埃森皮尔也不可能真只是靠着垃圾话来战斗的。

从他背后衍生出来的这数十条钢鞭一般的触须，看上去像是用相当坚韧的钢铁和精密机械搭建起来特殊装备。可实际上，这都是他利用精神力凝滞起来的灵能武装，能够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和侵蚀的范围内做出类似于力场跳跃一样的效果，总是能在敌人没有预料的方位发起进攻。一旦摆开了架势，攻势便会宛若暴风骤雨一般连绵不绝，直到将敌人彻底撕成碎片。

现在，他的架势已经摆开了。在公孙擎出现短暂的停顿的瞬间，那些钢铁的腕足便深深地没入了周围的地面，旋即又纷纷从她身后的虚空中扬了出来。霎时间，她身侧的每一处要害，都被钢腕的阴影彻底笼罩了。

公孙擎依然保持着腰马合一的躬身姿态，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似的。

可是，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些漆黑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动作，却也遮住了她身上些许的变化。

这个时候，她大腿上肌肉群已经完全绷紧，出现了棱角分明的线条，连带小腿也呈现出了蛙形的起伏。于是乎，这一双应该是属于女演员的修长纤细曼妙的腿型，便顿时**出了战士们千锤百炼才锻炼出来的肌肉曲线，充满了爆炸的力量感。。

其实，作为一个灵能者，公孙擎大小姐确实不需要通过外露的肌肉群来储蓄力量。这一点，黑猫头鹰、橘猫和白毛狐狸都是同理的。所有那些看着弱质纤纤却杀人如麻的女性灵能者，都是如此的。

可同样的，当一位身材曼妙的灵能者出现这种表象的时候，也确实是体内的力量即将爆发出来的兆头。

同一时刻，被宽大的运动裤所遮挡的躯体上，无形的流光在衣物的缝隙之中流淌出来，化作了将她浑身都完全点燃的灵气火焰。

公孙擎的脚终于动了，她的半身几乎是以点在地面上的圆点为核心，忽然有了一个明显的旋转。她收在腰间的右手也像是弹弓一样被甩了出去，赤红的灵剑斩过了虚空，仿佛化作了一道点燃了空气的火焰长鞭。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身体带动了剑舞，还是剑舞带动了身体，但公孙擎的身躯确实是在瞬间弹了出去，快得在原地甚至都出现了残影。

于是，那些钢铁触手便也只是将构成这残像的空气撕裂，却只是撕了一个寂寞。

明明是推后一步出招，她的剑却已经比埃森皮尔快得多，已经扫荡在了游击士的胸口上。火焰的灵光灼穿了灵息构成的力气护盾，却构成了一连串仿佛音爆一样的破裂声。

可这一次，埃森皮尔却没觉得受到了损伤，反倒是大声喝道：“这一招，我是见过的！”

到了这时候，公孙擎才能看到，被火焰的灵剑击碎的，其实是埃森皮尔已经进入了“元素细胞”状态的身躯。而当伯爵小姐的剑扫入了他身躯的瞬间，他的本体便借助力场的跳跃闪烁迅速推后了一步。

于是，用冰霜构成的人偶顿时取代了他的本体，甚至构成了对零剑的束缚，这才会发生那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游击士的本体，却借助元素替换退到了安全范围内。

在这时候，露出破绽的反而变成公孙擎自己了。埃森皮尔俯瞰着已经剑势用老了的伯爵小姐，双手凝出了锋利无比的雷电之刃。

“我知道的，你确实掌握着这种后发制人的剑术。我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可是，你不会以为，同样的招数，会对我有用吧……呜咕！”

这些“攻心”的垃圾话才刚说到了一半，游击士的身躯便失去了平衡。他只是觉得，对方宝剑的轨迹和自己身躯之间的空间，似乎便构成了一个真空，所有的气流都不受控制地剧烈流动了起来，将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拉了过去。

刚才公孙擎的那一剑，直接将这个空间内所有的空气都湮灭了吗？

可是，就算如此，那又怎么样呢？你的剑势已经用尽了，我一定会比你先一步完成致命的必杀。游击士将双手之间的雷鸣举过了头顶，任由雷鸣摩擦着发出了仿佛万千迅鸟啼鸣的清亢叫声。

然而，没等到这些千鸟的啼鸣化作致命的雷电穿刺，公孙擎藏着背后的左手不知道何时扬了起来，借着气流涌向真空的高速，再次反手转动着身体。

寒冷的光雾在女剑客的手中凝成了另外一柄幽蓝色的灵剑。那是一柄颀长的八面大剑，光是刃锋就超过了一米，自动延展出来的剑气无形无相，却又锋利异常。

那蕴含着极度寒意的剑气伴随着公孙擎拨剑的动作，轻描淡写地从埃森皮尔扬起来的手腕上扫了过去。

后者只是觉得手腕一凉，手中那千鸟的啼鸣便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然而，在身体上的剧痛传到脑海中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更多难以想象的创伤。他赫然发现，当对方的剑扫中自己的时候，他的感知、思维、计算，乃至于精神领域的防护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久违了的三叉神经痛。

“你击中了我的灵能节点？”埃森皮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后者，但这个时候，公孙擎早已经换了一个动作，将火焰和寒冰两把不同属性的灵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现在，这个女人只要轻轻地移动手肘，自己的脑袋就会像被剪刀绞断的纸人一样吧。

“后发制人的拔剑之法，有用于暗室偷袭，有用于竞技决斗，也有用以战场之上。只不过，谁说拔剑是只能用一把的？”公孙擎望着单膝跪倒在自己的敌人，难免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家学渊源的武勋贵族家的大小姐，她以前从没缺乏过和高手对练的机会，当然便也并不缺乏越级挑战成功的战绩。

可是，即便是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实战中一招就秒杀了一位资深老游击士，一位五环的高手。

虽然对方是干了太多年管理工作好久没有真的动手了，虽然对方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在搞心态上，虽然对方完全大意了没想到自己的实力在最近有了质一般的提升，但无论如何，秒杀就是秒杀了。

公孙擎板着脸尽量掩住了自己的兴奋，用肃穆甚至可以称之为森然的口吻道：“你输了，因为我看到了您的虚弱和怯懦。当初您在也艾什星城，可是被那里的市民看做是守护者的。可现在，看看现在的您。到底是因为灵魂的堕落让您的身体也迟钝了，还是因为形骸的放纵让欲海肆意涨潮？嗯……这句话不错，应该是可以当做点电影台词的。

要不是她现在两手都提着剑搭在对方的脖子上，这时候大概是已经摸出笔记本开始记段子了。有一说一，这可是一个合格的内容创作者的基本素养呢。

然而，被双剑夹着脖子的埃森皮尔却吐了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沉重粗气：“守护者？啊哈哈哈哈，是的，我当初是艾星的守护者，甚至是整个艾托尔加盟共和国的守护者。那个时候，我可比你狠多了。伯爵小姐，为了保护那里的人民，我最终得到了什么？两个破勋章，但受了重创，这辈子的境界也就到此为止了。我进入了协会的管理层。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在理事会得到一把交椅。”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是在求饶，还是求我放一条生路？您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求您后面的那些人给您机会吗？”公孙擎歪着脑袋打量着对方：“另外，我觉得您刚才的话很有韵律感，应该也能当电影台词。”

埃森皮尔的脸上闪过了很明显的僵硬。他大约是觉得，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就是垃圾话大师被人喷垃圾话了。

他终于露出了惨淡而凄凉的苦笑：“伯爵小姐，你还年轻，有理想是对的。您可能永远不知道像我这样普通人家出来的人的艰辛。可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了，这世上可没有这么多黑白分明的东西。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价的。理想也是，热血也是，正义也是。不……到了那时候，您应该比我更懂这些。高台上的大人物，总是能把这些东西放在天平上的。”

公孙擎若有所思：“您是想要告诉我，工人们的串联和组织，冰谷城的罢工，对大统领的袭击，以及后续失控的一系列变乱和起义，都是有人放在天秤上去衡量的，是吗？一开始，大家的行动就在某些大人物的预判之中了。是吗？”

“我没这么说。您到底是怎么发散出这么多内容的？”埃森皮尔忍不住大声分辩，只可惜声音中显得不是太有底气。

“伯爵小姐，您这么能编，是不是也想转行当导演啊？”

公孙擎只是抿嘴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嗯，怎么不行呢？”

“……”

“另外，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公孙擎收起了笑容，双手的剑始终架在对方的脖颈上，没有丝毫地放松。

“也即是说，谁在这件事情上收益最多，谁便最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用的。伯爵小姐，您不会有任何证据的。”老游击士一本正经地劝告道：“给我一次机会吧。您改变不了什么的，我也会向您承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会去写报告说，是在检查消防设备的时候被高压电劈了。”

公孙擎却自言自语地口吻道：“当初，那批伪装成罢工工人的恐怖分子，是在南兵工厂路和寒铁大街的路口下车的，监控已经拍到他们了，那时候是9点27分的时候。”

监控画面……呸，那东西不是全部都被销毁了吗？埃森皮尔刚想暗骂一句，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顿时一凉。

公孙擎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心态变化，继续侃侃道：“可是，他们射出来的炮弹……不，小型强袭登陆舱，是在9月46分抵达亚瑞尔高原，我们的剧组上空的。排除了飞行时间，便意味着那些人必须五分钟之内抵达雷神的铸炮车间，夺下了那门引力牵引器，几乎就是如入无人之境了。雷神公司也是联盟顶级的军工复合巨头了，一年前他们管理安保部门的董事先生甚至来游击士协会做过安全经验交流。我从不知道，堂堂雷神公司的制炮工厂，竟然可以空虚到这个地步。”

埃森皮尔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略有些惊讶地道：“我当过您的教官，确实没想到您有这样的推理能力。当初对您的定位就不应该是看板娘和剑术教官，您分明是可以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一线游击士的。”

公孙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好在，沉迷于自己世界中的老游击士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不过，果然还应该是看板娘。毕竟这年头，能做调查的一线游击士常有，但看板娘是很少见的。”

“不要避重就轻！”公孙擎喝道：“你们分明是在这座中枢塔中做了手脚的，等到那些恐怖分子潜入的时候，便可以直接扯掉雷神兵工厂的防护了。是这样吧？”

埃森皮尔表情依旧凄然，眼神中满是哀求：“求求您了，没必要追查下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把您刚才操作的终端给我。”公孙擎沉声道。

老游击士叹了口气：“伯爵小姐，您应该仔细想想，到底什么样的幕后黑手，才能让一个五环的资深游击士给他当手套。这样的大人物，就真的不会留后手吗？说不定我就被植入了无法道出真相的手段。”

公孙擎毫无惧色，很是郑重地道：“我明白的，我的朋友给我讲过类似的情况。无非就是精神失控忽然堕化成虚兽什么的吧。”

“虚，虚兽？堕，堕化？”对方露出了惊惶的神情：“是这么恐怖的玩法吗？”

公孙擎点头。

“可我是五环啊，这也能堕化？”

公孙擎继续点头：“上次那个堕化的那个也是五环。”

对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被公孙擎一招秒了的样子还慌。

于是，公孙擎便如此安慰道：“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预留，在您真的堕化的瞬间，我会砍掉您的脑袋的。”

第1279章 你人还怪好的

见对方的脸色更白了。公孙擎便认真地解释道：“堕化毕竟也是有一个过程的，而且基本都是从精神的无序化开始。作用到身体的话，十有八九就是从脑干上开始的。不过，只要提前斩断这个过程，十有八九便能阻止堕化了。”

埃森皮尔抽动了一下这个嘴角。他觉得，面前这姑娘一脸天然地向自己解释原理的样子，可比她砍人的时候要可怕多了。

“当然了，如果是从别的地方开始，我也能看得到。这么近的距离，您体内所有的灵能流向，都在我的观察范围之内。”公孙擎稍微动了动左手，寒魄剑冰冷的剑锋就从脖子挪到了肩膀上：“放心吧，如果堕化点改变了，我也能在第一时间点破的。”

“那，那有什么意义呢？”埃森皮尔的脸颊在艰难地抽动了一下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至少您会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嘛。”公孙擎郑重其事道，一副这是人类应该做的您不用感谢我的样子。

“哦，听起来您还是怪好心的咯。意思是我咳应该谢谢你咯？”埃森皮尔没好气道。

“不用客气，这都是灵剑传人应该做的。当然，也有可能都是您自己吓自己呢。”年轻的剑圣小姐又耐心地安慰道：“其实，我们刚才的讨论换一个方向也是成立的。譬如说，您可以告诉我一切，我会斟情放您一马，这样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埃森皮尔陷入了思考中，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了。

“可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哦。”公孙擎又多补充了一句。

老游击士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点了点头：“能先把剑挪开吗？”

“当然不可以。您觉得我长得像呆子吗？”伯爵小姐摇头：“况且，您说得对，真是能指挥您这样的幕后黑手，听起来确实挺可怕的。我必须要做好您随时都会堕化的心理准备。”

埃森皮尔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他倒是也是光棍，只是无奈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方才道：“该从哪里说起呢？嗯，其实，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这件事到底谁才是最大的获益者……”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老游击士忽然住了口，而双手持剑绞着自己脖子的伯爵小姐也没有计较。

他们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这也是身经百战的灵能者几乎都具备的素质。

“哎呀，又来？”公孙擎不由得大声道。她或许是最近才体会过同类型的感觉，便比对方反应得更快一些。

三秒钟之后，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炮弹，就这样掠过了冰谷城城区，以70度角几乎是俯冲的态势集中了矗立于工厂区中央的中枢塔。爆炸声旋即产生，但并不算特别剧烈，持续得也并不久。真正引发全城的再次骚动的，却是那沉闷的轰鸣声，就仿佛是一场地震似的。

事实上，发生在月前的冰谷市暴动中，地方警备队在后来采用了震荡炸弹，硬是拆掉了市区的好几座大楼，直接把控制了大楼试图抵挡到底的五百多名起义工人埋在了废墟之中。

那个时候，大楼倒塌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而这一次，这动静甚至比当时更大，也更让人惊恐。

于是，死去的记忆就这昂开始攻击城内的市民，而这时候的他们也失去了反抗的勇气，除了宛若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鸟兽般四散奔逃，也实在是无处可去了。游击士们花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总算是让大家冷静下来，恢复日常工作的努力，也就此毁于一旦。

值得庆幸的是，群体性的恐慌虽然一定会造成群体灾难，但这时候至少没有演变成群体性的交火和巷战，总体还是比上次“暴动”的时候好多了。

……总之，等到城市再次恢复治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时候了。事后统计在混乱中死于踩踏事件和某些不法分子打砸抢中的普通人，再次达到了三位数，但这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数字。

至于那个被炮击的中枢塔，消防部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爆炸发生的五分钟之后了。可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专业部队，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将近200米高的大楼，像是被抽走了主要零件的积木一样，呼啦啦地倒塌了下去。

虽然炮击的时间发生在晚上，但在附近的工人和市民还是不少的。至少有上万人肉眼看到了大楼被炮弹砸中的瞬间。于是，就算是以联盟的媒体控制力，有些事情也完全瞒不住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在大楼的废墟背景下，联盟第一大在野党——进步党的副主席，参议员艾梅塔·帕梅廷女士，直接在国会上对执政的星海联合发起了攻势。

“我们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里？这里真的是联盟的首都吗？联盟人民们的税金，到底是花到了哪里去？我们讲究购买的是怎样的安全？”她用质问的语气逼问着安全部门的负责人。

在野党的议员们纷纷鼓掌，就仿佛是在看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似的。

“我们家隔壁1元便利店的丁三少先生，是从地球过来的移民。穷尽半身的努力，才总算是带着家人移民到了联盟，只是为了给后代提供更美好的生活。可是，今天早上，他问我，联盟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同。这个涅菲，真的还能待下去吗？先生们，我很羞愧。”

于是，便有捧哏的在野党议员跳起来，痛心疾首地表示这实在是太羞耻了，为了联盟的荣光，他愿意剖心自尽，血溅国旗。

“就连从集市上花50块钱买的狗，只要给够了骨头，就能撕咬小偷。可是，你们呢？每年划掉国民上万亿的税金，却拿出这个成绩来吗？”帕梅廷女士又指着安全部和警务部的两位部长，用近乎于辱骂的口吻道：“我们这些人，连50块钱的看门狗都不如！你们需要做出解释！不然的话，还不如裁掉经费省下来给国民们买狗！”

警务部部长唯唯诺诺道：“那个，议员女士……我们不是狗的。”

“我们就是，但却是最烂的那种狗！联盟的人民雇我们来给他们看家护院，可我们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女议员直接打断了两位部长的辩解，端的是一个霸气外露。

这位被在野党联盟视为政治明星的年轻议员，是一位样貌出众，举止优雅，说话非常好听同时做事又极有感染力的人。她当过金牌律师和大学讲师，据说曾经还是大学辩论队的金牌杠手，自然是很擅长演讲和辩论的类型。

而且这种走优雅知性风的美人一旦硬起来发飙，压迫感却又比平时更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这大约便是所谓的反差感了。

安全部长和警务部长顿时呐呐不能言，狼狈不堪五体投地，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家具的衰样。

见小弟节节败退，联盟副统领，正在代行大统领职责的艾科卡元帅自然就得亲自出面了。

当然，在这样训练有素的专业杠精面前，军人出生的副统领同样是招架不住的。至少，在口才方面，两人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于是，经过了几回合的唇枪舌剑之后，艾科卡元帅也不得不众目睽睽之下道歉了。他甚至还表示，如果拿不出一个大家满意的调查结果，自己就辞职。

当然，这话说出口之后，副统领有没有后悔倒是不知道，反正他本人的脸还是很黑的。

帕梅廷议员又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出一个调查结果？”她咄咄逼人，一点都不在乎对面的元帅阁下其实比自己年长了三十多岁。

“正在调查中。”艾科卡元帅用声音的态度道。看上去倒是气势很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实也是一种摆烂了。

议员女士倒是没有逼着对方给出一个时刻表，只是优雅地微笑道：“没有关系，反正要是长时间得不到结果。大不了我们发个飙就是了。”

“发，发飙？”

“是的，我会申请国会，对您的代理政府提出完全不信任案，要求提前大选。”议员女士露出了坦荡而明艳的微笑。

于是乎，副统领艾科卡元帅铁青的表情，就这样被拍了下来，投在了千家万户的荧幕上。

当然，议员女士仿佛获得了胜利般那霸气外露的笑容，也出现在同框的画面上。

嗯，这画面很有蒙太奇的范儿，只能说涅菲星网播报的记者还是很会玩的。

余连便指着荧幕上帕梅廷女议员的大头，对菲菲道：“这位女士我是见过的。”

这两位刚刚打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麻将，正裹在一条特别温暖的被窝里面看电视。据说在贤者时间，用政治和财经新闻是有助于贤者时间的读条的。余连一直都想尝试一下。

当然了，据说这是只有最上位的肉食者们才会干得出来操作，同理还有在床上谈完工作之后会更兴奋之类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上次在会展大厦的晚宴？帕梅廷女士确实是到场了的。我还和她聊了两句。议员女士表示非常喜欢《冷丘》。”菲菲点头。

余连其实想说的是，自己见过当了联盟大统领的帕梅廷女士。作为一个出生名门的女政治家，她在从政之后一直高举的是左翼民权派的旗号，直接加入了进步党。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长相端庄优雅，却也能拉下脸骂街的议员姐姐，可是率领在野党联盟，打破了星海联合党对联盟政坛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垄断的，成功入住了蔚蓝宫。

仅凭这一点，便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当然，帕梅廷女士作为大统领的政绩如何，便完全是另外一个话题了。至于她本人的结果，就更不能说得太细了。

在余连的思考中，荧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回到了演播室中，主持人和嘉宾便开始似模似样地开始解读起来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是同意通过紧急状态法案的。”一个嘉宾道。

“哦，你难道是支持在自家街区的十字路口上摆上两辆坦克和一打蝎子机器人？”另外一个嘉宾反驳道。

“蝎子机器人是惩戒者系列啊！是战场上用的。警备机器人主流是治安哨兵系列，长得都像鸵鸟。”

“那有什么区别吗？”

“长得可爱啊！”

“……总之，这样下去不行，涅菲这两年的治安确实在下降！”

“没有下降！没有下降！一直都在稳重向好！我这里有数据。”

“排除了冰谷城，是吧？”

“为什么不能排除呢？这种恐怖袭击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只是正好发生在了冰谷城而已！”

“恐怖主义再兴了，难道还没有到了恢复紧急状态的时候吗？你这个草菅人命的虫豸！”

“恢复紧急状态就是停止大选，就是破坏公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你这个玷污宪法的国蠹！”

他们争论得确实很激烈，甚至不顾主持人的劝阻直接干起来。可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嘉宾哪怕是相互打烂了对方的狗头，似乎都有些忽略了帕梅廷议员希望提前大选的建议。

有一说一，自由星河联盟总是要宣称自己是宇宙的是自由民主的典范，是文明和希望的灯塔，在做有些事情上还是挺有点灯塔范儿的。

譬如说，议会上的争（si）论（bi）画面总是会被录下来剪做新闻，偶尔甚至还会整成现场自播呢。直播完了之后，又会被各路擅长解读的媒体人分析来分析去。

于是，在普通民众们看来，这些高高在上的政客老爷们便多了不少人味儿。

……当然，大多数民众完全听不懂这些议员老爷们到底在争论个啥，而在听完了主持人和嘉宾们的分析之后，往往会更懵逼了。不过，老百姓们至少可以听个热闹，便也就足够了。

不过，议会中发生的这一切，尤其是帕梅廷女士的最后一句话，落在明眼人眼中，其实都是联盟政局略有些不稳的表现。至少，塔托斯大统领还能履行职责的时候，在野党联盟是不会这么活泼的。

“结果啊，连地球的衮衮诸公都可以开始嘲笑联盟了。”余连道，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是啊，尼希塔总统对他的多党的联合政府可是非常满意的呢。最近GNN拍到的国会议事，大家都一个个特别儒雅，说话也好听。一看就谦逊守礼充满了责任感和高尚品德的君子。”菲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是啊，那场面虽然不能叫其乐融融吧，也一定能算是众正盈朝了。”

当然了，衮衮诸公们在内阁会议上是什么状态，这当然就不是重点了，反正老百姓们也不在乎。

这个时候，菲菲伸出指头在余连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圈圈，用满含怨念的声音道：“我刚才收到国防委员会的消息了，说是《骷髅中队》还是要完成的，不完成不行。”

余连倒是不觉得太意外。

“确实，毕竟是两国历史上投入最大的合拍片了，都上了明年的50个文化交流重点项目名单了。如果完成不了，这可不是踢菲菲你的屁股，而是打两国老爷们的脸了……咳咳咳！”

第1280章 果盘又来了

余连的话还没有说完，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却是菲菲一记手刀打在他的脖子上，差点就把他的呼吸给打停了。

“注意一下言语管理。以后你要是真成了总统府的首席军事助理，上新闻的时候可多了。要一直是这种尖酸刻薄的态度可是会影响风评的。”菲菲一本正经地教育了一番，然后才道：

“不仅仅是合拍片的问题，现在远岸星云的交火其实还在，不仅仅会影响民心，也会影响外来的投资信心的。我们和帝国拿出的那一揽子黎明星域的合作计划，不可能只靠我们的资金。当然，我们其实也拿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发生在远岸星云的小冲突已经持续到第四个星期了。总体而言大家的状态还算稳定。

首先是凯泰人的舰队开火攻击地球的边境哨站，但想要继续向I伯爵星峡推进的时候，被要塞拦住。紧接着，第九舰队麾下的快速舰队也迅速抵达了战场，配合要塞炮开始反击。

凯泰大猫们在两艘突击舰一艘驱逐舰被击沉，一艘巡洋舰受到重创的情况下开始溃退。因为局势不明，第九舰队也没有追击，而是选择（暂时）放弃边境星系，选择在原地布防。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了闷亏的凯泰人在抱头猫窜之后，却没有放弃。很快的，他们和好基友巴克维鸟人的主力舰队完成了集结，并且在这场“边境冲突”发生之后的第十天，再次出现在了I伯爵星峡之外。

这一次集结，已经是一支有三艘无畏舰为核心，总规模达到了二百余艘的主力舰队，已经足可以来上一场决定地方秩序和霸权的战争了。

另外一方面，在另外一边的国境之外，两国更大规模的舰队主力也在集结。

于是，不仅仅是远岸星区的第九舰队，正在直布罗陀要塞监控南天门的第三舰队，也即是外环舰队主力，也都让所有官兵取消了休假，进入了待命状态。

好在，更大规模的战斗毕竟没有爆发起来。就在这个关头，帝国的调停大使就这么抵达了，他们踏着夏日的晚风，披星而来的。

具体到底谈了什么，目前还是云山雾罩之中。反正三方的使节答记者问的时候情绪都很稳定，说话也好听，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又好像完全猜不出来。可不管怎么说，大家目前的情绪还是非常稳定的。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中，谈判依然在进行中。双方在边境终究是没有演变成大规模交火。不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凯泰猫人最近是独走惯了，虽然买了帝国爸爸的面子，但并没有完全买。双方私下的“小摩擦”始终是在以两天一小摩三天一大擦的频率在进行着。

当然，归根结底这也依旧是一场边境冲突，论出镜率可是比当初轰轰烈烈的西尾星系战役要小多了。可是，这并不能说明局势就是稳定的。

不过，越是在这种情况下，便越是要稳得住。《骷髅中队》如果还能继续拍摄并且最终完成，确实是可以给全宇宙传达一个，一切尽在我共同体，我地球衮衮诸公的掌握之中的信号的。

“而且，我自己也挺不甘心的。人家毕竟也是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哦。第一步商业大片就难产，以后再想去拍电影都很难拉投资了。”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作为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菲菲已经在审美和艺术价值上证明自己了——虽然总有点钦定的意思——但她毕竟没有在票房上证明过自己。如果第一部 商业大片，而且还是两国合拍的年度制作就直接触礁沉了，虽然可以用“天亡我，非战之过”来解释，但至少在玄学上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我们要知道，毕竟资本家们都很迷信，玩文娱的资本家尤其如此。

“你可以去找白毛狐狸，她一定是乐意慷慨解囊的……好吧，是我多嘴了。”余连赶忙举手后退，这才道：“可是，艾夏姆先生都失踪了。”

说到这里，余连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但艾夏姆先生毕竟是一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以及很有良心的民权活动家，还是很值得尊敬的。

现在，他只是希望，这位影帝先生真的只是失踪但是还活着，总有一天是会回归的。

这时候，却听菲菲道：“需要艾夏姆先生的场次大部分都完成了。剩下的，实在不行就用替身加人脸替换吧。大不了我不用近景……”

“这，会影响镜头表现力吧？”

“商业片嘛，用不着这么细致。大不了多加一点大场面转移一下观众的注意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艾夏姆先生只是上了安全部的嫌疑人名单。可如果他真的被证实和此次事件有关，该怎么办？或者说，如果安全部和警务部需要一个背锅的怎么办？他们可是被在野党的大姐喷得生活快不能自理了。”

“放心吧，我已经和贝尔蒙特先生聊过了。”

“哦，克雷尔那家伙和这件事也有关？”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又发现华点了。

“……他在安全部和超凡管理局都挂了一个职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菲菲没好气道：“总之，贝尔蒙特先生说了，艾夏姆先生可是社会名流联盟文艺界的良心啊！虽然我们封了他挂名的慈善组织，但这是为了调查。他一日是联盟文艺界的良心，便一辈子都是。就算不是，也必须要是。这样的先生，不管是生荣还是死哀，都会体面到盖棺定论的。”

这确实是很像克雷尔那家伙说的话了。

余连当然明白那家伙在说什么，他的表情也顿时变得凄凉和悲伤了起来。

“菲菲，果然只有在图隆厂里拧螺丝拧成劳模的克雷尔，才是一个可爱的克雷尔啊！人想要进步总是千难万难，但想要堕落可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是一种很宏观的文明哲学问题。能回答这种问题，或者说敢于回答这种问题的，要么是有过有过广泛社会活动，开始思考文明的圣贤，要么就是不学学术的妄人了。人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导演。”菲菲道。

余连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但依旧没什么证据。

“不过，我觉得贝尔蒙特先生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不管艾夏姆先生目前的状况如何，未来的结果如何，他一定会是《骷髅中队》的男主角。”

“……菲菲，你有没有发现，在有些时候，你的精神状态和那两位还是有点像的。”

菲菲毫不介意，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有的时候？譬如呢？”

“在不做人的时候，你们可真是不做人啊！”余连如此道。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至少在自己的女孩面前是有一说一的。

“那两位？又是哪两位呢？一个自然是只白毛狐狸，另外一个呢？”姑娘虽然在笑，但那双水润剔透的桃花眼中似乎正蕴藏着很危险的成分。

“……”

“呵呵呵，果然是那只橘猫啊？所以，鱼儿，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她呢？并且有意和我并列呢？”

再傻白甜的姑娘在这个时候都会非常敏感的，更别说这种聪明绝顶的类型了。在这种情况下，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另外，如果你对自己的魅力和油腻都很有信心，便一定要学会反客为主。

于是，余连便非常欣慰地抚掌大笑道：“哎呀呀！菲菲，你居然都学会抢答了？不过，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咱们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菲菲甩给余连一个风情万种的卫生眼，便起身开始穿衣了，一边道：“我和寰宇那边谈好了，剧组明天重启，争取两个星期拍完剩下的戏。这次便不能和你同行了。”

余连点了点头：“你的职位本就是挂在宣传部的，新大陆的时候担任我的临时副官，本就是权宜之计。”

菲菲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啊，所以我现在和你一样，也多了一个大使馆的武官身份。这样便有外交身份了。”

余连总觉得，这姑娘现在提这个所谓的外交身份，总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这样我就可以带人，跑到冰谷城的废墟去取材了。正好《骷髅中队》还真缺点绝望中的城市之类的空镜头，寰宇提供的素材总差点意思。”

……好家伙，这是准备继承艾夏姆先生的遗志了？余连有点想要劝阻，但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任何阻止的理由，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懂的。另外，我还要看看小擎有没有从废墟里爬出来。”

“废墟？小擎？”

余连顿时联想到了刚才的政论节目。现在仔细想想，在新闻上说工厂区的中枢塔被炮击埋了的时候，菲菲正在和自己打麻将，身体依稀仿佛也许似乎抖了一下。

可是，没等到他要问什么，菲菲已经穿好了衣服，挂着甜美的微笑在自己的嘴上印了一下，然后道：“那么，回见咯。”

两人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虽然知道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却也都没什么太激烈的情绪，就此坦然地别过。

当然，余连也难免再次陷入了思考。

说起来，公孙擎明明就是游击士协会的看板娘，平时也没见她对各种治安任务有什么星兴趣，却专门跑到冰谷城去当什么治安专员。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热衷于凑热闹的妹子，分明便是去冰谷城调查的。

可是，偏就在游击士协会的治安任务快要圆满终结的时候，城区的中枢塔却垮了。

到底是怎么垮的，新闻倒是没有直接说明，但报道中却没少出现大楼废墟的画面。稍微有点军事知识的人都能看得出，那分明就是被炮击弄垮的。

不过，更有趣的是，冰谷城起义中，联盟军方也没少动用重武器。整场事件中的死亡人数达到了四位数，且就发生在了联盟的首都星。可是，那个时候，在野党联合表现得却非常克制，仿佛是被驯化好了似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偏偏会挑在这个时候开始发难了呢？

难道是真的觉得代统领艾科卡元帅乃是军人出生并非专业政客，所以好欺负？

大家都认为，越是琢磨不透的事件，越是莫可名状的事情，那么谁是受益者，谁便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不过，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具备普适性。

实际上，所谓的最终结果，大多数时候都是因缘际会才产生的。始作俑者往往只是一开始认为自己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但发展到了最后，却都只会得到一个“为王前驱”的评价。

不过，通常来说，这事件酝酿的期间，越是跳的人，总应该是脱不开关系的。

余连的脑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视线便注意到了电视新闻的画面上。此时此刻，那个刚刚在国会中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的帕梅廷议员女士，正在记者的簇拥下侃侃而谈。

他若有所思，但旋即又决定停止思考。

联盟号称是自由民主的灯塔，但政坛风云诡谲莫测，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共和联邦政体，才更加莫可名状，可比对面的帝国要阴暗多了。自己就算是有上辈子的记忆，就算是给阿姨时代的娅妮打过一段时间的工，也依旧是一知半解的。

而这个时候，他的终端也响了起来，却正是克雷尔·贝尔蒙特打过来的。

“余连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哥哥我啊，又又又准备好了果盘。现在娅妮那丫头不在，便不会有人扫我们的兴了。”

事实证明，男孩子在外面是有很多诱惑的，但越是如此，便越是要保护好自己。余连虽然马上便来了兴致，但还非常认真地道：“公务在身啊克雷尔老兄，你现在也是可以被称为将军的上等人老爷了，要讲究一个体面。”

“呃，虽然哥哥听出老弟你是在讽刺我，但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生气。不过，余连老弟，你说的公务，是在滨海假日酒店里呆了一整天吗？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哟嚯，你居然监视我。”余连不怒反笑。

“呃，余连老弟，你这么说就太没意思了。像你这样，站在人群中不生不息都会发光的人中龙凤，需要我专门监视吗？”

“虽然你这话过于借口，但不得不说，本人很受用。克雷尔老兄，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好听了啊！”

“那是自然的。我一直都觉得我是很适合当大统领的。”克雷尔大笑了几声：“还有，阿斯特里也在。你马上就要带舰回国了，不就正好可以趁着娅妮不在……呃，菲娜女士也要忙着电影，才正好该聚一下嘛。另外，可不要说什么公务在身，你现在又不是司令官，只是一个监军嘛。余连老弟，所谓的监军呢，就是平时该奏乐奏乐，该跳舞就跳舞，到关键时候出来抢功就是了。喂喂喂，可别说你还需要我教你当官哦。”

“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嘛，果然共同体的一切，对你们都是单项透明的嘛。”

第1281章 娅妮的锦囊

话虽然这么说，但认真地想想，克雷尔老兄除了在超凡管理局和军情部挂了职之外，主要的工作还是在联盟宇宙舰队装备部。他毕竟也是负责督建四艘主神级的主任工程师，便可以简称为督公……啊不，督工。

现在，四艘主神终于建成了，自己这个军购团的团长也准备回国了。于情于理，和对面的督工……啊不，督公坐上一下，小酌几杯，共叙一下两国的友谊，好像也是符合基本道义的。

至于果盘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等到余连下楼出了酒店大门之后，果然便看到一排豪华轿车以六亲不认的姿态横在了酒店外的大道上。一个衣冠楚楚的卡尔达地精管家就站在车边，一看到余连便露出了灿烂宛若菊花的欣慰笑容，接着便用力地鞠躬。

这位地精管家余连当然也是认识的，不是当初那个差点在自己面前切腹的那个，又还是能是谁呢？

说起来，他老人家的名字还是什么来着？土窖还是银角来着？

我们也要承认，灵能在有些方面还是有正面意义的。要是普通的人类，估摸着是很难分辨得出地精的长相的。

面对这样一个笑容可掬，慈祥谦和且又动不动要噶自己肚子的老大爷，余连也确实不好说别的。

然后，这一大串兴师动众的房车，便载着余连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度假酒店，去往了几条街区之外的云湾商业区。

再然后，又是去过一次便非常熟悉的私人地下停车，乘过一次便非常熟悉的私人观光电梯，依旧来过一次便非常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大厅。

再再然后，便是一大群在电视中见过很多次在现实见过一次的著名女团“晚安小猫队”，画着媚而不俗，艳而不妖的妆，穿着精致却又不是清纯的靓丽裙装，在大厅中列队。

“啧，我以为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从上次的神殿天使风，变成了现在的JK学生妹风而已吗。”余连表示情绪淡定。自己作为绅士中的圣斗士，又岂会被同一种招数伤到呢？

所以，下一步就是开始奏乐开始舞了吧？上次是联盟王政时代的古代祭舞，这次难道便成了唱唱跳跳扭腰提臀甩大腿了？

这有又什么大不了的呢？

余连刚转过这个念头，便见这些打扮成JK的银河最顶级的女团小姑娘们，列队用整齐划一的动作鞠躬，齐声道：“欢迎归来，主人！”

余连倒吸了一口JK们身上散发的香气，顿觉恐怖如斯。

克雷尔老兄，你真的是个会玩的啊！

三分钟后，余连再次出现在了之前那个熟悉的隔间中，熟悉的克雷尔·贝尔蒙特那熟悉的灿烂笑脸，外加上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小胖子阿斯特里·艾诺尔。当然，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的是，这一次大姐姐和小姐姐们的平均值虽然也至少到了2点5，却并不是上次那批了。

克雷尔如此解释道：“你要知道啊，余连老弟，这人性啊，是完全经不起诱惑的。哪怕只是为了谨守本心，也需要轮换来保证新鲜感的。”

“那外面的那些跳舞的小姑娘吗？”

他“嘿，吃饭啊，讲究的也是一个平衡。不管是头汤也好，沙拉也好，冷盘也好，说白了都是为了开胃，需要的是一个熟悉感。可是主菜却一定是要讲究新鲜感，自然是需要轮换的。余连老弟，您可是食神的后代，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嘛。”

好吧，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段位真的高，说话也真的有道理，但余连还是露出了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甭管对方是不是说的很合心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必须要表现出和脏东西势不两立的魄力出来，如此方才能算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的操作。

然后，在场穿着各色高档礼服的小姐姐们，便纷纷嘻嘻哈哈地嗔怪了起来。

“克雷尔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啊！”小姐姐A笑眯眯地道。

“是啊，人性的丑陋，总是在上位者这里一览无余。”小姐姐B捂着嘴咯咯咯地笑。

“所以，每次都能从克雷尔先生这里感受到人类的下限，这不是很有趣吗？”小姐姐C满脸都是研究者的态度。

余连恍然大悟。原来这次走的是这种路线的play啊！

这家伙实在是太会玩了啊！

总之，经过克雷尔·贝尔蒙特的介绍，余连才知道，这次的小姐姐们有顶级的舞蹈家，歌剧演员，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哲学系的新晋教授，女子天球界的“美女球后”，乃至于现役的战斗机飞行员。突出的就是一个美貌和风韵姹紫嫣红，人设也必须得是花团锦簇才行。

再看看一旁的阿斯特里。这长得一团和气的小胖子已经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默默地缩在了包厢的角落里，突出的就是一个清纯无害且朴实刚健，像极了那种第一次被不靠谱的朋友带到夜场的学生小弟。

你特么装什么啊！余连想。当我不知道吗？想当初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半个世纪之后，联盟的上流社会可是有“艾诺尔家的私生子”这个很有名的梗呢。

和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胖子相比，克雷尔这家伙都算是纯真的了。

之后的项目，自然便是该喝酒就喝酒，该吃果盘便吃果盘——我说的是正经的那种。

当然了，不可或缺的还有所谓的手擀雪茄。这次擀雪茄的是那位飞行员小姐姐，古铜色的肌肤充盈着野性的魅力，大腿上的肌肉线条甚至带着一种大理石雕像般的美感。和上次那位的肤如凝脂的医生小姐姐相比，倒是另有一番风味了。

话说回来，上次那个医生小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海伦娜？还是蕾妮？

有一说一，飞行员小姐姐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如果抛开了各种一言难尽的香艳属之外，雪茄的口感甚至很难得到差强人意的评价。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没有一只大摇大摆的白毛狐狸来打扰，那便是最吼的啦。

另外的另外，余连依然是个洁身自好的好男孩。他最多只是品尝一下热情的小姐姐们的手擀雪茄以及用素手递过莱的水果和小糕点，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了。

于是，便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三人（外加一群小姐姐）便这样饶有兴致地吨掉了一整打圣尊和两瓶火岩酒，大家便都这么非常自然地嗨了起来。

……嗯，什么？你说灵能者光凭自身的自然代谢就能把这些酒精分解掉？

呵呵，灵能者的事，谁又说的清楚呢？所谓的灵能者，难道不应该想醉的时候便醉，想醒的时候醒吗？

于是，就着这样微醺的态度，克雷尔·贝尔蒙特带着哭腔唱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

旁边一直在被小姐姐们挑逗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阿斯特里也来了兴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联盟独有的40孔口琴，开始合起了调子。

不得不说，克雷尔的歌声很有韵味，阿斯特里的演奏技巧也极为精湛。于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和怅然。

在场的小姐姐们也被这股淡淡的忧伤情绪所打动，不少人甚至开始抹起了眼泪。

好吧，这两人其实表演的的一首出自联盟大航海时代初期，用于讲述“送别”的小调，我们在这里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至于余连，却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至于吗？现在是连脸都不准备要了是吧？”

克雷尔抹了抹眼角中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是，你毕竟是要走了啊！余连老弟，我其实早就把你视为心灵上的挚友了。男人在一起滚过一次火海和刀山就是挚友了，我们却滚过好几次了。就算是宇宙之灵在上，也必须承认这一点。是吧？”

好吧，虽说所谓的男人有三大铁，但扛过枪的一定会比后两者要深厚得多。克雷尔老兄抛开太会玩，在进步性和堕落性方面左右横跳得太快，但总体而言还是个能处的遮奢汉子。如果不是大家所代表的立场总有些微妙，其实是能当个好朋友的。

只可惜，由于这家伙的进步性实在是太玄学，余连终究还是没办法把他当做是自己的达瓦里希，顶多是能顺风一起浪的酒肉朋友罢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和克雷尔碰了一下，然后也勾肩搭背地发出了咏叹调一样的声音：“是啊是啊！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我们就是这般心灵上的挚友啊！呜呜呜呜，我走了之后，请务必多多牵挂我。”

克雷尔用力点头。

“所以，就是因为我们是心灵上的挚友，你才对我的职务调动那么在意。于是共同体才对你单项透明是吧？”余连又满脸感动地问道。

克雷尔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这个，单项透明也是透明的一种，这至少也反映了我们两国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不过，有一说一，如果是余连老弟你的要求的话，我们其实是可以双向奔赴的。”

“和共同体？”余连微笑。

“不，和你。”说话的却是阿斯特里·艾诺尔。

余连放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近在咫尺的小姐姐们确实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甚至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这才道：“呵呵，阿斯特里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意思意思了。哥哥，你其实是懂我的意思的。”

这声“哥哥”就算是由芙蕾那个紫毛丫头喊出来，都有点略茶了，余连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胖子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明白啦！不愧是你啊，大哥！”

所以你又到底明白了什么？

然后，便见阿斯特里摸出了三个绣着蔷薇纹章的绣袋：“这是大姐头让我交给你的。”

余连不由得一怔：“娅妮？”

克雷尔在旁边点头：“嗯，那丫头离开涅菲的时候，便留了这三个锦囊。她说你迟早是要带舰队归国的。如果你依旧是舰队的司令官，便把锦囊销毁。如果你被架空，便交给你。”

“架空什么的也过分了。我可是总统府首席军事助理。总统府的人，和元首直接对接的，这能叫什么架空呢？”余连没好气道。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监军”啊，什么“先斩后奏”之类的，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于是，克雷尔和阿斯特里都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仿佛连嘴角翘起的幅度都差不多，压根就是同一个师父训练出来的。

“那么，你还要吗？”克雷尔问道。

余连龇了一下牙，伸手摆出了一个“拿来”的姿势。

入手的确实是平平无奇的三个锦囊，除了织工非常精细之外，便是余连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大姐头说了，如果遇到难题的时候便以此打开便是。分别是蓝色、黄色和红色。”

余连知道贝大小姐是个好读书且过目不忘的类型，除了科学知识，各国的文化典故和神话传说也颇有研究，自然也是读过《三国演习》，现在一定是在丞相他老人家。

只不过，这种被当成了傻子的感觉，让余连确实有点不爽。

“啧，为什么是三原色？不是红蔷薇吗？至少也得弄个七彩的嘛。”

两条娅妮的……呃，两个娅妮的小伙伴除了继续保持微笑，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余连却眼珠子一转，却拿起了黄色，也就是应该第二个拆开的锦囊，直接撕开了。

“诶，等等啊！”克雷尔大惊失色，赶忙过来阻止，于是便被余连顺手把红色的锦囊塞在了手上。

然后，伴随着“Duang”的一声巨响，便腾起了一团漆黑的烟雾。紧接着，那团不吉的浓雾便全部都批头盖脸地呼到了克雷尔的脸上。

余连在惊讶之余，也不由得叹为观止。至于其余的人，克雷尔的脸已经全黑了，就像是被一头即将去往天国的章鱼哥糊了一脸最后的波纹。

阿斯特里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这种神展开震得停止了思考。至于周围的那些小姐姐们，也从灵能控心的干扰中恢复了过来。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了几分钟的空白，却指着克雷尔欲哭无泪的黑脸嘤嘤嘤地大笑了起来。

然后，在克雷尔哀怨的目光中，余连从黄色的锦囊中掏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娟秀的花体字，正是娅妮的笔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定会先拆一个的，而且一定不会按照顺序。而且，你这个骨子里的悲观主义者，大概率一定不会选自己最喜欢的红色。”

所有就把机关放在了黄色里，是这样了吧？

“不愧是联盟的“智慧女神”啊，真是完美地预判了我的预判！”余连啧啧称奇：“可是，本人有了背锅的，你又如何应对呢？”

克雷尔·贝尔蒙特依然满脸哀怨，但因为糊了一脸的墨汁，别人确实看不出来了。

他的牺牲当然还是有意义的。反正剩下的两个锦囊，余连决定还是好生保留下来，可不敢再乱拆了。

第1282章 女王和蠹虫

银河共同历833年7月8日13点18分，在道上被称为“蔷薇公主”的青丘号超豪华“游轮”，通过重力井抵达了联盟的边境旅游胜地——洛塔克星系。

这艘通体泛着圣洁银色光辉的优雅“游轮”，姿态优雅地向第四行星轨道上的洛塔克星驶去。瞧那闲庭漫步的动态，就仿佛一位矜持的女王，在巡视自己忠诚的领地似的。

这里确实是洛撒人的故乡。十年前，甚至五年前，那些洛撒人分裂分子，洛撒王国的遗老遗少们，都能算得上是联盟最大的恐怖主义策源地。可是，自从这片星区被打造了旅游度假和农业基地之后，星球便得到了大笔投资和许多外来移民，星球的治安顿时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善着。

现在，这片桀骜不驯的星空很快就会成为联盟忠诚的形状了，很多人都是如此相信着的。在虹蔷薇公主即将莅临的这个当口，这般信任便显得更加坚定了。

此时此刻，青丘号的女主人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正在翻看一本帝国语原版的《帝国纹章志》，这是一本帝国官方讲述各地诸侯和领主家族变迁的历史，目前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卷超过了一亿字了。当然，在帝国灭亡之前，这本书还是会继续缓步更新的。

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当然知道，自己的船已经抵达洛塔克星系了，不过正式进入星球轨道上的星港还有两个小时，够她把讲述极疆星区的这一卷完全看完。“”

可就在她才把看了几页的时候，在室外待命的秘书们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小姐，刚刚从涅菲传来的消息，在野党联盟话事人，帕梅廷议员已经向国会提出了对代统领艾科卡元帅的不信任案，另外，也提出了对红须安全部长和博里曼警务部长的第三次听证问询。”

娅弥妲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书上，只是用下巴微不可闻地点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

秘书又赶紧道：“洛塔克的星区的桑铎执政官，已经知道您返回了，希望和当地名流一道为您接风洗尘。另外，有些事情也希望向您当面汇……呃，当面和您商量。”

面对着大小姐忽然抬起头来的犀利目光，他赶忙改口。

娅妮这才微笑道：“告诉桑铎执政官，下个星期，我会在新修的庄园设宴，感谢他和本地诸位贤达的帮助。我知道他有些着急，在此之前，还请他不要着急。”

秘书赶紧点头开始记录。至于对方的“本地诸位贤达”到底有哪些人，便需要他们这些秘书来领会精神了。

秘书又道：“明天，为共同体的打造的四艘主神级无畏舰组成的特混舰队将会离港，正式返回共同体。艾科卡元帅会前往图兰卡参加开拔仪式。仪式的现场安保，已经完全交给圣科蕾安全集团了。”

“艾夏姆氏依然行踪不明。安全局要求游击士协会发布民间悬赏令，被挡回去了。”

大小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垂了下去，继续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案头的书本上。对面的秘书干净收好了文件夹，倒退着退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随后的时间，便再没有人敢打扰了。虹蔷薇公主就这样读完了手中的半卷书，才接到舰船即将进入洛塔克星近地轨道星港的消息。

她放下了书本，刚刚起身，但还没有来得及去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便忽然感受到了脚步一颤，像是踩到了一团棉花。

她摇了摇头，咕咚咚地喝完了一杯热茶，这才道：“莉莉不管死没有死，在我这里已经是个量子态问题了。父亲，您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然而你这可怜的老父亲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或者说，当你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衡量你可怜的老父亲，便已经很让人受伤了。”费诺·贝伦凯斯特欢快的声音在娅妮的耳边响起：“猜猜爸爸我现在在哪儿呢？”

没等到女儿回答，他又道：“爸爸我啊，正在塔拉赞的乐园星，正在用神奇的海螺跟你讲话哦。啊哈哈哈哈哈！莉莉是谁？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名字呢。”

虹蔷薇公主绽放出了百花盛开般的笑容，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向等候自己出门的秘书和舰上高层们颔首致意，上了摆渡车。

当她刚刚坐好的时候，便用念话在心里道：“天凉了，让塔拉赞的乐园星球破产吧。”

费诺的声音顿时多出了慌乱：“……等，等等！塔拉赞的乐园星可是有我们虹蔷薇基金会的股份啊！”

“是的，所以就更容易把乐园星搞破产的。我会代持爸爸的那部分股权，投出神圣的赞同一票的。”

“至少也要放过乐园星吧？乐，乐园星是没有错的。乐园星里努力打工的小姑娘们都是没有错的。”贝伦凯斯特家的这一代家主发出了哀婉的声音：“小娅妮让爸爸帮忙看着的重离子工厂已经完成了，下个月就能正式投产了。我们的进度很快的。爸爸已经忙了一整年了，就这么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是的，确实比一开始需求的进度还要快上不少。可是，爸爸，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进度，不是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对面。”娅妮停顿了一下：“帝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了。”

她脑海中的声音有了数秒钟的停顿，然后，费诺的声音便也总算是多了几分认真：“……这个，帝国率先使用了巨像兵器。你认为，这是一种试探？“

两人说的自然是之前三国联合的“灭蛇行动”。在开战之前，帝国的卫伦特王，首先使用了被命名为“皇帝之杖”的巨像兵器，对螺旋十字星云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恒星系进行了无差别轰击，迫使蛇穴现身。

从结果上来说，他的行动非常顺利。蛇穴确实是被逼了出来，而且还有意外之喜——那些在螺旋星云中“聚啸山林”的海盗集团们要么出来送死，要么纷纷投降被收编，在最后的蛇穴之战中还起到了为王前驱的效果。

“不管是不是试探，当帝国的巨像兵器率先开炮，我们却无动于衷的时候，他们便一定会开始怀疑了。”娅妮笑道：“我甚至都怀疑，帝国在制订这个打击计划的时候，便已经考虑到了我们的反应，试探便开始了。要不然的话，又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呢？寻找蛇穴？那个移动要塞就在螺旋星云中，我们两边却充不缺乏和海盗们的暗线。真要找，又如何会找不到呢？”

“也许，他们只是想要测试一下巨像的威力？”

“正好，如果我们有的话，也很想一起测试一下的。”虹蔷薇公主道：“不过，我原本以为至少可以瞒上帝国两年的，因此芬恩叔叔已经做了一套非常完整的计划。我确实很难想象，才这么点时间，帝国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费诺·贝伦凯斯特的声音中终于多了一丝沉重：“娅妮啊，你不妨把话说得直接一点。”

“我已经说得很直接了。所以，天凉了，那个乐园星确实应该马上倒闭了。”

“都说了乐园星是没有罪的。”费诺大声道：“而且啊，我在这里也不是单纯玩呢，是要审核好节目，等你的泰托斯叔叔过来玩耍的时候好尽心呢。”

“……大统领阁下到乐园星度假，传出去是好大的丑闻呢。”娅妮道。

“外界对这个星球误解太多了。乐园星各种健康端正的游乐活动可是很多的，甚至都有孩子的旅行团呢。而且，你泰托斯叔叔这个大统领当得都没了半条命，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涅菲鬼地方现在那叫一个波涛汹涌，以前我就很讨厌那里，现在就更觉得面目可憎了，根本就不适合人休养。”费诺道。

“乐园星就适合休养了吗？我总觉得您是想要把泰托斯叔叔不着痕迹地弄死呢。”

“你这话说的。如果他还在蔚蓝宫做主，倒是有可能，但是他现在已经退下来休养了……呃，而且啊，娅妮你还是不懂我们这种悲苦的中年人。实际上，只要远离了工作，远离了社会中的条条框框，远离了家长里短和茶米油盐，哪怕是天天土嗨，身心都是能得到充分治愈的。”费诺先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用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语气道。

“放心，我们会做好保密工作的。”

“是啊！大统领跑到乐园星度假，可以完全瞒得住，一栋大楼垮了却闹得满城风雨。”

“……我的女儿啊，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指责爸爸才是幕后黑手似的。”

“……”

“爸爸真的不是！你刚才的那个沉默实在是太伤人了啊！”

娅弥妲在心中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毫无起伏的笑声。

“啊，居然被我自己的女儿嗤之以鼻了。好吧，我只能说，爸爸知道一些，但其实并不多。正是因为不多，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父亲大人，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所以，您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做吗？”娅弥妲反问道。

“……”

于是，她的声音中便再次出现了不阴不阳毫无起伏的笑声：“好吧。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什么了？”

“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一些必要行动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能使用您的权限。”

她在心中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青丘号便正好进入了黄绿色的洛塔克星球的近地轨道。在不远的空域中，一座巨大的太空城悬挂在星穹之间，散发着充满了烟火气的人工彩光。它很快发来了友好的通讯信息，内容甚至带着诚惶诚恐的谄媚。

“蔷薇公主号，您的莅临让洛塔克蓬荜生辉。请您将接驳信号调整到12-7B8，我们将引导您入港。”

“蔷薇公主号收到，我们将在30秒之内开启防冲击力场。”

娅妮聆听者回荡着舰内的应答，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家是不是都忘了，这艘船的正经船名是青丘了？”

费诺嘀咕道：“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就得叫蔷薇女王号了。”

就这样，宇宙中最富盛名的“科考船兼私人游轮”，便和星港完成了引力接驳，开始缓步靠近。当舰船愈加接近的时候，太空站上的灯光已经构成了华丽的光带，就像是欢迎贵宾现场的那些搔首弄姿的彩旗。

和附近正在等待靠港的舰船相比，外形光洁剔透仿佛水晶制品一样的青丘号，确实是属于另外一种维度的画风。她闲庭漫步地进入了船坞，姿态轻松得仿佛在巡视领地的女王一般。

说起来，这座巨大的空间站也是这两年才刚刚投产建成的。其主要设计者和承建者是北极星集团和炉堡工业，但洛塔克星区政府之所以能拿出这批费用，还是通过虹蔷薇基金会控制的会计事务所，才搭上了天秤银行的关系。

对洛塔克星区的人来说，青丘号和她的主人，岂不就是真正的女王吗？

反正，在星港建成之后开始运营的第一年，前往洛塔克的各类旅客便已经直接翻了个两番，而统计数据的曲线也确实处于一种让人自然乐观的攀升状态中。

虹蔷薇的公主依旧坐在摆渡车的专座上，闭目养神，等待着舱门开启。

“爸爸，我们的历史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以前一直对这些讳莫如深的事实而疑惑不解，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严格意义上，我们和帝国的龙王，和龙王的爪牙们一样，也是丑陋的蠹虫。”

“蠹虫什么的还是有点过分了……主流的学界都认为我们才是社会的领导者。你这样说是会颠覆很多人的三观的。”

“好吧，不是丑陋的蠹虫，而是光鲜亮丽的吸血蠹虫。之所以会存在于现在，并非我们真的有什么超凡之处，只是因为我们总有自我净化的觉悟罢了。不过，每个时代，总有人需要去做得罪人的事情嘛。”

“……娅妮，爸爸现在只觉得瘆得慌。连启动神奇海螺的灵能都维持不住了。”

“那就做点不会让人自己瘆得慌的事情吧。父亲大人，让自己忙起来，姑且便能成为有点营养价值的蠹虫的。”

“结果还是蠹虫吗喂？”

“我只知道，帝国的试探如果没有得到回应，他们是会躁动起来的。”

“龙本来就是一种特别容易躁动的生物，但他们同样也是一种狡诈的生物。

“是的，如果巨像的试探没有结果。他们便会慢慢地探出爪子了。掠夺者留下的饕餮大餐，对那些永远吃不饱的龙王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父亲大人，如果帝国真的忍不住了，地球人能给我们争取多长时间呢？”

“……呃，我们的分析，如果是之前的共同体，最多半年。”

“现在呢？”

“啊哈哈哈哈哈，那就不知道啦！”费诺·贝伦凯斯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哦呵呵呵，都不知道，那可让人头疼了，是吧？”

“之所以不知道，还不就是因为那个地球小子吗？”

“父亲大人，请不要推卸责任哦。”

“……对，对不起。爸爸招待好你可怜的泰罗斯叔叔之后，会到塔拉赞的试验基地走一桩的。放心，最大的难题早已经解决了，我们会赶上来的。”

第1283章 熊和虫的羁绊不朽

有一说一，费诺·贝伦凯斯特在私生活方面虽然堪称是人间之屑。和他比起来，骚在骨子里的阿斯特里只能算是初级选手，浪在明面上的克雷尔甚至是没出门的菜鸟。可是或许也正因为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世俗意义上的享受上，就算是天资卓越，也绝不可能在超凡者的道路上走到巅峰。

对这样的父亲，虹蔷薇公主当然已经剩不下多少敬意了。不过，在听到了父亲的回答之后，她还是露出了笑容。

虽然是这样一个让人尊敬不起来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但毕竟也是接受了高等教育，在老基友塔托斯的帮助下也混到过海洋大学的博士学位，且在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席上做了三十年的顶尖人物。就算是人渣，也一定是人渣中的霸主。

娅妮也知道，这家伙虽然平时不靠谱，可一做出了承诺，便一定会努力去完成的，而且一定可以做出超出想象的成果。

“那我就放心了。爸爸，我便在洛塔克星区等您的好消息了。”

“嘿嘿嘿，你就等着爸爸的好消息吧。”

这话一出口，费诺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像是在向领导表决心。

“话说回来……娅妮，能不能告诉爸爸，你到洛塔克到底准备干什么来着？”

“我的私人度假别墅啊？人家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宇宙虽然大，但是要找到这么一条几万米长的乳白色沙滩还是不容易的。”

“乳白色的沙滩很多的……乐园星就有一条长二十多公里的。虽然用了一点点人工调整，但真的和天然的没区别。”费诺闷闷不乐地道。

“是的，沙滩好找。不过，沙滩附近还要有郁郁葱葱的山林氧库，以及坐落在山林之中的天然温泉，其实就不太容易。”

“我记得……那小子很喜欢温泉。”

娅妮仿佛完全没听懂父亲的话，又道：“另外，既然洛塔克星球要被打造成旅游胜地，所以我已经准备还海畔对岸营建海洋主题的寰宇乐园了。游乐场这种东西，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修。海洋的主题乐园，最好还要配上游艇码头。”

“我也记得……那小子还很喜欢寰宇乐园。”

娅妮笑了：“您不会是也很喜欢吗？”

“所以，娅妮的别墅给爸爸留了房间？”费诺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雀跃。

“嗯，我给你留了一个阁楼用来养老。”

费诺·贝伦凯斯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哭还是笑了。而这个时候，青丘号已经完全进入了星港的船坞之内。

当船舱的大门打开，娅弥妲也直接断掉了心灵链接，款款走出了舱门。在她的面前，栈桥上已经铺上了一条洛塔克风格的绒毛编制地毯。

虹蔷薇公主的视线只是在地毯上扫了一眼，便知道，这种华丽而细密的针织手法，绝对是最顶级的手艺人用手工完成的。在古老的洛撒人的王国时代，这种级别的织毯师，一个个可都是能拿宫廷供奉的“织毯仙人”呢。

至于上面那些繁复的抽象线条构成了相当壮阔的纹章，代表了古代洛撒人宇宙和自然的认知。它们从设计到颜料也都是手工完成的。

娅妮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绒毯。她望着栈桥下那些等候许久的当地官员和社会名流，以及各路记者们，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微笑。

在王政时代，这种形制的手工绒毯，可是历代洛撒王们挂在宫廷之中当图腾和王旗使用的，其余人只要是用了，便只能被视为僭越。

现在，却已经被虹蔷薇的公主踩在脚下了。

在场的迎接人群中当然不乏本地的洛撒人“乡贤”。可是，他们混在了各路社会名流中，笑容灿烂，站若卑微的喽啰。

可即便是喽啰，现在也一定是心情舒畅，情绪饱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喽啰。

在这个星球上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们，实在是太清楚，虹蔷薇公主抵达这里意味着什么了。相比起来，远古洛撒人的骄傲，又算得了什么呢？

记者们想要涌过来，但却迅速被孔武有力的保安们组成的人墙拦住了。贝大小姐的秘书们本想要凑过去说点“致力于本地的产业发展”，“深化多变合作”，“建设有洛撒古典文明特色的商业项目”之类的商业套话把记者们打法掉，但贝大小姐却仿佛是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将线条精致而美好的侧脸对着记者们的镜头，却对本地名流道：“我听说，新的万乐宫马上要在岚原城开业了？”

星区长官的疑惑在眼中一闪而过，依旧保持着矜持而谦和的微笑：“是在下个星期。从此之后，这个乡野地方，也能享受银河最顶级和最流行的美食风潮呢。”

娅弥妲笑道：“美食的风潮是要和各地的风物结合的。万乐宫尤其如此，开在银河任何一地的连锁餐厅，必然有符合当地物产的珍馐。在下虽然不算美食家，但却有至交好友精通烹饪之道，且也能算是颇有品位的老饕。那么，下个星期，我便在万乐宫设宴，恭候诸位大驾了。”

刚刚抵达洛塔克星的虹蔷薇公主，留给当地人的第一印象，是端庄美丽，且充满神秘感和力量感的。那张几乎毫无瑕疵的侧脸也通过记者们的镜头，传到了洛塔克星球上千家万户的电视机画面上。

当然，在场的人不会发现，一只用灵光掩盖了身形的小小的纸鹤，正从蔷薇公主号的船舱中钻了出来，扑腾着双翼从人群中掠过，一溜烟便已经进入星港中不见了踪影。

大家的注意力也只是集中在了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笑颜上。

于是，在洛塔克星上，一处不起眼的牧场中，正在吃饭的熊人牧场主比恩·巴卡和他的牛仔们，便也看到了电视新闻上的这一幕。

“呃，老板……为什么我们今天要看新闻啊？平时吃饭的时候不是都会看《巴嘎巴啦小魔女》的吗？”年轻的牛仔A狐疑地看着自己的熊人老板。

“我们每天只有这么一点点休息时间了啊！就连这点快乐，您都要无情地夺走吗？”看上去还未成年的牛仔B抱头大声道。

一副过来人样子的牛仔C晃了晃手指：“是啊，我承认这是一位大美人，可这种公主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相比起来，还是我们的《巴嘎巴拉小魔女》好呢。”

牛仔们纷纷点头同意。虹蔷薇的公主距离他们这些老百姓实在是太远了，而相比起来，七点档特摄剧里青春靓丽的小魔女，才是他们的本命。

虽然那个小魔女是个洛撒人，长相不符合人类那种全银河“普世”的美丽，影响力注定不可能流传到洛塔克以外的地方，但那也是大家的偶像。

熊人老板还没有说什么，他的女儿索尼娅已经笑出了声。

“为什么你们为会认为，那个特摄剧上的小魔女和你们有关系呢？”小熊女如此道。

牛仔们觉得自己纷纷受到重击，一时间连盘子里的牛肉汤和肉排都不香了。

“所以你们还是太年轻太肤浅啊！”熊人老板叉着腰，用指点江山的语气道：“在这个时代啊，就算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也是可以通过看新闻来解读政策的。”

牛仔们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可恶，被他装到了”的表情。

“所以，爸爸解读出了什么呢？”小熊女索尼娅好奇地问道。她与其说是在问，倒不如说是在高情商的捧哏。

牧场主得意洋洋道：“我在万乐宫刚刚还在铺地基的时候，就带着咱家的活牛过去恰当。他们一下子就和我们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了。”

在场的牛仔们顿时都来了兴致。

“我估摸着啊，这次这位公主殿下说不定就会用咱家的黑牛来招待客人呢。对，明天我们要再印些宣传册过去。”熊人开始琢磨。

看上去最老成的牛仔C若有所思：“我说今天的伙食怎么这么好，还给我们放三天假呢。”

“哦嚯嚯嚯，也就是说，明年是可以涨工资了？”牛仔A满脸兴奋。

“或者说，我们也可以吃得上黑牛了？”牛仔B发出了欢呼。

“你别想了，就咱们老板的德行，真有黑牛肯定也全拿去供货了。”牛仔C冷笑道。

“养黑牛的，果然永远都吃不去黑牛吗？”牛仔B开始眼泪汪汪。

熊人老板勃然大怒，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我的奖金难道是给鬼了？你们就特么一棒子抗活的土拔鼠，给你们黑牛，你们吃得出来吗？”

大家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纷纷再次欢乐了起来。

头脑简单的体力工作者就是这样，不管是悲伤还是欢乐斗还是很有时效性的，且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然后，他们便开始琢磨着奖金应该怎么用了。

便见牛仔A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我听说，这家万乐宫其实是带赌场的那种？”

“毕竟是度假区吗。旁边就是酒店，再走两步就是沙滩了。”

“不不，不只是带赌场，还是要带荤场的。”

“荤？啊哈哈哈，我们这里本就是牧场嘛，不就是该供荤场的吗？”

“嗯，黑牛拿去供荤场。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牛仔A露出了满是恶趣味的丑陋笑容。

“哪有什么啊？白贝城现在的市长可都是牛头人。”牛仔C则依旧一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老司机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满溢着中年人的油腻优越感。。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

“是啊！光是往这个方向想，都算得上是一种亵渎了！”

“XXX！你和这个XXX，你到底在一个未成年少女面前讲些什么？”最终结束了这个话题的，还是牧场主巴卡。

壮硕的熊人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像是提小鸡仔一样抓住牛仔A和牛仔B的脑袋，然后Duang地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顿时就“呜啊呜啊呜啊”倒在地上，顿时没了声息。

“不管怎么说，三年合同已经签下来了。今天就是庆祝的时候！放完了假之后，大家再辛苦一下，把我们的宣传册弄下来！”

“哦哦，那我今天要看天球共和杯的比赛，涅菲银子弹队对洛塔克巨人队。”

“你想看被屠杀啊？”

“我想要一边看血流成河，一边喝酒！”

熊人牧场主和牛仔们纷纷觉得这才是男人的游戏，就连昏到在地的牛仔A和C也顿时醒了过来。

巴卡便大声吩咐道：“索尼娅，快拿酒来！”

小熊女给大家拿来了大桶的麦酒，和处理好的下酒菜，便又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

她一直都是这样贤惠又活力四射的好女孩。这段时间身体逐渐变好，便显得更加活泼了，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

等到她把所有的碗筷都收拾好，打扫完了一片狼藉的厨房之后，便已经是快八点的时候。客厅里，爸爸和牛仔们确实在一边看着天球赛一边骂骂咧咧地喝大酒。再看看比分，赫然已经是14比0了。在天球比赛中，这确实是一场惨烈的屠杀。

“……所以，主队被屠杀的比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一开始投降不就好了？”小熊女难以理解。如果自己是球队老板，一定会跟对方说道说道，什么投降输一半之类的。

索尼娅摇头甩给了这些无聊的男人们一个少女感十足的卫生眼，便在他们没有丝毫端倪的情况下，迎着月色出了门。

她踩上了自己的平衡车，呼啦啦地驶出了院子。

十分钟之后，当小姑娘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自家牧场的范围，也离开保安机器人的监控摄像的范围后，便又下了平衡车。

她把车子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扛，迈开两腿向前方皑皑的雪山跑去。她的动作充满了超凡的力量和速度感，明明在山林中攀爬，速度却超过了刚才在平地上穿梭的磁悬浮平衡车。

这个在几年前还被基础遗传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这次只花了半个小时便来到了半山腰的平台。单论这爬山的动作，可比她那凭蛮力和体能拿过勋章的熊人父亲快多了。

小姑娘在平台上站立，放空了自己的精神，按照已经不知道去向的某个好友教导的方法，让灵能在自己能感知的范围内运转了十个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灵气同样也滋养了她的身体。那些因为基因不完整而开始畸形的细胞，在神秘学的力量滋养下，迅速恢复了活力，甚至比健康人的细胞更加的生机勃勃。

索尼娅吐出了一口粗气，觉得自己就像是吐出了一大堆体内的废料，整个人都抖擞支棱了许多。

她往向了天穹中的满天繁星，终于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喃喃道：“这是夏莉离开的第108天了，想她。”

小熊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三根从牛仔那里顺来的香烟，并排点燃然后小心插在了地上。

“不用担心我啦，夏莉，我现在身体很好。你在天边现在还好吗？”

索尼娅的祈祷终于换来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回应：“都，都给你说了……是夏莉女神大人！”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呃，你回来了？”

第1284章 遗传记忆学之母？

“夏莉，你终于回来了？”索尼娅非常惊喜地开了口。

“所以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夏莉女神呢？还有，我还没死啊！”

小熊女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啊哈哈哈了三声，将插在地上的三根香烟拿出来捏碎。

“还有，你啊，为什么依旧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夏莉的声音愈加显得无奈。

索尼娅随即意识道，对方的声音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来的。以小姑娘目前有限的神秘学知识，她也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念话，算是一种非常基础的灵能技巧。

当然，说是基础，也是要看状况的。高手能无声无息地把意识渗入到对手的精神领域中，但低手若是得不到对面批准，自然无法连通精神，说不定还会被当做是最严重的挑衅。

好在，小熊女是一个善良皎洁，朴实刚健的好姑娘。虽然被许久不见的朋友用念话侵入了精神之中，她却完全没有被挑衅的感觉。

她很快便按照自己的下意识地感知，向更高峰爬取。

那里是一处洛撒人地宫的入口，是属于她和夏莉之间的小秘密。在夏莉走了以后，这里便成了小熊女的秘密基地。

索尼娅很快便进入了地宫深处那座宽阔得仿佛广场一样的大厅，接着便看到了数月不见的好朋友。她正站在大厅门口，用便秘一般的表情瞪着小熊女。

那个叫夏莉的“神秘少女”，还是和几个月前分别的时候一样，身形、体貌乃至于发型都没有什么变化。当然了，或许是为了保持一个星际旅行刚刚归来的人设，她的装束终于从那件有点刻意纯白连衣裙，换成了一身太空用的贴身抗荷服，完美地承托出了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少女线条。

好吧，虽然毫无起伏便实在算不得什么魅力，但至少看着还是很健康的。

“夏莉啊？夏莉！”索尼娅张开了双手，一边发出了欢乐的声音，一边向着好友冲了过去，跑起来就像是一只气势汹汹小熊。

可是，紧接着，她便被一发引力牵引掀飞到了空中。

好在，作为一只吞过虫子修过灵能的小熊女，索尼娅毕竟已经不是以前弱质彬彬的小姑娘。她用力地扭动身体，在空中来了一个高难度的原地大翻滚，当场转了一个三圈半，这才总算是让屁股落在了地上。

索尼娅个人觉得还是很自豪的。现在的样子虽然狼狈，但至少不是用脸着地嘛。

可是，夏莉却露出了不堪入目的地铁手机老人脸，捂住额头发出了过于大声的叹息：“我到底教了一个什么东西啊……”

这时候，索尼娅从地上跳了起来，没好气道：“夏莉，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偷袭不讲武德！”

“被偷袭是说明你蠢！我不是教过你了吗？作为一个战士，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你都必须要设防！”夏莉大声回应道。

“……可是，人家又不是战士，只是一个牧羊女。”索尼娅小声嘀咕道。

“还有，刚才你为什么要转三圈半？半圈不就行了？战斗的时候，使用任何技法，做任何动作都必须要恰到好处！炫耀力量一定是会倒霉的！”

“这个，这不是显得您教的好吗？”索尼娅嬉皮笑脸道。

夏莉为之气结，没好气道：“哪个要与你嬉皮笑脸？我且问你，这里为何变成这样了？”

索尼娅看了看这个显得分外热闹的石宫，便如此道：“啊哈哈哈，你走了以后，我就把她改成我自己的试验室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人家现在也是一个灵能者了嘛。”就算是索尼娅这样的粗神经，也难免从对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明显的恶意，气鼓鼓地道：“而且，不是夏莉你说的我是半个“领主”什么的吗？应该为虫群的发展啊之类的做出一些贡献什么的。呃，虽然你说话的那些话啊我大多都听不懂，但怎么就不能搞研究了？”

“合着这特么就是你的研究啊！”夏莉发出了更大声音，指向了大厅的一角。

那里已经多了一个砖墙结构搭好的露天牛棚，内里铺上了厚实的草甸，其中还渗入了一些虫类的菌毯，构成了一个看着就暖洋洋软乎乎的地毯遮住了原本冷硬的砖石地板。

十几头胖乎乎的雌性安第尔黑牛，正趴在草甸和菌毯构成的天然地毯上，洒在用灯光模拟出来的月光浴，露出了闲适的表情。

夏莉当然知道，虫群的菌毯对虫类个体来说是天然的暖房，但对大多数自然界的碳基生物来说，其实是含有相当程度的毒素和腐蚀性的。

现在，这些膘肥体壮的黑牛竟然表现得比咸鱼还废物，自不用说，这些菌毯已经是改良过的了。

“啊哈哈哈，所以我就不明白了，那些软绵绵的菌毯明明踩上去那么舒服，为什么非要在里面灌腐蚀性的毒素呢？我就把它们都提出来，还装上罐子里送到镇上去了。我有个同学半家里是开化工厂的，便把罐子便宜卖给了他。”

然后就换来了这个。索尼娅拍了拍扛在肩上平衡车。这东西可是装了反重力装置和磁力引擎的最新款，价格自然也相当昂贵。整个学校，除了几个家里有矿的二代，就她索尼娅大姐头有一台了，而且都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挣来的。

夏莉被气得又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按住了心脏，虽然她其实已经没有心脏了。

你把菌毯里的毒素弄走了，不就起不到军事防御效果了吗？退一万步说，那些生物毒素提纯之后也都是最好的化工原谅，放到黑市都足够换一艘装了跃迁引擎的星际游艇了，结果你特么就弄了台小孩子们玩的平衡车？

“你，你tm还真是个人才！”夏莉忍不住朝小熊女比了一个大拇指。

“啊哈哈哈，也没有这么了不起的。”索尼娅伸出指头挠了挠自己软乎乎的脸颊。

我没有在夸奖你！

好吧，除了用人工蓝灯模拟出来了月光浴，以及舒服的绒毯之外，这些黑牛们的待遇还不只如此。那些膘肥体壮的黑牛，每一头的身边都至少趴在四五个牧羊犬大小的工蜂，正在挥舞着爪子给牛按摩着肌肉。

这些工蜂是可以通过酸液和虫肢采集重金属矿的。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说是生物造型的万能采矿自动机器。

可很显然，这些工蜂的造型也是经过了改良的。从甲壳下伸出来了虫肢依然颀长、坚固且灵活，但尖端并不是用于采矿的钻头和锤钉，而是一个宽大且绵软的圆形垫子，除了没有五指之外，倒是很想灵长目的手掌。

这种造型的器官给人按摩还是缺点意思，但是给牛按摩应该便是正好的了。

于是，人与自然，啊不，人造的虫与自然的牛，便这样构成了一种相当和谐的一幕。且看那些黑牛舒坦而毫无警戒心的反应，明显是把旁边的这些工蜂当成自己同一个族群的小伙伴了。

主宰小姐发出了一声疲惫且纠结的叹息，总觉得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可是，当她意识到，自己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黑牛，却莫名觉得饿了，顿时便更伤心了。

其中一头敏感一点的黑牛，大约已经感觉到到了夏莉炯炯有神的目光，干脆扭过头来，非常淡定地向这个方面“哞”了一声。

“所以，你的研究就是培养更好吃的黑牛？”

“其实是想要培养出更有价值的牛肉。”索尼娅得意洋洋道：“安地斯黑牛的营养价值确实比普通的牛肉高不少，而且因为油酸的缘故，味道也更好。可是，这种牛的育种和养殖还是很麻烦，产量一直是一个问题。这些事情，夏莉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tm不知道！而且，叫我夏莉女神大人！”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索尼娅点头道：“牧场里的牛仔一直想吃黑牛，但一直没成功。没办法，不只是他，其实连爸爸都没吃过呢。这应该是产量的问题吧。”

