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迅速改了口：“不不不，鄙人是您的战利品，小人也是您卑微的仆人。这些资料都会发过来的。”

虹蔷薇公主终于没有让英灵神机玩悠悠球了，笑容中终于多了一丝人味：“托伦·朱摩克博士，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您其实是海洋大学机械控制论学的博士吧？共同体747届。然后，便在未来实验室当了5年的研究员，后来又接受了科米纳人的邀请，去了他们与帝国合资的生体机械研究所当了主任？”

“将作”倒是没觉得太意外。以虹蔷薇的能力，真想要动手，一定是把他的八辈祖宗都查清楚了。

“……那个生体机械研究所，其实是组织安排的。”朱摩克博士苦笑道：“不过，这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研究所已经被当成研究禁忌科技的非法部门，被银河文明议会取缔了。”

而且负责动手的就是游击士协会！虽然那时候您还没出生，但可别说您不知道。朱摩克博士想。

娅妮耸了耸肩：“不过，这是不是可以说明，科米纳王国已经被环世之蛇控制了？而银河帝国，实际上也早就和环世之蛇沆瀣一气的呢？”

啧，真说是沆瀣一气，你们联盟以前也没少转着弯和我们打交道吧？他虽然很想这么说，却像模像样地认真分析道：“帝国方面……合作是一家民间商会，法人是一家已经绝嗣的小贵族，不可能留有证据的。倒是科米纳王国那边，女士，我不能说组织已经控制了那个国家。他们的首相确实是组织的执行时官便是而来。”

贝大小姐欣慰点头：“等待此间事了，你就正式回归未来实验室吧。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无人打扰，但却很有前途的研究部门，有优秀的助手，还会有聪慧好学勤快的学生呢。你会有足够的研究资源，却不用太多世俗意义上的掣肘，只需要向我，以及我派来的监督者负责就可以了。”

“将作”知道，这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而且这个结果也比自己预想的好很多，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情。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心了。

“我，我会努力回报您的恩赐的。”

红蔷薇公主却只是淡然地挥手：“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我并没有期待过您的忠诚，但相反的，您却应该对自己的能力有一些期待。这样的合作才会更稳定。”

“您，您说得对……可是，小人确实非常感谢您，这是诚心诚意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是被英灵神机像是拎着猪头肉一样拎在手中，顿时便显得很诚恳了。

这个时候，一行人——虽然理论上就只有两个半活人，便已经穿过了这条通道。当他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舱室中时，通道的入口也便自动关闭了。

在她的面前，已经展开了一大排平平无奇的终端设备，看上去倒是和一艘货船的中控室区别不大。

“这个，便是小人负责的地方了，是要塞中拥有最高权限的终端控制室之一。平时还是有一些助手的，也相当于是在下的实验室和办公室。”朱摩克博士道。

“放心，会有一个更好的实验室等着你的。”娅妮扫视了一下这些终端，问道：“所以，蛇的高层，盟主和你们十三面，每人都有一个终端室了？”

“不，只有我这样负责技术的……三位导师，然后便是破法者和魔术师了。”

“我还以为十三面是平级的。”

“呃，我们是平级的。”

娅妮笑了一笑，也懒得在这方面纠缠，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一个只有蜂鸟般大小的机器人滑了过去，将如同探针一样的零件伸出，随意地插入了终端的某个孔洞中。

“确实，数据库是空的。至少表面上是空的。”

博士讪笑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自己仅剩下的那只眼睛便直了。

他亲眼看到，阵列柜上不断跳出了视窗，上面闪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是终端内所有的软件和文件都被同时打开了似的。

然后，他也再次看到了虹蔷薇公主脸上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异虫计划’啊！那么，到底是冲着谁去的呢？”

第1218章 祭旗

朱摩克博士的脸上闪过了震惊。他当然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但应该是属于组织最高等级的机密之一。在大家开动蛇穴主动发起进攻的时候，便属于被销毁的第一批资料。以他作为一个疯子科学家的科学素养，就算是也联盟的能力，想要完全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事实上，在虹蔷薇公主连接了空白的终端之后，最多也不过两三分钟，“异虫计划”这个在组织内也只有最高层可以知道的名字，便被她直接道了出来。

这可绝不仅仅是科学的力量。博士不是灵能者，自然也更不见对方眼中闪过的无色灵光，但也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灵能……果然是是这般便利的东西啊！他不由得开始为自己当年的选择而惋惜。他倒是忘了，自己就不是什么灵能敏感者，当年本就是没什么选择的。

这个时候，他总算是彻底服气了，便小心道：“这个，这其实是‘过去公’和‘现在女士’亲自执行的某种计划，其主要涉及到的是生物方面，和小人的研究方向不同。我只知道，组织希望通过这个计划创作一种新的种群……”

“到底是创造？还是掌握？”贝伦凯斯特家的小姐笑道。

这其中的区别确实是很大的。博士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只能苦笑道：“现在女士认为，等到计划完成，掌握和创造的区别并不大。确保这种崭新的种族，崭新的军队成长起来，会成为我们对抗最终敌人的重要力量。这还是两百年前，上一任‘过去公’时代就制订下来的宏伟计划了。”

“我还以为，您的义体人和智械研究才是你们的重要力量呢。”娅妮笑道。

“这个，两条腿走路才不会瘸嘛。”将作道。

“你怎么知道您是其中一条腿，而不是腿长好之前的拐棍呢？”

将作顿时哑口无言，只能苦着脸道：“……这，尊敬的女士。小人只是一个法外之徒，得不到主流认同的疯子科学家。退一万步说，组织给了我容身之地。虽然小人已经决定投奔更光辉的未来了，但我还是希望，能保留一点点最初的，微薄的温情。”

娅弥妲看此人的眼神第一次多了一丝讶异，旋即笑道：“您到底是第一次让我刮目想看了。好吧，看在您的面子上，以后再拿下了别的蛇首，我会给他们一些体面的。”

朱摩克博士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暖流，虽然他已经没有心了，但确实是为贝大小姐的看重而感动不已。

他正想要说点感激的吉祥话，却听贝大小姐又道：“说起来，博士，您一直在说‘过去’和‘现在’，那么未来公呢？他……或者说祂，才是你们的头号领导者吧。”

博士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才无奈道：“是的，他应该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可是，我竟然真的从未见过那位导师……”

见虹蔷薇公主的眼神一瞬间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赶忙道：“在下说的都是真的。尊敬的女主人，我接受过那位伟大的导师的教诲。他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理想，他甚至启发了我在研究，可我真的从未见过他。他的年纪、性别，乃至于种族我都一无所知。”

“哪怕您其实已经是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了？”

“……这个，您也知道，小人负责真的只是科研和设备维护方面的工作。”他无奈苦笑道：“在所谓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中，或许真的见过未来公的，便只有魔术师、破法者和赤王了吧。”

“这位魔术师，应该便是下一任务的过去公了。”贝大小姐若有所思，又看了看陪着笑的朱摩克博士：“罢了，既然‘未来’是神秘莫测的高人，我若是强求和他一见的缘分，说不定反而会带来苦果。”

她把所有恢复的资料都拷贝了下来，然后便打开了一个星图。

“这个星图坐标，是我未曾掌握的，但可以确定是在螺旋十字星云中。不过，却在《异虫计划》的文件夹中，这是为何呢？”

义体人疯子科学家仅剩下的那只小眼睛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是真的不知道。

娅妮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星图中央某个不知名星系的坐标，形状优美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充满了寒意的眼神。

另外一边的舱室中，当“过去公”庞然的身躯最终身首异处之后，这场高强度的超凡战就此宣告终结，终于进入了打扫战场的时候。余连一直都以为，布伦希尔特麾下的这些闺蜜团的成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且也都是贵族豪门出生，一看就不像是能干粗活的样子。

可事实证明，真到了需要她们亲自动手的时候，动作可是麻利得呢。

这不，也才用了十来分钟，她们就在机器人的帮助下，用灵能和蛮力挪开了垮塌的合金瓦砾和破损的设备零件，硬是从一堆燃烧的垃圾之下刨出来了八具艾瑞达精灵的尸体，整齐地放在了一起。

这些尸骸当然不是完整的，其中有两具甚至是脱了水的干尸，仿佛是你沙漠里泡了几百年似的。不过，从它们现在的状态来看，至少这些尸骸百分之九十的部分已经寻回来了。

参谋长小姐依旧仿佛一个真正的女子一样，擎着自己的星光大旗。斑驳的光点落到了艾瑞达精灵的尸骸上，给那些已经不成样的模糊血肉抹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然后，完整的零元素晶体便在光雾中析了出来。

拥有一双华丽而妖冶的异色瞳的奥莉薇·罗雯图尔，抄着手站着一边，表情显得不是太满意：“只是这些而已？不是说这些分身可以发挥出六环的能力吗？这些零元素，可不够把一个正常的灵能者升到五环的。参谋长小姐，这时候你可就不要偷懒了。”

“我已经尽力了。”奥斯坦娜·巴尔挂着笑，用毫无感情的目光扫了僚友一眼：“我要真想做手脚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更不会被你发现的。”

“我没有说你在做手脚，只是怕你能力不济。”

参谋长小姐抿嘴一笑，把旗帜树到了身前，意思是你行你上呗。

“我又不会。就是不会才能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啊！”

身材娇小，留着蜂蜜色短发，走元气美少年风格的沃夫娜·迈米达尔怕两人吵起来，赶忙道：“总，总而言之，从零元素含量来看，我们不能把这些实体看做是完整的灵能者的身体。是这样吧？”

“……一个完整的人，必须包括灵魂和身体。一个完整的灵能者更是如此。”奥莉薇尔沉吟道：“不，如果是灵能者，在灵魂层面上的分量应该更重。”

“是的，非要给一个定义，我更想把它们当做采用了零元素材料制造的特殊机械人。”奥斯坦娜道。

拉穆特伯爵吉娅菲尔小姐道：“机器人承载不了灵能者的意志的。过往的历史中，我们其实并不缺乏和这种强度的古代人偶作战的例子，人偶毕竟只是人偶。可是，这些克隆体毕竟是不一样的。”

“是的，一个高手的分身往往比人偶难对付，但这毕竟是站在高位灵能者的角度上的。”她道：“如果站在一军统帅的角度上呢？”

用水晶长枪将一枚分身尸体上的零元素挑了起来，用笃定的口吻道：“这是18L纯度的月灵髓液，足有20g。如果和最高品质的电凝溶液混合，足可以配出够100台纹章机使的导体枢液了。奥斯坦娜，就算是放在一军统帅的角度上，它的价值也并不高。只适合技术储备不足，瘸着一条腿走路，便想要靠着小伎俩弯道超车的组织。”

“这是很务实的想法，确实是你的风格。可是，吉莉，对枢密院元老院的大人来说，只要是耳目一新的东西，无论对我们有没有实用性，却都是武勋。”参谋长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吉娅菲尔在清高也说不出自己不需要武勋这样的话。就算是她不需要，姐妹也都需要，就算是她的主君，额意思需要的。

“……好吧，你这家伙说话虽然不中听，而且我也总不爱听，但这次确实还真就是这个个道理。”奥莉薇尔无奈道。

沃夫娜则拍了拍手：“这些尸体还是要优先处理好。我倒是觉得，零元素对他们的加强甚至很有可能是在细胞层面上的。我们必须要尽量保证肌体细胞上的活性，这样才有研究价值。”

“那还等什么呢？”奥莉薇尔道。

然后，两位在帝国的大贵族圈子中也算得上“女神”的骑士小姐，便开始吭哧吭哧地处理起尸体来了。她们身上没有带专业的裹尸布和冷冻仓，但还是带了不少工程机器人的，至少可以就地取材把这些艾瑞达精灵的分身尸体装好，然后用灵能冻结起来。

吉娅菲尔也想去帮忙，但自己并不太擅长操作温度的灵能技法，便只能又开了个给同僚回复体能的光环，一边看了看呐奈尔哈娜和迅风判官。

这两人正在摆弄从废墟底下刨出来的那些酷似棺材和基因治疗仓的设备。不过，根据迅风判官的说法，这些东西外表看上去虽然平平无奇，但其实涉及到了生命力的吸取和转换，其实是一种功能邪恶，价值连城的炼金设备。足够拿回去给智慧宫的宫廷炼金术士们研究给三五年水上几百篇论文了。

……好吧，就算是抛开正主儿不提，今天这次行动的收获也是很丰富的。

伯爵小姐又看向了自己主君的方向。

这个时候，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过去公”本体的无头尸体上，全身灌注地观察着尸骸上析出来的灵光。一个人以同样的动作蹲在她身边，甚至还亲手那这样一根针管在拨弄着艾瑞达精灵的实体，自然便是余连了。

好吧，如果抛开这两人都是蹲着的，而且都是在观察尸体不谈，他们肩并肩的画面显得非常和谐，倒是真有点一对壁人的味道。

女骑士叹了口气，正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参谋长小姐已经举起臂甲，调出了摄像功能直接把主君和余连肩并肩的背影拍了下来。

“……我说你呀。”

“画面很美，我只是收藏。这你信吗？”

另外一边的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并没有注意到参谋长小姐在背后的小动作，或者说发现了也懒得去介意。

相比起那些克隆体，本体的零元素析出现象就要壮观多了。两人都能看到对方身上的灵光在飞速流淌着，就仿佛是看到了无数溪流在山峦间流过，形成大江大河，然后汇成了海洋。

这样海洋，便是从战死的灵能者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了。可是，或许是因为“过去公”这个大陆上的水量实在太过于丰沛了，海洋始终没有定性，便不能马上构成完整的零元素结晶。

“如果从零元素析出现象来看，这家伙是真的死了。”布伦希尔特道。

余连点头。

“不过，考虑到刚才那几个分身，也不能保证。至少要稳定下来，完成了统计才行。”布伦希尔特又道。

余连继续点头。

“不过，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余连还是点头。

“连卿，我还想着要把这家伙的首级挂着晨曦天使号的船首上。我赐予了这家伙解脱，他把脑袋送给我震慑敌人，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啊！”