“……所以，这些就是你的成果了？它们不是看着比黑牛更废了吗？”

“嘿，废归废，但是这些孩子的生命力可比普通的黑牛强多了，而且只吃普通的精饲料就能帖膘，不用再购买那种昂贵的营养添加剂了。光是成本就能省一大笔的。”索尼娅摇着手指一副我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黑牛的肉质成分也得调整。我在油酸的流向中深入了谷氨酸和肌酐酸。这有可能会让牛肉的口感便差，便又渗入了一些矿物质。哈哈哈，夏莉，你也知道的，单纯只是普通的黑牛，肯定没法改良。可是动用了我们的工蜂，就没问题了。这些黑牛的成长过程中，每天都在接受工蜂的按摩。各种微量元素便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从毛孔渗入它们体内，而且还真的能和牛肉的细胞完成统一。”

说到这里，索尼娅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这种改良版的黑牛，可就成了我们巨熊牧场的特产品了。万乐宫直接就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哈哈哈，这件事爸爸还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的牧场有神灵保佑，牛肉天赋异禀呢。”

小熊女望着牛棚里的黑牛们，满是成就感：“总之，我已经解决肉质改良的问题了，下一步就应该是产量了。等到再下一步，就可以申请农业部来给新的命名了。夏莉，就管这种新牛，叫夏索黑牛如何？”

夏莉差点背过气去。

她表示自己真的对养牛没丝毫兴趣，更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赐给牛。不过，看着小熊女兴致勃勃的笑颜，便还是冷着脸，耐着性子回答道：“你这算哪门子肉质改良？不还是后天输入？这些牛过得日子比银河帝国的贵族们腐朽多了，又能有哪门子产量？”

“……这个，这个，这些黑牛是从牛犊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微量元素的渗入的。”

“所以呢？”

“它们都是母牛，而且都怀孕了。”

“哦？然后呢？”

“我是这样想的啊！这样一代代地改良，再一代代地自然孕育，迟早是可以培养出一出生，生命力和肉质都改良成功了的夏索黑牛吧？”索尼娅大声道。

“我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用在牛身上。”夏莉抄着手冷冷道。

“你看，夏莉，这也是一种研究吧？说不定也能开发出一种学科呢。啊哈哈，人家才是中学生就开发出学科了。嚯嚯嚯，夏莉，就叫基因遗传学怎么样？”

“照你的基因遗传学的意思，如果给每一代母牛的肚子里塞上三幅牛百叶和两幅千层肚，以后迟早会生出天生就长着五套肠子的小牛，是这样吧？”夏莉面无表情道。

小熊歪了歪头：“呃，好像应该是这样……”

“同样的，如果把母牛的耳朵割了，以后迟早会生出只有一只耳朵的牛，是吧？”

“夏莉，你真残忍。”索尼娅已经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了。

“那我问你，

索尼娅在哑口无言之余，脸上而耳根子到脸颊上的鬓发都红透了，忍不住用力跺跺脚：“……夏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是我们这个年纪该说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小拳头敲了一下手掌：“我懂了。你这次出去了这段时间，看样子是玩得有点过分了啊！”

“……索尼娅，有的时候，我是真想知道，你到底是真天然还是真腹黑。而且我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索尼娅耸了耸肩，又摆了摆手：“安啦按啦~~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就是异想天开。不过，我想让大家都能吃上黑牛的心思是真的。只要研究下去，总有解决办法的。嗯，夏莉是灌输给我的那些知识很多，但乌七八糟特别不成体系。以后我说不定还要去考个大学。正经地读一下成体系的生物和农牧业。”

“我依然坚信，有这些小虫们的帮助，我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伟大的农牧业大师的。以后牧场的大家……不，全银河的人都一定是吃得起黑牛的！”

小熊女将双手举过头顶，用欢乐却充满了信心的声音你发出了如此的宣言，然后又赶紧抱住了脑袋蹲下做好了防守姿态。

她原本以为，之后自己肯定会被夏莉揍个满头包，就像是过往很多次那样。可是，过了好一会，等待许久的老拳并没有打过来。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夏莉，但见对方立在原地，表情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夏莉？”索尼娅小心翼翼地道：“你可别哭啊！”

“谁特么会哭啊！这年头连野狗都不惜得哭了！”夏莉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幽幽道：“大学啊……这也是极好的吧。在人间，总是要经过这一段愚蠢又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才是完整的吧？”

“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了。人家是真的想要去学知识的。”索尼娅嘀咕道。

“小熊，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夏莉开口打断了对方。

第1285章 孩子的征途

夏莉看着小姑娘露出了呆滞的神情，那张小脸上的面容怎么看都怎么显得愚蠢：“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索尼娅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不是才刚回来吗？”

“回去？这里又不是我的老家。”虫群的主宰嗤笑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夏莉，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央，准备去打开地宫的机关。

四个月前，她就是在这里解开了机关，拿到了螺旋星云的星图，也拿到了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遗产”。

遗产？呵呵呵，真的是遗产吗？我可是差点就被另外一个自己融化掉了。

夏莉唏嘘不已，差点就要陷入之前的记忆中难以自拔了。那种孤绝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了出来，仿佛整个宇宙之中，都只有她自己孤身孑立而已。于是，诺大的石宫之内，一股沉重悲伤的气息便默默地降临了，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充盈在了室内。明明此时夏末未至，却已经满是万物凋零的肃杀感。

“呜呜，真是好冷~~~~”索尼娅喃喃道。

夏莉咳嗽了一声，方才已经浮现到了脸上的狰狞顿时便消失无踪。她恢复了神智，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她正想把灵能渗入机关中，又没好气地用念动力把盖在地板上的草甸子挪开，又飞起一脚把一只还在生产菌毯的工蜂踢开。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地表上才终于露出了原本那冷硬光洁的石板的颜色。

夏莉一时间羞愤欲绝。她知道，当她飞起一脚的时候，刚才那遗世而孑立的气息，自然也是荡然无存了。

“给我收拾干净啊！”夏莉忍不住大声喝道，口气中满是悲愤。

索尼娅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赶忙快步跑来过来，甚至还喊过来了几个在角落里待命的工蜂。大家**协力，这才总算是把石宫中央的雕纹图案露了出来。

“要，要帮忙吗？跟上次那样？”索尼娅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莉扔给后者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将手掌按在了纹章中央，调动灵能将自己的感知没入了其中。

然后，数秒钟之后，一个布满了暗隐雕纹的石条便呼啦啦地从石宫的地板之下浮了出来，顺便还顶飞了一个硕大的草垛子。

“哞~~~~”一条黑牛看到了自己的预备口粮被顶得当场散了架，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叫声。

“你的黑牛被你这么个养法，肉质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肉眼可见的是变傻了啊！”夏莉没好气道。她并没有特意压制自己的气场。正常动物感受到这一幕，早就会被吓瘫了，偏这些黑牛，一个个却都淡定得很呢。

“那不是挺好嘛。傻乎乎的也没什么心眼，一辈子都会很快乐，这样肉就很好吃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夏莉瞥了对方一眼，等着石台上的雕纹开始旋转，感受着自己注入其中的了灵能在机关的运动中开始发酵，完成了最后的反应。

灵光的流淌中，一个上次并未启动的空间刻印终于露出了原貌，从石台上显形，然后悬浮到了空中。

夏莉没有丝毫停留，迅速将手深入了空间刻印的中心。她旋即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剧痛，仿佛自己的手腕上的肌腱和骨头，乃至于每一个细胞都不堪负荷地开始惨叫起来。

当然，严格意义上，她的身体上虽然还存在肌腱和骨头，却已经完全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夏莉咬着牙，继续将手探了下去，接着才接触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冰凉却又踏实的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坚韧的水晶似的。

当主宰的手从空间刻印的核心中探出来的时候，手掌到前臂都被无相无形的灵火所覆盖着。这种神秘学机关产生的杀伤现象，将会在后续的数分钟之内，持续地给夏莉制造巨大的痛苦。可现在的她，已经懒得理会这点小小的伤痛了。

她望着手中流光溢彩的晶体，眼神中闪过了缅怀和憧憬。

索尼娅道：“我们上一次可没看到这东西呢。”

“上次的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拿不到这东西。”夏莉面无表情道：“神秘学机关，讲究的是开启条件的递进。一个不完整的我，是得不到完整的遗物的。”

她的表情和音色确实很平静，但语气中似乎总带着一丝讥讽和幽怨。

索尼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完整的我？”

“呵呵呵，这是神秘学的概念，也是生物学概念，你既然自诩为劳什子的遗传记忆学的创始人，便自行去领悟一下吧。”夏莉嗤笑道。

“……你又在取笑我了。”索尼娅没好气地指着那枚晶体：“那东西看着就像是有放射性，你可得小心一点哦。”

夏莉点了点头，忽然张开了口。嘴巴顿时便张开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打开的角度，一口便将那枚晶体完全吞了下去。然后，她便捂着肚子噗通地往地上一趴，一副食物中毒的样子。

一直在旁观的索尼娅难免露出了担心的神情，想要过去帮忙，但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亲眼看到，夏莉的身躯也仿佛化作了透明的晶体，华美而又神秘的五彩流光在她晶体化的身躯内闪烁萦绕着，宛若正在规律运动的星空。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当那些五彩光晕完全和主宰融为一体的时候，她的身躯也从透明晶体化重新回复到了实体。

不过，这时候，就连粗神经的索尼娅都感受到，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了。小熊女莫名地有点怅然，但还是用力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们这些厉害的灵能者啊，总是要做出一些超神神叨叨的怪事。可是，你就不能换个方向吗？吓到我的牛怎么……等等，夏莉，你要做什么？不要啊！夏莉！”

小熊女轻眼看到，夏莉从自己嘴里吐出了一枚晶体。同样也是晶莹剔透且还散发着五彩光晕的物事，和刚才被后者吞下去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要小上了许多。

然后，夏莉便冲着自己露出了一张充满了恶意的冷笑，举着那枚晶体便径直扑了过来。

索尼娅扭头想要跑，但脚下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灵能牵引缠了一个拌蒜，整个人只好来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平地摔。

“救，救命啊！”索尼娅只来得及喊出这个毫无意义的呼救，便被夏莉背后伸出来的巨大虫肢按住了，那枚晶体随即被塞进了嘴里。

她倒是没有感受到了食物中毒的痛苦，甚至连消化不良都没体会到。只觉得那枚晶体只是在喉管中流动了几下，然后便当场划开，迅速滑入了体内，在唇齿乃至于喉中都留下了一种让人相当舒适的冰凉和甜蜜感。

在那一刻，小熊女只是觉得自己吃到了一大碗用上等蜂蜜淋透了的刨冰，于是浑身所有的毛发和毛孔都要抖擞出一种幸福感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抹着眼泪蹲在地上，用哀怨的目光瞪着身前的夏莉。

“这可是本主宰赠你的机缘。”夏莉叉着腰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愿意叫我一声夏莉女神大人吗？”

小熊女一本正经地摇头：“越是缺什么才越会强调什么。这是我在天国的妈妈以前告诉我的。”

如果换成是在以前，夏莉一定是会用灵能牵引拽着这头小熊砸上两下出气的。可这一次，她却只是把手轻轻地按在了对方的头顶上，像是撸猫一样把对方毛发给搓揉了一遍。

“索尼娅，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

“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吗？是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吗？”

如此简单且直接的问题，却让主宰小姐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的前半生，都在为了这件事所努力。如果不去做，我会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像是个笑话。甚至我的存在也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惨淡，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轻松的情绪。这是索尼娅这样的小姑娘永远理解不了的释然：“是的，这件事很重要，但其实也并不怎么重要。可总是得去做的。”

“……那么，以后还会回来吗？”

“啊哈，未来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我现在是知道了，自以为触碰到了未来的人啊，最后都会倒大霉的。”夏莉又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但这次的动作却很温柔：

“不过，你可以把你的研究做下去的。索尼娅，以后不会有人对你的路说三道四啦！说不定你也能创立一种未来呢。”

“夏莉，我们明明是同样的年纪，但是我很不习惯你装得像个长辈一样，说话老气横秋的。这样一点都不可爱。”索尼娅道。

主宰顿时为之气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可是夏莉女神大人！我见过山河大海，我见过星辰彼方，我见过猎户座的火焰，我还见过……”

“你还见过C射线穿过黑暗的宇宙，穿过了唐怀瑟之门，是吧？”索尼娅开口打断了对方。

她紧盯着沉默不语的对方，咬牙切齿道：“是的是的，你确实是见过了很多我们这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但骨子里，不就是个夏莉吗？哎呀……”

小熊女再次被突如其来的灵能牵引整了个平地摔。这次甚至连小脸都被拍在了地板上。可是，等到她气鼓鼓地爬起来的时候，却只看到夏莉的背影。

索尼娅亲眼看到，她的朋友的身影已经从实体化作了透明的虚影。后者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自己又挥了挥手，旋即便消散无踪。

半熊人少女坐在地上，忽然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想哭。

一只小黑牛慢吞吞地走到了主人身边，用鼻子蹭了一下对方，大约是想要表达一下安慰。于是，小熊女就这样抱住了小牛的脖子，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也确实是索尼娅·巴卡，最后一次见到夏莉。

当然，无论是踏上了征途的主宰，还是被离别的愁绪所支配了情绪的半熊人少女，都没有注意到，一只带着灵光的纸鹤在地宫的入口闪烁了一下，旋即便像是沉入了水底似的，没入了空间的涟漪之中。

在这个世界的深层空间中，无尽的迷雾始终支配着一切的感官和认知。在这样的世界中，真实物理法则上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毫无意义的。唯独只有偶尔在灰雾之中闪烁过来的一丝灵光，才会给这个介乎于黑和白之间的混沌世界，带来一点点鲜活的韵律。

神圣银河帝国的至尊站在灰雾之中，向着遥远天际间闪过的那一丝灵光张开了手，就像是去够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雪花似的。

那些灵光明明只是在遥远的天际闪烁而过，就仿佛转瞬即逝的流星似的。可是，皇帝却仅仅只是扬了扬手腕，他的手便像是这个亚空间那玄妙的存在模式一样，本身便超脱了世俗意义上的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刹那间之后，斑驳的灵光便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伊莱瑟尔大帝用手指搓了搓光斑，脸上露出了仿佛孩子一般鲜活的笑容。

“我看到了，萨尔文，你这个顽固的小书呆子！我接到你晚到了二百年的挑战信了。还有你哦，滑不留手的小蛇，怎么打都不死的小蛇，希望你这次能让我感受到一点新意。”

他迈开了腿，漫步在混沌的虚空中，几步便已经越过了无尽的空间。

在他的周围，灰色的空间出现了烈火和鲜血一样浓厚的色彩，炽烈地燃烧了起来。紧接着，无穷无尽的虚影在绚烂的鲜红之中闪烁跳跃着。他们在火焰中争锋，在鲜血中哀嚎，在炽热中化为灰烬。

穿梭于那片燃烧的虚海，就像是肉身越过了血池的地狱。

然而，皇帝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脸上那兴致勃勃的笑容都没有半点变化。他再次探出了自己的手，穿过了血海，和一个并不存在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这便是我能看到的未来吗？”他自言自语。依旧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似的。

“是的，本就是必然会达成的未来！”他喃喃道，笑容中多出了一丝狰狞：“然后，站在你面前的，又会是谁呢？”

可紧接着，这位银河帝国的至尊，半个宇宙统治者，却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人的，便和所有的凡夫俗子一样，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发出了惨淡而凄凉的叹息声。

“不不不，不管是谁站在我的面前，都是永恒的伟大的一部分！这是进化和飞升的一部分！你们不可以阻止我。”

于是，伊莱瑟尔大帝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哈哈大笑道：“我的时代要到了。就让未来见证一切吧。”

然后，这位人类乃至于已知宇宙中伟大的灵能者，统治半个宇宙达到两个世纪的伟人，终于从精神分裂的状态中平复了过来，恢复了龙章凤姿的凛然威仪。

他望着灰蒙蒙的虚空，对着空无一人的混沌世界，开口道：“准了。”

第1286章 懂得开始的和懂得结束的

“准了。朕批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拟定的计划，愿宇宙之灵与你们同在，愿胜利和荣誉永存。”

伊莱瑟尔大帝的声音，就这样瞬间越过了虚境之中那些无穷无尽的灰雾海洋，降临到了他在主物质世界中所选择的节点之中。以皇帝今时今日的能力，他的精神已经宛若深渊一般广袤而深邃，意志凝结而成的精神锚点早已经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束缚。

于是，在这一刻，在天域的龙临宫谒见室中，等候许久的枢密院大臣们，都聆听到了至尊的声音。他们虽然依然没有见到皇帝本人，但皇帝的声音到了，皇帝的意志到了，便代表皇帝本人到了。

于是，这些支配着整个银河帝国乃至于半个宇宙的重臣们，纷纷单膝跪在谒见厅内，以最谦卑的姿态聆听着来自虚空的神音。在那一刻，他们并不只是在领受主君的圣旨，更像是在聆听神谕。

“愿胜利与荣誉永存。”皇帝那威严得宛若神祇般的声音，在众人的耳畔中响起。

枢密院的重臣恭敬地齐声和道：“荣光永随陛下！”

可紧接着，那威严的声音忽然转变了画风，变得轻松了起来：“呵哈哈哈，也不用这么紧张。诸卿就算是不敢推演未来，也应该对自己国力有信心。无论结果如何，朕也还活着，总有兜底的时候。既然拿定了主意，便大胆地去做吧。”

大臣们再次齐声道：“圣明无过陛下！”

虽然大家是在齐声祝福，但是在这一刻，龙临宫中的气氛却也热血沸腾了起来。这些平均年纪已经进入老年阶段的枢密院大臣们，顿时便像意气风发的青年般抖索昂扬了起来。在这一刻，他们就像是听到了父母对自己说，“出去闯吧，混不好回家也有口饭吃”。于是，安全感有了，斗志自然就有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不管是支配着半个宇宙的帝国重臣，还是出去闯世界的青年，本质上的精神结构其实都是统一的。

“你们办事，我总是放心的。”伊莱瑟尔大帝留下了一句荡漾着欢乐的嘱咐，他的意志旋即也离开了这里。

“所以，您就不能留下开个会？像个正常的最高统帅一样，再对随后行动发表一点正经的指示吗？每次都由枢密院群议决定，我们的帝国岂不是显得比对面的联盟还民主了？”瓦尔波利斯宰相忍不住腹诽了一下。

可是，他才刚刚转过了这个念头，龙临宫中的气压又是一沉。就算是在场的非灵能者也都能感觉到，这是皇帝陛下的意志又回来了。

“现在一定有人在心里说朕的怪话。然而，我却还是那句话，你们办事，我总是放心的。”皇帝的声音中带着笑意：“那么，伊诺塔，把你的决定告诉大家吧。”

瓦尔波利斯宰相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喟叹。他抬起头，看向了伊诺塔大公，却将这位百岁老人那沧桑而老朽的面容上，却透着一股轻松的笑意。

大多数的帝国人都不会想到，这位枢密院的首席掌玺大臣，理论上帝国的第二号人物，帝国的武勋贵族的领袖，其实是一直反对这场还未发动起来的战争的。

在半年以前，当奇迹之环的诱惑摆在了帝国面前的时候，当大元帅府中的战争疯子们准备拟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伊诺塔大公是这么说的：

“我们或许会在军事上取得胜利，我们或许会找回一点点五十年前失去的荣光，但我们却很难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支持大家开始进行战争准备。按照大公殿下的意思，就算是最终打不起来，也可以测试一下帝国的动员力，看看在和平了五十年之后，蒂芮罗人的剑是不是便不再锋利了。

而现在，一直在虚空之中畅游的伊莱瑟尔大帝，终于给这件事的争论画下了一个句号。

在大家的视线中，这位已经超过了百岁的老人已经直起了身，身形忽然挺拔了起来。周身顿时便蕴含着宛若年轻人一样矫健的力量感。

衰老的面容，年轻人的身躯。

瓦尔波利斯宰相总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皇帝的影子。然后，他便听到大公道：“好了，我会是最后一次，以枢密院掌玺大臣的身份，主持这一场会议了。”

在场的诸位自重身份，倒是不至于当场哗然。可是，这个消息却也确实让他们心神剧震，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你们这些杀胚，对，当然也包括我这个老杀胚，实在是太懂得如何发动战争，也懂得如何进行战争。所以，陛下和我，都从不担心后继无人。”伊诺塔大公一边笑着，一边从宫廷侍从手里双手接过了镶嵌着枢密院纹章的盒子。

大家都知道，这便是代表着枢密院首席的印玺了。

所以，枢密院的掌玺大臣，帝国诸臣之首的大位，就要这么转移了？要知道，在场的只有身在天域的枢密院大臣，像是星界骑士团大团长萨督兰公爵，新大陆军政长官苏琉卡王，都还不在呢？就这样直觉决定如此重要的岗位，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在场自然有人会这么想，但也不敢表示反对。他们所认识的伊莱瑟尔大帝，也就是这么一个随性的人。

话又说回来了，对一个力量堪比神祇，且在至尊之位上坐了二百年的神皇来说，一切的宗法礼仪都只能为他的意志而让路了。

大家这才忽然意识到，皇帝陛下的意志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卫伦特王用恭敬而肃穆的目光向举起了印玺的大公行着注目礼，心中却不是太愉快。他真的没有想过，伊诺塔大公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撂挑子，更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还同意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对所有超出己方估算的突发状况，都会很不愉快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似乎也不是坏事。

伊诺塔大公虽然支持大家制订这场战争的计划，但其实骨子里还是相当“稳健”的。不少年轻的帝国将领甚至还在背地里说，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不行了。伊老爹年轻时候是何等豪勇，但到了含饴弄孙的阶段，魄力和胆量竟然便没了。

现在，衰老的大公一旦退了休，最有资格担任枢密院掌玺的，其实就是索雷恩王了。这位可是妥妥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选帝王，掌管过大元帅府的军政，也是去年荡平掠夺者的帝国军司令官。他如果掌管了枢密院，战事决策说不定会更加顺利的。

卫伦特王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这样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文韬武略，且又正值青年的龙王，才是最有资格掌管枢密院的。可是，就算是骄傲如他，也知道自己的资历和功绩还真当不起这个职位，还是暂时蛰伏一番的好……

当然了，如果是真到了帝位即将更迭的阶段，这么重要的位置，拼了老命也必须要争上一番了。可从刚才的状态来看，皇帝陛下明显是精神得好，说不定还能再续上一两百年的呢。

卫伦特王看了看自己正对面的索雷恩王，却见这位功勋卓著的大选帝王，脸上也带着一丝意外。很显然，对方也并没有收到消息。

卫王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妙。

然后，便见伊诺塔大公道：“所以，陛下和老夫已经研究决定了，瓦尔波利斯卿，就由你来担任下一任的掌玺大臣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卸下宰相府的重担了。”

卫伦特王恍然大悟，心想这或许便是我的思维盲点了。瓦尔波利斯在枢密院的座次本来也是次席，和索雷恩王是并列的。他来接任，其实也是合情合理的……才怪啊！

就连他这样工于心计且拥有超高表演技巧的人，一时间也都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表情了。

在帝国的政治体系中，枢密院是皇帝意志的衍生，也是武勋贵族和军事公民们的代表。宰相府则是行政官僚们的唯一领导部门。这两者天生就应该处于统一而又对立的立场上的。在过往的帝国历史中，当然并不缺乏东院的荣耀和西府的权柄归于一身的权力者，譬如说伊雯雅大帝的老情人夏伊尔大公之类的……但这些人，哪个不是能青史留名的贤相呢？

退一万步说，哪位枢密院的掌玺大臣，不是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话事人呢？

瓦尔波利斯宰相或许算得上能吏，但毕竟是被皇帝拔于微末的暴发户，在担任宰相的过程中也没少动过勋贵老爷们的蛋糕。在老牌军事贵族的子弟中，这家伙妥妥便是天字第一号的国家奸臣了。

他这样的人，在枢密院占上一个位置就已经让不少人捏鼻子了，又何德何能坐上首位呢？

然后，便见对面的瓦尔波利斯宰相也露出了非常震惊……或者说，设计得非常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下官并非是贵族出身，而是官僚出生的宰相。”

“帝国宰相，本就是官僚之长嘛。”伊诺塔大公道。

“下官的意思是说，下官并未有过从军的经历，实在不通军务。”瓦尔波利斯宰相叹了口气：“您说说看，我这样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教书匠，怎么就能掌管枢密院呢？”

“陛下既然已经研究决定了，那么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一定能行。”伊诺塔大公打着哈哈挥了挥手，接着又道：“你说过，你不通军务？哈哈哈，或许陛下要的便是这一点呢？这个桌子上，懂得如何开战的很多，懂得如何战斗的也很多，但有的时候，需要的是懂得如何结束战斗的人。”

没等到其他人反应，伊诺塔大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索雷恩王：“殿下，老夫传达的是陛下的旨意。你的意见如何呢？”

选帝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对宰相道：“我只想知道，我们的舰队怎么样了。”

“禁军舰队所有的主力舰只，已经完成了保养和出航准备。”宰相公事公办道。

“大元帅府下达给各个折冲府的动员令怎么样？”索王又问。

“昨天在宰相府会议上，被我亲自否决了。”宰相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

……于是，现场的气氛便忽然凝固了下来。

就在大家都在以为分别掌管着军和政的两位大佬会当场打起来的时候，暴脾气的索雷恩王，不止一次在一众普通士兵们面前把一位将军训斥得无地自容的索雷恩王，却露出了欣赏的神态，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笑道：“……好吧，现在我相信了，您或许是我们现在的帝国，难得知道战争该如何结束的人了，，我愿意配合您。不过，首先得先谈开始，才能谈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新大陆，并没有参加天域那场枢密院会议的萨督兰公爵，却也同意感受到了那宛若神祇一般浩瀚的意志。

他在自己闭关的静室中睁开了眼睛，但这时候，那股浩瀚的意志便宛若落潮一般迅速退了下去。

不过，对萨督兰公爵来说，这便已经足够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境完全地平静下来。

他知道，当陛下批准枢密院的计划之后，自己也即将迎来命运最大的挑战。只有闯过了这一关，他才有叩问真理之侧的资格。

作为身经百战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他已经过了需要靠着热血和斗志跨越艰险的年纪了。现在，他所需要就是心若止水，越是需要跨越刀山火海，便越是需要心无旁骛。

然后，他的耳畔中，再次充斥起了荒腔走板的歌声：“对面的老萨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虚境很精彩，请你不要不理不睬。”

帝国文化博大精深，实际上对方也只是在欢唱一首在帝国流传了上千年的流行情歌，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领回家精神就可以了。

萨督兰公爵叹了口气：“心，心若止水……”

“我没有什么宿敌，因为帝国都是菜瓜噢噢噢噢~~~~半个宿敌都没有，因为帝国都是菜瓜噢噢噢噢~~~~~”

“无心无体，无识无嗔……”萨督兰公爵又对自己说。

“老萨带人去侵略，嘚瑟了。遇上一个兰大爹，被揍了。多亏皇帝现身快，送到医院躺五年，好啦~~~~啊不对，唱错了，是好不了啦~~~~~”

于是，魔性的歌声随即停了，接着便换成了魔性的唢呐声，却依旧毫不停歇地关注入了他的耳朵中。

闭目养神的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终于拍案而起，伸手一划便撕开了一个空间口——这当然不是他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无视空间法则的地步，而是因为那空间锚点就隐藏在歌声和唢呐声的音律起伏中。在普通人看来，这或许是隐晦的传信，但对他们这种即将踏上真理之侧的半神来说，几乎相当于是在自己面前扭屁股了。

“兰九峰！你欺人太甚！”萨督兰对着打开的空间口，对里面大喝道。

过了将近半分钟，对面才飘过来了一个声音：“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很呆，不欺负你老夫实在是意难平。有本事你倒是还回来啊？”

“我才不过来，又本事你过来啊！呸！”

第1287章 66号命令

空间门的对面顿时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兰九峰的声音才幽幽地传了过来：“现在是我在叫你咧……”

萨督兰公爵似乎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兰兄，且还记得五十年前吗？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是星界骑士团的第一骑士长了。那个时候的我，意气风发，恣意飞扬。我觉得宇宙虽然大，但我又何处去不得呢？这样的我，又如何能容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球乡巴佬，肆意地挑衅骑士团的荣誉呢。”

“是嘛，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又年轻又蠢嘛。另外，我当时挑衅的可不是你，而是你的老师，上一任的大团长‘焰心’迈卡铎大公。”

“不不不，现在的我也年轻而愚蠢。可是啊，现在的我总不可能忘记，迈卡铎老师其实并没有上当，如果没有我这个傲慢的蠢货成了累赘，那时候的你，老伙计，兰真人，那时候的你，会是老师的对手吗？”

“老夫不知。不过若从当时的修为来看，胜算不高。”兰九峰态度很端正也很有耐心。他已经隔着虚境对着老萨唱了一个月的歌了，到现在才总算有了回应，这让他多少也有了几分不多不少的感动。

“可是，迈卡铎老师陨落了，一同失去了性命的还有两位骑士长和三位资深的正骑士……唯独只有我这个被你挑衅，带着整个队伍进入陷阱的祸首活下来了。”萨督兰叹息了一声：“多么不公平的事情啊！”

“我觉得啊，萨督兰老弟啊，当时啊，其实除了迈大公之外，你们所有人都被我激怒了的。迈大公也是为了救你们才落入我的阵法的。”兰九峰一本正经地劝慰道：“当时的银河帝国啊，已经好多年没打过硬战了。你们目空一切，你们眼高过顶。除了对面的联盟，出生高贵的星界骑士们根本展现不出战士应有的专注和戒心。迈大公并非死于老夫之手，而是死于帝国的傲慢啊！”

“……呵哈哈哈，这话很有道理。此战之后，陛下也是这么评价的。”

“陛下圣明。”兰九峰很公事化地传达了一下感动，然后又道：“然后，在独立战争之后，你们真的成长起来了。”

萨督兰公爵笑了：“合着我还应该谢谢你了，是这样吗？”

“萨督兰老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嘛。愚兄对你的人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的，我到现在也对你充满了敬意。”萨督兰公爵却露出了神往的表情：“那个时候，你一人成军，一人列阵，一人对抗我们所有人的雄武之姿……即便是到了现在，这都还是我每天的梦魇。于是，我每天都在用这样的回忆佐酒。”

兰九峰不由得叹道：“萨督兰老弟竟然已有上古贤王风格，半个世纪的修行，您已非吴下阿蒙，愚兄甚感欣慰！”

萨督兰公爵当然能听得出对方是在占自己的便宜，但到了这个时候，又岂会真的被这样的话术迷惑了，便只是乐道：“五十年过去了……兰兄，我可绝不相信，到了今天，你会没有什么新的奇思妙想在等着我。我又岂会上当呢。”

“……确实啊，一个合格的战士，怎么会中同一种招数呢。”

萨督兰公爵觉得这话用膝盖想都特别反逻辑，忍不住问道：“这个，是哪部蠢蛋漫画里的蠢蛋设定？”

“……呃，其实是导弹少女808营最近的主打歌。”

大团长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方才道：“总之，兰兄，任你狂风骤雨，我依旧会如崇山般耸立。你想要让我过来？可是我偏偏就不过来。”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的。说不定老夫只是在虚境中又发现了什么大道初始，请老弟你来和我一同参详呢？吾辈虽然有夙怨，却应该能算是道友吧？”兰九峰叹道。

“那你就过来与我商量啊！兄弟这里有酒有肉，有材料有道具，甚至还能找到帮手呢。怎么着？你难道不敢吗？”

“汝这老朽，竟然是这般不通情理的榆木疙瘩，莫不是以为老夫不敢唱歌了？”

“你唱啊！你敢唱我就敢录，我还敢拿出去交给皇家天空频道，让他们全宇宙滚动播放。”

“汝敢播我就敢认！好叫道友知道，老夫最近可是正经上过专业的声乐班的，和一群学美声的小姑娘一起学了半年，现在都信心去参加选秀了。”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老色胚！”

“老夫靠的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某个仗着权位沉迷于天域的上流舞会的贵人老爷不同的。”

于是乎，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蓝星共同体的镇国真人，两个本世纪最有可能抵达真理之侧的半神，便这样仿佛两个幼儿园熊孩子一样唇枪舌剑，相辱以沫了起来。

最终，这场争论以“你过来啊”，“为什么你不过来”，“你先过来我就过去”，“你不过来就是怂蛋”之类的复读中宣告了结束了。

空间门之后终于传来了兰九峰无奈的叹息声：“萨督兰老弟，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吧。你看，现在的问题是，我一直在唱歌邀请你，你却不愿意回应。”

“是的，因为在下道心坚定，不动如山。”

“大山确实就在那里。可是老弟唷，大山并不是无法撼动的。不管是我们地球，还是帝国，都不乏凡人以自己的力量撼动群山的例子啊！”

萨督兰公爵叹了口气：“……兰兄总能与我伴奏助兴，而我却不能还礼。莫非，这便是您撼动大山的方式吗？”

“萨老弟，大山其实已经动了。”

在留下了这句话之后，空间通道就此断绝，兰九峰的声音和气息也就此消失不见。

萨督兰在原地闭目坐了几分钟，方才忽然睁眼，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兰九峰乃是所谓的九环之下第一人，史上最强大的半神，杀穿半个银河帝国的剑圣，他的挑衅，又真的岂会是几首荒腔走板的小调那么肤浅呢？在旁人听起来，或许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上头的歌声，但传到了萨督兰公爵的耳中，其实每一个音符都堪称精神污染，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自己的冷静和理智。

可是，哪有如何呢？我萨督兰还是挺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你以为我是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吗？

大团长自得翘起了嘴角，灵能念动控制着一杯倒好的红酒落到了他的手中。

“如何了？”公爵问道。

“信息素收集完毕，可以进行共振，但能否成功，还是取决于施术者。”一个声音从广播后传到了室内。

萨督兰公爵点了点头。而紧接着，有两个虚化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旋即便完成了化实为虚的过程。一个是看上去三十出头，留着火焰般长发，姿容绚丽的女子。另外一位灰发灰眸，表情肃穆，仪态威严的壮年男子。

他们分别是银河帝国枢机大判官，大审判庭中的第一强者，58岁的忒明特女公爵蕾蒂埃·埃罗耶丝。

以及星界骑士团副团长兼帝国装甲掷弹兵总监，今年64岁的玛塞多公爵韦罗·昂杜斯。

他们都是八环的灵能者，身体远没有到衰弱的时候，便正直一位超凡者灵能、体能、力量、技术和经验的巅峰。

三位八环的灵能者已经齐聚新大陆的团结塞中，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当然，也只有银河帝国，可以用如此宽裕，甚至算得上是挥霍的方式，使用高位灵能者的力量了。

“兰九峰的每一次骚扰，都会动摇我的意志。迟早有一日，我会控制不住，进入他的主场同他死战。若有那时，我的胜算只有不到三成。”萨督兰公爵道。

他想了一想，又道：“不，他人应该是在虚境之中。那个世界危机四伏，但灵能者要干涉那个世界，却比在真实的物理宇宙中容易。若我冒然进击，一定会被他纳入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主场之中，必定九死一生。”

“团中的年轻骑士们，皆以为您和兰九峰是在伯仲之间的。”昂杜斯公爵沉声道。

“那只是宣传。年轻人的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是需要好好呵护的。”萨督兰公爵哈哈一笑，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如果有那种情绪稳定的年轻人，就一定是值得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是这样吧？”埃罗耶丝女公爵笑道。

“大判官，您应该是来骑士团当总教官的。”萨督兰大团长笑道。

“我便当您是夸奖我了。”

大团长继续道：“可是，兰九峰的每一次挑衅，却都会在我的静室中留下他的痕迹。他自以为自己的手段隐秘，但我这五十年的枯坐，把自己搞成这幅神憎鬼厌的地步，又岂是一无所得的？现在，他留下的信息已经足够了。只要空间门再次打开，什么时候关上，便由不得他了。至于能过去几个人，也不是他说了算。”

枢机判官和副团长都明白萨督兰公爵的意思，但也都觉得非常惊讶。

昂杜斯副团长沉吟了一下：“团长，您曾经说过，兰九峰是您必须要超越的天堑。”

“是的，如果无法以自己的力量击败他，我就永远不可能触摸到真理之侧的境界。”

“那么……”

“啊哈哈哈哈，九环的境界，触摸不到就触摸不到吧。自古以来，到达我们这个境界的灵能者都已经是万中无一，可若想要再上一步，便更加艰难了。倒在真理大门之外的半神们何其多也，我并非第一个，又有什么好忧伤的呢？”萨督兰公爵朗声道。他和垂暮老人无二的了脸色上，竟然也多出来一丝鲜活得宛若少年人的色彩。

昂杜斯副团长惊喜地看着团长，第一次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然的松弛感。

“可是，我确实星界骑士团的团长，帝国的元帅，皇帝陛下忠诚的鹰犬！”萨督兰公爵注视着两位同僚：“陛下的意志，而等可是已经收到？”

两人点头。

“既然要做，便必须要做绝。50年前的战争是一场错误，无论是开始和结果，都是错误。我们这代人是有义务纠正这个错误的。”萨督兰公爵沉声道：“那么，我们就不能让地球人诞生属于他们的神祇，我们也必须要把兰九峰留在虚境中。即便是不讲武德，即便是以多欺少，即便是失去了攀登真理的机会，我也必须如此。现在，便只看你们的意思了。”

然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枢机判官笑道：“老团长，如果您早二十年有这个觉悟，说不定早就摸到真理之侧了。”

“莫讲风凉话。”大团长没好气道：“要是你少讲几句风凉话，我早就把你从审判庭请来，把团长的位置让给你了。”

艾洛耶丝枢机判官不以为然地笑道：“我来到此地，本不是因为您的要求，而是因为公事。我是审判，第九环本就是神秘学尚未开拓的未知领域。”

昂杜斯副团长则坦然道：“下官只是武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机缘巧合，也贵有自知之明，从无踏足真理的野心。”

萨督兰公爵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各司其职，各司其位，这才是帝国兴盛的原因。有你们这样的战友，我幸甚至哉。那么，便开始耐心等待吧。等待小儿辈的行动，也等待敌人们的行动……”

他刚如此开口，便收到了要塞内部的通讯，却是团结要塞的帝国侧守备长官，米侬泰中将亲自打来的。

在短暂的问候和寒暄之后，这位一直表现得像是个贸易专员的将军，用端正而沉着的态度询问道：“下官在上任之前，得到过大元帅府的指示，要求在本日的12点正之前，询问您的意见。由您决定，是否打开7号电令。”

“批准打开！密码为‘猩红大君’。”

“下官明白。”

米侬泰中将是已经猜到了什么，非常果断地结束了通讯。他打开了指挥部的终端，调出了那封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通过引力波烽火台，传递到要塞信箱中的上锁电令。

将军的视线扫过了指挥部中所有的帝国军将领们，将帝国语的“猩红大君”输入进去，打开了电令。

电令的指示非常简单，只有一行“执行66号令”。

可是，就是这条简单的批文，却让米侬泰中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终于开始了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居然莫名觉得有点唏嘘和悲伤。这可以理解，作为一个社牛，米侬泰中将其实和对面的地球方面相处得很不错的。

不过，作为要塞防御和攻坚的专家，他很快便收敛了这点私人情绪，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把电令通报给黎明星域所有我方单位，还有，务必和晨曦天使号保持三天一次的信息通畅。诸位，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吧。”

在场二十余名孔武有力的陆战队和装甲掷弹兵的师旅级军官，以及八位星界骑士同时起身，行了一个军礼，迈着肃杀的步伐迅速离去。

而这肃杀的气息，也伴随着引力波的通讯，向新大陆的各处扩散开去。

第1288章 新元帅

神圣银河帝国大选帝王，枢密院大臣，新大陆黎明星域督军，布伦希尔特·萨芙纳，是在共同体833年7月25日这一天，接到从引力波信号中转站发来的消息时。她收到的并不是团结要塞的日常通讯，而是来自龙临宫的升迁令。

然后，从她接到命令的这一刻起，这位还没有年满二十四岁的，“宇宙第一美丽的公主殿下”，便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元帅了。

好吧，即便是这样，她也并不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帝国元帅。

只不过，在银河帝国过往的历史中，所有最终登上了帝位的选帝王，在此之前都是帝国元帅外加上枢密院大臣。如果再算上布伦希尔特这个现任选帝王中最年轻的设定，便足可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听到奥斯坦娜·巴尔参谋长做出了如此分析，布伦希尔特忍不住吐槽道：“这不就是典型的牵强附会了吗？照你这么说，所有的皇帝还都是灵能者呢。所有的皇帝还都是等上任皇帝驾崩了之后，才登上帝位的呢。”

“也不完全，殿下。伊雯雅大帝是干掉了她父亲才登上帝位的，严格意义上算弑君篡位。”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就说她戴上虚空皇冠的时候，她爹死没死吧？”

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主君，发出了三声毫无起伏的笑声，又道：“可是，按照常理，您应该在取得灭国伟业的时候，才顺利成章地得到元帅节杖的。”

“或许是我家老祖终于觉醒了一些属性呢？准备向历代先君看齐呢？你知道的，‘血山帝’博格代就很喜欢册封元帅，一生一共授出去了2000多根元帅节杖。”

“然后有1000多根的主人被他赐死？”

“还有500多根的主人战死沙场了。”

“殿下，自嘲往往确实都是达观的智者的行为。可是，懂得用生死忌讳自嘲的，果然已经有圣王的潜质了。”

布伦希尔特觉得自己的参谋长小姐又在讥讽自己了，但只看那张淡定的笑脸，也确实没什么证据。

奥斯坦娜又道：“这一千多位元帅的血，可是让我们赢得那场银河战争的胜利，地球也正是在那个时期才完全纳入帝国版图的啊！”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殿下，存不存在这种可能呢？陛下事先授您元帅节杖，乃是提前铺好阶梯。当您完成大功之后，便顺理成章地以天下赏之了？”

“……奥斯坦娜啊，我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个野心勃勃的坏女人。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本宫这雍容华贵倾国倾城的美貌，最适合的首饰就是虚空皇冠了。可你这个家伙不一样啊！以前不是走的工于心计，谨小慎微的幕后黑手路线吗？以前不是都一直挺能装的吗？怎么现在忽然比我还急了？”

“大约是因为，属下作为灵能者，而且常伴您的周围，刚才也感受到了皇帝陛下意志的降临吧。属下能感觉到，皇帝陛下最属意的就是您了。”

布伦希尔特狐疑地转过了头，直视着参谋长，却依旧只能收获一张毫无破绽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年轻的女王沉吟了一下，露出了恶意的冷笑：“天域那边的地下报纸在编排了我的私生活之后，开始编排我的幕僚了。他们说，你其实是个凯梅魔形人的死剩种。”

参谋长小姐微笑颔首：“属下以为这是一种夸奖。不过，那些地下作坊的源头，已经有了端倪，就看您是想要收下当狗，还是斩下狗头送人了。”

“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对方的絮叨。

“属下在！”参谋长小姐立正道。

“如果我戴上虚空皇冠的时候，你还活着，那一定会赐予你六十六个十八岁的花美男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去给我落实以下事宜吧。”

“您讲。”奥斯坦娜打开了终端，但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行为。以她的记忆力，主君就是当场洋洋洒洒地胡诌上几千字，她也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第一，我要的T12批次的补给品，必须在48小时之内送到。”

“第二，黎明星域所有的分舰队单位、太空站以及陆战队旅级以上单位，马上发布66号执行令的确认情况。”

“第三，确认荣耀星区警备舰队，第四、第七巡逻舰队，以及索拜克机动舰队的方位。告再次向他们强调，不用过来我方会和，首要任务是配合团结要塞米侬泰将军的任务。”

“就这么发？”

“就这么发。奇迹之环的地球舰队都摆出那个愚蠢的双头龙阵了，早就都是明牌了。”

在苏王的参谋长小姐带着命令离开后，她的首席打手兼第一闺蜜，吉娅菲尔也回来了，脸上还挂着多少有些无所适从的表情。

“哦呀？吉莉，升官的滋味怎么样？”

吉娅菲尔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苦笑：“您说，我一个五环，怎么就成为骑士长了呢？骑士团还没有缺人到这个地步吧？资历比我深，实力比我强的前辈，还是有不少的。”

“但那些前辈都没有你这样的成长性。这也说明，老人们已经认同你才是骑士团（年轻组）四天王中的首席了。“

“并没有这样的称呼，布琳，从来就没有。”吉娅菲尔没好气道。

“无论如何，这也是为了将领年轻化嘛。”布伦希尔特比了一个大拇指：“不过我问的不是骑士团。我是想问，戴上第三颗将星的感觉如何？”

女骑士无悲无喜地摊开手：“因为受之有愧便缺乏实感。不过考虑到你已经有元帅节杖了，我总还是坦然了一点。”

“……吉莉，讲道理，其实论挖苦人的本是，你比那个小面摊高明多了。”苏琉卡王翻了个白眼，又道：“那么，新的座舰如何？”

“这就是我最无所适从的地方了。布琳，我只是一个武人。你说，我这样一个只懂得挥剑擎矛的匹夫，怎么就能成为一支分舰队的提督了呢？”

“因为时代变了，吉莉，我可不需要一个单纯的武夫。而且，你的潜力应该远比你自己想象得要高得多。”布伦希尔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舰桥远处的舷窗外。在距离晨曦天使号最近的地方，一艘被涂装为赤红色，舰体造型宛若长剑一样的无畏舰，正以匀速航行着，就像是始终在伴随着女王的忠诚骑士一般。

那是已经经过了个性化改造的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从现在开始，她便是吉娅菲尔的正式座舰了。这位刚刚也晋升为帝国海军中将的女骑士，职务也正式从“布伦希尔特的直属双花红棍”，变成了一支快速打击舰队的司令官。

在去年平定掠夺者的战争中，“猩红彗星”的武名固然已经震慑星河，但有一说一，吉娅菲尔虽然有过军事指挥和航运管理方面的完整教育背景，却并没有担任过世俗意义上的指挥岗位。冒然就提拔到了分舰队提督的地位上，确实很有点乱命的意思。

不过，在高层的意志可以确定一切的银河帝国，这个任命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议论。

“可惜不是去年，我没办法拨给你更多的舰队了。”布伦希尔特道。

“我觉得您是想看我的洋相。现在就好，现在就足够了。”吉娅菲尔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词汇：“可是，真的足够了吗？”

在距离晨曦天使号更遥远的星空边际，一些绚烂的人工灯光，绽放出了比斑驳的星光更明亮的光彩。那是正准备赶过来和布伦希尔特会和的，由法瑞尔上将率领的另外一批帝国舰队。其中的战力核心，便是泰坦舰“火神艾冉”号了。

于是，聚集在这个被帝国命名为“双头龙星系”的帝国舰队便达到了360艘大小战舰，舰员含冲锋队的总兵力也达到了112万人。舰队中包括了两艘泰坦，三艘无畏舰，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和九艘大型战争航母。

即便是放在银河本土，这也是能威慑一片星域的灭国舰队了。可是，他们的总兵力，却是只不过是“敌人”的三分之一。

……呃，确切的说，还不能算是敌人，在第一枪开启的时候，对面怎么能算是敌人呢？

总之，为于奇迹之环的“盟军”主力，距离此地还有480光年，以标准的舰队航速行驶，想要抵达那个星系还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我以为，您是准备把共同体的主力舰队从奇迹之环引出来。”

“为什么要引出来，他们把所有的舰队都聚集在一切了。摆出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双头龙。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弃呢？”布伦希尔特笑了。

“……所以，也不准备偷袭？”

“为什么要偷袭？百万大军，数百艘战舰的舰队，又如何偷袭呢？”布伦希尔特笑了：“吉莉，对面的那位康纳里斯上将不是傻子。呃，好吧，他当然也不能算是什么名将，但脑子一定比地球方面清晰的。我们在防着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呢？偷袭是没有意义的，不但小气猥琐而且一定会吃亏。”

“所以，就只能堂堂正正地从正面攻过去了吗？”

“是的，堂堂正正！”

“总兵力为我们两倍半的敌人……啊不，暂时的盟友”

“是的，两倍半！这样最好，一劳永逸。吉莉你是知道我的，最怕麻烦。”

“……我在皇家海军学校进修过，还拿过特A成绩。我几乎可以确定，您这种行为，在任何一门军事课上，都是可以被拿来做反面教材的。用上几千年都不过时。”

“嗯，前提是我输了嘛。”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我应该要返回巴尔巴罗莎号上待命了，顺便熟悉一下自己的战舰。”

“你应该熟悉一下。你看过我奥斯坦娜草拟的计划的，等会如果法瑞尔上将不反对，就会照此执行了。到了那时候，你的战果，才是真正的关键。”

“……”

“吉莉，你的小脸居然有点发白唷。我已经给拍下来了。”

“是啊……从骑士侍从算起，我的军旅生涯也有小十年了，各种大小战斗参加了不小百次，冒着生命危险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可是，唯独只有这次，我居然会觉得有点紧张感。而且，甚至有点想吐。我啊，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个骑士了。”

“这是好事啊！吉莉。你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担忧可就是我啦！”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她那双金黄色的龙眸中，仿佛燃烧着凌冽而炽热的火光。

“记住你现在的感觉，这种紧张和谨慎，能让你把模拟指挥中的能力发挥在实战中的，然后，就可以把胜利献给我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刚刚升为元帅的苏琉卡王，和法瑞尔上将的舰队会和之后，却没有继续前进。他们为了等后面跟上来的补给舰队，在这个被称为“双头龙”的星系又多等待了十二个小时。

之所以被称为“双头龙”，是这个星系有两个正值青壮年期的红色恒星，于是便被索雷恩王简单粗暴地给了一个名字。

通常来说，这中双星系统，因为磁场和热能的不稳定，是很难诞生孕育生命的自然星球的，而这个“双头龙”星系也是如此。在恒星系内圈轨道上的三颗类地行星，都呈现着一种死寂的黑灰色，都像被加麻大的山火焚烧过的原野似的，呈现着一种寂寥而阴郁的压迫感。

当然了，布伦希尔特却知道，这些死寂星球上，却蕴含着极为丰富的矿产，甚至还有不少零元素矿。

除此之外，在这个双头龙星系的周边，在2到3次跃迁的影响范围之内，就至少存在七八个可改造的类地星球和三个自然宜居星球。这片星域的富庶，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不过，这都和现在的布伦希尔特毫无关系，她甚至都不想去牢记这附近有多少共同体的据点和太空站。现在，苏琉卡王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奇迹之环的共同体主力舰队上。就像是一头贪婪的恶龙，只会先去掠夺最丰沛的财宝似的。

等到了7月26日的这一天，从黎明之眼方向过来的补给舰队也终于到了，除了送上了布伦希尔特要求的武器之外，还带来银河本土的最新消息。

三天以前，在各国的见证下，帝国派来的调停使者已经进入了位于I伯爵星峡中端，控制在共同体手中的塞班达要塞中。

“地球的领导人都是没有脑干的吗？”布伦希尔特人不知道。

“正是他们一直表现得不太有脑干，所以才有了今天。”参谋长小姐道。

此外便是最新的军情调度了。此时，帝国本土的禁卫舰队已经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天域，但行踪自然是保密的。

不过，此前的一个月，由各大禁卫舰队中的新锐战舰和精兵悍将组成的一支高速打击舰队，已经早早地进入“碧蓝空海”星域。那里几乎算得上是最银河最繁忙的星域，小国林立，于是也被一些跑惯了宇宙的老海员称为“公海航道”。

布伦希尔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她当然知道，联盟为共同体建造的四艘主神级无畏舰，预定就是会从这里返国的。

第1289章 安静的公海

“三级警报！6点钟方向发现不明型号舰影！三级警报！6点钟发现不明型号舰影！”凄厉的警报声霎那间响彻于舰身之内。顿时，伏羲号无畏舰上的官兵顿时像是蚁群一般忽然苏醒了过来。

十二联的涡轮激光组，半自动的牵引光束，防空导弹纷纷启动。船舷两侧的镭射组副炮和轨道副炮指向了遥远的宙域。紧接着，战舰最前端的主炮开始泛起了微光，开始第一层次的预热。

紧接着，这艘庞大战舰的十二型偏转护盾也开始启动，并且向周围的僚舰们打出了灯光信号，要求全舰队开始散开。

仅仅不过三分钟时间，这艘巨舰上四成以上的武装都已经恢复了战斗准备，并且完美地执行了一切的作战指令。

四成装备恢复，这并不是说明另外六成的舰员就拉了胯，而是根据标准的宇宙舰队作战条理，三级警报的情况下，十分钟之内若是有三成部门完成了基础战备，那就是合格的作为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伏羲号上的表现已经算得上顶尖的了。

当然了，如果刨除了保罗·费拉古司令官是警报开始之后的第十五分钟才抵达舰桥的，一切都算是完美的。

于是，作为一个高情商的成熟社会人，早早就到了舰桥的余连干脆把自己贴在门边，用灵能把自己伪装成了不起眼的家具。一直等胖乎乎的费拉古上将满头大汗地进了舰桥之后，他这才现了身，做出了一副本人也才姗姗来迟的样子。

看得出来，费拉古上将对自己的高情商行为非常感动。他先是向对方点头致意，这才摆出了司令官阁下的架子，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执行必要的安全措施而已。”托维准将报告道：“本日11点35分，也即是20分钟之前，本舰12点方向捕捉到舰队信号，距离本舰队2.5个天文单位之外。”

哇哦，主动引力源雷达真好用。余连很自豪。这种装备可是本人亲自去谈下来的。

托维舰长继续报告道：“本舰例行发送了航行警戒预告，但并没有得到回应。此外，对方舰船还在向我放靠近，我便按照惯例拉响了警报。”

……2.5个天文单位，以现在的航速，双方就算是进入主炮有效射程也得半天以后了，需不需要这么紧张啊？费拉古上将瞪大了眼睛盯着舰长，总觉得对方是在演自己，但他又能说什么吗？枕戈待旦，本就是强军应有的素质，他难道还能指责自己的官兵神经过敏不成？

“做的很好。”费拉古上将一边走向自己的指挥位，一边如此道：“通知全舰队也做好警戒的同时，保持常规巡航范围。还有，继续向对方发送航行警告，若还没有得到回应，在双方距离一个天文单位的时候，可以批准威慑射击。”

胖乎乎的司令官阁下说完了这番话，便忍不住看了余连一眼。后者顿时竖了一个大拇指，一副“司令官阁下的安排非常完美，在下佩服”的样子。

费拉古上将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大马金刀地往指挥位上一坐，倒还颇有几番威仪。

于是，这支归国特混舰队，便按照标准的海军条理，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却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就在武备长宣布1号轨道主炮预启动完成的时候，对面的舰队终于发来了通报。

“我们是托斯商团国下属，银篱商会的船队，是食品运输船。我们马上回避。”虽然是电讯，但仅从语音中就能听到对面的慌乱。

“方才为何没有回答？”托维舰长喝问道。

“这，这个，值班的通讯手喝醉了……可是，长官，我们真的是良民！求求您相信我们吧。”

好吧，这听起来似乎还是蛮合理的，姑且是可以接受。再看雷达显示，对面的舰队果然开始45度转向了，确实是避开了己方舰队的行军路线。从航行轨道预判，双方确实会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擦肩而过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船载AI总算是把对方舰队的舰影轮廓和质量完成了数据对比，确实是注册的商船队。

然后，又过了半个小时，那些商船队的即时影像都穿了过来，确实是六艘膀大腰圆一看就没啥战斗力的大型货轮，给其护航的是四艘巡洋舰大小的武装商船和一艘改装过的退役驱逐舰。是

……好吧，仅从舰队构成上来看，确实是有可能被引力源雷达当做值得提防的敌舰队的。

然后，在舰队前方负责护航的巡洋舰甚至加快速度上前去接近探查了一番，也没有引发对方的任何应急反应。

“确实是隶属于托斯商团的商船队，他们的目的地是联盟的多璐加盟共和国。”正在宙斯号上待命的副司令库涅索夫中将如此报告道。

总之，这确实是可以被视为虚惊一场了。

“很好，可以解除警报了！”保罗·费拉古上将下令，又转头对舰桥内的一众海军军官们说道：“时常保持警惕是安全的必要措施之一，我对大家的行动非常满意。”

索道这里，他又露出了一些笑容：“只不过，在我们进入公海航道之后的一个星期后，便已经出现了五次战备警报了。这到底是老夫过于松懈了，还是诸位过于活泼了？”

伏羲号舰桥上的的大小军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一直坐在角落把自己当成家具的余连，但后者只是咕咚咕咚地捧起了茶杯来了一口。

然后，便见作战参谋米希尔·罗泽士中校毫不犹豫地将立正行礼，一本正经道：“报告司令官阁下，这是来自余连中将的要求。”

余连差点就把茶灌到了鼻子里，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咳嗽出来。

“呃……竟然是余连中将的要求吗？”费拉古上将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余连，有点小小的惊讶。

“是的。余连将军认为，过度紧张也不是坏事，至少也可以当做是一种训练。”罗泽士正声道：“当然，这是在您上任之前做出的安排。”

于是，费拉古上将便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既然是余将军的安排，便一定是有可取之处的。不过，还必须考虑一个度。诸君，我们现在正在奔赴服役岗位，正因为如此，反而需要劳逸结合的。”

诸位自然在余连带领下纷纷表示司令官阁下圣明。反正这种正确的废话虽然没有营养但能活跃气氛且毫无漏洞，大家纷纷赞同，也能突出一个和光同尘人事和谐嘛。

“那么，稍息吧。“司令官吩咐了一声，又到：“余连老弟，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他没有问领航员和舰长却问余连，大约是表达一下双方的交情吧。必须要承认，在这段时间的航行中，费拉古司令官和“头号监军”余连的关系一直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伏羲号上的总体氛围，也还是处于积极状态上。

余连甚至都没有看星图，只是扫了一眼舷窗之外的天象，便到：“在大公海星域的G72航道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2到3天之内就可以穿过纳多土星系，进入G18航道。那时候，我们有可能会因为航道选择，越过凯杨王国和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境线。虽然我方已经提前发去了外交照会，但还是需要提前发送航行通报。”

“哦，真是了不起啊！”费拉古上将用打量视觉奇观看着余连，脸上满是诚恳的震撼：“余连老弟不用仪器，便能做到最顶级的领航员都做不到的事情吧？所有强大的灵能者都是如此无所不能的吗？”

“……只能说，下官是个受过完整宇航和天体物理教育的灵能者吧。”余连笑道。

费拉古上将哈哈大笑，又看了看时间：“到饭店，走走走，吃饭吃饭。”

警报解除后，全舰队也从刚才的第一战斗速度改成了正常的平衡速度。伏羲号的炮门和护盾重新关闭，高负荷的引擎开始缓缓降压，庞大舰身后面的尾迹也转为平直，洒落在她身后的橘色光轨开始变色，再没有了声息。

然后，舰上官兵们便又重新回到了日常的工作状态中，有些人甚至刚从炮位里出来，便无缝切换成了干饭人状态，大摇大摆地往食堂去了。

相比起来，另外三艘无畏舰上的紧张感，又多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

站在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完全目睹了这次三级警报和“训练”的全过程，感慨道：“了不起啊！”

“是的，中微子引擎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巡航状态的转圜比以前顺滑多了，连带也赋予了舰船更好的机动力。这么大的船，跑起来都快像是巡洋舰了。”宙斯号的舰长是个典型的技术型军官，对装备的性能非常熟悉。

“听说中微子引擎也是余将军拍板订下来的？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库兰索夫中将却道：“我说的是士兵。伏羲号上的士兵已经比别的船上要领先一个境界了。这才是了不起。”

实际上，四艘无畏舰上的所有官兵，都是共同体军方精挑细选的精英，但伏羲号的士兵们却已经有几分“动静自如”的神军风范了，确实是高出了不止一个境界。

唯一的区别，就是伏羲号跟着某人多打了一场蛇。

“根据航行记录，从伏羲号下海的这三个月来，就算是抛开参与剿蛇行动的实战过程，这种因为紧急状况而衍生成的动员训练，伏羲号一共进行了128次。此外，他们还进行了4450次的主炮射击训练，为此在返回图兰卡的时候还更换了一次电容。至于副炮的实弹训练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库兰索夫中将叹服道。

“……下官只能说，由少年英雄带领的团队，确实是精神十足啊！”舰长道。

“那么，就从今天开始，其余的船也必须要赶上来了！托维准将是我的老同事，我会请他把作训日志送一份过来的。”中将道：“我倒是希望我们的舰队一到了南天门，大猫和鸟人就被吓破胆落荒而逃了。可如果他们头上真的长了个疙瘩，便会马上投入实战，我可不希望伏羲号以外所有的战舰都还没做好准备。”

宙斯号的舰长听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只觉得闲庭信步的航行日常便一去不返了。

“我们是不是要请示一下费拉古司令官……呃，抱歉，下官失言了。”

“舰长，你要庆幸，我们的破晓之龙，那个天才超凡者，却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居然和我们是同类型的袍泽。有他在，司令官阁下至少还是乐意坐在高台上当一个吉祥……呃，垂拱而治的领导的。反正我们现在是在‘公海航道’，既然在行军上已经超过了进度，说明大家还是有潜力可挖的嘛。”

确实，经过了一段日夜兼程的极限行军之后，在7月尚未结束的时候，特混归国舰队便已经进入被老水手们称呼为“公海航路”的碧蓝星海，这是因为这里的星云偶尔会在特定条件下，呈现出蓝绿变幻的色彩，像极一些地区的浅海，便因此而得名。

这大片稳定的恒星群也构成了稳定的重力井航道，自然也形成了繁荣的航道。

当然了，稳定的青壮年恒星虽然能出现稳定的航道，却不代表能出现容易殖民的星球。根据宇宙大航海时代的公法，没有殖民便不会是领土。再加上一些历史原因，这片星空的大部分航道，都算是所谓的“公海”，可以自由航行的。

另外，由于碧蓝星域并不在帝国和联盟的直接争夺的利益点上，周边虽然小国林立但总体日子人居多，这片美丽的星空才没有沦为成费摩星云那样的三不管地带，反倒是成了商贸发达的贸易节点。

此时，距离“大公海航路”最大的太空贸易站，纳多土星系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航程了，比预计的又快了三天以上。

于是，全舰队的军官们甚至在昨晚开了一个会，费拉古上将就舰队是否要在纳多土星系修整，询问了大家的意见。，

“稍微休整一下也是可以。好叫你们知道，我这次也是准备优惠券的。”胖乎乎的司令官露出了圣诞老人般慈祥的微笑。

看得出来，费拉古上将一定是个受到了优惠券眷顾的男人。

当然，休息是肯定不可能休息的。余连这个监军还没有发表什么不同意见，便被其他将领们集体否决了。

特混舰队的目的地是始终如一的，将会一路横跨公海航道3200光年的航程，直接抵达南天门，然后是威慑也好，是直接参战也好，便看下一步的局势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片星域毕竟不在这两大霸主的直接控制范围之内的，周围的国家也并非共同体的敌国。在特混舰队的官兵们看来，他们就是方圆5000光年内最强大的舰队，没有之一。

至于潜在的威胁……就算是他们真的存在，也总不可能翻过重兵防守的南天门，直接穿越过来吧？

第1290章 一切风平浪静

特混舰队的水兵们自然都是从各大舰队抽调的精英舰员，就算是资历最浅的也是刚从海事专科学校拿到了优异成绩的毕业生代表。军官们则分成两个很是泾渭分明的部分，从军校毕业的精英官僚们，这其中包括了不少背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世家子；以及经验丰富的技术军官和老海员们组成的军队柱石们。

后者在舰队中当然是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话语权的。从这个角度上看，地球的衮衮诸公们虽然时常不做人事，但精神结构还是有抢救余地的。

有趣的是，摸个家伙虽然是月球人，乃是精英官僚中的精英官僚，但现在却总是被非官僚组视为自己人。

这只能说明，有功绩的灵能者，无论是待遇还是人缘上，都是有特权的。

然后，在伏羲号上的高级军官餐厅中，同坐一桌的余连中将和费拉古上将正在喝茶聊天，聊得也都是些地球方面的人事八卦和天马行空的键政问题，偶尔还扯到了这一代人的和平，以及黎明星域的未来展望。

他们双方谁都没有开始就之前的警报问题先开口，仿佛是谁先开口谁便会输了似的。

当然了，费拉古上将毕竟是个七十岁的老将了，还是比某个年少成名的神选冠军要成熟稳重得多。于是，在两人终于喝完了一罐红茶之后，这位厨子出生的老将才表示自己已经买了不少开拓公司的股票。只要等着这些升职，就可以过上一个财富自由的晚年了。

“所以啊，既然我们和帝国都有做了这么多合作，我个人感觉，还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只要帝国愿意保证克制，远岸那边的事情就是小事情。等到咱们诸神归位，猫儿和鸟儿就只能落荒而逃了。”

“下官也希望如此。只不过，伏羲号上的大家刚从战场上下来，多少有些神经过敏。而且，您也知道，恐怖组织可是不讲武德，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偷袭的。”

费拉古上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露出了我崇善如流的虚心笑容：“我懂的，我懂的。余连老弟，我并没有指责大家。咱可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警惕心是安全的第一要务嘛。不过，等到我们穿过纳多途星系的时候，便算是进入‘大公海’航道的后半段了。周围都是友好国家，而距离南天门越近，其实就越安全。”

“是的。所以保持舰队的作训习惯，展示地球将士的风貌，一定是可以让这些国家更友好的。如果这个友好需要打个引号，便尽量让引号消失吧。司令官阁下，我们最开始预定的回国路线，是走新亚特兰蒂斯，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特混舰队最早的路线是接道走螺旋星云航道“南下”，穿过费摩星域和银照联邦之间的巴兰亚回廊，然后便可以接道切尔克王国，接着就可以抵达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了。全程差不多有7800光年海里，特混舰队理论上不要补给就可以走完全程。

走这条路，有段航程便必须要借道切尔克王国的国境。不过，这个国家虽然不能算是蓝星共同体的友好邦国，但他们前几年是吃了帝国的不少苦头。如果站在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的角度上来看，鳄龟人说不定比联盟还可靠。

这是一条安全且风平浪静的路线，而且在归国的途中，还能震慑一下费摩星云的那些尚未建国的军阀，以及海亚尔、昂芒斯这些帝国的藩属国。

不过，在远岸星区和南天门方向出现军事压力的情况下，这条路当然就是行不通的了。

当然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巨大的人工金属造物才是成年人们最喜欢的玩具。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无畏舰这样的大玩具，若是不显摆一下，一定是会意难平的。这是一种属于成年人的病。

而通常来说，越是地位崇高的大人物病情就越是会严重的。

如果不能在海亚尔龟人和盎芒斯猴子面前显摆一下，那就应该在“大公海航道”这些中立国面前展示一下共同体那雄壮的军舰了。

“无论走哪一条路，归根结底我们是要担负一定的舰炮外交的职责的。”余连道：“这也是大总统和国防委员会对您基于的厚望啊！”

这话一说，对方果然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余连觉得对方应该是动心了，便又笑着补充道：“当然了，大家的日常战备威慑和战备训练，都是在您的领导下进行的。您完全可以找托维舰长和参谋长确认这一点。我呢，只不过是一个随船回国的普通总统府秘书，一定会在报告中写明这一切的。”

费拉古上将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余连老弟，你虽然年轻，却也是人情练达的人啊！和你比起来，老夫这把年纪就像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又沉吟了一下：“说起来，老夫以前也是一位优秀的厨师，招待过不少各国的贵宾，便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说起来，这次我们会路过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他们的檀伯元帅，便是我的老朋友了。原来如此，地球方面是基于这个考虑，才认为老夫是可以担负这个任务的吧？嗯，确实只能做这个解释了。”

余连心想就凭您这种自得其乐的脑补水平，一定是有资格当总统的。

“说起来，我们在转道进入G55航线的时候，会走寒王星峡的捷径是吧？协调部长国会来给我们引航？他们的人是会预定登船的，是吧？”

余连点了点头：“这是一开始就规划好的。我们在穿过纳多途星系的时候，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引航员就会过来和我们会和了。”

所谓的“寒王星峡”，乃是“碧蓝空海”星域的一条航道。我们都知道，这片星域大部分的恒星和航道都是“公海”，但毕竟有些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属于周边各国的领土。这条“寒王星峡”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起由稳定壮年恒星群构成的航道，“寒王”星峡的跃迁节点上存在坍缩期的晚年恒星。相对而言，重力井通道便相对要狭窄一些，也不是特别稳定。

当然，这个所谓的“狭窄”和“不稳定”也是一个相对概念。相比起深渊星云和螺旋星，这条航路已经算得上是通天大道了。

如果走“寒王星峡”，会比走公用航道要要快上5到7天的样子。只不过，其航道信息基本上都掌握在图兰克协调部长国手中，通过的时候是需要给支付一笔过路费和领航服务费的。

这国家乃是“大公海星域”周边最强大的国家，地盘不大，人口不多，历史却很悠久，科技水平也很高，尤其是在高能粒子的运用，以及神秘学控制论方面有不错的造诣。

这个国家的主题民族图寒人，也是银河中颇为罕见的长生种种族，平均寿命大约在人类的三倍左右。他们身材颀长且纤瘦，肢体力量不足但对环境的适应性却不错，且还有不错的灵能亲和力，尤其擅长精神技法方面的控制术。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能在银河文明议会混上个前三排的地区强国。不过或许是这个宗族总体是素食者的缘故，本身也没什么统一周边星域的野心，也就收上一些不算太多的过路费，勉强维持着过点快乐的小日子的样子。

这次当然也是如此。协调部长国的图寒人确实是个佛系的民族，反正“寒王星峡”固然是整片星域的交通要道，却不会通向本国的腹地，便很乐意向全银河共享。

只要是通行费给够了，他们也并不介意让别国军事舰队穿过星峡，甚至都不介意领航。

当然，出于基本的外交尊重，在通行期间，还是应该把炮门和主动攻击雷达给关掉的。

“好吧，我会转告大家的，日常警备训练要抓紧，但要有个度。我们必须要向周边各国展现我们的风采，却又不能让他们误会。必须掌握好这个度！”费拉古司令官如此吩咐道。

这个所谓的“度”，又应该如何衡量呢？这和所谓的“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自己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监军”，能帮着大家把费拉古上将忽悠成功，便已经算是超常完成任务了。

总之，在穿过星峡的领航期间，协调部长国的国防执政官檀伯元帅，会登船做些军事访问的外交活动。费拉古上将便又兴致勃勃地和余连商量了一下欢迎仪式啊，访问活动流程之类的事。后者虽然很想表示这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工作，但司令官阁下明显是为了展示一下舰队高层“其乐融融”的高情商，自己当然也就只好奉陪了。

把自得意满的费拉古上将送走之后，余连回到房间之后，却也没法休息，还是把整个“大公海”的星图又调了出来，在己方的预定航线上标号了线，又在可能发生危险的星系做了重点记号。

做完了这一切，他便给托维舰长等老部下各发了一份。

自己毕竟已经不是舰队提督了，不好随便下令。好在，伏羲号的舰长，以及舰队参谋部中大多都是自己人，至少是可以提醒他们注意的。

不过，他还没有睡下，便听到房间的门铃声。

打开门之后，却赫然是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和老同学罗泽士中校。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罗泽士的手里还夹着一个平板终端。

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诸位的反应还真快啊！我的文件发过去了才三分钟吧？”

姆卡瓦参谋长道：“下官已经收到阁下的信息了，时间有限，只是草草地看了一遍，但您的命令自然是高屋建瓴的。回去之后便会下发给各舰执行的。”

谁说这种严谨刻板的管家婆型的参谋长就不会拍马屁的？这段位不是挺高的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总统府秘书，这次是搭顺风船回国而已。请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把司令官阁下给架空了似的好吗？”

第1291章 深空之中

面对这种恶性质的玩笑，如果是在以前，姆卡瓦参谋长已经会板着脸开始一本正经地劝谏了，但这个时候，他也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到阁下依然潇洒如意，下官实在是欣喜万分。只不过，这次是有别的问题。”

参谋长向罗泽士点了点头，后者便直接开了终端，调出了一份电子文件。

“驻扎天域的三支帝国禁卫舰队取消了休假？正在进行出征准备？这特么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到今天才知道吗？”

“只能说，帝国在动员的时候，也同时启动了最严密的保密机制。”罗泽士道。

“……果然是国统委统都是饭桶，成何体统！”余连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现在发现，单论情报效率，共同体的军政情报机关的效率且还不如人联的公关部呢。只不过，人联的情报中心一直都放在商业和贸易上。

果然还是应该组建自己的情报机关了。

“荣耀之拳要塞和黄金骑枪要塞，都不是外人可以随意接近的，更难以注意到舰队的调动。”姆卡瓦参谋长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余连心想我不但接近过那两个要塞，就连他们旁边的精密军工厂区也去过，且还杀了个七进七出呢。

“不过，他们还是发现，天域驻军舰队中的，有六艘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航母不见了踪迹。国防委员会统合军情部的人分析，认为这些舰队应该提前出动，去增补到驻扎在石鹫堡要塞的帝国禁卫第五舰队那里了。”

石鹫堡要塞，便是帝国最大的十二座擎天堡之一。要塞之外，便是巴克维共和国和凯泰王国的地盘了。从这里出发，日夜兼程，帝国的禁卫舰队只需要一个月便可以杀到I伯爵星峡之外了。

镇守远岸星云边疆的第九舰队，面对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的联合舰队，还可以依托要塞维持不败之地。可如果对面再加上一支补强了主力舰的帝国禁卫舰队，己方便几乎毫无胜算了。

“所以，这是催我们加快进度吗？”余连问道。

“已经没办法更快了。”姆卡瓦参谋长道：“而且，帝国舰队确定还没有出港。帝国方面的调停使团据说也取得了阶段性进展，总体局势还是稳定的。”

余连继续看起了电文：“……嗯，帝国方面的使团进入I伯爵星峡的赛得要塞，谈上第三轮了？他们的要求，是让我们交出叛逃的人员？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参谋长无奈道：“下官也是刚知道。我们以前看到的军情内参上，都只是说了远岸星云的局势紧张，一直到今天才道出原因了。”

好吧，军情内参这种东西，说是只有高级公务员和军官才能参阅的机密，但机密等级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像是敌国的军政要员叛逃……啊不，套逃奔自由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好为外人道的，更不好讲给前线将领，便只能停留在高层的暗室政治上了。

余连估摸着，等到自己真的上任了那个总统府军事顾问以及作战副厅长之类的，便能算是暗室政治的一份子了。

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估摸着觉得事情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这才通知到了特混舰队这边吧。

“呵呵呵，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谈上第三轮才图穷匕见，帝国鬼子最近难道是闲的吗？”

罗泽士附和道：“是的，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了。更不正常的是，帝国方面表示，如果我们愿意交出叛逃人员，他们便会勒令凯泰王国和巴克维共和国对我们做出战争赔偿。”

确实是妖气弥漫了。傲慢骄横的蒂芮罗人，啥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参谋长道：“外交部那边分析认为，反正要出赔偿的是猫人和鸟人，要丢脸的也不是帝国。相反的，天域需要和我们的合作，以保证黎明星域的开发推进下去。”

余连不置可否，继续扫视着报告。不过，他的视线停顿在一排人名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便立时便僵住了。

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同学当然都注意到了余连的反应，顿时停止了补充说明。

“居然是赫里托·河文？这帮被X孽的米X液灌大的鸟屎玩意！为什么现在才说？”数秒钟后，余连咬牙切齿打破了舰长室的凝静。

“是的，赫里托·河文。贝里琉·河文的兄长。”参谋长觉得余连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

“之前担任过天域玉槐市的市长，后来又转入大元帅府担任一任后勤检验部的处长和一任航运协理厅的副厅长。呃，长官，您应该是认识他的。”

“就算您不认识他，也应该是能认识他弟弟的。”罗泽士道：“贝里琉·河文当初也是因为您的激励，才走上了反抗的道路啊！现在，弗兰摩尔自由军虽然被围剿过几次，但始终还在转战。”

姆卡瓦参谋长也露出了敬服的表情：“当初受到您的感召，苏米解放阵线，沃夫林战团、拉扎凯抵抗联盟这些历史悠久的帝国义军都再次崛起了，但都受到了帝国残酷镇压。唯独只有弗兰摩尔自由军，还在不屈地抗争着。而且，我也听说了，别的义军组织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依然有火种在活动。阁下，您的追随者也都是英雄啊！”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选冠军，请不要把人说的像鼓唇弄舌的幕后黑手似的。”余连没好气道：“问题是，贝里琉是贝里琉，他哥是他哥。”

“……呃，可是，因为贝里琉·河文的自由军非常活跃，也连累到了他的兄长赫里托。情报显示，他已经被停职了一年了，被严格地监视居住，还进行了三轮审查。”