余连用力地点头。

“这么久没见，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余连叹了口气，把针管从无头的尸骸上收了起来：“我以为您准备把他活着带到陛下面前，赐予解脱呢。”

“我把他的污秽的首级从肮脏的躯体中解放了出来，也让他罪恶的灵魂得到了前往宇宙之灵那里谢罪的机会。这难道不是真正的解脱？”布伦希尔特傲然地叉腰：“我真是一个仁慈的人啊！”

“是的，赐予极恶的邪祟以干净的死亡，本就是仁慈的行为。”吉娅菲尔非常平静道。

“的确是这样。反正蒂芮罗人只需要知道，过去的首级是您亲自取下来的。就足够了。”参谋长小姐道。

“是你们帮我取下来的。这可是团战。当然了，照着连卿的说法，对这种邪魔外道，是不用讲究骑士精神的，是吧？”

这种时候就不用强调我的作用了。

布伦希尔特回过头余连招了招手：“但其中立下最大功劳的，依旧还是你。连卿，我是真的准备把这个邪魔的首级挂到晨曦天使号的船首像上祭旗的哦。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你知道，我们人类其实是非常讲究武德的。所谓的仪式感，自然是要立下最大功劳的人一起主持，才能成立的。”

都宇宙时代了，就别搞这种冷兵器时代的仪式了。余连道：“立下最大功劳的可不是我，而是迅风判官和塔蒂埃伯爵。话说，您不是该想想去救援他吗？”

布伦希尔特这才像仿佛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

“好了，我知道你和骑士长阁下的关系不太好了。”余连冷笑道。

第1219章 没有绝对防御圈

布伦希尔特叉着腰道：“连卿，你这话的恶意可就很明显了。塔蒂埃伯爵是骑士长之一，也是禁军武技总教官。严格意义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算是他的学生呢。”

“嗯，我听说过一种老师。当初伊雯雅大帝进入天域的时候，被她阵斩的当代星界骑士团团长德雷凯洛，也是她以前的老师吧。”

“这恶意真是越来越直接了啊！连卿，我自己最反感的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的。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我大概会让把他把舌头拔下来烤熟，再让他自己吞下去。”苏琉卡王挂着微笑摇摇头。

“我猜到了。而且相比起晨曦皇室的大多数人，你都算是仁慈了。”余连点头道：“我听说，贝铎王会把战俘丢到原野上，和野兽一起玩荒野大逃生。然后还把他们当可以射杀的猎物？”

“没有的事。这种谣言有脑子就不会信吧？贝铎王是个沉迷于艺术支援的家伙，才不喜欢打猎呢。”布伦希尔特摇头。

“我还听说，泰米尔王会购买奴隶，绑架黑道分子和佣兵，把他们收集起来玩地下竞技的杀戮游戏，还会给大人物卖门票开盘口？”

“这种谣言就更没边了。你说的这个无非就是战神祭的山寨版嘛。这种活动，哪怕是转播的时候不打磨，脑浆都打出来，也不可能有战神祭精彩的，能有多少人看呢？而且啊，连卿，你难道不知道，战神祭的赌博盘口，还真就是由泰米尔王叔的迦南商会运作的哦。”

余连颇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这么大的盘口，就交给泰米尔王一人？”

“是迦南商会，不是泰米尔王一人，怎么说那都是皇室企业，我们所有人也都是有分红的。况且，赌博这事情听起来毕竟有点堕落，总不能直接由宰相府出面吧？”苏琉卡王道。

“……我还听说，卫伦特王会从街道上收集童男童女，拿回家去当莫可名状的试验的耗材。”余连龇牙道。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倒是很有可能……嗨呀，你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连卿，不造谣不传谣可是一个精神健全的成年人的基本素质啊！”

“我明白，诋毁选帝王的后果会很严重的。造黄谣也就罢了，反正对龙王门来说，桃色绯闻从来就不是负面新闻……”

“嗯，桃色绯闻其实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对我这种冰清玉洁的姑娘来说，还是有点受伤，也就是因为本宫意志坚定，所以才熬下来了。”布伦希尔特摆了摆手：“你得知道，连卿，那几家小报已经被我查封。当然，看在他们报道的时候，用的言辞不露骨不黄暴甚至文笔还很唯美的份上，我只是把那些记者发配到黑劳士挖煤去了。”

我怎么觉得更像是被你收编了呢？余连却还是正声道：“桃色新闻是一回事，但是诋毁龙王的荣誉感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是重罪。”苏琉卡王沉声道，表情带上些许肃穆。

“可是我就是这么说了！”余连却傲然道。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无悔的光荣使命感。他可以向世界证明，即便是有人想要对自己抱有恶意，但自己却一定能抱之以光辉。

“……如果是你的话，好吧，想说的话就继续说吧。如果实在是心里不平衡，其实还可以多说几句。”她挂着宠溺的笑容摇摇头，一副姐姐我啊就是心胸开阔，不和你这熊孩子一般见识的样子。

接着，女王便又唤了廓兰人判官一声：“那么，迅风卿，塔蒂埃伯爵现在如何了？”

迅风判官点了点头：“过去公其实是在他的几个身外身的表皮之下，植入了虚令。这样便能最大程度隐藏虚境的气息，发动起来也会让人猝不及防。现在，过去公已经陨落了，以塔蒂埃骑士长的能力，应该是可以脱困的。

“这倒是不好说，骑士长阁下是武技大师，却并非技法大师，对虚境和空间操作的认知，也只是平均水平。另外，我们也不能排除他偶遇虚境领主可能性。”参谋长小姐道。

余连无奈道：“承认吧，您确实和塔蒂埃骑士长的关系不好。”

布伦希尔特依然保持着矜持的微笑道：“我只能说，我和所有现役的骑士长之间的关系都谈不上紧密、毕竟人家才二十来岁，都不是同一代人。他们这些老牌的星界骑士，其实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和外国人有绯闻的小姑娘登上帝位。”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有绯闻的“外国人”是谁。

“当然了，却也谈不上什么恶感。作为骑士团的领导者之一，他至少能做到完全公正。作为老师，他对我也算是倾心相授，从未有过丝毫保留。如果抛开我们在台面上的一些小不和谐，私底下的关系可是很好的。只要塔蒂埃伯爵不在帝位的选择上做出明显违心的选择，他便是我的朋友。呵呵呵，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会讨厌公私分明的人，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堕落到这一步的。”

“这种事情是我可以听的吗？”余连用茫然的口气道。

“可以啊！连卿，记得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了，我最多瞒你，却不会骗你。既然话题都倒这一步了，堂堂帝国选帝王，却又有何事不可对人言的呢？”

余连沉吟了一下，终于决定不装傻了，便直接道：“那么，您和大家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出现，是处心积虑的计划吗？”

面对和这个直球的问题，布伦希尔特便也挂着欣慰的微笑，直接道：“环世之蛇是宇宙的荨麻疹，不可能根治，总是会发作。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余连微微一怔，顿时开始鼓掌，觉得这话特别有说服力。当然了，如果有蛇首站在这里，应该也会特别破防的。

女王没有理他，继续道：“我便提前做了一些安排，或许马上就能用得上，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呢。当迅风卿以十三面的身份回归蛇穴的时候，便可以开始行动了。凭着每天在蛇穴的过道中踩过的痕迹，便能构成一个隐蔽的阵列。一旦通过媒介启动，便能构成极为稳定的亚空间出口，和我们取得联系。其实啊，通道的另外一头可还在新大陆的呢。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还要赶回去的。”

余连听得咋舌。他其实并不觉得太惊讶——虹蔷薇家族可以在虚境中修实验室甚至量产蓝牌的虚灵了，蛇首们也能在以太海中开辟一个专属自己的领域，没理由晨曦皇室就会输给他们——只不过，这种操作，也确实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力便是了。

余连不由得向苏琉卡王拱手致敬，诚惶诚恐地道：“在下真是佩服，对你们来说，天底下就没有不能突破的绝对防御圈啊！”

当然，他更想要致敬的其实是迅风判官。用自己的双腿在要塞中画阵列，隐蔽性自然是极高的，但给人的负担和压力可想而知。可是，他却真的完成了。就凭这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意志，至少都够格当个大法官甚至进枢密院掌管一国司法部门了，区区的调查判官确实屈才了。

不过，布伦希尔特却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危险的成分：“说起来，连卿，你说的那个们，除了晨曦之龙，还有谁啊？”

“嗯，我说了们吗？”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装傻。

“连卿啊，比造谣和人身攻击最让我火大的，就是装傻侮辱我的智商了。不过，既然是你说的……嗨，你知道，本宫总是不好对你发火。”布伦希尔特甩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卫生眼，无奈摇了摇头，又道：“我只是觉得，神秘学的概念上，是没有绝对防御圈的。我一直都觉得，越是神秘，便越是悬浮。环世之蛇之所以在我们面前如此脆弱，就是败在这方面。”

余连耸了耸肩：“你们现在是胜利者，有资格评论一切。只不过，我得提醒您，历史上环世之蛇并不缺乏被围攻的经历。”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是的，还是那句话。环世之蛇任何时候都需要剿，不剿不行。”

没等余连挂着冷笑鼓掌，她又吩咐道：“奥斯坦娜，把星斗宸光旗调整到宇合模式，给他一个坐标吧。”

参谋长小姐听令行事，将旗帜在地面上连续磕了四次。然后，环绕着这个舱室之内的星光开始盘旋，带出了极有韵律感的轨迹。那些闪烁的星光之间，仿佛已经有机地构成了一个非常整齐的几何图形。

“以塔蒂埃伯爵的战斗经验，再被送走之前一定会在这里留下一点点灵性因子，应该可以感受到我们划出的空间信标。到了那时候，他甚至可以用蛮力撕开虚境和物质世界之间的桎梏。”苏琉卡王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我曾经见过他用拳头在虚境中带动以太海潮的宏伟场面。”

吉娅菲尔笑道：“那不叫蛮力，而是所谓的武之极意。当然，属下倒是个人以为，塔蒂埃伯爵离这个境界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所谓引动以太海潮的现象，应该是武技和意志结合的效果，且一定不是日常性的。”

“哦呀，那就是说，我们尊敬的老师居然吹嘴了。”女王乐了：“那么，吉莉，你呢？”

吉娅菲尔谦逊地低头，语气中却毫无畏惧的成分：“我会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加油的。不过，您也不必担心，塔蒂埃老师就算是无法用蛮力撕开虚境和真实之间的障壁，他也并不缺乏渡过以太海的宝具。”

奥斯坦娜·巴尔笑道：“是的，前提是他没有偶遇虚境领主。”

好吧，苏琉卡王和骑士长阁下之间是敌是友，余连现在说不清楚了，但他确定参谋长小姐却一定和他的关系不太好。

这时候，迅风判官已经做好了自己的事情，走到了苏琉卡王身边，低声道：“不过，塔蒂埃伯爵并不知道在下是您的家臣。他现在也应该认为我是叛国者。过一会，属下是否应该再回避一下。”

“全帝国本就没人知道你是我的家臣。可是，从今天开始，便已经没必要当成是个秘密了。迅风卿，您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没有必要在任何人面前回避。”苏琉卡王笑道。

“……可是，毕竟我加入蛇穴，是受了您的指派。”

“你成为审判庭的首席判官，也有我的工作。可那又如何呢？我做了便做了，难道还要部下替我背锅不成？”苏琉卡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审判庭也是认为这是选帝王府对中央执法机关的干涉，那大可以申请枢密院和元老院裁定嘛。讲道理，帝国哪个正经诸侯没有和中央机关打过官司呢？”

“可是胜率只有百分之22。”奥斯坦娜挂着微笑，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

“啊呀？居然还有百分之二十二？如果我是中央政府，连百分之五都不会给的。”余连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懂后者的讽刺，点头道：“那听起来就更有趣了。讲道理，我们这帮三四环的小菜鸟，偷袭‘过去公’，胜率其实也还没到两成吧？不也胜了吗？”

“我其实已经五环了。在经过了新大陆战役之后，便已经找到突破契机了。”吉娅菲尔举手道。

余连隐蔽地摇了摇头。这条时间线上，“猩红彗星”升到五环可比上辈子快乐两三年，这或许是蝴蝶效应不可控的一方面了。

“而且两成是没有把迅风判官和余连少将算进去的情况。有了他们，还有了晨曦之龙对您的完全认可，胜率已经在六成以上了。”奥斯坦娜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布伦希尔特依然当是听不到，继续道：“奥斯坦娜，回去以后让大家把给纹章院的报告写好，给迅风卿申请勋章和爵位。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任何时候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一等红宝石盾纹勋章，世袭的廓卡兰特子爵。给纹章院的报告早就写好了。”参谋长小姐道。

廓兰人判官现在的眼神中充斥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不过，在他那些可以辨认出的情绪中，却包含了非常明显的感动的。余连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出手大方且不会拿下属背锅的领导，便是许多人心目中最好的领导了。如果这个领导还有了高才华、高学识、高颜值、高魅力和高执行力这些非常稀少天赋属性，便具备了让豪杰们为其效死的素质。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具备了成为理想中的“哲人王”的一切条件。而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也证明，她并没有辜负这些素质。

于是，就连迅风这样自称读过了《原论》的人，都开始纠结了。

……嗯，他应该是读过的，否则就不需要纠结了。

就在这个时候，“过去公”尸骸上流淌的灵光，才慢慢暗淡了下去。终于，高纯度的零元素结晶，终于从凝结了出来。

余连望着自己此生见过的最纯美，也最璀璨的零元素光辉，只觉心旷神怡。

第1220章 大家都有德啊

说起来，“过去公”的真实实力应该是七环巅峰，八环未满的地步。必须要承认，他确实非常强大。如果是在平时，余连是绝不会和这种对手放单的。

然而，这个艾瑞达精灵也远没有强大到如师父那样，几乎看不到境界的地步。就算是比起萨督兰公爵，也都却缺了几分惊涛骇浪的压迫感。

就像是布伦希尔特所说的那样，蛇就是蛇，任何时候都要剿。可正因为总是要剿，说明对真正的统治者来说，威胁性也就如此而已了。

可无论如何，这也是两辈子算下来，余连正面干掉的最强大的灵能者了。于是，他必须要承认，这也是自己见过最华美的零元素之光了。

这家伙掌握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特殊能力，估摸着也没少嗑高品质零元素来解锁星位。如果考虑到传说中的“超凡守恒定律”，其尸体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应该也是会有不少的。