余连叹了口气。自从大使变成了那位在帝国拿的博士学位，还有过外籍院士称号的胡尔克先生，他就对天域大使馆的情报水平不怎么有信心了。

“是的，所以在经过了三轮审查和严密监控之后，他一个当过帝都市长和大元帅府厅长军政要员，居然能成功越狱逃到了7000光年之外的远岸星云，是吗？”余连冷哼了一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参谋长道：“赫里托·河文交代了一条走私航路。”

“他和他的越狱伙伴还扣押在塞得要塞中，我们还在审查。”罗泽士道。

“那就转告一下地球方面，请务必加强对方的监管，尤其不要让其和帝国使团碰上。”余连抄着手道：“如果双方真的达成共识了，也请在第三方的见证下进行交换。”

两人虽然依旧觉得余连或许有点反应过度了，但处于对（前）司令官的尊重，还是点头好领命。

“下官会马上通知地球方面的。”姆卡瓦参谋长刚这么说，想了想又道：“不过，地球方面十有八九不会理会，还是直接通知一下希尔维斯特中将吧。”

所以说了，谁说这种管家婆类型的参谋长都是老古板的？这情商不是高得很吗？

“外环那边还是什么情况都没有？”余连又问道。

“风平浪静。”罗泽士回答：“外环舰队对面的两国联合舰队，始终在距离直布罗陀四个跃迁的范围外维持，克制得简直就不像是猫人。”

“地球方面也没有新的指示？”

“没有。所以我们便只能保持原计划的航向了。”罗泽士如此道。

于是，现场顿时又陷入一片沉默。

“不管怎么说，从常理上分析。我们在大公海航道之内，应该是不可能遇到敌对舰队的。”姆卡瓦参谋长道：“不过，保持舰队的完全警戒，总是没有错的。到明天和协调部长国的领航员会面之前，我都会让官兵们保证战备轮班的。”

“就算是和领航员会面，舰队开进了寒王星峡，战备轮班也不能有丝毫松懈。”余连嘱咐道：“苦一苦将士们，骂名我来……费拉古上将来担。”

他老人家才是司令官，他不来担谁来担？我余连就是一个普通的总统府小助理，是搭顺风船回国的。

“他老人家怕是担不起的。明眼人都知道会是谁的命令。”罗泽士道：“另外，会不会让图寒人有什么误会？”

“没关系，苦一苦图寒人朋友，骂名还是司令官来担。他不是和图寒人的元帅是好朋友嘛。”余连道。

能背锅的领导就是好领导。余连觉得自己是把费拉古上将变成了好领导，他还得谢谢自己呢。

在两人退走之前，余连又补充道：“记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怕你们笑话，自进入公海航道以来，我就觉得背脊发凉。你们就算是不相信我作为一个指挥官的判断，也一定要相信灵能者的第六感。”

此时此刻，大公海航道的某处，以六艘帝国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2级航母为核心的帝国舰队，正穿梭在这片蔚蓝色壮美星云中，最不起眼的边缘航路上。

她们便如同长满了利齿和触爪的克拉肯大海怪，在构成了星海的虚空深暗中默默潜行者，摩挲前进着，探寻着猎物的存在。

第1292章 潜行的猎杀者

只是一支配置得相对有些极端的舰队。负责给主力舰护航的，乃是六艘圣盾级轻巡洋舰和十二艘天启鹰级驱逐舰，并没有笨重的武库舰和守护舰随行。

从编制来看，这就是非常典型的高速游击舰队。用于战争中的破交、袭扰和远距离奔袭，也可以用于执行舰队决战中的包抄和穿插等战术目标。只不过，六艘无畏舰和四艘航母，以游击舰队的标准来说未免太奢侈了一点。

此外，舰队中也不包括小型的突击舰。可我们都知道，不死鸟2级高速航母的机库也是所谓的极端设计，停不了多少多功能战机和亚光速截击机，却有庞大的冲锋队兵营和强袭装甲飞艇。

……我们应该表示理解。蒂芮罗人对自己的造舰手艺和军事科技很有信心，但对自己的勇力就更有信心了。

只要有了甲和兵刃，一位合格蒂芮罗人冲锋队员，是能毫不犹豫地向沃夫林狼人、凯泰猫人、米诺牛头人乃至于迈山达巨魔，这些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战斗种族，发起主动反冲锋的，且大多数时候一定是胜利者。

这支帝国舰队的统帅，帝国海军上将，拉尔塞·默嘉什伯爵站在铁公爵号的舰桥上，聆听着副官和参谋们送上来的报告，眉头紧紧地拧着。

“……总之，除了武器，舰船各方面的性能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参谋长做了一个总结。

“若是直接投入作战，是会有安全隐患的。”冲锋队指挥官兼舰队第一打手，正骑士奈波特子爵道。

确实，如果有行家在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这些战舰的状态并不算特别好。要知道，蒂芮罗人向来是讲究一个畏威怀德的民族，其中的一个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工学审美了。帝国战舰从造型和涂装突出的都是一个，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极尽华美甚至浮夸。帝国那些鼎鼎大名的泰坦舰和无畏舰，每一艘甚至都比寰宇集团的演出船还要华丽，仿佛不想是去打仗，更像是去开盛装舞会似的。

可现在，这些战舰身上的光泽却显得暗淡无光，就像是那些矗立了数十年的高楼大厦似的，建设时再华丽的幕墙，也都在风吹日晒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实际上，这应该是战舰长时间在极端星象条件下巡航，外层的反应装甲和光学辐射层即将到极限的结果。

此外，一些稍微小型一些的战舰上，更是能看得见凹痕和刮伤，但都不算严重，形态也并不规则，不像是战斗的结果，更像是护盾耗尽之后，被小行星和宇宙辐射创伤的。

当然了，以帝国战舰的性能，这一点点小伤痕根本不会影响巡航，甚至都不能算是安全隐患。

可是，巡航是一回事，作战当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谁都不能保证，装甲外层的哪处小伤口不会变成大堤上的蚁穴，最终构成一连串灾难般的连锁反应。

这样的事情，在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诸君，我们毕竟是跨越了原本以为文明无法跨越的绝境，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默嘉什上将道：“庆幸的是，武器库和火力都没有受到影响。”

“损管团队第一要务保护的便是武器库的安全。他们的工作完成地非常出色，没有一艘舰船收到了结构性损伤。”首席领航员道。

“所以，理论上是不会影响炮击效率的。”参谋长道。

“也并不会影响强袭飞艇的整备和起降。”星界骑士奈波特子爵道。

“可是，如果想要恢复完整状态，至少需要一个星期地维护。这还是有帝国的太空站，先进船坞，和最优秀的技工的前提下。”副司令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默嘉什上将道：“是的。所以才有了前置方案。我个人并不太喜欢这样不讲武德手段，但这也是外交胜利对军事形势的反馈。现在，地理优势在我们手中，我们必须要保证清醒的头脑，等到前置方案的成果。”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能够抵达这里，确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是地球人，还是联盟都不可能想象到这一点。可是，我们绝不能小觑一个高位灵能者的直觉。或许，他已经猜到我们在这里了。”

这话说得让大家都毛骨悚然，总觉得背后有个看不到的幽灵在自己的身后飘荡似的。明明他们才是躲起来准备偷袭的那一方，却反而被猎物给吓了一跳。

不过，在惊吓之余，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拉尔塞·默嘉什上将是默嘉什公爵的长子。他那个前途远大的天才骑士弟弟，以及嫁入奥德迦尔侯爵家的妹妹都死在了前年的战神祭中，与对面的那位“破晓之龙”可谓是血海深仇。或许这也是枢密院会挑选他来担任这支拦截舰队统帅的原因。

不过，大家总是担心司令官会因为仇恨而冲昏头脑。不过现在看看，他或许是在场人中的头脑最冷静的一个了。

不愧是可以追溯到帝国母星时代的诸侯名门，默嘉什家的继承人啊！

“那么，阁下，如果对方没有上当，应该如何呢？”参谋长问道：“大元帅府对这个问题，可有给出什么建议吗？”

默嘉什上将沉默了片刻，随即绽放出了猎食者一般狰狞的笑容：“大元帅府只让我们见机行事。我倒是以为，就算是猎物真的警觉了，我们确实可以暂避锋芒，但却必须要让地球人知道我们的存在。让他们明白，帝国随时都可以从后面断绝南天门和直布罗陀，与泰拉之间的航道。若是外环舰队和在新大陆的远征舰队主力顾此失彼，进退失措，我们便能找到一举灭敌的机会，便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似乎是始终是把国家利益和战争胜负放在最优先来考虑，堪称是一位完美的帝国军人典范。

“大公海航道”的另外一边的繁荣航道上，共同体的归国舰队也非常顺利地抵达了纳多途星系。这是这片星域最为热闹的交通枢纽，大大小小近百个太空建筑构成了一片车水马龙的太空都市群，大多都是由跨国财阀和国际组织托管的。

当四艘主神级巨舰为核心的舰队，抵达这片满是过往商船的星系时，看着倒像是狮群从羊群中央穿过似的。

好在，因为早早就做好了安排，商船们虽然被吓了一条，但总算是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

望着在蔚蓝色的星云中闪烁着的人工灯火，共同体舰队的将士们仿佛感觉到了徐徐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仿佛从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感受到了到了炊烟和热汤夹杂在一起混成的温暖和舒心。长时间巡航所带来的疲劳顿时不翼而飞。

在那一刻，他们甚至还仿佛看到了混杂着香水和酒气的暧昧而香甜的气息，甚至只闻到了混杂微腥海风的冰凉劲爽。

好吧，这个枢纽星系中并没有自然宜居星球当然也没有海洋星球，但有几个太空站确实被被改造成了模拟海滨浴场。穹顶之下，阳光、沙滩、浅海、棕榈树，以及穿比基尼的青春少女，都是应有尽有的。

不少普通官兵都很想在这里休整一下。反正他们的行程已经比计划表快了好几天了，把省出来的时间拿出一半来休息，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可这个时候，司令官费拉古上将却表示，你们这些家伙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就这点出息也好意思当海军吗？都给我昂首挺胸，拿出共同体将士应有的气魄出来！

这家伙前两天才说愿意给大家发纳多途的消费券，现在却马上变了一个嘴脸。大家都觉得司令官的精神结构过于跳跃，虽然有了一点点怨气，也不好说什么了。

特混舰队在这个星系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等候正在赶来的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领航船。

在这个过程中，还是不放心的余连便用金哨子黑入了星系的商用源质波频道，和远在新神州的齐先生挂了一通电话。

“老夫这边可是诸事繁忙，忙得我都觉得被迫年轻了二十岁。要不是看到你这一串乱码的来电显示，我本是不想接你这个电话的。”老爷子道。

“那您不还是接了吗？”余连笑了。

“因为这串乱码看着就特别可疑，怎么想都只会是你的手笔。”齐先生笑道：“怎么样？主神级何时可以回国？你们什么时候抵达南天门，远岸星云的压力就很少很多。我也就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天枢星系的探索上了。”

距离I伯爵星峡前线最近的星区，除了远岸星区，当然便是新神州星区了。新神州星区虽然是个穷乡僻壤的边缘星区，但既然发生了战事，还是需要支援前线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天枢星系果然是有大秘密的啊！移民点和矿点都规划了二十几个了并且开始动工了，那颗蓝色的天枢7号巨行星却还在持续研究中，就连季诺夫教授和他的一大票团队都沉迷进去了，端的是一个妖气弥漫。

当然，这不是现在的重难点。

“星区警备舰队都动员起来了，随时可以跨过山海航道去支援远岸。可是，天可怜见，那些船比我的年纪都大，而且才刚打过利维坦啊！”齐先生满脸都是于心不忍的样子。

“所以说，老兵永远不死，只是慢慢凋零嘛。”余连随口拍了个马屁。接着，便把自己对远岸前线的担忧又讲了一遍。

“这个问题，这边的参谋部已经拟成报告发给地球和远岸军区方面了，但能不能引起重视，我却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说不定，上面的衮衮诸公还会嫌我多事呢。可情况已然如此，总得尽完人事才行。”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低声道：“我已经通知新塞维利亚方面了，知夏和莉莉娅正在进行动员。新神州方面也不能掉以轻心。”

“动员方面我早就在做了。新神州可是拓荒者的家园，大家本来就处于动员状态。早在一个月以前，我们便已经组织了一个师的警备队送过去支援了。”齐先生沉吟了一下：“不过，若你真的担心那边的安危，我可以同巴赞准将商量一下，将这个师配置在塞得要塞。”

第1293章 劫持

余连顿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安慰，觉得有齐先生这样高屋建瓴又有主动能动性的队友实在是太省心了。

说起来，上辈子齐先生只是以大文豪的身份度过了波澜壮阔的一生，想不到到了这条时间线，他老人家还真是解锁了不少新词条呢。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另外，梓琪和梓亚那姐弟俩正好会从山海航道返回，可以让他们暂时到塞得要塞附近停留一下，观望一下情况。”齐先生又道。

梓亚当然就是白梓亚了，也即是当年红老虎号上的三技霸之一的小白了。不过这个梓琪，嗯，总觉得是在哪里听说过，却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齐先生解释道：“当然是白梓琪小姐，你们灵研会的弟子。道号是叫‘泰阿’吧。”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心想你早说是“泰阿”不就行了吗？新神州老白家的那个战狂嘛，未来灵研会的第一打手，我又如何会不知道呢？

“他们姐弟俩本来是准备到新顺天，却接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老先生的。”说到这里，齐先生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特伦德先生说是想要把工程师会馆的总部，给迁到新神州来。余连，我们的新神州也有了吸引国士的魅力了唷。我可是连地皮都帮他们选好了，结果远岸星云那边便出了这档子事。果然，想要一个和平发展的空间，前提就是先要把所有的觊觎者给打痛啊！”

“……是的，或许共同体缺的就是这一课了。”

话说到这里，这一老一少的搭档都觉得心情有点沉重。好在，余连总算是知道塞得要塞的兵力得到了加强，且‘泰阿’、小白，以及工程师会馆的人都在可以就近支援的地方，他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和齐先生结束通话之后，余连便收到了舰桥来的消息，说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领航船到了。全舰队也做好再次开拔的准备了。

对面的领航员还表示，他们的檀伯元帅也已经到了寒王星峡迎候远道而来的地球客人。到了那个时候，后者便将登上伏羲号，共叙图寒人和地球人的友谊之歌云云。

……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图寒人就是一个性情疏冷的种族，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是这么不咸不淡的。

不过，这毕竟也是一场外交活动。大家都是有情商的成年人，表面上还是可以其乐融融一片和谐的。

就这样，在协调国的领航船带领下，特混舰队于共同历833年的8月3日17点18分正式进入了“寒王星峡”。

“檀伯元帅在IK-45星系恭候贵军的大驾。”领航员带着大家前进，还如此报告道。

这条航道虽然号称是整个“大公海星域”最难走的一条路线，但相比起当初自己走过的远岸星云和深渊星云，一路上还是比较安稳的。就连温度和宇宙辐射的变化频率也都保持一个稳定的基本线。

至于周边这浩瀚无限的星空，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让人迷醉的蓝色底蕴，只是比之前要暗淡了一些。如果说刚才是蔚蓝的浅海，现在便化为了湛蓝的深海吧。

蓝星共同体的特混舰队在领航船的带领下，穿过了冥冥的蓝色星空，就仿佛是鱼群在无边无垠的深海之中穿梭似的。

这样一段依旧风平浪静的旅程又持续了四十八小时。到了在这时候，和舰队擦肩而过的商船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于是，就连最警觉的水兵，也都难免会出现一丝懈怠。

然后，在IK45星系，也即是寒王星峡航道的中段位置，一个拥有两颗银色恒星的壮美星系中，图兰卡协调部长国的使节船也终于在主动引力源雷达的照射中现了身，然后便大摇大摆地迎了上来。

檀伯元帅是一个身材颀长纤瘦的老年图寒人，皮肤呈现的是很有岁月感的灰蓝色。他的躯干和四肢都细长得仿佛麻杆一样，仿佛随时能被人用折断。可实际上，资料显示，这位老元帅是个二环的“重步兵”，这些纤细的肢体都坚硬得仿佛钢筋似的。

大多数图寒人的五官都很平整，相比起人类其实是缺乏表情起伏的，这倒是符合这个种族一贯以来的冷淡人设。

不过，面前这位协调部长国最高军事官员的表情却很鲜活，能让人看到非常生动的友善，以及热情的情绪。

“多日不见，久疏问候了。”隔着屏幕，他对费拉古上将打了一个招呼，一副多年老友的样子。

“确实，自从您归国之后，便再也没有和您谈笑风生的机会了。”费拉古上将也如此道。

“我很怀念您的素宴。”檀伯元帅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哈哈哈，我已经好多年没做菜了。可若是您的话，老夫也未尝不能再把厨刀捡起来。”费拉古上将道。

“我会带上二十个兄弟过来蹭饭的。”檀伯元帅又道。

“啊哈哈哈，那就有点头疼了。不过咱们船上的炊事班的年轻人都很给力，给我打下手便是足够的了。”

严格意义上，本国的司令官给对面的访客做饭，这并不符合身份对等的外交礼仪原则。可这两位既然摆出了要论私人情谊的样子。其他人也便不好说什么了。

余连表示，这檀伯元帅或许是自己见过的最有烟火气的图寒人了，不过总觉得未免是有点生动过头了。

费拉古上将倒是不疑有他，一副满脸期待等待和老朋友见面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协调部长国的使节船和伏羲号完成了对接。看得出来，檀伯元帅确实是一位说一不二的汉子，还真的带了二十多个随员。当然，这些图寒人只带了典礼用的仪剑，还以为是过来跳帮夺船的呢。

费拉古上将和高了自己将近两个头的老友热情拥抱——要知道，过于亲密的礼节其实是不符合图寒人的性格的，但看得出来，檀伯元帅的动作却不见半点僵硬，一看就是混惯了以人类为主的社交场的了。

一个人情练达长袖善舞的老外交官，却混成了协调部长国的最高军事执政官，而且还是灵能者，听起来就是个六边形的雄才。

余连正站在迎接的军官群体中，尽量把自己装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喽啰，小心翼翼地那种观察着。视线在元帅阁下身后的随员中扫了一眼，确定这批随员中还是存在灵能者的，但人数只在三五人，实力甚至还不如檀伯元帅。

当然了，超凡者的凌云中是存在隐藏实力的手段的，可想要瞒过余连现在的感知却几乎不可能。

他虽然想要不出风头，但作为一个被帝国认证过的“神选冠军”加“破晓之龙”，浑身上下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实在是无法安放。

于是，檀伯元帅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了余连，用热情中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态度，和余连用力握了握手。

然后，费拉古上将便以向导的身份，领着协调部长国的军事外交团，向舰桥走去，一边走还在做着介绍。

“这是我们的中轴大道，从接驳口一路上会过六道不同系统的安检。”

“嗯，守备严密！”檀伯元帅颇为赞许。

“中轴延伸出去的支路，多得我现在都数不过来。每个节点附近，至少在百米之内都有水兵室和智械库。”

“哦，设计精妙！”檀伯元帅满脸惊艳。

“舰船外部的装甲就不好说了，内侧材料可是防冲击的复合材质，发生了碰撞也几乎伤不到人。”

“啊，真是人性化的光辉！”檀伯元帅叹为观止。

然后，等到了舰桥的时候，他已经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叹道：“却也不知道，我们协调部长国，有没有可能拥有这样的艨艟巨舰呢？”

作为银河文明议会的前三排成员，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确实不是以军力见长的。毕竟他们的国家偏安于“大公海星域”的一隅，地形易守难攻，种族思潮也是佛系的类型，真没必要花钱去砸巨舰出来。

“不过，这只是以前的想法。我现在才知道，巨舰才是真正的城墙啊！没有主神级这样的巨舰，所有的星空地理，都是虚幻的。”

费拉古上将没有听太懂对方的意思，但还是能听出檀伯元帅是在夸自己的船，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就仿佛是别人在夸自己的儿子似的。

不过，作为一个高情商的成年人，他还是谦虚道：“主神级无畏舰的许多技术也是比较新的，有实验性质。具体实战效果如何，我们也没有底。不过，以后我们两国可以多多交流，说不定是能在主神级的基础上掌握更成熟的技术呢。”

檀伯元帅叹了口气：“是啊，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差点就在部长会议上说服大家了。只是，保罗啊，人生在世，总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伸出了纤细如钢筋，却又坚硬如钢筋的长手，一把勒住了近在咫尺的费拉古上将的脖子。

“所有人都听好了！全部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掐断你们司令官的脖子。”图寒人的元帅大吼道，瞬间便从一个风度翩翩的老绅士，变成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悍匪似的。

第1294章 舰桥突袭

然后，伏羲号的舰桥现场，就这样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当中。

余连必须要承认，这样的展开确实是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了。他估摸者，就算是那个融入了时眸鱼的精髓，懂得预言术的白毛狐狸小姐在这里，也应该不会想到，一个堂堂的元帅，一国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居然会沦落到当了绑匪的地步。

况且，这可是在正式的外交场合啊！在场人所有的一举一动，可是都关系到了整个国家的外交信誉。

要知道，现在毕竟已经不是野蛮生长的时代。银河文明议会之所以存在，国家公法之所以存在，便是列国都认同秩序的意义，都愿意在这个桌子上按规矩玩牌。想要掀桌子的家伙固然是存在的，但掀了桌子却一定会受到惩罚。

便是帝国和联盟，恐怖都很难承受掀桌子的代价，何况一个是小小的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了。而且，这和图寒人过往一贯以来的佛系精神结构毕竟不太一样啊！

更重要的是，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仅仅只是为了挟持费拉古上将？

图寒人莫非是真的认为，用费拉古上将性命，便真的可以要挟特混舰队的官兵们放下武器？喂喂喂，先不说将军的人缘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但莫要忘了，这里可是军队啊！

大家就这样陷入了短暂地惊悚中。不过，对面的图寒人明显是早已经有了准备，赶紧形成了一个人圈将元帅和人质挡在了最内层。

檀伯元帅的手臂纤细却坚硬有力，始终是牢牢地掐在了上将的脖子上。他的脸上露出了鲜活而生动的悲伤表情，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却又似乎总透着一股疯狂：“快点放下武器！如果想要保住那么的司令官的性命，就快点放下武器！”

好吧，这家伙是真心的。

于是，就算是余连自己，也花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而这个时候，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舰桥上的安保人员早已经涌了过来，纷纷举枪将一行图寒人堵在了中间。

托维准将用眼神向余连示意，但后者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挟持的费拉古上将却发出了一声哀嚎：“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放下武器！这是司令官的命令啊！”

……好吧，作为一位高级将领，这样子确实挺丢人的。不过，我们也都知道，所谓千古艰难惟一死，这反应其实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真的认为，大家会接受这个命令吗？各国的军事条令都一定有类似的规定，在军事主官失能无法履行职权的时候，其军令权将由副手及其其余高级军官顺位接替。

现在，舰队副司令官库兰索夫中将在宙斯号上——舰队正副长官不能在同一艘船上，这也是铁例——那么这么算起来，地位最高的岂不是就我了吗？怪不得刚才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不断在向我使眼色呢。余连顿时恍然大悟。

所以说了，最终的受益人竟然是我啊！

“阁下，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下令。”这时候，他听到了米娅·华尔特上校压低了的声音。

余连甚至都不用回头，便已经确定，一定有灵能者已经躲在看不见的地方把狙击武器架起来了，说不定准星已经瞄上司令官的脑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檀伯元帅居然稍微一用力，把费拉古上将提了起来。身宽体胖的地球人上将顿时便把纤细修长的图寒人的身体完全遮住了。仅从这一手便能看出，堂堂的元帅阁下在这方面一定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如果他未来不能在这个领域继续精耕细作，便一定是屈才了。

胖乎乎的司令官阁下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声哀嚎道：“余连老弟，大家，你们谁啊！谁请务必过来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他始终还是对余连的能力抱有巨大的期待。实际上，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便只能向高位的灵能者祈祷了，说不定人家真能拿出什么超出常规想象力的神异手段，救自己一命呢。

事实上，奇迹果然发生了，下一秒种，便将司令官忽然变了一张表情，换成了一张大义凛然决绝刚烈的脸：“将士们，不要管我，向我开炮！”

“这里是伟大的伏羲号！我们伟大的主神无畏绝不能屈服于下作的恐怖分子！”

“快向我开炮啊！我死而无憾！我死之后，踏平图兰卡，为我报仇！”

好吧，大约是司令官阁下表现得过于刚烈了，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魄力显得分外壮美，反而是把敌我两方都震住了。就算是早已经准备好送司令官一场体面的某位正在潜伏ing的灵能者，居然也都忘了扣扳机了。

于是，现场便再次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余连倒是对费拉古上将刮目相看了。

他刚才用的可不是控心——在这个距离，在这么多嘈杂的人群中完成对一个成年男人的控心，就算对他也是有点难度的——而是从“白银之龙吐息”中衍生出来的意志凝练。

这便相当是于是一种加强版的精神鼓舞术，命中率极高，效果也极好。不过，大约是由于鼓舞过度的原因，已经到了幻术的地步了。

可是，这至少说明司令官阁下心中还是有勇气的。要不然的话，再强力的技法都将如无根之水，所谓的“鼓舞”又从何说起呢？

可这个时候，围成一个大圆圈的图寒群体中，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夹带着狂热的喜悦呐喊声：“咿呀，太好了，我们终于成了！”

人群之中突如其来地绽开了一缕灵光，就好像是在死寂的黑夜中忽然绽开的一朵烟火。

不过，在余连的感知中，那更像是在混沌而莫可名状的空间之中，拉开一道门。

那当然不可能是灵能技法，否则绝瞒不过自己的感知，甚至可以都瞒不过联盟炼金师们篆刻在舰桥上的预警阵列。

当然了，以那群图寒人的能力，也不可能完成这种能级的空间技法。

……所以，宝具吗？特么的我最讨厌的就是宝具了。不管是启明者遗物还是一些当代炼金大师的作品都讨厌！总是会让低水平的灵能者制造出高水平的神秘学现象，且隐蔽性还高。总是能坑人！余连想。

他倒是从没有检讨过，自己也是那种用惯了宝具坑人的类型。

然后，他亲眼看到，四位身披装甲的巍峨轮廓，散开的人群缝隙中显露了出来，毕竟从虚体转向了实体。

那是最先进的寂夜型纹章机。他们是星界骑士！

余连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所谓对费拉古上将的挟持，跟不是为了挟持，而只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给开启宝具争取时间。

至于这八名星界骑士，刚才分明是连人带甲的藏在图寒人的使节船上的。

“舰长，全舰队，C编组！”余连一边大喝，一边当机立断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星界骑士扑了过去。

“明白！”托维准将大声回应道。他现在早已经回到舰长的岗位上了，让自己的心态切换到了战舰指挥上。不管舰桥已经乱成了什么样，这位身经百战的老舰长依然表现得像是在暴风中屹立不倒的岩石，任何时候都兀自巍然不动。

另外一边，余连已经一个力场闪烁跃入了人群之中。他近距离空间越过产生的引力变化，瞬间化为了极为猛烈的冲击波，当场便把那些图寒人宛若稻草一样地放倒了。

当然了，这些脆弱单薄的图寒死士们是稻草，那些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便是参天巨木了。即便是直面余连构成了力场冲击波，却也依旧矗立不倒。

距离余连最近的两位骑士已经同时横过了光矛。

然后，在自带原子解离效果的光刃弹出矛杆之前，星界骑士却直接感受到了巨大的眩晕感，刚刚凝滞起来的精神便直接涣散了。

所有的灵能武装，是需要灵能的推动的。这一刻，他们甚至都没办法让光矛出鞘。

星界骑士们心中骇然，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身侧的余连，就像是再看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可紧接着，他们的注意力便再次被转移了，宛若晨曦的金色光刃覆盖了骑士们的视线。伴随着脖颈处的炽热触感，他们的思维旋即断绝。

那是余连挥动临光拉出了一道闪烁着晨曦之光的轨迹，在峥嵘的“嗡嗡”声中，这两个星界骑士的首级便如此轻易地从他们的躯干中释放了出来。

原来意志漩涡是这么用的啊！真好用！上辈子我被夏莉搞得差点晕过去的那几次，中的就是这个吧？余连看着被自己斩首的星界骑士，成就感顿时油然而生。

另外一边，一直都在保持警戒的米娅·华尔特上校，已经和她的小伙伴一同向另外一名骑士冲了过去。

他们是三对一，但毕竟没有着甲，真打起来怕是会吃亏的。好在，那个一开始就在后方待命，准备击毙司令官的同伴已经转移了方向，冲着那个星界骑士当场便是一次十连射。反正这个方向都是敌人，也不用担心误伤了。

星界骑士已经将盾牌横在了肩膀那边，让漩涡一般的力场分解了子弹的动能。可是，他旋即便看到了自己的同伴们被斩首的瞬间。

再怎么身经百战的战士，也难免会有瞬间的分心。于是，没有等到他把扛在背上的冲击矛取下来，便已经被地球人灵能者们逼近了全身。

他的周身燃起了银火，这是一种隶属于骑士团的高级护身技法，对无法通过意志豁免的周边敌对单位造成灵魂冲击，即便是精神足够坚定，也难免收到高温灼伤。

可是，骑士的灵火在刚刚窜出了一丝，便biu的一下熄灭了。和他那两个脖子上还在冒血的同伴一样，他也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巨大眩晕感，这些高端的灵能技巧便自然维持不下去了。

乘着这个机会，两位给自己加持了变化重量的地球灵能者，便宛若炮弹般砸在了星界骑士的身上，一个破坏了对方的护盾，另外一个则当场便将敌人撞了一个踉跄。

米娅·华尔特接着战友们的掩护，已经跃到了星界骑士的肩膀上，将启动了热熔力场的穿甲锥，从星界骑士的视窗孔送了进去。

视窗孔下传来了骑士惨烈的嚎叫声。

不过，真正的致命伤还是来自炮手的攻击。他在发现对手失去了护盾之后，便一股脑地将自子弹轰了过来，全部击中了背甲关节的薄弱处。

冲面门和背后都受到致命打击的骑士委顿到底，没了生息。

最后一名骑士才是这些入侵者中的最强者。他的纹章机上镶嵌类盾徽，使用的兵器也是散发着灵光的剑和打击锤。

通常来说，战场上的灵能者如果使用的不是大路货的兵器，便一定是家学渊源且身怀绝技（以及宝具）的名门子弟了。

实际上，他才是直接受到“意志漩涡”轰击的人。从他略微僵硬的身形来看，他确实收到了影响，却并没有被完全剥夺战意和战力。这位骑士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打击锤，发出了昂扬的咆哮声。

“帝国的意志！”

在那一刻，他悲壮得就像是一个被敌人包围的决绝死士。手中的打击锤更是发出了炽烈的炫光，仿佛随时都将爆炸开来。

就算是不懂灵能的门外汉也能猜的多，若那战锤真的爆炸了，高低也能把伏羲号的舰桥摧毁掉大半，荡平舰队八成的领导层。

可就在这个时候，拂晓形成的次元斩平滑地切掉了他的手腕。于是，他的战锤和小臂便同时滑落到了地上。

余连眼疾手快地将那枚即将爆炸的战锤吸入了手中，又是一个力场闪烁便已经到了舰桥之外。

舰桥内的将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连长官出现在了舷窗之外的宇宙空间中，被炽热的爆炸所吞噬。

他们还来不及悲伤，便听biu的一声，便见灰头土脸的余长官已经回来了。而且还恼羞成怒地冲过去，飞起一脚将失去了手腕的骑士连人带甲当场踹倒，然后单手掀掉了对方的头盔。

一个还在咳血，满脸苍白的中年人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身负重伤的星界骑士压在了身下。

“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余连对将士们大声道。

他现在下令就像是在应景。

实际上，在方才这电光火石的灵能对抗发生之前，托维舰长的命令很快便已经传达到了全舰队。官兵们甚至来不及询问伏羲号上的状况，便已经按照制订好的舰队作业计划，开始重新编组。

首先开始运动的是强化了防护和火力的宙斯号无畏舰。她开始右转沿着3点钟的方向倾斜，并且将巡航速度调整到了第二战斗速度。其余三艘无畏舰也紧跟着做除了同样的动作，但速度却也满上一些。

很快的，以四艘无畏舰为基本轴的平直航迹，就这样变成了曲线。整支舰队的阵型也在从航行时的长蛇阵，向蜂矢方向展开。舰首的主炮已经指向了星系的中心。

第1295章 第一枪

四艘无畏舰，以及护航的十余艘各种舰支，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便完成了重新编队，这已经大大超过了指挥层们的预料。

这固然是因为舰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也是战舰性能的体现。当然，还要拜某位不做人的“监军”搞得三天一次小警报五天一次大演习有关，全体官兵都已经快要被训练出巴普洛夫反应了。

而在编编队重整的过程中，倚靠在伏羲号船侧的使馆船早早就被水兵们用引力牵引器弹开了。其近身的爆炸顿时给伏羲号的流体外装甲抹上了一层特别丑陋的污渍，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个时候，战舰们的舰首已经对向了本星系的太阳方向，银色的光辉在蔚蓝色的星云中闪烁着，就仿佛是给浩瀚的波涛抹上了神秘的花边似的。可是，在那银辉的边缘，却似乎已经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不吉的黑斑。

与此同时，伏羲号上的主动引力源雷达也开始预警了。

“五点钟方向！发现不明舰队！”观测士官大声回答。这位矜矜业业的士官和他们的舰长一样，一开始就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丝毫没有受到舰桥里的短暂战斗影响。

又过了半分钟，这位敬业的士官就报出更多信息：那支舰队包括了十艘和主神级为同一个规格的大型战舰，现在已经到达了在1.5个天文单位之外。

“一定是帝国舰队！帝国鬼子背叛了我们，又一次！”姆卡瓦参谋长道。

那些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说不定还有图寒人的舰队！这是一个陷阱！”托维舰长道。

这个时候，舰桥中的一地鸡毛的乌七八糟事终于结束了，舰桥内也总算是恢复了秩序。

那些伪装成外交使团的图寒人死士随即被赶来的舰桥警卫连乱枪扫倒，十八个人当场毙命。剩下五人，包括檀伯元帅重伤被俘——实际上，这位协调部长国的最高军事执政官，在星界骑士传送入场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放开了费拉古上将，整个人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还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钢铁皮肤。

“守护”星环的灵能者如果打定了主意抱头蹲防，一时间还真不容易被战斗的余波连累死。

四名突入舰桥的星界骑士，以一种相当威风凛凛的姿态跃迁登船，但又在半分钟内三死一伤。

这场完全超过了大家想象的偷袭，对共同体特混舰队唯一造成的损失，大概便只有费拉古上将了。

司令官阁下当然也还活着，但却被跃迁出现的星界骑士撞了个满怀。他的脑袋撞在了坚硬的纹章机装甲上，整个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随后，被余连斩首的星界骑士倒地的时候，有半拉身体压在了费拉古上将的身上，当场压断了后者好几根骨头。

已经七十岁的上将承受了老年人的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便晕厥得更加彻底了。

不过，医务兵们还是赶紧把将军从尸堆里刨了出来，迅速送进了医疗舱。目前反馈说是状况还算稳定，请不用忧心云云。当然了，费拉古上将的伤势除了身体上的，却还有精神上的。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苏醒，便要看他的自己的精神如何同自己达成共识了。

檀伯元帅和那个活着的星界骑士已经被解除了武装，带上了束缚带。他们的伤势不算太沉重，暂时没有被拉下去治疗

余连看了看这两人惊愕的神情，不用文化便几乎猜到对方的意图了。

不用说，檀伯元帅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挟持费拉古上将也只不过是因为他老人家离得最近且破绽百出罢了。在这个过程中，隐藏在随员中的死士会用宝具启动空间阵列，把隐藏在大使船上的星界骑士传送到伏羲号舰桥上来。

一个四人小组的星界骑士，正好便是一个完整的战斗单位。他们这么点人当然不可能夺取一艘无畏舰，却足可以对舰桥上的指挥层造成最大限度的杀伤，造成全舰队的指挥失序。这个时候，埋伏在这个星系中的舰队再忽然杀到，便能完成致命一击了。

是的，就算是自己在场，也很难阻止这些灵能者对舰桥造成的巨大破坏。如果不是自己用“意志漩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真着了他们的道了。

不过，就算是成功了，这几位星界骑士，扮演的岂不是死士的身份了？

“堂堂的星界骑士，为何要把自己作践成刺客一流，不觉得下作吗？”余连冷笑道。

“这是神圣的战争。骑士是荣誉的身份，但当我在龙旗下向帝国的伟业宣誓效忠的时候，便已经决定把自己当成是工具了。”星界骑士露出了烈士一般淡定却又凌冽的笑容：“杀了我吧。在下一介庸人，骑士团中如我之辈者不知有多少。我这样的庸人，换破晓之龙的性命，全银河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他随即又露出了惨然而叹服的表情：“只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全副武装的一个战斗单位，有心算无心，居然在您面前都没走上一回合。更想不到，都用宝具自陨了，居然依然没伤您分毫。”

不至于，刚才那枚战锤的自爆震得我现在都在心神激荡，要不是本人在瞬间切换成了以太躯，搞不好还真就被炸成一级伤残了。

不过，像本人这种直接从舰桥内部跃迁到宇宙真空中，硬抗一发宝具自爆，然后又跃迁回来的操作，确实已经不太像是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操作。

“现在，你们失败了！全宇宙都会知道银河帝国的不宣而战！”姆卡瓦参谋长大声喝道。

“不，全宇宙很快都会知道，是你们先跳起了战争。”骑士冷笑道：“至于这里发生的战斗，在结束之后的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通讯士官急切的声音随即响起：“阁下，超空间源质波通讯受到干扰。我们和星系外的通信已经中断了。”

罗泽士分析道：“帝国的埋伏舰队应该是在航道口埋入了深空干扰装置。在他们的偷袭发动的时候，再适时启动了装置。”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状况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无论是强光子还是引力扩散波，对源质波的影响都有限。”

余连冷哼了一声：“或许他们是认为，在这有限时间里，真的可以截杀我们呢？”

星界骑士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准备慷慨赴死了。倒是他旁边的檀伯元帅，已经昂起了头，一副等着问话的样子，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余连却并没有理会此人的反应，只是站起了身，朗声道：”确保星系内所有单位的联系通畅！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在舰船中响彻的警报声中，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接着道：“向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发令，告诉他，司令官阁下已经无法履行职能。按顺位，将由他接管全舰队指挥权！”

数秒钟后，通讯士官报来新的消息：“库兰索夫中将表示，伏羲号抱有最完善的旗舰指挥设备。他请求，由伏羲号继续执行舰桥工作。”

舰桥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余连的身上，看得他居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想一想，他余连老爷两辈子打过的仗还是不少的。不过，他指挥过跳帮冲锋，指挥过据点攻防，指挥过特种作战，也指挥过单舰作战和海盗剿灭，但正经的舰队决战，好像还真是两辈子的头一回。

是的，他模拟战的战绩还是不错的，基本能和维恩啊学姐啊五五开，对上杨老师赢面也有两三成。可模拟和实战，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又有什么呢？男子汉就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干就完了！想到这里，余连顿时只觉得斗志昂扬，血气澎湃。估摸着，就算是和伊莱瑟尔大帝单挑，他也就是现在这精神状态了。

当然了，昂扬归昂扬，他依旧还是在表面上保持最基本的冷静，沉声下令：“保持目前队形，继续前进，航向速度不变。”

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中校注视着这一切，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切换了工作状态。

前者健步如飞地返回到了第三层的参谋室，召集参谋室所有军官开始星图作业——现在距离敌舰队还有1个天文单位以上的距离，还能在双方进入有效射程之前做好前置工作。

至于后者，则走到了余连身前，将对方的命令又大声重复了一边，完全就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副官的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舰队开始以一种相对稳定的方式开始接近，仿佛两位正在决斗的骑士开始慢慢接近。除了必要的命令之外，舰桥上已经没有人再说话，现场的气氛似乎就这么凝固了下来。

就那两个重要的俘虏，也已经被塞了口球押了下去。

大约是担心长官过于紧张，罗泽士便笑道：“如果真的是骑士的对决。主神级应该会在帝国任何一型现役无畏舰之上，至少联盟方面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我们以前总觉得帝国的骑士老爷们很讲武德，但现在看看，就算是人品，我们对他们也过于高看了。”余连哈哈大笑：“我现在很期待，给下作的蒂芮罗人们一点地球震撼。”

“半个世纪结束后的今天，我们一定是第一批给帝国老爷们震撼的，是吧？”托维舰长笑着应和道。

“所以，诸君，昂起胸膛，准备接受这个荣誉！”

舰桥上顿时响起了笑声，因为之前的偷袭，因为强敌逼近而产生的紧张感，就此不翼而飞了。

而这样的笑声，也通过信号传到了所有的战舰上。

伴随着这样的气氛，余连随后的一连串命令也有条不紊地被执行了下去。

“全体无畏舰，开启主动引力源雷达。”

“全体无畏舰，开启主动引力源雷达！”

“雨燕号轻母上的自律探针呢？”

“五分钟前便已经出发了。”

“反物质燃料是否开始灌注？”

“……批准，但是不可脱离供弹专用通道。偏转护盾的替换用电磁，和轨道主炮的备用电容，都可以出库待命了。真打起来一定会不够用的，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等到战舰做好准备，所有舰员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待命的时候，雷达也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舰影轮廓。

“确定敌舰队编组！炎龙级无畏舰6，不死鸟级航母4，圣盾级轻巡洋舰6，天启鹰驱逐舰12。”瞭望士官大声报告。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未发现武库舰和突击舰。为发现补给舰。”

“确实是帝国禁卫舰队。”姆卡瓦参谋长道。

因为炎龙级和不死鸟级都是帝国比较新锐的主力战舰，是不对外出售的。

“好消息是，总算是没有看到泰坦。坏消息是，全部都是高速战舰。”罗泽士道：“……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B恐怕便不好执行了。”

“计划B？”余连奇道。

“不去理会这支帝国舰队，向寒王星峡出口方向运动，尽快使出大公海星域，赶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罗泽士又补充道：“我们船上毕竟有图寒人俘虏，上点手段，总能让他们交代航道信息的。”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我居然完全没有想到……啊不，这里人生地不熟。前有不熟悉的航道，后有追兵，稍有不慎重便可能全军覆没。相比起来，我还是宁愿先打垮面前的敌人。”

“是的，所以下官也只是提出一点不成熟的小意见。只不过，寒王星峡的航道信息，始终是需要掌握的。”罗泽士道。

余连表示赞同，觉得罗泽士同学果然不愧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830党名将之一，这不是很有前瞻性的嘛。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收集信息了。”罗泽士如此道。

余连点了点头，对米娅·华尔特上校道：“你看，罗泽士中校说可以开始收集情报了。”

华尔特上校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个ok的手势：“下官的小队成员中，有个以前当过花匠的，至少有九种办法能让对方开口！至少九种！”

她又迟疑道：“只是，马上开战了，我们灵能者不需要在舰桥待命吗？”

“敌人有四艘不死鸟级。任何一艘都可以至少载上两万人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员。如何不让战斗的结果演变成跳帮，那便是我的工作了。”

华尔特上校不知道到底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但还是领命退下。反正经过了蛇穴之战，他们这些老部下已经很习惯服从余连的命令了。

不过，就在上校离开了好没到五分钟，侦测士官便发来了最新消息：“敌舰队开始加速！预计将在一分钟之内进入第一攻击速度。”

“好快的节奏……”罗泽士低叹了一声，摇头道：“帝国军或许还不知道，他们的奇袭已经失败了。”

“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主人的任务却必须完成。”

他的话音未落，正前方便已经闪烁起了高能反应。在双方舰队还保持着一个天文单位的情况下，帝国舰队开始了第一波的超远距离开炮。

嗯，这下开一枪的也不是我了。余连想。

第1296章 虎豹骑出击

余连自然是知道的，帝国的龙息系列轨道炮，一直是（排除巨像之外）全宇宙射程最远的轨道主炮。同时，帝国的精锐炮手们也一直对他们的射术充满信心，哪怕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充满玄学感的信心。

这种玄学的其中一种体现，就是帝国宇宙舰队在进行舰队决战的时候，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作战意图，一定会选择先行开火，哪怕是在海军战斗条令规定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外。

毕竟这个世代的文明又记载以来，主炮命中的射程记录便是银河帝国创造的。

而这一次，帝国舰队是在一个天文单位之外开火的。如果真的能够命中，便能把这个记录又拔高至少三倍以上。余连所带领的归国舰队，也必然会沦为记录上的背景板，被牢牢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对方六艘炎龙级战舰打出来的第一轮十二发炮弹，在双方舰队之间的虚空中足足滑行了将近五分钟，这才在离己方舰队还有相当距离的宙点上错峰而过。

“这中间的空间都足够塞上半打月球和一百个龙临宫了。”余连嗤笑道。

“……但是，如果考虑到是从一个天文单位之外打过来的炮弹，已经是非常接近了。”罗泽士道：“我们后续要考虑帝国研发了新的瞄准技术，亦或者改进了炮术。”

“也有可能存在一个圣者级的领航员或者炮术长官。”余连笑道。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罗泽士道：“神秘学方面下官不太了解，对星界骑士团和帝国超凡者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公开渠道上。他们的话……”

“几乎不可能。六环的圣者以上，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度和种群都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以帝国的体制，总有更适合圣者的高贵职业。”余连头脑始终保持着冷静，命令道：“舰队保持现有的编队，航速不变！”

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果然，十分钟后，帝国的第二轮炮击又过来了。这一次，双方的距离又接近了很多，但弹着点和己方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拉进。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确定，帝国舰队进行的就是所谓的威慑射击，命中便真的全靠玄学了。如果换成是缺乏经验和斗志的小国舰队，这两轮炮击或许便已经能让他们心惊胆寒了。

可是，特混舰队的舰员们却毕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斗素质就算比不上帝国禁军的老兵，却也在平均线以上。这种小伎俩不但吓不到他们，甚至还会引人发笑。

“好吧，看得出来，帝国鬼子不准备投降。”余连耸了耸肩：“而且他们似乎也觉得炮弹不要钱。”

舰桥上顿时传来了笑声，现场编洋溢起了欢乐而轻松的气息。余连很满意，在这种大家都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些许放松其实是能换来更好的精神面貌和斗志的。

大约是余连的讽刺已经被对面的帝国军听到了，对方便并没有进行无意义的炮击了。双方便按照一个非常平稳的节奏开始接近，确实是像极了两个正在决斗的战士，正在小心翼翼地向对方试探着接近。

不过，很快的，轻母上反射出去的探针率先做出了回应。这东西其实和新神州星区用过的巡天之眼是同一种类型的探测器，算是这次军购的添头之一吧。这个披着光学迷彩的自动探测器，仿佛雨燕一般轻巧地贴着帝国舰队的探测边缘掠过了星际，旋即反馈过来了敌方舰队更精确的信息。

这一次，余连甚至已经能看清楚这些帝国战舰的涂装颜色了。

姆卡瓦参谋长便马上提醒道：“敌炎龙级无畏舰和航母群始终保持着紧凑编队。长官，帝国军有非常明显的跳帮意图！”

……是的，多么典型的帝国蛮牛战术啊！明明造舰水平也能当得起一个宇宙第一，却偏就喜欢化太空战为陆战，把全宇宙的军事思想都带歪了。余连想。

“可否用标准6-3型亚光速导弹准备拦截？”姆卡瓦参谋长又建议到。

所谓的标准6型，说的便是联盟雷神公司提供的新型亚光速超远距离导弹了。这种新型导弹出了智能化和超远距离，便还在于载弹的多用途了。至于后面的-3，指的便是搭载反物质弹头了。

不过，余连在沉吟了数秒钟之后，随即摇头道：“全舰队调整为第二战斗速度，顺时针30开始运动。”

罗泽士瞥了余连一眼，还是将命令重复了一遍。

“另外，虎豹骑整备是否完成？”

“虎豹骑一直在整装待命。”参谋长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只是，它们唯一的实战经验是在蛇穴之战的时候，执行了灿川星系附近的交通遮护工作。”

“所以他们做得很不错。四艘虎豹骑的亚光速突击艇，至少敲掉了六艘海盗船。而我们现在，全舰队一共有十六艘。”余连笑道。

舰员们大约是把这理解成了某种冷笑话，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回应，整得元余连顿时就有点欲求不满了。好在，忠实而有能的副官罗泽士同学马上补充道：“要的就是没有实战经验。我们想不到，帝国同样也想不到。是这样吧？”

“罗泽士中校是个好同志。我余连说的。”余连笑道：“告诉整备班，可以准备反物质炸弹了。”

罗泽士赶紧把命令传达了下去。这一次，姆卡瓦参谋长也没有反对。他对这些被余长官给予厚望的小型艇，也是很好奇的。

就在四艘主神级上的整备班和飞行员们开始迅速忙碌起来的时候，负责雷达观测的军官再次报告道：“帝国舰队在提速！舰首正在对应本舰队右侧肋！”

余连没有理会，干脆已经坐了下来，用随意的口吻下令道：“巡洋舰编队，准备强光子干扰弹。弹幕模式A！”

“强光子干扰弹，弹幕模式A！”罗泽士重复了一遍余连的命令，又详细解释道：“备弹48，距离0。75，扇面投放。”

此时，两支舰队的空间本来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开始缩小了。不过，共同体舰队忽然之间的顺时针弧形运动，让双方之间的空间有了一个奇妙的错位。

到了这个阶段，帝国舰队再次进行了一轮试探性的齐射。这一次的炮火更加猛烈，除了超远距离的轨道炮点射之后，还包括了天启鹰驱逐舰投放过来18枚远程亚光速导弹。

可以确定的是，帝国舰队并不指望这次炮击能对地球人造成有效杀伤，单纯只是想要用炮击打乱己方的行动节奏。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特混舰队负责护航的轻巡洋舰编队也向着双方之间的空域，射出了48枚强光子干扰弹。

这种武器第一次发挥威力，也不过是在几年前的西尾星域战役中而已。需知道，新武器将如何使用，一直都是系统性的研究课题，一两次的实战记录并不能构成成熟的使用说明。实际上，一直到了现在，到底应该如何使用这种武器，也一直也是各国军方高层众说纷纭的课题。

可是，这种问题是不能困扰余连的。

作为一个资深大海……资深老游侠，上辈子他可是太习惯用这种武器切断猎物的对外求救，遮蔽己方的逃跑路线。他知道如何才能把干扰效果做到最大值，甚至还知道如何能构成一片短暂存在的干扰带。

当干扰弹陆续炸开之后，一条干扰隔离带就这样出现在了双方的舰队之间，就宛若在大海上腾起了一股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在这个瞬间，帝国舰队确实失去了己方的踪迹。

可是，共同体舰队凭借联盟提供的主动引力源雷达的性能，却还是能摸到对方模糊的影子。

“帝国舰队开始减速，距离0.46！从六点向五点方向运动。目前平面12，仰角正在扩大！”操纵雷达的军官如此报告道。

“全舰主炮准备充能！”托维舰长大声向全船发布命令。

当然了，余连估摸着，所有的舰长也应该在做出同样的举动。他们要是非等到自己下令才行动，就没资格待在舰长的位置上了。

在看姆卡瓦参谋长，现在已经在带着参谋团队们，开始紧张地调整射击指挥系统。

余连坐在自己的舰长室上，眺望着星空彼端的强光，仿佛在用灵能者的肉眼捕捉对敌舰队的踪影似的。

“您看得到？”罗泽士忍不住问道。

“看不到，但可以感觉。”余连哈哈一笑：“历史上有的是舰队决战的时候，双方用光了各种科技手段彼此都成了瞎子。于是，便只能凭借舰队中的高位超凡者的直觉来指引舰队的行动了。一个人的自觉决定几十上百万人的生死，听起来是不是充满了英雄史诗的传奇感？”

“……我以为那都是都市传说。”

“可惜，都是事实，只是采用传说的方式在记录而已。罗泽士同学，传说会变成奇迹，奇迹会变成神话。而神话，就能够树立生而高贵的崇高感。”余连笑道。

罗泽士沉吟了一下，也笑了：“这些理论，你为什么不写在《原论》里呢？是怕得罪其余的灵能者吗？”

“罗泽士同志是个嘴欠的坏同志，这也是我说的。”

余连刚这么说，一直在关注着引力源雷达荧幕的军官，也用急促的声音做出了报告。

“距离0.48！四点钟方向！仰角15！”他做出的数据报告非常清晰。而这一刻，所有具备空间建模能力的游戏军官，已经在脑海中构架出了一个战场形势图。

“帝国舰队正在想办法拉开和我们的距离。”罗泽士有点想笑。

之间帝国舰队扑过来的姿态有多么凶猛，现在便显得有多么狼狈。不过，他也必须要承认，对方舰队从凶猛到狼狈的切换也仅是在一瞬间，这说明对方的统帅是一个头脑冷静，思路清晰，做事果决的狠人，对旗下官兵的统率力也是极高的。

“引力源雷达确实很好用。真难以想象，联盟会把这种新装备提供给我们。”

“因为他们很乐意看到一个如我们这般好用的小白鼠。”余连道：“实际上，联盟已经个给他们的祖国卫士级最新一艘的卡罗尔将军号装备了引力源雷达，但在测试的时候并不好用。”

罗泽士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对，这东西确实容易把人工造物和自然天体的引力反应搞混。”

“所以便还需要配上一个经验丰富的雷达分析团队。所以说了，主动引力源雷达，还是要和传统光学雷达和电磁雷达搭配使用，才比较香的。”

当然了，如果给主动引力源雷达配上比较好用的智能统合AI，效果就更好了。可惜这方面真的不能太指望现在主流的这帮人工智障。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念某个万能引导用智能纳米机器人了。

他赶紧收敛了一下精神，沉声问道：“虎豹骑”开始发布后续的命令：“开启船舱，准备按照战场B条令，投放虎豹骑突击舰！所有突击舰投放完毕之后，全舰队转入冲锋状态！”

特混舰队的主神级无畏舰，当然是训练过如何在高速巡航的状态中，把机库中的附件投放到空中。于是，在后续的十分钟时间中，十六艘加装了成熟光翼设备的三角形突击艇，便陆续地滑入了虚空之中。

按照既定的战术计划，这些装载着大杀器的小型战舰，将开启光学迷彩，脱离主力舰的编队，组成自己的独立作战单位。

她们每一艘都只有驱逐舰的四分之一大，在这浩瀚的虚空中，便如同海洋中的细胞一般难以寻觅。

可是，她们也确实是脆弱的。这些小小的战船，不说是扛无畏舰的火力了。就算是遇到护航的驱逐舰，她们也难在对方那密集的火力之下存活。

在这一刻，即便是最勇敢亦或者最优秀的飞行员，也都难免感受到了紧张。

坐在3号艇上马尔斯·库克少尉就是如此的。他正式成为共同体宇宙舰队的一员，也才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在今年之前，他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际邮递员小哥。而从今年开始之后，人生的命运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变故。

首先，是自从一个快递员变成了专业的赛艇选手，然后又驾驶着新神州2号，在联盟举办的赛艇大会上拿下了最受瞩目的小型艇障碍竞速冠军，从此成为了宇宙瞩目的明星之一。

所以说，这样的我，就算是冠军奖金都足够宽裕地过上一天了，却为什么会加入宇宙舰队了呢？加入了也就罢了，却谁也没有给我说过，忽然就会真的打起来啊！而且直接就是和帝国放对。

是的是的，我的祖父是开国元勋，和帝国鬼子真刀真枪地干过，可这不能代表我就可以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的声音也传到了每一个飞行员的耳朵中。

“从今天开始，你们才会是将军手中最犀利的破甲锥。诸君，请做好向宇宙发出呐喊的准备！”

第1297章 半个多世纪以后

“飞行员们!我要求你们在二十分钟之内，抵达预定的战术位置。三十分钟之后发动攻击，我将给你们创造条件，看着你们收割猎物。你想象自己能做到什么，你就一定会做到什么。保持队形！保持冷静！不要忘记你们学过的所有的战术动作。我保证，如果你们能够执行完以上的一切，便一定能意识到，改变这个宇宙的力量已经握在你们手里了。”

余连的声音响彻于每一艘快艇的驾驶舱中。他并没有进行什么慷慨激昂的煽动，还是文采飞扬的排比，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仿佛在陈诉一个客观真理。

马尔斯·库克少尉依然觉得，自己当初还是应该继续当一个前途远大的赛艇冠军，就不应该糊里糊涂地加入军队，然后第一次实战就是这种大场面。可是，聆听着长官的声音，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压在操纵杆上的双手，居然居然不再颤抖了。

说起来，当初罗泽士长官来找自己的时候，也说是受了余连长官的拜托，认为自己天生就拥有雄鹰的心。而真正的雄鹰，便应该是搏击长空的，岂能被剪去最刚硬的翎羽，立在动物园供人娱乐呢？

于是，当时还沉迷于赛艇冠军荣誉的自己，便忽然觉得冠军奖杯也不怎么香了，便不顾琉璃大姐头的反对，直接火线参了军，成为试验部队“虎豹骑”的一员。

现在想一想，自己仿佛就是被下了蛊。果然人就是不能得意忘形嘛。

马尔斯·库克少尉一边感慨着自己的愚蠢和轻浮，一边机械性地操纵着快艇，跟上了编队。对他这样技艺洗练的飞行员来说，操纵舰船就像是走路一样，早已经篆刻进了他的灵魂和骨髓，就像是走路一般。

十六艘亚光速飞艇开始加速，和舰队主力编队拉开了距离，沿着光子干扰带的边缘，向帝国舰队的侧翼机动。

她们所驾驶的“虎豹骑”，是一种介乎于强袭登陆艇和突击舰之间的飞行器，尺寸大约是在各国装备的主流突击舰的三分之二左右，和大多数私人游艇差不多。

当然了，突击舰上能携带的武器、弹仓和装甲也都是具备的，但或许是由于质量带来的整体工学上的限制，没有装备跃迁引擎，于是便不能脱离母舰而进行跨星系巡航。

此外，她们还拥有长时间以亚光速突防的能力。这样的性能，便有点强袭登陆艇或者重型亚光速截击机的味道了。

在很多人看来，这种新型战船，就是某位年轻将军拍脑袋的产物。那位“破晓之龙”固然是地球人的英雄，本人也确实是所向披靡的顶级超凡者，却从未听说过在装备方面有什么建树。

此时此刻，普通的虎豹骑飞行员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坐骑都是新神州1号和2号的量产款。他们更不知道，就是这样的小船，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天枢星系的战斗中，起到了最大的决定性作用。

他们只是觉得，余连长官依旧对他们报以了最大的期待，甚至隐约已经把整场战役的胜负，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有人觉得受宠若惊，有人诚惶诚恐，但马尔斯·库克在短暂的紧张之后，心中却莫名地有热血在燃烧。

“嗨呀呀，什么改变宇宙的力量……真是个会说话的长官。连我这样的老油条，也都听得那叫一个血脉贲张啊！”

通讯器里的声音，是属于虎豹骑编队的长机驾驶员高兰夫上校的声音。马尔斯·库克知道，这位长官是开亚光速截击机和轨道轰炸机的，本来只是他们的教官，但也有三五年时间没有摸过一线驾驶岗位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每天完成日常任务等着在退休之前混个将星的日子人了。

如果不是这位看到虎豹骑这种新船见猎心喜，想要开着玩耍一番，应该也就不会被赶鸭子似的整上战场了。

“诸位，看看我们的武装，本就是为了最贵重的猎物的。所以，记住我们一贯以来的训练。虎豹骑的性能诸位已经熟知，只要自己不乱，接近猎物便不会那么困难。嗨，尤其是你，库克，想想你在赛艇大赛时候的那些障碍物。怕是比无畏舰的防护弹幕麻烦多了。”上校道。

……说起来，赛艇大赛上的障碍物确实挺危险的。已经不只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过：你能以亚光速突防的状态跨越障碍物，便一定能跨过舰队的密集炮火。

“我能行！星辰大海的彼岸在等着我征服！”马尔斯·库克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默默地把旁边的引擎推条抬到了橙色的刻度上。

“好喽。小的们，我们只是一群开着小艇的星际牛仔，在星辰大海中吃着火锅藏着歌儿，我们就不喜欢被帝国的贵人老爷们的皮鞭鞭挞。我们天生就是要去踢贵人老爷们的屁股的。是吧？”

高兰夫上校的声音顿时应来了一阵应和的声音。其中库克的声音尤其响亮。

“那么，跟着我上来。虎豹骑，出击！”

“虎豹骑，出击！”

同一时刻，强光子干扰构成来的屏障已经越来越淡了，星空便再一次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时，正在用光学望远镜的罗泽士赫然发现，他的视窗镜头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朦胧的黑点，径直从那团模糊的强光之中窜了出来。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嘴里轻轻吐出一句：“长官！发现目标1！四点钟方向！马上确认！”

他的光学望远镜是自动连通了舰船索敌AI的，但由于对方出现的太突然，目前只能确定这些数据了。

余连点了点头，随口道：“应该是一艘炎龙，已经进入冲锋速度了。俯角在15到18之间。嗯，现在有两艘了。”

得了，你们灵能者用肉眼比我用光学望远镜看得还清楚是吧？罗泽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另外，我不是用肉眼看的，是感觉。传说中的空间辨识能力和宇宙直感你的明白。”余连随口道：“另外，我也不会读心术，另外你的表情管理水平也很高。我只是逻辑推断，你现在一定是这样想的。”

罗泽士叹了口气：“阁下圣明烛照，下官佩服。”

这个时候，更多的数据也分析了出来。

“敌舰炎龙FD03，四点方向，俯角16.7，第一冲锋速度，距离0.45。”雷达官给出了最新的反馈。

FD03当然是给炎龙无畏舰标上的暂时编号。一直到目前为止，双方的舰队都没有进入到（光学探测器）的视距之内，便也只能采用一些临时编号了。

果然，完全就在灵能者的感知范围之内。罗泽士看了长官一眼，心想舰队上有高位灵能者就是这么爽，反正本人心情特别舒畅，船上的其他将士十有八九也是如此，却也不知道这家伙作为当事人却到底在矫情个啥。

这能力要是给了八幡，那个闷骚眼镜早就嘚瑟得要给自己改名叫坂本了。

罗泽士的心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护目镜的镜头里的黑点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得清更明显的轮廓。可紧接着，在其之后，又有新的黑点紧随其后出现了。

余连说得没错，进入冲锋状态强行穿过光学屏障的，绝不仅仅只有一艘无畏舰。而是两艘炎龙级，外加上两艘圣盾和四艘天启鹰。

余连先期下达的命令，在这个时候却反而起到了奇效。共同体舰队的提前加速，让上方始终保持着和这些帝国舰队的一定安全距离。

这也是在您的预判之中吗？罗泽士叹为观止地看了余连一眼。他并不是在场唯一一个用崇敬的目光看向司令官的。

余连就仿佛是没看到舰桥内的那些朝圣的目光，用左手一划：“全舰队，进入第二冲锋速度，航向75！”

罗泽士重复了一遍命令，然后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航向75，是右边吧？”

“不然呢？这不是第一学期就学过的基础条令吗？”

“……那您为什么划左手。”

大约是习惯了？还是说这个动作我好早以前都就想做一次了。余连就当是没听到，冷声道：“立即解算射击诸元，准备规避！敌方一定会率先开火，但我们不要急。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最顶级的帝国炮手，也只能做到不到百分之二的命中率。”

他旋即又问道：“可以确认敌舰身份码？还有，其余帝国舰队在哪里？马上恢复和探针的联系！”

余连再次猜中了。帝国舰队又一次开火了。这一次，他们使用的光矛炮。两艘无畏舰上划出来了光矛主炮，就仿佛深红色的长枪似的，撕开了深空。然而，就算是这样凝聚的高频射线，却也难免会在远距离的照射中失能。

共同体舰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航行步调，走着弧线绕过了光矛炮的直击。

于是，到了现在为止，帝国舰队已经进行了四轮以上的主炮齐射，却一无所获。最后的这一次光矛炮击之后，双方的舰船轮廓也确实落到了光学摄像的探照范围之内。罗泽士甚至都不用翻资料库，仅凭记忆里便可以确定，第一艘是帝国的炎龙级3号舰安国将军号，后面紧跟的8号舰钛城号。

跟在两艘无畏之后的那些圣盾和天启鹰倒是可以暂时不予理会。

巨舰一旦开始交锋，就仿佛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骑士老爷正在对冲，打下手的扈从和仆役基本上便暂时只能起到友情站街的作用了。。

“命令所有主力舰，主炮充能！首要目标，安国将军号！”

余连的命令很快便传播到了所有战舰上。

余连决定先攻击安国将军号。一方面因为其过于拉风冲锋在前，不糊上几巴掌都对不起对方的勇猛。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这艘船算是炎龙级中相对有些年头的“老船”，去年才接受过改装和升级。不过，如果上辈子的记忆没有欺骗自己的话，这次改装并不算成功，至少给战舰留下了依稀安全隐患。

“距离0.3！敌舰正在左转！”一名军官再次发出了大声的呐喊。

很显然，他们已经看到了地球舰队的机动方向，便当机立断地改变了策略。

可是，这个时候再进行转向不是已经晚了吗？罗泽士想。

实际上，战神级战舰的中微子引擎已经展现出了完美的节奏感，带动着己方巨舰的庞然身躯，轻柔地完成了弧线的战术机动。再加上地球舰队本身便比帝国行动得更快。于是乎，在近五分钟的机动完成之后，双方明明都都是在一边兜圆一边接近，但在双方距离即将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帝国那两艘炎龙级的侧翼，已经被四艘主神的舰首主炮，完全瞄准上了。

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反T形位，就此成型。

好吧，余连想。如果在在上上辈子的家乡地球，我这个行为就是在作死吧。可是，在宇宙中，却竟然是反过来了。

紧接着，姆卡瓦参谋长也将跑术组和火力组的工作成果反馈了过来：“射击诸元解算完毕！主炮充能完毕！”

“保持航速！航向63！开火！”余连厉声下达攻击令。

伏羲号庞大的舰身，带动着全舰队依然保持着一个危险的弧线运动，始终保证舰队最大的射界尽量把更多的帝国舰队囊括进去。

而就同一时刻，伏羲号无畏舰身上的四门轨道主炮，已经对准帝国战舰吐出巨大的电弧。然后在短短的半分钟内，所有的主神级也都完成了开火。

十六发足足两吨重，充足地灌注了高爆粉尘炸药的动能穿甲弹，以近乎于亚光速的初速脱离了电磁缠绕的轨道，向帝国战舰飞去。

在那一刻，余连仿佛听到了震天的巨响和漫天的硝烟，遮住了所有的战舰。

……好吧，宇宙中是没有声音的。无畏舰的顶端也只有电弧跳动点燃了一些火海，很快便泯灭在真空环境之中。不过，余连觉得这样臆想一下会特别显得应景。

他抬头看了看漂浮在舰桥中的各个光幕，很快便从其中找到了银河标准时间。现在是共同体833年8月6日，银河标准时间17点35分。

距离上一次属于地球人民的宇宙战舰，向帝国人发起怒吼，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了。

第1298章 击毁

几秒钟后，舰桥左侧舷窗闪烁起了无数的光斑。那是负责舰队护航的四艘郡级重巡洋舰和六艘星光级轻巡洋舰，也在用她们身上的小口径动能主炮，向帝国战舰喷吐出了炮弹。

……好吧，轨道炮就是这点好。理论上射程是无限的，小型舰支便也能对主力舰龇牙。即便是威力不济，即便只能起到友情站街的效果，也总算是聊胜于无的。

余连目测着炮弹就像是密集的雨点一般砸向了那边的帝国战舰。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批舰队依然保持着编队，还在试图完成舰队运动。可不知道为何，余连却能感觉到，帝国舰队现在的表现，并非是他们镇定自若，而是一种慌乱之中的下意识反应。

这或许因为他的灵觉已经把握到了一股慌乱的情绪吧。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已经不想再理会这批帝国军的反应了。己方舰队火力覆盖之下的帝国舰队，不过仅仅只有两艘炎龙而已。那么，另外的四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现在又何在呢？

“巡天之眼呢？”余连询问道。

“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接通了。九点钟方向，炎龙4，不死鸟4，距离0.3，是帝国舰队。他们想要包抄我们。”罗泽士迅速传达了巡天之眼发来的最新搜索结果。

当然了，作为副官通报一边结果，这其实是为了仪式感。实际上，没等他回答，余连已经用眼角余光瞄到了某个视窗上弹出了的信号源。

紧接着，主动引力源雷达也给出了同样的反馈。

“在我们用强光子干扰弹构成屏障之后，帝国舰队便立即开始分兵了。他们想要用两艘炎龙级对我们进行突防，打乱我们的编队和舰队作业，主力再进行包抄。”参谋长分析道：“他们从来就没有指望用炮战把我们留下，依然再做跳帮的准备。”

罗泽士也道：“是的，占据优势的兵力潜伏在此地偷袭，便是击沉我们也是胜之不武。至少要俘虏两三艘主神，才算得上是全功。”

余连表示同意，但又沉吟道：“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呢。我们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帝国舰队是如何抵达大公海区域的。可我依然认为，所有超出常理的巡航，都是会付出代价的。”

参谋团队们陷入沉思。罗泽士似乎想到了什么，示意旁边的士官展开星图。

“不是大公海星域的。我说是银河全图。”他大声道。

而这个时候，托维舰长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轨道炮第二轮齐射！放！”

距离伏羲号的第一次波纹齐射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主神级战舰便再一次进行第二次齐射。实际上，以伏羲号性能，主炮射速可以快得多。只不过，双方战舰的距离并没有拉到最好的射距上，便没必要提前开始饱和射击。

反正，一直到这个时候，那两艘射程内的炎龙都还没有把身体调正，只能用舷侧的导弹和副炮进行反击。他们也试图做逆时针运动完成舰首对敌的战术动作，但总显得有些零乱和迟缓，更像是扭扭捏捏地在规避炮击似的。

又过了整整半分钟，余连才看到那两艘帝国巨舰的舰首闪烁起了亮光。

他们的主炮终于开火了，但时机及其别扭。与其说是反击，倒不如是为了让自己不太难看，象征性地挥拳。

可实际上，炮弹还没有过来，地球这边经验丰富的士官们便计算出弹道了。

“不用规避！”一名士官大声道。

地球战舰不用规避，但那边的帝国战舰是已经被逼到几乎失去了所有闪避的余地了。

那名士官的话音刚落，安国将军号的周围猛地绽开了一连串的能量涟漪。可是，未等到那些涟漪构成的波澜消散，那艘巨舰的舰首立即相继腾起了巨大的火光。

欢呼声猛地在伏羲号上的舰桥上响起来。

“敌舰护盾失能！”

“首轮命中！命中两发！”

“命中前段主炮炮塔和舷侧装甲带！”

各种好消息在舰桥上流转着，激励着众人的士气。

紧接着，第二轮主炮的炮弹也铺天盖地罩到了那艘炎龙级战舰的前端。这一次的战果甚至超过了之前，其中有两发炮弹在装甲带上拉出了巨大的划痕和连串爆炸，但还有一发炮弹窜入了战舰的中腹，制造出了比之前还要猛烈的爆炸。

这一刻，就连余连都难免兴奋了起来。

“干得漂亮！炮手们都有资格领地瓜烧。”余连笑道：“还有，参谋长，不觉得今天帝国战舰的护盾和装甲都未免太脆了吗？”

姆卡瓦准将若有所思。沉稳如他，眼中也难免闪过了一丝兴奋。

一分钟后，当四艘主神级无畏舰轨道主炮上的电磁都还没有来得及平复下来，一直在作着弧线运动的巨舰们便再次吐出了巨大的火舌。

这一次，她们开动的司令官最喜欢的光矛主炮。在余连看来，光矛武器或许不会威力最强的能量武器，也不见得是命中率最高亦或者射程最远的，当然更谈不上最有效。不过，这种神剑指天，划破苍穹的气势，却一定颜值最高的。

当然，四艘主神级在这个时候主炮齐鸣，自然不是为了尊重余连的审美。实际上，主神级无畏舰的另外一种先进设计，便是在不同性质的主炮之间采用了分离式的传导和电容系统。如此一来，或许会带来主炮系统的设计冗余，增加许多不必要的舰船质量，增加补给和维修的难度。只不过，联盟最近确实在能量控制学和材料方面有了不少进步，才有了这一次的设计尝试。

事实证明，这种崭新的设计并非是异想天开的产物。至少，在炮战期间，分离式的主炮射击，确实能够产生更快，更密集，且更有节奏的弹幕打击。

余连看了参谋长姆卡瓦准将一眼。姆卡瓦准将在伏羲号上也呆了小半年，对这艘船的性能还是进行过充分研究的，于是才制订了如此密集的波段炮击计划。

古板谨慎的姆卡瓦参谋长不是一个有急智和果决的人，但却是一个做事勤恳敬业，滴水不漏的类型。这样的人，即便成不了最顶级的军事主官，但只要有一个靠谱的长官，便也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参谋长。

这个靠谱的长官当然只能是区区在下了。余连昂首挺胸，决定嘚瑟个一两分钟。

然后，便将无数道光矢络绎不绝地照在了安国将军号的爆炸带上。在猛烈的爆炸中，这艘巨舰的船首已经被无数的猛火点燃，船速也迅速满了下去。

“己方保持航速，继续标准舰队机动！”

“调整弹道！”余连迅速下令：“集中攻击第二艘钛城号！”

这个时候，舰上的水兵甚至已经能用肉眼看到，作为主舰的安国将军号就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似的，体力伴随着流血正在离开身体。那巨兽的体型依然巍峨可怖，但却慢慢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显得蹒跚而凄惨。

紧接着，安国将军号上又出现猛烈的爆炸，甚至整艘船都被烈火完全包围。

不过，让人惊叹的是，她还坚强地活着。

“帝国造的战舰是真的硬。”罗泽士道。

“只要是无畏舰，便就是这么硬的。”余连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她们构不成威胁了，一时间也逃不掉了。”

一边说着，共同体舰队也在舰队运动中重新调整了射击诸元。这个时候，帝国的钛城号无畏舰已经越过了遍体鳞伤的友舰，向一头疯狂的狮子般狂飙着，整艘船的性能已经发挥到了爆发性阶段。

紧跟在她身边，还是那几艘忠诚无畏的圣盾和天启鹰。

她也终于做出了有效的反击，舰首主**算是在有效距离内完成了一次齐射。

“女娲号被击中一发。没有突破流体装甲带。”

“女娲号回报，没有影响！”

于是，舰桥上的气氛虽然紧张，但高涨的士气依旧没有受到极少影响。

而紧接着，主神级的第四轮齐射也开始了。她们现在距离这孤单而勇烈的帝国无畏舰更近，发射的炮弹当然也更容易命中目标了。

“命中三发！”“万岁！”舰桥又响起一阵欢呼声。

“敌舰导弹接近！”

“启动近防系统！全部舰员防冲击准备！”

交战的第十分钟，地球战舰才终于开始做起了标准的规避动作。舰体尾部发出的粒子明光，在星河的幽暗空间中拉出一道道形态扭曲的光轨，旋即便在数秒后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紧接着，数百发装载了各类弹头的导弹帝国舰队终于进入到了近防炮的视距范围之内，密密麻麻地就仿佛一群疯狂的黄蜂似的。

帝国的战舰或许已经是把自己的舷侧所有的导弹都轰出来了吧。在交战态势完全不利的情况下，这也就是他们唯一所能做出的有效反击了。

负责外围遮护的护航战舰在星空中交织出了密集的火网，宛若火焰构成的长鞭一般铿锵地扫荡在星空中，将那些呼啸而来的飞弹一枚接一枚地完全击毁。

间或还有漏网之鱼穿过了防护网，却还是在主动偏转护盾构成的力场屏障上粉身碎骨。

这一轮攻击和破解的回合之后，五百枚导弹真正造成了有效杀伤的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其中宙斯号分得了两发，造成舷侧一处副炮炮台被击毁，两名炮手战死。

这也是开战到目前为止，地球一方所取得的全部伤亡。

至于余连所在的旗舰伏羲号，也被命中了一发，但只是被船壳上的流体装甲带给拨开了。

可在这个过程中，占据了绝对地利的己方战舰，继续在连绵不断地倾泻着炮弹，直到可怜的钛城号仿佛被火光整整削掉一整排船头。

然后，这艘巍峨的巨舰的船首骤然炸开了，锥形的船头忽然张开来，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形成了一个豁然开朗却又触目惊心的黑洞。

很显然，那是其舰首主炮塔下的某些能量集群被引爆了。

这艘巍峨的巨舰非常别扭地拐了个弯，航速不但开始骤降，船体也明显失去了控制。

紧接着，位于舰队最前方的夕照6号驱逐舰，又不讲武德前进了一段距离，朝着那个豁然开朗的大洞射出去了四发质子鱼雷。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威力巨大但攻击轨道极容易被预判的武器，是不可能对帝国战舰造成致命伤的。