“所以，这就可以证明，代号‘过去’的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已经确认死亡？”吉娅菲尔看着这一幕，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怀疑。

“如果是以前，我也不会怀疑，但看到刚才那些克隆分身的样子，怎么都得留一个心眼了。”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这个境界的灵能者，应该会有代表其星环的核心零元素具象。”

星环就是灵能者的灵魂化身。如果有代表星环特质的高品质零元素结晶，那才能代表“过去公”的灵魂也陨落于现场，才能真的证明，这个环世之蛇的领导者确实是真的死了。

退一万步说，布伦希尔特和她的闺蜜们动用宝具从新大陆那么远的地方穿越过来，且不谈其中的风险，估摸着就算是材料费也消耗得不少，总是需要进补一下的。

让参谋长小姐非常欣慰的是，大家随即找到了一枚光辉宝钻——这是对36F纯度的日曜晶体的称呼，堪称零元素中的零元素。估摸着，就连晨曦皇室和虹蔷薇家族打开自己那积累了还无数个纪元的宝库，这种品质的宝物也是很难见到的。

以这枚宝钻为核心，是可以制造出耀光以上的宝具的。同时，灵能者抵达了圣者境界之后，还想要继续提高，这等品质的零元素也是刚需，否则便连升环仪式都举办不起来。

参谋长小姐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放心了一半。

然后，大家又拿到了一枚永恒龙晶，乃是龙魄石的高纯度稀少版，据说可以极大的加强精神力强度和感知范围。说起来，“过去公”能够自如地操纵那么多分身，就像是操纵自己的身体似的，精神力之茁壮确实让人惊叹，能析出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紧接着，便是一根材质接近朽木，颜色为纯黑，咋看其貌不扬，只有一节手指大小的东西。不过，在场的人都是行家……就算不是，参谋长小姐也是带着一个零元素资料库的，她便告诉大家，这应该是一段枢合木。比起普通金属、晶体和活性液体性质的零元素，这种木头质地的更加稀少，乃是从圣者以上的灵能大师，亦或者说星球级幻兽的尸体上诞生的，却是祂们的骨骼精华。

到了这个时候，奥斯坦娜终于放心了。如果“过去公”不是连人带灵魂都陨落在此，应该是不会这么客气的。

她对布伦希尔特道：“殿下，这三件东西……”

话还没有说完，布伦希尔特已经把那段枢合木递给了余连：“这东西我是听说过的，据说天枪芮焰便用了这样的材质。”

提到传说中的天枪，余连便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这个时候，那仿佛用太阳碎片打造的，无坚不摧的锋利光焰自然是已经消失，但宝具的本体却依然没有现身。却也不知道这是宝具本身的功能，还是有什么别的匿踪的手段。

“说不定也可以加强骨骼的强度。”余连笑道。

“这我就没听说过了。你大可以试试，有心的话还可以给我一分试验报告。我会付你论文费的。”苏琉卡王笑道。

“所以，这就是我的了？”

“我说过了，没有你和塔蒂埃伯爵之前重创了蛇首，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将其击杀。你本就是可以分一份头功的。卓越的功绩便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否则就只是惠而不实的虚伪罢了。”她如此道。

余连却没有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直视着苏琉卡王那双暗金色的龙眸。

“连卿啊连卿，你为什么是连卿呢？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必要的时候装装傻呢？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是希望别人能适当装装傻的。”苏琉卡王摇了摇头，发出了酸楚的叹息。

奥斯坦娜·巴尔小姐的姨母笑中似乎带着略有些浮夸的戏谑和嘲讽，吉娅菲尔则干脆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余连继续保持着微笑，甚至还笑得有些浮夸了。

布伦希尔特抬起了头，眼中酝酿中的复杂情绪又多出了一丝惋惜。

“傻瓜。”她说。

“下官听不太懂。”

“傻瓜。”她用更清晰有力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才又道：“好吧，不是拿一份头功。而是作为友军，您应得的一份。”

余连这才坦然地接过了这枚枢合木，到手的质感倒是并不像木头，而更像是冰凉的石材，但却又带着一股优雅的弹性。

他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总觉得此宝应该是和自己有缘的。至于到底怎么做，倒是可以去问问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意见。

余连在奥斯坦娜小姐哀怨的目光中，收起了枢合木，随口道：“您也应该分塔蒂埃伯爵一份吧。”

布伦希尔特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连卿，我把他从被困的虚境中解放出来，难道不能算是最好的回报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向对方用力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琉卡王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傲然道：“而且，我只要过去公的人头，攻陷蛇穴的最终大功，可还是他的。”

“蛇穴已经被攻陷了吗？”余连奇道。

“这难道不是时间问题吗？”苏王反问道。

“从现在来看，三家谁的进度都没落后太多。”余连道。

“是的，塔蒂埃伯爵所带领的帝国军队，将会和共同体，还有联盟共享陷落蛇穴的大功了。不过，此战是反恐战，也是外交战。皆大欢喜的结果，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剿蛇不仅仅是打打杀杀，剿蛇还是人情世故是吧？”

布伦希尔特笑了：“这话听着有意思，要记下来。以后就是我的了。”

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又道：“而且，共享这个功劳的，还有娅……联盟超凡管理局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特级督查官，以及贵国的卫伦特王。”

苏琉卡王冷笑了一声：“连卿，一段时日不见，你挑衅我的水平倒是进步了不少嘛。是本宫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余连再次露出了无辜的微笑：“殿下，在下的家乡啊，出过文学家苏先生和神官佛印大师的故事。您既然这么喜欢鄙国的典故，便听听这个故事如何？”

布伦希尔特倒是真的很有兴趣，但以她的智商，当然知道，在这里问了就真的会被余连给嘲讽了，便再次露出了“姐姐心胸宽阔，不和你这熊孩子一般见识”的，带着宠溺的微笑。

“连卿，这里本就是白毛狐狸的主场，是她的，便总归是她的。我可不会乱抢。”

你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提卫伦特王啊！关系就这么差吗？那为什么上辈子还会任命他当枢密院掌玺大臣？余连表示这方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然后，便听她又道：“可是，斩杀蛇之盟主的战功，和你分享战功的却毕竟是我。白毛狐狸的主场，却被我拿走了最大的花红，连卿，我已经开始期待白毛狐狸的表情了。”

余连觉得，以贝大小姐的做派，就算是心里把你碎尸万段了，但表情上却一定是不会露馅的，说不定还会满脸诚恳地祝福你呢。

布伦希尔特目视着机器人把自己今日的战利品，艾瑞达精灵的本体和克隆的尸骸，还算完整的基因舱设备，以及那些高品质的零元素分文别类地打**好。当然，“过去公”那些金灿灿的甲胄和兵刃也没有放过。

她方才道：“此间事了之后，我们还得返回要新大陆呢。”

二百多万光年的距离，被这姑娘说得像是打个车似的。不过，她也用自己的态度在表明，她似乎真的不准备抢占据蛇穴的风头。

“看样子，这次作战计划中，应该是不包括您的位置。”余连笑道。

“怎么着，就不能是我高风亮节吗？”苏琉卡王如此道，随即自己都乐了，便道：“好吧，确实没有我的位置。只不过，此次反恐作战其实是鸿胪院和骑士团主导的，经过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批准，但却并非是他们直接下达的命令。某种意义上，更接近外交行为。这样一来，我以自己的方式参与进来，便不算是违反军令了。”

余连点了点头，再次竖起了大拇指：“真正有大智慧的统帅，有真武德的组织和民族，不能仅仅是服从命令的木偶，也要学会有主观能动性。可是，独走多了，人心就散了。于是，便一定要学会把握独走的脆弱平衡。谁能把握住这一点，谁就占据主动。殿下，您不愧是独走的大师！”

布伦希尔特回应了一个会心的嫣然笑容：“承蒙夸奖了。不过，连卿，这话怎么这么像是在夸自己呢？论起在独走和军纪之间左右横跳的平衡，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

余连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是这种人，顿觉心虚。果然，人最难的就是要认清自己。不过，自己还能感受到心虚这种情绪，说明意志的修炼还不过关嘛。

“不过，我倒是也能感觉到，你今天确实是挺热衷于挑衅我的。”苏王叹了口，假模假样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这次虽然当了不速之客，却也不至于得罪你。连卿，你的戒心，总不会因为现在的新大陆局势吧？”

余连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我希望，华胥会议的一代人的和平，真的能实现。向宇宙之灵保证，在下仙子阿说的是实话。”

苏琉卡王也收敛了笑容：“我并不期待一代人的和平。可是，若真的是普通人民的选择，我会很乐意尊重和维护其存在。向宇宙之灵和帝国列祖列宗起誓，这也是我的心里话。可是，连卿，这样的选择，往往是会付出代价的。你现在还没有立场替那些人做决定的。”

余连轻轻颔首，用轻松的口吻道：“我会认真思考您的教诲的。”

“呵呵呵，骗子，你才不会。另外，以后除了正式场合，不准对我用敬称。否则我会发飙给你看的。”

“这特么还不算正式场合吗？”余连惊了。

“都是自己人，算哪门子正式场合啊！”苏琉卡王哈哈大笑。

她虽然这么说，但除了站在她身后充当哼哈二将的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其余的女骑士，以及迅风判官却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仿佛完全看不到这边的对话。

“不过，我也说过了，连卿，我不会骗你，只会瞒你。我也要告诉你，新大陆那边的局势虽然非常微妙，但整体局势确实是在缓步放松的。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也并没有和共同体开战的打算。至少现在是没有的。我说过了，这次对蛇穴的清缴，是一次外交活动，便至少说明，大家对和平的现状，还是抱有期待的。“

余连点头：“联盟有德啊！娅妮有德啊！”

毕竟这是联盟和虹蔷薇公主攒的局嘛。

“贝家的白毛狐狸做了不少努力的。呵呵呵，那只狐狸满肚子坏水，但在眼光和格局上还是值得信任的。”

“唯一受伤的就是蛇了。”

“作为秘密恐怖结社，能为银河的和平做出贡献，这是他们的福报。”布伦希尔特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不需要和你兵戎相见的。”

余连望着那双暗金色的龙眸，选择相信。并不是相信苏琉卡王的诚恳，以及她和自己的友好关系，而是选择相信对方的荣誉感。

“如果确定一切都风平浪静，便再来帝国做客吧。到时候，可得对本宫客气一点。”她向余连挤了一下眼睛，笑道：“等到塔蒂埃伯爵脱困，我们便会返回新大陆了。便不参加庆祝会了。那么，连卿你呢？是继续前进，还是再和我聊几句。我们可以聊聊菲娜小姐的新电影，我也看过了哦。”

余连挥了挥手，已经拔腿向通道口走去：“家境贫寒，尚需糊口，我现在还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摸金党。”

布伦希尔特微微眯起了眼睛，用炽热的视线紧盯着余连的背影，一直到对方都快走到出口了，却又大声道：“连卿，我刚才说了，没有神秘学意义的绝对防御圈。那么，现实的物质世界中的呢？”

“布琳，你也很有德啊！”余连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又招了招手，接着便一个力场跳跃没了踪迹。

第1221章 我非常自豪

布伦希尔特在原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这才道：“我觉得他刚才又在嘲讽我了。”

吉娅菲尔面无表情道：“您可以把觉得去掉。”

“嘿嘿，算了，反正他也没少嘲讽白毛狐狸。四舍五入下来，我也没吃亏。当然那，最重要的，那家伙总算是没有叫我殿下了。”

吉娅菲尔终于听不下去，双手抓住主君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好几下：“布琳，他刚才可真是在嘲讽你哦。你清醒一点啊！”

“不不不，我亲爱的吉莉。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当环世之蛇的盟主首级在我的剑下翻滚的时候，我便已经感受到了星环的成长。这一仗带来的收获，甚至超过了我们在新大陆经历的所有战役。吉莉，我已经看到了圣者的领域在向我招手，就连我的那个怪病以后都不成问题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清醒，但怎么能不欣喜呢？”

吉娅菲尔愣了一下，但却马上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不要转移话题。你还到五环呢！要说圣者也得先是我吧？”

苏琉卡王低声地“啧”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奥斯坦娜·巴尔则依然挂着毫无波动的文秀笑容，用非常郑重的口吻道：“殿下，其实，您要是清醒一点的话，刚才便可以直接动手了。他刚才的状态也很虚弱。”

“这不叫清醒，是叫不知廉耻。”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奥斯坦娜，到底谁给我说过，宇宙是抢过来的，而不是偷过来的？我如果下作到对还没有撕破脸的盟友下手，那也就没资格得到晨曦之龙的承认了，更没有资格继承虚空皇冠了。”

“这和晨曦之龙、虚空皇冠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您私人的癖好吗？”

吉娅菲尔把脸扭到了一边，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忍笑忍得很辛苦。另外一边的奥莉薇已经笑了起来，然后就被自己的好姬友沃夫娜一拐子砸到了肚子上。

至于奈尔哈娜，还在和迅风判官在一起研究蛇留下的医疗舱，仿佛这里面藏有不少通往宇宙真理的秘密。他们已经发现了

布伦希尔特顿时恼羞成怒：“你，你这个包小狼犬的老女人，还真有脸搁这儿扯癖好呢。”

“微臣说的是您对人才的收集癖，您以为我们是在说什么？”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作为主君的我，最近还真是失败了。那个家伙也就罢了，连你都开始挑衅我了？”

当然了，作为苏琉卡王的智囊，参谋长小姐实在是太知道什么作，什么时候见好就收了，她便换了一个正式的表情：“殿下，微臣从未劝说您放弃自己的正义感和荣誉感。或者说，这样的素质，才是我们愿意追随您的原因。可是，微臣依然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这时候动手，其实对您和他都是好事。”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中多出了几分妖冶：“另外，殿下，您得知道，偶尔充当一下坏女人，是可以增加魅力的。”

参谋长小姐一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肉食系大姐姐调（喵）教傻白甜少女的嘴脸，但布伦希尔特完全当没听到，只是抄着手道：“然后呢？理由呢？”

“就说他重伤了，我们需要尽快给他妥善地治疗。”奥斯坦娜道：“反正这里没别人。然后到时候是要威逼利诱也好，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要色……是要用别的手段也罢，都有很多可以操作空间了。呵呵，殿下，您露出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微臣从没有劝你杀害他。有一说一，除非是真的事不可为，我们确实被逼到了生死仇敌的地步。否则，我还是挺舍不得戕害他的性命的。”

“……”

“殿下，您应该是动心了吧？”

“不，我只是在奇怪。似乎在这里，唯一不看好华胥会议的‘一代人的和平’的，就只有你了。”布伦希尔特道。

“吉莉也不看好。”参谋长小姐笑道。

“我是武人，我态度中立，只执行命令。”吉娅菲尔一副我是粗胚我啥都不懂你们不要cue我的样子。

参谋长小姐不以为意，又道：“殿下，您也不看好。”

布伦希尔特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您也不看好？”

“再往前。”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动一下手，请他回帝国做客……啊不，请他回去治伤。”

“确实，这里没有其他人。”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到后面的半句话，挂着危险的笑容微微点头：“我们要不试试能不能找个机会，把那只白毛狐狸弄死？”

“……”

“呵呵呵，看到你笑不出来的样子还真挺不容易的……好吧，她要真死在这里，局势就更不可控了。而且总体来说，我其实也舍不得直接弄死她。”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说起来，卫伦特王也在要塞里吧。要不，我们干脆……”

“……”

“噢哟，你这表情，难道也是动心了？”

“属下这是替您把所思所想提前挂脸上了，这是一位优秀参谋长的职责啊！”

这分明是宫廷小丑的职责。旁边的吉娅菲尔很想要这么说。可是，没有等到她说出口，还在展开在空间中的星光忽然闪烁了起来。紧接着，在大家的面前，一道光焰从骤然腾起的空间涟漪之后伸了出来，硬生生划出了一个空间裂口。

随后，塔蒂埃伯爵就这样从空间裂口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平心而论，这个动作略显得有点狼狈。不过，用光矛划开空间裂缝的前置动作确实是霸气外露，确实很有以力破法的气度，再配上骑士长这张古井无波的冷脸，总算是维持住了自身的格调。

对在场的女骑士们，他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甚至就连左右横跳了好几次的迅风判官，也只是让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眼。然后，伯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接着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殿下，您赢了一票。”

“哦呀？”布伦希尔特扬了眉毛，旋即笑道：“那还真是荣幸啊！”

其实，她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只是觉得没办法再在要塞中搞点事情了。

同一时刻，蛇穴某处不为人知的深层空间中，在十三面中被视为第一人以及最强者的“破法者”，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了回廊。

常年包裹在黑色长袍之下，以高大巍峨的身躯示人的“破法者”，此时已经丢掉了黑袍，甚至还丢掉了一些别的配件，譬如可以把身材依托得更加高大的动力高跷什么的。

他的真实身材确实不高，顶多不会超过一米五，穿着轻便而舒适的连帽衫，套着宽大的五分裤，登着一双花里胡哨的运动鞋。如果不是他此时的面容始终抹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下，或许真有人会把他当做一个刚上初中的少年。

回廊另外一侧竟然一大片透明的舷窗，映照出了要塞之外的苍穹，那些遥远的星光依旧亿万年如一日地闪烁着。可是，在更近距离的地方，在贴近舷窗的地方，联军舰队和蛇穴的炮火却依旧在不断交织着，酝酿成了吞噬生命和文明的死亡火焰。

不过，奇特的是，联军抵近轰炸的战机甚至是贴着透明舷窗掠过，却没有人注意到这有一条回廊，更没有人直接补上一发炸弹。

当然，同样可以看得出来，属于防守一方的炮火已经愈加稀疏了。不断有联军的战舰用巨炮撕开了蛇穴的装甲外壁，不断有满载着陆战队员的强袭登陆艇穿过了这些防御圈的空隙，将新的生力军送上了要塞。

作为“蛇穴”的防御指挥官之一，“破法者”已经懒得去统计现在已经有多少个地方失守，更不知道敌人已经突破到了哪一步。

实际上，在另外一位指挥官“将作”失联之后，“破法者”便也随即放弃了自己的指挥位。

他当然知道。这个由组织经营了数百年的巢穴，已经彻底不可挽回了。那么，他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不过，真很可惜啊！“破法者”酸醋地叹息一声，组织的盟主们似乎一点都不痛心，偏只是自己这个大管家在哀婉，果然是这个世界有什么错吧。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便沉重了一下，套着运动鞋的足踏在地面上，就仿佛是套着金属和金属的撞击，顿时显得铿锵了不少。

这脚步声的压迫感愈加强烈，在回廊之中荡漾着，听起来好似来了一整个军团似的。

然后，在他面前的走廊尽头，隐藏的大门发出了平缓的摩擦声，护盾力场自动关闭，门扇也转动打开。

“破法者”就这样穿过了好几道自动大门。当透明的回廊外的星光和炮火再照不出他的影子时，他的面前便再次出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舱室。

这个舱室确实是平平无奇，长宽都不到十米，房间的一侧躺在三个像是铁棺材一样的基因诊疗舱。看上去，和任何一家大型医院的基因治疗室，都没多少区别。

“破法者”当然不是唯一的来客。治疗室的另外一个入口处，杵着一台红色镶满了庄严的黄金花纹的纹章机。至于它的驾驶者，一位穿着贴身动力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一台诊疗舱上，一手提着一瓶**华美的圣尊红酒，一只手还夹着一根手擀的雪茄。

“唷，来了啊！嗯，你稍微来晚了一些。”他道。

“我需要准备好这里的设备，准备好船，还需要找药缓解一下压力。”破法者笑道：“艾索图·燃刃也是A级游击士，成名数十年的高手。哪怕是有您吸引他的注意力，有我偷袭在先，也难免被他暴死之前的反噬震伤。”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抹了抹胸口：“我以后啊，再也不和奥图库人的灵能者开战了。掉了脑袋只剩下身体居然还能反击。”

“游击士协会到了B级以上，是有资格研习‘银蔓神经’的，这是出自贝伦凯斯特家族的技法，最大的加成就是在生命力上。”青年冷笑着吐出一个烟圈。

然后，那烟圈却神奇地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一直萦绕了半分钟，才渐渐没了形状。

破法者顿时笑出了声：“到时您，还真是挺不容易的。作为赤王的时候在演，作为卫伦特王的时候也在演，可想而知应该是累积了不少压力的。到了事后，才总算是有了可以释放一下了吧。”

确实，在世人的眼中，卫伦特王就是那个气质、仪态和人设都堪称皇室典范的谦谦君子，从未有过放浪形骸的一面。至于烟酒这种不良嗜好，就更不可能有了。

卫伦特王却笑了：“同僚那么久，我们却始终缺乏了解。希望这一点在未来有所改变了。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演，或者说，我乐在其中，而且没有一点压力。”

“变态啊！”破法者感慨道。

“我现在是在为那两位家臣的死而叹息。他们出生卫伦特王家的普代，对我忠心耿耿，却死在了这里……就算是我这样的恶人，也是会有些压力的。”

“超级大变态啊！”破法者满脸叹为观止。

卫伦特王不以为意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酒瓶：“120年的圣尊普朗提亚，要来一点吗？”

“破法者”叹了口气，声音一瞬间变得清朗明快，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似的：“问这种问题有意思吗？我现在还是个中学生。”

然后，蒙在他脸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出现在“赤王”视线中的，便真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看上去也真的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如果忽略掉那双萦绕着过多恶意和阴冷的眼神，这就是一个在涅菲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的中学生。当然，这唇红齿白的五官组合确实能进入美少年的范畴，却也最多只到了班草的水准，放在大都市中确实算不得显眼。

“每次你进入这个状态，都会让我叹为观止。想不到现在走的是这个风格了。”赤王笑道。

“主人的任务罢了。”破法者如此道：“魔术师小姐要接任新的‘过去公’，这里又要放弃，我需要蛰伏一段时间，去和新的‘过去女士’交接一下了。“

“……是吗？这就成了‘过去女士’了啊！”赤王露出了复杂的微笑，看向了旁边的诊疗舱。如果余连或者布伦希尔特一行有任何人在这里，都能看得出，这些平平无奇的设备，其实和“过去公”的那些转换克隆体生命力的基因舱，完全是同一种类型的。

破法者呵呵一笑，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神通”电话手表，点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卫伦特王闻言，便像是会遇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抱着自己的红酒和雪茄跳到了旁边。然后，其中一台治疗仓便缓缓地打开了，接着便爬出了一个光溜溜的紫皮肤大汉，却正是一个正值青年的艾瑞达精灵。

“见到你们可真好。”他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能在破晓之龙和晨曦之龙的围攻之下逃生，我个人非常自豪。”

第1222章 您现在就可以回报我了

破法者和赤王对视了一眼，后者的讶异显得更加明显一点，奇道：“您说的晨曦之龙，是那个晨曦之龙吗？”

艾瑞达精灵的表情多了一丝同情：“是的，就是那个晨曦之龙。祂承认的现任御主，您应该也猜到会是谁了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卫伦特王就算是脑子缺根筋也能猜出来了。不过，他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只是露出了一丝带着达观的苦笑：“原来，是我的那位天才的远房侄女，布伦希尔特来这里了？呵，其实这也就只是时间问题。我本就不是晨曦之龙会认同的那种类型。”

破法者拍了拍卫伦特王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失望。帝国从来没有一条法律说过，晨曦之龙的御主就一定会是下一任皇帝。现在，连选帝会议都没有召开，而且看伊莱瑟尔大帝的样子，祂老人家说不定会活得比苏琉卡王还要久呢。”

“您当我是谁啊？”卫伦特王哈哈大笑：“我可是堂堂的赤王，晨曦皇家历史上放荡不羁的叛徒，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被打击到呢？”

破法者道：“……也对。这世上意志最坚定的，不是死士也不是圣贤，其实是傻子和变态。”

艾瑞达精灵看着这两位同僚竟然充满了如此的默契，脸上的笑容自然是更加欣慰了，甚至还多了几分慈祥，便又道：“黑将军还是苏琉卡王的眼线。我们可是被耍得很惨啊！”

好吧，这也是一个很劲爆的消息，但相比起刚才的消息，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倒是不想再惊讶了……说实话，黑将军、灵愈、燧火，以及刚刚加入的母树，都是我怀疑的目标。可是，我们都知道，组织内部其实一直都存在内鬼的。查不查，组织都在那里。”破法者道。

“严格意义上，组织的内鬼其实是个相对概念，这其实一种默契。我们是秘密结社，他们是国家，大家需要这种人情世故。”前任过去公道。

“首先自证，并不是我。我是选帝王，却不是帝国和组织之间的默契。”卫伦特王道。

“我明白的，您有雄心壮志，从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工具。”破法者笑道：“如果不是您的另外一层身份太敏感也太忙碌，下一任‘过去’本应该是您的。”

艾瑞达精灵道：“不管怎么说，苏琉卡王比组织预估得还要高明。”

“这正常。那个俊美的地球小哥，也比我们一开始预估得更天才。组织其实没少做出错误的判断。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又一次失去了巢穴。”破法者道。

艾瑞达精灵叹了口气：“是的，我们将会失去这个经营了八百多年的虚空要塞。这是对组织的重创，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组织总是会受到重创，但总是会再次重生。我们可是蛇啊！而且，您也已经负起责任了。您已经把盟主让给魔术师小姐了。”卫伦特王非常体贴地安慰道，一副准备把自己的高情商的谦谦君子的人设履行到极致的样子。

“是啊，万事万物，生命死亡，都是轮回。”破法者道：“所谓的轮回，都是……”

“都是一个圈！”三人同时高声道。

念完这样的口号之后，他们都觉得更加羞耻了，但不知道怎么着，士气和精神都都恢复了很多。

“过去公”，或者说“前过去公”感激地向赤王点了点头，用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以上的动作，方才爬出了基因诊疗舱。

这一幕，自然也瞒不过另外两人。

艾瑞达精灵倒也没有隐瞒，坦然道：“就算是再完美的克隆体，终究也不是本体。他能够承载我现在的灵魂已经很不容易了。我需要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来适应。就算是能完美适应下来，我最多也只能恢复到只有六环时的实力。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领导组织了。”

卫伦特王道：“可是，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恢复青春吧？您的身体确实是年轻了至少一百岁，还有了抵达半神境界积累的经验，重新恢复极盛时期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是有资格调整真理之侧的。”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我是不会冒险的。”前任的过去公苦笑道：“现在，还并不能证明克隆体能到达七环以后。灵能只会青睐自然孕育的生命，而排斥后天制造的人偶。可是，到底什么是孕育，什么是制造，灵性因子对这方面的判定，还以及是个密。在浩瀚无垠的宇宙至理面前，我们都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幼儿呢。”

破法者道：“是的，灵魂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更重要的一份。即便您现在的身躯是人造的，但灵魂却一定是孕育的。谁说就没有突破的希望呢？”

“我需要时间，和地点来尝试。”过去道。

“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绝对安全的隐居之所。不过，您的灵魂毕竟是从本体上转移走了。真的能瞒住布伦希尔特他们吗？”卫伦特王道。

“可以。我在本体那边藏了一个一次性空间袋，放入了三件极高品质的零元素结晶，都可以充当突破七环的主材料，足够模拟我的灵魂力量了。“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脸颊抽动了一下：“只要我的本体死亡一定时间，空间袋会失效，那些零元素结晶也会自动析出。”