可现在，其中一发鱼雷还真就非常精确地从钛城号的洞眼中钻了进去。紧接着，更为猛烈的冲击波便伴随着炽烈的火焰，从黑洞中升腾了起来。

余连看得眼皮直跳，总觉得这场面的既视感十足。

罗泽士道：“刚才捕捉到了钛龙号上的信号，他们的舰桥被那发质子鱼雷摧毁了。”

余连顿时啧啧称奇。如果单论对帝国高级军官的杀伤，这一发质子鱼雷怕是要顶得上刚才全部了。

“夕照6号的舰长是？”

“您也想给他们发地瓜烧？”罗泽士笑道，然后都不用看终端便直接回答道：“是卢克·厄斯沃克上尉。”

余连顿时松了口气：“这值得一吨重的勋章！”

总之，这条被轰得千疮百孔且又失掉了指挥的炎龙，便像一条上了岸的咸鱼那样，横亘在了共同体的炮火面前。

“啧啧！上好的靶子！要是换成以前，我们怕是应该请菜鸟们过来试炮了。”余连道：“这么大的船，足够把菜鸟都喂成合格炮手了。”

“遗憾的是，我们的船上并没有菜鸟。”罗泽士咬牙切齿道：“另外，还是那句话，帝国的战船真特么结实！”

是的，现在的安国将军号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动力和火力，钛城甚至连舰桥和半拉舰首都被敲掉了。可即便是如此缺胳膊少腿的状态，这两艘无畏舰还依然活着。

而且，即便是失去了主力舰，那几艘圣盾和天启鹰，也无所畏惧地向己方发动了冲锋，显然是想要拉进距离进行雷击。

当然，这样的行为注定是勇烈却又毫无意义的。

“执着的帝国贵族老爷们。勇敢的帝国贵族老爷。勇则勇矣，可惜却不太聪明。希望我们每次面对的，都是这种贵族老爷吧。”余连无悲无喜地看着对方的行动，心中毫无波澜。

随后，两艘圣盾和一艘天启鹰被副炮的拦截火力点燃。剩下的小船这仿佛才如梦初醒，扭头回去救援还在燃烧的主力舰去了。

“两艘炎龙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可是，要彻底将她们摧毁，或许还需要几轮炮击。亦或者让人登陆爆破。”

“那就等完全打完了，再慢慢泡制吧。现在，全舰队左满舵，另外一披家伙也来了！”

余连看了看引力源雷达反馈的态势图。另外四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己方的侧面包抄了过来。

以他们表现出来的速度，如果再快上三五分钟，或许便能把共同体的战舰纳入有效射程范围内了。

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齐射了。火力凶猛得仿佛是恒星在爆发一样。

不过，余连却觉得，如果作为烟火，这是再美妙不过的了。

第1299章 他们输不起

情况也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赶过来的帝国舰队噼里啪啦地甩过来了一连串的炮火，但最近的一发炮弹也只是在距离阿蒙号千余公里之外的宙点划过，甚至都没有引发反应护盾的动静。

当然，这点距离在星球地表上能算是天涯之远，但在宇宙空间中便已经能算的是近处了。如果以现在的态势，帝国舰队的主力最多只要十来钟，便能将地球人纳入了他们最有效的龙息动能炮的打击射程内，并且还是以舰首对侧后。方才安国将军号和钛城号所面临的尴尬局面，地球人也会遇到，并且情况甚至会更加糟糕。

好在，早在姗姗来迟的帝国战船万炮齐鸣之前，余连便已经指挥着己方舰队开始坐左满舵，再次完成了一次顺畅的舰队运动。

这些巍峨的巨舰向左一拐，就像是一群大象在跳太空步。以一种丝滑的状态花了一个平顺的弧线。

粒子喷头甩出来的光轨，在宇宙中荡起了一串转瞬即逝的波澜涟漪，就像是甩给狂奔而来的帝国舰队一脸灰。

领头的那些炎龙和不死鸟虽然看着依旧威风凛凛，霸气外露，但从屏幕上看去，已经颇多了几分灰头土脸的感觉。

“确定敌旗舰纹章和舷号，是边境征服者号。”罗泽士扫了一眼侦查摄像头便立即做出了回答，依旧表现得仿佛一位人形数据库。

“哦，帝国禁卫第六舰队的旗舰嘛。那支舰队的母港在秘典堡，位于冷纪星区，和深渊星云有交接。”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盲点，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只是又命令道：“保持冲锋速度，拉开和帝国舰队的距离。”

罗泽士道：“我们的引擎已经满负荷保持90分钟运转了。联盟给我们的说明书上给出了警戒线，引擎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联盟懂个屁的中微子引擎……呃，我是说，联盟的朋友比较谦虚。其实应该对自己的设计更有信心才是。”余连摆了摆手：“况且，帝国想要包抄到我们，那艘船又不是在全力运转着呢？他们的护盾和装甲表现得这么脆，难道引擎便能是完好无损的吗？”

罗泽士觉得这个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但还是有赌的成分。

可是，要两倍以上的伏兵，就必须得玩一次心跳了。就譬如说刚才的战斗，如果不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炮击打残了两艘炎龙，如果帝国以两艘无畏为诱饵发起了高速突防，能成功多拖住己方十分钟以上。说不定还真就被包抄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刚才的赌博确实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余连又补充了一句：“让损管部门待命。告诉他们，如果主引擎出现问题，最大可能性是反冲磁场发生器超负荷，可以用备用的主炮电容分离。”

反正刚才的炮击战效果极好，提前待命的电容都没有用上呢。

罗泽士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联盟是采用反冲力场来拘束中微子的啊！真是奇妙的设计。”

他干净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司令官。

“……区区的副官，居然用这种眼神看主管，分明就是图谋不轨，有意刺王杀驾啊！”因为战事告一段落，余连也有心情讲点这种让其他人完全笑不出来的冷笑话了。

罗泽士耸了耸肩，又狐疑道：“所以，明明是最新型装备，您这么短时间就已经吃透了啊！这其实不太科学嘛。”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但是很神秘。”

“不，这其实也不神秘，用科学的方式其实也是能解释的。”罗泽士却又像是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道：“中微子引擎也是北极星设计局的产品，但理论概念其实是未来实验室在五年前提出的。那片论文的第一作者，哦呀，好像是虹蔷薇公……”

“虹蔷薇什么？”余连瞪了对方一眼。

“不，什么都没有。下官只是感慨，司令官真是辛苦了。”

听到这段对话的不止一人，至少后面参谋席上的姆卡瓦参谋长和他的团队们都是听到了。当然，他们谁也不敢笑更不敢起哄，但舰桥上依然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

于是，共同体的战舰便如此抱着轻松的心态，开始加速了脱离了战场。

事实证明，余连对中微子引擎的信心还是有的放矢的。刚刚打完了一场大战的主神级无畏舰，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似的，在依旧强劲有力的中微子引擎地推动下，就这么骤然加速脱离了战场，很快便将双方的距离再一次拉开了。

随后，船上的士兵们甚至还有余力去抢救伤员，修补创口，统计弹药和能量等等。

“全舰队总体备弹还有百分之八十三，这样烈度的战斗还能再来几次。”罗泽士望着越来越远的帝国舰队，看那些炎龙和不死鸟的眼神已经像是再打量猎物了。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姆卡瓦参谋长便道：“如果依旧能保持这样的姿态，我们还可以试着执行抢T战术。”

在遇到“遭遇战”，双方舰队规模不大的情况下——指主力舰在二十以下，总舰队规模在三位数以下的，所谓的抢T便是双方的司令官都乐意执行的标准战术了。

说白了，就是通过各种舰队运动和火力骚扰，迫使己方能够占据T型位的上风。

当然，由于是舰首对敌的时代，要抢的那个竖而不是横。

刚才己方之所以一阵排炮就把两艘炎龙给打废，除了这些无畏舰的护盾确实功率不太好之外，也正是因为余连靠着提前预判和中微子引擎的性能，完美地抢到了T型位的高点，让舰首的主炮最大程度地捕捉到了对方柔软的侧翼。

如果双方的指挥官都头脑清新，一定会尽全力指挥舰队用舰首切敌人的舰腹甚至舰尾，那么舰队作业和运动一定会变成两条衔尾蛇的。

……呃，听起来很容易联想到某个乐子人恐怖组织，那姑且就理解成两只在跳胡旋舞的大狗熊吧。

总之，在这种战况下，双方任何一点点失误，从指令、航行节奏、炮击和战斗机骚扰、乃至于舰船本身出现故障，都有可能被对方咬住软肋，造成战况完全颠倒。

以姆卡瓦参谋长的性格，如果在以前，是不太赞同采用这种磨盘式的打法的。很显然，这是主神级展现出来的性能给了他信心。

不过，他在短短地思考了一番，却又道：“不过，帝国舰队有四艘不死鸟。这是一种强化了速度和装甲的水兵室的登陆母舰。不能排除对方再次分兵，用剩下的四艘炎龙和我们抢T，却用航母突防进行跳帮。”

“可是，这不就和刚才帝国采用的战法一样了吗？”罗泽士道。

“帝国的战法没错，只是误判了伏羲级的性能，也误判了司令官阁下的临机应变。”参谋长道。

谁说古板的管家类的参谋长就不会拍马屁了来着？这不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得很吗？反正余连表示自己现在被拍得非常受用。

“我们只要晚上十分钟，不，晚上五分钟，就会被帝国咬住了。哪怕是能提前完成转向，也会演变成了消耗战。如果帝国的统帅足够坚定，是不会冒然改变战术的。”参谋长又道：“阁下，我们现在虽然取得了极大的战果，但战力天平依旧没有根本性扭转。我们或许要考虑一下见好就收的。”

说白了，现在这支特混舰队的目标依然是平安回国。现在，再面临对方不见武德偷袭之后，却几乎毫发无损地给了对方一阵迎头痛击，已经算得上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了。如果是务实而保守的选择，便是迅速脱离现在所在的KL45星系，穿过寒王星峡。

等到翻越了大公海星域，南天门和兵强马壮的外环舰队便就在眼前了。

反正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帝国这几艘炎龙明显是追不上大家的。

“可是，安国将军号和钛城号其实并没有被彻底击沉。”罗泽士的语气中带着惋惜和不甘。

说白了，无畏舰就是这种结实得让人绝望的战争造物。以帝国的造舰和修理能力，就算是被炸掉了脑袋，就算是被削掉了舰桥，但只要主体结构还保留着，拖回船坞修上个一年半载，便又是一条能上战场的好汉了。

如此一来，今天的战绩岂不是就是做白用功了吗？

“我明白，所以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只能由司令官阁下做出决断。”

余连却摇头道：“不，参谋长，我倒是觉得，这种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决定。归根结底，潜伏、恐袭、偷袭、不宣而战，却损兵折将惨败如斯。如果我是帝国的指挥官，不想自裁以谢天下的话，就一定必须把我们留下来。”

他看了看身旁的光幕。

此时此刻，代表着己方虎豹骑的图标，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他们全程都开着迷彩，处于低调潜行状态，却也不知道帝国是不是还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又或者说，明明已经发现了却没有在意。

确实，在巍峨的巨舰前，这些突击舰级的小船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遇到了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副炮，也会被撕成碎片。

不过，这些小船确实正在一步步接近远比自己庞大得多的对手，仿佛一群想要捕猎大象的蝼蚁似的。

余连笑道：“帝国输得起，但并不是每一个帝国军的将军都输得起。更何况，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一定以前提前在重力井出入口附近布置了半永久的引力干扰器了。就算是我们从图寒人俘虏那里问出了航道信息，一时间也是很难脱身的。另外，我们现在正在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境内，考虑到目前的状态，必须要把图寒人的舰队也考虑成敌方才好。”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簇接一簇地割掉。我现在一点都不着急。”

第1300章 破晓之龙必须死

当默嘉什上将亲自率领的舰队抵达燃烧的战场时，看到的便是两艘彻底失去了动能的友舰，仓皇地在原地驻足不停。就像是两头重伤失去了所有体力的巨兽一样，只能原地等死似的。

实际上，两艘无畏舰能保持在原地，不被宇宙辐射推走撕裂，不被恒星的重力捕获拉拽，甚至保证基本的维生条件还能运转，便已经完全是付出了仅剩下的动力和能源了。

可现在，这两艘炎龙身上都挂满了熊熊燃烧的伤痕，动辄千米以上的火光直冲星空，仿佛要和那两枚银白色的日轮争辉似的。

两艘圣盾和三艘天启鹰，正在想方设法地救援被困在巨舰之内的战友们。可是，他们人手和所携带的专业设备都是有限的，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仓惶的幼兽在重伤的母兽身边无助地呜咽似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凄凄惨惨戚戚。

“安国将军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以目前的损害来看，至少需要18月以上的大修才有可能重归建制。钛城号的状态看上去要好一些，但主炮全灭，舰桥也被垂毁了。西里尔中将及其所有的军官团全灭。”参谋长的嘴角都在抽搐。

默嘉什上将无声地点了点头。倒是旁边的星界骑士奈波特子爵发出了一声长叹，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悲伤情绪。

“西里尔中将，就这么去了啊……”

西里尔中将是这支拦截舰队的副司令官，而且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也有星界骑士的称号，但还没来得及表现什么能力便被炮击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当初在骑士团的学徒训练营的时候，奈波特子爵西里尔中将便是同学了，此时听闻噩耗，自然难掩悲伤。

而且，这也算是被地球人在战场上击毙的最高级军官了吧？要知道，就连当年的共同体独立战争时期，抛开死于刺杀的，死于灵能者争锋的，在世俗的战场上，银河帝国的损失真不算大，也从未有过指挥层成建制团灭的凄惨事。

参谋长这才赫然发现，己方居然一不小心就创造了历史，忍不住看默嘉什上将一眼，见司令官依稀情绪比较还比较稳定，这才又道：“另外，还有一艘圣盾和一艘天启鹰被摧毁。目前的初步统计，已经有四千人战死，一万三千人依旧无法联系。”

“地球人方才的舰队运动和炮击切入点几近完美。前三轮齐射的72发轨道炮弹，至少有20发命中。”他又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补充了一句。

这确实是一个让骄傲的蒂芮罗人们肝胆俱裂的事情。

可实际上，这样近乎于神明附体的命中率，在过往的战斗中也并不是没有过。

第三次银河战争，也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银河战争时期，帝国那些勇敢的无畏舰，可是干出过硬顶着埃罗帝国舰队的远距离轮次齐射不断冲锋的壮举。

她们不断受伤，不断牺牲，却也不断前进，一直冲锋到了有效距离之内，再忽然全舰开火。在短短十分钟内轰出去了上千发炮弹，准确无比的糊到了被震撼得呆若木鸡的埃罗人的脸上。

根据时候统计，一千二百二十四发高爆轨道炮弹，足足命中了四百二十七发，当场就把埃罗帝国的主力舰队给打残了。

蒂芮罗人有着足够辉煌的战绩和历史。可正因为如此，当他们成了辉煌的反面教材时，反而比其他人平时更加痛苦。

好在，在一众低气压的环境中，默嘉什上将倒还算得上是镇定的。他长出了一口粗气，用悲伤且又平静的口吻道：“我们开跨过宇宙中最危险的环境，舰船的护盾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外装甲，如果不进行处理，对能量武器的抗性和反射也会大打折扣。刚才地球人确实完美得利用了这一点。可是，让舰队露出破绽，这是我的指挥错误。实际上，在图寒人没有回应的时候，我们便应该知道，偷袭已经不会成功了。可是，我还是无谋地下达了进攻命令，而且还试图分兵包抄……我会承担一切后果，此战之后，自然会向陛下和枢密院请罪。”

“不，司令官，这并不是您的错。”奈波特子爵咬牙道：“分兵包抄是我们大家都同意的战术。我们都在期盼能全歼地球舰队。而且，我们差点便成功了。实际上，再有五分钟……是的，明明只要再有五分钟，我们若是能赶到战场，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们毕竟没有赶到。他们在赌，我们也在赌。既然输了，那就会是错……不，是罪！我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

见司令官如此有决心，奈波特子爵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阁下也是如此决绝的猛士啊！好吧，等到此战之后，我们一起上书请罪，一起罢免自己！”

默嘉什上将面无表情地看着星界骑士足足五秒钟，这才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神：“您说得没错。可是，蒂芮罗人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怯懦的撤退！”

参谋长道：“现在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防护功效不足，敌人的新型无畏舰的性能也确实惊艳。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安国将军和钛城，单论炮战，或许很难占得上风。”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或许我们的赢面更小一些。以舰队目前的状况，很难保证能在T型运动中不出纰漏。”

他妥妥就是一副失败主义谋士的德行。好在，默嘉什上将也没有介意太多，只是马上做出了决断。

他对星界骑士道：“随后的炮战，只是我给您的掩护。唯一的胜机，就放在您这里了。”

奈波特子爵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指挥跳帮了。只是……下官的建议，就算是跳帮，也尽量不要把目标放在伏羲号上。应该击中攻击另外几艘无畏舰。”

“您不愿意和那个破晓之龙对抗？”

“我不愿意把灵能者的战斗荣誉，放在战争的胜负之前。不过，如果您要指责我怕了他，那么下官也只能承认……是的，我们确实是在怕他！”

“贵官是五环，而且马上就能突破了。您的手里有最先进的纹章机，还有那么三个单位的星界骑士。”

“已经有一个单位的骑士同僚失联了。”奈波特子爵叹了口气：“一个出道以来便战无不胜的灵能者，又岂能以常理论之呢？开战以来，下官总是觉得，地球人那船上就仿佛藏了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似的。我总觉得，就算是全舰队所有的灵能者一起上，都会被他彻底吞噬似的。”

星界骑士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却又显得极为坦荡。

默嘉什上将一时间无话可说。

然而，奈波特子爵却又沉声道“然而，放在战争的角度，我们也没有必要面对他。阁下，若我们对别的主神级跳帮成功，局面便会进入我的节奏。他应该会离开伏羲号，前往别的无畏舰上支援。到了那个时候，若能将他杀死在支援的路上，便是最大的战果！远远超过一艘无畏舰的巨大战果！如果那时候他所在的船上有我们的友军，也请不要有任何犹豫！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默嘉什上将满脸肃然，沉重颔首。

倒是失败主义谋士的参谋长或许觉得气氛有点凝重了，补充了一句：“仗可以输，破晓之龙必须死，是吧？”

“……仗当然还是必须打赢的。”默嘉什公爵道。

“是的，胜利和那个人的首级，我们都要！”奈波特子爵哈哈一笑，便这样迈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魄，带着部下离开，准备移动到航母上，做最后的跳帮战准备。

参谋长又问道：“救援呢？”

他当然指的是那两艘奄奄一息的炎龙级。

上将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友舰，视线迅速移动开去，仿佛不敢在那里停留太久似的。他低声道：“把工作舰开过去，再拨一艘圣盾和两艘天启鹰。其余舰支，继续追击！”

参谋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沉痛，但还是道：“下官明白了。”

这支舰队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虽然携带了两艘维修舰，但第一要务是得跟上主力战舰，便都不是什么膘肥体壮的大型工作船。设备不算多，人员也确实有限。用于救援两艘奄奄一息的无畏舰，至少人员上还是捉襟见肘的。可便意味着，在那两艘被打得半残的无畏舰上，至少有万人以上受伤或被困的舰员，将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援，而死在冰冷的太空棺材中。

既然已经无法发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帝国便更不能接受这场失败了。

四艘炎龙级和四艘不死鸟航母，带领着剩下的护航舰支，就这样以无喜无悲的平静态度，迅速掠过了战场，然后再次开始加速。

炎龙无畏舰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叹声，但在帝国优秀的损管团队和维修技师的现场工作下，依然还是卖力地运转着，很快便再次将战舰推到了寄宿。

要知道，双方的战舰其实都是以满负荷状态高速奔驰了两个多小时，炎龙级现在非常疲惫，对面的主神级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所以，不要考虑那么多，现在就是意志的对决！相信我们自己，也相信我们的战舰！”默嘉什上将如此向官兵们鼓动着。

这个时候，作为失败主义谋士的参谋长又报告道：“八点钟方向发现质量反应，距离我方舰队只有0.3了。从质量投影上推测，有可能是突击舰。”

默嘉什上将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但还是道：“情报显示，地球特混舰队中没有突击舰护航。”

说白了，这种舰船除了摆开架势的大舰队正面决战，无论是护航也好，破袭也好，都没多大用。

“那便可能是亚光速截击机。”参谋长想了一想：“当然，更有可能是地球人装备的新型舰船，那种代号虎豹骑的……”

那种不伦不类的二把刀吗？默嘉什上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下意识地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妖气，便道：“让迅鹰号上的战机做好侧翼遮护。我们的首要猎物，就是前方的主神……不，就是那条破晓之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破晓之龙必须死！”

第1301章 唯一的胜机

马尔斯·库克凝神屏息，平稳地推动着操作轮，让自己驾驶的虎豹骑保持在平稳的编队中。他当然知道，自己就算是完全停止呼吸，也不可能让战舰直接隐身的。不过，现在大家既然是在潜行巡航，那便还是需要一丢丢仪式感的。

对，就是仪式感！马尔斯·库克想，我才不是紧张咧。

十六艘完全涂上了纯黑色光学迷彩的新型战舰……亦或者说是战机，就像是南迁的大雁似的，越过了黑暗的天空。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次超远距离的机动，远远地避开了巍峨巨舰们的交锋现场，然后又从侧翼开始接近那些庞大的猎物们。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那些巨舰虽然庞大，速度却一点都不满。在敌我双方开始你追我赶的时候，距离甚至还在拉大了。

“是否准备进入攻击状态，开启空间泡？”编队副司令的斯耐特中校在公用频道中询问。

库克听得心头不由得又是一跳。不过，有趣的是，他虽然总觉得心里面愈加拔凉拔凉了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稳健了，甚至还有余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副驾驶后座的炮手班。

他的副驾驶还要客串投弹手和前主炮炮手。而炮手班则一共有七人，除了要操纵船头和舷侧的三座涡轮激光组之外，还得客串机械班。当然，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便是要提前为船上最危险的武器，那四枚反物质空间泡鱼雷做维护和战前整备了。

“已经灌注完毕了，鱼雷随时可以进行投放。”炮手班的班长，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军士长向库克比了一个大拇指。

“船载光翼状态完好。空间泡发生器也完全预热了。”军士长又道。

这个时候，通讯频道中也响起了高兰夫上校的声音：“对方有一艘不死鸟航母正在脱离编队？”

“如果是经典款的不死鸟级航母，上面只装备有两个中队X-12多功能战机，没有更新锐的紫电龙战机和亚光速截击机。大多数机库空间安装的都是强袭登陆艇和水兵室。我们只要开启光翼，很容易就能穿过这些战机的拦截。”斯耐特中校道。

他其实年纪比高兰夫上校还大一点，乃是虎豹骑编队中的装备专家和航空战专家。

说到这里，中校又道：“……我现在能感觉到，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其实还是灵活的小型战机和高速截击机。以后如果要执行对大型敌舰的轰炸任务，果然还是需要一些幽灵护航的。”

“啊哈哈哈，幽灵机可跑不过我们，果然是得要白魔鬼嘛。”另外一名飞行员笑道。

“是的，需要白魔鬼。而且必须要是专门加强了制空绞杀的B型。”斯耐特中校道。

“老斯，打完这场战，您可以写个报告给余连长官的。”高兰夫道。

斯耐特中校没有说话，应该是想起放在自己的抽屉那一堆递不上去的报告和建议。

高兰夫道：“长官并不是那种严苛古板的类型。而且在开战之前，他就对我说过，我们才是第一线的战斗人员，我们从第一线获取的战斗经验必须要及时反馈给他，才能表现出最大的价值。哈哈哈，若是不放心的话，便由我转交给罗泽士中校吧。我给布鲁克林船厂，还有法尔空公司的飞行器都当过试飞员，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斯耐特中校自然是表示了万分感谢。不过，感谢的言辞和预期似乎都有点套路化，大约是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吧。

马尔斯·库克倒是听得非常新鲜。他是真的没想到，军中居然存在如此严苛的规矩。难道不是有想法就可以直接和余长官提吗？他穿上军装第一次完成了对虎豹骑的实际操作之后，便直接向余长官提出了一些驾驶辅助软件上的改进建议，便马上得到了采纳，甚至还得到嘉奖呢。

……这难道是犯了忌讳的？我是不是已经上余连长官的黑名单了？

就在年轻的飞行员拔凉拔凉的情绪烘托中，这点小插曲就此结束。老飞行员的话题们又很快回到了正题。

高兰夫上校首先做了一个最后的评判：“现在，我们还是保持目前的巡航状态。我们现在突击，成功率会很高，但伤亡率也不会低。余连长官说过，他会给我们创造出最好的时机。我们便要选择相信！”

飞行员们当然是很愿意相信的。二十分钟的交战，两艘威风凛凛的炎龙便成了趴在原地喘气的咸鱼，这样辉煌的战绩，已经足够把余连在普通将士中把声望值刷满了。

马尔斯·库克正想问问最好的时机应该是什么样的，却赫然看到，光学视窗上，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穿过了帝国的重重舰影，精确地命中了一艘天启鹰驱逐舰。

这艘战舰之中顿时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很显然是一些非常要害的位置，譬如弹药库啊引擎燃料包之类的被直接引爆了。虎豹骑上的舰员们清楚地看到：这艘庞大，至少比虎豹骑庞大得多的钢铁巨舰，就像是被滚烫的餐刀切开的黄油似的。其舰身在火光断成了面目全非的两截，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开始崩散。那每一块碎片都像是被溶了一道似的，看着都让人心惊胆寒。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光学瞄准仪反馈过来的景象。若是用肉眼观测的话，库克便只能透过舷窗看到浩渺苍穹之中的深沉黑暗，却完全不存在丝毫的闪光。

公共频道中再次响起了欢呼声。他们都知道，这是主力舰队再次开始交火了，明显是在互相抢T位同时还用炮击骚扰打乱彼此的节奏。

从目前来看，己方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全舰队，前进3，保持航速。最后一次检查空间泡发生器和反物质鱼雷状态！”高兰夫上校喝令道。

而另外一边，余连所带领的四艘主神（外加轻母2轻巡2驱逐8的配件），和四艘炎龙三艘不死鸟（外加轻巡3驱逐4的配件），确实开始了经典的兜圈状态。

在主力舰们试图抢夺“高点”的时候，各种辅助舰支和小型战机也将开始作对厮杀。这当然是为了打乱主力舰的运动节奏。

于是，一场发生在中小型战舰之间的惨烈厮杀也就此开始了。

不过，幸运的情况在于，如果单轮辅助舰支的数量和战力，帝国在抛开了初战的损失，以及方才留下的救援舰支，反而落在了绝对下风。

开战不到五分钟，帝国便有一艘天启鹰被被击毁。

当然，这艘倒霉蛋其实是被宙斯号随手轰过来的舷侧光矛炮击中的。不过四舍五入也能算是被自己击中的，依然让巡洋舰和驱逐舰上的官兵兴奋不已。

可紧接着，帝国人的反击也过来了。他们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夕照6号上，大约是因为这艘驱逐舰刚才用一发质子鱼雷爆了钛城号的船首和舰桥，是最拉仇恨的吧。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夕照6号便连续被三次离子光束和一发导弹命中，护盾当场宕机，装甲带也直接被撕开了巨大的豁口。

好在，他们的舰长卢卡·厄斯沃克上尉虽然很勇，但脑子却很清晰，开始指挥舰船后退，把前端的MT位让给相对坚硬的郡级巡洋舰应天号。虽然帝国恐怖的炮弹群依然在追着她，但她还是伤痕累累地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内。

到了这个时候，两边的战况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共同体凭借着兵力优势占了一定上风，而帝国虽然想要靠着舰船性能和精锐舰员取得突破，却发现几乎无法突破。

说白了，在主力舰还在互相试探的关头，她们这些附件的角逐，是起不到根本性作用的，甚至只能算是空耗弹药和性命。

此外，不死鸟号航母上的战机们也都纷纷起飞了。这当然是为了给跳帮战做前期的净空准备。要知道，在混乱的舰队厮杀中，对小型的强袭登陆艇威胁最大的，并不是主力舰上那些仿佛刺猬一样的防空火力，却正是这些小型战机。

可是，让帝国飞行员们头疼无比的情况在于，六个中队的X12战机，居然四个中队的地球战机打成了平手。

“帝国什么时候有过优势兵力还打不赢的？”默嘉什上将难以接受。

“我们装备的都是X12战机，和地球人的幽灵战机倒是旗鼓相当。只是，对面的地球人有一个中队的白魔鬼啊！这种战机的性能，在黎明星域的掠夺者之战中，已经展现出威力了。大元帅府为了研究这种新战机的战法，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参谋长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及时换装了紫电龙，或许战况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这话其实有马后炮的嫌疑。紫电龙可是在去年才完成设计和投入的。就算是以帝国的财大气粗，也不可能出现一种新武器就马上对全军进行换装。况且，在这个世代，军费的使用序列上，永远是纹章机=主力舰>辅助舰>战机的。

白魔鬼战机的战绩虽然不错，但地球远征舰队也只有第十三舰队换装了四个中队。在绵延了上千光年，出动了数千艘战舰的黎明星域战场上，便只不过是飓风和海啸之中掀起来的一点点小水花罢了。

帝国大元帅府为这种战机专门设立小组，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重视的了。

“……难以理解，白魔鬼定型的比紫电龙还晚啊！地球人就怎么敢把这种只测试了几次的新武器，直接投入现役呢。”默嘉什上将喃喃道。

“……所以，大元帅府对破晓之龙的分析，认为他本质上是一个情绪走在理智之前的赌徒。”参谋长耸了耸肩。

默嘉什上将瞥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又在内涵自己了，但还是命令道：“让骏鹰号航母回来增援吧。如果我们不能保证一定程度的净空，跳帮战的失败概率将会无限增大。”

譬如说，要是载着星界骑士的登陆艇，被战机上的小火枪给击坠了。别的不说，对全军士气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机了。”

第1302章 展开的光翼

此时，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个小时，也意味着大家的引擎也保持了同等时间的满负荷状态。即便是炎龙级无畏舰们的引擎也终于出现了不堪负荷的沉重哀叹声音，速度开始出现了迟缓。

可让人惊悚的是，对面的共同体战舰却表现得依旧是饱满健康，精神奕奕得很。

到了这个时候，便是最钝感的人也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局面要继续僵持下去，己方是会处于劣势的。

好在，四艘不死鸟航母上的近百艘强袭登陆艇，以及超过四万人的冲锋队员，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也是帝国舰队的最后一张牌了。

“让骏鹰号也就位，放出她的护航战机。我们的空中绞杀出现了僵持，只要再有一支生力军，便可以开辟一条冲锋的通路。”默嘉什上将道。

参谋长倒是没有反对。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身为失败主义谋士的他，也确实拿不出别的办法来了。

“那些新型的小艇呢？”

“让宝石弓4号退回来，负责舰队侧翼遮护。她们是圣盾3型，强化过防空火力。地球人的那些船或许是强化过的截击机或特攻轰炸机，但……”默嘉什上将眉头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让所有的圣盾都退下来，准备空间震荡弹。”

参谋长也明白了对方意思：“您是担心地球人会使用空间泡鱼雷。”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远岸之战之后，地球人虽然把空间泡退回来了，但都有被拆卸的痕迹，其中一台甚至损毁得极为严重。天工院虽然认为，地球人想要复原空间泡发生技术，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可这件事情，毕竟那个危险的破晓之龙全程参与其中，很难想象他不会做些什么。”

参谋长倒是并不奇怪。那条危险的破晓之龙手中的什么红星事务所，枢密院的大佬们对其可是非常重视的，都认为是有变成另外一个未来实验室，甚至是天工院的可能性。

不过，枢密院的大佬们还觉得，等到那个红星事务所真的变成了未来实验室之前，要么就被地球的衮衮诸公收编拆分了，要么那位破晓之龙本人就得被拆分了。

当然了，这里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但这都是后话了。

“小型舰艇对主力舰唯一能构成威胁的雷击，若是空间泡鱼雷的话，威胁度会呈几何提升。过往的二十次演习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参谋长道。

“好在，那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远岸之战，却反而让他教会了我们如何应对。呵，真是命运的讽刺。”默嘉什上将发出了爽朗，或者说过于爽朗的大笑声。

参谋长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可到了这时候，他忽然总觉得有点莫可名状的恐惧感。仔细想想，那条“破晓之龙”似乎每次都占了先机。在远岸星云之战的时候，明明才是空间泡鱼雷的初次实战，但那个人似乎早就有了应对预案，一排空间震荡炸弹构成的分隔带，便完全中和了空间泡的属性。

就仿佛是他看见了未来似的。

安全部门认为，十有八九是军方和天宫院出了内鬼，还因此整得各部门都鸡飞狗跳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真的仅仅是如此吗？如果真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性呢？

那些被称为“虎豹骑”的新兵器，还有那些白魔鬼战机，又能说明什么呢？

想到这里，参谋长却差点被自己弄得笑出来了，都这把年纪了，却还在发梦呢。自己就算是一个保守的失败主义谋士，也不好说这种怪话。

而且，到了现在，战况已经由不得自己再思索别的了。这个时候，位于旗舰右侧的埃华公爵号无畏舰被一发光矛命中了。这一炮虽然并没有撕开护盾，但却代表了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这或许意味着，在双方的舰队运动中，对方已经凭借更卓越的性能，取得了更好的射界。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便又是一阵铺天盖地地的轨道炮弹砸了过来，背后依稀还带着尚未消散的螺旋电磁波纹。

倒霉的埃华公爵当场便被命中了四发。其中一发突破了护盾挂在了侧面，构成了一个让人心悸的爆炸带。

好消息是，并没有完全突破装甲带。坏消息是，至少带走了三到五座舷侧炮台。

更好的消息是，旗舰耀骑士号的默嘉什上将，以及舰队指挥层的情绪非常稳定。早在二十分钟之前，当机械组发来了引擎正在过热的消息之后，他们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不要再想着抢占T位了。全舰左满舵，此面向前！此面向前！”默嘉什上将大声咆哮着：“掩护航母！掩护航母运动！”

四艘不死鸟号航母组成的编队，已经脱离了编队，以直线方式向着共同体的舰队扑了过去。在这一刻，这些装甲航母，比起无畏舰来说反而更像是骑士。

不过这可以理解。这种不死鸟级航母，本来就是以号称无畏舰等级的防护水平，而著称宇宙的。当然，有了这样极端的设计，便带来了别的极端影响，譬如说机库容量有限，设备容积有限，补给和整备条件都一言难尽。如此一来，自然无法携带更多种类的战机，战术设计也存在许多漏洞等等。

可是，那又如何呢？

不死鸟级航母就是为了这种极限作战而设计的。她从不需要携带七八种战机，不需要为几十种载弹标准而服务的武器库和整备设施，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攻击手段。船上的这些强袭登陆艇，已经艇上的武装到了牙齿的冲锋队员，就是不死鸟航母最锋利的鸟喙和利爪了。

而在此之前，四艘航母上仅有的护航战机也已经全部出动。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是全军覆灭，也一定要驱出一条冲锋通道。

此时，作为跳帮战指挥官的奈波特子爵，也早已经穿好了自己的纹章机，在其中一艘登陆艇中待命了。

最顶级的星界骑士，在跳帮冲锋中是能骑乘星龙之种的，那才是帝国军队最犀利的战术和兵种。

只不过，那些高贵的龙种，其居住和畜养条件还是挺苛刻的，可住不惯不死鸟级的逼仄狭窄的船舱。基本上，也只有泰坦舰，或者专门的龙船上才有“山清水秀”的龙巢了。

更何况，他们这次的军事行动本就是一场赌博。枢密院的大佬还没奢侈到用龙和泰坦舰来赌博的地步。

在公共频道中大声道：“兄弟们！这是一场何等艰难的旅途，我们在无人抵达的恐怖星河中度过了三个星期时间，才终于抵达了这里！我们是为了胜利才克服这一切险阻，来到这里的。现在，只需要最后一仗，只需要最后一次冲锋，只需要最后一场胜利！然后，又只需要三个星期，我们便可以带着荣誉和将军回家啦。你想象自己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现在，保持队形！跟我准备前行！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的飞艇在绿色田野上空前行，有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你的脸上，不要觉得奇怪，因为你已经抵达了天堂。”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此生最具有感染力的情绪注入到了声音之中：“兄弟们，我们今生今世所做过的一切，都会在来生得到回报！帝国荣耀永恒！”

“荣耀永恒！”冲锋队的官兵们纷纷齐声大喝，仿佛他们的呐喊能穿过宇宙空间的障壁，直接给对面的地球人造成震慑似的。

姑且不提这些冲锋队士兵们会不会因此而获得更高昂的斗志，反正四艘航母已经构成了霸气外露的冲锋阵型，径直向着地球舰队方向去了。

不过，就在这些不死鸟开始做出脱离编队的运动时，正在小心接近的虎豹骑们，也忽然加速，向着帝国无畏舰的方向过来了。

这个变化，当然也瞒不过帝国军高层的监控。

“他们过来了！”参谋长大声道。

默家什上将冷哼了一声：“所以，这果然是地球人的底牌？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三艘圣盾巡洋舰直接向着虎豹骑的方向迎了上去。她们船上所有的引力牵引器都做好了准备，随时能将上百发空间震荡炸弹投掷出去。

整装待命的帝国军们当然不知道，十六艘虎豹骑的公共频道中，也响彻着高兰夫上校的声音：“好了，攻击时机已经出现了。大家应该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了。我是第一波次，然后是斯耐特中校，然后是先驱党员和狮心会的成员。记住，空间泡的持续时间会有45秒，你们的攻击时间也不能超过40秒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忘记你们训练时学到的所有动作，便没什么好怕的！南天门就在眼前！蓝星祖国正在看着我们！所有人，全体都有，听我的命令，开启光翼！”

就这样，十六艘虎豹骑便在帝国军的凝神关注的视线中，停止潜行时候的光学伪装，张开了比起船身本体还要颀长的光翼，便仿佛从藏头露尾的夜枭，化作了降临于苍穹之中的天使。

第1303章 总是会有第一次嘛

此时，正在耀骑士号上的默嘉什上将，并没有时间去在意一些“亚光速轰炸快艇”的动向。他一边全神贯注指挥着舰队转向，关注着航母的动向和登陆战的状况，同时试图用炮击来掩护不死鸟们的接近。

是的，己方现在确实已经被逼到炮击战阵型的下位上了，但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既然位置不利，那就要用更好的炮术和更猛烈的炮火来克服。

于是，帝国舰队的炮手们便直接将炮术操典抛到脑后，用远远超过安全典范规定两倍以上的节奏，向共同体舰队持续开炮。至于电容是不是会过载，导线会不会过热，已经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了。

反正帝国军的损管一直很给力，甚至比炮手和冲锋队还要盛名远扬，应该不至于让船受到什么致命损害。至于主炮会不会过载报废……那也是打完仗以后再说的事了。

然后，在这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居于炮击位下风的帝国舰队，连续挨了六发轨道炮弹，两次光矛炙烤，一次离子炮和一枚亚光速导弹糊脸。另外，挨了几次炮击还罢了，关键是那枚亚光速飞弹应该装载的是一些不知名的特种弹头，在击中了前方的大判官号无畏舰后，剧烈的电磁辐射和强光子干扰同时扩散开来，直接便宕掉了这艘无畏舰的通讯功能。

现在，都已经是跨星河殖民的时代了，己方的战舰居然得用灯光信号来通讯吗？

不过，这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默嘉什公爵想，相比起来，己方造成的命中，确实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但毕竟算得上是有效反击了。

更重要的是，不死鸟号航母已经在接近了。对面那条杀伐果断的“破晓之龙”一定会发现己方的威胁。可是，他若是试图避让拉开和航母的距离，己方便能乘机占据上风。若他不避让，便一定会被装甲航母突入安全距离，那时候便无法再阻止己方的跳帮战了。

到了这个时候，默嘉什上将才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手里牌足够多的优越感，不由得沉沉一叹，觉得等到这一仗打完，自己怕是就再没有踏上战场的心气儿了。

“阁下，边境伯号的3号主炮无法继续射击！”

“嗯，让他们用别的主炮继续攻击。”

“大判官号正在用灯光信号法令，询问下一步动作。”

“告诉他们，既然已经无法接受即时指令，那就好自为之，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吧。”

“司令官阁下，地球人的虎豹骑启动了新型构件，正在展开光之纹路。”

参谋长道：“地球人称这种东西为光翼。”

默嘉什上将点了点头，又道：“无需理会，我已经做好了布置。让圣盾去应付即可！现在，全军将士，直管向前！”

有一说一，仗打到了这个程度，不管是舰船还是人员的精神状态都已经是要到极限了。大家也确实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最有威胁的第一目标上。在帝国将士们看来，那种新型小船再怎么花里胡哨，威胁度又岂能比不上地球人的新型无畏舰呢。

于是，在虎豹骑开始冲锋的起初，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小船展开的光之羽翼确实看着非常华丽，华丽得几乎不属于战场，华丽得足可以去给那些演出船去当伴舞。

然后，也不过就是那十几艘小船儿忽然加速，又忽然抵近了圣盾巡洋舰们的防御圈，然后又忽然宛若海燕一样，轻盈掠过了用空间震荡炸弹构成的惊涛骇浪。

直到帝国军反应过来的时候，虎豹骑的枪尖已经指向了他们的咽喉。此时的一切，都已经和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了。

“敌舰抵近！马上进入橙色防空警戒区！”参谋长高声提醒道。然后没等到默嘉什上将下令，他就已经下一步喝道：“所有防空火力展开！转为点防护盾模式！”

这个时候，他已经管不得自己这个失败主义谋士是不是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了。

“他们怎么就进来了？”

“圣盾的肋部防守出现失位了吗？”

“太快了！狗xxx的太特么快了！”

这样惊疑不定的对话在帝国舰船上流转，不过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虽然受到了震撼，但毕竟还没有发展到惊悚的程度。实际上，早在耀骑士号准备防空的命令下达之前，无畏舰上的那些经验丰富的舰长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帝国军已经尽量往高的地方估算那些小艇能给自己造成的威胁了。于是，在虎豹骑尚且没有进入空间鱼雷的攻击范围之前，各种交织出的防空火网已经构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弹幕屏障。

然而，下一个瞬间，不少眼尖的帝国士兵，便分明看到，那些黑色涂装的小艇已经被水滴状的泡状完全包裹了起来。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反射着星光和弹雨的烈焰，便这样遮盖住了这些三角形的舰船本身。

当那些星光消散的时候，舰一艘艘的小艇便已经贴近到了距离无畏舰最危险的红色距离上。

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目睹了这一幕的官兵们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他们的常理想象了。

首先遭到攻击的，是一直位于舰队最前端的大审判官号。这艘倒霉的无畏舰现在还没有恢复通讯，便也听不到周围友舰的警告。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五秒钟，四枚加注了威力巨大的反物质战斗部的空间泡鱼雷，便落到了还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大审判官的舰体腰腹之处。

自动启动的空间泡发生器，让鱼雷大半直接没入了装甲之内，旋即在发生了爆炸。

大家亲眼看到，无声的爆炸从舰船内部由内而外发生，旋即构成了让太阳都被遮盖的白光。

这艘战舰的中轴顿时出现了巨大的贯通伤。整艘船当场便失去了控制，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条件反射似的打起了转。一边转动，那船体的伤口便愈加扩大，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钝锯腰斩了似的。

值得庆幸的是，大审判官号在做了一个720度的体操转体动作之后，整艘船便还是停了下来。她们身上的裂口也只是将船体剖开了一半。于是，这艘巨舰被腰斩了，但也不能算是完全被腰斩了。

如果之后有人能去救他们，说不定还是能拖回船坞续回来的。

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消息啊！

随后受到攻击的是边境伯号，虽然她的舰长拼命操纵战舰企图远离这些致命的小艇，但又怎么来得及呢？

大约是因为这艘船的鲜绿色外加虎斑迷彩的涂装过于骚包的缘故，她遭受的攻击比倒霉的大审判官号还要惨重。

足足十二枚反物质鱼雷准确地将其完全笼罩在了其中，其中有三分之二完成了空间中和，装甲突发以及最后爆炸的节奏。

耀骑士号上的观测人员，清楚地看到这艘巨舰的爆炸是从舰桥附近腾起来的。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密集地从船内部撕扯出了火光。

这意味着，边境伯号应该在失去了指挥层的同时，舰体内部的一些高危舱室也都被陆续引爆了。

帝国士兵们忽然都明白，这场战役开始以来的，第一艘即将被彻底摧毁的无畏舰将要出现了。

他们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魂不附体。

可这个时候，他们也来不及再考虑别的因素了。耀骑士号，以及剩下的边疆征服者号，也都分别被两枚鱼雷完美地击中了。

好消息，毕竟只有两枚。有的时候，好与坏不是绝对概念而是相对概念。相比起残废的大审判庭以及即将陨落的边境伯号，他们毕竟还算康健。

坏消息是，仅仅只是两枚鱼雷，战舰受到的损伤便已经超过刚才的炮击战了。

至少，舰桥上的默嘉什上将便分明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声，就仿佛深处地震中心似的。许多官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甩了出去，一时间哀声四起。

相比起耀骑士号，伏羲号上的气氛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敌全部无畏舰都被击中！”

“边境伯号已经没有能量反应！”

“万岁！万岁！”

伏羲号上的舰桥上，地球的士兵们纷纷欢呼不已。有些乖觉的人更是意识到，这好像是半个世纪以来，帝国被击沉的第一艘无畏舰了，自己已经是历史的一部分了。要不是在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舰员，怕已经有人要当场癫狂了。

此外，参谋部已经接到了虎豹骑那边高兰夫上校的报告，完成了统计。罗泽士直接报告道：“虎豹骑已经脱离敌群。目前只有三艘舰艇受伤，但没有大碍。总共投弹63，命中34，完美触发15。”

“嗯，命中率还不错。不过，鱼雷的触发率还不到一半。这应该是空间泡发生器的工艺问题，果然还有改进空间。”余连道。

罗泽士露出了叹为观止高山仰止的表情，表示他最佩服的就是老板这凡尔赛的劲儿了。

姆卡瓦参谋长也道：“即便如此，战果也辉煌得让人难以置信。帝国的无畏舰队可以确定失去战斗力了。”

余连道：“很好，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但越是这样，就必须保持冷静！如果我们这时候翻车了，便会成为战史上最大的笑话！全舰队转向50，前进3，拉开和帝国航母的距离。”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告诉大家，做好射火鸡大赛的准备。”

另外一边，耀骑士号上的震动才刚刚有了缓解，默嘉什上将便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体重似的，整个人当场飘了起来。他赶忙伸手拽住了座椅旁的把手、

要么是重力模拟系统被毁了，要么就是，船上供能已经不能保证其继续运转了。

默嘉什上将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自己那满脸是血的参谋长，像是幽灵一样从身边飘了过来，用虚弱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鬼气的声音道：

“护盾超过负荷了。船控AI自动关掉了重力维持系统，把能源都维护到护盾上了。要调回来吗？”

默嘉什上将紧紧拽着把手，很想骂上两句，但看着满身是血一脸死相的参谋长，却又怎么都骂不出口

参谋长却似乎还有精力，继续补充道：“还有，能源轴管发现泄露，引擎动力已经维持不住了。我们的机械师们正在努力维修……只是，刚才在船后侧的爆炸，让我们损失了三个维修队。”

这便意味着，耀骑士号上的损管团队，直接报销了一半。

这当然更意味着，这艘武装到了牙齿的无畏舰，直接从驾驭骏马的铁骑士，变成了陷入泥坑的瘸子。

默嘉什上将一时间居然有点想笑。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谋划，自己带领这支强悍的帝国舰队，在历经艰险翻越了最危险的星域，在地球人预想不到的地方埋伏待机，明明应该成为一场被记入教科书的截杀战例，却忽然成了笑话。

当然，自己是笑话，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们，不就更是笑话中的笑话了吗？

他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叹道：“那边的征服者号呢？”

“主炮被摧毁三门，护盾宕机，翡钢装甲带被洞穿，但总体动力还能保证。”参谋长道。

他确实是一个失败主义谋士，但也是一位敬业而有能的参谋长，虽然刚才被爆炸震动甩了出去砸得一脸血，但总算是没有失去意识。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疗伤，而是去确保其余战舰的状况。

默嘉什上将感激地看了一眼参谋长：“告诉征服者号。逃吧。对，还有奈波特子爵，让航母们也赶快逃吧。所有还能动的战舰，都逃吧。”

参谋长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您不会认为我们还能靠跳帮战翻盘吧？我们已经无法进行炮火掩护了。地球人的无畏舰完全可以忽略我们，悠然地继续进行舰队运动，拉开距离将航母一艘艘点杀掉。四万多名陆战队员，八位星界骑士，还有四艘不死鸟，对他们来说，现在只是田野里的野鸭子而已。”上将苦笑道。

“乘着耀骑士还能开火，我们至少能充当一个固定炮台。为大家断后。”

“不，下官的意思是，边疆征服者号已经在逃了。”

“……”

事实上，就算是勇敢的帝国军队，在连续面临如此多波次超越常识的伤害之后，自身的士气也即将到达极限了。

就这样，帝国唯一一艘看着还算完整的无畏舰，边疆征服者号，便这样来了一个极不专业的180度调头，准备逃跑。

在战斗中，这个举动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在180度调头的过程中，战舰的防护是最薄弱的，不但无法反击，还会把自己脆弱且投影面积极大的船舷侧，直接暴露给敌人的主炮。

可是，她选择的时机还是很巧妙的。在一分钟以前，就在那些致命的小艇抵近己方无畏舰群的瞬间，对面的地球舰队便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似的，再次开始了逆时针弧线运动，想要甩不死鸟的冲锋。

于是，征服者号的转向逃亡，居然还真的选到了一个最巧妙的时间点。

只能说，再不专业的动作，只要挑选对了时机，便成了最英明果决的行为。

第1304章 战场之外的因素

地球一方虽然又在开始玩舰队作业的画圈运动了，但当然不会放过对方的动向。边疆征服者脱离战线的举动，便迅速被观察员们捕捉到了。

听到这个报告，余连不由得感慨道：“所以，果然不愧是精锐的帝国禁军啊！就连逃跑都特么这么专业。”

他觉得自己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对方的，但在场的军官们都觉得自己是在讽刺，于是纷纷哄笑了起来。伏羲号的舰桥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罗泽士也不由得莞尔一笑，接着便继续报告道：“虎豹骑已经完成攻击，现在正在按预定计划，以B路线和我们会和。”

所谓的B路线，说白了就是绕开了两军之间的帝国航母和驱逐舰，绕一个大圈和主神们在本星系的第四行星附近的轨道上会和。以虎豹骑上面的能源，只要不再来上一次空间泡配光翼的冲击突防，再围着4号行星的轨道兜上一圈都是足够的。

“可以批准。”余连道：“另外，吩咐炊事班，下饺子。我要亲自给虎豹骑的飞行员们庆功。”

这仗不是还没有打完吗？不是你说不能飘的吗？罗泽士虽然似乎是想要这么说，但嘴上却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迅速把命令传达了下去，接着又道：“敌方航母速度已经减到了前进2，他们表现得很犹豫。”

这个动作确实显得很犹豫。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不死鸟航母要么梭哈一把，保持最大冲锋速度，看能不能突破主神级的主炮冲上来完成既定的跳帮任务。这样做的成功率当然不高，但至少看着是很爷们嘛。

要么，就是效仿边疆征服者号，也原地调头直接开溜便是了。

可现在却只是减慢了速度，显出的就是一个二把刀的别扭。就连罗泽士这么靠谱的小伙伴，都忍不住给出了一个如此主观的评断。

于是，余连接着便给出了下一步命令：“伏羲号和女娲号保持航行，准备炮击敌航母。宙斯号和阿蒙号，带领所有的郡级追击边疆征服者号。”

战况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敢去分兵追击了。况且，那艘逃跑的无畏叫什么“征服者”，听起来就特别牛逼。这个宇宙，不允许这么牛逼的战舰存在！

另外，之所以让宙斯号带队追击，便相当于是把军功让给副司令官库兰索夫中将了，这可是成年人的高情商。任谁明白了，不都得夸一声余长官讲究吗？

可是，罗泽士还没有把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便见那个跑出去老远的边疆征服者，整个舰体的尾部被巨大的爆炸吞噬，接着便也绽放开来，就如同她的友舰钛城号一般。

只不过，后者被爆开的是船头，她却是船尾。那自内而外的，仿佛一朵灿烂的菊花。

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自己都忍不住为那艘船上的军官屈辱。

然后，他便收到了新的报告。

“是虎豹骑11号和14号，她们还各有一发鱼雷没有打完，便追过去了。”罗泽士道，随即又赶紧补充：“当然，是得到了高兰夫上校的批准的。”

“11号？我记得那是……”

“是的，驾驶员兼艇长正是马尔斯·库克少尉。我们的竞速冠军。”

……好吧，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和安妮·罗曼诺娃小姐并列的英雄船长，能做出这样精确而果断的反应，也是很合理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明白，这艘失去了动力的无畏舰将再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基本上已经列入了逃生名单了。

“收到帝国舰队的源质波明码通讯！有战况通传，也有求救。”通讯官过来向余连报告。

余连问道：“超星际通讯恢复了吗？”

“还在持续。我们的巡天之眼才刚刚确定了干扰发生器的大体方位，正在过去确认。”罗泽士道。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很显然，到了这个危急关头，帝国也实在顾不得体面了，只想着快点把战报传出去，这才显得进退失措了。

“好吧。他们果然是被打懵了。先生，打死帝国鬼子们很容易，但打蒙他们却不容易。我们再次创造了壮举。”余连如此道。

于是，在场的军官们纷纷哄笑，舰桥内的气氛便更加欢乐热烈了。

罗泽士虽然脸带笑意，但却在心里感叹不已。这四艘用黄金堆起来的无畏舰，果然没有枉费联盟和共同体两国的无数心血，更没有枉费余老板对那些试验型装备给予的信心。她完全做到了火力、防护和速度三者的完美结合。

泰坦舰或许非人力可为，而主神级无畏，就是本世代文明的普通人们，用双手打造出来的最完美的战争造物。

而她们的初次一战——蛇穴之战压根没什么像样的大舰队决战，只是被视为剿匪——果然也没让创造者失望。罗泽士可以确定，如果抛开那些不死鸟航母，如果抛开后面的虎豹骑突击，四艘主神是足可以对抗六艘炎龙，甚至战而胜之的。

只不过，在防护大于火力的时代，战斗必然会耗费极长的时间。甚至还会出现双方都伤而不死，失败者也能拖着伤痕累累的大船撤离战场。在船坞里躺个一年半载便又是一条好汉的情况。

可是，当虎豹骑加入战场之后，战况便完全一边倒了。十六艘小小的亚光速飞艇，不到一分钟时间，就让四艘帝国无畏舰一死三残。

战果之丰硕，应该说已经超过最乐观的人的想象了。

那么，像是主神级这样的完美无畏舰是否还将纵横于星海无敌手呢？要知道，建造一艘伏羲号的经费，已经可以建造一千多艘虎豹骑了，这还是包括了昂贵的空间泡发生器和反物质机雷的情况下。

我莫不是见证了历史。那些炎龙，就是历史变迁的祭品？

罗泽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不由得看向了满脸无悲无喜的余连。

这莫不是也在您的预判之中吗？

“不要用看神棍一般的眼神看我。达瓦里希罗泽士。”余连笑道：“我确实是言语上的大炮巨舰党，行动上的跳帮党，以及思想上的航母党。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也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抓住了未来。别的不说，那十六艘虎豹骑，如果遇到的几个骑着龙的星界骑士，便毫无突防的机会了。在宇宙舰队决战中，骑着龙的星界骑士是冲锋起来的具装铁骑，坐在登陆艇里的只不过是陷在泥坑里的铁皮罐头。所以，你得庆幸我们没有遇到泰坦。”

罗泽士也笑了：“下官倒是觉得，您说不定已经想出对付驭龙的星界骑士的方法了。”

“有啊。”余连随口道。

“还真有啊！”罗泽士顿时兴趣盎然，旁边的参谋们也都来了兴趣。

就连姆卡瓦参谋长这么稳重的管家类型的大叔，也都不由得支起了耳朵。

“当然是由本人在船外把他们都砍了。”余连昂起了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傲然道。

……得了，不愧是行动上的跳帮派！罗泽士诚心诚意地向余连拱手行礼，就仿佛是在给英雄纪念碑鞠躬似的。

姆卡瓦参谋长艰难地咳嗽了两下，方才用平静的语气道：“咳咳咳……阁下，现在对我们威胁便只剩下那些航母！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没错，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周围还有强敌。我们现在还在图寒人的地盘之内，他们的态度让人实在是浮想联翩。我们确实还没有到了掉以轻心的时候。从最悲观的角度考虑，我们或许还要把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舰队考虑进去。”

“图寒人的舰队规模不大，主要建军思路也是防守，但也装备有七艘战列巡洋舰。”罗泽士道：“确实存在一定的威胁性。”

余连崇善如流地点头，随即收回了分兵的指令，让舰队调整炮口，给这些帝国军还能动的巨舰们，以致命一击。

当然，也就在这个时候，不死鸟航母们也终于纠结完了，有了新的变化。

其中一艘，从纹章和舷号上看应该是瞬雕号的航母，再次恢复了第一冲锋速度，迎面向己方冲了过来。当然，在这个时候，这种决绝的气场已经带上了一丝悲壮，不再像是冲阵的铁骑士，更像是冲风车的堂吉诃德。

其余三艘不死鸟也调转了船头，准备向四面八方逃跑。

这一次，就算是用膝盖也都能猜得出来，这艘以帝国古典传说中的勇烈神鸟命名的瞬雕号航母，分明就是准备以决死冲锋的方式来给战友断后了。

很有勇气，但是意义不大。我们应当赐予他们荣誉。余连想。而这个时候，对方的明码通讯也直接发了过来。

“要接通吗？”罗泽士用眼神询问道。

余连不置可否。反正接不接通，也并不影响主炮正在向其瞄准。

然后，他便听到了通讯之中，那充满了悲壮而决绝的声音：“吾乃星界骑士团正骑士，神圣银河帝国持剑子爵，装甲掷弹兵副总监，埃摩佛斯·奈伯特陆战队中将！于此战火之地，向天赐的神选冠军，向黎明的破晓之龙，发起荣誉挑战！”

舰桥上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余连，而后者则是淡定地沉思了三秒钟，然后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一直到糖分在口腔中弥散，多巴胺开始分泌，他也没有搞明白，对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轰了她。”余连道。

“嗯，不是说要出去把他们都砍了吗？”罗泽士挂着微妙的坏笑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便用洪亮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

于是，早已经整装待发的无畏舰，当场便是一阵密集的齐射。

大约是因为航母跑得完全是直线，轨道非常好计算的缘故，这一次，四艘主神级的齐射命中率完全超过了三分之一。

这艘庞大的装甲航母当场被打得停止了前进，仿佛是被炮弹的动能怼得了前进动力似的，滚滚火光和电磁闪烁将战舰完全覆盖在了其中。然后，在火光的律动中，她似乎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折断迹象。

主神们在射击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掠过彻底被击毁的瞬雕号，开始加速追击。

没有等到余连下令，姆卡瓦准将带领的参谋部便完成了分兵派遣，三艘无畏舰便各带了两到三艘不等僚舰，向着分散奔逃的航母们追去。

至于伏羲号自己，则在剩下的一艘郡级巡洋舰和一艘火星级轻母的簇拥下，向着帝国的战舰墓地一步步靠了过去。像极了一头饥肠辘辘的饿虎，在靠近一群被困在陷坑之中的牛羊似的。

“劝告他们投降。”余连很套路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他也就是客气客气，尊重一下文明国家应有的战场礼仪罢了。

三分钟之后，罗泽士带来了回应：“对方拒绝了，甚至口吐粗鄙之语。”

好吧，不愧是神圣银河帝国，不愧是烈性的蒂芮罗人。他们可以逃跑，但投降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那便送他们踏上前往英灵殿的荣誉之路。”

首先进入有效射击范围内的，是被腰斩了一半还在原地装咸鱼的边境伯号。

伏羲号当机立断地对其进行连绵不绝的齐射。射击静止目标，对所有的炮手来说，是最欢迎的操作，尤其现在还有实战的buff加成。那些经验丰富的炮手们甚至很乐意把权限分享给自己的副手，让他们快速体验一下殴打帝国无畏舰的爽快感。

随后的一分钟内，炮弹群不断落在了边境伯身上，像极了一场残酷的凌迟之刑。

不过，在这个时候，仅剩下的那还算完好的一艘圣盾和一艘天启鹰，还是勇敢地冲上来，启动用质子鱼雷进行雷击，以便救援自己的无畏舰。

另外，那艘动力已经下降到了惨不忍睹的旗舰耀骑士号，也在挪动着自己蹒跚的身躯，想要用自己仅剩下的一门离子炮和一门阳电子炮拒止伏羲的接近。

“虽然无谓，却也无畏，这其实也算是银河帝国能支配半个宇宙原因之一吧。呵呵，实际上，对上另外半个，他们在大多数时候也居于攻势。”余连做出了如此评价，大家自然纷纷赞同。

还是那句话，对于这些勇烈的对手，自然是更猛烈的炮火才算是致敬了。

于是，勇敢的圣盾和天启鹰很快便被伏羲的副炮和白魔鬼战机撕成了碎片。拖着快折断的身躯的边境伯号，也终于被一发光矛炮熔掉了摇摇欲坠的中轴，这才总算是完成了腰斩的后半段程序。

“全舰右满舵，航向57！三号四号主炮开始充能！目标，敌旗舰耀骑士号。”余连随后又下达了这个命令，便没有再去管战场的态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指挥官座椅上，一口吞掉了棒棒糖，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老刀，陷入沉思中。

现在的战况，已经用不着他亲自指挥了。现在需要考虑的，便应该是战场之外的因素了。

譬如说，帝国舰队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既然在此，到底代表了怎样的外交信号和国际局势呢？

他一边琢磨着，眼神则飘向了旁边的星图，之前的朦胧猜测在心中愈加清晰了。

“果然，只可能是这样了吧。”他自言自语。

“是的，确实就是这样了。他们是从深渊星云那边过来的。”一个久违了的，却又熟悉的声音，就这样在余连的耳边响起了。

第1305章 帝国的谋划

余连的眉头不由得一跳，心想你这个古代纳米机器人AI可是比所有的虚境产物，都更适合扮幽灵的。要不是本大侠见多识广，现在可不被你这种背后灵似的出场方式吓出糖尿病来吗？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了身体的右侧，果然看到了那个银发灰眸，从脸型到五官到身段无一不是出于最完美黄金比例的那个“女子”。固然有人会认为，这种仿佛是用冷冰冰的数学模型调整出来的美，只是一种没有情感的雕塑美。可是，谁又能否认，当雕塑感到了极致的时候，谁又敢说这种美得仿佛梦幻的身姿，不能代表一种极致的情感呢？

不过，有趣的是，这样完美的身姿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站在舰桥中，但除了余连之外，却仿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惊艳。”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样很不错，就算是姐姐我啊，也是会有虚荣心的。当然，这种情感或许也是模拟出来的，但这样会让我更像一个能和你们平等对话的碳基猴子。”

余连莞尔一笑，用念话道：“你的创作者们不也是碳基猴子吗？”

“生命层次到了另外一个境界的时候，是哪一种基的猴子，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另外，前半句擦比较重要啊前半句。”

“好吧，我也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惊艳，每次都是如此。”

“唷唷唷，每次见面，我都发现，你都比上次更会说话了。余连小弟，你确实让我想到上一个文明时代，我的创作者之一。”

“哦？他……嗯，那位前辈，祂也是魅力超凡的豪杰？”

“不，他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极客。只会对着纸片人发癫流口水，明明键政的时候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文采飞扬，但让他和女孩子说几句话都不敢看人正脸，于是便只能孤独地陪着纸片人生活一辈子了。”

“……让我们还是把话题转回正事吧。总之，好久不见，小灰。”

“啧啧啧，当初需要人家帮忙去解天幕的时候，管人家叫灰姐姐，灰女士，灰女王。现在新人变旧人了，管人家叫小灰了。”

“我从没有叫你女王，请不要岁月史书。还有，哪里有新人？”

“你脚下的船不是吗？”来自启明者时代的纳米机器人集群模拟出来的少女，伸出雪白色的小靴子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地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这艘船总算是不错，比上次那个破破烂烂的缝合怪好不少。”

给猩红王座号……啊不，现在已经改名为“让·库克”号的无畏舰道歉啊！那玩意虽然只是掠夺者用各种零件缝合起来的，虽然她已经放在地球被改造成博物馆了，但也是本大侠俘虏的第一艘属于自己的无畏舰嘛。

不过，余连这才注意到，这个机器人小姐这才又换了一身共同体的海军女军官的制服，只是做了不少很时尚感的修改。

譬如说，肩上的肩章多金边纹饰，腰部做了很明显的收腰设计，上衣的下摆变成带上百花纹路的裙边，长裤加皮鞋换成了白丝加更白的护踝短靴子。

如果忽略了过于无暇的脸和过于完美的身姿，这么一整，不像是军官，更像是个去拍卖家秀的野生网红了。

不过，余连觉得还是可以给菲菲搞一套，然后就可以嘿嘿嘿……呃，这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重点。

“不是说好了要回到正题了吗？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三个小时以前。我一来就看到你在打帝国，便没有出声打扰。”小灰道：“本来是想要过来提醒一下你，有人在不讲武德地搞偷袭。可是，考虑到这样实在是太拉偏架了，我便一直在犹豫中。”

“那是，我所认识的小灰啊，就是这样大公无私的万能文明领导AI啊！”余连露出了非常感动的表情。

“虽然你是在阴阳怪气，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总之，你说的没错，这支帝国舰队在今年7月份的时候，便已经秘密从天域出发了。一路上打的旗号，是号称要去参加属国联军的联合演习，可实际上。她们在离开了鹰堡之后，便直接以急行军的方式穿过绿野航道，便进入了深渊星云。”

余连叹了口气：“如此庞大的主力舰队，就算是秘密行军，也总有蛛丝马迹可查吧？可地球方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国统委统果然都是饭桶，真是成何体统！而且，大使换成那位胡教授之后，连天域那边的情报收集都瘫痪了吗？国统委统的人若是要枪毙，天域大使馆的人就该肚子里塞上一顿的反物质燃料，绑在导弹上发射到黑洞里去。”

小灰道：“你对我发脾气也没用嘛。人家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智能文明引导AI。还有，在你们这个文明时代，大使居然是当间谍的吗？”

余连就当没听到，继续分析道：“前年的时候，掠夺者那场250光年的大远征，难点其实不是跨越荣耀之门，而是主力从深渊星云蜂拥而出，杀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看得出来，他们除了从银心某处遗迹中，拿到了黎明星域的信息之外，一定也包括深渊星云之中许多未知的航道信息。”

“你猜对了哦。”

“而这些航道信息，或许也会成为帝国的战利品。嘿，这也可以理解，我也从掠夺者手里弄到不少好东西，不能指望帝国便一无所获嘛。”

“不错，这是很好的态度。”

“所以，帝国才敢于动用一支舰队，跨过这些传统认知的航行禁区，来截杀我们。”

这确实能算得上一次军事壮举。宇宙毕竟是充满了未解之谜的危险世界。就算是有了星图，就算是有了重力井信息，但没有走过的航道，也是很容易遇到各种致命的突发状况。此外，我们跟要知道，越大的船，越大的舰队，走未知航道所承担的风险便越大。

不管怎么说，能够把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舰队，全须全尾地带着穿过深渊星云，还能抵达大公海区域埋伏起来，帝国舰队中所有的将士便都配得上一枚一吨重的勋章。

“协调部长国躲在大公海星域的一隅，背靠深渊星云的天堑，总觉得可以靠着寒王航道收过路费过小日子，顺便维持一个中立国的体面。可这个时候，帝国舰队却直接驾临了图寒人的腹地。作为日子人的他们，便只好投了。是这样吗？”

“这可莫要问人家。我只是一个大公无私的智能引导AI，键政什么的，国际局势分析的什么的，真的不太熟。”小灰耸了耸肩。

余连倒是没有在意。他倒是觉得，图寒人应该是投了，但也完全没有投。否则的话，出现在这里截杀自己的，应该不只六艘帝国的无畏，甚至包括协调部长国的那七艘战巡了。

当然，具体如何，还得问问那位图寒人元帅了。

帝国人的预谋不可谓不深远，可是，这也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怪不得他们的护盾和装甲比以前显得要脆了很多呢。不过，这是否可以说明，他们的时间也很紧张，根本来不及对舰船进行基本的修缮和维护？”

小灰笑而不语。

“啧，掠夺者需要这么冒险，是因为他们山穷水尽，银河帝国家大业大地又何必呢？如此不讲武德的行为，也不嫌不体面？”

话虽然这么说，但膝盖想也知道，帝国一定将四艘主神级视为最大的威胁了。

不过，比起四艘孤身航行的无畏舰还有威胁的，便一定是统带着大舰队的无畏舰了。帝国一定是不愿意看到，主神级和外环舰队在南天门会和的。

如此一来，让归国舰队永远无法回国，便是最有性价比的做法了。

只不过，就算是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们，也万万不会想到，这支预定会截杀共同体归国舰队的禁卫舰队精锐，会在四个小时之内便已彻底打垮。

此时此刻，不愿意投降的耀骑士号未见虽然还没有彻底毁灭，但船上崩开的豁口正在不断扩大，三分之一截的尾部船体也已经彻底撕裂开，只剩下一点点细细的承轴还联通着。

现在，稍微有点经验的军官都可以笃定地指出，这艘船一定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这个当口，托维舰长和其余军官见司令官依稀正在思考人生，一副超凡者参悟宇宙大道的高深莫测范儿，便也不敢打扰。

他直接下令战舰加速，掠过了已经死亡的边境伯号，以及气若游丝的耀骑士号，又向着更远处完全半残的安国将军号和钛城号驶去。

从望远镜看过去，安国将军号正在蹒跚地拖拽着自己笨拙的身体，想要逃跑，但动力怎么都提不起来。像极了邪典电影中那种被变态杀人狂吓软了腿，只能手脚并用垂死挣扎爬着逃跑的龙套死者。

这场面让余连微妙的有点既视感，旋即意识到，刚才的边疆征服者号不就是一样的反应吗？要不是虎豹骑这时候已经清空了弹夹，高低也得被补上一两发反物质鱼雷。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逃跑动作也是毫无意义的。安国将军号的速度甚至都无法恢复到日常航行的状态，也仅仅只是窜出去不过二三十万公里，背后船舱便再次发生了爆炸。全船甚至都没能再挨上一次攻击，便只能绝望地停止了前进。

至于钛城号的状况，甚至还显得更凄惨一些。上面的火焰几乎已经熄灭了，但也彻底失去了动力。上面还在闪烁着的灯光百不存一。她那船体失去了护盾保护的舷侧就暴露在地球战舰的炮口前，就仿佛一头失去了抵抗力，只能把肚子留给猎手似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巡天之眼从附近掠过，甚至照到了这样一幕：还在试图救援战友的那艘天启鹰号和维修船，贴到了距离无畏舰的身躯很近的地方。

穿着太空服的舰员操作着各种设备接近到了无畏舰，试图从舰船中救出战友们。可是，他们的人手实在是有限。

此外，在各种宇宙辐射和恒星引力的作用下，舰体还在不断旋转着，虽然幅度不大。可我们都知道，任何一艘几十公里长的巨物盘旋起来，都绝对是人类和小型机械的噩梦了。

此时，无论是救援者，还是冰冷船体内部的那些幸存者，都仿佛是身处地狱之中。

而那两艘勇敢的救援船，在看到共同体战舰接近的时候，足足迷茫了半分钟。然后，维修船继续留下工作，天启鹰便再次向着伏羲号扑了过来。气势悲壮而决绝，依旧是一个向风车冲锋的堂吉诃德。

只不过，今晚上地球将士们遇到的堂吉诃德的存量未免还是多了一些，大家的心态变早已经到了无喜无悲的地步了。

不过，那艘天启鹰却在凶猛的炮火把自己淹没之前，打出了白色的投降信号。

紧接着，船上的舰长便发来了信号：“白隼452号驱逐舰，以及维修船泰巴奈17号，都愿意向贵方投降。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武器和舰船，服从贵军的俘虏管理条例。只是，能否请贵军基于国际公约，帮助我们对安国将军，以及钛城号进行救助？”

光幕上照出了这位驱逐舰舰长的样貌。他并非人类，而是一个泰夫林人。

姆卡瓦参谋长微微蹙眉。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钟，甚至都没有请示余连，便直接沉声道：“贵军并没有讨论国际公约的基础。此时，蓝星共同体并没有与任何一个国家交战，我们也并未收到相关命令。那么，对我方所有的偷袭，我们都可以视为海盗行为和恐怖袭击！上尉，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泽士不由得惊讶地看了参谋长一眼，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刻板严谨的管家类型的老人家，也会唱黑脸。可是，在仔细想想，一位优秀的助手，不就是要帮长官背锅干湿活的吗？敬意顿时油然而生。

泰夫林人挣扎了半分钟，终于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无条件投降，只希望贵军看着人道主义的角度，给我们以基本救助。”

这么说倒是还算是中听。姆卡瓦参谋长正想要答应下来，远处便再一次发生了变故。那艘正在十几万公里之外打飘飘的钛龙号上，骤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余连才抬起头来，便听到了罗泽士的报告：“钛龙号，这是自爆了。”

“典型的蒂芮罗人。可以理解，可以尊重，但是不用敬佩。”余连用冷漠的态度如此评价道，然后站起了身：“给大家三个小时的时间打扫战场，轮换休息。到凌晨12点之前，继续上路。我们现在的目的地，始终还是南天门。罗泽士，跟我来，我们去看看那位图寒人元帅的情况。”

在场军官们纷纷起立给率领他们取得了一场辉煌胜利的司令官敬礼，目送他离开舰桥之后，这才继续忙于自己的工作。

大家都明白，现在这支特混舰队的身边，或许全部都是敌人，还远远没有到可以掉以轻心的地步。

第1306章 协调部长国的后备计划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军事执政官，名为檀伯元帅的图寒老者，现在的精神倒是很好。毕竟人家大小也是一个元帅，且毕竟是个老人，总还是要给一些体面的。

于是，在余连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呆在后舱室的房间里，面对着身前的一大桌子菜，伏案大吃大嚼中。图寒人口味偏清淡，身体所需的油脂和蛋白也都是从植物和真菌中获取的，确实是直面意义上的食草民族。于是，他面前的一大桌子菜肴，也确实是绿油油白飒飒看得就让人眼皮子直跳。

可即便如此，这些菜肴也是伏羲号上的高级军官厨房的厨师们认真烹饪出来的，虽然寡淡但至少可口，反正檀伯元帅就吃的得很开心。

瞧他这胃口和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在吃断头饭的壮年人呢。

余连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图寒人的老元帅吃完了饭，在这个过程中还抿掉了一根棒棒糖和一根雪茄。

终于，图寒老人放下了餐具，露出了达观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老朽其实在做此事之前一直很紧张，有将近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哦，此事？”余连笑道。

“对，当然是如此下作之事了。明明老朽以前也算是一个体面的人，却被迫把自己沦为了恐怖分子之流。是的，老朽下作，下贱，简直就是比阿米巴原虫还卑贱的亚空间蠕虫。”他如此坦荡地朗声地唾骂着自己，气质依旧是儒雅而端正。

如果不知道这家伙是在骂自己，还以为是一位堂皇正气的君子在唾骂奸贼呢。

好吧，既然这位都把自己的人格下降到了软体动物的地步，余连一时间也不好开骂了，只是道：“不仅仅如此，您还辜负了老朋友费拉古上将的信任啊！”

“费拉古？”图寒老人抽动了一下半透明的眼睑，茫然了几秒钟之后又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我个人觉得，朋友这个字眼还是挺正式的。我们只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合作伙伴罢了。我当驻共同体武官的时候，在地球的人气还是很高的。我去费拉古先生的餐厅吃饭做宣传，他给我塞了100万。这是互惠互利，大家都收获了快乐嘛。”

余连为还在昏迷中的费拉古上将默哀了三秒钟，却道：“而且，这也不仅仅是您的事情，而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事情。你们已经完全违反了最基本的国际约法，外交信誉现在已经跌到黑洞里了。就算是新大陆的土著，都比你们更像是可以接触的团体。”

老人家顿时露出了凄凉而悲伤的神色，仿佛真的变成一个被骗光了保险金的空巢孤寡老人似的。

“可是，我已经不是协调部长国的军事执政官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余连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我登上您的船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失去部长国的公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都只是普通人。”