卫伦特王肃然起敬：“大手笔啊！这么宝贵的材料，我都是很难拿出来的。”

“要想在那个局势中脱困，就要做好出血的准备。”艾瑞达精灵应该还是很肉疼的，但还是尽量挤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向宇宙之灵保证，若不是‘母树’加入，帮我们完成了超凡体克隆技术的最后一步，我是真的做好了拿自己的首级去给龙王消气的心理准备。现在，只是出血而已，我是真的活下来了。”

他又对卫伦特王道：“抱歉了，赤王。我原本是希望把自己的首级和战功，直接送到你手里的。”

卫伦特王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计划不可能永远都如人所愿。破法者和将作想不到要塞居然会在第一个小时内被攻破，而且出手的居然是十宝的海盗和地球人。我也想不到，藏到最后获得最多的，会是布伦希尔特。”

“可是，没有履行诺言就是老夫。在我之后，环世之蛇的历史进入下一个篇章，在这个时期，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待我能恢复自身的力量……”艾瑞达精灵忽然停下了口。

他看向了卫伦特王的身后。在这一刻，这个平平无奇的房间似乎堕入了一片巨大的原野之中。在原野被灰蒙蒙的以太之海所包围着。

可是，那明明是色彩如此灰白的空间，却透着莫可名状，却又刺眼无比的光。

他知道了，这里是位于虚境和现实世界交汇的空间夹缝中的小世界。那些光正是来自虚境的伟力。就算是做好了准备的灵能者，也难免在这样的无法描述的力量面前失去精神的平衡。更何况，是他这样还来不及适应新身躯的半残废。

“茕界？”艾瑞达精灵大声咆哮道：“茕界！”

“这里才是不会受人打扰的初始之地。过去公，我也是蛇首，我也拥有十三面的福利啊！至于那个要塞，已经是联军的战利品了，我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任何线索。”卫伦特王喟叹了一声，招了招手，那台金黄亮色的华丽纹章机便自己站了起来，大步向主人。

“……阳炎之龙，你不会以为取了这个名字，它就能够和晨曦之龙相提并论吧？归根结底，它也是一件劣质的仿品。”

“那也是您帮我制作的仿品，而且还是您帮我取得名字。”卫伦特王喟叹道：“无需多言了。过去公，您现在就可以回报我了。”

他屹立在灰雾之海的包围下，仿佛踩着物质的宇宙，头顶着蛰伏于虚境之中的，那些莫可名状的阴邪。

艾瑞达精灵的视线开始恢复了。他紧接着看到了密密麻麻铺到了原野地平线之外的异种虫群军队……不，算不得军队。它们现在没有更高唯独的支配意志，便只是麻木得如同奇形怪状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破法者！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过去公用近乎于惊骇的目光看向了十三面中的首席，但却只从那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您感受到了恐惧。”破法者幽幽道：“您从来就没有献出生命的觉悟嘛。其实，在联军抵达的时候，您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几千年来，组织的首领们都是一群疯狂乐子人，但关键时候，总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证明子的骄傲！我们的组织，总是因为这样存续下来。”

“背叛……”前任的“过去公”喃喃道。

“您已经不是组织成员了，您辞职了，这是您自己亲口说的。”卫伦特王道。

“这是愚蠢的背叛，帝国的小龙。”艾瑞达精灵忽然加大了音量：“你以为，这些虫子会服从你的命令吗？”

“没有主宰意志的虫群只是普通的生体兵器，而且是最蹩脚最廉价的那种。可是，它们确实很好的礼物。我只是让它们立在这里，做一个见证。这是对先代‘过去公’的祭奠。”卫伦特王做出了缅怀的表情，声音沉痛：“您不应该为现在悲痛的，这难道不是您对自己的导师，先代‘过去公’应有的回报吗？一个有荣担当的人，若自己的过往的做法不能取得成果，就应该付出代价啊！我曾经真的把您当做自己的导师，请不要让学生失望。”

过去公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但随即发出了澎湃的大笑声：“啊哈哈哈哈，原来你选择了新的盟友啊！你不仅仅是想从帝国那里拿到军功，还准备用我的首级去取悦那个小女孩吗？可是，蠢货，那个女孩是个怪物，那是第一个我导师制造出的怪物！她真的会认同不请自来的友谊吗？”

“我倒是觉得，她其实挺好相处的。”卫伦特王笑道：“掠夺者可以给她的，我可以给她。掠夺者给不了她的，我也可以给她。”

“哦哈哈哈哈，我的殿下，您想要选择的盟友，到底是什么？是真实的主宰，还是一个影子？”

卫伦特王和破法者都不由得一怔。他们虽然成为了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却也不是什么秘密都完全清楚的。

而在这一刻，“过去公”忽然抬起了双手，身体再次引入了阴影中，黑暗压抑的力量宛若雾气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了出去。

“蠢货！”他的声音就像一声惊雷：“疯狂不是无畏！恐惧才会带来力量！”

漆黑的闪电从黑影中蔓延了出来，可在茕界的以太之海的阴影下，完全是无相无形的。卫伦特王当然没有时间思索前任的“过去公”的言下之意。他的身形一晃，便在瞬间回到了纹章机“炽阳之龙”的保护之下。同一时刻，四枚宛若龙鳞一样的盾牌乍然闪现，在卫王的身边展开。

至于“破法者”，此人的战斗经验毕竟是赤王的N倍以上，早在艾瑞达精灵开始咆哮的当口，就已经退开老远了。

选帝王的宝具光盾接住了根本辨识不到的强烈电弧，但纹章机保护之下的躯体却开始颤抖，甚至连细胞都开始吃痛了。

我果然不是个擅长战斗的类型啊！卫伦特王如此叹息了一声。他知道，如果不是身上带满了宝具，这一击就能轰掉自己半条命，顺便剥夺掉所有的反抗能力了。

可是，作为一个氪金玩家，他依然屹立着，且还具备还击的能力。

在宝具的滋养下，选帝王的身躯、他的纹章机以及宝盾，还有周围提前布置好的阵列，已经形成了一个能量的闭环。

卫伦特王觉得自己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个泄洪道，不断遭受着狂暴的潮流地侵袭。可是，只要撑过一开始痛苦，那些洪流便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大海。

是的，无相无形的灵能闪电被反射回了最初的源头。

过去公疯狂咆哮着，无形的阴云闪电更加猛烈。他知道，自己会收到了反噬，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技法，总有化解的余地。可是，对面的卫伦特王，哪怕是用身躯当做了泄洪的水库，却也一定会受到同等程度的创伤。

他可以坚持下去，他一定可以获得胜利。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竟然是如此笨拙。如果是自己的本体，足够把这个卑劣的背叛者轰杀无数遍了。

“您说得对，过去公，您真的需要时间适应自己新的身体。”破法者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深潭之处。

“如果是在往日，赤王已经灰飞烟灭九次了啊！至少九次！”

“有说风凉话的时间，快点帮忙啊！”卫伦特王大声道。

“瞧您说的，根据吾唯一之主的最高指示，你们都有了各自需要追寻的真理之道，便一定会需要这次战斗。这将是属于超凡者之间崇高的荣誉决斗，任何人都不能插手。”破法者露出了少年感十足的微笑，声音中甚至溢出来一缕八九点钟的温暖阳光。

过去公的心中终于闪过了惊惶。他当然知道，破法者口中所谓的“唯一之主”，只会是环世之蛇真正的领袖，那位从未在大家面前现身的“未来公”了。

“未来公”也站在他们这边？“未来公”也想要我的性命？

而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了破法者的声音，森然幽冷，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毒蛇：“你看到了吗？过去公，他都还有时间说话呢。您如果不再加把劲，将再没有适应自己新的身躯的机会了。”

他的手出现了颤抖，精神出现了恍惚，包围着周身的阴影也出现了离散。而就在这个时候，环绕在卫王身侧的四枚龙鳞盾也在一瞬间吐出了炽热的光焰，没入了那张牙舞爪的深沉黑影之中。

第1223章 你来了啊

在高手对决中，这样的分心是绝不能允许的致命错误。虽然过往的“过去公”从来没有把赤王看做是自己同等层面的对手，但在此时，他的心里出现了空隙，防御出现了破绽，便连自身化为的黑影，都显出了可以被对手直接攻击的灵能节点。

缺乏战斗经验的卫伦特王或许还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但环绕于周围的宝盾，却像是身经百战，嗅觉灵敏的精英战士一样，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宛若龙息一样的光柱刺入了他的防御屏障之内。

艾瑞达精灵的咆哮声越来越虚弱，满满化为了绝望的呻吟：“我……我已经不能再战斗下去了。我放弃。我……我的身躯已经崩溃了。我太老了，我只是一个虚弱的老人。不要杀我，求求您，殿下。请您宽恕，未来公，我一直在执行您的教诲，我……”

他的哀求最终隐没在了明亮的龙炎之下，闪电和阴影全部没去，只化作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艾瑞达精灵的身躯，慢慢委顿在地。他的手抽搐着，想要抓住脚下原野的土地，却什么都抓不到，最后只能带着无穷无尽的不甘，默默地断了气。

这一次，环世之蛇的时主之一，是真的死了。

“这就是组织第一百一十三‘过去’的结局吗？到了最后，也没给自己留下一点体面啊！”破法者望着这具尸体，眼神中第一处出现了一点哀伤。

“他的求生欲望堪比从黑劳士星区征召的死兵团，仅凭这一点便是值得敬佩的。”卫伦特王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敬意的叹息，气息虚弱。很显然，刚才的短暂斗法中，“过去公”固然丢了性命，靠着氪金获得了胜利的选帝王，消耗同样很大。

可即便如此，他言语中的敬意却也非常诚恳，似乎是真的在为对手的陨落而悲伤。若是这时候有第三人到场，一定会感慨好一个光荣而高尚的骑士之争啊！败者固然可惜，胜者也是崇高而赤诚的武人典范。

破法者化身的少年瞥了对方一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不用立这种人设了吧？”

“那在下和您的观点略有不同。我或许是在扮演一种人设，但既然已经做了，就必须要做到完美，必须时刻保持状态。绝不能因为没有他人在场，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如果我在任何时候都不露出破绽，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别人又凭什么说，卫伦特王不是一个完美的骑士典范呢？”他的笑容中依旧带着悲悯。

“都说蒂芮罗人只愿意追随堂皇正气，雄才伟略的英雄。可是，谁能定义堂皇，谁又能定义英雄呢？”

“变态啊！”破法者感慨道。

“过奖了。”卫伦特王笑道。

“不过变态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是一种艺术了。”他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看变态的鄙视，一半则是看大师的敬佩。

“您这样夸奖，就算是厚脸皮如本王，也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卫伦特王道：“另外，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对过去公真的非常敬佩。”

“我也如此。这位可敬的艾瑞达老战士，在过去的近两百年间，便已经是环世之蛇的过去公了。在我出生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是这个组织真正的领导者了。”破法者幽幽道：

“他在用自己当年的方式管理组织。我们在打造属于自己的职业军队，也吸纳海盗、邪教团体和帮派，收编外围的商会和佣兵团体，和各个背景莫可名状的的台面下势力进行合作。在第三次银河战争，因为埃罗人帝国的崩溃而受到重创的组织，也确实是在这个时期恢复的。我们的实力甚至超过了银河战争之前。”

“我也是在这个时代加入的。大多数的执行时官，还有组织的外围，也确实只认同他的领导。”卫伦特王的声音中依然带着崇敬：“在帝国和联盟的夹缝中把组织发展到这样的规模，他的领导力可见一斑了。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学到了很多。”

“可是，这样的组织，还是组织吗？”破法者低声到。

卫伦特王的声音中也多出了明显的叹息：“组织的实力**了，但不知不觉中留下的触觉便也多了起来。当它是最强的时候，便也成了最弱的时候。或许，这就是‘现在女士’以及十三面诸君的一部分人，并不太喜欢他的原因。这也构成了弱点。”

“这个弱点已经没有了。我们确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确实没有了。”破法者化身的少年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卫伦特王，挂着青春感十足的少年的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卫伦特王却恍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头匍匐的猛兽盯上的猎物似的，一时间只觉心惊胆寒，但作为一个人设和表演大师，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还是保持着镇静和风度，用平静的语气道：“就像您看到的这样，我非常虚弱。阳炎之龙或许能让我多活几分钟，但我现在缺再没有运转折灵盾的体力。若现在想要动手，我是没什么反抗余地的。”

“我不会这么做的。你赢下了这场荣誉决斗，该享受现在这个时刻。”破法者笑道：“怎么样，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第一次越级挑战成功的感觉，还是很美妙的吧？”

“很有成就感，但除此之外便再无美妙，只有悲哀和唏嘘。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不管您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卫伦特王道。

“好吧，当一个人的演技已经高超到了连自己都能骗过的时候，便已经堪称入道了。”破法者再次露出了一半鄙视一半敬佩的表情。

他旋即换了一个庄重的表情，就像是带着信徒向神祇祈愿的祭祀似的：“那么，赤王……不，卫伦特王殿下，我将作为主人的代表，传达他给您的口信。”

卫伦特王收敛了笑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惶恐和紧张，就像是即将去谒见自己的君王似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这才终于恢复了镇定。他的脸上，分明地露出了矜持而端庄的笑容，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训练结果。

而这个时候，从破法者的口中吐出来的，已经换成从未听过的声音。

“辛苦了，卫伦特王殿下。您给予了我的助手荣誉的终结，也给了自己突破的契机，这是双赢的结果。”

那音色安宁、缥缈，男女莫辨，有着神圣的威严，却又有着莫可名状的诡异。卫伦特王从来不认为那会是破法者用音伪装的，他不认为现有的科技，以及灵能技法，可以模拟出这般难以理解的声音。

那不应该是属于凡人的声音。

“在您的面前，实在是当不起一个敬称。”卫伦特王道。他赫然觉得，仅仅只是在这个将神的意志面前保持帝国大选帝王基本的体统，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不必客气。当您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们便已经从组织内的上下级，变成了合作的关系了。”那个莫可名状的意志和声音中似乎多出了一点点笑意，缓缓道：“我同意让魔术师小姐继承‘过去公’的地位，当然也同意您继承‘过去’的遗产。”

“承蒙您的恩典。”卫伦特王把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垂头致敬，语气中的感激一点都没有道貌岸然的成分，听着就仿佛是被吓出来似的。

“在此之后，环世之蛇将进入新的时代，我们也将进入蛰伏期了。希望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那么，少待了，殿下……”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同！卫伦特王想要表达异议，但却总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似的，一时间便连开口发音的勇气都会没有了。

等到他觉得自己透支了后半辈子所有的勇气，才总算是勉强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个意志却早已经离开了。他看到的，只有破法者那张纯真少年一般的微笑。

“这和约定并不同。”卫伦特王立起身，如此道。

“从今天开始，您便不再是环世之蛇的成员了。”破法者答非所问，顺便还躬了躬身：“殿下，祝您前途无量。”

卫伦特王苦笑道：“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可是，作为一个变态……啊呸，作为一个走演技派路线的政治人物，我是绝对不能后悔的，是这样吧？”

“后悔代表犹豫，犹豫代表软弱，软弱才是领导者最致命的弱点。不管您走的是哪条路线，只要您对至高的帝位和权力还有些想法，那确实不能后悔。至少可不能让您的追随者，以及您潜在的盟友和投资者们看出后悔出来。”

“呵呵呵呵，我对这个说法也有不同的意见，但既然是您说的，便受教吧。”卫伦特王微微躬身：“那么，在此之后，组织到底是我的盟友，还是我的投资者呢？”

“哈哈哈，说不定是雇佣兵呢？”

在卫伦特王的脸上僵住之前，破法者又补充道：“是的，您体会过就知道了。本世代的宇宙文明史上，绝不会有比我们更讲究契约精神的雇佣兵了。若之后的一切顺利的话，‘现在’女士是会和您沟通的，还会和您讨论以后的做法。”

卫伦特王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万千的粗鄙之语想要发挥出来，但总觉得，若是现在说出口，输掉的便一定是自己了吧。

这个时候，破法者已经递给了一枚芯片状的事务：“根据我唯一主人的指示，我在‘过去公’的精神宝库上做了一些手脚。当他陨落的时候，其精神宝库不会崩塌，而只会失掉最坚固的一层灵魂防线。这里应该有您想要的东西。您或许因此可以和那位小主宰当成协议，也或许能把宇宙的局势导向您希望的那个方向。”

卫伦特王沉吟了一下，这才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矜持而喜气洋洋的表情。

“……是不是您的人设告诉您，您现在应该高兴，所以才给出了这样的反应？”破法者兴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只是不知道这个要塞中有价值的遗产还剩下多少，就连陨落的‘过去公’的斩首大功，都要被我那个侄女抢掉，却也不知道这要塞里的遗产，在他们搜刮之下，还能剩下多少。”

“……呃，听起来苏琉卡王不像是位龙王，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山贼？”

“不，这样其实才更像是位端正的龙王啊！”卫伦特王居然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以他这种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还要保持人设的做派，能这样真情流露也是很不容易的：

“事情毕竟没有按照一开始所想象的那般发展，就算是本王也是会觉得很受伤的。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要笑，只需要微笑就够了。否则岂不是会被布伦希尔特当笑话看吗？”卫伦特王道。

藩王随即看到，对面的“少年”在沉吟了一下，再次叹为观止地向自己比了两个大拇指。可紧接着，一股灵能却忽然衍生了过来。这股力量温润得便像是春日的微风，感觉不到任何杀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新和灵动。

可是紧接着，那股灵能却又像是无形的拳头一样扼住了他的咽喉，几乎让他窒息。

于是，卫伦特王便干净利落地当场昏了过去。

神圣银河帝国当代最年轻的选帝王，外加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苏琉卡王布伦希尔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人。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位于要塞最底层的深层空间中，位于一条仿佛应该出现在上个神话时代纪元的回廊中。在她身侧的过道尽头，是一座充满了古韵，呈现着青铜色的大门前。门上用不知名的古朴金属材料镶嵌着繁复的花纹，构成了一座颇有韵味的灵性阵列。

女骑士们都全副武装地跟在苏琉卡王的身后，正在用各种无人机设备检测周边的环境。

倒是塔蒂埃伯爵和迅风判官并不在场。

前者在表达了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感激、赞美，顺便达成了一些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之后，便已经返回了军中。他毕竟是帝国军最高指挥官，失联了这么多时间，一定给部下造成不少压力了。

后者则表示自己的明面身份还是“叛国贼”，哪怕是苏王殿下准备给他恢复荣誉，却也需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没必要直接刺激枢密院和元老院的敏感神经。好在，参谋长小姐已经做好妥善安排。迅风判官将通过“黑树机关”的渠道，回到苏琉卡王的领地上，做点清闲工作修养一番，顺便避几年风头。

不过，在两位男士离开之后，姑娘们却也没有完全按照布伦希尔特所说的，当场撤走。而是通过星光阵打开的通道，越过了要塞的物理屏障，进入了到了蛇穴的最深处。

只不过，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蛇穴最深处的这个青铜大门之前，却偶遇了自己最不想要遇到的人。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你来了啊？白……娅妮。”

第1224章 猫头鹰在拍电影

白毛狐狸……自由星河联盟特级督查官，游击士协会执行理事，娅弥妲·贝伦凯斯特自然是听出了对方的口误，但也只是微微调了挑眉毛，板着寡淡且又模式化的微笑，微微颔首道：“是啊，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是我已经来了……嗨，其实最不该来的还是你吧？”

“可是我也已经来了。”

“看样子，你是和这里有缘？”

“缘，妙不可言。”

“啊哈哈哈哈哈~~~~”

“哦呵呵呵呵呵~~~~”

两人同时发出了健康而明快的大笑声，居然还准备走上前去拥抱一下，端的是好一对情投意合的好闺蜜。如果她们不是很快发现一个人还穿着纹章机，一个人还骑在机械独角兽上，怕是别人还以为这两个美人是准备手拉手地跳个舞呢。

苏琉卡王和虹蔷薇公主仿佛这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像是友好地贴贴，而更像是全副武装地冲锋。

于是，前者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形单影只的对方，尤其是在对方胯下的机械独角兽和跟在身后的机械神机上多看了一下，这才嫣然一笑，做了一个“解除警戒”的手势。

她这才脱下了纹章机，展现出了自己包裹在动力抗荷服之下曼妙的身姿，昂首挺胸，那傲然而绝世的雕塑美顿时展露无疑了。

至于后者，也在通识课把审视的目光隐藏在了友好的表情之下，脑中像是电脑一样闪过了所有人的姓名、能力、年纪、过往战绩以及可能拥有的宝具和新技法。

她的脸上依旧还挂着岁月静好的和煦笑容，跳下了机械独角兽。当她在落地的瞬间，机械独角兽两侧的翼型武器架收回了躯干之中，摆出了坐骑的样子；英灵神机也将自己发着光的拳头收到了身后，就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型吉祥物。

虹蔷薇公主当然没有展示身材。或者说，在布伦希尔特面前，她95分以上的身材也确实会被衬托成了庸脂俗粉。作为智者，又岂会犯用弱点挑战别人强点的错误。

可是，她还是直接掏出了一个水罐：“余连熬得的药草茶，蓉下楼1500年的厨神传承哦，要来上一点吗？”

两人顿时又“哦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才真的走上前。霎时间，仿佛现场的每一方寸的空气中都萦绕着桃红色的气息。

当然，让人遗憾……啊不，让人欣慰的是，她们真的只是拥抱了一下，并没有趁机给对方来个沾衣十八跌什么的。看得出来，这两位全宇宙最有权势的年轻女性，真的是好久不见的闺蜜了。如果不是因为各自的家国大义，理应是能互相牵着小手一起逛街一起拍大头贴一起探店甚至一起去上厕所的关系。

可惜，世间少有如愿，却多有遗憾了！这大约也是宇宙之灵的残酷之处。

不过，残酷归残酷，但风度和逼格却也一定是不能少的。于是，布伦希尔特便从身后的奈尔哈娜手中接过了两只水晶杯，倒上了上好的冰蜜酒，还递了一杯给对面的娅妮。

“这难道不是小孩子喝的吗？”娅妮道。

有一说一，冰蜜酒的口味虽然又甜又冰还有蜜香，但度数还是很高的，比葡萄酒这种发酵酸果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偏偏就是喜欢，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我觉得这甚至可以证明，我们还正青春年少得很呢。”

“就是嘛，像咱们这样的美人，身边萦绕着永远是玫红色的青春之歌。”

于是，两姑娘便举起了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于是，玫红色的青春之歌，顿时就带上了一点点成年人的紫罗兰色。

“我倒是猜到，既然发生了这样的战况，你应该是会想方设法地来凑上一番热闹的。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收获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嘛。”娅弥妲道。

布伦希尔特点头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我干掉了过去公……啧，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确实干掉他了。好吧，在开打之前，过去公已经和塔蒂埃伯爵还有连卿做过一场了，消耗不少了。还有感谢连卿曾经给敌人的重创，但最后的致命一击毕竟是我完全的嘛。”

她停顿了一下，笑道：“我已经把那个艾瑞达精灵的脑袋冰冻保存好了。便可以拿回去当旗杆的配件了。我也有已经提前写好了申请书，给连卿荣誉爵位和一级恒光龙纹勋章的。”

理论上，外国人是可以获得神圣银河帝国的荣誉爵位的，甚至还能拿到一份年金和贵族特权。同样的，他们也能拿到最高等级的战功勋章。

不过，这自然都是授予给帝国立下了辉煌功业的蒂芮罗人的星际友人的。到目前为止，银河帝国进入星际大航海时代也有三千多年了，第一次和异星种族接触也有几乎同样的时间的，但所谓的外籍荣誉贵族也不超过三十人。

娅妮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是冷笑道：“离间计？真是老套。”

“你可真是阴暗，我一直是非常光明正大的。我可没心情为阴暗的人的心理健康负责。当然，如果连卿因为他应得的荣誉而受到了这等虫豸恶意的戕害，他便能想到，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给他公正的地方。”

“要说公正的话，余连这这次战斗中是挺辛苦的，先是亲自做调略工作，然后指挥战机撕开防线。然后还要帮我破解空间幻阵，还得帮您boss战。确实是太辛苦了。”

听起来确实是挺辛苦的，但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是在告诉自己，在要塞攻坚中，并不是只有你才和他并肩作战了的。

“等这边的仗打完了，我就带他到洛撒去度个假吧。那里有一大片连小石子都没有的乳白色沙滩，我在那里已经建好了一个海景度假别墅了。”

“咦，他为什么要去你的海景度假别墅呢？”

“因为他是正经的蓝星共同体派驻联盟的军购代表团成员嘛。洛撒加盟王国变成了洛撒星区，百废待兴，还乐意接受外来投资的。也是在繁重的工作之余，考察一下新的工商业开放区，顺便度个假，也是很合理的。布琳，你要有兴趣，也是可以过来投资的。”娅妮将手放在了嘴边，仿佛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发出了坏女人一样的笑容：“哦呵呵呵呵，对啦，他曾经也在帝国当过武官参赞，但却被设计莫名其妙地参加了一个特别**的角斗游戏呢。”

“我帝国自有国情在此，那个**的角斗游戏是全宇宙都在期待的盛大节日，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全宇宙的问题。娅妮，你们不是也赚了不少嘛？”布伦希尔特摇头，却紧接着又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不过，这么一说，连卿这段时间确实辛苦，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娅妮，你可要照顾好他哦。”

通常来说，对付阴阳怪气的最好方法，就是不接招了。另外，如果在春风化雨的同时，还借助对方的语境反贬低一下对手的地位，那便是最高明的手段了。

两人发现似乎又战了一个平手，于是便都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一直到苏琉卡王身后的吉娅菲尔终于听不下去了，用力提着自己的水晶长矛，把矛杆的配重砸在了地上。

布伦希尔特这才终于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嘴脸，一本正经解释道：“我确实是准备撤离了的。可是，你要知道，用灵能穿透虚境搭建亚空间通道是耗费灵力的。就算是用星斗焰光旗，也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充能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塞深处含有灵能节点，说不定能更好地恢复大家的灵能，便过来了。”

“所谓贼不走空是吧？”

“这里可以用帝国谚语，真龙绝不能白醒一次。既然来都来了，至少也应该见识一下这个虚空要塞最神奇的一面。”

“我也差不多。得到了一些弃暗投明的朋友的指点。”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看了看那台英灵神机。那台威风凛凛的神奇机器人足有四五米高，手中还提着一个机械脑袋……嗯，那确实是一个人的脑袋，虽然比起成年男人大了不止两圈，而且一大半构造都应该是机械的，但确实毋庸置疑的是一个脑袋。

不过，这个大脑袋被身躯巍峨的英灵神机提在手上，感觉就像是一个胳膊上能跑马的巨汉，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个提着乒乓球。

“那个就是你说的弃暗投明的朋友……”

只有脑袋也能活的情况，布伦希尔特也是听说过不少的。另外，考虑到这个脑袋的半机械结构，用膝盖也能联想到义体人的方向去。既然是这些东西，搞不好只剩两个电子元件也能活下来。

然而，娅妮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这是一种特殊的流星锤。”

“流星锤？”

“是的，流星锤！”

“真实个……好生别致的流星锤哦。娅妮，我却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恶趣味。”

“相比起你们总喜欢把尸体吊在天域某个轨道都市的太阳板上风干的趣味，我这已经是很精巧的了。”

那个半拉机械的脑袋状“流星锤”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呼吸的细微气流变化都没有，看着还真的只像是一个造型略微有点别致过头的锤子。

两个人就这么炯炯有神地对视着，仿佛是都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也把对方当成了傻子。好在，吉娅菲尔干脆用力地咳嗽了一下，让这场对峙在持续了很短时间便结束了。