余连的笑容愈加灿烂，甚至都显得有点阳光明媚了。

“而且，我们现在也被协调部长国定位为叛国罪了。当然，之后是否要向全银河公布，也要看这一仗的结果了。”

“所以，这就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态度了？这能欺骗得了谁呢？”

“您还是不明白啊！年轻人，这一仗如果你们输了，我便早已经伴随着伏羲号化作宇宙尘埃了。这里可是在寒王航道的中心，所有的交通和通讯都被封锁了，不会有任何证据能留下的。当然……如果你们赢了，这里依旧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土啊！既然您出现在这里了，那应该便是后者了。”

说到这里，图寒人的元帅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赞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可是，天降的英杰总是能创造奇迹。老朽已经把自己这辈子的历史都押上了，却居然成了历史的背景板。啊哈哈哈，这便是宇宙的奥妙之处啊！”

余连能感觉到，对方说了这么多，就这句话的情感最真实的。

“的确，堂堂的帝国居然偷袭。堂堂的一国元帅，居然把自己沦为恐怖分子，如此下作的手段都用了，生怕是弄不死我们。你们大约是认为，就算是我们赢了，舰队的损失也不会太小。而且还在协调部长国的境内，说不定便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老人点头，在毫无起伏的五官表面上挤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其实，我虽然和费拉古先生不算好友，但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位很现实主义的先生。至于您的话，虽然您是年少成名的天降英杰，但其实也有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和沉稳。”

言外之意，就是像余连和费拉古上将这样的明白人，应该是懂得取舍的。

檀伯元帅又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您不用这么忧心。协调部长国还并没有加入帝国的麾下，图寒人现在也还不是蒂芮罗人的走狗。我们只是被吓住了，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的选择而已。”

余连呵呵一笑，对旁边一直在充当背景板的副官罗泽士使了一个眼神。

于是，后者立正敬礼上前一步，像是合格的工具人一般打开了电子文档：“好叫您知道，刚才的战役，我方在面临银河帝国偷袭的情况下，依旧取得了全胜。目前初步统计状况如下……”

就在余连等着元帅吃饭的这个端口，还在负责后续指挥的小伙伴们也做完了后续的扫尾工作。

事实证明，装备了中微子引擎的主神级无畏舰，哪怕是赛跑也不会被更轻装的航母甩开。更何况，那些装备了光翼的白魔鬼战机表示，在不需要和优势敌方兵力搞拉锯战，只需要追击骚扰的时候，他们就更行了。

于是，耀骑士号和瞬雕号的牺牲，也仅仅只是给战友们争取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生命。

随后，除了伏羲号之外的另外三艘无畏舰也陆续开战，都将它们的猎物化作了四分五裂的宇宙垃圾。

等到完成了追杀之后，她们又大摇大摆地原路返回，顺便给安国将军和钛城号补上了最后致命一击。

有趣的是，这两艘炎龙是第一批和地球舰队接敌发生炮战的主力舰，却也成了活到最后的两艘。

到了这个时候，六艘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级强袭航母，已经全部都被击沉。

当然，让人敬佩的是，这十艘主力舰，即便是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宁愿自爆也不愿意投降，多少能突出一个蒂芮罗军人的烈性。

偌大一批帝国就按对最终有一艘半残的圣盾，一艘天启鹰以及一艘维修工作舰，及其上面加起来的不到2000人的舰员，最终放下武器决定投降。这大约是因为这些辅助舰船的舰长都并非人类吧。

如果是在往日，余连一定会下令把这些帝国主力舰的船壳都给拖到南天门去展示一番，但现在毕竟还是在行军中，终究还是不能让主神们纡尊降贵去做拖船的工作。不过，姆卡瓦参谋长大约是看出了“代”司令官的操性，便下令把炎龙和不死鸟的船首像和纹章都给敲下来。

某种意义上，主力舰的纹章和船首像就相当于是一支军团的军旗，只要能将这些东西带回去，也足可以证明自己辉煌的功绩了。

有一说一，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以来，还真没有谁能在一场战役中带走十个帝国主力舰的船首像的。于是，便连姆卡瓦参谋长这样古板谨慎的管家类型的大叔，也都实在忍不住怦然心动了。

余连总觉得，这操作那么一点把敌将的首级腌制起来带回去示众的感觉，但这年头大家毕竟都好这一口，他当然也就从善如流了。

此外，己方的损失统计也都已经出来了。

最后统计出来的战报是，主力舰方面，总共只有七次炮击穿过了护盾，击中了船体。其中宙斯2、女娲1，阿蒙1，以及最拉仇恨的旗舰伏羲号3。然而，帝国舰队始终都没有进入预定的炮击良区，从头到尾都在被压着打，所谓的反击也都是套路性质的。却都没有造成有效杀伤。

其中最猛烈的一次，也就是被一发阳电子炮击中了侧舷的反应装甲。但是，这道光束只是引起镜面流体装甲的自动能量中和，顶多只是引爆了十几台维修机器人。随后的能量反应，当然便无法击穿战舰的后两层装甲了。

相比起来，附属舰船的损失还要更大一些。分别有一艘郡级巡洋舰和两艘弗莱彻级别驱逐舰受伤。

而虎豹骑编队，既然执行的是致命一击的任务，也难免会有损失。他们虽然在突破敌主力舰的近防网络的时候，创造性地开启了空间泡，打了帝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在进行贴脸投弹的，难免会遇到躲避不及一头撞上火网的情况。

十六艘虎豹骑最终倒是全部平安返航了，但都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少伤。其中最惨烈的08号，在打完自己的鱼雷准备脱离战线的时候，却被一架杀红了眼的帝国X12战机盯住了。

这架战机在虎豹骑08的空间泡失效之后，乘着对方还没有展开光翼脱离，当即便扑过去轰了一连串离子炮。

这架勇敢的战机，随后便被赶过来的一架白魔鬼击杀了。可是，在其生前射出来的最后一串连射，也打穿了后舱。每艘虎豹骑上必然会配备的炮手兼机械师班组当场就报销了一半，驾驶员和副驾驶也重伤昏迷。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开过几次模拟器的炮手班长居然还真的把虎豹骑给成功开回了主舰，也绝对是堪称电影化的史诗剧情了。

共同体舰队伤亡比例最大的依然是飞行员们。虽然拥有更先进的白魔鬼战机，但数量却占据了劣势，和帝国战机的绞杀也绝对是本次战役中唯一算得上势均力敌的硬战。

在最初短短不过二十分钟的绞杀战中，共同体这边便损失了十二架战机和三十一架无人机，也给对面的帝国造成了同等的伤亡。

不过，当战场局势确定之后，帝国战机随即也失去了斗志，只能四散奔逃。随后的战局也便又变成一场一面倒的追击战。

在这个过程中，有三架白魔鬼战机的驾驶员仗着光翼提供的爆发力，硬是靠着追击把自己刷成了王牌飞行员。

而在人员损失方面，共同体舰队目前确定有127人阵亡或失踪，300多人受伤。而对面的帝国，仅仅只算那四艘不死鸟号，便至少有十万名精锐的冲锋队员，在还没有来得及展露峥嵘的时候，便死在了冰冷的太空棺材之内。

此外，可以想象得出来，既然能执行如此让人惊叹的远征，这批帝国将士也一定是最精锐的水兵。现在，他们也全部都成了地球辉煌的战功记录而已。

当罗泽士用工具人一样的口吻，将这些记录报告出来的时候，余连便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檀伯元帅的表情。看他从混不吝的滚刀肉，到满脸不可置信的问号脸，又到怀疑人生的震撼，转移到了无法接受的崩溃，最后又换成了绝望的凄凉。

他刚才的凄凉或许是装出来的，但现在这次就有了几分真实了。

“战斗结束了。不管您接不接受，我们几乎毫发无损。我不知道你们和帝国都什么协议，但我们已经可以把图兰克协调部长国视为交战国。现在，我们正在贵国境内。据我所知，寒王星峡的KL50星系，有一条航道可以直插贵国首都图博塔。哪怕只是为了解决南天门腹背受敌的危险，我们也必须先解决贵国的威胁。”

余连用手指磕了磕桌子，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笑容：“两个小时就能干掉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的主神级，贵国的那七艘战巡将要如何应对？”

实际上，那条能从寒王星峡直插部长国首都的航道，也是图寒人最重要的军事要冲之一。那里的航道在星图上也是虚线，航道信息都掌握在图寒人军方手中，甚至还修建有规模庞大的要塞。

余连认真思考了一下，航道信息倒是可以求一求无所不能的小灰。她虽然自称公正，但只要自己说两句好话，应该还是会给自己的。可即便如此，想要用四艘主神级突破这些防线，也是极为困难的。

何况他现在的任务，依旧是要在10月之前赶到南天门。

他确实很想去找图寒人的场子，但很遗憾，现在还真不是时候。

不过，反正就是战略讹诈呗，试一试又不花钱。

然后，便见檀伯元帅沉吟了一下，长叹了一声：“在下明白了，只能采用最终后备计划了。”

“哦？”听起来好像挺有威胁的样子，余连便上了几分心。

“我们已经把一些您需要的补给放在KL50星系了。包括1200组战舰用D型能量包2000发标准轨道炮炮弹，10万吨热核飞弹用的高丰核材料，以及2000吨反物质材料。”

罗泽士已经露出了O的表情。

“反物质材料，我们的加工水平不高，请您海涵了。不过，咱们图寒人的D型能源包，可以给战舰能量主炮和引擎充能，质量可是有口皆碑的。”图寒老人又道。

“您和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余连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1307章 小国的骑墙技术

图寒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余连的问题，又道：“另外，还有超过一百万吨的各种航空用金属材料，以及各种辅助维修机器人。都是长时间航空的必要耗材。我们还会有两个移动船坞和至少八艘大型多功能维修船在那里待命。这可不是我吹嘴，要是论起紧急维修的水平，我们图寒人的水平其实不在钯莱人之下的。贵军的战舰损伤不大，最多只需要20个小时，就能复原了。”

余连和罗泽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余连知道，对方是想说，真要维修，他会带人盯着，图寒人绝对做不了什么手脚。

“您这些物资，只是为了胜利者准备的吧？”余连笑道。

“您说得没错。”老人挤出了一个苦笑：“可是，也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方案……明天，我们会把那七艘战巡，以及重巡以上的大中型舰船，全部挂上自由军火市场。然后，切尔克王国和铁军联合体，应该会很快把她们都以低价买走的。”

这一次，余连是真的惊讶了。当然，比他更惊的其实还有罗泽士。

“阁下，你们是真的准备放弃国防了啊！”

“元帅国防个屁啊！帝国的舰队都已经开到图博塔了，还扯个XX的国防啊！”温文尔雅的檀伯元帅恶狠狠地爆了一次粗口：“所以说了，都特么怪掠夺者！你说，帝国怎么就敢用无畏舰穿越深渊星云呢？怎么想，都一定是帝国从掠夺者手里缴获了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的启明者遗迹里抠出来的星图吧？”

余连隐蔽地瞥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吃瓜的小灰，点头道：“掠夺者从银心的某处遗迹里拿到了星图，便有了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他们从银心里用拼装货都能突破深渊星云，帝国自然也可以。”

图寒人的老帅抽动着脸颊和嘴膜，叹道：“是的，帝国实在是太可以了。我们已经明明只需要在公海区域的两个星系隘口上做好防御，就可以在碧蓝星域的国土里过自己的日子了。我们图兰卡人真的没有什么野心，就只想要把握好这种微小而切实的幸福。可是，帝国舰队却真的从我们国土的腹地出现，然后一路便突破到了图博塔。明明这一切这都是掠夺者的错！是那帮埃罗人死剩种的错！”

有一说一，埃罗人还有掠夺者要背一些锅，但明明更大的问题是在于帝国那边吧？

“余将军，当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就这样忽然出现在了图博塔上空的事后，我们已经无从选择。”

“所以，你们便向伊莱瑟尔皇帝献上忠诚了？”余连问道。

他露出了羞愤的表情：“帝国没有威胁我们，至少表面上并没有。那位默嘉什上将甚至还非常客气，只是希望图兰克协调部长国能够在以后的战争中，给帝国提供三年的军事通信权，以及补给和维修方面的便利罢了。因此，他给我们带了400亿帝国金龙的援助，外加上我们急需的沼气话深池的处理技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是问题了吗？说实话，这也确实能算得一个大手笔了！这要是换成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可是，当舰队都已经出现在图博塔的时候，便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了。余将军，图寒人不是人类，我们就算是在数次的银河战争中，也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中立国，已经习惯长时间的和平了。我们不知道如何对抗帝国的威胁，便只能听那位默嘉什上将的吩咐了。”檀伯人老帅看着余连，眼神中带着一点点窘迫。

说起来，帝国指挥官的名字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呢？到底是在哪里呢？余连开始认真思考，但半晌也没能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罢了，本人砍过的人那么多，仇家遍及宇宙，总不能每个人都记住吧。

而罗泽士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可是，银河帝国居然会要求一位元帅充当死士？他们霸道，他们蛮横，他们甚至残暴，但鲜少会做出如此无道的举动。”

余连笑道：“是的，蒂芮罗人就算是竭泽而渔，也一定会选择可持续性的。”

帝国都快要把图寒人收下当狗了，却又何必如此折辱他们，让一位元帅当死士呢？蒂芮罗人或许会是全宇宙最强悍的战争民族，却也一定是最讲究上下尊卑的民族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比联盟的奸商们更希望秩序可以存在。

然后，便听图寒老人道：“所以，这其实是我请求的。帝国方面只要求，在领航通过寒王星峡的时候搞点手脚。譬如说，让我们的领航员带着他们给的空间符印登上的贵国的战舰。又或者说，以劳军的旗号，带着补给船靠过来。他们想的只是让星界骑士突袭旗舰的舰桥，至于方法什么的，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可是，我却觉得，仅仅只是劳军的补给船或领航船，乃至于普通的使节，都很难有机会登上贵军旗舰的。”

“您倒是坦诚。”

“余连将军，当小国其实挺不容易的。”

“你们可不是小国。”余连道。

有一说一，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土虽然不大，人口不多，军事规模也不算庞大，但技术水平和经济水平都还是很高的。

另外，作为长生种的图寒人，也能算是灵能亲和种族。

这样的国家固然不能争霸，也能在银河的力量天秤上充当一个很有份量的砝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也能坐上个第二排的交椅的。

“不，我们就是小国。小国寡民，兵弱将寡。只是靠着一点点地理优势，才能勉强生活的样子。我们以前就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种族，如果参与到人类强国的争霸中，艾瑞达精灵和法符尔龙人就是我们的下场！”

好吧，艾瑞达精灵和法符尔龙人也都是长生种的灵能亲和种族，而他们的处境大家也都知道了。前者早就没有国家了，大多数艾瑞达精灵都只是联盟境内一支被当做吉祥物豢养的少数民族。后者不但是灵能亲和种族，还盛产顶级的炼金技师和战士，但状况却更惨，甚至整个种族都消失在了银河历史的滚滚洪流之内。

“我们真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但蒂芮罗需要借我们的国境，偷袭你们的时候，我们也毫无反抗的余地。”檀伯元帅道：“余连将军，您可知道，帝国在我们的舰队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对图博塔完成了轨道空降，解除了首都卫队的武装。现在，图博塔还有两万多名帝国装甲掷弹兵控制着首都的各种要害设施呢。光是老朽的私宅门口就至少守了一个班。”

“既然你们的达官要人们都被控制住了，还能在KL50星系准备好那些物资和维修舰队？”

“那些物资，谁是赢家谁就可以用咯，我们只是备在了那里而已。”老元帅咧嘴再次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当然，我在出发之前，也秘密通知了我国军方。如果帝国失败了，就把能威胁到贵国的大型战舰都处理了。正好切尔克人一直都想要重建他们的舰队，铁军的钯莱人也有同样的需求，也算是天不绝人之路吧。”

余连一瞬间还真的对这位老人产生了不少敬意。要知道，他之前可确实动了把图寒人那七艘战巡干掉的念头的。从寒王星峡直扑图博塔确实有点冒险，但却可以想办法攻击部长国位于大公海航道上的外围星系和贸易路线，迫使其舰队离开本土再一举歼灭。

不过，这样一来，便很难在预定时间内赶到南天门了，且难免会遭遇其余不可控的意外风险。

就连余连都难免有些犹豫。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的，反而是他们图寒人自己。若那七艘战巡落在切尔克王国这种和帝国有大仇的，亦或者铁军联合体这种友好的中立国手中，多少也能带上一点战略上的优势。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已经失去了地利，想要保证国家安全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倒不如做得极端一点。余连将军，小国在大国之间骑墙是很难的，一个不慎是会把双方都得罪的。可是，若小国在骑墙时把两条路都做到极致，也能算是一个办法了吧。”

“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如果抛开立场不谈，我对贵国和阁下的决断是很欣赏的。”余连表示了一下认同：“不过，在帝国面前，蓝星共同体可不是什么大国。”

“……至少在这个当口，蓝星共同体确实在军事上能有抗衡的能力。这便是我们图寒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地位了。”

“在我们的舰队在KL50星系接受维修和补给的当口，我会有时间观察一下贵国那些主力战舰的动向的。”

“您会看到的让您满意的动向的。”檀伯元帅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坦然：“当然，只能由您自己来观察了。”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堂堂的一国元帅，军事执政官，却堕落成了恐怖分子，这个老人的命运，其实在这一仗之前就决定了。

这大约，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吧。

在余连起身离开之前，檀伯元帅又道：“余将军，我的同事会把帝国舰队进入我国国内之后，所有的航行信息给您送来的。另外，帝国的那些战舰，无论是投降的还是被击毁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销毁航行日志。不过，他们在图博塔也接受了我们的短期维护。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同事应该能做些什么，兴许能留一下能用的信息，说不定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偿的。”

说到这里，檀伯元帅露出了缅怀的神色：“我在五十年前，曾经和维多利亚·李元帅谈笑风生过一次，那次的教诲真是让我终身难忘啊！我总是在想，如果那位能活到现在，不，哪怕只是多活十年，蓝星共同体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如果这个宇宙，有另外一种风貌，另外一种可能发生的未来。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帝国是不是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军事讹诈了呢？”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伸出手和这位复杂的老人主动握了一下手，但什么都没有说，便径直离开了。

在离开了檀伯元帅的房间之后，罗泽士便又问道：“还要去审一下那个星界骑士吗？”

“没必要了，能问的都已经问了。说起来，星界骑士都是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就算是短了一只手也没必要绑满拘束带吧。未免不太体面。”

“明白了，下官一会就让他体面。”罗泽士无喜无悲地道。

余连不太想去了解这个所谓的“体面”应该如何翻译，在短短地沉默之后，又道：“说起来，切斯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地球人像图寒人那么没出息。共同体的精神真要是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所有的努力便都是笑话了。”

“……呃，话说的很有精神也很有道理，但未免扎心了一些。”

“是的，所以我没有在那个可怜的老人面前说。”

“不过，我问你的不是这个，而是现在的局势。”

“那么下官以为，以帝国的操性，是绝不会背上不宣而战的骂名的。而且，他们也绝不会下闲棋。必然已经在这个战线上发动了攻势。说不定等到我们恢复和外界通讯的时候，便发现银河已经四面烽火了。”

“银河是不会四处烽火的，但共同体很可能会。从泰拉到新大陆，都是如此。”余连叹了口气：“可是，相比起直接承受帝国军事压力的远岸星区和南天门，我最担心的，反而是新大陆的远征舰队主力。”

罗泽士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现在的我们，可管不了新大陆的局势。还是要在保持警戒的前提下，尽快赶往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

“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按原计划便是最好的计划。是这样吧？”

“不，主要是因为，外环舰队是距我们最近，也是力量最强，战力最充足的友军集团。抱团取暖才有安全感，才好考虑下一步。”

“想不到你还是个悲观主义者。”余连嗤笑道。

“不，主席同志，您才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而在下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现实主义者。”

“好吧，就按照原计划吧。感谢帝国的截杀，最多只多耽误了三天时间，若在之后不出意外的话，还是能在预期之内赶回南天门的。”

“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了。”

在他离开之前，余连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掉了？”

罗泽士面带疑惑地思索了一下，苦恼道：“确实应该有，但下官竟然也想不起来了。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还是先做重要的事吧。”

“明白。”

伏羲号上的某个豪华的病房中，睡了半天的费拉古上将，摸了摸头上已经愈合的伤疤，瞪着不认识的天花板，在沉默了数分钟后，把头一歪，便又当机立断地睡了过去。

第1308章 宣战

此时的宇宙，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大家此时还不知道，一场发生在大公海航道区域角落之中的不知名战役，已经在8月7日的这一天落下了帷幕。武德充沛的神圣银河帝国，也在这一日蒙受了几个世纪以来，最惨痛的一场败战。

可是，事情也就像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所判断的那样，银河帝国既然想要发动，便绝对是不可能下闲棋的。

首先，暂时让我们先把时间倒回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在那时候，余连（其实是费拉古上将）所带领的归国舰队刚刚进入寒王星峡的终端，并且有了一段时间的通讯中断。

在广袤的宇宙中，超空间通讯只能靠着源质波这样的启明者黑科技来执行，总是会因为宇宙辐射，空间变化，频道强占等等原因而出现或长或短的通讯断绝时间，这其实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情况。

然后，在8月6日的上午10点，塞得堡要塞中，关于这一次边境冲突的第三次谈判会议，即将开始了。

一方是蓝星共同体，代表团团长乃是已经当上了外交委员会国策规划司的司长夏尔·马文先生，副团长则是曾经担任驻天域大使馆首席参赞，现在已经回国在外委会联络司任职的罗姆·布林斯先生。另外一方就是一个规模颇为庞大的联合代表团了，银河帝国、凯泰王国以及巴克维共和国，分别在这个团体中分别占了三分之一。

说起来，之前的边界冲突明明只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问题，但反倒是帝国，却似乎成了唱主角的。这大约是只能说明，帝国还是很能抗事的，所谓属国有事就是宗主国有事，大约便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吧。

谈判其实已经进行了两轮了一个星期，虽然没有达成大体上的共识，但总体氛围其实还是很可人的。至少，大家也就目前交火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了——先开火的凯泰人要给所有伤亡的地球官兵支付相当于殉职抚恤金的赔偿。

马文和布林斯都觉得，如果再努力一把，说不定便能争取让两国把下令开火的军官都交出来，那一定是巨大的外交胜利了。

“帝国方面归根结底也就是要给小弟帮帮场子，我们只要给足面子就可以了。他们和我们有好多的商业合同都在跟进，不可能翻脸的。”地球的外务部方面是如此指示的。

果然，今天的这次会议一开始的时候，帝国方面的代表团团长，沃顿子爵便是这么说的了。

“关于贵国与巴克维，以及凯泰王国的边境冲突问题，这其实是你们之间的事，只希望诸位保持克制，在银河文明议会和国际公约的框架之下，达成共识便是了。”

地球一方的代表心中窃喜，很想要把这番话以常规的外交逻辑，理解成是一次服软的表现了。

可是，便又听对方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要讨论的，便是我方叛逃人员的问题了。我们已经重申过许多次了，赫里托·河文在本国犯下了十二项重罪的要犯，且已经犯了叛国罪了。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们那能将他引渡回来。”

果然来了。布林斯心想。

他想起来，已经升为了外务委员会排名第三的副委员长的兰彻先生，在之前和自己商议的时候，都认为，帝国想要找的发难空间，有其只可能是那几个叛逃的了。

可问题是，如果这件事是由兰彻副委员长说了算，他肯定是会把这些烫手山芋礼送出境的。可关键是，不少衮衮诸公却认为，连帝国那边都有高官投奔过来，这岂不是能说明，蓝星共同体的影响力已经升上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们以后不仅仅是第三大军事强国，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军事”的前缀撤掉呢。

“如果我们把赫里托·河文，还有那些投奔民主灯塔的自由斗士们都送回去，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共同体的实力了。”有人道。

“是的，我们也再也没有资格去宣扬自己的制度优越化了。”又有人如此道。

不过，真正让尼希塔总统和内阁们下定决心的，却是有位共荣党的议员道：“真送回去了，帝国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怕了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和帝国平等开发奇迹之环，还有整个黎明星域的机会，若一旦露了怯，会被龙王们扑上来吞噬干净的吧？”

决定蓝星共同体命运的执政大佬们纷纷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在黎明远征之前，你帝国欺负我，黎明远征之后，帝国还要欺负我，那这动用了全国几乎所有机动力量的200万光年大远征，不就白征了吗？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关头，联盟也通过非正式渠道和帝国稍微沟通了一番。大体意思就是，你们共同体一定要hold住，顶住这段时间等稍微风平浪静一点，我们联盟就把他接走。河文带来的情报咱们共享，你们这边小钱钱也是大大的有。

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中央的衮衮诸公会是什么反应，便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了吧。

布林斯看了看团长马文先生，却见这位的眉毛也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可是，作为一位外交官，他还是用端正的态度，以及沉着而洪亮的声音道：“河文先生表示，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和迫害，手中还握有一些人道主义灾难的证据。我们当然更愿意相信贵国，但贵国所列举的罪名并没有太大说服力。在这种情况下，莫不如引入银河文明议会，让星际法庭进行最终裁决吧。”

帝国的沃顿子爵沉默了半分钟，就在对面的地球代表都以为他会发飙的时候，他却道：“无论如何，赫里托·河文是我国官员，掌握着许多本国的国防机密。若是要让星际法庭来裁决，我们希望让虚灵圣殿的长老们轮值审议。而且，我也必须要和河文本人谈一谈。当然，就在这里。”

按理说，逃亡请求政治避难的人，应该是不应该和本国的高官见面的。可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国防机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对象还是霸道的银河帝国。

可这一次，帝国的态度确实非常端正，甚至端正到了堪称克己复礼了。整得就连地球一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马文先生便表示可以安排专门的谈话室。

而在这个时候，巴克维共和国和凯泰王国的人，便乘机表示也想见见己方的人员，却被地球一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布林斯先生表示什么阿猫阿鸟也能蹭？这所谓的国防机密，帝国有也就罢了，你们这帮给龙王抱大腿的走卒也给把自己big脸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以为，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地球人上心的所谓军事机密吧？

布林斯先生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外交官，当然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扎心，但大体说来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所在的会议是还在塞德要塞上举办的。这是I伯爵星峡上规模最大的太空要塞，在红枫厂建成之后，还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进行三轮扩建。现在，已经是第九舰队除了新盛天之外的第二母港，也是防守远岸星云的主要依托工事。

当然，随着要塞的扩建，许多设施也都完备了起来，甚至还包括了专门为军人服务的商业区。

河文先生一行作为投奔自由的斗士，第九舰队当然也不会把人家关牢房里，便是在商业区和军官区之间选择了一个僻静而舒适的酒店软禁了下来，每天也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第九舰队的人这便准备去请人了，但只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却又带着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又回来了。

“什么？赫里托·河文失踪了？”听到对方带来的消息，马文团长也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了。

倒是副团长布林斯表现得冷静得多：“怎么失踪了？你们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哪里？何时？”

“就是给他送午饭的时候，也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可现在，他就这么直接从房间中失踪了。我们的守卫一直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的，所有出入口都有岗哨。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出入。然后，去帮他收拾餐具的时候，人便不见了。”

“把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还有，把舰队的神秘学顾问也请来，我们需要从头查起！”布林斯先生又道：“还有，请宪兵封锁港口。那个河文就算是用了什么神秘学手段，至少也逃不出要塞。”

可是，到了这时候，第九舰队和布林斯先生想要客串名侦探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很快的，帝国方面便又连续催促好几道。

等到帝国进行第五遍催促的时候，见地球一方还是在和稀泥，沃顿子爵完全敛去了所有的友善和笑容，威胁道：“地球的诸位，请在一个小时之内把赫里托·河文带来，否则我们便只能直接找了。”

可塞德要塞这么大，就算是给第九舰队一整天，都很难把人找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知道，这家伙是来找茬的了。

果然，便听沃顿子爵道：“我现在看不见贵方的任何诚意，却只有对帝国的恶意！如果我所料没错，河文根本就不在这里，要么已经送往了地球，或者甚至是送往涅菲了。诸君难道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呢？”

他没有再理会地球一方的辩解，而是从随员手中取出了压着纹章机印记的文书：“好在，在出发之前，我便已经拿到了枢密院的授权，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处理！那么，我正式宣布，从现在开始，帝国和蓝星共同体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了！”

他双手将文书递了过去，平静的言语中仿佛有金铁在争鸣。

当马文先生颤颤巍巍地结果了对方的宣战文告时，I伯爵星峡的彼端，也闪烁起了无数战舰的灯光。

这一刻，是共同历833年8月6日的下午16点25分，距寒王星峡战役正式打响，还有4个小时。当然，也确实是发生在宇宙各地的炽烈烽火，被彻底点燃之前。

第1309章 永恒即是现在

新大陆，黎明星域的隘口，被世人所命名为团结要塞之中，在这座用以纪念银河帝国和蓝星共同体之间那“坚不可摧的友谊”的古代要塞之中，鼎沸的战火在这座钢铁的城塞中熊熊地燃烧着。

要塞A区第十层，指挥登陆艇舷梯下的观察站上，帝国军装甲掷弹兵团长，科尔迪上校手持电子望远镜，审视着对面岩石陷坑之内的激烈战况。那是位于帝国和共同体控制区域中间的一处交通节点，被要塞之外那些天然的陨石石材包围着，看着就充满了时代的沧桑感。

因为相对比较空旷，便被当做了要塞内的交通枢纽来使用，便相当于成了这座军事化城市内的中央火车站外加民用港口了。

在大家都在其乐融融地讨论怎么开发黎明星云的时候，都觉得，这种要塞的钢铁建筑之外包陨石的设定可是颇有几番宇宙浪子的时代感的，甚至考虑把这个中央车站捯饬一下，整成一个景点之内的。

于是，帝国一位挺有名气的贵族收藏家，便给团结要塞捐出了一个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的航海家铜像，放在了宽大的舱室广场中央充当地表。

可现在，那座古朴而优雅的铜像已经被热熔射线化作了高纯度的铜矿。在其几米之外，保安机器人控制中心更是化为一片残垣断壁。

那个机器人控制中心和其配套的保安机器人，据说是铁军联合体和蓝星共同体联合开发的，智能是拥有维持车站附近的治安。

可是，帝国当然知道，说是“保安”但一定是写作战斗的。他们的情报部门早已经知道，这种新型的战斗机器人其实是某些启明者遗产的逆研究，其模板则来源于3年前地球海军节的那次高级军官叛乱。

如果这些逆研究的猴版产品，能发挥出原版一成的战斗力，都足可以构成要塞争夺巷战之内，地球方面最具备威胁性的火力压辅助单位。

“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中央车站的控制。但再次之前，第一步就必须要摧毁那个中央车站！”

科尔迪上校在发动进攻之前，是如此构想着，便也是如此做的。

他没有带领部队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了要塞外侧，来了一次很有创造性的跳蛙式的进攻。数百名穿着机甲的装甲掷弹兵砸穿了舱门之外的穹顶从天而降，第一时间便解除了守军，一个托伦人班的武装，旋即又破坏掉了机器人控制器。

有一说一，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攻击非常成功，确实在对短时间完成了所有的战术目标，甚至还封锁住了港口的货船和要塞内的光轨列车。

可是，他们确实没有想到，地球人居然会给新版的战斗机器人设置这样的程序：一旦控制信号中断，机器人的紧密控制仪会自动启动，开始执行随后的标准命令：“杀死一切活动物体，战斗到死。”

而现在，它们确实正在尽职地执行这道命令。

宽阔得仿佛天域诸王广场一样的中央车站大厅，此时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废墟。而在另一半中，机器人和装甲掷弹兵正在混战。前者的数量只剩下不到百台了，却依然给聚集了近千人的装甲掷弹兵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正因为如此，帝国的下一步工作便很难执行下去了。

“给战斗机械植入无差别杀伤指令，是违反国际约法的。不，甚至是神圣铁令的。我们应该去银河文明议会上狠狠告上一状！”技术官愤愤不平地报告道。

科尔迪上校道：“别逗了，我们现在本来就是在偷袭，早就违反国际公约了。那种东西，只有双方不敢打还有得谈的时候才有用。在银河文明议会建立起来之前，哪个国家不是今天签了字明天就偷袭的。”

“所以，从明天开始，银河文明议会就没用了？”

“这取决于我们的战斗结果……话说回来，你这家伙的骚话还挺多的嘛。正式工作呢？什么时候破解完成？”

“已经破解完成了。”技术官道“要不然我怎么有时间扯骚话。”

事实证明，地球人虽然丧心病狂地在战斗机器人的肚子里加了控制器和那条无差别杀伤指令，但一旦帝国人反应过来，这点小伎俩很容易便被破解了。帝国的技术官们多花费了一些时间，先是用了电磁脉冲，发现效果有限，便干脆用光子干扰弹爆了一发大的，这才宕掉了这些蓝标机器人的控制器。

到了这个时候，中央车站争夺战才终于结束了。开始得很顺利，但最终结束的时候，却比帝国一方认为地足足多花了近一个小时。

这个时候，米侬泰中将的通讯也打了过来：“拿下了？”

“不辱使命。”科尔迪上校敬礼道：“只是……”

“拿下来就行了。伤亡控制在预定范围之内，便是可以接受的。”米侬泰中将如此道。

不知道为什么，科尔迪上校总觉得司令官阁下的状态有点疲惫。和他在之前宣布发动“66号令”的时候完全就仿佛是换一个人似的。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决定就当是错觉。

实际上，米侬泰中将会有这样的状态也不奇怪。不仅仅是这一处中央车站，帝国所有的攻势都取得了进展，但所有进展却又都超出了大家一开始的预计。

于是，现在已经是开战的第四个小时，这一场要塞争夺战便呈现出了一种龟速进展的奇妙态势。

有一说一，就连米侬泰中将这样的要塞攻坚专家，都没见过这种变故。

“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阁下，您身为资深的灵能者，是否有同样的疑虑呢？”

在场的星界骑士拜厄斯子爵出现了片刻的沉默，然后道：“将军，当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们这些自以为窥探到了宇宙真理的灵能者，实际上感觉到的都是恶兆。”

米侬泰中将抽动了一下嘴角：“我明白了。不知道萨督兰公爵……”

“我从昨天开始便已经联系不上他了。同样的，玛塞多以及忒明特二位公爵，也都联系不上了。司令官，在我们的战斗开始之前，神祇们的战斗早就开始了。”

中将叹了口气，心想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为什么神祇的战斗总是要把凡人给卷进来呢？要我自己能选择的话，从团结要塞的守备司令，变成团结城的第一任市长，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是一个军人，只能恪尽职守把眼前的事情做到最好。

……

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耶格尔·索拜克觉得打海盗刷军功的工作是很好的。一直到66号令下达之前，他都以为，自己在今年之内就足够攒齐自己升官调回国内然后去装备后勤部任职的军功了。

可是，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他才刚刚接受了新船，便必须成为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麾下的游击舰队的一员，直接要前往奇迹之环，和三倍于自己的敌人正面放单了呢？

如果不是他的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的幻影忽然biu的一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索拜克都已经要抱着脑袋缩到被子里去嚎啕大哭了。

可是，看着自己的便宜师父一身戎装，身佩宝剑，身体板直的样子，索拜克自然知道对方是在用了什么高超的神秘学手段进行的远程通讯，当然也再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他昂首挺胸，立正敬礼，朗声道：“老师，殿下命我来巡星。做好舰队主力全员抵达之前的前哨工作。现在，和奇迹之环之间四个星系之间所有的敌人引力波烽火台，自动哨塔，以及重力干扰器，都被完全扫平。”

他停顿了一下，用前所未有的饱满情绪大声道：“我部畅通无阻！”

“很好！很有精神！”萨督兰公爵咧嘴露出了笑容：“军事上的东西，我教不了你什么，但只要你善用我教你的技法，至少生存率会高上不少。哈哈哈，那么，你有你的战斗，我也有我的，回见吧。”

说完这话，老公爵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宝剑，又用满怀欣慰的饱满感情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关门子弟。他的身影便开始变得更加缥缈了起来。

所以说，您这次过来就是打个招呼吗？索拜克愣愣地看着恩师的身影。

在自己的映像中，萨督兰公爵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迟暮老人一样，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走上几步就要咳嗽。可这样的人，情绪却偏偏炽烈而又狂热，仿佛是在枯萎污浊的深潭之下压抑着一座火山似的。

他是一个老疯子，所以索拜克一直很怕他。

可现在，当这个老疯子像是青年人一样直起了身板时，他却看到了不屈的山峦。

索拜克赫然发现，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也有难以抑制的悲伤和不舍。

“老师，如果我们下次再见……”

“不要想以后的事，耶格尔，永恒即是现在。”

旋即，又是片刻的沉默。

“老师，愿宇宙之灵与您同在。”

“是的。也愿宇宙之灵与你同在，年轻的小耶格尔。”

第1310章 随我冲阵

通讯就此中断了。

萨督兰公爵一边缓缓地起身，一边睁开眼睛。等到他恢复了视觉的时候，映入眼帘便依旧是一大片深沉的灰雾。

这里当然是虚境，空间和时间的混乱交错的宇宙之影，只能最顶级的超凡灵能者可以出入的禁忌领域。

这是一个适合自己的舞台。

苍老的萨督兰公爵露出了笑容，开始最后一次战斗冥想。让灵性的力量伴随着血脉，重新在自己布满了旧伤的身体，和精神世界中舒展着。那些莫可名状的灵性力量，在自己精神世界中流转了无数个循环。

当冥想结束的时候，这位一直以垂暮老人形象为大众所知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便忽然立直了自己的身板，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五十岁似的。

我的时候终于到了。

90年的修行、训练、冥想和探索，40年天之骄子的顺风顺水，还有惨败之后50年日夜不断的梦魇，都成了淬炼自己的灵魂的火焰。

最终这一切，都成就了这独一无二的时刻。他忽然觉得，他生命唯一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成为星界骑士团的团长，似乎都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

他调整了一下腰间佩剑的角度。这东西看上去只不过是帝国军方配发给高级军官的仪剑，当然谈不上是武器。可是，萨督兰公爵依旧非常小心，小心地将剑柄上端调到了最好出鞘的位置上。

此时的他，满怀荣誉，满怀赤诚，毫无恐惧，亦毫无愤怒和仇恨，大步踏向了此生最大的战场。

很快的，他的身边也出现了两个身影，就像是直接从雾气中走出来似的。

那是自己的副团长玛塞多公爵韦罗·昂杜斯，以及大审判庭的忒明特女公爵蕾蒂埃·埃罗耶丝。同样也都是一身戎装，精神饱满的样子。

女公爵笑道：“认识您五十年了，居然是您看着最青春洋溢，生机勃勃的一次。”

副团长也道：“或许是因为您年轻了五十岁。”

女公爵道：“非仅如此。萨督兰阁下，这般飞扬青春的体魄和精神，其实让我想起了陛下。”

“哈哈哈，女士，我应该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却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般难得中听的发言啊！”萨督兰公爵哈哈大笑了起来。

忒明特女公爵又道：“不过，恕我直言，您应该知道，其实您早已经到了暮年。如此状态并非平常，若越过了那道坎，这一切都是永恒。若是越不过去，永恒便只是幻影。”

“老夫早有觉悟。你们愿意陪我进行这次冒险，我已经万分感激了。”萨督兰公爵道。

“不是冒险，只是恪尽职守。在下乃是军人。”副团长玛塞多公爵道。

“不是冒险，而是跨越。在下也有超越凡俗，位列真理之侧的妄想，总需要付出行动。”大判官忒明特公爵道。

三位堪**国镇国强者的上位超凡者，如此并肩前行。在这个不同于正常物质世界的奇特空间中，他们轻轻地一迈步，便仿佛已经越过了万水千山。

紧接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景象便映入了三人的眼中。那是一面起伏的山峦，拥有仿佛比少女的身躯更加迷人优雅的曲线，包裹着绿意盎然的森林。在那一刻，明明是在在虚境之中，他们都闻到了树木和青草的芬芳，也看到了在枝丫跳动的小鸟和松树，甚至还听到了溪流潺潺的律动。

“这位还挺会享受的。”忒明特女公爵笑道。

“按照地球的文化，高人的道场就应该如此。所谓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应该要的就是这种意境吧。”玛塞多公爵道。

见两人都想看向了自己，这位骑士团的副团长又补充道：“哈哈哈，我最近正在研读《三个国家的史诗》，说是一本历史小说，但据说蕴有地球人的兵法精髓于其中。重复一遍，我毕竟是个军人。”

萨督兰公爵哈哈大笑。

在笑声中，他们越过了山岭，很快便来到了一个平台之上。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那个叫兰九峰的男人，那个在半个世纪前的独立战争中，曾经杀穿了整个帝国的超凡者，号称九环之下纵横无敌的杀神。

玛塞多公爵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独立战争的时候，他还是骑士学徒，并没有和兰九峰真正照面过。

他总是觉得，既然是蓝星共同体的镇国武神，此时难道不应该是身披鹤氅纶巾，弹着古琴才有那种范儿？

可现在，那个穿着花衬衫，沙滩裤和人字拖，一只手在举着一个哑铃吭哧吭哧地做二头弯举，另外一只手在烤盘上摆弄烤串的那个潮老头，到底是哪位啊？

当然，这个一看就很不正经的潮老头，自然已经感受到了众人抵达时的气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恶客迎门啊！先说好，我可没有准备你们的吃食。”

萨督兰公爵微微一笑，气息不卑不亢，笑容无喜无悲：“兰兄，我终究还是过来了。”

“你不用重复一遍已经发生的事实。”兰九峰用麻利的手法将烤串们又换了一个方向。

玛塞多公爵闻到了烤串的香气，忽然感受到了唾液在分泌。他的新鲜感顿时大起。要知道，他堂堂的一个八环的灵能者，一位可以靠着吸日月精华而纯在下去的半神，现在居然会因为烤串的香气而感觉到食欲。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想笑。

至于旁边的忒明特女公爵却已经笑了声：“果是美味。兰真人，听说地球真正的圣贤，讲究的出世便是入世。这莫不便是传说中的人间烟火气了？”

“没有那么玄妙。我年轻的时候，修行总不见进展，当时是真的准备去当一个很有前途的厨子的。很少有人知道，便是刘骏高那老小子还活着，也只是我在厨道上的师弟。”兰九峰露出了满溢着恶趣味的笑容：

“我就不明白了，老朽以前在帝国旅行的时候，便总能见到这样一本正经过度思考的样子，就觉得很呆。为何半个世纪过去了，诸君居然还是这样的德行啊！吾辈依然觉得就很呆了。”

忒明特女公爵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尴尬。

萨督兰公爵倒依旧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云淡风轻道：“好教您知道，兰兄，战争开始了。”

兰九峰倒是并不意外，笑容漠然而疏离：“猜到了。”

“作为了却我们恩怨的背景，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萨督兰公爵道。

兰九峰的笑意露出一丝明显的讽刺：“你搞反了。萨督兰老弟，战争不是我们的背景，我们只不过是战争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前奏之一罢了。”

萨督兰公爵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倾斜了一下头部，情绪依旧毫无变化。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毫无过渡地肃穆了下来。

“我们对灵能和超凡的理解，似乎总有出入，但是，辩经其实是辩不出来什么的。终究只能用剑来说话。”

他张开了五指，挂在腰间的仪剑便已经落在了手里。萨督兰公爵将锐利的剑锋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中，轻轻地一抹，那钢铁的剑身便分解成了无穷的铁屑，没入了空中。

与此同时，玛塞多公爵和忒明特公爵也开始缓慢地移动起了步伐。

“三对一啊~~~~”兰九峰丢下了哑铃，拉长了声音。

“抱歉我不讲武德了。”萨督兰公爵道。

“你若是还讲武德，那我才要更看不起你了。萨督兰老弟，我真的能看到，你成熟了啊！”

兰九峰瞥了一眼正在隐约包围着自己的帝国强者们。他们的气息毫无波澜，步伐稳重平静，但普通人甚至大多数灵能者都感知不到的灵能却正在凝练。

也许真的有被杀死的危险吧。不过，比起半个世纪前，算是什么呢？而且，比起半个世纪前的那个人，又算是什么呢？

“一个问题，萨督兰老弟。或许只有你这样那个时代的死剩种才能回答了。”兰九峰将烤架上的烤串慢慢地拨到了一边，将手伸入了还在燃着蓝火的烤架之中。

萨督兰公爵的眼睑微微地跳动着，慢慢地沉下了肩膀。

在他的肉眼中，兰九峰就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热衷于出入于最舒适的海滩中，和那些年纪只能做自己孙女的比基尼姑娘搭讪的老不修。可是，他知道，对他们来说，肉眼能捕捉到的外貌，物理意义上的外貌，其实都是假象。

在灵能的世界中，这老不修，其实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太阳。

“告诉我，萨老弟，李元帅，是怎么死的？”

萨督兰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的身影以侧面对着对方。

“这是一个历史问题。写在每一本小学教科书上，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啊哈哈哈哈，你知道这不是真相。”

“这是历史的真相。”

“这可不是我能认同的真相。”兰九峰将另外一只手也放在了烤架的蓝火中，声音中多出了一丝悲伤，且又渐渐多出了一丝期盼：“他死了。所以，这场本应该在五十年前就应该开始的战争，却一直拖到了现在。萨督兰老弟，你并不知道我有多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您在期待战争的到来？”忒明特公爵惊讶道。

“国家和人民，没有经过淬炼，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呢？人不能赞美苦难，但若苦难终究无法避免，便是炼钢的真火!”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从烤炉的炭盆中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好在，小儿辈的战场，总算已经有可靠的小儿辈们自去处理。而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了。”他的话音未落，赤红的光晕便从灰蓝色的火焰中骤然亮起，便宛若烈日悬挂在蓝天。

“我们是帝国的守护者，我们可以为帝国承担黑暗。而您，兰真人，骨子里便始终只是一个傲慢的剑手，一个以武犯禁的反体制分子罢了。您的傲慢，始终没有变化！”

那些仿佛已经归于原子状态的铁屑忽然摩擦了起来，惨绕着闪电的雷光从公爵张开的手臂之下涌了出来。

霎时间，他就仿佛涌出来了一个宇宙。战斗就此开始了。

……

耶格尔·索拜克少将恢复神智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塞尔璐小姐。她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忧虑的神采。

“从刚才开始，您就在发呆了。”

“……我发呆了多久？”

“大约有两三分钟罢了。阁下，您这是……”

“正在冥想，思量天人大道和宇宙永恒的道理。毕竟我也是一个灵能者嘛。”索拜克揉了揉太阳穴，顺便轻描淡写地揉掉了眼角的“汗水”。刚才恩师的背影差点把自己的眼泪搞出来了，他觉得，这种有损威严和人设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被别人知道。

天人大道？宇宙永恒？塞尔璐小姐露出了宠溺的微笑：“真不愧是阁下啊！”

好吧，她没有相信。索拜克忍不住用更大的力气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塞尔璐小姐如此道：“我们还剩下最后一次跃迁，预计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后抵达奇迹之环。”

“奇迹之环内部呢？地球远征舰队主力的动向如何？”

“奇迹之环上指挥部的引力波通讯刚到。目前地球人尚未察觉，这是他们舰队主力的布置情况。”

塞尔璐小姐送来了3D星图模型和舰队几何模型，当然也包括了不少照片。

“另外，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家这段时间都井水不犯河水。预定为两军控制区交接的1号大陆上的那个联欢会场，也一直在扩建。工作到现在都没有停止。”

那个联欢会场其实捯饬得还是挺不错的，两军将士修修补补地都整成了一个城市般的规模。大多数的游乐设施都是大家用军队耗材的边角料搭起来的，虽然很有废土风，却又非常欢乐。至少在那里，在两军的普通将士合力工作的时候，是真的不怀疑那个“一代人的友谊”吧？

耶格尔·索拜克去过一次，本来还以为这会在未来成为一个人流如织的景点呢。

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个时代啊！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觉得心中闷得慌。可是，他还是龇牙深呼吸了一口：“向晨曦天使号发电，我辈已经抵达奇迹之环，一路畅通无助！”

他和自己的分舰队在原地又等候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收到了回复，是让自己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是个很好的命令。索拜克想。不管是撤退也好，攻击也好，他就是喜欢和大部队一起行动。

要是布伦希尔特殿下让自己去打前站搞搞火力侦查啥的，他才会如丧考妣呢。

可紧接着，船上的引力源雷达便出现了质量反应，然后便只见，拥有金银两色涂装晨曦天使号，在数艘大型主力舰的簇拥下，便忽然大摇大摆地跃入了本星系中。那优雅而威严的身姿，依旧像是一位虚空的女王。

紧接着，新的通讯也送了过来，响起的却是那位真正的女王的声音。

“索拜克卿，做好准备，随我冲阵！”

第1311章 把船靠过去

位于黎明星域边缘的某处，一批规模不大的共同体舰队和帝国舰队，正“其乐融融”地伴随行驶在陌生的星海之中。

共同体舰队，自然便是一支在担任巡逻和航道治安任务的第十三舰队了。现在，这支舰队在接收了从新玉门造船厂生产出来的一批12艘“突击舰”之后，又接受了从远征舰队中划来了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规模还真有点浩浩荡荡的感觉了。

帝国舰队则包括了一艘战列巡洋舰，三艘重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虽然战舰的绝对数量要少一些，但或许都是大中型舰支的缘故，甚至显得比“友军”更为雄壮。

伊娜·希莉卡上校站在第十三舰队的旗舰“阿芙乐尔号”的舰桥上，似模似样地将射电望远镜放在自己的脸上，扫描着远处的星空，若有所思地不断点头，仿佛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盲点。

是的，作为一个三环的灵能者，她刚刚才新年的时候拿到了上校军衔，若是单论升官速度，甚至已经不亚于某人。

“所以，可有能指导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发现吗？领航员小姐？”埃莉诺·波拿巴准将抄着手面无表情地道。

埃莉诺当然是在开玩笑。

伊娜·希莉卡虽然已经是一位新晋的上校，算是混入高级军官的行列了，但当年毕竟是差点没拿到毕业证的公立高中学渣，也没有系统学过航行知识。领航员当然是做不成的。现在十三舰队的首席领航员是位经验丰富的老舰员，虽然不是灵能者，但业务精熟，经验丰富。

当然，埃莉诺也知道，虽然自己的好友兼助手是个学渣，但这种比野生动物还明锐的灵性直觉，其实在星空探索的时候还是真的挺有用的。

这不，在听到问话之后，伊娜果然挂着沉重的表情微微颔首：“其实，这里……”

埃莉诺眼前一亮：“有情况了？”

“帝国的西利亚斯舰队还在我们的三点钟方向，和我们保持着同种速度，但距离似乎是更加靠近了一些。不过没有关系，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在炮击的安全距离之外。只要背嵬发起突击，一次加速就能杀到他们前方。”

“……我是让你找海盗，合着你是琢磨着怎么找友军下刀啊？”埃莉诺·波拿巴没好气道。

“可是，这不是您，还有杨参谋长的意思吗？”伊娜放下了射电望远镜，用力眨巴了一下红宝石色的大眼睛：“另外，余连……长官也说过了，所谓防火防盗防盟友，果然最重要的就是应该放在最后面的。”

埃莉诺虽然觉得这话说得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但依旧是为之气结：“所以，海盗呢？那么大的一个九蛇海盗呢？”

“还是毫无踪迹……奇怪了，他们如果还活着，应该只可能被赶到这个星系来了。”

“那就有可能已经坠毁了？”埃莉诺如此盘算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这次追击订下的时刻表只有一个月，马上就要到了。要不问问对面帝国的态度？”

“确实，海盗是剿不完的。我们的力量有限，总不能把过多的精力和时间耗在这种日常任务上。”

是的，他们现在确实正在执行追杀海盗，恢复治安的任务。这还是要从数月前的那场联合特别军事行动说起。在那场剿灭天字第一号反社会组织的战役最后，三国从蛇穴中缴获了大量的资料。其中有一些证据便可以证明，活跃在新大陆公路区域的“九蛇海盗团”，就是环世之蛇的外围组织。

这个海盗团的团长，年轻轻轻便已经威名和“侠名”远扬的桑斯·普朗克船长，据说祖上还有涅菲王政时代贵族血脉的，甚至干脆就是蛇组织的高级成员。

这种天字第一号恐怖组织的下属，居然还活跃在黎明星域附近，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安全隐患吗？这难道不会威胁到“一代人的和平”，以及黎明星域的共同开发共同富裕吗？

……当然，最大的安全隐患其实是对面的“盟友”，不过这不重要。

反正，当这个消息传到新大陆的时候，顿时引起了双方的重视。不管是帝国还是共同体，都把这件事提到了第三大重要的事情上。

……当然，第一大的“盟友”的动向，第二大是黎明星域开发计划的进度。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根据银河本土传来的资料，环世之蛇其实和掠夺者是盟友，更和前年的这次掠夺者大远征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搞不好，在蛇和掠夺者之间负责沟通的，就是九蛇海盗团了。

更重要的是，普朗克船长本人，于7月7日的时候，应该也许仿佛似乎是在团结要塞的民用区域现了身的。监控画面拍到了他的身影，这就非常让人浮想联翩了。

于是，要塞附近的警戒舰队和巡逻舰队便都动了起来——当然，也只有这些动了起来。真正的决战用舰队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对面的“盟友”身上的。

总而言之，这件事重要，却也不是那么重要。可要说不重要，其实也还是很重要。大约就是基于这种波粒二象性的微妙状态中。

随后，也即是7月10日上午，帝国的某艘巡逻的驱逐舰，在黎明航道的某个星系，确实发现了不明就舰队的踪迹。

这艘勇敢帝国驱逐舰翼骑兵777号抵近侦查，确定这是一支由八艘大小舰船组成的海盗舰队，都镶着九蛇海盗团的标志。

驱逐舰随后被发现的海盗船击沉，但还是将消息通过引力波烽火台发回到了团结要塞。

通过翼骑兵777号临终之前发来的画面来看，其中的两艘海盗船可不是普通的武装商船，分明就是掠夺者的袭击船。

好吧，只不过是两艘小型的喷火船。其实并不意外。

掠夺者毕竟是能在银心那个文明禁区，也能茁壮生长出来的货儿，别的不说，至少生命力还是很旺盛的。当他们的帝国梦想和最高组织被彻底摧毁之后，这些窜逃到了新大陆的掠夺者，便像是杂草一样散到各地，这边割完却又总能在别的地方窜出来。

可是，掠夺者和海盗合流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还是九蛇这种海盗。

这绝不是普通的海盗了，必须要出重拳。

于是，附近的两国舰队，便像是听到了警铃声的猎犬似的，蜂拥而至。

共同体最先抵达的是正在附近悄咪咪地测试“突击舰”性能的第十三舰队。而帝国赶到的，便是西利亚斯舰队了——这支舰队执行的是护送补给的任务，正准备返回国内。

他们都很快得到了上级的指示，一定要彻底剿灭九蛇海盗团。接着，便是一次持续了三个多星期的追击战。

事实证明，再彪悍的海盗，在训练有素的舰队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而他们一旦被把握到了踪迹，便连逃跑的难度都是极高的。

在这段时间内，海盗们不管是如何捉迷藏，却又总是会被两国的联合舰队撵上一顿棒揍。帝国和共同体都确定，所有的海盗船都被己方炮火集中，至少有四艘，包括那两艘掠夺者喷火舰，确定是被完全击沉了。

只不过，是不是所有的海盗都被剿灭，九蛇海盗团的普朗克是不是死亡，也都不好确认，便只能继续追击。

等到一路追到黎明航道的M141星系，这也是目前已知星图的尽头的时候，还在追击队伍的舰队，便只剩下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和帝国的西利亚斯舰队了。

埃莉诺倒是对这个对手夸赞有加：“有一说一，虽然是海盗，但也是非常棘手的对手。那个普朗克逃命和潜行的手段相当不错。听说他是联盟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倒也名不虚传。”

“所以，就是按照原计划，在这里探索二十四个小时，然后返航？”伊娜问道。

“对。归根结底，这个普朗克船长是蛇首也好，手里有什么联盟黑材料也罢。毕竟也就是海盗罢了。相比起来，如果能探索出新的重力井，我倒觉得这次不算白跑一趟了。”埃莉诺道。

两人就这么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务。这个时候，3点钟方向的帝国舰队，便也发来了通讯请求。

那位西利亚斯少将，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颇有气度和威压的典型贵族将领。

埃莉诺和伊娜都觉得和这种类型的大叔实在是相处不来。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巡航中，大家总体而言还算是相安无事，在作战时也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力配合。如果能忽略双方其实都留了一只眼睛盯着对方，甚至能算得上是一个合作愉快的。

“波拿巴准将，我方已经失去了九蛇海盗团的踪迹，决定在这里探索二十四小时，然后就此返航。”西利亚斯少将开门见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也是。那么，就由贵方探索外环，我军搜索内环的3颗行星如何？”

西利亚斯少将有了一个瞬间的迟疑，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几分钟前还精诚合作的两国舰队便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开始行星探索的准备了。

既然是日常探索，便稍微可以休息一下了。

于是，在阿芙乐尔号上的舰桥上，勤务兵送上茶后，两人开始东拉西扯地开始闲聊。埃莉诺倒是很想讨论一下局势问题，但又总觉得，身为高级军官却在私底下键政总显得轻浮了一些。

况且，对面的伊娜看着总不像是能讨论这种话题的样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了脚步声。过来的赫然是埃莉诺新上任的副官，卢娜·科尔中尉，一位去年才刚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是832界虎符组的成员。一位拥有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沉稳的女生，一看走的就是风纪委员路线的。

她平时就非常严肃了，此时的表情更甚一筹。

敬礼之后，卢娜·科尔中尉用自己的终端打开了舰船通讯库，调出了一个文件。

“团结塞秘密急电。”她想要报告，但扫视了一眼舰桥，又沉默了下来。

埃莉诺诧异地看了看电文，表情立即僵住了。好奇的伊娜凑过来，低头一扫，立即又惊愕地抬起了头。

电文上只有一句话：“帝国守军，已经向我方发起了进攻。”

“这么快。”过了良久，埃莉诺吐出了一口粗气。

科尔中尉捋了捋头发，心想您这话的意思是，你们早就盼着打起来了是吗？

“杨参谋长和余连……长官都这么说过，但我还以为，火不会先从这里点起来呢。”伊娜低声道。

“既然是帝国，那战场便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埃莉诺道：“是从团结塞，杨长官那边发来的是吧？奇迹之环的舰队司令部呢？”

卢娜中尉摇摇头：“电文时间是在12个小时之前，从团结塞发出来的。如果是奇迹之环的总指挥部，最快明天收到就不错了。”

是的，这里是新大陆，没有原质波终端为核心假设起来的超空间即时通讯网络。最快的通讯方式，也要靠引力波烽火台进行中转，妥妥的通讯靠吼……不过，说到源质波的话，埃莉诺忽然想起来，共同体在新大陆还真的有一台。一开始说是准备假设在新旅顺，后来又被杨老师偷偷挪到团结塞中的。

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号的终端，覆盖范围有限，可有了这个东西，只要再在所有的烽火台中装上信号解码器，团结塞的命令便一定能更快的传达到本方的各个单位。

也就是说，我们收到了，但帝国还没有。

想到这里，埃莉诺便马上有了主意：“确实还没有新的消息，不过没有关系。我在出发之前，康纳里斯司令官和杨长官，都告诉过我，在这种情况下，共同体的舰队应该如何行动。”

伊娜和科尔中尉对视了一眼，心想这还不就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不过，她们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表示反对的。

“所以？”伊娜问道：“我们的兵力不如对方，在西利亚斯舰队反应过来之间，溜之大吉？”

“哦呵呵呵呵呵~~~~”埃莉诺捂着嘴发出了杠铃般的大笑声：“伊娜，你以为我是谁啊？让背嵬们靠过去！”

第1312章 大家都没有武德

所谓的背嵬，不必说，当然就是那十二艘从新玉门造船厂接受的新型“突击舰”了。可实际上，他们当然也是从新神州1号和2号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主要的武器依旧是威力极大的反物质鱼雷，以及崭新的空间泡和光翼设施。

和已经在银河本土的大公海区域大杀四方的“虎豹骑”不同，这些代号“背嵬”的小型快艇的体型要更大一些。或许灵活度和侧面投影都受到了影响，但载弹和续航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且还能够装载跃迁引擎。

只要能保证有补给和维护，便能保证这些小船在伴随主力舰队长时间航行之后，还具备相当的战斗力了。

而这一次，为了测试这些“背嵬”，杨希夷可是把钯莱人卖给的那两艘纳米维修舰，也大手一挥地划入第十三舰队的序列中去了。

埃莉诺的命令便这样以极快的速度下达到了全舰队中，尤其是这十二艘背嵬船。迅速靠向了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两艘大型航母，准备换装反物质鱼雷。

毕竟对付海盗还没有奢侈到要使用这种对主力舰大杀器的地步。

而在这三个多星期的追击战，他们还真就是在扮演着小型突击舰的角色，用各种小型武装骚扰游击，却连光翼和空间泡都没有用过一次。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等待这一天已经好久了，换弹的过程总共也只花了半个小时。而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萨拉托加号上的马克洛夫少将也命令所有战机开始整备，顺便把电话打去阿芙乐尔号抱怨了一通。

“所以，团结塞那边的小杨，还有你这小丫头是不是都忘了，老夫才是第十三舰队的提督啊！”

埃莉诺仿佛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很是不好意思地举手道：“这，真是下官的失礼了。那个，我不会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您都睡下了不是。”

老将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我算是知道了，我们这些从独立战争活过来的老不死，毕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少壮派的工具人。老夫早就有这个觉悟了。不过，埃莉诺唷，你如此率先向帝国发难，却并没有得到舰队司令部的授权啊！”

“可是，我们已经知道，帝国向我们动手了。”

“是的是的，但这也是杨希夷那小子的个人警告。而且他也只是说，帝国动手了，没让你还手不是吗？这小子是个滑不留手，滴水不漏的类型。”

一直在旁听的伊娜觉得自己有点整不会了，反倒是比自己还小的卢娜·科尔中尉若有所思。

埃莉诺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只是苦笑道：“老爷子，我并非不负责任的小人。”

“我知道你并非小人，但年轻如你，前途远大，却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必要的风险，不能给自己留任何后悔的机会。无论如何，小丫头，我才是提督。下令向帝国偷袭的也是我，明白了吗？”

埃莉诺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舰队领航员也带来了最新消息，西利亚斯舰队还真的没有防备，真的向外环的那个土黄色还带着光圈和卫星的气态巨行星驶去了。

“很好。所有舰队马上转向，进入作战态势。各炮位开始预热！”马克洛夫少将大声道：“背嵬小队完全换装后，马上开启光学屏障，直线接近，是这样吧？”

埃莉诺总觉得司令官阁下似乎是有点兴奋过度的嫌疑，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乎，舰队便立即开始运动了起来。

而另外一边，正在布伊斯侯爵号战列巡洋舰上的西利亚斯少将，也收到了新的变化。

“奇怪？发现脉冲出现异常，质量回波信号有了变动！”参谋长汇报了这一情况。

“怎么回事？是本星系有天体变化吗？”西利亚斯少将疑惑不已。

“是从8点钟方向传过来的。下官以为，或许是地球人的舰队正在进行运动。”参谋长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或许说他已经发现了九蛇的踪迹……”

然而，领航员兼星见官却道：“当然，更有可能，他们对我们存在有敌意。我们或许也应该提前做出应对了。”

舰桥上的人顿时惊愕地看向了星见官，后者坦然道：“大家不会真的认为，我们真的是什么亲密的战友吧？在离开奇迹之环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殿下和法瑞尔上将，可是交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盟友’的。”

“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我们。我们兴许是过于低估地球人的警戒性了。”西利亚斯少将苦笑到。很显然，想要对地球舰队执行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

“不过，诸君，主上有主上的谋划，军人也有军人的职责。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依旧是看好舰队。”西利亚斯少将盘算了一下，又道：“不用考虑太多，做好警戒就是。我们的舰队实力远在对方之上。”

军官们面面相觑，觉得如此处理是，虽然显得有点保守，但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未知星系之中，却是最有实际意义的。就连看上去最杀气腾腾的星见官也表示了同意。

“我建议舰队提前结束探索，做好返航准备。”星见官提议。

“好！多谢大师的宝贵建议！”西利亚斯点头道：“命令全舰队，进入已经预警状态。”

可是，他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质量反应便已经忽然停止了。

这是因为共同体舰队忽然沿着第四行星的轨道进入了星球的背面。

即便是采用有帝国天火设计局生产的，性能超群的质量感应仪器，都已经再无法捕捉到地球舰队的踪影了。这当然是收到了行星质量的影响。

可是，在疑神疑鬼的帝国舰队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全舰队组成纺锤阵，转为第一前进速度，方向115。”西利亚斯少将微微一沉吟，下达了如此的命令。

他必须要让地球舰队始终在自己的视线内，甚至在主炮的射界内，才能保证所有官兵的安全感。

于是，在两个小时的紧急舰队运动之后，两国的舰队便相当于围着第4星球分别兜了一个大圈。

等到旗舰的质量感应仪终于捕捉到了地球舰队的熟悉信号时，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距离0.32！零度方向！速度为前进1。”雷达官如此报告。说到最后，他自己的口气也松懈了下来。

现在双方处于安全距离之外，对方也没有丝毫加速冲锋的危险动作，这或许意味着警告解除了啊。

西利亚斯少将和舰队领航员并肩看向了远处的星空。他们用肉眼此时当然不可能捕捉到任何东西，但却依然试图从漫天星光中找到那一点点斑驳的人工灯光。

好在，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而这个时候，通讯士官带着一封用引力波信号翻译过来的函件，心急火燎地冲进了舰桥。

“阁下，团结塞，米侬泰中将来电。”

西利亚斯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一紧，一时间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把电文的内容转告给大家的时候，舰桥内忽然传来了警报声。紧接着，紧盯着质量反应仪表盘的技术军官，不由得大声喊道：“距离0.15！5点钟方向！航速前进4！不，已经进入冲锋速度了……”

5点钟方向？这不是后面吗？不过，从后面接近到了这个位置才被发现，有极大可能性是突击舰甚至单兵战机。

经验丰富的西利亚斯少将马上做出了下一步反应。他现在一点也不慌，反正舰队早已经摆好适合防守的圆阵了。

“驱逐舰开启护航模式！全舰队，12点方向，前进3。主炮开始充能！”他喝令道。

“立即解算射击诸元！准备作战！重复一遍！准备作战！”这样的命令旋即在三分钟时间内传到了所有的帝国战舰之内。

而另外一边，位于帝国舰队正前方的第十三舰队上，所有的共同体官兵也已经完成了准备。所有的战舰已经完成了护盾和主炮预热，所有航母的第一层机库舱门甚至都敞开了一条缝。

“距离0.27！敌舰队航向不变！”卢娜·科尔中尉报告。

“啧啧啧，我还第一次看到这么一根筋的帝国老爷。”屹立于观察位上的伊娜道。

“希望我们遇到的帝国老爷都是这个德行吧。”埃莉诺笑道。她刚这么说完，便依稀看到前方有了一丝白光闪过，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一样。

年轻的第十三舰队（副）司令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了伊娜。

“下官才三环，肉眼看不得这么远的。”伊娜道，却又点了点头自己的太阳穴，但是直觉告诉我：“我们中了。”

三十秒后，背嵬1号的杜特中校的喜讯已经传了过来。

“第一波次攻击完毕！”“空间泡鱼雷投弹12，命中4！”

“敌舰队萨尔3号，奥比科6号重巡洋舰自爆！重复一遍，萨尔3，奥比克6已经毁灭！布伊斯侯爵号战列巡洋舰中弹两发，受到重创！”

这样的战果辉煌得仿佛天方夜谭。就算是埃莉诺·波拿巴这样已经研习过新型光翼鱼雷艇战法的人，也不由得被震撼得呆了半分钟，甚至怀疑是带队的军官谎报战功。

可紧接着，己方雷达便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帝国的旗舰是不是真的被重创了，现在无法确认。可是，两艘重巡洋舰的信号确实是消失了。

紧接着，杜特中校的下一封报告也来了：“第一波次攻击，背嵬3号被击沉。2号和6号机被击伤。”

和辉煌的战果相比，这点损失甚至都不能损失。

“敌舰队已经陷入混乱！马上开始第二轮波次攻击！”杜特中校报告道。

埃莉诺忽然意识到，如果再等待一下，怕是这边的主力舰便连汤都要捞不到了，用力挥手指向了正前方。

“全舰队！目标，12点钟方向帝国舰队，前进4！冲锋！”

就这样，阿芙乐尔号带领着一种喽啰，就像是去打草谷的马匪似的，呼啸着向交火的方向狂飙突击。几分钟后，一片混乱的帝国舰队已经通过射电望远镜，映入了银幕之上。

此时此刻，被背嵬们不讲武德地偷袭了两轮之后，这支帝国舰队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埃莉诺只是用肉眼扫了一眼，便确定，至少有两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巡洋舰被击毁。而作为旗舰的布伊斯侯爵号，满载着主炮的船头，以及保留推进器的船尾都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中段看上去还算是完整。只不过，那些一闪一灭的灯光，看上去倒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喵）吟似的。

她就算是还苟延残喘地活着，也完全无法继续履行一艘战舰的职责了。

总之，残破的舰体便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尸骸一样漂浮在冰冷的星空中。剩下还存活的舰船也茫然无措地杵在原地，完全被打蒙懵了。

在这个时候，面对气势汹汹的共同体战舰，他们再没有还手余地了。甚至到地球人杀入射程之内，都傻乎乎地没有开炮。

于是，不讲武德的地球人便这样拉开了阵列，当场便是一阵绵延不绝的炮击

“命中敌驱逐舰托康勇士49号！”

“敌轻巡洋舰瑞云托93号被击沉！”

“命中敌旗舰中段，确定护盾装置已经崩溃！”

一连串的命中报告让舰桥里的地球将士们发起了一阵欢呼，但并没有持续太久。说白了，他们是喜悦兴奋的，但又并没有特别兴奋。

说白了，炮击一群惶恐无措的敌人，和打固定靶子没什么区别，打多了其实是很容易进入贤者时间的。况且，看着骄横的帝国战舰成了这般彻底失了智的样子，第十三舰队的官兵们在快意之余，多少也有那么一点点于心不忍了。

于是，在用炮击点杀了两艘试图还击的巡洋舰之后，航母们便放出了战机，浩浩荡荡地包围了上去。这当然是为了防止敌舰逃跑。

很快的，一艘位于最末尾的驱逐舰，便被白魔鬼中队追上，被炮火撕掉了推进器。

于是，打了一整场酱油的战机们，也总算是开了张。

“要求他们投降？”伊娜问。

“要看他们的态度。不过我希望他们选择刚烈。毕竟我还没收到两国宣战的消息呢。”埃莉诺道。

卢娜·科尔中尉欲言又止。

“小学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埃莉诺道。

科尔赶忙立正道：“下官以为，说不定布伊斯侯爵号上，能找到一些对帝国不利证据。譬如说能证明他们不宣而战的通讯原码什么的……”

“呵呵呵，那我反倒是更希望他们刚烈一番了。蒂芮罗人是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些破绽的。可是，如果有的话，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将我们彻底灭亡的计划和实力，便不用考虑任何国际公约了。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那我倒希望他们自己体面一点，莫给我们增加俘虏的负担。”

年轻的女将军刚说完这般残酷的话，对面战列巡洋舰的中央船舱处，突然爆出巨大的火光，很显然是弹药库亦或者能源核心被引爆了。只是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殉爆了。

第1313章 恶的残党们

事实证明，帝国军中果然不缺那些宁折勿弯的猛士。在布伊斯侯爵号最后毁灭的时候，她发过来的并非是求救信号，而是类似“帝国万岁”，“地球鼠辈不讲武德”，“尔等豆浆白倒在帝国脚下”之类的粗鄙之语。

于是，这一场发生黎明航道终端附近，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一定会显得特别不讲武德的“突然遭遇战”，就此宣告终结，前后总共耗时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帝国西利亚斯分舰队便以一种非常憋屈的方式走向了毁灭。

战列巡洋舰布伊斯侯爵号，及其两艘重巡，三艘轻巡和四艘驱逐舰都被彻底击毁。至于的剩下的舰船，在白魔鬼战机和背嵬骑的围追堵截之下，发现无法逃跑，最终便只能被迫投降。

事实便也同样证明，帝国军也并不是全部都是无惧生死的猛士了，还是还许多“一年也就是千把金龙，玩什么命啊”的普通日子人。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埃莉诺便把所有投降的帝国官兵都赶到了一艘半残的轻巡洋舰上，拆掉了武器和跃迁引擎，留够了足够他们用上一个月的食物、水和能源。

“我现在可没功夫伺候战俘。这个星系有三个类地星球，第3行星的大气层中含有氧气，两极还有冰冠，便在那里安顿下来吧。我给你们留了引力波通讯仪，可以随时向外界求救。当然，若贵军来不及救援，你们说不定便可以着手进行星球改造了。这可是拓展文明边界的宏大工程，便如同两千年来，宇宙大航海时代初期的先辈们一样。相比起不讲武德地搞偷袭，这可是要光荣多了吧？”

这么说，我们还应该谢谢您了是吧？带头的帝国军上校或许是这么想的，悲愤不已。当然，由于这位是个五官圆大腮边带绒的昂芒斯人的缘故，再悲愤却也显得特别滑稽。

“多，多谢您的慈悲。”对方如此这般地表示了感谢，然后便带着投降的官兵们悲悲切切地离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或许会是一次宇宙版的《鲁滨逊漂流记》或者《神秘岛》吧。

至于埃莉诺和她的小伙伴们则认真地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舰船，把损毁严重的船只直接摧毁，带上了剩下一艘还算完好的雷鸣级重巡洋舰，大摇大摆地撤离了。

这艘巡洋舰的品相确实完整，还能跟上大部队进行远距离巡航，而只要稍微维修一下前舱，便又是一艘能战上八百回合的好船了。更重要的是，雷鸣级说白了便是“阿芙乐尔号”这艘晴空级的前制版。绝大部分的船用耗材都是通用的。

总之，打完了这一仗的第十三舰队，规模反而更**了一些。就算是马克洛夫这样的老将，也难免会为这场胜利而欢欣鼓舞，埃莉诺和伊娜等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不过，这高涨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又被担忧所取代。

“却也不知道，团结塞和奇迹之环那边的情况如何。”埃莉诺道。

“团结塞那边的话，毕竟有杨希夷那么聪明的家伙坐镇，问题应该不会太大。至于奇迹之环那边，我方舰队主力未撤，兵力是帝国在黎明星域的三倍。”马克洛夫虽然也难买难忧心忡忡，但作为见多识广的老人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量安慰舰队中的年轻人的。

可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将自己也觉得有些疑惑：“确实，在黎明星域，我们是有兵力优势的。帝国却为何挑这个时候发难呢？我上次听派里斯元帅说过，国会那边已经在准备撤军机会了。为什么不等到康纳里斯长官率远征舰队主力回国，再一次性发动呢？”

埃莉诺道：“这便是下官最担心的地方了。帝国枢密院和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都绝非蠢货，尤其是后者。尤利……余连，还有杨老师都不止一次说过，苏琉卡王是天生的军神。她既然敢在此时发动进攻，便一定是有绝对的信心，但我却不知道她的信心来源于何处。越是想不到，却越觉得背脊发凉啊！”

老将顿时便觉得，这姑娘或许有那么一点失败主义谋士的味道了。这倒是非常新鲜的体验。要知道，埃莉诺·波拿巴小姐在以前可是妥妥的战况类型呢。

“这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信心，和有没有必要，并不是一回事。”马克洛夫摇头。

“那这就意味着，帝国不想要远征舰队回国？”埃莉诺盘算道。

马克洛夫觉得这这么讲倒是符合逻辑，但他也莫名地开始觉得背脊发凉了。

伊娜也道：“银河本土那边，想来也不会太平。仅凭外环舰队是挡不住帝国全面进攻的。回国的那几艘无畏舰便很重要……”

埃莉诺瞥了对方一眼，心想你一个区区的小学渣，居然还开始思考起战略问题了？那么，到底是真的眼界开阔了，还只是在单纯地担忧那家伙呢？

随后，大家便又认真商量一下舰队的下一步行动。到底去通过黎明之眼星系去驰援奇迹之环，还是沿着黎明航道南下去观察团结要塞的状况，亦或者干脆在黎明航道打游击顺便等候下一步消息或命令，一时间却难以决断。

可无论如何，舰队总不能真的在原地待命。于是，第十三舰队在修整了两个小时之后，便正式起航，在8月7日15点27分的时候，跃迁离开了本星系，只留下了一地的战舰残骸，和一艘瑟瑟发抖的半残帝国巡洋舰。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呢？”巡洋舰内的幸存者们询问他们的代表。