旁边的奥斯坦娜略有些不满看了寮友一眼。她本来看戏是看得很愉快的。

娅妮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这古朴的青铜大门前了，她并没有介意布伦希尔特一行人在身侧旁观。

“这个蛇穴的核心，其实一个启明者时代的动力源，经过长时间的扩建才达到了今天的规模。”娅妮一边扫视着青铜大门，一边幽幽道。

“这个动力源，却能托着至少100兆吨的质量进行跃迁，它才是最大的遗宝。和动力源比起来，蛇首的性命已经不算什么了。”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却又补充道：“不过，确实在动力源附近，我们的体力和宝具的灵性才恢复得更快。”

娅妮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

“这是事实。娅妮，蛇穴的动力源，或许是有科技的，也一定会有灵能方面的。能恢复体力和精神，不是很正常的功能吗？”

“你就不怕，我们就是找到了动力源，也没办法复原？环世之蛇对它的逆研究也应该有很多年了，但好像也没什么成果。”娅妮道。

布伦希尔特笑道：“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是的，环世之蛇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他们可拿不出上百个实验室和几万家配套企业和工厂，以及强力行政机关的全力配合。”

娅弥妲却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幽幽道：“所以，真正的重要的，是运转着上百个实验室和数万家工厂，以及强力行政机关的那些普通人，而非环世之蛇的邪道高手们。世界本应该是这样的，对吧？”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原论》是一本好书，娅妮，但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这难道不是一本会带来乱之源的邪书吗？至于你现在说的，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远比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复杂。”

“我们的立场并不一样。布琳，你是选帝王，我是普通的联盟公民。”

布伦希尔特盯着对方，良久没有说话，一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表情。不过，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什么，娅妮却又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门，看着很高级，但防护措施并不算严密。”

“……我也感觉出来了。也许是因为真正的防御本就该放在外层。如果在要塞的内层再搞出什么严密的防御，就沦为真正的神秘主义者了。在核心的部下面前摆神秘主义者的架子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两人将手伸了出去，牢牢地按在了门前，微微发力，萦绕在门前的些许防御阵列便被直接用力冲垮了。正要推下去，却忽然觉得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的念头，忍不住同时缩了手。

“你收手了啊？”娅妮道。

“我忽然觉得如此孟浪，对蛇穴有些不敬。话说，娅妮，你也退了嘛。”

“我是忽然觉得，这里总觉得缺了什么。于是，目前的场面便可以有一个专有名词。”

“什么？”布伦希尔特狐疑道。

“《猫头鹰在拍电影》。”娅妮道。

“猫头鹰是谁？”

“菲娜·李小姐啊，还能是谁。”

“为什么，那姑娘又没有戴眼镜。有一说一，她的《绿》如果抛开对帝国和联盟的讽刺，还真不错。”

“不觉得她很有那种禁欲系却隐藏着致命的气场吗？而且我觉得菲娜现在也在戴眼镜了，在片场的时候。说是这样可以显得她很有学问，便能震慑剧组的老油条。”

第1225章 猫头鹰还在拍电影

就算是以布伦希尔特的思辨能力，也难免有了瞬间的惊讶。她认真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经道：“等等啊，你先让我整理一下思路。我是谁？”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枢密院大臣，星界骑士团一级监事长，帝国海军上将，帝国新大陆远征舰队司令官。”娅妮道。

“嗯。那你又是谁……不必，你是娅弥妲·贝伦卡斯特，标准航运协会理事，红蔷薇基金会执行董事，游击士协会常务委员，超凡管理局特级督查官。真是好一个联盟的普通公民啊！”

“我还是电影学术研究协会的荣誉会员，以及海洋大学的客座教授呢。有一说一，作为联盟的普通公民，我对这两个头衔还是比较看重的。”

“我管你对哪个头衔看重啊……等等，那猫头鹰呢？”

“猫头鹰在拍电影啊！”

布伦希尔特认真思考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便是一抽：“我总觉得，类似这样的笑话，你其实已经讲过一遍了。”

“你就说好不好笑吧。”娅妮道。

这时候，她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仿佛豪杰一样明快而爽朗的笑声。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就能感觉所有人快乐的情绪。不过，她还是回过来头，只看到其中奥莉薇和沃夫娜笑得尤为欢畅，奈尔哈娜一副想笑倒是不敢笑的样子。奥斯坦娜作为一个面瘫，倒是依旧保持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营业用笑容。吉娅菲尔却已经把头扭了过去，看不到表情，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吉莉，怎么你也这样啊！”

布伦希尔特当然是完全没搞懂这段笑话的逻辑在哪里，但既然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那或许便是自己的问题吧。

她坦然地摊开手：“真遗憾，我是一个很没有幽默感的无趣的人。不过，要感谢不在这里的菲娜小姐，我居然因为她，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

娅妮点了点头：“这个门的防御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觉得妖气弥漫。”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后退了一步，很快便各自招来了一台工程机器人。挂着履带的机器人将重锤按在了古朴的大门上，同时用力，便将这厚实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干人等，包括那个提着“人头流星锤”的英灵神机和机械独角兽，便都又退后了一步，等待着大门地敞开。

然而，当大门彻底翻开的瞬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对现场的大家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便意味着坏的情况发生了。

吉娅菲尔横过了长枪，剔透水晶一样的长刃上抹过去流火。然后便越过了主君和联盟的虹蔷薇公主，一马当下地冲入了房间之内。

这位“猩红彗星”并不是鲁莽无谋的类型，之所以这么做，却是责任感的作用——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而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义务为主君开路。

紧接着，映入她眼帘的确实是一大片豁然开朗的圆形空间。推开门之后，便会发现己方正处于这个圆形的边缘，大门距离圆形的距离超过了一百米。基本上，一些都市的中心广场，也就是和这个规模了。

真正让人惊叹的，却是进入这个广场之后的变化。在大门之外的过道，尚且还是太空设施典型的简约、光环而极有科技感和工业感的先代风格。可穿过这个极有时代感的青铜色大门之后，便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束缚，来到了一个充满韵味的古典时代中。

他们明明都知道，自己分明就应该位于这个要塞最内层的空间，被密密麻麻仿佛蜂一样的太空舱室给里三圈外三圈地包裹着。可是，大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漫天的星光。

这个规模宏大的圆形广场，就像是用大理石制成的似的，充满了古典时代的沧桑和风韵。就像是古代的国王们终于开始抬头仰望星辰的神秘和壮阔，于是穷尽财帛和劳力，才终于在距离星空最近的高山之上的修起来的奇观。

在每个夜晚，这座奇观一样的祭坛，都将会沐浴在繁星之中。

当大家步入这座建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恢弘而神圣的一幕。可是，她们却都没有欣赏这壮美景色的心情。

“这个星空，是模拟出来的……”奥斯坦娜提醒道。

要知道，此时时刻，这个要塞周围的星空，必然是穿梭着疯狂的炮火，那会有这样静谧而神圣的画面呢。

“星空就算是模拟出来的，但星河带来的灵性确实是真的。”吉娅菲尔道：“骑士团在秘银要塞的观星台，也不过如此而已了。”

“至少我们一开始的感觉是没有错的。”奥斯坦娜道：“这里确实能快速地恢复体力和灵能。”

正对着她们，确实整片一望无尽的星空。在深邃而静谧的漆黑帷幕上，点缀着无数宇宙中最华丽的宝石。它们带来的光芒和力量就这样洒入了这仿佛古代的匠人用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圆形广场，落入广场上起伏不平的沟壑和凸起之中。

然后，这样光芒就像是河流一般在鸿沟中缓慢地流淌着，最后一点点延展到了广场另外一侧的高墙壁上，也即是大家进入的方向。

在青铜大门之外，还是肉眼可见的太空站的走廊，墙高不过七八米，对正常人自然算得上宽敞，但一旦用上了重装备，甚至只是披上了纹章机，便肉眼可见地感觉逼仄了起来。

可是，大门的这一侧，便化作了一座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围墙，悬在星空和圆形的广场之间，便没有了人造的天顶。那围墙和广场本就是一体的，也像是古代的匠人耗尽心血，刀削斧刻而来。墙壁布满了同样的花纹和雕刻，但却并非叙事的壁画故事，而是优雅而抽象的花纹，却又充满极有层次感的雕刻美。

于是，伴随着这些星光中蕴含着的灵性在空间中流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中洋溢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愉悦感，清爽却又温暖。

如果有游戏术语来解释，位于这个空间内，红蓝绿条的恢复速度都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三点三，精神力和感知也至少提升了⑨点以上。

装备的自带技能冷却时间也减少了一大截。

奥斯坦娜甚至抖开了自己的星光大旗，认真观察了一下，随即满意点头：“确实在迅速恢复。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十分钟，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启亚空间通道了。一定是可以赶上今天的军事会议的。”

布伦希尔特沉着脸没有回答，目视着娅妮走到了广场中央，听着对方朗声道：

“模拟出来的星空，却能带来星空的力量。它是模拟的哪个大能的伟力也好，是复制也罢，甚至更有可能是一种镜像，把宇宙中某一处天穹中投影到了这里。可无论是哪一种，这本身便是一种我们目前无法做到的奇迹。”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就好像是看到一个完美的雕像，却被人为砍掉了手臂。

“这里被破坏掉了。”她道。

整个广场上都布满了繁复的沟壑和凹凸，构成规模宏大的图形。而星光的灵力就在其中流淌着，就仿佛是一块生命力旺盛的大陆上，那庞然浩瀚的水系似的。

可是，唯独在广场的中央，应该是最重要灵脉节点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平面。就仿佛是水脉流向的地方，没有形成了湖泊海洋，反而出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似的，看着就充满了违和感。

娅弥妲解释道：“星光在这个空间中流淌，自然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灵能阵列，衍生出了不少效果。其中就包括了滋养宝具和我们星环，还能恢复体能，强化感知。我估计，在这里进行空间辨识操作，效果一定会好过我们现有最先进的领航阵列。”

“所以他们才能驾驶着这个至少100兆吨的东西跃迁？”

“找到可以让100兆吨的质量跃迁的重力牵引点，是很困难的事情。可是，让100兆吨动起来，就更困难了。这个空间的灵能只有一小部分在我们周围萦绕，构成了滋养我们的精神的阵列。可是，更多的灵能却通过这个……”娅妮踩了踩脚下的“石头”广场：“这是用鸣岩、琉璃岩，融合亥石和奥铁烧制而成的特殊材料，质感像是石材，硬度其实超过了大多数装甲钢。”

“什么东西融入亥石和奥铁都会比装甲钢硬的。就算是帝国，也没有财大气粗到用这种东西做战舰装甲。”布伦希尔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伸手在石板上摸了一把。

“内部应该还渗入别零元素，应该是偏向于导灵性的那些。这些，便可以将星光流向产生的灵力，完全渗入到下层空间中。我有九成把握，这里便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蛇穴的动力源设施了。”

“如果把这些石板掀开，会看到一个结构精美但又完全不知道怎么运转的仪器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娅妮笑道。

布伦希尔特扫视了一下周围：“好吧，我应该早就猜到了。这种庄严宏大的古典主义风格，除了启明者便不会有别人了。”

“不是还有你们帝国吗？”

“帝国是伪古典主义的宗教式神秘主义。发展到现在，蒂芮罗人的美学观点便越来越像是装模作样的禁欲系反派了。”布伦希尔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吉娅菲尔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禁欲系？我倒是一直觉得你们挺欢脱的。至少宫廷礼乐的方面就挺……欢畅的。”娅妮也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表情，她最后那个停顿非常微妙，本意应该是准备说更有攻击力的形容词的。

“嗯，大概是因为蒂芮罗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嗜血战争狂，于是便得到了有效的中和吧。”苏琉卡王耸了耸肩。

这一次，女骑士们已经懒得提醒了。反正这种话，别人说是在攻击诋毁神圣崇高的银河帝国和伟大光荣的蒂芮罗人民，但由选帝王来说，就是充满了智慧和幽默感的自嘲了。

她们也明白，主君之所以会开始扯这些烂话，显然是已经开始起火了。

这不，很有幽默感的布伦希尔特毫无笑意，沉着脸寒声道：“可是，阵列虽然还在运转，但动力源能不能继续推动整个要塞，可就不好说。”

娅妮点头：“这样精妙的仪器，一定是兼具了神秘和科技侧，缺一不可。我们现在把这些石板翘课，或许是能找到动力源的设备核心。我们把广场内的这些纹路记录下来，也可以对阵列学的发展带来决定性影响。可是，缺乏中间那一块，也很难复原。我甚至不知道进度会被拖后多久。”

“我懂的，这是神秘学，本就没法用正常方式来估算。”布伦希尔特道。

“是的，就算是有上百家实验室，上万家企业和工厂，以及行政部门和军队的完全配合，也不会让增加我们的进度的。”娅妮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恶心我了。”

“恶心我的又不是你，而是毁掉广场中央的人啊！”

“所以，是蛇做的？只是为了恶心我们？”布伦希尔特冷笑道：“那么，为什么不把这里全部都毁了呢？”

“或许是时间来不及？”奥斯坦娜分析道：“亥石和奥铁的复合材料，硬度可想而知。若其中还存在有序的灵能流向，冒然破坏，是有可能造成能量失控，引发灾厄的。”

“……哼，光是对方如何只破坏中央的阵列节点，便已经是个很需要查证的问题了。”吉娅菲尔道。

娅妮沉着脸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不像是蛇的风格。因为这么做，没有意义，也并不有趣。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便迅速在英灵神机，手里提着的“人头造型的流星锤”上扫过。

只剩下半拉脑袋的朱摩克博士装流星锤装得很传神，半点动静都没有。当然，他还是通过通讯芯片给娅妮发来了信息：“组织并没有毁掉蛇穴动力源核心的计划，至少在下并不知道。”

“我懂的。如果真的要做手脚，在要塞的核心舱室埋上反物质炸弹才最有意义。”