盎芒人上校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到第四星球那边降落呗。大家手里有防身武器和工具，左右也不过就是开荒种田呗。而且啊，别忘了，根据《帝国拓荒法》。我们若是真能把这个星球开发出来了，至少有百分之十的土地矿产可以分封给大家了。诸位至少也能混个终身贵族的头衔呢。你是贵族吗？”

“我不是。”

“你是贵族吗？”

“呃，小的当然不是。可是，长官，我们战败了啊！”

“是的，银河帝国的贵族武德充沛，绝不能接受战败的耻辱。所以，西利亚斯将军与舰皆沉了。那么，问题就说回来了，你是贵族吗？”

“我不是……怎么又绕回来了。好了好了，长官，我明白了。”

“是的是的，我们大家都明白了。”

“我觉得啊，这次战败只是一个小插曲。在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下，黎明星域迟早还会是帝国的，那这个星球便会是我们的。诸君，天无绝人之路，地球人也说过，丢掉了马也不见得是坏事这样的典故。打起精神来吧。”看样子还是个文化人的昂芒人上校如此鼓舞道。

于是，船上的官兵们也都觉得有点道理，士气便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毕竟，人在绝望中的时候，总是得相信些什么，精神才能维持得下去的。

他们便吭哧吭哧地开着半残的巡洋舰向第四行星的方向挪了过去。大约是因为在拆掉跃迁引擎的时候在哪里磕着碰着了，船跑得很慢，足足花了平时五倍以上的时间才总算是进入了那颗土黄色的星球的近地轨道。

然后，便再也没有什么然后了。

他们听到了高能反应的警报，但想要做任何动作都来不及了。两发从侧后方射过来的离子光束熔穿了这艘半残巡洋舰的侧面装甲，旋即在船体内构成了高压的电离风暴。

这艘千疮百孔的巡洋舰就此彻底分崩离析。而舰船内的船员在死于失压之前，便已经被电离风暴彻底地杀死了。

这些帝国士兵，到死都没有看到偷袭者的面貌。不过，若是他们看到的话，或许会觉得死不瞑目了吧——不是被他们追了一整个月的九蛇号海盗船，却又是谁呢？这其实已经是第三代的“九蛇号”，是由一艘的三手的联盟产亚瑞尔高原级的巡洋舰改造的。船体状况同样也惨不忍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不知名的宇宙辐射而彻底垮塌。

可是，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海盗船，别的不说，生存能力和逃跑能力一直是很强的，然后自然就有了极好的偷袭能力。

九蛇号上，海盗们纷纷欢呼不已。他们被帝国和共同体的联合舰队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自然也都憋了一肚子邪火，现在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地释放。

当然，毕竟也有头脑清晰的人，譬如说大副芳汀小姐就表示了质疑：“为什么要击沉她呢？地球人不可能给帝国留什么重武器，我们可以缴获一艘完整的新锐巡洋舰。这样捯饬一下，九蛇号第四代就有了。”

普朗克船长也满脸后悔：“我只是想着小的们过得很憋屈，总是需要开上一炮泄泄火的，谁晓得帝国的船这么脆。”

芳汀大副的脸上顿时爬满了肉眼可见的鄙视。

普朗克船长收起了后悔，昂首挺胸道：“好吧，我就是故意的。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不怼上一炮，实在是意难平！难道我做错了吗？”

“不，您一点都没有错！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个了。”掠夺者的前任大可汗，托米泰莉大声道。刚才就是她欢呼得最大声了。

她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普朗克的肩膀，差点要把后者的肩膀都给拍碎了：“普朗克小弟唷，我可是告诉过你的，永远只有满足的情感，才健全的精神！这个时候，就是要爽了才行啊！哦呵呵呵呵呵~~~~”

咱们好像谁都没资格扯什么“健全精神”啊！您难道没有发现，这段时间您的精神状态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吗？

大副芳汀小姐和海盗团三当家汤姆老爹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不过，托米泰莉女士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且一个人可以打他们剩下的全船人，自然是不敢表达什么不满情绪的。

这位埃罗人的女王，确实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三个月以前，蛇穴还未沦陷，却也已经岌岌可危。这些恶党的残部们还躲在新大陆公路的某处偏远星系，商量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的时候，先是偶遇了帝国大名鼎鼎的“黎明之狼”耶格尔·索拜克的舰队准备，接着便又偶遇了同样大名鼎鼎的共同体第十三舰队。

正在大家陷入绝望的时候，却又遇到了失控的古代无人机群。

一阵混战之后，好消息是，帝国和共同体舰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无人机群上，这帮恶党总算是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坏消息，无人机击毁了大家所在的老实人号货轮——天可怜见，这是九蛇海盗团中唯一“合法”的货轮了。

如果紧急关头，托米泰莉可汗直接用一件被称为“空间避难所”的启明者遗宝，把船上的核心成员们带走，大家怕是都一个个憋屈地化为宇宙冰尸了。

他们在这个莫可名状的空间夹缝中呆了将近一个月，总算是在山穷水尽之前等来了九蛇海盗团和蛇组织同伴的救援。

然后，便得到了蛇穴被攻陷，“未来公”和“现在女士”下落不明，以前的“过去公”陨落，新的“过去女士”冉冉升起的消息。

“往事已矣，环世之蛇需要蛰伏，但依然会履行我们神圣的盟约，愿岁月以诸君武运！”以前的“魔术师”小姐，现任的“过去女士”如此道。

“另外，从现在开始，普朗克船长，您将正式成为十三面的成员，代号黑蛇。嗯，听起来就像是生命力顽强且变化无常莫可名状的感觉，很有格调吧？”

“……我能退出吗？”

“当然可以咯。环世之蛇从来都是讲究自由意志的，可以加入自然便可以退出了。只不过，您真退出了，是会大大地得罪我的哟。”

“得，得罪您？”

“是啊！这当然不是组织的事，而是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了。”新的“过去女士”傲然道，一副我是美少女我理所当然就应该这么小气的样子。

“那，那在下还是继续留任吧。这个，我毕竟也算是升职了，也是组织十三面的成员了。应该高兴的是吧？啊哈哈哈……”

“您是应该高兴的。您可以提拔自己的心腹为执行者了，也可以共享组织的核心情报库，以及秘密账户了。不过，您之后的任务就是配合托米泰莉可汗。合适的时候，‘燧火’和‘灵愈’，会来接应你们的。”

就这样，成了“黑蛇”的普朗克，通过组织的人脉，在“新大陆公路”某处三不管的黑市太空站里，提取了一艘巡洋舰，又收纳了一些原来的部下，顿时便兵强马壮了起来。

“那么，大可汗，我们下一步需要做的是什么吗？”

精神结构已经越来越不稳定的托米泰莉女王，发出了明朗甚至堪称清澈的大笑声：“啊哈哈哈，上次不就对您说过了吗？我的帝国之梦已经被打破了。人类站在我们的血肉和理想的尸骸之上，歌颂他们的繁荣。这不是太狡猾了吗？”

“所以，是复仇吗？”

第1314章 不是复仇，是淬炼

面对这个问题，托米泰莉的眼神确实有了一个瞬间的恍惚。可紧接着，她的表情却又迅速缓和了下来，露出了云淡风轻堪破实事的表情。

“复仇？复仇者实在是太多啦！普朗克船长唷~~~我有一个年轻的好友。嗯？算不算年轻呢？呵呵，这不重要。她也想要复仇，明明一个好好的美少女，非得把自己作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真是生命的悲哀啊！不不不，我从来不想复仇。”

你们可真是好闺蜜啊！作为一个新晋的蛇首，普朗克船长已经偷偷查阅过组织的最高级资料库了，大约能猜到对方说得是谁。

而这个时候，大可汗的脸上却又浮现出了狂热凌厉，宛若殉道者一般的情绪：“可是，我是一个成年人啊，我的格局很大的。人类想要用我们的尸骨变成滋养他们下一个世代文明的养料。而我呢，却只是坚信，没有经过锤炼的繁荣是经不起考验的。下一个文明时代没有承载我和埃罗人的船，但我们的执念是可以化身为这艘船的材料！普朗克船长，我的新战友，请见证我的最后吧。”

您这是真的要疯啊！另外，我才不想当您的新战友，感觉结果一定不会太好。

“和我一起，去取出那复仇的神剑吧！”

所以特么的不还是要复仇吗？

“我原本不想要做得这么绝的，但这都是人类逼我的。”

照着普朗克自己的打算，找个偏远的三不管星球把托米泰莉丢下，便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既然是“过去女士”的任务，他又能说什么呢？

再然后，便是一次典型的寻宝探索故事了。他们按照埃罗人女王得到的冥冥之中的指引，小心翼翼地跑到了新玉门探访，却发现这里已经要变成个大兵营了。

至于大家的目的地，所谓的新玉门古文明历史博物馆，号称是可以开放给普通市民的民用设施，但守备甚至比驻防军队的司令部还要森严。

另外，放在“博物馆”附近充当地标的巨型雕像里，分明是藏着古代的战争机器人。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托米泰莉可汗却是能看得到的。

“为什么博物馆的保安团看着比大多数警备队还能打？而且装备还精良？”三当家汤姆大叔表示难以理解。

“多新鲜。我告诉你哦，联盟啊，至少是在星际大航海时代早期，最能打的陆战部队一直都是税警团的。仅次于财阀和大企业的保安。”普朗克傲然道。

“如果税警团打不过企业保安，那再精良又有什么意义呢？”芳汀小姐抄着手冷冷道。

“这不是重点。这只能说明，博物馆里必有蹊跷。”普朗克船长道。

“是啊，那个经常在博物馆里出没的研究员，叫萨默斯的，其实是个义体人啊！”芳汀小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探索’，我能感觉得到。”

“智械兄弟会的人？呵呵，幸亏咱们的老‘匠作’不在，不然就真打起来了。”

可不管怎么说，或许是冥冥之中操纵命运之手的善意吧，他们居然真的等到了保安松懈的片刻，便还是潜入了博物馆地下的启明者遗迹，得到了线索。

然而，托米泰莉却告诉大家，所谓的下一步的指引，却是指向了那座被称为“恶魔之喉”的古代要塞中，现在已经被改成“团结塞”了。

“……所以，当恶魔之喉还控制在您手里的，为什么不去拿呢？”普朗克船长觉得对方分明就在演自己。

“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嘛。而且，我也说过了，我以前也不想把事情做这么绝的。”

普朗克船长依然觉得对方是在演自己，但沉没成本都搞到了这个程度，不跟下去也不行了。考虑到大可汗的画像现在撒得全银河都是，估摸着变成灰都能被人类识认不出来，他便只能自告奋勇地自己去探查了。

船长对自己的变装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对自己的寻宝水平更有信心。

讲道理，这年头，有点声望的海盗，有点凶名的恶党，谁没有挖过一两个启明者遗迹啊！

然后，好消息是，他确实平安进入了要塞的民用区域。根据大可汗提供的线索，某个人迹罕至的通风管道中找到了敌人。

坏消息是，在他准备撤退的时候，却被监控区域识别出来了。

普朗克船长表示这实在太不科学了！自己可是在尽量保护了隐私的。目前留在各国资料库中的人面信息应该就几张特别糊的侧脸。

更何况，自己明明是变了装的，不管是科学还是神秘学的手段都用上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被发现了。帝国的星见官和审判官们甚至玩了一手钓鱼，遁着自己的痕迹就追了过来。

再然后，便是这场持续了三个星期的追击战了。九蛇海盗团的战友们是沉的沉，散的散，等到被赶到黎明航道的终点时，便又双叒只剩下这最后的一艘九蛇号了。

他们护盾宕机，装甲稀碎，能源和弹药库存不足百分之二十，几乎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说和追兵打上一仗，就连继续逃跑都力有未逮，便只能把船躲在第四行星的背面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帝国和共同体忽然打起来了，被人发现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您看，我们还是有一些天运在身的吧？宇宙之灵果然是在护佑我们的。”大可汗女士如此对普朗克船长道。

后者却陷入了思考中：“所以，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你怎么现在反倒是开始惊讶了？之前不是一直在说，帝国和共同体开战是时间问题吗？”芳汀小姐道。

“确实是时间问题，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过就在我们面前。”普朗克插手道：“所以，这确实是天运啊！哈哈哈，我忽然觉得组织又能再战上一百年了。”

芳汀小姐微微一怔，旋即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哦，因为帝国和共同体开战了，便又有了环世之蛇兴风作浪的空隙了，是吧？你们老是这么操作，难怪会被人人喊打了。”

“咱们。芳汀小姐，咱们。你现在也是环世之蛇的一员。”普朗克道：“对于您现在应有的组织，对于新晋的十三面中的‘黑蛇’，你要有基本的尊重。Respect，你的明白？”

不管怎么说，地球和共同体的这一仗，确实挽救了九蛇和托米泰莉可汗的命运。他们不但逃出生天，且还在战争残骸中捡到了不少可用的耗材。

海盗是捡垃圾淘宝的好手，当然也是工学嫁接的高手了。经过了一阵缝缝补补，九蛇号便又支棱了起来，能源也总算是充上了大半。船内的气氛也就愈加热烈了起来。

“下一步，应该便是目的地了。”

“是的，那就是我的目的地了。那柄复仇之剑……不，那柄淬炼文明的神剑，就在这里了。”托米泰莉道。

“就算是想要再找什么地方也没有。这里已经是黎明航道的终点了。或许还有未发现的航道是通往哪个未知星系吧。可这一年时间，各国的探索船没啥少这个星系探索过，却没什么收获。”芳汀小姐道。

这其实也是正常情况。星际探索中，一个星系的探索周期从来都是以十年为单位的。区区一年时间，就连行星的基本状况都摸不清楚，更别说在茫茫的空寂苍穹之中找重力井了。

要知道，就连银河本土，也时常有新的重力井航路被发现的消息，更何况是新大陆了。

“当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星系应该有别的通道。”芳汀小姐道。

她毕竟是灵能者，而且是具备超卓空间辨识能力的“探索”，对直觉还是很有信心的。

托米泰莉可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抬起了芳汀小姐精致的下巴，赞赏道：“真是让人赞叹的可人儿，美貌之下拥有学识和冷静，却又不失纤细而敏锐的感知力。哎呀呀，如果我的帝国还在，我一定会请你当我的星见官的。讲道理，当海盗真是屈才了。”

毕竟是埃罗人的女王，拥有仿佛超模一样高挑的身段，猩红带鳞的表皮极有魄力。五官相比人类而言过于犀利，轮廓太过分明，可以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却有一种犀利而致命的美感。

芳汀小姐顿时被震住了，满脸涨得通红。

“可是，我的帝国不在了啊！”托米泰莉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悲伤的表情。她随后放开了彻底懵逼的大副小姐，抹了抹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这才幽幽地报出了一个宙点坐标。

芳汀赶忙像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大可汗，迅速在导航仪中输入了坐标。第三代九蛇号就这样吭哧吭哧地拖拽着笨拙的舰体，蹒跚地向远处的星空驶去。

“您从银心中得到的财富，竟然如此地丰厚啊！”普朗克船长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将自己审视的目光掩盖在了丰富的表情之中。

“……是啊，我原本以为这是宇宙之灵的馈赠，却从未想到，所有的馈赠其实暗中早就标好了价格。那里本应该会是我梦的终点。”她看了看身后黎明星域的方向，又看向了前方那些斑驳的星光：“而现在，便是时候寻找新的起点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种近乎于死寂的豁然，但似乎又隐约藏着一种极致的疯狂，就像是一颗还在沉寂中的超新星。

普朗克船长的小心肝再次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燧火”和“灵愈”啊，你们为何还不到啊？不是说好要过来支援的吗？这个疯婆娘的症状最近是越来越严重了，要是真的疯上一把，本人可是真的hold不住的。

好在，这个时候，芳汀小姐略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也随即响起了。

“太好了，我们捕捉到重力井的信号了。”

普朗克船长的眼中再次闪过了瞬间的犹豫，但在深呼吸了一口之后，还是命令道：“好，全船准备跃迁。陛下，九蛇号现在的德行您也知道，要是被重力井撕裂了可莫要怪我。”

“那就是赌博失败了。放心吧，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托米泰莉笑道：“到时候，这么多人会陪我上路，那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的意思是说，真要是船被撕裂了记得再用什么法宝和大招把大家接走啊！怎么就要一起上路呢？

普朗克船长瞬间满脸煞白。可这个时候还想要反悔，便已经绝对来不及了。

九蛇号磨磨蹭蹭地突入了星空的漩涡之中，就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老爷车上了高速公路，瞬间就飚起来了。

等到船上的众人从短暂的眩晕之中平复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天地之中了。

大副兼领航员的芳汀小姐很快通过星象仪确定，这里距离大家刚才所在黎明航道终点，只有4.5光年。在宇宙中，这算是两个非常接近的恒星系了。

可是，她实在是难以理解的是，如此接近的两个星系，为何在长达一年的探索中，竟然无人发现呢？

她旋即想到了当年把整个黎明星系遮蔽的星辰天幕，顿时恍然大悟。

当然了，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系。一颗橙红色的青壮年行星，八颗行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内环应该存在两三颗很有改造价值的类地行星了。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在第五和第四行星轨道之间，存在着一大片极其密集的冰晶小行星带。

……好吧，算得上是有价值的星系了。如果大家都是普通的冒险家，这个发现便足够全船人躺平十几年了。

“往那边。”托米泰莉可汗指着那片冰晶小行星带。那里银光灿烂，就像是一串环绕在恒星系寂寥空间之中的项链。

“陛下，都到了这个时候，您也应该告诉我，那是什么了吧？”

“不知道。”托米泰莉大可汗一本正经耸了耸肩。

“喂……喂~~~喂！！”

“别那么激动嘛。我得到的星图上，只是在这里画上了一个骷髅头，而且标注是‘白色恶魔’什么的。”

普朗克倒是没想到启明者的星图上也会用骷髅头这么接地气的设定。可越是如此，他却越觉得瘆得慌。

“呵呵呵，我大约能猜到是什么。船长，你可听说过，深渊星云中的幽灵无畏舰的传说？”

你是怎么把白色恶魔和幽灵无畏舰扯上关系的？普朗克不明所以，却还是道：“那玩意可是深渊星云中最可怕的传说了，比起什么太空异种，什么吞星巨怪，什么古代城市，都可怕多了。”

说到这里，海盗船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都说了我最讨厌这种传说了。”

“放心吧，只要达成了条件，祂是能得到我的控制的。至少在一定时间内，是可以的。”大可汗笑道。

倒是芳汀大副，已经恢复了一些冷静，抄着手冷冷地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可汗？”

“况且，就算是得到了那个古代……嗯，古代兵器，您认为就能复仇吗？”

您当初可是得到一个古代要塞，和一片被古人改造过的繁荣星域呢，不也落到了这份田地上吗？

“所以，还需要等。”可汗道：“等待贵组织的支援，还要等待世界更热闹一点。”

船长和大副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外，再次重申一遍，不是复仇，是淬炼！”

第1315章 最长的8月7日（一）

DL33星系，这个拥有三颗自然宜居行星的星系，就算是在这片经过古代科技改造过的黎明星域之中，也算得上是最有价值的星系之一了。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被称为“天域之光”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以及“破晓之龙”余连，从恶魔之眼突破天幕之后，便是在这里和掠夺者的舰队主力相遇，并且一举战而胜之的。

据说，帝国考虑过将这个星系以这里的“征服者”，布伦希尔特的名字命名，这也是银河帝国一贯的作风了。但在银河文明议会上遭到了反对，甚至连当事人苏琉卡王自己也并不支持者个想法。

据说，当然也还是据说，布伦希尔特提出过把这里命名为“默莱昂”，这是帝国神话中一种狮首鱼身的神兽。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意义不明的传言罢了。

总之，由于星系主权不明的缘故，这个星系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还是广泛以标准作业星图上的“DL33”来称呼。

星系上的三颗自然宜居星球也没有正式名字，地球人暂时将这些美丽的星球以岁时三女神“欧诺弥娅”、“狄刻”以及“厄瑞涅”来命名。当然了，对面的帝国也以他们的传说和典故进行了命名，但这并不重要。

总之，在共同历833年8月7日的这一天，DL40第四行星“欧诺弥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广袤的草原便沸腾了起来。

在这颗星球上，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了炽热的厮杀。

不过，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首先动手的并非是处心积虑的帝国，而是一直以老实巴交的形象示人的地球一方。

首先开始的，是长达三个小时的炮击。由于双方在这个星球中都没有布置可以用于轨道轰炸的战舰，火力准备便是从地面上开始的。

在秋名山八幡的劝（hu）告（you）下，DL40守备司令奥威尔少将便集中了所有的重型炮火，在天际未白之际，便对帝国驻军发动了长达一整个小时的集中轰击。

他们对面的帝国驻军包括了一个十字头的装甲掷弹兵师，以及三个百字头的冲锋队师，哪怕在帝国军的序列中不算是最精锐的部队，但基本的战术素养也还是有的。帝国军顶着炮击迅速开启了巨大的要塞护盾，硬是顶住了轰炸。

一个小时的炮击之后，帝国军的损失不大，但一个个却都被气的三尸神跳。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这个宇宙中，在己方的兵威面前没有跪地瑟瑟发抖都已经是一种冒犯了，却居然还真有敢主动向他们挑衅的人啊！

“地球人竟然如此不讲武德！那我们也没必要讲究宽容！杀过去，一个不留！”帝国军将军如此怒吼道。

他们并没有觉得有哪里是不对的。银河帝国的中低层官兵们始终坚信着“一个帝国士兵能打三个联盟兵，五个地球兵”这样缺乏证据的等式。

现在，这颗星球上的地球军队一共有五个海军陆战队师，包括最精锐的“地狱伞兵”和“瓦兰吉”。帝国一方则有四个师。

双方的总兵力和重武器的数量都是差不多的。而在帝国看来，既然数量差不多，那就一定优势在我。

于是，当炮击结束之后，帝国军的反击也开始了。他们朝着共同体的军营方向发射了四十六枚导弹。与此同时，八十艘装甲飞艇，以及十四艘大气层内炮艇便率先起飞了。

不过，这一切，其实都瞒不过秋名山八幡的眼睛。

此时的他，正端坐在近地轨道的阿尔卑斯山号船坞维修船上，以便指挥保持对战局的全面把握。忠诚地护卫在船坞维修舰身边的，是三艘才加入了共同体军方后勤部编制的武装商船。

他也确实很快也收到了己方送来的标准信息：“鹰巢！鹰巢！肉鸽80！烧鹅14！八点钟方向！高度120！距离75！”

“收到！”秋名山八幡满意地回答。

“是否开始截击！”

“截杀那些烧鹅！把肉鸽放给后面的友军。记住，你们的猎物其实是那些黑驴！”

“明白。”

然后，便只见二十余架多功能战斗机从最高的云层中穿了出来，居高临下地向着地面的敌军扑了过去。

好吧，那三艘武装商船虽然是商船，火力还没有突击舰凶猛，但其实是第十三舰队这几年在新大陆剿匪的战利品，都是海盗船。船舱经过了丧心病狂地改建的，既然能停得了海盗用的小型突击快艇，自然也是停得了战斗机的。

这些商船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干的都是往来于黎明星域和南天门之间的补给工作，便也借着这个机会，总算是往DL33偷偷送抵了一个中队的幽灵战机。

现在，这些藏了半年的幽灵战机，总算是有了开荤的机会了。可如此一来，阿尔卑斯号身边的护航力量便已经不复存在了。

很快的，阿秋名山八幡便收到了奥威尔少将。这位国防大学的老教官，驻防军团的司令官，现在正在地面上的司令部中坐镇，觉得自己其实比天上的战友们安全多了。

“秋名山中校，你那边情况如何？”

“侠盗中队已经全部出动了。很快就可以将帝国军的火力平台拦住。”

“我说的是你！还有你们的船！杨那家伙……呃，我是说康纳里斯长官对你这里的维修工作非常重视，我们不可以因小失大。”奥威尔少将道：“帝国在厄瑞涅的轨道上可还有一个太空站的。”

“我知道。那个太空站里还有一个中队的X21血髅和两个中队的X15青妖蜂，而且还有三艘星系内巡逻舰。”

说白了，蓝星共同体不老实，对面的帝国同样也不老实，而且彼此都知道对面不老实。当然了，这点小动作其实都不会对战略平衡带来什么根本性的影响。两家其实还是能凑合过的。

奥威尔少将道：“我估算过的，地面上双方的作战力量是基本平衡的。可是，你的那边便完全不一样了。阿尔卑斯和天山号，还有你们刚修好的那个东西，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我们星球上的几个师还重要。”

秋名山八幡却道：“我知道。可是，区区只有一个中队的幽灵战机，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帝国三个中队的对手的。还不如集中在一处……”

“那你那边，若是遇袭到如何应付？怎么，你是给阿尔卑斯和天上装上大炮了，还是那几艘船已经修好了？”

“放心吧，长官。那个帝国基地已经不成问题了。”

奥威尔少将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我知道你用天山号从第5行星上采集了巨大的冰山，打磨成了可用于撞击的锥形，还装上了一次性的亚光速推进器。可你不会认为，用这玩意撞上去就能摧毁那个太空站吧？这又不是写小说。”

“摧毁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在挖好的冰晶里面埋了三枚空间泡鱼雷。还拜托我在智械兄弟会的朋友写了个程序。”

奥威尔准将再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道：“……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了。”

在两人的对话期间，一整个中队的幽灵机带着同等数量的无人机，已经突入了欧诺弥亚的大气层。几分钟不到，飞行员就已经看到了帝国军的机群。大气层内的装甲飞艇当然也可以执行制空任务，但在幽灵机面前确实笨拙得仿佛胖乎乎的肉鸽。一个照面便被幽灵机突得七零八落，瞬间便有好几艘飞艇被击落。

可是，幽灵战机并没有继续和它们纠缠，而是将火力集中到了那些目标更大，更好瞄准空中炮艇上。

帝国装备的这种星座级空中炮艇，都是依托反重力引擎在空中悬浮的庞然大物，长度都在300米之上。说是炮艇，其实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火力输出平台。

可是，在面对比他们占据了更高点的幽灵战机时，便确实沦为了等待被烧烤的肥鹅罢了。

一阵混乱之后，帝国驻军的空中打击力量已然全军覆没了。

可是，幽灵战机没有丝毫停歇，继续向地面上的帝国装甲集群扑了过去。

“七点钟方向，黑驴3！距离30！”“两点钟方向还有2只黑驴，距离40！”飞行员们迅速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反馈给了轨道上的阿尔卑斯号中。

“自由攻击。重复一遍，自由攻击。”秋名山八幡道。

侠盗中队的24架幽灵战机，在空中划了一个霸气十足的弧形，旋即便大摇大摆地向地面掠了过去，就宛若扑向猎物的猛禽。在距离地面还有2000米的时候，他们便分散开来了，向着各自的目标杀去。

其实，早在帝国的飞艇和大型炮艇起飞的时候，四百多辆各种装甲载具也紧随其后开始前进。其中看上去最巍峨的，便是二十八台AT-AT29型全地形装甲步行机了。

这种庞大的战争机器，可以依靠反重力气垫、滑轮、履带以及庞大的液压足进行行动。不过，若是在平原上作战，大多都会采用最后一种方式。这大约是因为，一旦将巨大的液压足展开，这种战争机器便高达25米，看着就像是一头披着装甲的巨兽。

此外，它装备有两面主动力场护盾，以及厚实的两层记忆合金装甲带。一门相位波动炮，两门离子加农炮，三门爆能机关炮和三门火神炮，外加上一台蜂巢导弹发射器，使得其成为了攻防一体的火力输送平台。

另外，其宽大的舱室也能装上一个班的装甲掷弹兵——我指的是披着动力甲携带了全套重武器的那种。

在帝国广袤的殖民地中，一旦这种战争巨兽降落在了地面上，绝大多数的反抗军将士看着都会魂不附体惊惶溃散。

至于是不是存在正面投影面积过大，液压足头重脚轻之类的问题，便不是太重要了。至少在这个时代，在今天之前，都不是太重要。

可是在今天，这种武器的代号被共同体的将士们称之为“黑驴”，和被称为“烧鹅”的星座级空中炮艇，都是银河帝国用于镇压殖民地运动的卧龙凤雏。

他们的灭顶之灾便如此降临了。

在幽灵战机们打完了自己所有的对地火力之后，二十八台ATAT有十六台被冲天而降的“掌法”击毁。将近400辆代号为“兔子”的铁镰式突击坦克也有将近三分之一陨灭在了火焰中。

这样的战果不可谓不丰厚，虽然严格意义上算是一次不讲武德偷袭，但共同体官兵始终保持着一种极为高昂的士气。

“九点钟方向，肉鸽48，距离120！哦，帝国军的装甲飞艇想要回来支援了。”

“十二点钟方向……麻雀100，距离300。这帮家伙的反应不慢嘛。”

“可惜的是先手在我这里。而且，麻雀也不可能追上我们。”

飞行员们交换着喜悦的情绪。

所谓的麻雀，指的是帝国在大气层内使用的无人机。不过，这种无人机的火力和防护都有限，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用来侦查，如果要用来执行制空任务，虽然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让侠盗中队返航吧。剩下的敌人，就交给我们的战友们吧。”秋名山八幡下令道。

这时候，一位技术士官似乎是受到了更好的消息，难掩兴奋道：“秋名山长官，天山号回电，袭击已经成功！袭击已经成功！”

舰桥内的官兵欢呼了一身，不少年轻人看八幡的眼神已经带上一点崇拜了。后者则继续板着神秘莫测的扑克脸，推了推眼镜，用古井无波的声音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各自归位置。时刻保持和前线的沟通。”

“明白！”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正事上，秋名山八幡这才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用飞一般的节奏在键盘上输入着自己现在的想法。

“这样的战绩可以证明，很多优势装备只有在镇压起义民众的不对称作战中才有效。如何在星球表面和同体量，同技术水平的敌人作战，需要从战术、装备乃至于组织上进行革新性的思考和创造……啧，居然又被那家伙给料到了。”

第1316章 最长的8月7日（二）

这是不务正业的秋名山八幡中校，在自己的新论文《星球据点作战》中的论述。在他看来，当余连的《防守万能论》出现以后，所有的大气圈内的战术和装备说不定都过时了，便需要再指导性文件上提前做好准备了。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秋名山八幡也是有雄心壮志的，虽然已经认了某人为老板，但也想在武庙里混个座次。如此一来，就不能满足于给老板当论文的二作和文书工具人了。

这篇《星球据点作战》，他已经写了快半年了，但很多推想还缺乏主要论据。

现在，论据来了，却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如果蓝星共同体和帝国再次开战，后者一定有且只可能继续扮演征服者的角色。那么，帝国便不可能对住人星球执行灭绝性的轨道轰炸。如此一来，每个星球上，都有可能爆发地表争夺作战，也都可能用得上自己这篇论文。

……嗯，好像距离进武庙的雄心壮志又进了一步啊！然而依旧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秋名山八幡抱着这般复杂的情绪，很快便用一只手敲完了三五百字。随后，便又有技术军官来向他报告了新的的消息。

帝国军队在受到了猛烈的高空打击之后，确实晕头转向了一段时间。如果换成是别的国家，甚至是帝国的属国乃至于诸侯的卫军，这时候搞不好便要溃逃了。

可是，在这颗星球上的，毕竟是正经受大元帅府直接领导，吃着伊莱瑟尔大帝皇粮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他们在短暂的懵逼之后，却被激起了凶性，继续向共同体已经布置好的防线发动了冲锋。

虽然ATAT被干掉了三分之二，但坦克和别的装甲载具还剩下几百辆的。虽然高空中的星座级炮艇也都没了，但保持了战斗力的装甲飞艇也还有五六十架呢。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什么都没了，他们不是还有生命吗？

“冲锋！用地球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我要用他们的头颅铸起京观，用他们的血肉来书写他们背盟的无耻！”DL33星系的帝国军司令道。

实际上，这个时候他已经收到团结要塞那边“执行66号令”的电文了。他也因此知道，己方的大佬们也早就做好了背刺的准备了。大家大哥不说二哥，谁都不是什么实诚的君子。

可至少，在这个星球上，先动手的毕竟是地球人。于是，就连帝国军的高层都难得地体验到了一种道德优越感。

“区区的共同体，区区的地球人，不投降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先偷袭？太不讲武德了！”

就这样，怒气和士气同时爆棚的帝国大军，便浩浩荡荡地开始了自己的冲锋之旅。可是，他们很开便撞到了地狱伞兵师早已经建好的防御工事上，顿时便被撞得头破血流。

共同体一方的地下野战指挥所中，DL33驻防司令奥威尔少将，默默地注视着中央长桌上的荧幕。在荧幕上，一个方圆上千公里的立体沙盘就这样映衬了出来。可以看得出来，代表帝国的黑色图标，就像是在草原上狂飙突进的疯牛似的，一头撞到了由己方的战斗单位构成的大网之中。

此时，十多个军官正围着沙盘忙碌不休，还有军官则在信息终端阵列那边收发着各种信息。一个中尉尽管放下耳机，起身报告道：“帝国第274冲锋队师已经停止了前进！第八师师部来报，两个负责突击的机甲大队被打残，确定歼灭突击坦克24辆。”

一个军官用手里的细杆拨弄了一下，代表帝国274师那波黑箭头上，顿时便少了一个坦克标志和两个机甲标志。

“帝国装甲掷弹兵第三师已经推进到神谕山防区！正在和瓦兰吉师交火。”又有技术官做出了如此的汇报。

奥威尔少将一言以不发抱手站在沙盘面前，注视着攻击的进展。

数分钟后，一个军官送上一份最新战报情况。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顿时眉头一挑，然后拨通了太空轨道上，阿尔卑斯号的秋名山八幡的通讯。

“也即是说，从战斗开始的4个小时之内，帝国一共损失了75架大型飞行器，83架无人机。21辆步行机、4辆移动城塞和178辆坦克。被毙伤的士兵至少在7000人以上。可即便是这样猛烈的进攻，他们也没有丝毫突破？是这样吗？秋名山中校。”

“确实如此。”秋名山八幡点头道：“战果是由下官和团队们确定的。下官们占据着高地，就算是有误差，也在规定范围之内。”

“呵呵呵，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小子总体还是有点傲气的，还以为你是在谎报战果呢。”

“这是我们根据《防御万能论》，以及您的领导下构架的防御体系。奥威尔长官，您应该要有充足的信心才是。”

“我是很有信心。只是我没有想过还有如此大的惊喜。呵呵，秋名山中校，我是不是可以以为，老夫现在正在参与一场军事革命事件？”

秋名山八幡按了按眼镜：“要感谢教官您的培养。”

作为大黑帮的孩子，他其实还是很有情商的，而且说话一直都很好听。

随后，前方部队传回来了更多报告，帝国军所有的进攻方向都遭到顽强狙击。他们利用地形打造的立体防御设施，让帝国每前进一步都觉得像是在爬城墙。无数重武器构成了严密的交叉火网，不断延缓敌人的前进。

身穿新型龙骑兵4型装甲的精锐陆战队员以连排位单位组成了机动部队，随时反击并填补任何可能出现的突破口。

在开战之后的第六个小时，帝国军在丢下了一万具和290多辆各型装甲载具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了，只能试图退出战斗。可是，在撤退途中，他们却遭到了地球一方相当猛烈的炮火反击。而另外一方面，返回阿尔卑斯号完成了补给的侠盗中队，再次以降维打击的方式回到了战场上。

随后，飞行员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对一处电磁信号最为密集的区域进行了饱和轰炸。轰炸完成之后，那里便再没有什么信号收发的迹象了。正在撤退的帝国军队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己方端掉了帝国军的指挥部。这便相当于是帝国翻

到了这个时候，地球人所取得的辉煌胜利，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了。

在同一时刻，秋名山八幡也总算是收到了团结要塞这边的第二封电文。在上面，杨希夷明确告知，另外半边要塞的帝国军已经发动了全面的突然袭击，己方正在被动防守。可是不用担心，虽然对面的帝国驻军有五个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师，虽然对面至少有半个排的星界骑士，甚至还有两艘战巡，但一切都依旧尽在掌控之中。

八幡当然愿意相信杨老师，既然说一切都在掌控，便一定是在掌控中的。要知道，同样的消息，如果是由奇迹之环的康纳利斯上将发过来的，他一定会疑虑的。

不过，既然说到奇迹之环，八幡便又轻松不起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远征舰队主力的最新状况。除此之外，瑶池方面，以及共同体在黎明星域之内的其余六处星球据点，外加上在黎明星域附近巡逻的四支己方的分舰队（包括第十三舰队），也都没有最新消息。

想到这里，秋名山八幡不由得有点背脊发凉。可是，作为胜利者的一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种情绪转嫁到普通将士那边的。

而这个时候，奥威尔少将便再次来点了，表情有点微妙：“刚才有一个旅的帝国陆战队向我们倒戈。”

秋名山八幡当然也觉得甚为惊讶。帝国军投降得都很少见，跟别说是倒戈了。

“这两个旅是冲锋队，主要兵源是提兰人、苏米人和弗兰摩尔人。他们的贵族旅长被打死了，弗兰摩尔人的副旅长干掉了参谋长，向我们举了白旗。”奥威尔少将耸了耸肩：“我忽然觉得，这并非好运，而应当是冥冥之中的某些联系。考虑到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在帝国境内的起义始终未曾停歇，我倒是愿意相信这些降兵。”

“……这，下官只能说，这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

“哈哈哈，那么，秋名山中校，我刚才也得到了消息。确定帝国驻军司令官艾龙伯少将已经战死，指挥部大部分军官死于空袭。下令全军，是时候给他们最后的致命一击了！”

“明白！”

然后，赫赫有名的“地狱伞兵师”便率先开始发动了反攻。理查德·温特中校亲自率领一个团，在侠盗中队的掩护下空降到了帝国军的基地中，缴获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和重要资料库，还俘虏了留守的帝国驻防军参谋长索维准将。

“地狱伞兵师”剩下的大部，则和“瓦兰吉师”摆出了钳形攻势，在草原上以六十公里以上速度狂飙突进。他们宛若烧红的餐刀切割黄油似的，将六神无主的帝国军部队迅速分割开来。剩下的三个陆战师紧跟其后，最终化作了势不可挡的狂涛洪流。

等到8月7日的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被彻底分割包围的帝国军队又付出了超过万人的伤亡。于是，还活着的帝国军最高军官，装甲掷弹兵17师的师长，出生伯爵家的茵希德少将，率领2000名由帝国公民乃至于贵族子弟组成的敢死队，集中了所有完好的机甲和重武器，对包围圈发动了最后一次决死突击，但最终还是失败。

茵希德准将向全军下达了“诸君已经恪尽职守，请保全自身的性命和未来”的命令之后，饮弹自尽。剩下的两万名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帝国士兵随即放下了武器。

当然，还是有一些运气好的人化整为零，勉强突破包围遁入了荒原，但已经不能称之为成建制的敌对力量了。

哪怕是在独立战争杀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也鲜少有过这等辉煌的胜利。全军上下的官兵们自然都兴奋不已，不少人甚至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上教科书，以后族谱都要给自己单独开一页了。

不过，这场战役的策划者和指挥者，秋名山八幡中校和奥威尔少将却没有那么兴奋。

前者自然还是在担忧黎明星域的整体局势，后者则有些苦恼地摇头道：“那位索维准将说，他们确实收到了从团结塞发来的执行66号令的通讯。不必说，帝国确实早有了准备。”

“黎明星域，甚至是银河本土，战争已经开打了。其实，我们都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情。”

“是的，我们都清楚。唯独地球那边不清楚。”奥威尔少将冷笑了一声：“不过，至少在这个星球上，我们是先动手的，也不知道未来的历史会不会记载我带人独走。秋名山啊秋名山，你们这帮家伙真是害苦了我啊！”

“可是长官，放在宏观战局上，先动手毕竟还是帝国啊！在历史书上，我们到底是独走的骄横小丑，还是杀伐果断的救国英雄，只看战争的结果了。”

“如果失败了呢？”

“我们是军人，您说呢？”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睛，双目古井无波。

奥威尔少将沉默了几秒钟，旋即莞尔一笑：“我是你们的教官，现在成了你们的战友，然而发现自己居然越活越幼稚了。啊哈哈哈哈，那么，下一步，杨是如何谋划的？”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一下：“全歼这里的帝国驻军之后，再等待48个小时。”

“……等等，那家伙一开始就认为我们可以全歼这里的帝国军？”

“说明他一定对长官您，充满了信心。”

奥威尔少将心想瞧不起谁呢？我特么就算是越活越年轻了，也不至于会被这种水平的奉承话给忽悠了吧?

他刚想要说什么，便听秋名山八幡又道：“48小时之后，若是还没有奇迹之环那边的确切消息，便放弃了殴诺弥亚，带领所有的部队，向团结塞转移。”

在DL33星系的三颗星球上，作为海洋星球的“狄刻”和作为丛林星球的“厄瑞涅”上总共只有三五个考察站，派驻人员加起来还没有超过一千人。

这自然是双方都把“欧诺弥亚”这颗盖亚星球，当做了主要开发和镇守目标。双方也确实在这里集中了近十万人的大军……当然了，经过7日的这场大战之后，整个星球便已经被地球人实控了。

如此这般物产丰富，气候宜人的星球，足够任何一种生物在这里进化出文明来着的。

可以说，放弃了这颗星球，就相当于是放弃了DL33，甚至相当于是放弃了黎明星域内部最重要的航道节点。

奥威尔少将的表情顿时严肃了下来，眼神在惊讶之余，也多出了惊悚。他在国防大学当了五年的系主任和两年的副校长，好不容易付出当了一地的镇守大员，好不容易取得了一场辉煌胜利，却必须要放弃自己的防区，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可是，他在沉默了半分钟后，却露出了达观的笑容：“阿尔卑斯号和天山号，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小行星带里忙活，就是为了这一次吧？你们还真是够处心积虑的。怎么，那两艘大船，你们已经修好了？”

第1317章 最长的8月7日（三）

所谓的阿尔卑斯号，大家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乃是共同体从联盟引进的先圣级移动船坞，整个远征舰队也只带来了三艘。两艘在奇迹之环，剩下的一艘则在这里了。这是一种尺寸堪比主力舰的大型特种舰支，其内部空间甚至能停上三五艘轻巡洋舰以进行细致地手术级处理，也能对包括无畏舰在内的各型主力舰船进行紧急维修。

至于天山号，便是铁军联合体提供给共同体的那四艘纳米维修船中的其中一艘。相比起传统的维修手艺，以小型智械为核心的工作技术，在细节处理上更加专业和全面。

总之，有了这两艘船的配合，蓝星共同体便相当于是在这个星系中，弄出来了一个可以随时移动和搬迁的舰船养护基地。

当然，DL33星系毕竟位于黎明星域内部的重要航道节点上，在这里搞一点维修业务，为过往的货船啊游轮啊什么的提供一点周到的日常服务，不也是很合理的嘛？

帝国当然也不好说什么，他们可是连能停靠巡洋舰的太空站都修好了，再安上几发重炮就可以直接充当要塞了。

另外的另外，DL33星系曾经发生过决定性的舰队决战，“天域之光”布伦希尔特殿下，以及“破晓之龙”余连长官，以及别的等等，可是在这里打崩了掠夺者的舰队主力的。被击沉的敌舰在浩瀚的苍穹中漂浮着，大约是会度过数以万年计的时间才能被宇宙辐射彻底消解吧？

在这种情况下，共同体拖了两艘看着品相完整的掠夺者战舰拿去做做研究，同样也是很合理的了。

对面的帝国同样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可是把一艘半残的大型喷火船都拖走了呢。

“所以，那两艘船，已经修好了吗？”奥威尔准将颇有些期待地问道。

“其实预定工期还需要两到三个月。不过大体也已经完成了。基本的防护带安全完毕，也更换了新的跃迁和亚光速引擎，重新布置整合了能源管线，直接上战场对抗帝国战舰还力有未逮，但正常起航是可以的。”秋名山八幡道：“剩下麻烦的地方，在于武器的适配。我们既然把这两艘船起死回生，哪怕是为了补给和维护方便，都不能再使用那些山寨版了。”

“两艘都是战舰？”

“不，都是母舰。这种体型的巨舰如果是喷火船，对面的帝国就真坐不住了。”

确实，喷火船可是掠夺者款的无畏型，虽然因为技术和财力的问题，防护总是一言难尽，但炮火可真的是铺天盖地的。可若换成是母舰……嗯，没有战机、强袭登陆艇和冲锋队的母舰，和运输船有什么区别呢？

“帝国不可能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让这两艘船动起来。”奥威尔少将道。

“这得感谢塔塔格·晶须先生。他是掠夺者帝国的造船大匠，有他和他的学徒们在，我们就知道从哪里着手最有效率。所以，这里便还要感谢帝国的助攻。”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当你占住了道德的高地，便总有人会把大义的名分送到自己的手上。古代先贤们果然诚不欺我也。”

塔塔格·晶须是一个卡尔达地精，但父辈其实是从联盟出奔的政治犯，本人是在银心长大的，乃是个根歪苗黑的掠夺者，却也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造船大匠。在托米泰莉可汗准备建设的多种族平等的联合帝国的大背景下，晶须先生这种有能力和技术的人才自然是会得到重要的。他负责过大可汗的总旗舰“先祖方舟”号的武装升级，也负责建造过最新型的喷火舰和母舰。

如果托米泰莉的帝国真的能在黎明星域扎下根，他或许也能成为青史留名的造船大师吧。

后来的结果，我们却都知道了。在DL33星系之战之后，这个地精工程师便露和整个团队一起沦为了战俘。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至少是落在了地球人手中的。

在最开始的战俘生涯中，像亚塔塔·晶须这样受过托米泰莉可汗大恩的技术人员，多少还是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傲骨，不愿意和地球人合作。不过，随着掠夺者帝国被扼杀在摇篮中，一个个大名鼎鼎的掠夺者督军和战士长的首级成了联军的战利品，就连托米泰莉可汗自己都在战火中失踪之后，他的态度自然开始松动。

不过，真正起到了质的变化是，帝国的驻军准备系统性，制度性地处决战战俘，甚至准备屠杀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的时候，却被共同体地狱伞兵师101连的帕金上尉发现。

帕金上尉只是出于一个普通人的良知，不能坐视屠杀的发生，便阻止了帝国军的行动。因此却引发了两国驻军在欧诺弥亚星球上的全面对峙。

现在发生的事情，差一点就要提前一年上演了。

好在，战争总算是没有发生。

大约是迫于联盟方面的外交压力，帝国最终把所有的战俘运往了国内。他们注定会沦为奴隶，未来将会蒙受许许多多的苦难，但毕竟不至于在这里被屠杀，总还是存在一点点希望。

另外，共同体也在做了同样的事情。地球的衮衮诸公或许费拉不堪，但正因为如此，也很难狠绝到把智慧生物弄去当肥料。这些落在了地球手中的战俘，或许命运会更好一下吧。

而对当地的共同体军方来说，最大的正面影响，就是塔塔格·晶须先生决定向地球投降了，然后便摇身一变成了DL33的顾问。阿尔卑斯号和天山号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把两艘母舰抢修出来，这位熟知掠夺者一切舰船状况的船大匠，自然是功不可没的。

……好吧，这位卡尔达地精工程师肯定不能算是顶级的大技霸，毕竟他并不知道如何在标准化的先进船厂中督建一艘新型的无畏舰，可是，他确实知道如何最快地让一艘绿皮风满满的掠夺者战船恢复行动力，甚至恢复战斗力。

“这两艘母舰可以装多少人？”奥威尔少将问道。

“这里的五个师及其装备都可以全部带走。”秋名山八幡沉吟了一下：“其实，如果拥挤一点，再塞上三四十万人问题也不大。”

“那不就成塞沙丁鱼罐头了。”

“倒也没有这般拥挤，基本的生活空间还是有的。若能保证能量和食水，甚至能保证大家能在上面生儿育女。”秋名山八幡耸肩道。

奥威尔少将漠然地看了对方第一眼，心想果然戴眼镜的家伙都是闷骚了。

“那么，就让将士们收拾行李吧。”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数秒之后，立正敬礼：“明白！”

当奥威尔少将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便像是把一个亿丢到水里听了个响似的，脸上终究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他给自己点上了烟斗，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方才叹息道：“好吧，我这就相当于是没有接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便直接放弃自己的防区了。如果是在银河本土，国防委员会的电令现在已经打过来了。说不定宪兵的手枪都已经顶在我的脑袋上了。”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本土。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此而已。”

“为什么你们这些东亚人啊，总喜欢用冷兵器时代的谚语来应对宇宙时代呢？而且很多时候还特么挺有道理的。”

“大约是因为……按照某的人说法，我们的思想，其实比冷兵器时代进步得也有限吧。”秋名山八幡将眼镜摘了下来，用仿佛纪录片旁白一样的语气道。

作为一个传统的军人，奥威尔少将并不想要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又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斗，这次直接喷到了秋名山八幡的脸上，然后才问道：“那么，按照杨的计划，等待奇迹之环那边的消息？等待48个小时？”

“不。杨长官的计划，还有根据我们的现实情况，自行决断的补充。”秋名山八幡道：“下官的意见，是立即起航。”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小子居然还是个急性子？或者说，骨子里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管奇迹之环那边出不出事，敌人的舰队都一定会比我们更先抵达欧诺弥亚。一旦被占据了太空轨道的高点，地表上的一切胜利都毫无意义。可是，若我们能提前赶到团结塞，强化那里的防线，甚至全取要塞，就有可能把苏琉卡王的主力堵死在黎明星域之中。”

这话就非常乐观主义了。不过，奥威尔少将却听得懂对方的潜台词：一切的前提，都是奇迹之环那边能取得胜利。可是，己方明明拥有三倍于敌的兵力，这位老将却一点都放心不小。

……罢了，毕竟也有三倍的兵力，就算是不能取胜，至少也能维持一个平衡的局面吧。

他们也没有去探讨黎明星域中，己方另外七个据点此时此刻的处境。当战争爆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人和物都已经沦为棋子了。

同一日，8月7日的傍晚，团结要塞的内部巷战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帝国军司令官米侬泰中将的状态，总体还是觉得自己比较稳定而理智。他所在司令部的大体氛围也算是积极乐观的。

至少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帝国是真的占据了优势，而且战果也能算得上一个丰厚。

就在下午4点的时候，前方便传来了消息，在星界骑士们的带领下，帝国军把一整个师的托伦牛头人围堵在16号舱室区。

随后，星界骑士们上演了一场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大戏，轻而易举地打穿了托伦牛头人们的阵线，斩杀了他们的指挥官。

剩下的托伦人放下了武器，向帝国军投降。

或许是因为这些高大魁梧的牛头人并没有完全配合他们的地球“盟友”的指挥，这才被帝国军引入了陷阱；也或许是因为这些自诩武勇的托伦牛头人并没有想象中勇敢，也并不敢和帝国决死一搏。可不管客观因素是这么回事，一整个师将近两万托伦人被“全歼”，这是谁也灌不了水的辉煌战绩。

如果在算上各处战线上的战绩，帝国军对地球一方的杀伤已经超过了三万人。这便意味着，杨希夷手里掌握的军队中，已经失去超过四分之一的战力了。

当然，帝国这边的损失也早已经超过了两万，大大超过了米侬泰中将的预估。不过，他表示自己情绪还算稳定。

另外当然还有好消息，两军交界之处的中央交通枢纽总算是被拿了下来。当然，地球军队在撤退的时候来了一次很没有武德的破坏性爆炸，但这其实这并没有出乎帝国的预料。

地球人既然敢炸，他们当然就敢修了。在这个大宇宙时代，谁的基建水平都不会太差。更何况是最喜欢用奇观来“畏威方才怀德”的银河帝国呢？

总而言之，当中段的交通枢纽总站易手之后，战事应该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开战之前，双方对要塞区域的占领为四六开，现在便已经变成三七了。

到了这个时候，米侬泰中将虽然情绪稳定，但却始终无法露出笑容。

要知道，他们明明是取得了先手优势，但作战进度和交换比始终不尽如人意，都让米侬泰中将疑虑不已。

“所以，让士兵们继续进攻吗？”副官询问道。

米侬泰中将有了一个短暂的迟疑，旋即斩钉截铁道：“让士兵们继续推进！绝不能给地球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这位贵族出生的帝国将领，虽然外表上是个风度翩翩，谈吐优雅，学识渊博的典型上层精英，也从事过外交和联络工，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典型的要塞守备专家，是从中型空港的保安主任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这种类型的将领，最大的优点便是稳健勤恳细致，外加上一丝不苟的强迫症了。这样的人，也绝不能容忍自己和敌人长时间身处同一个要塞。

对面的地球守备长官是杨希夷少将，不管是已经回国的索雷恩王和卫伦特王，还是米侬泰中将本人，都对其人的评价很高，谁知道会不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操作出来。

为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让这个要塞恢复治安。

他当然知道，这里毕竟是在太空城之中。再怎么巨大的太空要塞内，空间也都是有限的。己方越是推进，固然是能一步步压缩敌人的空间，但对方的守备密度也会愈加严密。到了这个时候，每前进一步，需要付出的代价都一定会是呈几何上升的。

可是，这都是值得的。

随后的半个小时后，米侬泰中将无喜无悲地看着节节攀升的伤亡数字，心态始终保持在计算耗材的区间上。

一直到晚上21点15分，副官给他带来了新的报告。他才再也坐不住了。

“4个星界骑士战死？”

“是的，一整个突击单位，全部战死了。他们带领的一个连队的装甲掷弹兵，也只逃回来了六个，都被吓破了胆。巴奥雷伯爵和拜厄斯子爵已经赶到现场去了。”

第1318章 最长的8月7日（四）

当中央车站已经被拿下的时候，米侬泰中将随后又下达了“继续进军”的命令。前线的迈凯法准将和科尔迪上校在进行了短暂的商量之后，便把主攻方向定为了从中枢站通往另外半边要塞A区的内部货运列车轨道。

一方面是因为路线简单明确，一方面则是一也足够宽敞和坚固。

当然，己方会选择这里为主攻，对面的地球人一定也能猜到。不过，这毕竟是要塞内的巷战，闪转腾挪的余地有限。而且，打到了这个程度，双方都基本摸清了彼此的兵力二环战力，便已经再不存在虚虚实实的战术欺诈的可能性了。于是，便到了必须要考验双方意志的时候了。

“……如果说一个帝国士兵真的能打五个地球人。我们就不用考虑所谓的主攻方向了。哪里都一定是主攻。”科尔迪上校道。

帝国冲锋队第217师的师长迈凯法准将冷冷道：“这种话你可以不信，但你必须要让你的士兵们信。还有，如果这一仗顺利，你或许也能有个爵位，便现在要开始学习持剑贵族的体统了。这种怪话，可不能给你的家族带来荣誉。”

科尔迪上校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诺诺道歉表示长官说得对啊！

迈凯法准将又道：“刚才攻打中央车站的战斗，你辛苦了。这次便还是由我带来的生力军来主攻吧。”

科尔迪上校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想你一个沃夫林人怎么比我这个人类还注重这劳什子的所谓贵族的荣誉感呢？

好吧，一个沃夫林狼人能混到一个爵位——虽然是传不给后代的的二等骑士侯，但毕竟也是贵族老爷了，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毕竟，约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便也越重视，这或许也构成了皈依者狂热的某种底层逻辑吧。

战斗旋即开始。穿着专门作业用机甲的巩特人和拉扎凯人工兵们，手脚麻利地把指向性气体炸药对上了列车轨道的深处。随着一阵炽热的爆炸之后，轨道之中的障碍物便被完全清理一新。紧接着，他们又用热熔射线灼开了更宽阔的通行空间。

这样的操作难免会给要塞带来不少结构性隐患，打完仗之后的修缮开支说不定比军费和抚恤金都高了。

不过，还是那老老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便不算是问题，战争中尤其如此。

紧接着，一个个披着重型冲锋机甲的冲锋队巨汉们，便直接挤入了这些狭窄的通道，咆哮着开始冲锋。

没办法，用来充当肉盾的盾型机器人在攻打中央车站的时候，已经损失惨重了。剩下在刚才探路的时候中了一发EMP，正在原地宕机中。在这种情况下，便只好由人亲自上了。

好在，帝国冲锋队的成员真的会因为一个月几百块钱而玩命的。毕竟只要冲锋成功，这些士兵便能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无论是自从物质上，还是社会回馈上，都会得到满足。

领头冲锋的自然就是他们的师长迈凯法准将了。实际上，这个以豪勇而在帝国军中享誉盛名的狼人将军，一直走的便是这种先登猛士的人设了。至于师长本职的指挥工作，一直是交给人类参谋长来处理的。

他是一位二环的“血路”，虽然是灵能者，但大约是由于悟性和智商的缘故，只是在星界骑士团受过训，不能算是正式成员。饶是如此，他也拥有一台“恩典”型的纹章机——这是帝国专门为麾下的大体型异种灵能者设计的纹章机，已经是用了两百多年都没升过级的型号了，但纹章机毕竟也是纹章机嘛。

首先进入通道的，便是由迈凯法准将亲自率领的一个突击连队。他们全部都是由沃夫林人、莱格巨人、昂巴人等天生神力的大块头组成的，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好汉子”。

有一说一，相比起机器人，这些“忠勇无双”的家伙说不定还更适合充当炮灰一些。

再随后，一个单位四人组的星界骑士也抵达了。他们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用神秘学和科技手段同时监测了一下内里的战况。这些高贵而极有武德的超凡者，很快便确定前方战况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状态，觉得若是没有自己帮忙，己方应该是很难在短时间取得中重大突破的。星界骑士们立即穿上了纹章机，挥舞着光矛加入了战场。

向宇宙之灵发誓，这绝对不是抢功！

然而，他们期待已久的正面突破却始终都没有发生。

十分钟后，数名失去了斗志的帝国士兵哀嚎着从通道又逃了出来，甚至还撞翻了正在通道口检查设备的拉扎凯人工兵。

这个倒霉的工兵被七八个膘肥体壮的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连续踩踏，当场便断了气。

当然，现在也没人有功夫去管那个可怜的小工兵了。

科尔曼上校顺手从旁边的一个火力手里抢来了一挺火神炮，迎上前去，先是一梭子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莱格巨人的上半身轰了个稀烂，这才断喝道：“还有谁？”

溃兵们这才恢复了理智，其中一个沃夫林中尉战战兢兢地想要开口，但半天都吐不出一个词，就仿佛是舌头卡住了脖子似的。

科尔曼上校挥挥手，一位很懂行的医疗兵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便逃出手枪冲着那中尉来了一发镇定剂。后者嘎嘣地翻了个白眼，眼中的血丝也明显了一些，但口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了下来。

“长，长官。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

“是的，地球人布置了陷阱。他们的军阵中藏了高手。”

“高手？”

另外一个溃兵也恢复了一些冷静，居然没打镇定剂就平静了下来，赶忙补充道：“对对对，一开始一直躲在阵后，也没有先生。师长带我们冲锋的时候都没有出手。一直到骑士大人们到了，毁掉了地球人的哨戒炮。我们就冲了上去。”

“对，冲了上去！”沃夫林人中尉道。

“你们先冲上去了？”科尔曼上校发现了盲点。

“不不不，师长冲第一个，然后是骑士老爷们。”那个恢复了理智的溃兵A道。

“对，然后是我们！我们也冲上去，超勇的。”中尉道。

“可接着就是一道白光，连长就被打死了。”溃兵A道。

“对，打死了！脑袋像是被蒸发了。”中尉道：“师长还有参谋长都教导过我们，如果发现友军莫名其妙就死了，那便一定是对方有高手！对，灵能能高手！”

“……骑士们呢？”科尔曼上校耐着性子道。

“骑士大人们看不清楚，应该是和地球人的高手打起来。”溃兵A道。

“迈凯师长呢？”科尔曼上校道。

“师，师长？师长也死了。”中尉道。

“死了？”

“是啊，死得到处都是。”中尉道。

“还有连副和1排长和3排长，都死了。糊里糊涂地上半身就炸了。”溃兵A绘声绘色地补充道。

“……不是还有2排长吗？”

溃兵A沉默了几秒钟，指向了那个沃夫林人中尉：“这不就是二排长吗？他跑了，我们便也就跟着跑了。”

“我也是看着师长和连长都炸了，兄弟们的心态崩了，才这么逃跑的啊！”

科尔曼上校按了按太阳穴，为迈凯准将的死亡默哀了三秒钟。这位应该也是此战爆发之后，帝国一方战战死得最高级将领了吧。

有一说一，迈凯准将除了喜欢装模作样地扮什么贵族体统，但有事的时候是真的上，在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很可靠的同僚的。

于是，科尔曼上校横过手里的火神炮，当场把这些溃兵都毙了，便当是在祭奠战死的同僚了。

等到巴奥雷伯爵和厄拜斯子爵抵达中枢车站的时候，便只得到了进入通道的己方士兵全军覆没的消息。至于那四名星界骑士嘛，只剩下四枚盾徽了。

“哦，这是地球人送过来的？”体态魁梧的巴奥雷伯爵看着四枚带血的盾徽，只是一眼就认出，这应该是从死者的纹章机上抠下来的。

“是的。地球人还说，我方的战俘和死者的遗骸，他们都会妥善保存。一定会尽最大力给战死者以体面。只不过，到底能体面到什么时候，其实是取决于我们的。”科尔曼上校敬礼回答。

“如果真的要讲究体面。他们不是至少应该把尸体送回来吗？”巴奥雷伯爵冷笑道：“这是不像让我们看到尸体上的伤口吧？不过……”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自己同僚。

厄拜斯将四枚盾徽攥在了手里，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顿时缥缈了起来。虽然人还是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但除了肉眼来看，周围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官们知道，这是超凡者的神秘学时刻了，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置疑的，便都后退了一步。

三分钟后，厄拜斯子爵睁开了眼睛：“截手和剑器舞，这可不是普通的地球超凡者，而是灵研会的门下。”

“灵研会的门下早就在这里了。”巴奥雷伯爵道：“桑尼·格兰特、卡莱·金，还有娜塔莉娅·艾琳科。他们两个月以前就抵达这座要塞中了。”

毕竟是灵研七子中的三人，三位圣者，其中还有号称“血修罗”的艾琳科，再怎么秘密行动，他们的目标还是太大了。这样的存在，如果帝国对他们的抵达一无所知，那从大元帅府到内务部所有的军情部门负责人都应该枪毙。

更何况，在开战之前，团结要塞中可是有三位八环的“半神”坐镇的。要是萨督兰公爵他们也察觉不到“区区”几个圣者的气息，就应该被皇帝陛下宰了去喂龙。

“可是，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巴奥雷伯爵道。

厄瑞斯子爵点头道：“是的。灵研会七子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行，心意相同，默契无比，更有灵研会最擅长的合计阵法。此时，他们理应在虚境中给兰九峰助战。”

“或者说，他们可能会任由自己的老人，以一己之力对抗三位半神，自己却躲在要塞之中，偷袭我们？”巴奥雷伯爵补充道。

两位资深的星界骑士对视了一眼，一时间居然都难以决断了。

最后，厄拜斯子爵道：“我们或许可以稍微放轻松一点。哪怕只是用肉来压，攻陷这条通道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可以劝劝米侬泰长官，完全可以保守一点。”

巴奥雷伯爵犹豫了一下，问道：“虚境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我只能通过忒明特公爵留下的印符，以及从星见阁带来的宝具，捕捉到一点信息。至少直到刚才，胜负天秤都没有倾斜了。”

“他们已经打了一天了，何时才能……算了，我虽然没去过虚境，却也知道，那里的时间归序都是错乱的。”巴奥雷伯爵道。

他又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好吧，就由我亲自去试探一下吧。”

“下官马上准备下一波突击队。”科尔曼上校道。

“不必，只要我自己便可以了。”他咧嘴一笑，径直走向了通道，一副手无寸铁破绽百出的样子。

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敢摆出这个姿态的有且只能有一个解释，六环以上的“圣者”！到了这个境界，所有的甲胄，无论是科技侧的最新动力甲，还是炼金侧的纹章机，实际上都反而会成为束缚其原本实力的发挥。

实际上，巴奥雷伯爵正是一位“无畏者”，“血路”六环的灵能者，且距离第七环只差一步。大家都会知道，当他成为第七环的时候，便是成为骑士长的时候。

这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巨汗，身材粗壮，体格庞大，肌肉坚实，孔武有力，好像一头全身都是力量和戾气的暴龙。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可实际上，这位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而是一个头脑清醒，粗中有细的精英战士。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通道口，张开了双手，两柄巨大的战斧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然后，他便倒提着战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踏过了己方战死士兵们的遗骸，向着深处的地球人军阵，以及那神秘的灵能者走去。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想要成为被诺斯坦·巴奥雷杀死的下一个人吗？还是想要成为杀死诺斯坦·巴奥雷的人？”

他一边如此大吼着，一边将自己的两柄战斧交叉着横在了胸口之前。

实际上，除了出场的方式颇有些神秘学之外，它们的造型和帝国最普通的冲锋队制式战斧非常接近。

总所周知，这种战斧是由高碳水晶制成的，标准型全长八十五公分，重六公斤，一只手即可使用。配合动力甲或者外骨骼的加成，足可以挥上一整天。

可是，伯爵手中的战斧却都在一米五以上，双刃的斧身看着就像是个车轮。它就算是真的和制式战斧一样平平无奇，就凭这尺寸，其所产生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同样的，就凭这尺寸，往胸前一横便一定能起到盾牌的效果。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当战斧封住了自己胸前的要害时，便骤然感受到了一股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火山正迎着自己的正面喷射似的。

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娜塔莉娅·艾琳科，那个“赤修罗”，号称灵研七子中最强悍的一位。

第1319章 帝国的援军

通道外面的厄瑞斯子爵，顿时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灵性波动。若方才这通道之内就仿佛是望不到底的深井，现在却仿佛忽然化作了沸腾的岩浆。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星见官，他当然知道，属于强大的高位灵能者之间的对抗，已经开始了。

当然了，这种事情其实不用灵能也能知道。靠近通道口的普通帝国士兵们，已经明显感觉到，温度直接爬上了四五度，甚至还能透过头盔的空气过滤器闻到一点点硫磺气息。

几名拉扎凯人工兵战战兢兢，手脚变形，足足花了以前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把一台监测仪和一台侦查无人机终端摆好，然后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仿佛身后有天敌似的。

不过，同样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星见官，不需要那些监控他便知道，通道之内，巴奥雷伯爵正在面对的敌手，除了娜塔莉娅·艾琳科，便再没有别的可能性。

她是一个年轻的灵能者。是的，以圣者的平均年纪来论，她是及其年轻的。据说是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就跨过了桎梏绝大多数灵能者的六环门槛。

当然，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至于她现在的境界，到底是到了哪个地步，便说不清楚了。可是，银河帝国却都知道，那个疯狂的地球女人却，虽然也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和神秘学教育，但确实是从战场中杀出来的天才。

她用血和火磨炼自己的技巧，提升自己的境界，和这位“赤修罗”战狂相比，星界骑士们都算得上人畜无害的学院派了。

巴奥雷伯爵固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有勇有谋的百战英雄，但面对那个专门为战场而生的“赤修罗”，依旧是吉凶未卜。

要知道，在星界骑士团内部评估潜在强敌的时候，他们一致认为，同样是圣者境界的骑士长和“准”骑士长们，遇到灵研七子的另外六个，倒是还可以打出一场高贵的，典雅的，神圣的超凡者荣誉之战。

可若是遇到了娜塔莉亚·艾琳科，便完全是另外一种鲜血淋漓的画风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暂避锋芒等候后援，也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如果一个星界骑士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的话，要么是个不可调教的莽夫，要么在皇家骑士学院和训练营的课程中一定是直接睡过去的。

……嗯，巴奥雷伯爵会是对手吗？对方是圣者，伯爵也是圣者，而且据说马上就要突破七环了。在绝对实力上应该还是有一定的优势吧？

厄瑞斯子爵做出了以上的判断，但也就还是有些担忧的，一时间确实动了过去帮忙的心思。可这个时候，通道之中骤然冒出了剧烈的火焰，就仿佛一场可怖的火灾现场似的。

子爵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星见官，他也知道，自己的战斗水平其实是不怎么尽如人意的。于是，他在思考了五秒钟之后，决定还是在等等。

这个时候，科尔曼上校已经凑到身边，压低了声音道：“阁下，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三位公爵殿下进入虚境之后，巴奥雷伯爵便已经是星界骑士团在这个要塞中的第一高手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厄瑞斯子爵还是点了点头：“确实需要做什么的。少待，且看本人施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罗盘状的物件，然后伸出三个指头掐了一个看上去甚为扭捏的手印。

科尔曼上校总觉得，自己每次看到这些灵能者动手时，都觉得宇宙被带到了另外一个画风。星界骑士和审判官们便也罢了，星见阁的神棍们给人的感觉尤其明显。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和灵能者合作过许多的优秀帝国军官，他还是后退了几步，尽量不去关注对方的动作，同时还下令工兵们做好防火灭火的准备，又让掷弹兵们去给机甲们加装了防高温的挂件。

这些英勇的装甲掷弹兵哪里会不知道长官的意思，一个个如丧考妣，再没有丝毫武德充沛的样子了。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分钟之后，掷弹兵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挂架等来，随着通道之内流窜出来的温度越来越高，偶尔窜出来的火苗已经间或出现了让人心悸的炽白色，便一个身上还带着火的魁梧人影直接冲了出来。

“竟然那么快？”子爵大惊失色：“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咧。”

那个火人却发出了巴奥雷伯爵的声音：“快快快！好烫！好烫！快给我灭火！”

工兵们面面相觑，但在科尔曼上校的逼视之下，还是赶忙拿着灭火器上前去。然后，堂堂的巴奥雷伯爵大人，拥有七百多年历史的持剑豪门的当主，便被纯水和干冰完全覆盖了。

厄瑞斯子爵的视线自然是普通人犀利得多，一眼便看出，对方的伤势姑且不说，但衣服是真的保不住了。

好在，注重体面的伯爵老爷从干冰和纯水中晃出来的时候，身上便已经多了一件灵性装甲，说白了就是用灵能给自己制造一件有时效性的铠甲。从外观上看，那装甲就像是用琉璃水晶构成的，除了过于刺眼很有三流页游风的味道，防御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一定不会露肉。

厄瑞斯子爵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既然能用灵能给自己遮丑，只说明受伤确实不重。

再仔细看看，巴奥雷伯爵站得笔直，呼吸平和，除了脸被烤得黑了好几个色号，确实不像是吃了什么大亏的样子。

“如何？是灵研会的赤修罗吧？”

“没错，是娜塔莉娅·艾琳科。我当年在骑士学院的室友和她照面决斗过，留下战斗视频的。”

“您的室友？”子爵奇道。在此战之前，帝国和蓝星共同体之间的和平都持续半个世纪了，就算是有小摩擦也都只停留在边境走火的等级。可若是星界骑士和灵研会的核心弟子开战，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应该没有发生过。

“他后来取了审判庭，当了执行判官。”

哦，干湿货的啊！那就可以理解了。

“真可惜，如果他没有被艾琳科打死，首席调查判官的职位哪能轮到那个廓兰人呢？”巴奥雷伯爵叹了口气，又心有余悸地抹了抹了自己的脸，发现自己那梳理得很有男人味儿的大胡子也被烧光了，顿时露出了悲痛莫名的神情。

巴奥雷伯爵道：“赤修罗确实名不虚传。如果我们再打上几分钟，我一定会死吧。”

“可是，您不是平安脱离战线了吗？”厄瑞斯子爵道。

“哈哈哈，是的，如果再打下去，我一定会死，但应该也能耗光她的体力甚至元气。我唯独对自己的体力和根性是很有信心的。”

星见官若有所思。

“是的，所以他应该和我一样，应该……离下一个星环便只差这临门的一脚了。”伯爵道。他当然不能确定，只是基于常识做出的判断。

要知道，进入六环的圣者阶段，每前进一步，想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甚至比前者相加起来更多。多少年轻时候的惊才绝艳之辈，一辈子就被卡在了这个境界上。

更重要的是，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到达七环了，怕是自己应该已经没有命在了。

“不过，就算是我用这条命耗光了赤修罗的体力，剩下的年轻人怕也很难把她留下。我的人生美好，可以慷慨赴死，但不能死得毫无价值。”巴奥雷伯爵沉吟了一下，却又盘算道：“不过，同样的，如果灵研七子中还有任意一人在场，我也逃不掉的。那么，星见官，桑尼·格兰特和卡莱·金，却在何处呢？”

“我目前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星见官耸了耸肩。

“虚境那边的大团长，目前如何？”

“依旧还在僵持。战局的平衡和态势，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庸人可以理解的了。”

“所以，那两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虚境之中吧？确实，桑尼·格兰特是地球人中首屈一指的炼金大匠，卡莱·金则是手法超卓的技法大师，不用正面和团长他们对抗，便能给予兰九峰辅助……呵，真不愧是兰真人啊！带着两个圣者就能对抗三位半神？不愧是九环之下第一人。”巴奥雷伯爵叹服不已。

星见官觉得这个分析是最符合逻辑的：“确实，赤修罗虽豪勇无双，却和她的恩师一样，都是擅长正面作战的‘修罗’，两人不见得能形成配合。倒不如留下来应付我们。”

伯爵点头道：“去告诉米侬泰司令吧。想要短时间攻取团结要塞，已经不可能了。好在，我们本来就没想过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奇袭上面，不是吗？”

“明白了。最终受伤的，便只有策划这次奇袭行动的米侬泰司令了。好在，这个要塞当初本就是杨希夷攻陷的，输给也不算丢人。”

另外一边，刚刚殴打完一位骑士长的娜塔莉亚·艾琳科大姐头，就像是葫芦娃一样将通道之内所有的炽热的火焰和高温都一气吸入口中，方才打了一个鲍哥。

这个时候，共同体守军们看她的表情已经像是在朝圣了。

这都开始朝圣了，以后要见到恩师动手，岂不是得成拜佛了？

娜塔莉亚耸了耸肩，把防区再次丢给了普通的守军，方才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通道，很快便来到了指挥部中。

她一眼便看到了指挥部中央的大荧幕，却正是团结要塞的全息结构图。结构图之内，代表帝国的黑色箭头已经停止了前进，开始后退。代表共同体一边的红色则又前进了几步，夺回了不少方才放弃的舱室。

就算是艾琳科这样没有受过军事教育的人也知道，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不是小好，确实是大好。

她随即看到了正在荧幕之下，抱着一大杯红茶的杨希夷少将，以及他的副官米希尔·肯特中校。

“帝国军已经脱离了和我军接触的火线。到目前为止，除了我们一开始就决定放弃的舱室，帝国可谓是没有存进。”肯特道。

“战损呢？”杨希夷往红茶里加了一点点白兰地。

“战损比大约为1.2比1……帝国占优。不过，我方主要是托伦人和珉兰人的‘盟军’拖累所致。说实话，如果没有提前换装了新玉门的劳动者骨骼，他们甚至一个照面就会被帝国打垮的。”

杨希夷听出了肯特言语中的一点点不满：“不能怪他们。这本就是我们和帝国之间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人类做的孽。他们在收不到本国命令的时候，愿意听从我方的调遣，已经是非常讲究盟友之谊的了。”

“确实，至少没有望风而逃。至少是打了三轮枪，被帝国掷弹兵逼上来准备白刃战的时候才投降的，对比大多数国家的军队，已经很不错了。”米希尔·肯特诚恳地点评道。

杨希夷捧起了红茶杯：“是啊，都已经打了三轮枪了。还能指望什么呢？”

他刚准备美滋滋喝上两口，便见娜塔莉亚·艾琳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你猜得果然没错。帝国军真的直接就从正面的通道压过来了啊！万万没有想到，帝国人还真就这么直肠子啊！”

“并非是直肠子，而是既然选择了偷袭，便一定会用直接的手段。这大约是人性决定的吧。”杨希夷笑道：“那么，大师可还尽兴？”

“我可从未享受过战场的厮杀，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杀人狂似的。我只是在生死之际确实成长得最快，便算是我的修行之道了。这难道还是我的错了不成？”她没好气道。

“不过，若是当时，我的两个师兄还在场，说不定是能把那个星界骑士留下。”娜塔莉亚抄手道。

杨希夷笑道：“在下还以为，您更热衷单打独斗呢。”

“这是战场，又不是比武。你难道以为灵研会都是腐儒吗？杨将军，搞清楚哦，咱们灵研会是学道的。所谓道可道，非常道。所谓上善若水，所以行事是很有灵活的道德底线的！”

原来“道可道，非常道”和“上善若水”是这么解释的吗？米希尔·肯特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好吧，大师，我只能说，会有这个机会的。可不是现在。有诸位在，我甚至有信心把这个要塞之中的帝国军队完全赶出去。可要从更长久的方向来考虑，格兰特大师和金大师的智慧，是需要用在其他地方的。”杨希夷一边说着，一边向肯特点了点头。

后者用终端打开了一个小荧幕，上面顿时映出了一大片浩浩荡荡的舰影，咋眼望去足有上百艘，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威武霸气的主力舰。

就算是艾琳科大姐头这样的“平民”，也都能一眼认出那些战舰上浓浓的帝国风格。

“这里是鸢尾十字星系，96个小时之前的影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批帝国舰队应该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抵达团结塞。”米希尔解释道。

“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杨希夷笑道：“好就好在，他们至少是冲着团结要塞来的，而非是新玉门方向。”

第1320章 好消息

艾琳科倒是知道，共同体远征军掌握着一台小号的源质波通讯，便也不奇怪己方为何会比帝国更先得到消息。

她打量着荧幕上浩浩荡荡滑过苍穹的帝国舰队，指向了其中一艘看着就身为飞扬跋扈的庞然大物：“这一艘，便是泰坦舰吧？”

“这是山神刚达朗号，索雷恩王的座舰。他根本就没有返回天域，而是一直就在荣耀之门，等待后续结果。”米希尔·肯特只是扫了一眼便认出了这艘船的身份。

艾琳科又饶有兴致地指着一艘涂装过于浮夸和华丽的航母：“这是龙船吧？我依稀是见过几次。”

“是的，星界骑士团的特种航母。不能装战机，却能装龙和骑士。”肯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平心而论，这些战舰的数量并不算特别庞大，但各类型的主力舰便占了将近三分之一。除了一艘泰坦和两艘龙船之外，还有五艘重型装甲航母和十四艘战列巡洋舰，浩浩荡荡，宛若一大群巡游在星河之间的钢铁利维坦巨兽。

“原来如此。帝国军之所以停止了进攻，便是在等待这一批援军了。”艾琳科道。

“如果算时间的话，这批舰队应该在7月底的时候就离开荣耀之门，进入新大陆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居然一点都没有收到，情报部门实在是，实在是……”肯特摇头道。

“过于懈怠了？”杨希夷笑道。

肯特苦笑点头。他其实是想学着余连说几句“国统委统都是饭桶的”之类，但考虑到这样会违反自己成熟稳重的贵公子学委人设，便还是作罢了。

“呵呵呵，在我面前，又何必这么客气你？我看呐，从内务委员会到国统和委统的各个科长，都应该全部枪毙。另外，天域大使馆那边，自从齐先生卸任之后，外交部的情报系统也瘫痪了。就凭这一点，那位新大使胡尔特博士，就应该直接吊死在大苹果城的电视塔上。”

杨希夷的语气完全就是在开一种恶性质的消化。不过，他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音量，指挥部里几乎一半人都能听得到他的暴论，但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当是没听到。

艾琳科认真地分析道：“这批舰队去支援奇迹之环的，是吧？我听说，索雷恩王才是当代晨曦皇室中的第一名将。若他和苏琉卡王合兵一处，接管指挥权，康纳里斯上将那边的舰队主力便真的危险了。不过，他们要最快赶到奇迹置换，一定要走团结要塞这条路。所以，你是准备守住团结要塞，阻止他们回合吗？”

感受到了两人微妙的目光，赤修罗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老娘虽然没读过正经军校，但道门子弟如何能不读兵书的？而且啊，本人可也是有预备役上将的军衔哦。你们两人现在就给我敬个礼如何？”

米希尔·肯特还真的敬了个礼：“确实，如果他们不能合兵，康纳里斯上将那边的舰队之力就有兵力优势，可以先打垮苏琉卡王，再来迎击这边的索雷恩王。呃，抱歉，长官，下官只是在阐述一个理想状态。”

面对杨希夷鄙视的目光，肯特只能低头道歉。

杨希夷又喝了一大口掺着白兰地的红茶：“奇迹之环那边，如果我方的不是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中将，又或者帝国带兵的不是苏琉卡王，我说不定还真会采取这个策略了。”

说得好像另外半边的要塞的帝国军不存在似的。肯特想。

艾琳科却发现了盲点，笑道：“好像你对苏琉卡王的评价很高啊！甚至是比索雷恩王都高上不少。我是知道她长了一张挺祸国殃民的脸蛋，把我的小师弟也迷得五迷三道，各种桃色新闻可真叫一个花团锦簇。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她高看一眼的？”

米希尔·肯特想笑，只可惜余连不在这里。他更可惜自己没来得及操纵终端，便没把艾琳科大师的话给录下来。

杨希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无奈道：“好吧，我之所以对那位年轻的大选帝王多关注了一二，也确实是因为您的小师弟，以及我的好学生。我倒是期盼，她仅仅只是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而已。只是，在研究过她的作战之后，我只能说，这位苏琉卡殿下是真正的战争天才。如果以我们东亚古代传统的兵家四派的来形容，她或许会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冷静，最明锐，最果决，当然也是最可怕的兵形势大家吧。”

艾琳科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能者，自称是“道门子弟”，却并没有读过兵家和史家的著作，不太懂这些概念。

肯特确实读过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这些狮心会小伙伴，外加上杨老师和埃莉诺学姐，在发现奇迹之环之后的这半年以来，都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奇迹之环的前景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对帝国这等体量的银河大国来说，都是足可以让其血脉贲张的宝藏。巨龙永远是欲壑难满的，也一定会为了看得见的前景

如果银河帝国突然翻脸，甚至不讲武德搞起了偷袭，己方应该如何应对呢？

说白了，他和小伙伴们一切有“独走”嫌疑的谋划和行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如果奇迹之环那边的主力舰队真的从棋盘上被剔下来了，他们所有的谋划，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怎么说，面对总兵力只有自己三分之一的苏琉卡王，康纳里斯上将就算是无法取胜，甚至是不能保住奇迹之环，也应该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吧。”肯特觉得，自己已经是从最悲观的角度来思考了。

不过，只要能保证还有战斗力的有生力量，这盘棋就有得下。

杨希夷微微颔首，用不是太有信心的语气道：“应该如此。不过，作为一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我不得不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吗？年轻的米希尔·肯特有点麻。

娜塔莉亚·艾琳科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了非常明显的震惊，接着看杨希夷的眼神已经像是在打量视觉奇观了。

好在，指挥部中的悲观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便有新的消息传来了，乃是从DL33星系发过来的。当然并非是即时通讯，而是录制好的视频报告。

戴着眼镜的秋名山八幡，依旧板着一张脸古井无波的扑克脸，在视频里敬礼之后，随后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银河帝国驻DL33星系，欧诺弥娅星的驻防部队，于当地星球时间833年8月7日拂晓4点30分，悍然对我方发动了无耻偷袭。”

米希尔·肯特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赫然已经是银河标准时间8月8日的凌晨了。算是时差的话，秋名山八幡应该是在当地时间下午把这条情报发过来的。

果然，便听对方又报告道：“不过，帝国军方已经被我方歼灭。驻守欧诺弥娅星球的四万帝国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已经于欧诺弥娅时间17点13分全部放下武器。”

这家伙虽然表现得非常淡定，但肯特却分明从那被眼镜遮住了大半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昭然若揭的嘚瑟。

好吧，他确实有嘚瑟的资格。从战绩来说，这小子不知不觉便成了咱们830界的第一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当然了，DL33星系的驻防司令是奥威尔少将，严格意义上这辉煌的战绩是人家的。不过，他毕竟是大家的老教官了，都是自己人，便不用分得太细。

杨希夷则拿下了自己军帽，挠了挠头皮：“哎呀呀，团结要塞里，我有十万人，对面的帝国有七万人，却只能勉强招架。而DL33那边，五万人却只花了一个对时，便全歼了帝国四万人。我可真是输给了自己的学生嘛。”

他虽然是在抱怨，但言语中的嘚瑟已经快要突破天际了。

紧接着，便听秋名山八幡又道：“奥威尔少将已经决定，放弃欧诺弥娅星球和DL33，携天山号、阿尔卑斯号已经维修完毕的掠夺者母舰PR2号和PR3号，于8月8日00点之前启程，赶往团结要塞。”

这便是通讯的全部内容了。

艾琳科注意到，杨希夷整个人的情绪都轻松了许多，仿佛是千斤重担一夕得到了释放。

……呃，至少是释放了一部分。

“您倒是交代过他们，等待奇迹之环那边的消息，至少48小时。”

“是啊！可这里是新大陆，就算是我们有一个小号的源质波终端，通讯延时也在12个小时到一个星期不等。那么，指挥官是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的。肯特中校，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比全歼了帝国三个师的消息还要好得多！”

杨希夷站起身，大声道：“向天山号发电，请他们再辛苦一点，务必在100个小时之内，也即是在标准时间8月12日的拂晓之前，抵达团结要塞。”

第1321章 其乐融融的瑶池

米希尔·肯特得令，没有多问，立即开始去拟电文了。

倒是一旁的艾琳科陷入了思索中，开口问道：“如果那批军队四天内真的抵达了，就会先帝国援军进入团结塞吧？要塞内便又多了五万生力军……呃，杨将军，你还说你不是要死守要塞吗？”

“艾琳科大师，这要塞是鄙人拿下来的。鄙人又怎么指望能死守到死呢？”

娜塔莉亚·艾琳科啧啧称奇，心想老娘便已经算是很会装的了。可和你这家伙相比，却都算得上谦和低调的了。

杨希夷沉吟道：“其实，相比起这五万大军，其实还是船更重要一些。肯特中校，还有各地新的情报马？”

还在拟完电文的米希尔·肯特赶紧回答：“奇迹之环方面吗？他们若收到了消息，最快后天我们才可能收到回应的。”

“不，我是说瑶池。瑶池的李元帅格勒那边。”

“那最早也得是八九个小时之后了。”肯特笑道：“不过，下官倒是以为，那里的状况说不定比欧诺弥亚结束得还快。”

瑶池星上的大雨彻夜未停。不过，大约是因为这个星球存在着一种玄妙的自然调节系统，哪怕是在用军用装甲材料封闭起来的室内，也不但没有感觉到一点点闷热，却颇有一种凉风有信，秋月无边的畅快感。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淫雨霏霏，水雾弥漫，这高悬于苍空之中的两扇银轮，却依旧清晰可见。或者说，正因为是在大雨中，银轮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雾，宛若飘逸在云水之间。

地球上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奇景的，甚至在天域也不可能。

于是，这样的好日子，自然是应该，大家在一起包饺……啊不，赏月开宴会了。

这当然是非常合理的了。要知道，相比起黎明星域的其他地方，地球人和蒂芮罗人捏着鼻子相处的样子，瑶池星上或许是比那个从掠夺者手里抢来的古代要塞，更配得上“团结”二字。

长达大半年的相处中，双方经常互换物资。于是，驻扎瑶池的这六千多名帝国冲锋队，从此便过上了每天鲜肉果蔬不断，每逢假期的时候甚至还有酒和糕点的美好日子。

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帮没文化的冲锋队厮杀汉，过得简直比泰坦舰上的精锐舰员们还滋润。

当然，骄傲的帝国子民肯定是不能老吃嗟来之食的，但军费毕竟有限，便只能自己开采矿山，开垦田亩，甚至去猎杀大型的野兽以获取珍贵的皮毛和神秘学材料。

就这样，黎明星域的第一波“国家性质”的商贸往来，便就此开始了。到了后来，大家伙儿甚至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商务部门。。

此外，共同体那边李元帅格勒的城区还在继续往周边和地下扩大，而帝国这边进行先期商务考察的外驻部门也都到了，甚至在帝国军驻军的营地之外形成了一个万把人的小城镇。

是的，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可是，在过去的时候，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群众，可是真的把方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芳香航道计划当真了的。

总而言之，瑶池星就是这样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堂堂的帝国军，哪怕是再怎么荒废，哪怕是被连续半年的美酒美食灌得包了浆，也不至于真就把对面的地球人请到兵营里来的。双方的交易从来都是在野外进行的。

至于这次所谓的宴会，其实是帝国这边的一个奎菲商人发起的，而且还得到定居点里其余帝国商人的认同。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要等到这个星球正式开发起来之后，李元帅格勒的那些难民……呃，现在已经是蓝星共同体的正经公民了，或许便是这些帝国商人们的第一批客户了。

宴会的地点自然是在帝国军营旁边的小镇上——这里只有一万多人，大多都是帝国各个商会的雇员，但各种设施已经建设得很不错了。一看就是准备按照自己的本土来经营的，地方自然是一点都不缺的。

邀请的宾客，则是李元帅格勒的市长隆巴将军，及其一些一百多位市民代表。至于地球军方，出于安全起见，倒是一个都没有请。对面也表示了理解，甚至又送来了一批用于宴会的食品和糖酒。

于是，帝国驻军们便总算是稍微放下了心来。虽然经过了大半年相处，他们本来的警惕性也不是太高的。

帝国军驻瑶池星的守备司令艾杜卡少将想到了自己两个月以前，去团结塞述职时候，从大元帅府的特使那里得到的密令，一时间甚至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愧疚感。

“……罢了，大元帅府不是也说了，这只是一个保底计划。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大家是可以其乐融融地一起做生意，一起开发这个美丽的星球的。”

艾杜克少将是诚恳地希望和平的，毕竟他和部下们确实是被人家好吃好喝地供着的。而且这半年时间，他也和对面的隆巴将军和席勒准将谈笑风生了几次，姑且能算是有点交情的酒友。另外一方面，随着“带来一代人和平”的《慕古白协议》签订之后，他也把和家族相关的商会请来了，本人甚至还投了资。

在这样的期盼中，他依旧按照以前的模式，让所有的士兵保持戒备，然后进入了睡眠中。

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艾杜卡少将瘫软在自己的房间中，头昏脑涨，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地依靠在床上。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站起身，能看到的所有人影都只有一堆模糊的阴影。

在他的耳畔中，同时响彻着离子炮的尖叫和轨道炮的嘶吼，但这都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可是，最让他烦乱的，确实身边不断响起的撕裂声。那是锋利的刀剑撕开了血肉和机甲的声音，令他整个人遍体生寒。

可是，在半个小时之前，那明明应该各种锣鼓喧嚣熙攘喧闹的，明明应该是那些笛子、长管、提琴和号角的声音。还有那些更加吵闹简直不堪入耳的各种电子伴奏的现代流行乐。

作为一个体面的贵族老爷，艾杜卡少将是难以接受这种音乐的，觉得中靡靡之音，除了吵得士兵们无法入眠之外，便再没有任何建设意义了。

可现在的他却觉得，和现在发生的一切比起来，就算是更吵闹的要摇滚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机甲的人影破门而入，将还在晕厥中的将军搀扶了起来。

“阁下，这是一次无耻的偷袭，地球人背叛了我们。”

将军听得出来，这是他的警卫队长艾德尔特中尉。

艾杜卡少将想要起身，却发现依旧使不出力气，甚至基本的思考都恢复不了。炮声依然络绎不绝，就仿佛暴雨中的雷鸣。可是，机械的踩踏声，利刃撕裂肌体的声音却已经越来越近，甚至已经穿过了墙壁，和复合材料构成的房间遥相呼应。

将军一边想要支撑着身体起来，一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枪，但他惊恐地发现，就算是这样的动作。他都做不到了。

“地球人向司令部大楼里洒入了神经麻痹毒气！”中尉道。

艾杜卡用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让铁锈味充斥到了嘴中，拖着艾德尔特中尉的机甲，用力站了起来。然后驾轻就熟地打开了后者的机甲侧舱，拿出了一个绿油油的针头，果断地扎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就连艾德尔特中尉这样见惯了血与火的精锐勇士，也都不由得为将军的狠劲而动容。

伴随着剧痛和兴奋剂地扩散，艾杜卡少将的头脑终于清晰了不少，手脚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感知。他沉声道：

“来了多少人？从哪里来的？还有，塔凯准将呢？”

艾德尔特中尉根本来不及回答这个问题，他才刚刚跨出一步，房间的大门便被轰碎了。一发热熔射线击中了他的机甲，刚好插如肩膀下机甲的薄弱方位。他的闷哼声被更多激烈的枪声所淹没。忠诚的卫队长回过了头，用自己背部最厚实的装甲地抵挡着袭击者的弹雨。

紧接着，一发爆能矢打穿了他的头盔，他的身躯便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

不过，乘着这个机会，艾杜卡少将已经握着唯一可以用于防身的手枪，直接撞碎了窗户，从三楼跃了下去。贵族出生的他，一直都是位严丝不苟的体面老爷，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了。

想当年，我也穿着机甲从大气圈外空降的猛士！你们休想留下……呜咕！

毕竟是岁月不饶人，艾杜卡少将直接摔断了腿，就连兴奋剂都救不了现在的他了。他趴在坚硬的地盘上，厉声呼喊着：“敌袭！敌袭！”

可是回答他的，只是猛烈的火焰，便连冲天而降的大雨都无法缓解着炽烈的高温。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个沉重的脚步正在向自己接近，那是机甲的声音。可是，从那平顺而丝滑的动力运转声中，便能感觉到，那分明是一台纹章机。

然后，艾杜卡少将看到了纹章机那坚定而厚重铁足，旋即陷入了绝望。

……若是帝国的纹章机，是不可能做这种蔚蓝色的涂装的。

第1322章 历史唯物主义

艾杜卡少将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强迫自己昂起了头，尽量摆出一副镇定而坚强的模样，但到了开口的时候，却依然出现了僵硬的苦笑：“瓦亚利中校，是吗？”

“抱歉，因为最近升到了三环，下官现在已经是上校了。”西蒙·瓦亚利上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艾杜卡少将，平静道：“将军，我代表蓝星共同体通知你，贵国对我国发动的战争已经开始。现在是我们反击的结果。您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请通知这颗星球上，贵军所有的士兵，放下武器。”

艾杜卡少将用力地咳出了一口血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明朗起来：“放下武器？上校，您不会以为，这样无耻的偷袭，会让光荣的帝国军将士就范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如何成功袭击了我们的指挥部，但其余的帝国士兵一定会从四面八方涌过……”

他的话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的。这一次，这爆炸是在距离自己三百之外腾起的，但由于威力过大，范围瞬间扩散了一整片天球场般的大面积。转瞬间，便将一座机库和停机坪，外加七八架还在酣睡的装甲飞艇当场便被点燃了。

“炮击在十分钟以前就开始了。我已经和席勒准将商量好了，不用顾虑我们这些夜袭者，只要尽量不波及到旁边的城镇就可以了。不过，我的战友们做事很精明，大多数的炮击都还是击中在贵军的装甲营地和机场。”西蒙·瓦亚利道。

“和炮击同时进行的，是我军第三十八师的全面攻击。实际上，现在应该有三个突击团已经进入你们的兵营了。希望您放下武器，只是因为我们不想制造屠杀。”

艾杜卡少将半懵半惊地扫视了周边。

他亲眼看到，周边的楼台上和墙沿上，身穿怪异机甲的“鳄鱼人”和“甲虫人”，正在不断扫荡着自己的部下。前者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后者健步如飞四臂翻飞，在身上这种从未见过的特性机甲配合下，更是将身体机能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个时代，鲜少会有军工企业给这些异种族专门设计和制造机甲，尤其他们的身体形态和人类大相径庭。不过，艾杜卡将军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思考着其中的问题。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形态各异的妖邪和恶魔们在肆虐。

他看到自己的飞行团长洛忒迈中校朝燃烧的停机坪奔去，但走到一半背上却被大口径的动能子弹打穿，倒在地上的躯干都只剩下了一半。

他看见师部直属突击队的尤伦少校提着一面力场盾抵抗着一个鲁米纳人和两个沙民的围攻。他用门板一样大的巨大盾牌当成折凳一样挥舞着，右手的水晶战斧上下翻飞，居然真的把鲁米纳士兵的四把高碳素长刀都隔开了。整个人都舞成了一个大风车。

于是，鲁米纳人士兵退开了几步，那两个沙民则分别提起了电磁步枪和蜂巢导弹发射器。

紧接着，数发带有破甲弹头的小型导弹，就像是弩箭打穿了骑士老爷的甲胄一样，狠狠地插入了尤伦少校的机甲之中。随着剧烈的爆炸，他当即萎顿倒地。那些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就算是没能完全打穿机甲，也足够对他的身体造成致命的内伤了。

没有来得及披甲的第一团团长约尔达·曼森上校站在另外一个塔楼上，大声呼喊着士兵们起来抵抗，但旋即便被一发子弹掀掉了头盖骨。他从是十几米高的高楼上坠了下来，血从他变形的肢体下流淌了出来，洒满了本就一片狼藉的地板。

还有副官宾特斯中尉和几个年轻参谋，被一群恶形恶状的沙民所包围，堵在一处墙角。在大口径的枪口威胁下，这些年轻军官终于已经非常老实地把头放在了脑后。

嗯……好吧，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然后，果然那些看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的异星士兵，还真的没有开火，确实是假模假样地摆出了一副仁义之师的做派。

不，枪声还未中止，还有人在抵抗！

对了，塔凯准将呢？塔凯准将何在？

艾杜卡少将对那个万夫莫当的狼人勇士，始终是充满了信心。要知道，就算是在堪称战斗种族的沃夫林人中，他都算是天生神力的，且还是本族中非常罕见的灵能者。

虽然一般年纪也只是一个二环，但却是有进无退浴血杀敌的“血路”，配合起这天赋的神力和战斗嗅觉，自然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斗效果。

要不然的话，一个连中学都没毕业的学渣，且还是非人类，又凭什么能当得上旅长，挂得上将星，还能有爵位呢？

那么，他人呢？

紧接着，便听得更加剧烈的响动声，乃是从楼上传来的。

艾杜卡少将亲眼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指挥部中飞了出来，不是塔凯准将，又能是谁呢？

这也是正是自己刚才掉出来的地方。只不过，艾杜卡少将是三楼，后者则是六楼。

狼人将军应该也是被人轰出来的，身体明显缺乏平衡，整个人啪叽一下地落在地面上，摆出了一个大字型。可是，他又麻溜地跃了起来，

灵能者可真好啊！我从三楼都摔成这样，这家伙六楼都屁事没有。艾杜卡少将一时间居然有点嫉妒。

紧接着，一台同样是典型共同体蔚蓝色涂装的纹章机，从六楼的破口处露了头，然后轻盈地跃了下来。那目测至少有半吨重的庞然机体，手上还提着两柄像是门板一样粗大的斩剑，但却像是翩翩起舞的少女一般，轻盈地落了地。

就这样，刚刚才爬起身来的塔凯准将，就被西蒙·瓦亚利和另外一位共同体的灵能者隐约夹在了中间。

“您已经努力拼杀过了。对得起帝国的恩典和军饷了。现在，将军，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考虑了。”那个倒提着两柄斩剑的纹章机开口道。

艾杜卡少将听得出来，那是共同体那边的蒙蛟上校。自己也是见过几次的。

然后，便见塔凯准将坦然地丢掉了手中的战斧，露出了坦荡的笑容：“对的嗦，我被您拆掉了四个肋骨和一条胳膊，内脏破损，门牙也被敲掉了好几个。打成这个样子，对得起陛下给的薪水了。好吧，我投降……呃，蒙小哥，再怎说我也是个将军。基本待遇能保证吧？每天有肉，而且还有酒的吧？”

一旁的艾杜卡少将听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你，你就这么投降了？你这个叛徒！一定是处心积虑！我想起来了，你和这个高地人蛮子还有点交情，喝过酒，还比过武！那时候就勾结上了吧？”

“别，别说得好像我是个叛徒似的，我的确和蒙小哥一见如故，但我公私分明，从未出卖过国家和同僚。我们以武会友，但从未谈过公事和国事，都是交流一下武技啊，酒啊，钓鱼啊，哦，还有蒙小哥推荐给我看的《原……”

“原？”艾杜卡少将瞪大了眼睛。

塔凯准将用力咳嗽了一下，随即振振有词地傲然道：“总之，长官，咱确实是努力厮杀过了的。可我毕竟只是个粗陋的杀胚，被共同体的突击队偷袭到了指挥部，这可不能算是我的责任吧？”

艾杜卡少将觉得对方好像还是有点道理的，顿时便恼羞成怒道：“不知羞耻！你可是帝国光荣的贵族啊！”

“只传一代的终身贵族而已，又没办法传给后代。爵位的年金不就相当于是多领一份薪水呗。”塔凯准将眨巴了一下黑豆般的小眼睛，理所当然地道。

然后，他便抬起了双手，任由几个鲁米纳士兵上前给自己戴上了专用的灵能者手铐。

艾杜卡少将为之气结。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位同僚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此人如此平静，外加上睿智的样子。

“那你的家族也会是公民啊！世世代代都是帝国公民啊！”

“可是，我是独身主义者啊！无儿无女无老婆的。老爹老娘也早就死了，是在弥默的家乡，吃着乡里乡亲的百家饭长大……呃，这话有点标榜自己。其实我就是个黑帮小混混，仗着一点蛮力，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是小头目啦！哈哈哈，吃香喝辣欺男霸女，绝对是家乡的一个祸害！哦对，您肯定没有听过这个地方。那只是一个盛园星区的小城。可是，三个月以前被烧掉了。因为叛军，因为苏米解放组织的义军在那里采买了补给，然后就被烧了。”

狼人准将戴着手铐一屁股坐在了艾杜卡旁边，露出了仿佛萨摩耶一样的笑容，劝告道：“有一说一，我十三岁去从军离家啦，说是对老家有什么眷恋也肯定是骗您的。只是，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心灰意冷的。当然了，长官，您其实还算是个好人。俺是真的不想看到什么悲剧了。”

“……可是，这是地球人对我们发动了无耻偷袭啊！”

凯塔准将笑得更加灿烂了，压低了声音道：“瞧您说的，我们不是也有这个打算吗？66号令的文件下官也是看过的。您一回来就着手命令参谋部，制订了好几个偷袭瑶池的作战计划，这可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居然还是个大聪明啊！”

“哎嘿嘿嘿，下官毕竟只是一个沃夫林人，而且是有爵位和兵权的沃夫林人啊！上面希望我是个杀胚，我当然就只能是杀胚了。不过，将军啊，还是听兄弟一句劝，陛下和枢密院的大老爷们想要怎么打，这是他们的事。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啊，就得要输得起。”

艾杜卡少将涨红了脸，还想要再骂什么，却又被兵营的正门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台携带着崩解钻头的重型攻城装甲车，已经呼啦啦地轰垮了大门。

他脸上的红潮旋即褪去，发出了一身沉重的叹息声，接着便往充满了血腥味的地面一趴，就这么失去了知觉。

……嗯，不管这位帝国将军是真的昏过去还是假的昏过去的，反正，剩下的5000名帝国士兵最终还是全部放下了武器，倒是表现得比隔壁的DL33星系上的那些光棍多了。

当然这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DL33殴诺弥娅星上的，是一个装甲掷弹兵和百字头的冲锋队师精锐，而这边的瑶池上，却只有一个冲锋队旅，其中大部分士兵甚至都还不是人类。

说白了，瑶池毕竟一开始是被地球部队占领登陆的，占了先机。帝国一开始就没准备靠这支部队夺下这个星球，只是随手下了一步闲棋的。

用来上眼药的部队，战斗素质也就只在平均线上罢了，当然不能指望他们会无惧生死地战到最后一人。

很快的，第三十八师的主力也就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开始清理战场，运送战俘。

“请你们放心，瑶池的地下城区有专门的区域给你们居住，宽敞明亮干净卫生，通风条件也很好。你们会享受战俘的标准待遇和人身安全，并且保留除武器和危险品之外的私人财物。另外，我们会安排你们进行一些劳动，并且支付报酬。”西蒙给放下武器的帝国士兵们讲解着战俘政策。

这倒是很新鲜。战俘们虽然不太信，但也没法表示质疑。

而在另外一边，蒙蛟也在对塔凯准将道：“镇上的商会成员也被我们缴械了，但他们似乎平民，不好和你们一起关押。不过，您请放心，我们需要你们当人质的，绝不会伤害您的部下。”

“这我倒是一点都不怀疑。你们是破晓之龙的部下，严格意义上，应该和那些苏米解放义军是战友，当不至于像帝国这样残忍。”狼人准将笑道：“只是，听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撤离这个星球？”

蒙蛟斟酌了片刻，还是承认道：“是的。第三十八师准备死守瑶池和李元帅格勒。”

狼人准将叹了口气：“明白了，有我们当人质，就不怕帝国轨道轰炸了。”

“……这个，根据我们的分析，就算是有战俘，帝国舰队也是极大可能执行轰炸的，最多会犹豫几个小时。”

塔凯准将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那些在天上开战舰的同僚，可能还真做得出这些事情。

“不过，这是一颗完美的盖亚星球，是宇宙中最珍贵的宝石。谁也不能保证，大量中子弹和阳电子射线，会不会这星球完美的自然均衡和气候条件造成不可逆的破坏。相比起破坏一颗完美的星球，陆地攻坚的伤亡人员抚恤便不值一提了。”蒙蛟又补充道。

“说白了，这颗星球才是我们的人质啊！”

塔凯准将觉得这也是帝国干得出来的事情，顿时觉得有点抑郁了。

蒙蛟不好意思道：“呵呵，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的老板，也即是破晓之龙，在离开的时候说得。”

“他一年前就料到我们会开战了？”狼人准将大惊失色，一副想要顶礼膜拜的样子。

“……他的意思说，提前准备总是不晚。就算是现在不开战，以后也一定会开战的。十年之内不开战，三十年之内也一定是会开战的。这是大势！”

塔凯准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原论》里所谓的历史唯物主义了啊！学到了！”

第1323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蒙蛟看着炯炯有神的沃夫林人将军，些苦恼地讪笑了一下：“这个，将军，在下不擅言辞，头脑也简单。其实啊，过于理论性的东西，已经超过在下的理解范围啦。以后啊，说不定就只能换成西蒙和隆巴将军和您探讨了。”

塔凯准将耸了耸肩，咧嘴一笑：“没关系，以后我就有的是时间了。”

“……将军，说实话，您若是人类，您若是没有生在帝国。搞不好能成为一个学者呢。”

“啊哈哈哈哈，蒙小哥，你一直都说你不善言辞，但说话不是很好听吗？”

“不，这是在下的真心话。”

“正因为如此，那不是就显得更好听了嘛？”沃夫林人将军乐道。

他随即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郑重了起来：“不过，蒙蛟小哥，如果我想要知道，你们到底是如何把部队调动到附近，如何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完成突袭的，你一定是不会告诉我的吧？”

蒙蛟赔了一个笑脸，却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今晚来自帝国的白星商会设宴，李元帅格勒的市长隆巴将军也带着市民代表参加了，还送来了酒和新鲜的食品。毕竟这种宴会还是带着商务性质的，参加人有不少从荣耀之门来自帝国本土过来的商会代表。隆巴将军作为一个市长，送上本市的特产品，不是合理吗？

当然，三辆运载着一百名突击队员和两名灵能者的装甲车，画上了花里胡哨的萌系涂装，挂上了货舱，跟着车队里，自然就是很不起眼了。

更何况，这颗瑶池行星百分之九十九的地表可都是没有开发的处（喵）女地，路上总会遇到大型猎食者，甚至还有那些怎么看上了陆地都会被自己的体重压死的超级巨兽，带上一两辆武装货车护送，不是很合理的吗？

大家毕竟已经和互通有无了大半年了。平均每半个月，对面的李元帅格勒就会送土特产过来交易。车队大多都是这个配置，帝国军也都已经习惯了。

“还有，今天指挥部的大家的身体状态都不多，睡得特别死。不会是你们做了手脚吧？呃，说实话，我们其实从没有放弃过对诸位的基本警惕。你们送来的食品和酒都是要进行检测的。艾杜卡长官一直都是个精细人的。”

蒙蛟点头道：“我们送来的农产品和糖酒可一直都是干净卫生的。”

“确实如此，但小心总没有错的。你看，最后我们不还是着了你们的道吗？”

蒙蛟只好继续尴尬地赔笑。他当然也不好告诉对方：这次宴会的发起人，帝国白星商会的商务代表，那个叫璐德薇男爵夫人的奎菲贵妇人，也是贝铎王的家臣，一位拥有帝国女男爵爵位的大人物。

这样的身份贵重的女士，当然算得上是奎菲这个帝国三等民族中的励志典范，仕途天花板了。即便不是人类，也足以让这个星球上的帝国官兵仰视。

可实际上，她其实是奎菲义勇种族独立运动的一员，和其领导人啫星，那个战神祭中某神选冠军的小海星战友，甚至能扯上一点点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

这场宴会是商务性质的，可哪怕是处于礼貌，帝国驻军的高级军官们自然也是需要出席的。在宴会上，平易近人的璐德薇男爵夫人，用胖乎乎的三角形前肢，捧着发酵的甘蔗甜酒给艾杜卡将军及其以下的军官都亲自满上，难道你还能不喝吗？

在这种情况下，往甘蔗酒里增添一点点无色无味的料，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塔凯准将倒是没有喝。沃夫林人的体质决定了他们不能摄入太多糖分，善解人意的男爵夫人便也没有勉强。

这当然是故意的。狼人将军毕竟是灵能者，谁知道是不是能用舌头尝出一点问题呢？

哪怕是为了保护我方重要的友军，也是不好和战俘们讲得太细了。

塔凯准将大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便再次咧开了宛若萨摩耶一样的笑容：“好吧，我就这么安安心心地当个战俘罢了。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后世历史书，对我这个率先放下武器的帝国将军，会有什么评价呢？”

“可您才是唯一一个组织了有效抵抗的人。我们看得到，帝国军最后抵抗的将士们也看得到。”蒙蛟道。

“咱毕竟领了陛下四十几年的军饷，就算是有意见，也总得对得起这些的。嘿，蒙小哥，你还说你不会说话啊？咱还是那句话啊！我大小是个将军，一日三餐的酒啊肉啊什么的，一定是不能省的。当然，有我在，你倒是不用担心战俘营里会有人捣乱。”

“我相信您……另外，李元帅格勒城中的军用医院已经装好了，大家总还是整出来了一万多张床位和五十台基因诊疗舱，您可以马上得到借助的。”

塔凯准将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好吧，你们确实是准备死守了。确实，相比起我们这些战俘和商会的人质，这颗星球本身才是更重要的人质。”

话虽然这么说，但某位老板也说过，千万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犯蠢身上。

说白了，打仗这种事，就是要再开打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并且做好准备，这样还没开打就占据改了。所谓胜兵千胜而后休战，所谓多算胜少算不胜，便都是这个道理了。

正因为如此，隆巴将军在接受了某老板……啊不，地球政府的命令而成为李元帅格勒的市长之后，在进行城区扩建工程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预防敌人轨道轰炸的问题。

到了今时今日，李元帅格勒城的规模又拓展了好几倍，但它始终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摊大饼似的都市，而是一座不断向着地下延伸的要塞型据点。

就算是真的被帝国舰队用中子弹摧毁了地上建筑，真正的城市主体以及各种生产措施，兵营，以及民用设施和居民主宰。其实都是可以保存下来的。

这样的城市便有了那么一点点神话故事中的矮人都市的味道了。不过，有一说一，居住在地下其实并不符合人类的习惯。

好在，第三十八师的两万多名将士中，人类只有不到三成，其余都是有沙民和鲁米纳人组成的。这些直立鳄鱼人和四臂天牛人当然也不能算是地底民族，但一个两栖种族，一个有“安土重迁”的属性，总体还是比人类更适合在这种环境中行军和作战的。

另外，李元帅格勒城中的二十多万所谓的“平民”，抛开这大半年时间从新玉门方向过来的移民不谈，大多以前都是掠夺者的奴工。无论如何，有完善通风，有中央空调，有宽阔活动空间的地下城市，除了日照少一点之外，各方面都是完美的。

此外，还准备了一些大大的惊喜，应该是可以给来犯之敌一点小小的李元帅格勒震撼的。就算是敌人是太空轨道上的战舰，也是能够被震撼一下。

当然了，就算是做到了这个程度，也并不可能让所有人完全放心。

在第三十八师的士兵压着5000名帝国战俘，以及一万名被“请来做客”的帝国平民，首先面对的便是**勒准将抽抽搭搭的苦瓜脸。

毕竟这位今年也七十出头的老准将，才是第三十八师真（ming）正（yi）上的师长。

虽然大家都知道，真正话事的其实是写作“参谋长”读作“师长”的西蒙·瓦亚利上校，以及写作“师属突击营营长兼陆战主任参谋”读作“副市长”的蒙蛟上校。甚至那几位出身沙民警备队和鲁米纳护厂队的旅长团长，都在士兵心目中更有威望。

可无论如何，这位在泰拉星区做了一辈子仓管和军方企业的老人家才是正牌的师长，当然还是需要正式报告一下的。

“……所以，我们就，就这么胜利了？”席勒准将问道。

“是的，阵亡者36人，伤者172人。大多牺牲者都是突击队攻入敌指挥部时的造成的。不过，帝国第404冲锋队师已经被全歼。帝国驻瑶池守备司令艾杜卡少将，以及404师师长塔凯准将等，都被俘虏。”西蒙立正敬礼：“长官，这是大捷啊！”

席勒准将掐了掐太阳穴：“帝国的新镇也被夷平了？”

“没有夷平，我们只是把所有的帝国国民都请回来了，一共11486人。请长官放心，战斗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平民伤亡。另外，他们是帝国各大商会的前期商务代表和考察人员，便都是年富力强的成年人，没有需要特殊照顾的孩童和老人。”

席勒准将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旋即又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我们独走的事实啊！完了完了啊，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阁下，我们不是已经收到了团结塞那边的消息了吗？帝国已经先动手了，我们是悍然反击！”西蒙振振有词道。

“那是六个小时以前。那时候你们已经开枪了！”席勒准将瞪了对方一眼。

“而且，我们在敌司令部缴获的终端，也收到了所谓‘执行66号令’的电文，说明帝国确实是早已经包藏祸心。”西蒙又道。

“那是三个小时以前，那时候你们仗都打完了，都在清点俘虏和战利品了。”席勒准将用更大的声音反驳道。

“所以啊，不还是我们先动手了吗？你们啊，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第1324章 李元帅格勒的决心

面对着席勒准将的抱怨，西蒙·瓦亚利表示情绪稳定。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喜欢抱怨一下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他说得也不算是错的。

要知道，一直到这次行动开始之前，第三十八师师部都没有收到远征舰队司令部，亦或者团结塞杨希夷那边的命令。所谓的内外勾结，所谓的宴会，所谓的下毒，所谓的无耻偷袭，其实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策划了。

这其实是布置在瑶池星隔壁的DL127星系上的自动监视卫星，在7月30日凌晨时分，捕捉到了巨大且密集的质量信号。这个无人探测器旋即便失联了，但还是把信号数据往远征军司令部、团结要塞，以及附近的有人据点都发送了一份。

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那边有没有收到不好说，但瑶池的李元帅格勒在当日便收到了信号。根据分析之后，确定这应该是一支包含了大量主力巨舰的舰队，赫然便是奇迹之环的方向。

瓦亚利便又向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那边各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分别在16个小时，和50个小时之后得到了回应。

前者大约意思是“本部早有准备。尔等只需要各安其位，小心戒备”便可。参谋长蒂文顿中将还还以私人的名义多发了一封电报，非常高情商地传达了一下对瑶池方面侦查情报的感谢。同时也委婉地表示，我方虎踞星环，兵力数倍于敌，优势在我。瑶池方面若遇敌袭，只要保境安民，固守待援，便算是竟全功了。

另外，她还若有若无地询问了一下瑶池方面那些高营养农产品和天然富矿的采购价位。

读着这封电报，西蒙仿佛看到了一头正在流口水的痴肥母野猪，旋即觉得这个联想对参谋长女士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有一说一，蒂文顿参谋长的保养得还是不错的，而且是属于女霸主款的半老徐娘，化化妆也足够把未经世事的小宅男们迷得团团转的。

至于团结要塞的杨希夷方面，除了和舰队司令部无二的官方辞令之后，却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作为当地指挥官，应该“先算胜，再算败”，“务必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且当断则断”之类的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话。

当断则断啊……于是，作为青年俱乐部中最有主观能动性的西蒙·瓦亚利上校，顿时便觉得自己悟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还在新玉门练兵，和海军陆战队打演习时，和好友秋名山八幡策划的那次行动。那个时候，第三十八师还没有成立，只有鲁米纳护厂队、沙民自卫团以及当地警备队整编起来了民兵。

然后，民兵精锐们扮成了当地老乡，是劳军的名义直入中军，一次性就把敌人的指挥部端了。自己还在蒙蛟的配合之下，“射杀”了指挥官吴三松准将。

好吧，吴三松准将已经死在恶魔之喉攻略战中了。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西蒙和八幡他们还有点伤心呢。愿宇宙之灵保佑他的灵魂安息。

就这样，西蒙喊来了蒙蛟和几个可靠的团长，都是当初新玉门演习突袭事件的亲历者。大家商量了一下各种执行细节，便复刻了这么一份奇袭计划。

而席勒准将在当时就表达了一定的疑虑：“可是，这样不就成我们先动手了吗？不就成了引发两国开战的罪魁祸首了？”

必须要承认，从法理上讲，席勒准将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大家有了短暂的沉默。这个时候，开口相劝的反而是隆巴将军这个“理论上”的外人：“您也知道的，这一天其实是无法避免的，要不然就不会支持我们这么扩建城市了。如果奇迹之环没有被发现，你我或许还见不到这一天。然而，这个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已经有了，这是足以让龙王们动心的财宝。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银河帝国一定会先动手的。”

西蒙道：“长官，这段质量反应信息，便已经足以证明我们的猜测了。帝国舰队，说不定已经在奇迹之环那边打上来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勒准将更加抑郁了：“可如果是我们先动手，到了以后，会不会变成战犯？会不会被引渡到帝国，会不会被拿去喂龙？会不会被吊死在天域最高的空间塔上？脑袋会不会被皇帝拿去做酒器？”

“那么，我们要行动吗？”

“行，行动吧。难道我说不行就阻止得了你们吗？反正到时候就是我这个老头为你们背锅呗，这不就是老人家做的事情吗？”席勒准将自暴自弃道。

老人家一直在碎碎念，但有事的时候还是真上了。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第一次对这位只是被视为过渡人物的老将，有了几分诚恳的敬意。如果以前，他还只是被大家当成吉祥物，现在姑且能被当成是家里的老太爷了——受到尊敬，但还是不能管事。

于是，这次被隆巴将军其名为“地狱犬行动”的计划，便就此展开，而且取得了圆满成功。至于在行动中，己方相继收到了“帝国已经动手”，“杨长官下令还手”，其实并不影响行动节奏，只是更名正言顺了。

至于为什么时间正好，便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这里的情况，应该马上报告团结要塞的杨长官，以及奇迹之环方面了。”西蒙道。

“早就发出来。我亲自拟的报告。报告的文书工作很重要的，教给你们这些小崽子我不放心。”席勒准将道。

西蒙当然知道，这也是老人家对自己的保护了，顿时感激不已。

这大概就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的骄傲了。就算是能力不济，但有事也真上啊！

“我现在只希望奇迹之环那边的消息赶紧过来。那边有个定论，只要战局僵持，我们控制的瑶池就能成为一个战略节点。补给啊，维修啊，甚至作为破交分舰队的母港都是可以的，就希望这样熬过这次大战了吧。”席勒准将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老将，他还是有点高屋建瓴的战略眼光的，虽然不多。另外，在半年下来，他也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完美的圣地星球，和这座勃勃生机的新城的。在战争开始之前，甚至还考虑过退休之后在这里养老的问题。

他是真的希望瑶池和李元帅格勒城，能毫发无损地度过这场大仗的。

西蒙沉吟了一下：“……呃，如果奇迹之环那边输了呢？”

这话一说出口，他顿时就开始后悔了。接着，他便亲眼看到了**勒准将的脸上一下子煞白，血色尽去，甚至开冒冷汗了。

“长官，您这是……”

“疼疼疼……特么的，劳资胃疼。”**勒准将挥了挥手，捂着肚子便往外走：“你解散……算了，你跟我去D区看看吧。”

西蒙无奈道：“您既然都开始胃疼了，现在不应该休息吗？”

“至少得看看那边的进度啊！工程师会馆的人把他们的设计吹得天花乱坠，可若是不看到完成，我特么岂止是胃疼啊！”

……

共同历833年8月8日下午，奇迹之环。一艘帝国战列巡洋舰，正画着一条不规则的骚包弧线，巡游在星系的外层轨道上。

这艘战列巡洋舰自然是典型的帝国式的纺锤形态，线条温润光滑，形态华美优雅。只不过，涂装用了两色，分别是玉石一般的水润皓白，以及烈火一样的炽烈鲜红。整艘船顿时便显得骚包了起来。

舰桥之上，这艘战列巡洋舰的主人，耶格尔·索拜克海军少将正捂着自己的肚子，戴上了痛苦面具。

“所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灵能者会胃疼的呢。”塞尔璐小姐摇头看着自己的长官，但还是贴心地送上了热水和胃药。

你们也不想想，我们正在被地球人的一万门主炮指着啊！倒是你们这些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分明你们才是怪物嘛。

索拜克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面色平静地接过了自己的胃药就着热水下了肚，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因为刚才敌前侦查吓到的，而是在用无上玄法感知恩师萨督兰公爵的动向，却被莫可名状却又凌冽霸道的精神波动所慑，方才有了现在的状况，你可相信吗？”

塞尔璐子爵恍然大悟，顿时再次露出了敬佩的神情：“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您啊！”

“……”

“我就说嘛。本舰只是敌前侦查，而且地球一方应该还不知道已经开战的消息。我们虽然进入了对方的境界范围，但却没有遭到炮击。而且，就算是地球人真的开炮了又如何呢？您带领我们跨越了千山万岁，这点小阵仗又算得了什么呢？”塞尔璐小姐信心满满。

合着你还真的信了啊！

“以我们的新座舰，御兔号的性能，还有佩格塞舰长的能力，地球人的舰队是逮不到我们的。”塞尔璐子爵小姐不但对自己的上司一直都信心满满，对本舰队的新船以及新船长同样也是信心满满的。

是的，现在已经是帝国海军少将的耶格尔·索拜克，正式成为了苏琉卡王直辖的游击分舰队的提督，麾下的支配战舰也又增加了一艘战巡和两艘轻母。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以暴风雪号这艘重巡为旗舰，便不合适了。

不过，他现在好歹是少将，且还是受到帝国高层重视的“黎明之狼”，便得到了一艘最新型的战列巡洋舰，正式名号为“御兔”号。

这名字听起来特别吉祥也特别无害，但实际上是帝国古典神话中一种著名神兽，也是诸神之主的使者。

祂会以玉石般的可爱白兔形象出现，给善良的人家带来吉祥和好运，还会慈爱地赠与好孩童们健康和欢乐。同时，祂也会以烈火赤兔模样展露战斗时候的怒相，掀起破邪的火海，镇压邪魔污秽。

前者是为祥瑞御兔。

后者是为镇魔御兔。

因为是诸神之主的使者，所以简称为御兔。

因为在蒂芮罗神话中，祂还是孩子们的守护神，人气是很高的。赐给索拜克少将这个根正苗红且前途无量的青年将领，也是相得益彰的。

另外，帝国一直是以各种神兽和天使来为二级主力舰（战巡和航母）命名的，所以叫御兔当然没什么问题。

至于为什么他和他的新旗舰为何单独在奇迹之环，便说来话长了。

第1325章 御兔的传奇之一

有一说一，耶格尔·索拜克并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只是一个和大众一样，正常的由简入奢易的俗人。说白了，有了战巡这这样前凸后翘的大姐姐，谁还要巡洋舰那些青涩平板的黄毛丫头啊！

他当然也对自己的新船爱不释手，很快就把暴风雪号当牛夫人抛在了脑后。这段时间就差在舰桥上的司令官座椅上腐烂不起了。

……御兔号战列巡洋舰本就是考虑到了旗舰功能，是有专门的司令官室和指挥官位的，而且装修得还挺金碧辉煌的，且居住性也能堪称上等。

可是，有了新船，却被苏琉卡王命令亲自驾船去敌前侦查，那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时，由晨曦天使号，以及火神艾冉号两艘泰坦舰统率的374艘帝国战舰，在三十个小时之前，就全部抵达了奇迹之环毗邻的DL287星系。

然后，负责为主力先导侦查的索拜克分舰队，在给出了“我方畅通无阻”的报告之后，很快便收到了苏琉卡王殿下那大大咧咧地“随我冲阵”的命令。

耶格尔·索拜克顿时觉得小心肝拔凉拔凉。好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对，苏琉卡王就被法瑞尔上将和巴尔中将等人劝住了。

“确实，大家从黎明星域各处集结过来，不少舰队甚至还是从荣耀之门赶过来的，多少都会有些疲累。这时候马上进行冲阵，就算是我也显得太蛮勇了一些。”布伦希尔特女王从善如流。

索拜克心想您也知道自己莽啊！不过，他的小心肝也总算是稳定了一点。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时间，开始轮流修整吧。奥斯坦娜，给将士们发A餐。”布伦希尔特吩咐道。

所谓的A餐，指的丰盛味美营养全面但同时又保证了高油高糖的军中大餐。说白了就是在执行作战任务之前的福利。

说是断头饭什么的也太恶毒了。帝国将领们每次开战之前都是坚信自己能取胜的。没有这种气魄，便不会打下这般大大的疆土了。

法瑞尔上将道：“不过，我方在此地屯兵真正一天，地球舰队迟早是会发现的，突然袭击的可能性便不存在了。”

“我原本就没有突然袭击的打算。舰队从新大陆各地赶来，对面的地球人哪怕神经是蛞蝓虫的黏液揉出来的，也都反应过来了。况且，他们三个月以前就在演练阵型了，难道是冲着掠夺者去的吗？”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大家大老远地从各地赶过来不容易，如果不堂堂正正地立下不世之功，难道不会觉得意难平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自然也不会反对了。

索拜克倒是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偷袭，但如果是自己第一个上还是敬谢不敏了，对苏琉卡王的英明决策自然是万分赞同。

然后，他就听到殿下道：

“在这个期间，就由索拜克卿，你去亲自探查一二吧。”

后面的话，索拜克就几乎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只能满头大汗，呐呐地接受了这个命令。他固然觉得，顶着地球舰队一万门主炮去做敌前侦查很危险，但直觉告诉自己，笑得灿烂绚丽宛若旭日的苏琉卡王殿下，可比对面的地球舰队危险多了。

当然，大约是由于视屏通讯画面不清晰的缘故，与会的一众高级将领倒是看不清他的脸色，大约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讷于言而敏于行”，果然孺子可教也。

再然后，却是忠诚可靠沉稳冷静的塞尔璐小姐，认真告知了商议的结果。。

“奇迹之环上面，共同体探索部队和我方都相安无事。另外，他们的舰队也没有对我们驻留在那里的工程舰队发动突袭，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是没有得到开战的消息。只不过，根据奇迹之环的观测哨回报，地球人的主力舰队正在星系外环布阵。最前沿防护舰和武库舰群，距离跃迁点只有0.5个天文单位。”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一进入跃迁点，在正常航行下最多二十分钟，就会进入人家的炮击范围了？”索拜克哆嗦着嘴角问道。

“如果是亚光速飞弹的话，甚至刚进去人家就能开火。”塞尔璐小姐耸了耸肩：“巴尔参谋长已经把侦查事宜全权托付给我们了。不过她建议，还是单舰行动安全一些。”

既然是敌前的侦查行动，目标越小当然便越是安全。这么一算，单舰便显得比一整个舰队安全多了。

“那么，要换成暴风雪号吗？”塞尔璐又问道。

单舰的目标比舰队小。同样的，巡洋舰的目标当然比战列巡洋舰更小了。而且，暴风雪号和御兔号一样，也都装备了大型的引力波接发装置，侦察机指挥终端，数据链中枢乃至于神秘学性质的星见台，可以起到旗舰职能，更能执行侦查任务。

“……这个，换成暴风雪号吗？”索拜克有点舍不得自己的新老婆，他本来是准备糜烂在御兔号舒适的司令官座椅上的。

“不换吗？”

“要换吗？”

“下官明白了。您是堪称‘黎明之狼’的天下名将，更换旗舰之事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可又忽然换乘了老舰，落到对面眼中，却反而显得鬼祟了。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堂堂正正到最后。战斗要堂堂正正，侦查也可以堂堂正正，这才配得您的威名！”

“……如果我告诉你，我单纯只是觉得，战列巡洋舰比重巡洋舰安全一些。你会信吗？”

“哈哈哈哈，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嘛。”

索拜克长叹一声，抱头喃喃道：“所以，为什么又是我呢？为什么要针对我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对这幅怂样，塞尔璐小姐已经完全习惯了，但却表示情绪稳定，甚至感觉有点甜。

她知道，历史上的那些智勇双全的大英雄，并不永远都是光伟正的样子，其实在私下里也总有各种怪癖和毛病，也会有很多充满了人情味的接地气的表现。

譬如说，像是索拜克长官这样的人，接地气的表现就是说骚话吧？可就算是这样，骚话也只会在自己最亲近的人旁边说的。在其余将士面前，可一直都是智珠在握镇定自若的。

塞尔璐小姐忍着笑道：“因为巴尔参谋长女士说了，当初您才是第一个发现奇迹之环的帝国军人。现在再负责侦查，难道不是宇宙之灵的冥冥指引吗？”

好，好你个奥斯坦娜·巴尔！平时笑得那么典雅文秀跟个大学里的文学院女教授似的，没想到居然那么毒啊！我以前到底合适得罪过你了，要这么害我！

这个时候，舰长佩格塞中校道：“那么，下官倒是有个建议。”

这位年轻的中校是红山舰长的继任者。于那位基耶扬人老水手不同，这是一位正经从帝国皇家舰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而且还在大元帅府的中央任过职。虽然是学院派出身，但却没有大多数学院派军官的眼高手低，且踏实可靠。

他加入索拜克分舰队的时间不长，但还是很得索拜克信任的。后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但却知道，多听取有能之人的见解一定是很好必要的。

至少这样，是可以让自己活得久一些。

“归根结底，我们知道开战了，但我们不知道对面的地球人知不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明明是有着优势兵力，却只是开始布阵，但任何主动攻击，甚至侦查的行为都没有。这其实是一个消极的反应。而我们的任务，其实是为殿下确定对方的意图。”

佩格塞中校沉吟了一下：“下官以为，既然他们的态度消极，那我们仅仅只是单舰抵近，应该是不会引发主动开火的。”

索拜克觉得舰长的判断虽然有道理，但未免太主观了一些。

“不过，若是保险起见，在跃迁之前，就让我们的引力波发生器，在全星系的公共通讯频道中放音乐吧。”

“哈？”

佩格塞舰长笑着补充道：“这其实是一种和平行为。第七次银河战争，帝国和联盟舰队在费摩星区对峙的时候，如果是要打，就正常地走流程。如果不打只是做个样子，就一边走流程一边放音乐，进了主炮射程也只是打几轮信号弹。”

塞尔璐小姐大惊：“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吗？”

“……是啊，前线老水兵们的潜规则了。第三次银河战争结束，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以后，帝国和联盟的冲突便愈加可控，战争模式也愈加默契，才渐渐有了这些潜规则。不说是舰队战了，甚至连星球地表的陆战，乃至于探索队的偶尔相遇，都有这些小规矩。”索拜克冷笑一声，一副懂行的老油条的样子。

不过，这货毕竟是在殖民地长大的，当过警备团和镇压部队的基层军官，确实是个懂行的。

佩格塞舰长也颇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是啊！所以银河文明议会之后，还爆发过的四次银河战争，两国的实控范围和国力对比没有此消彼长地变化。可这八百年前，却总有新的国家，新的种族势力兴起又衰落。在一个世纪间大出风头的新兴强国，很难在下一个百年继续兴盛，有些甚至已经溟灭在宇宙间了。”

塞尔璐小姐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年轻的舰长口才很好，说得话也挺有诗意的。

索拜克的眉头却忍不住跳了一下，总觉得这些内容和自己看过的某本禁书有点像，更像是那本禁书的第二卷 内容的个人总结。

他幽幽道：“舰长，您确实是个聪明人。可这年头，聪明人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是容易变成……嗯，反体制分子的哦。”

舰长露出了坦荡诚恳的笑容：“提督，下官只是表明，蓝星共同体这个宇宙第三大军事强国，说不定是很难活跃到本世纪的下半页的。”

你最好真的是这个意思。索拜克虽然很想再甩上几句狠话，但舰长这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是在反问“提督，那禁书您不是也看过？”，便只好作罢了。

所以，宇宙之灵在上，为什么我遇到的搭档都是这种类型呢？耶格尔·索拜克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三秒钟，又道：“不过，在目前的态势下，总觉得微妙得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或许在这个时候，要的就是要这种欲盖弥彰的感觉。然后，就是信任舰员的操作，和这艘御兔号的性能了。”兴致勃勃的塞尔璐小姐却道：“长官，我觉得啊，要奏乐的话，最好就是用地球人那边的，而且最近流行度最广的名曲。”

“哦，《星空暗面》还是《可曾听到人民的歌唱》？”索拜克无精打采道。

“这个，还是《星空暗面》吧。后者味太重，一不小心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反体制分子呢。”塞尔璐小姐道。

合着你也门儿清啊！

就这样，短短的修整之后，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便开着公放，跃入了奇迹之环星系中。然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漫天的人工星光，几乎支配了索拜克肉眼所见的所有视线。

在这个瞬间，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然而，佩格塞舰长的判断是正确的。御兔号确实已经在亚光速导弹的捕捉范围之内，甚至绝对已经被对面的武库舰群锁定了，但她们并没有开火。

此时是8月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22点之后了。正常情况下，对面的共同体军人应该绝大多数都休息了。可看现在的场面，对面的共同体舰队明显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了。

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开火。

于是，没等到索拜克做出指示，佩格塞舰长便做出了指示。御兔号的表演就这么开始了。

御兔号这次播放的《星空暗面》并不是原版的电影《冷丘》的主题曲，而是重新编曲过的演唱会版。节奏更快，歌唱更自白，更容易传唱，曲风还加入了许多劲爆的电子乐。

这艘盯着骚包的涂装的战舰，就这么放着骚包的音乐，以配上更骚包的巡航姿态，在共同体庞大舰队的围观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巡航。

他们走的是一条不规则的半圆形，最近的时候，甚至已经抵近地球主力舰的主炮有效射程了。那些独立级无畏只要向前一步万炮齐鸣，就能瞬间把这些大大咧咧的战巡撕成碎片。

可是，地球人还是没有开火。

御兔号甚至兜到了距离奇迹之环只有0.5天文单位的位置，甚至和上面的帝国探索队谈笑风生了一下，方才开始调头。这一次，她再次穿过了共同体舰队的阵线，姿态始终放肆又得体，甚至还很高情商地向对面的地球战舰发去了个友好信号。

“值班辛苦了？吃了吗？宵夜吃得是啥？”

“……方便面泡压缩饼干和罐头午餐肉。”对面的地球人大约是觉得保持沉默就输了，居然还真回应了。

“啊哈哈哈，我们是奶油蘑菇面和烤肉排，还有冰淇淋唷！啊哈哈哈！”

破了大防的地球舰队恼羞成怒地直接掐了通讯。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是没有开火，目送着御兔号再次跃迁离开了本星系。

第1326章 龙女王的起舞

从头到尾，御兔号战列巡洋舰都不像是做小心翼翼地军事侦查，便更像在敌人的阵前搔首弄姿地跳热舞。

其实际效果姑且不论，但故事性和传奇性绝对是拉满了的。

对“指挥官”耶格尔·索拜克少将来说，就算是他随后哪天暴毙，这次行动也足够为后世的历史学家和文艺作品，提供大量的素材吧。

当然，后世也不会有人知道，当事人只是全程坐在自己舒适而又华丽的指挥官座椅上，一言不发地目睹着部下整完这场大活。

在御兔号重新进入跃迁轨道的时候，大家也才终于释放出了情绪，甚至有人开始欢呼了。

索拜克俯瞰着端坐在舰桥第二层的佩格塞舰长，此人依旧是保持着沉稳而儒雅的学院派作风，但自己分明在后者脸上看到了傲然的姿态。

这特么也是学院派？不妥妥一个疯子吗？

……所以，我的舰长都是些什么卧龙凤雏啊！

他现在开始怀念起已经退役回家去养马的红山舰长了。虽然那位基耶扬人老水手经常不给自己面子，经常冷不丁地吐自己槽，但其实骨子比自己还苟。难道不是更适合自己的搭档吗？

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御兔号在返回DL277星系的时候，顿时得到了全舰队的热烈欢迎。

就连一直都以威严冷苛示人的法瑞尔上将，都亲自来电，笑容可掬地勉励了一句：“你不错。确实非言过其实之人。”

“这个，其实并非下官……”

发疯的是佩格塞舰长，你们这些大人物，可千万莫对我有什么别样的误会啊！以后也不要在让我执行什么发疯的任务了。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主要是舰长和舰员的执行力。不过，部下的功劳自然会得到嘉奖。可是，部下的功劳难道就不是你的功劳了吗？年轻人，再谦虚就显得虚伪了。”

索拜克无话可说，只能让自己关闭情绪开关，却参加后续的军事会议了。好在，依然还是视频会议——苏琉卡王在这方面还是很务实的。如果换成一位注重仪式感的统帅，一定会把所有的主力舰长和分舰队提督喊到旗舰上开见面会的。

另外，有一说一，索拜克这次传奇度拉满了的侦查行动，实际价值也是挺高的。

在佩格塞舰长和塞尔璐小姐的指挥下，御兔号一边唱着歌儿一边跳着舞，在地球舰队上万门主炮的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横跳，却也没忘了进行侦查工作。引力探测，质量评估，电磁数据分析，小型探测无人机地调度，所有的侦查工作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甚至还没有忘了和奇迹之环上面的驻军谈笑风生一番。

于是，共同体舰队的大体布置，其实也已经基本探明了。

御兔号上的情报士官们已经把所有的分析结果发送给了旗舰晨曦天使号，还根据舰船信号反射打出来了基本的阵型构图，投影在了星图上。

奥斯坦娜·巴尔参谋长很快便根据阵型投影，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分析，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共同体舰队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三部。中央部分由防护舰、武库舰、航母和八艘独立级无畏舰为主。十四艘战列巡洋舰和大多数高速巡洋舰分别置于两翼，是为两翼。”

“鹤翼？或者说也可以叫双头龙。”法瑞尔上将道：“这就是仗着兵力优势，想要彻底歼灭我们吧。”

沃夫娜·迈米达尔少将并不认为对方有这么大的胃口，但也道：“的确，就算是以防守来考量，这种布阵也很极有弹性。他们很妥善地利用了自己的优势。”

布伦希尔特却完全是一副意兴索然的表情：“沃夫娜，你还真是高情商的好姑娘。这种布阵，就连皇家海军学院一个三年级学生都摆得出来。而且，明明有这般明显的兵力优势，却如此保守，像极了谨小慎微的乡下土财主。这对我军可是第一个好消息。”

奥莉薇·罗雯图尔少将闪烁着自己华丽而妖艳的异瞳，沉吟道：“是的，确实太没有精神了。如果是我的话，至少是会试探性地先攻一手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对全军士气其实是会造成打击的。”

吉娅菲尔·拉穆特女伯爵沉吟道：“或许是因为地球人还没有得到开战的消息。他们应该早知道晨曦天使号和火神号返回黎明星域的消息，也知道了主力舰正在向我们集结。对面的康纳里斯上将并非庸才，应该已经将这里理解成了战争信号，但没有得到地球方面的正式命令，是不敢冒然开火的。某种意义上，决定是否开战，比战斗时的指挥，其实更考验魄力。”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笑出了声：“吉莉，你更是个高情商，以后一定很适合当个贤妻良母的。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以直接说那家伙就是缺乏魄力，我是同意的。如果我在地球说算，这位康纳里斯上将就不应该统带如此大军，留在中央做做军政和后勤系统的二三把手，姑且才算是物尽其才了。”

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交换了一个眼神，总觉得主君这话虽然那有一定的道理，但多少还是带上了一点私人恩怨。当然，他们也确实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奥斯坦娜又补充道：“不过，共同体还有220艘战舰在奇迹之环附近待命，包括了六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和四艘开明级航母，距离其主力集群的直线距离为3.25个天文单位。根据奇迹之环上的观察哨回报，那应该是原共同体第十舰队，也即新亚特兰蒂斯舰队的主力。承担的应该是敌舰队总预备队的职能。”

这时候，她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一些情报探明，第十舰队提督，兼地球远征舰队副司令官皮卡德中将，和其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不合。或许这也是由他承担预备队任务的缘故。”

耶格尔·索拜克在心里开始摆弄起了算盘。如果抛开了担任“预备队”的第十舰队，己方需要直接面对的敌军……好像只有两倍左右了。

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打吧？

他旋即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索拜克啊索拜克，你什么时候如此傲慢了？居然连两倍于己的敌军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是你吗？这是你吗？这特么是你吗？苟道和怂道的真理吗？就这么忘记了吗？

就连对方地球人的兵法不也说什么“倍则战之”而不是“二分之一战之”嘛。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两倍的敌人能打吧？

这时候，便听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很好。这是第二个好消息了。至少在三四个小时之内，我们只需要面对两倍于己的敌舰队了，优势在我。”

……好吧，苏琉卡王殿下如果是正常人，对面共同体的“破晓之龙”，那个我传说中的“宿敌”，说不定还真就是一个谦虚诚恳，洁身自好的圣贤呢。

“不过诸位，有件事其实你们还是猜错了。”苏琉卡王又笑道：“对面的共同体舰队其实已经做好开战准备了。刚才之所以没有开炮，是因为只过去了一艘船。索拜克卿，辛苦你了。多谢你帮我探明了对方的状态。”

诸位将军面面相觑。

“何以见得？”红发的女伯爵直接问道。在场的也只有她这个闺蜜一号兼首席打手，会在如此重要的军事会议上，单刀直入地用反问甚至诘问的语气，和苏琉卡王说话了。

“直觉。”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这会就连吉娅菲尔都无话可说了，作战会议的通讯频道中顿时鸦雀无声。

布伦希尔特却不以为意地耸肩一笑，又道：“好吧，诸君若要问我确切的证据，孤也拿不出来。不过，却有很多的蛛丝马迹可以证明这一点。譬如说，三天以前，奇迹之环的4号大陆上，我们的探索队发现了敌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的身影。再譬如说，我们在昨天进入DL277星系之后，便拆掉了所有的引力波信标，但对方没有反应。”

说到这里，她又感谢地看了索拜克一眼：“当然，真正取到了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刚才。御兔号进入奇迹之环后，对方表现得太过于平静，居然连基本的询问都没有。呵呵呵，这分明是在等大的啊！我相信，若我，亦或者法瑞尔上将的泰坦舰跃迁完成的瞬间，便一定是对方万炮齐鸣的时刻。诸君，我们应该为敌人的战略定力表示赞赏。”

说是夸奖，但言语中的阴阳怪气可谓极尽挖苦之能。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索拜克偷偷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确定大家应该是被这位太阳一样的殿下说服了。这不意外，因为他也被说服了。

奥斯坦娜·巴尔道：“那么，我们或许要以地球人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前提，重新规划新的作战方案了。”

她依然在挂着招牌式的儒雅而文秀的微笑，但难免还是露出了头疼无奈的神情。

“自然如此。不过，奥斯坦娜，你应该笑得更灿烂一点。这其实是第三个好消息。”布伦希尔特笑道。

她随即又扫向了众人，笑颜依旧明媚不可方物，但气势却已经若高照的艳阳般燃烧了起来：“诸君，到了这个程度，难道我们还不是优势在我吗？”

索拜克又偷偷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确定大家应该是已经被这位太阳一样的殿下给完全激起斗志来了。这很意外，因为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这时候，苏琉卡王锋芒毕露，气势凌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索拜克的脸上：“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仗还没有打，索拜克卿便已经立下大功了。不过，为了把我们的优势利用到极致，刚才的行动，就再来一次吧。”

索拜克开始两股战战了起来。

好在，苏琉卡王殿下毕竟不是什么恶魔，只是微笑勉励道：“不过，就算是玩游戏的人也知道，MT不能总让一个人当嘛。索拜克卿，孤素知你的的忠勇，但这次就不用劳烦你了，望不要介意。”

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索拜克顿时感激涕零，觉得苏琉卡王人还是怪好的勒。以后自己绝不会在心里说她的坏话了，一定要为这么好的主君献上了全部的忠诚。

然后的一段时间，帝国便再次开始了左右横跳。

首先是沃夫娜·迈米达尔少将亲自坐镇，呆了三艘重巡洋舰的分舰队跃迁了过去，在地球舰队的射程中晃荡了一个小时，似模似样地维修了一下己方的引力波塔楼。

之后，奈尔哈娜·梅拉少将带领着风王号航母和两艘运输舰，大大咧咧地直接从地球人舰队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甚至开到了奇迹之环旁边，放下了两个团的陆战队和探索队，又带走了探索司令部在18号和67号大陆上种出来的农产品。

嗯，奇迹之环的这些古文明人造大陆，是可以种田的，这一点，早在两个月以前就得到证实了。

不过，这当然并不是重点。

这个时候，耶格尔·索拜克已经对共同体将士们肃然起敬了。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心态说不定已经被搞崩了，搞不好炮手都控制不住想要开火的手腕了。

在然后，当苏琉卡王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睡了一个美容觉，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精神愈加容光焕发了起来。

在大家看来，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身上已经莫名地带上一种神性了。

“索拜克卿，你和你的舰队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随我突阵。第二，绕道到DL276星系，也即是奇迹之环另外一个出口待命。”

耶格尔·索拜克这时候已经无法理会对方居然在这个时候也敢分兵的问题了。他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便完成了极为剧烈的天人交战，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可以的话，属下希望选择第二个。”

让他意外的是，女王不仅没有介意，反而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很好，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识大体。你可以带舰队出发了，胜利后见！”

索拜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带领着自己的麾下分舰队暂时了大部队。因为不能参加决战，塞尔璐小姐和佩格塞舰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情绪的。不过，这毕竟是殿下的任务，他们当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倒是索拜克本人，却觉得自己领了一个好差事，对苏琉卡王又多了几分感激，开始诚心诚意地期盼这位年轻的主君能武运昌隆了。

等到索拜克分舰队的十二艘战舰跃迁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是共同历833年8月8日，银河标准时间下午14点25分的时候了，奇迹之环战役正式打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首先进入战场的，并非守护舰这些笨拙却皮糙肉厚护盾持久的“重步兵”，而正是布伦希尔特坐镇的晨曦天使号，以及法瑞尔上将所在的火神号。

敌人的正副统帅，乘坐着两艘泰坦舰同时进入了战场，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价值最大的猎物了。可是，让人惊讶的是，共同体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武库舰群，却反应相当迟缓。

没等到这些薄皮大馅火力凶猛的战舰开火，两艘最新型的泰坦舰，同时向共同体的战舰群轰出了宛若地狱火柱般的阳电子射线。

这是帝国天火试验室在刚刚开发出来的“天劫”型阳电子主炮，威力和射程甚至比主流的一级要塞主炮还要更上一层。只有泰坦舰这种造舰工艺和神秘学技巧，以及启明者遗物有机结合起来的完美战争产物，才能装载这种威力凶猛的巨炮。

准备给帝国舰队来一个惊喜的武库舰群，第一时间就被超远距离外奔来的阳电子光束扫中，舰体开始融化，无数蓄势待发的核聚合弹头被引燃，接着又是连串的连锁殉爆。

乘着这个机会，包括巴尔巴罗莎在内的四艘无畏舰，以及六艘战巡和六艘装甲航母，迅速进入了战场。

而这个时候，宛若金色晨曦之龙的泰坦巨舰，早已经一马当先地朝着敌舰队的最核心方位猛扑过去。

一团混乱的地球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跟随在两艘泰坦舰旁边的，已经多了四艘稍微小一些的舰船。同样也是典型的纺锤形结构，弧线光滑，但看不到主炮，和母舰有几分相似。

那是龙船。独属于银河帝国的特种战舰，或许也能被视为是航母的一种。

只不过，别的航母运的是战机和登陆艇，她们运的是星龙罢了。

“不要停歇！继续保持中央突破！两翼的敌人，交给我们后续的战友！本舰的猎物只有那些独立级！”舰桥之上，布伦希尔特继续喝令舰队前进。

“两侧舷炮批准自由开火！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舰，你们便不用担心打不准的问题啦。”

奥斯坦娜·巴尔参谋长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道：“殿下，属下能否问一问，您现在什么打扮？”

布伦希尔特看了看自己，已经披上了仿佛用辉煌的太阳碎片打造而成的纹章机，耸肩笑道：“哦，着甲了。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穿这件。要知道，我的列祖列宗啊，在战场上的任何时候，都是全甲在身的。这是一种仪式啊！”

她的话某种意义上也没有错。在机甲上的辉煌之光的照耀之下，舰桥……不，或许是整艘泰坦舰上，所有的舰员都觉得自己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我只是想知道，您在自己旗舰指挥的时候，为什么要穿上‘晨曦之龙’。”

“大约是为了仪式感？放心吧，奥斯坦娜，在需要指挥官发号施令的时候，我会始终在晨曦天使号的舰桥上的。”

“舰队在任何时候都需要指挥官发号施令。”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见，却已经用更明朗的声音喝道：“我的龙呢？是否已经吃饱喝足？是否可以起舞？”

“随时起舞！殿下！”正在龙船上待命的星界骑士们，发出了高亢的回应声。

第1327章 希望都是好消息

位于自由星河同盟首都涅菲，海之都绿港区的蓉卉楼中，放置在一楼大厅墙壁一侧的巨大电视荧幕上，正播放着涅菲星网播报的重大新闻。

如果是在往日，新闻都只不过是大家觥筹交错的背景板。

可现在，大厅中的上百名食客，都静静地看着电视上那个人的讲话。

他是帝国宰相兼枢密院大臣，瓦尔波利斯伯爵，现在正在天域宰相府的宣谕厅，代表着整个帝国，向全银河进行通报。

“因此，尽管国际关系存在分歧，但自从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以来，神圣银河帝国始终主张，在文明社会已知的宇宙之中，建立一个平等且不可分割的安全体系，这是整个国际社会迫切需要的体系，是唯一能够让整个宇宙繁荣发展进取的体系。

我们曾经以为，这一切将是可以实现的。

今年的5月份，在神圣的华胥，我们签署了安全保证协议。我们签署了和银河所有文明种族和国度，共同开发黎明星域的《幕古白协议》。我们批准了共同体的《芳香航道计划》，并且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稳健推行。银河帝国呼吁所有国家，在兼顾和尊重彼此的利益和习俗的基础上，参与真诚对话，进行真诚合作，以真实的进步和发展解决一切分歧。

然而，我们的真诚被辜负了。你们已经看到了，蓝星共同体在和我们签订一系列合作方案的同时，却收留了携有我国军事机密的叛逃者。

我们甚至可以推断，叛逃者很有可能正是蓝星共同体，以及其背后勾结势力和国家的间谍。这是毋庸置疑的战争行为，我们……”

电视画面上旋即一闪，瓦尔波利斯宰相的讲话也戛然而止，画面切换到了一处伸出浩渺苍穹之中的巨大货运平台上。无数的机甲和装甲载具，在起降平台上站立成整齐的队列。咋一眼望去，真的就仿佛运输平台上的，它们被一个个送入了庞大的船舱中。在他们的远处，更多巍峨的战舰缓缓地驶向星海的彼端，在摄像镜头的记录下跃迁失去。

涅菲星网那个驻天域的著名时政记者，正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一板一眼地播报着：“帝国相关人士表明，这只是一场惩戒蓝星共同体现任政府的特别军事行动。目的是要求蓝星共同体交出叛逃者，以及相关间谍活动的策划人，做出相应赔偿，并不是针对无辜的地球普通公民。除了天域等六十七个有重要国防设施的星系，蓝星共同体的侨民、旅客以及留学生等，都不会受到单独对待和监视居住。”

他的表情还算镇定，声音也还清晰，但不少观众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渍。

一直到电视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那“六十七个有重要国防设施的星系”的名单，大厅中才逐渐恢复了一些嘈杂。

“……这这这，这特么就打起来了？叛国罪？太扯了吧！”

“当然就是扯了。帝国鬼子在不当人的时候也实在是太不当人了！真是的，就没有哪个过路的女神姐姐受了这帮贪婪恶龙吗？”

“不过，这和我们联盟没有关系吧？就是不知道明年的生意会不会难做啊！我可是买了《新大陆开发银行》的股票的啊！”

“《新大陆开发银行》好像有虹蔷薇基金会的担保吧。应该会没事的……吧？大概。”

“喂喂喂，你这家伙不要吓我啊！”

“吓你怎么着，不是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基金毁一生，炒股穷三代，你看就连对面的大佬都只敢买点保险什么的呢。是吧？大佬？”

“我只是担心咱们这蓉卉楼啊！不是说很多食材和调料得从地球那边空运吗？运不过来怎么办？这么好吃的地球菜，不是吃不到了？”

“这您居然也信？说什么青花椒是从锦城运来的，不就是从城外的水培农场里的吗？”

“我信啊，我的夫人也信，我的孩子也信。人啊，这辈子总是得信点什么的。”

“……好吧，其实我更担心刘老爷的。他不是地球人吗？”

“你担心个啥，刘老爷早就是咱们你涅菲人了。老正花旗的涅菲人了，你的明白？”

“可我上次听刘老爷说过了，他担心自己的外甥，还担心老家的祖坟，想要自己回去一趟。”

“啊这，这可真是伤脑筋了。一定得来个人劝劝他啊！”

好吧，在涅菲人来看，他们是首善之区的正花旗子弟，天生就是身在“罗马”的上等人，哪怕嘴上不这么说，心里的优越感自然是充沛得很。

自由星河联盟毕竟是宇宙霸主之一，即便自我标榜是自由贸易和民主灯塔，但征伐也从未停歇。可他们这些老正花旗的老涅菲人，确实已经有千余年未曾听闻兵戈之声了。就算是当年最激烈的第三次银河大战，战火都从未烧如果联盟的中央区域。

对老联盟的爷儿们来说，不说是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了，就算是联盟和共同体打起来了，情绪也一样稳定得很，前线的战事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又或者说，要不是蓉卉楼是地球菜餐厅，刘老爷也被老饕们视为自家人，这点事情甚至都不值得他们关心。

什么，你说涅菲北大陆冰谷城的事？那点事，难道不就是一群泥腿子暴动吗？难不成会变成内战不成了？

相比起来，当代的“银河食神”，“食道之仙人”，蓉卉楼的当家刘大昌刘先生回了国，再吃不到他的手艺，这才是头等大事了。

当然，战争对老正花旗的爷是一回事。对留学生们来说，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想要组织一下，去帝国驻涅菲大使馆游行抗议。”

“游行？你们还敢游行？上次你们也去游行了，说什么配合冰谷城那边，结果人人都上黑名单了吧？天天都被警察查吧？整得我们这些无辜的同校学生也被喊去问话了，差点都错过考试了。”

“……那，那我们组织一个募捐？总得做点什么吧？”

“有什么好做的。反正毕业之后，我就能想办法拿到蓝卡啦。”

“拿了蓝卡，地球就不是你的祖国了？”

“不不，拿了蓝卡我就是联盟公民。你们可别老在我面前说这些，我怕联盟移民局误会。”

“真是条好狗！”

“就你们俭学会的人清高？平时不就是一棒泥腿子抱团取暖吗？咱们上等人有涵养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可现在，现在你们可是上了黑名单的。你们是恐怖分子组织知道吗？给我夹着尾巴低调一点啊！”

“你这个东西确实够恶心的！你爹不是共荣党的议员吗？你爷爷和太爷爷不都给帝国的殖民政府当过官吗？听说每天起床都要向着天域方面三叩九拜的，你就怎么左右横跳跑到联盟来了？你不忠诚啊！不忠诚的狗，拿来煲汤都嫌骚味重了。这道理你可明白？”

当紫发的少女从自己的小车中下来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了一场地球留学生们之间的斗殴。她微微地叹了口气，鼓了鼓掌，大声道：“你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的知道吗？”

没有人理她。于是，她便二话不说地顺手从旁边的花台里抄起了一根翠绿的竹竿——这玩意其实是餐厅里造地球园林景观剩下来的耗材。

“你们这群马鹿，黑驴，洛撒荒原上的座头蜥蜴！有这精力就去共同体大使馆报名参军啊！在人家的店门口耍什么威风？还有你们！你们这些蛆虫，长了鸭脖的土拔鼠，就算是迈山达巨魔的口气都比你们说话好听！”

三分钟后，挂着满足微笑的芙蕾小姐依旧是迈着少女感十足的轻盈步伐，再次迈进了蓉卉楼的餐厅之中。

她现在只是芙蕾德莉嘉·维尔巴特，这家蓉卉楼的兼职店长，是当代食神刘先生的弟子，一个普普通通的JK……好吧，这个天才少女其实已经海洋大学提前录取了，前年就可以提前入学了，但她一点都没有提前成为大人的打算，还是决定享受完自己作为未成年中学生的玫红色青春岁月。

才刚刚走进了蓉卉楼的大厅，少女便听到了熟悉的食客冲着自己大声喊道：“嗨，小店长，芙蕾小店长，听说刘老师可是要走了吗？”

“谁说要走了？老师现在可是涅菲美食协会的荣誉会长了，而且还得参加明年厨神大会的评审呢。他是绝对不会走的。”

少女店长斩钉截铁的话，让食客们顿时放下心来。她随即来的那一句“每位客人送一碗汤圆，我亲自下厨”，更是让全场气氛到达了顶点。

于是，在这个欢乐的时刻，萦绕在蓉卉楼这家来自遥远地球的餐厅上的战争阴霾，就此彻底失去了消息。

她进入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厨房，驾轻就熟地帮上了围裙，还真的拿出了馅料和汤圆粉准备亲自动手。

不过，当明快的少女开始煮水的时候，一丝讥诮戏谑，蕴藏着危险莫测的微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的嘴角上。这当然是不属于少女的微笑。

“我第一天就对你说过了，破法者，这是我的心灵休憩之所的。不许到这里来打扰我的。只要你露面就有暴露的风险，我难道找到的心灵第二归属之所，就没有了。”紫发少女一边用仿佛磨炼了几十年的熟练动作，包着汤圆，一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最好能说点正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哟。”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甚至能算得上玉雪可爱的少年也出现在了厨房之内，就像是顺着锅里的水汽钻出来的。他的比芙蕾这个未成年少女还要矮上半个头，完全就是一张人畜无害的乖乖小学生的长相。

“刘先生真的不走了吗？他前两天可是想收拾行李一个人回去的，被莱娜夫人发现了，两人大吵了一架的。”

他也发出了和小学生无二的清爽而纯粹的音色，只是语气老气横秋，便显得尤为诡异。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芙蕾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我也很喜欢这里的佳肴嘛。我这个破法者在虚空要塞坐镇二十年，每天都只能看太空变形虫龇牙。是蓉卉楼和刘先生挽救了了我的嗅觉和味觉的审美！”破法者诚恳地道：“作为当代食神的粉丝，每天都来这里吃饭，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虽然他每次用的外貌都不一样便是了。

“因为听觉过于灵敏，听到刘先生和夫人的争吵，不就是更合理了吗？”

这个时候，芙蕾以超出人类想象的手速，已经完全包完了一百个汤圆，开始下锅，一边随口道：“不用担心。刘老师，莱娜阿姨，还有安安和乐乐的护照，这段时间会出现一些问题。涅菲的移民局将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低效率，他们在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涅菲的。我做不到这些，但有些人可以做得到。”

“可这似乎只能起到了一时作用。为何不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刘先生他们全家毕竟都是凡人，不会有丝毫察觉……哦，抱歉抱歉。”

破法者赶紧停下了自己的话。在他的面前，汤锅依旧滚滚地烧着沸水，但腾腾的水汽之后，却闪烁着锐利的金属光芒，直接指着自己的喉咙。

那是用直接用水汽凝成的冰针。

“哦，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破法者赶紧举起了双手：“对不起，是在下多嘴了。”

他是“十三面”首席的破法者，一贯以来都是环世之蛇的双花红棍。这要动起手来，这个未成年的新任“过去女士”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他的主人永远只有“未来”，和另外两位“盟主”也不存在什么统属于关系。

可这个时候，他却感受了一种极为可怕可怕的致命压迫感。

“呃，过去女士，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动手吧。”

“瞧您的样子，弄得人家好像变成个无趣取闹的坏女孩了。”少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放心吧，我没有动手，只是提醒您，每一代的盟主都不一样，就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只是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这家蓉卉楼，是人家的心灵休憩之所。就连虹蔷薇家的姐姐，都默认这一点了哦。”

“这确实是在下失言了。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芙蕾不置可否地一笑，拍了拍手，便有帮厨和服务员进了厨房。奇异的是，他们似乎压根就没有看见一旁的破法者。

少女示意他们将煮好的汤圆送出去装盘。等服务员们离开后，自己则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视。

电视画面上，顿时映出了浩瀚的星空。在画面的中央，在那漆黑的深空中，各种交错的光束闪烁不停，绚烂却又危险，华美而又可怖，分明便是宇宙舰队的交战现场。

“那么，还是说回正事吧。希望您带来的是一些好消息。”

芙蕾德莉迦·维尔巴特，紫信卉集团的少东家，蓉卉楼的店长兼实**厨，当代食神的弟子，海洋大学的预备学生，人畜无害的未成年JK，以及环世之蛇的新一任“过去”，望着自己的同僚，露出了危险而妖冶的笑容。

第1328章 请不要辜负一代人的和平

电视荧幕上，画面已经从战火弥漫的星空，切换到了涅菲星网电视台的演播室大厅中。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和道貌岸然的时政评论家们，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这是发生在西尾星系吧？我记得前几年就在这里打过一次了。”

“对啊对啊，就是830年开年的时候了，真是让全宇宙人民的新年都过得不踏实。不过那一次啊，是蓝星共同体的全胜。我们的地球盟友呢，只花了十六个小时，就打垮了凯泰王国的主力呢。十六个小时唷！都不够您做光轨从宝石海岸到海都的。”

“哦？不过这次过来的，竟然也是凯泰王国的舰队，还有恩布人和巴克维人的援兵。规模可比上一次多大了。这样只会激化已经非常紧张的国际局势了。无论前线战局如何，不过，我们依然站在爱好和平的银河人民的角度上，督促双方务必要克制……”

“刚才得到前线消息了。战斗已经结束，三国的联合舰队已经退出了西尾星系。共同体在星系内的要塞没有受到破坏，舰队主力也返回了直布罗陀防守。呃，这看上去还是比较克制的。”

“不管怎么说，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银河帝国和共同体直接交火的消息，所以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

“啊啊啊，最新消息，这里是最新消息！I伯爵星峡方向，出现银河帝国的主力舰了。是战列巡洋舰古莉伯爵夫人号和安纳爵士号，还炮击了共同体的边界哨所！哦，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什么？哦，他们炮击完了又走了。”

“所以我们始终认为，这其实就是一次边境冲突性质的惩戒战争。帝国虽然有了宣战文书，但并不意味着就准备发动全面战争。你看，帝国现在还没有驱逐共同体侨民和外交机关，而且除了军事要冲，甚至连基本的监视和保护居住都没有。这是一个很端正的态度了。或许，在外交上，我们可以……”

“呀啦啦啦啦，刚才又收到最新消息了，帝国已经封锁共同体驻天域大使馆，并且取缔了共同体留学生总会。”

“为什么不能提？和我们联盟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就是石砸狗叫？”

“从刚才开始我就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无耻的非国民，反体制的狗贼！看椅！”

“怕你不成？劳资揍的就是你这种工贼！走狗！跟你们这样的虫豸在一起，国家只会越来越糟！”

如此这般，嘉宾A和嘉宾B就这么挥舞着椅子和矿泉水瓶，在演播室大厅，在全银河观众面前上演了全武行。

倒是嘉宾C依旧当做没看到这场面似的，淡定地看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依然认为，这场战争……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战争，理论上是不会影响大盘的。黎明星域开发银行的股票，以及所有新大陆探索盘，仍旧是很好的投资方向。当然了，在短期内是会有一定浮动，希望投资者务必要沉住气。”

嘉宾D道：“我赞成您的观点。和平发展依然是所有人追寻的健全生活方式，《一代人的和平》也从来不是空话。这次战争不会持续太久的。当然，我依然认为，联盟现在就应该出面甚至出兵，敦促两国收兵啊！我们是银河的文明灯塔，我们有这个责任，更有这个能力。”

芙蕾当然没有关掉电视机。

她始终认为，时政节目可比无厘头的喜剧电影有趣多了，更能放松自己的情绪，能让自己活得更久。如果能时刻保持一个好心情，即便破法者带来的坏消息，自己也不至于当场破防。

不过，破法者却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带来的一定是好消息，而且是非常重大的好消息。要不然的话，像自己这么识进退，知荣辱的体面人，又怎么会来“过去女士”的心灵休憩之所叨扰呢？

“黑蛇那边的探索队，已经平安脱险。在托米泰莉可汗的指引下，他们穿过了黎明航道的尽头，找到了所谓的Z星系。现在基本上是可以全确定，这个Z星系确实是启明者建造出来的。现在，他们已经和灵愈，以及燧火带领的佣兵部队会和。正在准备探索那个东西。”

紫发少女顿时发出了讥讽的嗤笑声：“这算是哪门子好消息？至少得是已经控制住了那个东西，才是好消息吧？”

“您说的控制，主语是谁？我们，还是托米泰莉可汗？”

“这有什么区别吗？如果这中间没有区别，破法者大叔，人家是要找你问责的哟。”

破法者无奈摊手，继续道：“……照着黑蛇的说法，若燧火和灵愈，以及他们带去的人手在场，托米泰莉可汗一旦发了癫，还是可以制得住场面的。灵愈女士则认为，祂确实危险，但也有可控的机会。”

“哦，这听起来倒总算是个好消息了。”

“您指的是什么？是灵愈说的可控？还是托米泰莉可汗发癫。”

“嘻嘻嘻，人家只是个坏心眼的未成年JK，您就当都是这样吧。”小姑娘给自己泡上了水果茶，又捧着一个瓷钵打开了冰柜，应该是准备给自己弄一个冰炉。

破法者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这个腹黑毒舌的小女孩当了盟主，可比以前那个铁血真汉子难伺候多了。

“水果茶难道不是饮料吗？”

“一个女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不喝饮料喝什么呢？”

“……那就感谢招待了。”破法者耸了耸肩，接过了冰凉的水晶茶碗，稍微抿了一口，继续道：“还有洛撒方向，女王已经启程了。您也知道，虹蔷薇公主不知为何驾临了洛撒，我们的人手便不敢降落星球进行详细搜索，只能在星系空间内潜伏探查。不过，我们依然可以确定，那个从过往的黑暗时光中走出来的复仇女王，确实启程了。”

芙蕾微微颔首，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同情，但又带着一丝奇怪的羡慕。

破法者现在很难去界定对方此时的心态。谁又能保证，这种程度的“真情流露”，不是某种演技呢？

“不过，现在女士依然失联。我们只能确定她还活着，但无法联系得上。所以，‘过去’女士，您现在才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

“现在阿姨就算是马上回来了，我难道就不是领导者了吗？”芙蕾的口吻显得很轻佻，似乎是在开玩笑。

“这话在下可就没法接了。在下只是未来公的使者，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他同样用戏谑的口吻表示了态度。

而这个时候，电视上的画面自动跳了一下，已经切到了星海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那是一组很快的新闻简报。

“新任的内务委员会主席鲁斯·杜克，进行了上任之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再次向大众强调，自己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恢复涅菲地区的治安，剿灭冰谷城的暴恐分子，而是要搞清楚事态的一切真相，并且杜绝此类恶性治安事件的发生。他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警察部门，安全部门，以及地方警备部门的全面整顿计划。只要给他三年，他一定会还给大家一个高效廉洁且铁腕的联盟治安部队。”

“进步党的艾梅塔·帕梅廷参议员，再次对现政府进行了不信任投票。她向记者表示，自己不是不信任埃科考元帅的廉洁和道德，而是不信任他的执政能力。”

“联盟游骑兵第四旅和黑林大队，以及抵达了北原幽暗丛林，准备配合警备队进行剿匪工作。涅菲政府再次向公众提出，已经将北原幽暗丛林和冰谷城在内的区域化为了橙色预警区域，不建议普通市民进入这片区域游玩。”

破法者叹道：“我虽然是个恶党恐怖分子，但自认为精神结构还是有挽救余地的。我对这些反抗暴政的战士们充满了敬意，对敬佩那些领导抗争的英雄。若不是命运的选择，在下或许会是他们的一员吧。可不得不说，进入幽暗丛林之后的洛哈之子，已经没剩下多少闪赚腾挪的空间了。您确定我们要继续和他们接触？”

“这是子贡先生的规划，我们不应该干渉。十三面的蛇首一直都有很大的自主权。而且，破法者先生，你觉得，我们环世之蛇能持续到今天，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都是理智的蛇精病？喜欢干坏事，喜欢给真正的老爷们的添堵，却又没忘了给他们当黑手套？在斗争、合作、臣服甚至于滑轨的微妙均衡线上左右横跳？这是一种艺术啊！”破法者顿时露出了邪魅狂狷的微笑。

然后，他就被芙蕾泼了一脸的水果茶，

“错啦，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时间构成的历史长河中畅游，所以比真正的老爷们更懂与时俱进。另外，不要顶着一张小学生的脸摆出这种表情，会让整个蓉卉楼的空气都恶臭起来的。抽风机的电费不花钱的吗？”芙蕾满脸纯真而灿烂的微笑。

“对不起。”破法者依旧诚惶诚恐地低头道歉，脸上的果茶也无风自干。

少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果茶，美滋滋地喝完，拨弄了一下腕表上的终端。

于是，电视台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却已经变成了共同体GNN的新闻频道。

画面上的是蓝星共同体的耶伦副总统，他也兼任参议院议长，以及共荣党的党魁。

“国会已经就是否进入全面战争状态进行了第三轮投票。在这个时候，我们依然要呼吁，希望有些国家，不要违背全宇宙人民的和平意志，莫要悖离大道而行。”

少女忍俊不止：“我记得，上次他出来说话的时候，可是在呼吁帝国方面克制哦。这次好像是硬气了一些。”

当然，其实硬气得很有限。稍微懂点语言艺术的人都能听出，这货的话中其实是留足了左右横跳的余地的。

“大约是因为，公海航道的拦截战结果，终于传到了地球那边了吧。政客喜欢用既定事实来决定自己的言行，也喜欢用偶尔的奇迹当做常理，自古如此。我很期待他们下个星期的表情。”破法者同样也芦荟除了恶趣味的笑容：

“就在三个小时之前，奇迹之环战役已经完全结束了。共同体远征舰队主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八艘独立级无畏舰有五艘被击沉，两艘被俘，一艘勉强重伤逃逸。远征军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战死，蒂文顿参谋长失踪。整场战役的用时……呵，总共只有1小时22分钟。赤王殿下说得没错啊，这位最年轻的选帝王，才是这代龙王中最为天资纵横的的一位啊！”

芙蕾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说啊。快说下去啊！”

“说什么？”破法者不由得当场一愣。他再次确定，这种倚小卖小的腹黑小魔女型，确实是最难伺候的上司类型了。

“就说什么环世之蛇决不允许有这么厉害的龙王存在啊！这应该才是赤王希望您转达给我的内容吧？我想感受一些他的决心。他已经不是组织的一员了，却成了我们的合作伙伴，难道不应该表露一下诚意吗？”

“那便只好稍稍等待一下了。我估计，宇宙中所有的大能者们，都已经得到这个消息了，但应该不会比我们更详细了。不过，银河本土这边如果要通过正常渠道收到战报，应该至少是要在一个星期以后了。”

芙蕾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波动，只是挂着微笑，端着茶杯站了起来：“明白了。本人现在要研究新菜了，您这就请便吧。”

“最后一件事。我保证，确实是最后一件事了……”破法者后退了一步：“请问，艾夏姆先生的手尾，应该如何处理呢？”

“您说过的，您的精神结构还可救药，敬佩那些抗争的起义者，更敬佩为普通人发声的英雄。破法者，我们虽然是恶党组织，但本质不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愉悦犯吗？赐英雄以永恒，赐永恒以岁月，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至高的愉悦吗？”

破法者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垂头向少女鞠躬示意，他的身体没入了厨房蒸腾的水汽之中，再次没有了身影。

电视上的画面又是一跳，直接切换到了蔚蓝宫的草坪，代理大统领艾科考元帅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全银河的各路媒体，大声疾呼：

“自由星河联盟依然会遵循一贯以来的外交原则，呼吁所有处于军事冲突中的各方保持克制。呼吁大家都回到谈判桌前，用和平方式解决争端。如此，方才不负‘一代人的和平’的期盼，不辜负宇宙之灵赐予我们的新世界。”

第1329章 间章 所有人，奔向星河彼岸（上）

“自由星河联盟向全宇宙呼吁，请停止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战争行为，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我们始终是负责任的银河大国。我们向全宇宙承诺，将尽一切所能，让一代人的和平再次回到我们的银河。”

联盟中央星区的隘口，图兰卡星系的轨道货运中枢，候机楼大厅之中的大荧幕上，代理大统领埃科卡元帅的演讲还在继续。

只不过，候机楼大厅之内，来自宇宙各地，人流如织的普通商旅们，大多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办手续的办手续，赶路的赶路，就算是在原地休息的，也宁愿打开终端戴着耳机和眼镜追追剧，看点八点档的娱乐新闻什么的。

活着就已经够辛苦了，还不能忙里偷闲娱乐娱乐吗？至于战争什么的，对这些千年未闻兵戈之声的联盟核心本土的住民来说，却确实是太过遥远了。

当然，也有一些关注时政的人，总还是给了代理大统领阁下一点面子。譬如说，正在候机的两个青年便是其中之一。

“呵呵，甚至连一两句谴责的话都没有，这可不像是联盟的措辞，也不像是埃科卡元帅的作风。这位老哥是军人出生，可一直都是个暴脾气的。”清秀儒雅，气质冷峻的人类青年旁若无人地点评道：

“不，若是在平时，联盟一定会说，我们是站在实力的角度上和你们对话。”

“原来如此，联盟看样子是出了不少乱子，虽然表面看着是一切如故的。”长得像是一个大号天牛的黑壮鲁米纳青年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话一说完，他就感受到了好友鄙视的目光，顿时忍不住乐了：

“好吧好吧，我们便是那些所谓的乱子之一。啊哈哈哈，我一直以为，像您这样的数学家，是不会关心这些政坛上的世俗沉浮的。”

“我确实不太想关心，这些都是艾德那小子说的。以本人的记忆力，他叨叨完了之后，想忘都忘不了啦。”

“俭学会交给他，可以放心了。”

“是的，他比你靠谱，至少比你更沉得住气。”

“没错没错，这确实是我的毛病，但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啦。啊哈哈哈~~~新垣老兄，我发现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好听了。如果你是个鲁米纳人，我一定娶你。”

“我是男人。而且我觉得这话你似乎总在哪里说过一次了。”

“我又分不出来。啊哈哈哈哈~~~”

这个可以直接在A类大制作电影中不化妆就去演大反派的四臂巨型天牛，自然就是鲁米纳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巴巴鲁了。

另外一个儒雅清秀但气质高冷的青年，便是新垣贞治，同样也是涅菲留学生互助组织，俭学会的学生领袖。

只不过，后者已经正式拿到了海洋大学应用数学系的博士学位，自然便不能算是学生了。而前者的处境，却显得有些微妙了。

“所以，你是真的被驱逐出境了？”新垣问道。

“只是驱逐出了涅菲和中央星区，其余地方还是可以去看看的。我也问过校方了，报告和论文只要按时交，还是能拿到学位的。这也正合我意。”巴巴鲁不以为意，笑容依旧潇洒：“倒是你呢？直接回国？”

“嗯，庄教授和季诺夫教授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人联也给我订好了票。联盟的客船，从新亚特兰蒂斯那边入境，那里战火还未燃起，暂时还安全。”他沉吟了一下：“我得快快赶回地球，去看看那些虫子。”

巴巴鲁没有接触过那些虫子，却大约知道一些，便道：“我倒是建议你，回去以后，还是尽快把大家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总觉得，地球那边，不太安全的感觉。”

新垣扬了扬眉毛，思索片刻，道：“王先生已经先我一步回国了，我会请他开始安排的。”

“灵研会的那位大师？那我就放心了。”

而这个时候，候机大楼中也扬起了“直通地球的NE358号航班即将启航”的广播声音。

“那么，一路保重，达瓦里希新垣。”巴巴鲁站起来身。

“你也是，老巴同志。话说，你到底准备去哪里来着？”

“啊哈哈哈，我真的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我虽然读书总是一知半解，但行万里路的道理还是明白。说不定我能有缘碰到你说的那位谭先生。”

“呵呵，这确实是你这家伙的风格。可千万别死了唷。”

“放心，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

一场发生在幽暗密林深处的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浓密的硝烟和血腥味在几乎不见天日的林地缝隙之中萦绕着，深沉的压抑感几乎要引得人作呕。然而，没过多久，这些让人心悸的气息，却被一种无法琢磨的力量所吸收，竟然开始迅速消散了。就像是有一个无声无形的空气净化器，在净化着这里一切负面的气息及寒意。

亚修·斯特因满脸惊讶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但很快还是逼迫自己释然下来。

他大声招呼着大家道：“所有人，迅速检查战场，收集所有可用的装备和补给！马上，我们总共只有半个小时。”

“收到！”

“明白！”

虽然经过了一场恶战，但这些战士们的情绪听着还是很饱满的，仿佛可以随时再战上七八场。可亚修却知道，这并非真实的表现。就连他这个灵能者，现在都已经脸颊瘦削，面色发黄，眼带血丝，更何况是其余普通人呢。

在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他缓步走到了泰娜·摩恩身边。

《先锋报》的前记者小姐，现在整个人都已经瘦了一圈，又哪里还能看得见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模样呢？

不过，此时的亚修却已经来不及再心疼了，低声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这个密林的奇特自然灵性会迅速分解战斗残余和我们的气味，隐蔽我们的行踪。可是，过来围剿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大家也只会越来越吃力。之前的两个多星期，我们总共只经历了五次战斗。可这个星期才过了一半，我们就打了三次了。你知道，大家能坚持到现在，其实是灵能影响。”

正在看地图的泰娜·摩恩放下了终端，微微点头：“我还知道的，大家还能继续战斗，其实是受到你的光环影响。敌人确实没有想到，你一个‘游侠’却能使用‘王座’和‘守护’的光环能力。”

“不是我的能力，是它的。”亚修拿出了当年从新玉门的启明者遗迹中得到的仿古烟杆，用力吸了一口，整个人的精神顿时一振。焦黄的脸上顿时爬上了血色。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嗑多了月亮糖的瘾君子，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泰娜咯咯咯笑了起来。

“你可以把‘像’去掉。这可比月亮糖严重多了。神秘度再高的启明者宝具也不是这么用的，这是神秘学的铁则……呵呵，多奢侈的铁则，我觉醒的那一天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考虑这种问题。就像一个穷光蛋，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考虑怎么还银行几十个亿的贷款似的。苦也，我怎么这么苦唷。我就是个人畜无害的日子人啊！”

亚修哀嚎了几声，但因为没有，便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不过，我以前也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死得像一个英雄。”

“你们还死不了。”泰娜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打开了地图。这是亚修从未见过的一张幽暗大森林的详细地图。

“我们已经快要穿过雾山了。穿过这里，沿着这条路线北上，最多三天就能找到一处地下遗迹入口。那里是王政时代的遗迹，被古代诸王的力量保护着，能够避过所有侦查。”

“古代诸王的遗迹？”

“是的，星际大航海时代之前，在艾诺尔家还是北方冰原的霸主，蒂迈锡家族统治着南方的广袤平原，贝伦凯斯特家支配着天空和海洋的上古时代，那个遗迹就存在了。只不过，它并不在联盟政府的管理范围，甚至都不知道那里的存在。”

“你带着所有妇孺和伤员，还有大多数战士走这条路。遗迹内的匡阔地宫能庇护你们，暂时能有休整的机会。”

“我？你们？”

“你先听我说！沿着遗迹继续前进，便能进入冰海。濯泉公司在那里有一个私人空港。给他们现金，会有经验丰富的船长，用合法方式带你们去任何地方。”

可是，现在又能去哪里呢？亚修只觉得茫然无措。可是，更让他茫然的是，却是对方话中藏着的含义：“我是问，为什么是你们？”

“我会带着身强力壮的100个志愿者，大张旗鼓地南下，沿着爱璐河南下。只要我们一路穿过了大森林，距离宝石海岸就很近了。呵呵呵，100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复仇者，进了繁荣的宝石海岸，将会发生什么？用膝盖想都能知道吧？朝廷的鹰爪子们只要不傻，就一定会全力追剿我们的。”

“可是，你……”

“闭嘴，亚修，现在我才是洛哈之子的领导人，你要听我的！”

我，我不是洛哈之子的人，我还是堂堂的游击士。亚修想要这么说，但却已经完全说不出口了。

泰娜·摩恩随即露出了决绝而坚定的表情：“我们要继续抗争下去，但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是知道，不能鲁莽地在敌人实力最强的核心地方起事了。我既不知道怎么走，甚至也不知道怎么找，因为我是摩恩家的人，本来应该是他们的敌人呢。可是，亚修，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人，你说不定能找到。抱歉了……连累你了，本来只是请你来当保镖的。”

说到这里，泰娜·摩恩嫣然一笑，轻轻地捧着亚修的脸，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刚才的是一点订金。别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摩恩家的人呢。就算是真的被俘了，也会有一个加强连的律师来给我脱罪的。是的，我们一定会有见面的一天的！剩下的尾款，我们再会的时候再继续。”

第1330章 卷终章 所有人，奔向星海彼端（下）

神圣银河帝国，黑劳士星区，在帝国枢密院的档案中已经宣布废弃的太空站之中。

“好了，具体的安排，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吧？时间有限，还有什么问题，请尽快提出来吧。”谭继泽扫视着所有人，笑容温厚，语气平和。

只不过，在他的眼神俯瞰下，会议室里这些恶形恶状的异星种族巨汉们，却都一个个安静乖巧得像是小学生似的。

他们交头接耳了一下，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这是一个皮肤为褐黄色的中年莱格巨人，体型自是分外魁梧高大，就算是坐在地板上，身高也几乎和谭继泽持平，他身上布满了伤疤，还缺了一只耳朵，看着就相当可怖，宛若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应该是没有接受过基因治疗和肌体修复手术的缘故。

再仔细看看，他身上的伤疤可是各有的形态。稍微有点战场经验的人，就能分辨出枪伤、刀伤、刺伤和灼伤等等。

可是，这样一个光凭身上的无数伤口就能吓哭小孩子的巨人老兄，却用非常谨慎的口吻道：“谭先生，您还是反对我们发起更大规模的起义吗？”

他的语气中多少还是包含了一点点不满的，但更像是小学生在求班主任老师大发慈悲。

可惜，“班主任老师”却用坚定而郑重的口吻道：“没错。我依然坚定地反对这一点。”

“……可是，我们发动起事，不是能和弗兰摩尔，还有苏米那边的义军遥相呼应吗？”

另外一个长满了灰毛，体格同样庞大的伍基人也道：“而且，这段时间，弗兰摩尔自由军也派了教官过来，我们也有办法生产AK和107，制造晶体炸弹，进行初步武装了。至少能对付得了那些奴工大营的警卫吧？”

谭继泽耐心解释道：“你们的处境，和弗兰摩尔自由军，苏米解放组织，还有帝国内部那些大大小小起义组织是不一样的。第一，那里有大量的住人星系，帝国在镇压的时候，多少是会有些有些忌惮。第二，义军始终没有进入大城市和太空星城。对帝国中央政府来说，他们造成的损害，大多是作用在地方诸侯身上的。宰相府和龙王们直接控制的大元帅府，未尝没有乐见其成的含义。

更何况，从银河大航海时代，从帝国征服第一批异星种族来说，起义就没有停止过，但帝国依然在稳定地发展，进取和扩张。或许，对历代龙王们来说，一定规模的起义，只要不威胁到帝国的统治，反倒是会成为蒂芮罗人意志的磨刀石。”

在场的奴工代表们都觉得毛骨悚然。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去考虑过，但现在想想，居然觉得谭继泽说得确实很有道理，顿时便对龙王们的邪恶和残暴有了崭新的认知。

谭继泽觉得自己把这帮小学生吓到了，便稍微放缓了一点点语速：“可是，你们这里其实非常重要。黑劳士星区的奴工区，其实为帝国军输送着百分之40以上的军品消耗。”

在场的“小学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脸上没剩下几根翎羽的老廓兰人苦笑道：“我们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

“因为诸位的身份的皇室的奴隶，黑劳士星区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禁军舰队从这里征用军资，是不用通过枢密院和宰相府，当然更不用元老院审计，成本最低。”

“得嘞，原来我们也是耗材啊！”老廓落人无奈拍了拍地盘：“虽然早就有这个觉悟了，但被齐先生，您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憋屈得很啊！”

“可这样一来，我们如果发动起义，不是对帝国的打击更大吗？”

“仅仅只是为了打击和破坏产生的牺牲，只能被称为悲壮的死亡，却远远不算是光荣的死亡。翎先生，你们是不会成功的。帝国会以最迅捷，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完成镇压，恢复生产的。因为黑劳士星区其实非常重要。”

“好吧，我们可得谢谢龙王们的看重了。”老廓兰人笑得比哭还惨。

莱格巨人小心地看了谭继泽一眼，欲言又止。可是，在对方鼓励的微笑下，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帝国不是对您的祖国开战了吗？会不会把联盟也扯进来？如果银河大战再爆发，会不会有机会。”

“我如果是瓦尔波利斯宰相，就算是从前线调兵也一定会尽快恢复黑劳士的治安的。另外，我可不觉得我的祖国能把帝国逼到兵力用尽的地步。”谭继泽也露出了苦笑。

谭继泽毕竟是地球人。大家顿时都觉得，这话由他说出来，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看样子，大家是没有问题了。那么，翎先生，可以重复一遍大家的安排吗？”谭继泽道。

廓兰老人正襟危坐，用小学生回答问题一般的态度，郑重其事道：“从现在开始，在寒世12星系的冰封小行星带中打造8艘冰宇宙船。”

所谓的寒世12星系，是一个充满了冰晶小行星带和资源星球的星系，但在黑劳士星区中也属于偏远闭塞和居住环境恶劣的。奴工们居住的4号和5号冰封行星的地下，基本处于奴工自己的委员会管理自治。负责监管的，只有轨道太空站上的两个团帝国部队，宇宙舰队也只会每个月来运送一次补给，带走产品。

只要买通了那里的守军长官，这项操作便是可以执行的。

“等到合适时机，带领星系内的所有奴工，沿着秘密走私航道穿过恩布联合酋长国，进入海亚尔公国的地盘。”廓兰老人沉吟了一下：“所谓的合适时机，必须得是您的试航成功之后。”

谭继泽点头道：“海亚尔公国算是帝国下属藩国中统治最**的一个，起义络绎不绝。不过，那里毗邻切尔克王国和共同体，离联盟的航行距离也更近，会是大有可为的新天地。”

“明白！您说过了，帝国只想维持海亚尔公室的统治和主要航道的军事通行权，基本不可能去理会边远地区的局势。”莱格巨人赶忙答道。

“……只不过，我要再次提醒你们，就算是冰飞船经过了测试，就算是这条航道能走得通，你们运气好没有遇到帝国舰队的拦截，能活着抵达新家园的，最多也只有三分之二。可以接受吗？”

没有人回答，但这些满身疤痕和沧桑的可怜人们的眼中，满是坚定而无畏。

他们已经不是什么可怜人了！

“那么，诸位同志，我们时间有限，就此别过。”谭继泽起身，在纯钧的护送下，以及诸位奴工代表的众目睽睽中，大步走向了会议室门口。

“谭先生！”廓兰老人忽然开口喊道，但在对方回头的时候，他的话也变成了：“我们，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吗？”

“哈哈哈，诸君，宇宙虽大，我们如果有同一个梦想，但便总有相会的一日。”

谭继泽带着纯钧，很快离开了会议室。他们的脚步踩在这座据说建于两千多年前的远古太空站上，总是踩踏出让人心悸的“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连天花板和墙壁都在颤抖，仿佛这空间站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不过，两人倒是丝毫无所畏惧。相比起之后的历程，这点惊吓已经不算什么了。

“冰制的飞船？这可真是，这可真是……”纯钧跟在谭继泽身后，不断的长吁短叹。她之前就想这样了，但刚才有这么多人，总得给对方一点面子，只能全程充当一个莫得感情的助手了。

谭继泽笑道：“既然要说服他们，首先得我们先尝试，否则‘先驱’二字从何谈起？放心，人联那边说过了，理论上是可以成行的。自己的同志，又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如果能走通。对帝国的打击或许会比起义更大。”

他又道：“而且，海亚尔公国是帝国麾下最**的藩属国，却也是难得的多种族国家，是有很多操作余地的。这是我们的事业，同样也算是帮助共同体的抗战了。”

除了表示赞同，纯钧又能说什么呢？反正每次被说服的都一定是她。

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道：“不过，你一旦到了海亚尔，距离新亚特兰蒂斯和孤夜城，可就只隔着一两个月的航路哦。这一年时间，你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了。您的那本书，写完了吗？”

谭继泽微微一怔，随即慨叹道：“是啊，孤夜城，我又回来了。那本书，也确实是到了可以完结的时候了。”

两人继续前进。在他身侧舷窗之外，已经停上了一艘造型和材质都非常奇特的舰船，反着光，就像是用脆弱的玻璃制成的。

他们的脚步踩在年久失修的金属底板上，依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响动，但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

洛塔克星球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晚上，乳白色沙滩上已经洒满了银白的月光，浅蓝色的海洋变得深邃，却又不断将泡沫冲到了海岸上。

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光着脚悠然地在沙滩上散着步，发出了轻柔舒缓的音符。

在她身后的缓坡上，最精巧的机器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给房舍和庄园进行最后的妆点工程。这座华丽豪奢，却又并不缺乏典雅温馨的庄园型海景别墅，已经即将完成了。

一切，都和她在梦中感受到的那些“记忆”，没有区别。

她感受着乳白色的细沙在纤纤玉足之下，扩散律动的舒适感，脸上始终挂着一种闲适而轻松的微笑，一边用闲聊的语气和通讯器后面的人们说着话。

“我知道了，走了就走了。那姑娘要是不走，我还不知道怎么安排了呢。不过，那个叫索妮娅·拜尔的小女孩，明年安排她被涅菲的奥明公学以全额奖学金录取。”

“是的，我们现在当然只能认怂了。当帝国用巨像轰击深渊星云中的蛇首，我们没有做出同样回应的时候，便已经露馅啦。诸位，你们有空在这里推卸责任，还是赶紧把成品拿出来吧。越早拿出来，我们便有主动权。至于在此之前，当然就只好认怂了。至于如任何拿捏一个认怂的度，这难道不是政府的专业工作吗？我们以前不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吗？”

“是的，这是我看到的结果。无论共同体能坚持多久，无论能赢还是输，只要他不死，我们就能赢两次。”

“至于洛哈之子那边，这次围剿如果还能被他们突围成功，就放他们离开涅菲吧。不过……不必再手下留情了。泰娜有她自己的道，也有她的觉悟。”

话说到这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和悲怆，虹蔷薇公主便当机立断地结束了这次远程会议。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最终还是主动地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菲娜，你现在可以恭喜我了。蛇穴的苦战，时眸鱼的融合，以及这段时间对甜蜜回忆的缅怀，让我成功进入第五环‘聆听者’的序列。”

“哈哈哈，人家又没有再刺激你。一年进展一环，比余连如何？比你又如何呢？只不过，到了这个境界，我似乎又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那么，请告诉我，菲娜，你到底是谁？什么叫原体计划？黑月的怪盗，和晨曦的龙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331章 一个坏消息能抵多少个好消息

银河共同历833年8月22日，蓝星共同体归国舰队，终于脱离了寒王星峡的范围，进入了公海航道最后的一片区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舰队应该可以在9月来临之前，赶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的。

这么一看，帝国舰队在寒王星峡试图截杀归国舰队的这一仗，甚至都没有给大家的回国进度造成影响。

“这当然是因为，你指挥的舰队，在六个小时之内就打垮了帝国鬼子的无耻偷袭啊！”费拉古上将大笑道：“就算是独立战争，不，就算是银河文明议会建立以来，帝国又何曾有过这样的惨败。余连老弟，你创造了历史啊！”

“不不不，您才是司令官。下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随舰回国的乘客。创造历史的可是您啊！”余连诚惶诚恐。

“咱们要实事求是啊！是你的就是你的，老夫一把年纪还要抢年轻人的功绩不成？”

“可是，上个星期麦克瑟尔委员长和咱们通讯的时候，主要嘉奖的不就是您吗？我估摸着，这次回到地球之后，您就可以得到元帅节杖了吧？”

“哎呀呀，那也是我躺着得来的。只能说老夫这辈子与人为善，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福缘。果然是在职业生涯的最后时期遇到了你。余连老弟，你简直就是宇宙之灵的天使，专门来把老夫送进历史书的。”

“不不不，主要还是司令官阁下您教育得好。我们一路保持警戒，一路操练三军，大家都被练得龙精虎猛的，这才没有被帝国无耻偷袭到的。这是您为我们奠定的坚实基础。”

一老一少两个年纪相差了五十岁的舰队最高将领，就这样开开心心地互相吹捧着，仿佛一点都不觉得腻歪吗？

当然，由于大家刚刚取得了共同体建国以来最辉煌的大捷，全舰队的将士心情都很愉悦，倒是没有人计较。

余连本人当然也不觉得腻歪。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费拉古上将至少能算得上是一个务实的聪明人，而且很擅长接受现实。

另外，老将军虽然算上共荣党那一派的人，但骨子里也是有自己的骄傲了。

“我本人确实是茅大佬捧起来，自然是很感激他的。可是，他不能老说我们家的翠湖亭是帝国宫廷菜馆啊！祖上确实是在帝国总督府的厨房里打过工，偷学了一些手艺，但到了今天啊，我们家的菜可是融汇了许多地球各地区的流派精髓的。就是余老弟，你的外祖骏高兄，当初也是教过老夫两手，我可是现在还感激他的。”

说到这里，这位厨师出身的老将军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明明就已经是地球菜了，茅大佬每次带着人来我餐厅吃饭的时候，还总是要对着天域方向拱个手，说什么感谢陛下赐予文明什么的……就算是我啊，也多少有点心灰意冷了。”

余连倒是能感觉到，对方这话是有几分真心的，但也知道，这其实是他在换一种方式对自己示好，亦或者对自己所代表的势力示好。

或者说，哪怕是帝国舰队没有被自己在六个小时之内全歼，费拉古上将应该是不会如此对自己说这话的。

可无论如何，这总是一个可喜的态度。

战斗结束之后，归国舰队便在檀伯元帅的安排之下，大摇大摆地接受了原本为帝国准备的大量物资和补给，还好好享受了一把“战舰spa”。不得不说，图寒人的战舰维修手艺是真的不错，也就不过半天时间，所有的战舰便都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这帮宇宙死宅守着一套寒王星峡，靠着给过往船只做补给和保养都能过上不错的小日子，果然还是需要一些技术含量的。

而在舰队完成了全部准备上路的时候，檀伯元帅也离开了伏羲号，在自家的港口大声表示自己其实是帝国间谍，自己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宇宙之灵云云，随即在两军将士和媒体界人士面前当场饮弹自尽。

在然后，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也随即发出了声明，将所有的主力战舰打包卖给了切尔克王国和铁军联合体。从此以后，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只保留维持治安的基本军力，宣布全国永久中立，为军事不设防国。

余连知道，檀伯元帅因为被帝国胁迫，多少还是有点怨气的，最后用自己的生命和一辈子的荣誉，给帝国上了个眼药。然而，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就实在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要知道，比这还不要脸的事情，帝国以前都没少做过。可他们受到惩罚了吗？不依旧还是银河的霸主，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吗？

余连多少还是有点唏嘘的。檀伯元帅虽然配合星界骑士团对自己发动了悍然偷袭，但几乎没造成任何损失，便谈不上什么仇恨了，甚至还有些同情。

这大约便是小国的悲哀了吧。

不过怎么说，图寒人的物资不仅弥补了战斗损耗，甚至还大大赚了一笔。舰船被“spa”过也恢复了状态，再次进入到了满负荷的前进状态。

于是乎，明明经过了一场大战，又多花了十四个小时进行补给和保养，舰队却还是比预定计划提前了近两天时间，越过了寒王星峡。

而在这个过程中，舰队司令部也陆续收来了一些不错的消息。

譬如说，凯泰人，恩布人，以及盎芒人组成的联合舰队，虽然逼近了西尾星域，但外环舰队司令官波拿巴上将当机立断尽起重兵，给了对方一下狠的。三国联合舰队中，除了凯泰人还有一点战斗力，其余两国的斗志和武备都实在是一言难尽，配合也有问题。

在各国战地记者的拍摄画面中，三国联合舰队吃了一场败战，连退了三个星系。直到发现外环舰队主力没有追过来，才总算是停止了溃退的脚步。

远岸星云方向。第九舰队要承担的压力自然还是很大的。不过，那里毕竟是远岸星云，有地形优势，便只需要牢牢守住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交汇的塞得星系就可以了。

因为之前的军事建设计划，星系之内有包括塞得要塞在内的八个大小不等军事要塞，以及上百座各功能的太空站。各种无人炮台，自动导弹平台，护盾干扰器等等更是数不胜数。

于是，背靠着要塞，第九舰队还是努力地在和巴克维人与凯泰人的联军周旋，丝毫不落下风。

更好的消息是，在帝国舰队抵达之前，从泰拉本土过来的第二舰队也赶到了塞得要塞增援。这其实是一支老资历的舰队，独立战争时期也有不少战功，但建国之后，便一直执行的是后方的警备、治安和作训任务。

人员素质良莠不齐，舰船老化，战斗力一言难尽。可无论如何，这姑且也能算是一股战力了。

不过，余连却知道，真实情况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实际上，在十天前，也即是特混舰队在接收图寒人的“贡品”，以及他们的舰队保养服务的当口，他便收到了一封紧急通讯，却是有段时间没谈笑风生的小白发过来的。

小白当然就是白梓亚了。当初红色老虎号的三技霸之一，最年幼最脸嫩最腼腆的一个。当然，在余连的“记忆”中，他或许也是最有潜力的一个。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成功经历了灭国战争，义军崛起，以及新神州独立运动，身经百战而不死的他，也最终回归了平静的生活和自己最热爱的领域。

因为活得足够久，便获得了足以超越同伴的成就。反正，在余连之前经历过的那条时间线的最后，小白——当然那时候是老白了，是绝对有资格登上小学历史教科书的大科学家的。

不过，这倒是久违了。小白比大家年纪都平均小了三四岁，且还有点社恐的嫌疑，在青年俱乐部核心小伙伴的群里都很少冒泡，更从来没有和自己单独交流过。

余连检查了一下，发现是一封很详细的邮件。

……好吧，确实很像是社恐的交流方式。

当然，也或许是人家觉得情况比较复杂，需要通过书信的方式来传达吧。

在两个星期之前的8月6日，也即是归国舰队在寒王星峡和帝国拦截舰队大战的时候，小白他们也受齐先生的委托，抵达了塞得要塞。

这一行人除了白梓亚之外，还他的堂姐，灵研会三代的“泰阿”，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老先生。另外，还有一批从鲁米纳方面送来的军用物资，押送者则是新塞维利亚方面经过整训之后的警备部队。

他们抵达得确实非常及时。

在大家还没有来得及下榻的时候，塞得要塞之内便发生了激烈的哗变。发起者是一批从国内调动过来的驻防部队。

为首的上校煽动士兵杀死了第九舰队派来的监督管和警哨，迅速拿出了武器，然后径直冲向了要塞指挥部。

与此同时，要塞之内的战斗机器人系统也发生了故障，大多数宕机，有些甚至当场失控倒戈。

啧啧啧，瞧这有条不紊的步骤，还有这当机立断的目的性，实在是太明确不过了。

如果不是“路过”的泰阿一人一剑砍翻哗变乱兵的领头人，如果不是小白在特伦德老人的帮助下恢复了机器人的控制，要塞之内的第九舰队指挥层，说不定真是被一网打尽了。

在信中，小白表示，此事应该不是偶然，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希望能找个机会向余连当面报告云云。

这算是哪门子偶然呢？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对面的帝国策划好了嘛。

这不，在塞得要塞内部发生哗变的时候，两艘帝国战列巡洋舰已经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塞得星系，炮击了边境哨塔。后续的凯泰舰队和巴克维舰队也都动了进来。

当然，他们随后又迅速退走了。大约是知道奇袭没有成功，硬攻占不到什么便宜，才又撤了回去。

可是，无论如何，塞得要塞确实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此后的日子也都算风平浪静。

在帝国的主力舰队没有完全大军压境之前，远岸星云防线的形势姑且还是稳定下来了。

此外，蓝星共同体在新亚特兰蒂斯方向，其实还有一条漫长的国境线。再穿过大片属于“公海”星系之外，和共同体算得上邻国的独立和半独立政体，可足有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国家。这其中除了海亚尔公国外，都算不得是帝国的“盟友”。

要从那里进攻地球，帝国舰队怕是得至少打穿六个国家的国境才有可能。

这么看起来，虽然大家莫名就进入了战争状态，但局势似乎还没有那么恶劣，形势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稳中向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就算是姆卡瓦参谋长和托维舰长这么稳重踏实的老将，也都难免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保罗·费拉古上将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还到了军官厨房，赶走厨师之后，自己亲自操持了一桌子菜，然后拉着余连喝起了小酒，确实是把姿态做到了极点。

平心而论，费拉古上将还是宝刀未老的。余连觉得，在自己三辈子经历过的岁月中，他的手艺应该也能排到前十。

好吧，他决定还是对这位老将军抱有一定的友善态度。能做好菜的人至少都热爱生活，那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的。

总之，这场结合相互吹捧和表露衷肠的饭局，虽然有点油腻也有点社会，但两人还是很欢乐。

在准备告辞的时候，费拉古上将又道：“哎呀，总之，到南天门之前，舰队的一切事物就暂时交给老弟你来处理了。”

“这个，阁下，这不太合规矩吧？您可是担负着全军统帅的职责啊！”

“哪里不合规矩了？哪里又不负责了？我最近时常还有头晕，头疼的毛病，还会晕血。一定是得了只要上了舰桥就会死的怪病。交给老弟你才是万全之策，才是对全军将士负责。”

得了这种怪病居然还能操持一桌子菜？这真是何等薛定谔的怪病啊！余连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

当然，费拉古上将的眼神同样也不客气，冷笑完了之后，甚至还伴随了三声怪笑。

你这家伙早在两个星期以前，就在以司令官的身份发号施令了，将士们也没有人觉得不对的。现在还搁这儿给我演什么演啊？要点体面行不行？他大约是如此说的。

“我只是做了一些助手的力所能及的，微不足道的小工作。”

“我啊，也一直都在岗位上嘛。只是因为年老体衰，需要人帮衬一把，就非把老弟你拉过来了。述职报告一定是会这么写的。”

两人便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总之，以成熟而丑陋的大人的标准来说，这顿饭其实还算是宾主尽欢的。

送别了又回自己的豪华房间摸鱼的费拉古上将，便也已经是晚上了。然而，余连虽然表现得依旧轻松，但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得到新大陆的最新消息，自己是无论如何踏实不起来的。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办法建立起跨星门的即时通讯呢？

无心睡眠的他，很快便又回到了自己忠诚的伏羲号的舰桥，决定吃点从安国将军号上缴获的冰淇淋。寒王星峡一战，大家可是平均从每艘帝国无畏舰上缴获了100吨冰淇淋的，够大家吃到明年了。

可是，当他刚刚步入舰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副官切斯特·罗泽士中校的那张充满了残念的苦瓜脸。

这个一直讲究体统的贵公子都没有做什么表情管理，可想而知状况一定是很糟糕了。

“新大陆的消息？”

罗泽士沉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颤抖：“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主力……”

“惨败了？”

“……没了。”

好吧，一个坏消息便能够消除好几个好消息带来的愉快心情，何况是如此惨烈的坏消息呢。

反正余连现在连吃冰淇淋的心情都没有了。

第1332章 文明引导AI的工作性质

虽然心情难免低落了下来，而且也一点都不想吃冰淇淋了，但余连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些。他吩咐罗泽士去通知所有的高级军官开会，自己则还是按照原计划，叫来了一大桶香草和草莓的混搭冰淇淋。

没办法，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越是不想吃的时候也越是要吃。这是为了不让肠胃被负面情绪所控制。而越是到了紧张的关头，便越是需要冷静地思考。而充足的血糖或许能帮助自己思考……这种说法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对灵能者而言更是如此，但偶尔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

在服务机器人送来了冰淇淋之后，余连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让糖油混合的热量炸弹，伴随着冰凉的口感在味觉中扩散开。他目送着服务机器人发出了欢快的声音离去，忍不住呼唤了另外一个机器人的声音：“灰灰，你应该提前知道了吧？”

那个古代文明引导性智能AI纳米集群，自从上了伏羲号之后就基本上神隐了，只是偶尔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忽然窜出来吓自己一跳。当然，船上也有官兵会偷偷讨论“船之精灵”，“女武神的幻影”之类稀奇古怪的传言。如果这么发展下去，估计再过上几十年，就能发展出一个久远的宇宙都市传说吧？

不过，余连却知道，她随处不在的。她的耳目在这艘船上也是随处不在的。

果然，才刚一开口，灰小姐便已经像是蘑菇似的从自己旁边的地板上长了出来。她依然还是那样，从五官到发丝到身姿都毫无瑕疵的极致雕像美。只不过，这一次她却穿上了一件厚厚的背带牛仔裤，套着衬衣，腰间别着工具包，头上反戴着一个鸭舌帽。

这么一副特别工人阶级的打扮，便顿时给这完美得高高在上的神性美，增加了不少烟火气和人气味。

当然，也就是像她最开始出现的那样，舰桥上明明还有上百个大小士官在值班，却都没有注意到，司令官的座椅旁边竟然已经多了一个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妹子最近是玩cosplay上瘾了吗？怎么每次出场造型都不一样呢？

“你这个人啊，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灰小姐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榔头，没好气道：“还有啊，本女王正在琢磨你这艘船的那个中微子引擎，说不定能搞出一点升级方案的。不要打扰本女王的本职工作啊！”

“呃，你的本职工作不是文明引导吗？”

“对啊，从你们自行研发的技术基础上入手，设计你们能听得懂和能实现的技术升级方案，再教给你们，这不就是文明引导了吗？”

“大恩不言谢！在下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余连诚心诚意地向对方拱手致谢，却又道：“所以，灰灰，应该已经收到黎明星域那边的消息了？我们的远征舰队主力全灭了。”

“收到了啊。”

“什么时候？”

“比你大约早上三十六个小时吧。”小灰耸了耸肩。

“就早了一天半？”余连顿时露出了不信的表情：“这可一点都不想我那全知全能全善良的灰灰。”

机器人小姐没好气道：“哇啊，多么没有诚意的吹捧啊！另外，不准叫我灰灰！灰女王，灰女士，实在不行灰姐姐也行。”

“好的灰灰，没问题灰灰。”

小灰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本姑娘确实可以在你们称之为奇迹之环的星系，留下一点我的分身当做监控。可是，在我看来，那个星域里所有的遗产都被你们找到了。作为文明引导AI的本姑娘，又何必在哪里留下分身呢？本小姐的分身虽然多得像细胞，但在你们这个连婴儿篮子都没爬出去的文明世代啊，可没办法再生的哦。还是很宝贵的。我必须要把宝贵的力量，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啊！”

“真的吗？真的是所有的遗产？”余连依旧是觉得。本世代绝对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小灰了，这姑娘一定是话里有话的。

“至少以你们划定的黎明星域的区域，确实如此。”小灰眨巴了一下眼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即竖着锤子挡住了自己的嘴：“我还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是余连小弟，这依旧还是禁止事项。”

她接着又露出了相当不爽的表情：“而且，毕竟已经是这个纪元了，建立在禁止事项理论之上的禁止事项网络，以及基于禁止事项能力的超空间通讯，其实都已经湮灭在时间长河中了。就算是我啊，一旦跨越了两个星系，处理信息的能力也是非常有限的。就算是在银河这边，灰姐姐我啊，现在也是靠着侵入了源质波终端，才能让自己耳聪目明一点的。”

余连不得不信。小灰的设定是摆在那里的。这个三观不正的机器人小姐会故弄玄虚，会谜语人，会玩弄文字游戏，但确实是不会说谎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文明冲突，和上个世代的引导者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算是真的知道，也是懒得告诉你的。”机器人小姐又理所当然道：“好了，你自去忙你的人间俗务，我也要去继续研究这艘新船了。”

合着这妹子真把这艘伏羲号当做是自己的了？

“另外，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开心想要找茬，但人家毕竟是智能文明引导型机AI，安慰人的事情可不专业。虽然姐姐我也融合了万能服务用AI的机制，但要解锁模块，可是需要达成一些禁止事项和禁止事项之类，以及必要的触发事件的。”

“必要触发事件？这是哪门子的恋爱模拟啊？”

余连刚这么吐了一句槽，但小灰已经挥了挥手，不用分说地没入了墙壁中不见了身影，依旧像是个神出鬼没的阿飘。

可必须要承认，和这个谜语人机器人这么互相吐槽之后，余连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还真的稳定了一些。

十五分钟之后，所有的舰队高层，参谋长姆卡瓦准将及其以下的诸位主任参谋，伏羲号舰长托维准将，正在宙斯号上坐镇的舰队副司令库兰索夫中将（在线），外加另外三艘主神级的舰长（在线），以及余连这个军令部作战处的（si）处（ling）长（guan）和他的临时副官罗泽士中校，便全部都在这个会议室中集中了。

……嗯，好像似乎也许仿佛是缺了谁？不过这不太重要。

然后，当罗泽士把噩耗道出的时候，余连是肉眼感觉到了会议室的低气压。他甚至分明看到对面的库兰索夫中将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

说起来，这位长了一副硬汉脸的大叔，好像是有胃疼的老毛病了吧？真是辛苦了。

罗泽士的情绪当然也很低落。不过，作为一个非常注重人设和体统的精英年轻军官，他还是决定尽量保持冷静，试着客观而清晰的方式来讲解战况。

当然了，从新大陆那边收到的也并不都是坏消息。不过，切斯特·罗泽士同学毕竟是一个务实的人，决定还是先把最坏的消息说在最前面。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奇迹之环战役爆发于8月8日，银河标准时间14点25分。而在15点30分的时候，帝国星界骑士骑龙登上了独立号。在15点40分的时候，独立号分别被晨曦天使号和火神号的主炮纳入射程范围，并完全锁定的。同时，登陆的星界骑士也势如破竹地攻上了舰桥。守卫舰桥的蓝色卫队成员全员战死，随即失守。康纳里斯上将向全舰队下达了分部突围的命令之后，随即吞枪自尽。15点47分的时候，参谋长蒂文顿中将又下令投降，战役随即宣告结束。”

“总共只有1小时22分钟是吗？”库兰索夫中将捂着肚子戴着痛苦面具，用牙缝挤出了一声怒叱：“我特么去黄金俱乐部点上一打姑娘，都比这坚持得久！”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库兰索夫中将目测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而且还胃疼。这种老人还有这等战斗力，就算是有一大半的成分是在吹嘴，应该也是很令人敬佩的。

不过话说回来，高级军官去黄金俱乐部，真的没有问题吗？

姆卡瓦参谋长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才道：

“可是，帝国的战舰和龙骑士，是怎么在开战的第一个小时就把独立号纳入攻击范围的？远征舰队的主力虽然也在陆续撤回国内，但无畏舰一艘没走。一直到现在，奇迹之环都还有八艘无畏舰吧？”

“八艘无畏舰有五艘被击沉，包括独立号在内的两艘被俘，剩下的一艘自由旗号重伤逃逸，目前下落不明。”

“被俘？怎么能是被俘呢？任何一艘战舰都可以被俘，但唯独这艘独立号是绝对不可以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那头母野猪！”库兰索夫中将大约是刚刚吃了药了，已经恢复了精神。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的喉咙给撕碎似的。

大家都知道，“那个女人”应该指的就是蒂文顿参谋长了。

余连当然也恨不得往那位徐娘半老的参谋长肚子里塞上一公斤的反物质材料，绑在空间泡鱼雷上一路发射到黑洞里去。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了。

“……应该还有十四艘战列巡洋舰吗？”

“一共有九艘被击沉，三艘被俘，一艘重伤下落不明。剩下的一艘奇美拉号已经逃到瑶池，才总算是和团结塞的远征军临时司令部搭上了关系，实际上，目前的战报也是奇美拉号上的参谋团队整理出来的。”

“……”姆卡瓦参谋长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人，沉声问道：“据我所知，远征舰队司令部并不是对帝国的偷袭毫无防备。这也是舰队主力和无畏舰始终没有撤出奇迹之环的原因之一。那头母野……那头蒂文顿……啊不，那位参谋长女士还是制订了一个号为‘双头龙’的完备阵型。我看过了，还是有些章法的，防守反击应该会有些效率。若战事以最乐观的方式发展，说不定是有全歼敌人的可能的。”

“是啊！若是最乐观的走向，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所谓的最乐观的情况，就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可我也从没想过，现实中发生的居然是最悲观的情况。”库兰索夫中将也沉重地叹了口气，咬牙道：

“罗泽士中校，可有更具体的战报？就康纳里斯长官的德行……呃，沉稳，是不可能让旗舰居于阵前的。独立号一定位于双头龙的身体，也即是中央集群之中。我始终想不明白，怎么就一小时二十二分钟被打穿了？双头龙的两个头，以那十四艘战巡为核心的快速打击舰队，怎么就没有执行包抄任务？”

就算是罗泽士这么优秀的精英军官，一时间也无法回答。大家都知道，目前的战报，也是勉强才从奇迹之环中逃出生天的奇美拉号战巡整理发送过来的。说不定他们自己也都是处于懵逼状态，自然有许多模糊甚至矛盾的地方。

搞不好，要看到详细战报，还得等帝国那边的发布了。

“战报上只是说明，担任中央集群前线防护的防护舰方阵，在5分钟之内就崩溃了。晨曦天使号和火神号这两艘最新型的帝国泰坦舰，表现出了反常识的火力和防护能力，一路掩护四艘星界骑士团的龙船母舰作为突击箭头，在最短时间内便打穿了我军防线。根据战报，在开战的25分钟，奇美拉号就无法联系到独立号的指挥部了，甚至无法联系在自由旗号上的皮卡德中将以及奇迹之环上的赛约中将。全舰队都陷入各自为战的尴尬境地。”

“或许，帝国方面是采用了什么更新型的通讯干扰技术？”姆卡瓦参谋长迟疑道。

“所以，我们目前也不知道奇迹之环上面的情况？那上面有五个陆战队师，七万多人，还有将近三万人的考察和工程队伍。”库兰索夫中将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是的，他们已经是孤军了。”罗泽士无奈道。

于是，会议室内的低气压，顿时已经沉重到了可以把小孩子吓哭的地步。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缓解一下这个气氛的，便故作轻松道：“帝国军应该是不会冒然对奇迹之环进行轰炸的，环上的那些大陆也可以种田和生产。这十万大军的处境，说不定比舰队主力还要好一些。”

大家觉得这话有理，但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安慰。

余连又道：“好吧，大家应该这么想。在年初的时候，除了那八艘独立级，远征舰队在黎明星域还保有多达二十二艘的战列巡洋舰，总兵力也超过了1200艘。《慕古白协议》签订之后，才在这半年来陆续撤掉了八艘战巡，兵力也下降到了845艘。至少，她们没有都死在奇迹之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个和平协议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于是，出于对（代理）司令官阁下的基本尊重，大家总算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余连继续道：“我估摸着，这件事情很快就不会是秘密了。请诸位回去之后，做好安抚所有将士的准备。”

第1333章 重建舰队

当然，坏消息说完了，便是好消息了。

既然奇迹之环的战报也都终于发到了银河这边，团结要塞和黎明星域的各处就更不用说了。从目前看来，团结要塞的一大半还控制在杨希夷的手里。

此外，在奥诺弥娅星和瑶池星上，共同体陆战队甚至先发制人，打出了一场便是独立战争时期都少有的歼灭战。

这么一看，除了奇迹之环之外，共同体在各方面的战线甚至有占了不少上风。如果每条战线算上一分。己方可是遥遥领先，优势在我啊！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安慰大家，但他也知道，康纳里斯上将的这么一送，已经把己方从掠夺者的大远征开始，花了一整年运筹帷幄，浴血奋战才总算构建起来一点点战略均衡，完全给葬送掉了。

他现在开始担心杨老师他们了。奇迹之环上，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麾下的十万大军，固然是成了孤军。那么，团结塞上杨老师和肯特，奥诺弥亚星上的八幡，瑶池星上的西蒙和蒙蛟，乃至于新旅顺和新玉门，又何尝不是成了孤军呢？

在宇宙时代，没有战舰，陆地战打得再漂亮，也依旧是被隔离的孤岛。

余连问道：“马克洛夫少将和波拿巴准将的第十三舰队可有消息？还有，奇迹之环战役开始时，我方应该也有四到五支分舰队不在场，可有联络？”

那几支分舰队，执行的都是黎明星域和新玉门之间的日常警备和护航工作，说白了潜在敌人都是掠夺者残部和海盗，规模都不大。多的是七八艘，少的只有四五艘，且都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这样的兵力，面对刚刚取得辉煌胜利的帝国舰队主力，能逃得性命便算是不错的了。

不过，罗泽士倒是知道，好友霍雷肖·维恩，现在正在其中的一支分舰队上。

“暂时……没有消息。”他又迅速扫了一眼报告，只能给出一个回答。

“好在他们都是小型的分舰队，规模不大目标也不大，只希望能表现得聪明一些。”余连也叹了口气，方才又对大家道：“我虽然希望能封锁消息，但帝国一定很快就会把这次战役结果通报全宇宙的。很快舰队上的将士都会知道，希望大家做好安抚工作。”

“那么，长官，本舰队现在的目标……”

“在地球方面没有更新的指令下达之前，保持现有的航行节奏，继续往南天门方向。”

新大陆的战略态势确实是恶劣到了极点。可就算是余连，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权衡和行动，便只能继续按照原计划，和外环舰队会和了。

姆卡瓦参谋长和库兰索夫副司令都觉得，地球方面一定会很快给本舰队来电，并且带来新的指示。可余连却并不这么认为。如果地球的衮衮诸公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拿出决意，便已经能算得上杀伐果断的了。

然后的发展，也确实不出他的意料。

在舰队正式驶出大公海航道，也即是8月25日的时候，帝国天域电视台的新闻频道便开始了24小时的轮流滚动播放。画面上，共同体的战舰残骸，宛若灰败凄惨的尸骸一样，漂浮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仿佛将要被这永远不知道尽头的深渊完全吞噬似的。

可是，这样惨烈的一幕的背景，却是那条环绕着整个星系的银色圆环，就仿佛是给宇宙戴上的华美项链。

“共同历8月8日，神圣银河帝国英勇无畏的宇宙舰队，在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统率下，已于奇迹之环大破蓝星共同体舰队主力。”

毕竟是面向大众的新闻节目，也不可能真的把更详细的战况拿出来，而且也不可能存在什么血腥画面。

不过，帝国军随即在记者面前，展示了一番被击毁或是被俘的共同体主力舰的船徽和船首像。

包括独立号在内的七艘无畏舰，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十一艘航母的船首像，就像是走台步似的在电视画面中闪过。看得出来，这些物件应该都是精心修复过的，一个个熠熠生辉得仿佛可以直接摆到博物馆的展台上去。

可在余连看来，这特么真是像极了冷兵器时代大战打完之后，验看敌将首级的环节。败军重要的人物的首级，还都要清洗干净甚至用盐浸着，送过来被人翻来覆去查验观看，以彰显军功。

不，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验首还要屈辱吧。

更让他在意的是，正在接受各国记者采访，出尽了风头的是法瑞尔上将，但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却不在场。

余连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信号，便又打开了星图，消耗了一根棒棒糖和一桶冰淇淋好好思考盘算了一番，但却始终把握不到方面。

没办法，在奇迹之环战役结束之后，帝国可以做的选择确实是太多了。现在，他只能站在布伦希尔特的角度，来思考她可能会做出的问题。

就在他消耗完了三根棒棒糖，一桶500ml的冰淇淋，以及半包老刀，制订了一大串的可能性之后，便又接到了罗泽士的报告，说是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已经在线上等候自己了。

不用说，老元帅一定是来传递内阁和国防委员会的命令的。这么一算，衮衮诸公至少是花了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达成了一点共识，这比姆卡瓦参谋长他们预估的还多花了两天。

对派里斯元帅这么雷厉风行的人来说，应该是很煎熬的吧？

很快的，余连便在通讯的全息投影中，看到了现在的派里斯元帅。这位九旬高龄的老将，身体依然魁梧，身姿依然挺拔，花白的头发和络腮胡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也充满了岁月沉淀的魅力。他依然是个充满了阳刚之气的老硬汉。

可是，穿过了数千光年的距离，余连却从那全息投影上，看到了老元帅疲惫的眼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派里斯元帅如此老态龙钟的眼神。好在，似乎只是一瞬，那疲惫感便不翼而飞。在余连面前的，便再次换成了那个仿佛永远也不会死的独立战争老兵。

“新大陆奇迹之环那边，你已经得到消息了吧？”元帅道。

余连点头：“已经收到。是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从帝国那边发过来的。另外，还有天空电视台的第一手新闻。”

派里斯元帅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明显是在压抑着怒气和屈辱。可是，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我们这边得到的战报倒是更详细一点，而且是帝国大使馆直接送过来的。”

“帝国大使馆居然还没有撤？”余连顿时惊了。

“……共同体驻天域大使馆不也没有撤吗？”元帅板着脸道。

“也对，帝国说了，这是特别军事行动。也即是说，我们是处于战争状态，但也不是完全处于。”余连嗤笑道。

银河帝国这一手可真是漂亮。只要不在外交领域上把事情做绝，便总能给地球衮衮诸公中的亲帝国派，以及主和派以幻象。而相对的，在军事领域就可以尽量把事情做绝了。

“帝国方面给我们提供了战报，奇迹之环中的远征舰队主力，845艘战舰一共有642艘被击毁或俘虏，包括七艘无畏舰，十二艘战列巡洋舰，以及十艘大型航母。285万作战舰员，有超过170万人战死或失踪，64万人被俘。帝国方面，已经向我们表示，他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救援失去作战能力的我方舰员了，还保证会给战俘们提供符合身份的待遇。”

这一点余连倒是不怀疑。

布伦希尔特确实是一位很有武德的“哲人王”，单论私德，她其实比本人还要靠谱一些，当然不可能虐待俘虏。更何况，有一说一，帝国虽然是个残酷的军国主义帝国，但同样也是在身体力行地执行人类至上主义的，对人类战俘还是很优待的。蒂芮罗人军事贵族的领袖们可是坚定地认为，只要是人类，好生教育一番便一定是可以成为帝国主体民族的一份子，是可以为皇帝陛下和银河帝国献上忠诚的。

“所谓的64万战俘，是否包括奇迹之环上面的那10万大军？”余连问道。

派里斯元帅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哈哈哈，不愧是你啊！我们也是这么反问的。可是，帝国大使馆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只是明确表示，不会对奇迹之环进行轨道轰炸的。另外，他们也没有从环上进行攻击。新大陆最有价值的战利品，现在却处于暂时的对峙状态。”

“可是，我们已经不能把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的这批人马，当做是战力了。”

“是的，某种意义上，他们不是俘虏，也至少算是人质吧。”元帅道。

余连叹了口气，只觉心情愈加压抑。

他宁愿这十万人放下武器进战俘营，都不希望他们在帝国的轨道轰炸中灰飞烟灭。只希望，赛约大叔和马洛温大姐姐能理智一些吧。

不过，秃头大叔是个粗中有细的主，义眼大姐虽然又怂又爱演但头脑清晰，还有自己的老上司瓦特·拉尔少将帮忙查漏补缺，应该不会出现最恶劣的情况吧？

“终究还是远征舰队的问题。800多艘战舰，将近300万人，1小时22分钟就没了。就是300万头猪，1小时22分钟也完不了啊！”

有一说一，300万头猪要完还是很快的，一发中子弹2秒不到就能把它们全蒸发了。还没算更丧病的阳电子炮烧玻璃呢。

派里斯元帅继续咬牙切齿。余连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康纳里斯司令和蒂文顿参谋长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一定会把亲手毙了。

好吧，康纳里斯司令官已经吞枪自尽了，但余连不觉得尊敬反而觉得讽刺，给自己的触动甚至还比不上那个同样自尽的图寒人元帅。

倒是蒂文顿参谋长确定没有失踪，而是投降了。

……话说回来，这货不会是间谍吧？

这时候，便见派里斯元帅又相当沉重地叹了口气：“罢了，还是说回正事吧。内阁和国防委员会经过了三天紧急会议，想要把你的那四艘主神调回地球，以她们为核心重建太阳系舰队。”

第1334章 帝国的和平条件

你们开了三天会，就商量出了这个？幼儿园孩子排练个三天的舞蹈都敢直接上台了呢。余连微微一怔，但旋即觉得自己的血压顿时腾腾地往上涨了。

“衮衮……地球的大人们商量了三天？就是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不是结论，而是提议，还没有构成命令的。”派里斯元帅也提高了一点点声音，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拇指粗的大雪茄。余连记得，老元帅以前好像是不抽烟的。

“也就是说，他们甚至连一个达成初步共识的结论，都还没有得出来，是这样吗？”余连觉得，现在开始腾腾往上涨的都已经不是血压了，一定还包括血糖和尿酸，但这肯定不是刚才的棒棒糖、冰淇淋和小麦汽水的锅。

派里斯元帅便道，《慕古白协议》签订以后，远征舰队也确实是在往国内有序撤军了。原本就隶属于太阳系舰队的八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和四艘大型航母，返国之后便一直在火星造船厂进行保养维护。

以这些战舰为核心，再加上4艘最新锐的主神级无畏舰，至少是可以把太阳系舰队的架子给重新搭起来的。

“奇迹之环这一战之后，我们的主力舰折损了三分之二，全国的军事力量瞬间便只剩下了以前的一半。地球方面的力量便完全空虚了。”

“不是空虚，而是缺乏安全感了吧？”就像是盖被子一定要把脚给遮住，从心理学上说，这是儿童阶段的生理性畏惧的表现。可实际上，这并没有现实意义。

余连摇了摇头：“可是，南天门方向，外环舰队只有4艘老独立级。远岸的第九舰队甚至连无畏都没有。他们要承担的可是三个方向的军事压力啊！而且，一开始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制订的命令，取消了主神级从亚特兰蒂斯星区回国的方案，转而选择从大公海航道返回南天门，不就是为了强化那里的防线吗？威慑敌人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仗都打起来，还扯威慑不是成笑话了……嗨，余连小子，在老夫面前，你用不着这么有攻击性。内阁之所以没有达成定论，可是老夫在国防委员会上据理力争呢。你多少也有表示一点谢意嘛。”派里斯元帅没好气道。

“呃，长官真是辛苦了。您老人家劳苦功高，实在共同体军队的恩人！”余连现在知道老元帅为何这么疲了。和衮衮诸公扯嘴皮子，可比和帝国斗智斗勇累多了。

“总之，你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到南天门方向去和外环舰队负责吧。若没有新的命令下达，便暂时接受约瑟夫·波拿巴上将指挥。”

余连这才松了一口气。约瑟夫·波拿巴上将也是一位老派的军人，算不上天马行空的顶级军事家，但再怎么说应该是比康纳里斯和蒂文顿靠谱得多。况且，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大了埃莉诺学姐将近两轮的长兄，应该还算是自己人吧。

学姐也说过，自己的长兄是个无趣的老古板，但还是听得进人话的。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了。

“至于地球的防线……我和麦克瑟尔委员长，正在尽量把能调动的战舰都组织起来，强化到新亚特兰蒂斯防线吧。按照老夫的想法，本来应该是第一时间补充到南天门和远岸的。可是，你也要知道，共同体毕竟还是文官政府。我已经据理力争过了，老爷们也暂时打消了调主神级回太阳系的念头，那便到了我们这边必须要退让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派里斯元帅满脸苦笑：“我也成长了啊！余连，到了这把年纪，居然还能成长到明白这些恶臭的政治规律了。我自己也变得恶臭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领导自嘲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接茬，这是基本情商。余连便只是陪着老元帅笑了笑，打了个哈哈，然后道：

“下官以为，银心那边的悬臂打击舰队，其实也是可以调动一下的。掠夺者还留在银心的部族十不存一，没有再在那个方向维持这等兵力了。”

元帅微微思索了一下：“我会试着和麦克瑟尔委员长争取一下的。只是，希望不大。”

没等到余连表示质疑，他就补充道：“如果新亚特兰蒂斯和南天门出了问题，敌舰队杀到地球，至少也要一个月。可若真有掠夺者从银心方向过来，最快只需要两个星期。老夫觉得，这两个星期或许便是大多数老爷的心理阙值了。”

“……”余连有点想骂人了，但更多的却只是觉得古怪，看老元帅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微妙。

“好吧，老夫其实也有点想骂人，但更想骂的是自己。我居然能预判到那些人的心理和行为。”派里斯元帅颇有些无奈地喟叹了一声，幽幽道：“这是不是说明，我特么的精神结构居然已经堕落啊不，成长得和那些人一样了？”

“嗯，我们还是说点轻松的事情吧。”余连决定换一个轻松的话题：“阁下，帝国那边，应该已经提出和平条件了吧？是否用巨像武器进行了讹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