“……我们，我们虽然是秘密结社，但不是疯狂的邪教恐怖分子，没有自毁倾向的，绝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的女主人，组织确实有反物质材料的提炼技术，但我们手里缺乏大规模的配套部门，产量很有限的。”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广场中央被抹掉了一块，姑娘们此次的收获也是非常丰富的。可她们却依然觉得意难平，就像是白嫖了一顿满汉全席，却发现最重要的那道蜂蜜熊掌，是用土拨鼠的脑袋做的。

“没关系，反正猫头鹰还在拍电影。”娅妮对布伦希尔特比了一个大拇指。

“……所以，为什么又要提这一茬啊？”

“因为这里的事情不开心，便需找点别的开心的事了啊！”娅妮道：“别告诉我说，你没用过这一招。”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数秒钟，旋即便真的发出了豪杰般的爽朗大笑声。很有自嘲精神和幽默感的苏琉卡王殿下，仿佛这次才终于get到笑点了。

第1226章 她们还得来求我呢

余连披着半敞着纹章机走在蛇穴内部建筑的走廊上。头盔已经摘了下来，直接挂在了腰间的磁力扣，和武器放在一起。他就这样把上半身从厚实的甲胄和冲压抗荷设备中解放了出来，顿时便有了一种回家之后丢掉笨重的大衣，光着膀子迎风浪的舒爽感。

此时的余连，自然已经完全从战斗状态中解除了出来。如果菲菲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得意忘形尾巴翘起来当旗杆使。

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虽然欣喜，但情绪还算稳定。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的喜悦目前没办法和其他亲友们分享，便只能却骚扰“金哨子”了。

“也即是说，虚空要塞的动力源核心，反倒是在科技设备那一侧，更难以复刻。”

“虚空要塞的恒定引擎，采用的是XXX动力源引擎，是有XXX生产的。其主要原理采用的是XXX。上层的群星帷幕会中转XXX庭院星区的星空轨迹，给灵能阵列的运转提供能量，随后输入到很定引擎中去。”金哨子道。

好吧，相比起小灰，金哨子这个功能强大的启明者AI依旧显得没那么智能，一大串自主消音词这么一连贯，整段话的画风顿时变得不那么正经了。

“以上消音是因为资料库中没有的缘故。”它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表示我信了，然后又道：“那么，引擎方面的难题是在什么地方呢？”

“单体质量进行跃迁，产生的空震、热量和磁场都需要引擎本身去中和。要塞用恒定引擎采用的XXX材料，性能远超目前本时代文明已知的材料，就算是找对了方向，也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从最基础的层面去攻关。”

哦，材料学。余连头疼地叹了口气。作为天坑中天坑，这玩意确实是最难以取巧的了。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他还是从对方的言语中发现了一些华点。

“从最基础的层面攻关？也即是说，我们目前所有的耐高温材料的研发，其实都走近死胡同了？至少是上限不高？”

如果是小灰，说不定还会玩点文字游戏忽悠人，但如果是金哨子，突出的就是一个机器人应有的严谨。

于是，作为一个严谨的机器人，金哨子便一板一眼地答道：“恒定引擎采用的耐性材料，确实和本文明时代的研究方向不太一样。具体的情况，应该考虑采用XXXX和XXXX。更具体的过程，资料库中确实没有。”

余连笑了。说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么，上层的那个巨大灵能阵列，除了设计构型之外，有什么材料需求吗？”余连问道。

“我是智能特种军士辅助机器人，擅长特种记录、秘锁破解以及终端入侵，偶尔还可以履行一些辅助计算和研究助手的工作。可是，资料库中并不包含神秘学知识。”金哨子回答。

这和余连目前所知道的情况是一样的。

“你能帮我把整个阵列的构型，以及能量流向在三分钟之内继续完成，我已经非常感谢了。”

“180秒时间还是过于短暂。我不能保证能量流向和强度变化的数据完整的。”

一个完整的灵能阵列当然不仅仅只是包括外表的图绘构型——要知道，随着灵能者境界的飞升，精神和大脑也能得到同等地强化，过目不忘几乎都要成标配了。况且，在这样一个时代，正经灵能者谁不会带上点终端和自动摄像头什么的呢。

再复杂的阵列构型，只要在人前展现出来，便不算秘密。真正的秘密，还包含了在那些宛若地下水下般复杂的阵列构型中，流过的能量。能量的属性，强度，波长变化，都会决定阵列呈现的最终效果。

就算是金哨子，也没办法在180秒之内把把所有的数据记录下来。

余连确实也只有这么点时间。他虽然看过娅妮给的蛇穴一百多年的结构图，也有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记忆，看过联盟对蛇穴的拆解和研究资料，但真要是实操下来，也是颇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目标的。有好几次玩“力场闪缩”的时候甚至差点就把自己卡在墙里了。

没办法，环世之蛇确实是一群很喜欢折腾的反体制分子，总喜欢把自己的基地拆完又建，建完又拆。其内部的舱室结构，几乎每年都有变化。

可不管怎么说，再排除了万难之后，他还是先联盟和帝国一步，抵达了蛇穴最重要的核心机关室，那座看上去仿佛古典时代祭坛的室内广场。

蛇穴中最贵重的“宝物”，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者功能诡异的宝具，甚至都不是蛇首的人头，而正是那个能拖着100兆吨玩跃迁的动力之源。

白毛狐狸和橘猫明白这个到理论，余连当然也明白。

他甚至比那两位还更早知道，整个蛇穴的引擎，其实本身便是一个独立的启明者遗宝。包括了上层的神秘侧，以及下层的科技侧。

这些都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联盟的研究结果。

不过，这样的宝物落在帝国和联盟手中，也算是天下太平。可要是落在共同体手中，便不算什么好事了。

他只有三分钟时间来完成记录工作，然后便感知到了娅妮和布伦希尔特的气息。他知道，这时候就算是开力场跳跃也一定会被察觉。好在，自己的身上还带着“空天圣玉”，把这件逃跑神器的技能保留到了最后，就连被“大行过去公”的分身部队围着的时候都不用，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甚至还有时间，用“拂晓”剑，把广场最中央，也即是阵列最核心的部位给抹平了。

要不是广场的“石材”太坚固，他甚至琢磨过把整个阵列都给毁掉，一点渣渣都不给橘猫和白毛狐狸留。不过，考虑过这么操作确实有破坏文物和文明遗产的嫌疑，非大丈夫所谓，便还是作罢了。

总之，余连很乐观，比自己的智能AI助手要乐观多了：

“至少构型是完整记录下来了。而且，最内环的阵列核心，也被我挖下来了。”余连笑道：“我刚才让你把大部分功能用于分析这一块，成果如何？”

“被您顺手破坏掉的核心区域，属于整个整列的灵脉流向节点，能量变化非常频繁。我目前只能确定百分之45.86的准确性。”作为一个严谨的机器人，金哨子从来不会流露出失败主义以外的情绪。

“至少，这些能量变化是有规律性的吧。”

“存在规律性，但需要一些时间来分析。”金哨子道。

“如果我请小灰……那位大能来帮忙，是否可以增加成功率？”余连问道。

“在下只是辅助型机器人，权限在文明引导智能阵列·灰之下，无法分析和估算其行为概率。不过，文明引导智能阵列·灰确实掌握着大量的神秘学知识，包含许多不便展示的部分。”

“因为过于先进？”余连笑道。

金哨子道：“作为文明引导阵列，自有其行为准则。我的权限中不包括相应的评价机制。”

“不过，将军，作为您的智能助手辅助AI，我的资料库中虽然缺乏神秘学知识，但也必须再次提醒您，破坏一个完整的灵能阵列属于高风险行为。在我的资料库中，其所带来的伤亡率在高风险行为中排名第四位。”

“我其实很好奇更高的那三种是什么。不过，小金子，你提醒得对。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也请务必提醒我。”

确实，在神秘学领域，破坏一个永固型的灵能阵列并不难，但难的是破坏了，还不会引发灵力暴动，诱发成自然灾害。

更难的是只破坏一部分，却还能保证其余区域和部分功能的正常运转。

余连知道自己肯定算不上什么阵列领域的大师，而且总体而言也应该算是一个三观端正，有常识的，谨慎而爱惜生命的优秀灵能者，总体而言还是不喜欢作死的。

如果不是他真的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看过超凡管理局和虚灵圣殿对那个恒定引擎的分析报告，肯定是不会玩这种骚操作的。

给蛇穴的恒定引擎提供几乎无限超凡动能的灵能阵列，其实是一种非常精妙的多用途组合阵列。其中包括了观星、广域侦查、空间辨识、星象分析、体能恢复和治愈，等等星际远航所需要的几乎一切功能。

当然，或许是因为这个阵列就是为了星际旅行而准备的，性能姑且抛开不提，但安全性确实非常高的。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炼金大师和阵列大师们，小心翼翼地将阵列一点点分解出来，却居然一次安全事故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后果就是，各国的顶级灵能者们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在此之前，他们总觉得，自己或许在科技方面距离启明者还有巨大差距，但神秘学领域应该在接近了。至少，一些顶级灵能者已经能够创造出堪比古代文明的奇迹。

可是，当他们看到安全系数高到连小孩子都能操作的灵能阵列时，甚至连安全原因来自哪里都不知道，便再次体会到了文明被碾压的卑微感，就仿佛是发现那个扩大了一亿倍都是1比4比9的石碑。

不过，这种文明维度上的哲学考量，暂时不是余连想要关心的对象。他只是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娅妮他们对要塞级恒定引擎的研究确实在稳步推进中，但离复原还存在相当距离。不过，通过全方位的逆研究，还真的开发出了好几种实用性很高的新型阵列出来，其中就包括从最内圈的核心阵列上推导出来的导能阵列。

把它篆刻在纹章机上，可以让机体和灵能驾驶员之间的共振效率再提升三成以上，甚至可以勉强模拟出一些六环的技法出来。

可以说，在那个时代，困扰了纹章机技术千年的五环桎梏，已经到了快要被打破的时候了。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当上了大统领的贝大小姐，管这种新型阵列叫“灰蔷薇导能阵列”，突出的就是一个虹蔷薇家族在其中做出的贡献。不过，这一次嘛……便应该换一种更人民群众的命名了。

根据那条时间线的贝大小姐的分析报告，这个巨型阵列固然是组合型的。吃透任何一个组合部位，都足可以把现有的神秘学研究推进半个世纪。可其中最有研究价值的，还真就是位于最内环的方寸之间。

这个半径不过一米的圆圈，相比起覆盖了整个巨大广场上的浩瀚阵列，确实很不起眼，却偏偏是给要塞引擎提供动力的核心。如果真能持续研究下去，所得的绝非一个纹章机上用的边角料，有朝一日说不定还真能打通神秘学和科技侧之间的天地线呢。

总之，相比起更需要基础积累的科技研究，神秘学还是时常会出现弯道超车的现象的。蓝星共同体先帝国和联盟一步，拿出新的导能阵列，这不也是很合理的情况吗？反正对面就算是怀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到时候啊，联盟和帝国在要塞引擎上陷入瓶颈，搞不好还得求自己加入呢。

余连确实很欣慰，决定打完这一仗，就把今日的所得整理一下，让红星所和灵研会的大家跟进。于是，对目前的战局就更觉得索然无味了。

事实上，目前的战局，本来也就不需要他继续奋战下去了。

此时此刻，要塞之内八成以上的区域都已经被联军的登陆部队攻占，几乎所有的重要目标也都被控制住了。此时，只有一些边角区间还有一定规模的战斗，但距离自己都很有一段距离，而且对整个大局也没有什么影响。

在耳麦中，各部门的进军和战斗态势都在适时地送到了自己的耳中。总体而言，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所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呢？”余连在指挥频道中开口。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托维舰长道：“在您的统合调度之下，一切已经上了正规，敌人最后的抵抗已经不成组织了。”

余连有点不好意思。开战的前几个小时，他姑且还是在履行一个指挥官的义务，而且自信做得还是不错的。可是，在率队登上要塞，被迫要和蛇首们进行高位超凡战的时候，便不得不从指挥官的角色中脱离出来了。

好在，舰队指挥有托维舰长，要塞内部巷战有左万户旅长和华尔特上校，调度协调有姆卡瓦参谋长。作为司令官，只要提前做好安排，在短时间内便不用担心全军失去章法。

现在的战况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姆卡瓦参谋长也道：“阁下，大家最需要的，其实就是看到您不动如山的伟岸身影了。所以……”

“明白了。我会到要塞前线进行巡视，尽快让大家都看到我的。”

我的意思是说，让您赶紧回舰桥上来，在通讯频道里发表个慷慨的胜利宣言之类的啊！参谋长的脸颊抽动起来，刚想再委婉地扯上两句，通讯便被掐断了。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最高司令官的自己，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正事做。这应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吧？

而这个时候，他却再次收到了金哨子发来的信息。

“将军，菲娜·李小姐给你发来了视频信件，可要接通吗？”

第1227章 逐渐平静的蛇穴

根据《青梅竹马老夫老妻相处条例》的第一卷 第一则，余连和菲菲之间的即时通讯设置的都是直接接通的。不过，菲菲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估摸着应该是知道自己还在打仗，便只是发来了一封通讯邮件。

打开之后，发现确实只是一段很寻常的问候话，还顺口提了一句联盟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准备好明天上午来剧组探班，下午客串的消息。甚至还和男主角，大名鼎鼎的银河影帝艾夏姆先生有一场对手戏之类的。

话说回来，大统领的行踪应该都是签了保密条约的，就这么直接发给自己这个外人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菲菲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发消息，也不太像是她的风格，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吗？

余连看了一下电子表，确定现在的涅菲时间应该在晚上8点以后，剧组应该暂时休息了，便干脆直接回拨了回去。

然后，视窗中就跳出了已经换上了睡衣，还在往未施粉黛的白皙脸蛋上抹护肤品。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余连道。

“不，你来得正是时……呸，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没见过？”菲菲没好气道：“女人的这张脸还是有用的，有保养的机会便一定不能错过。这是对自己资产的呵护。”

“可是，我们不是灵能……”

“这和灵能者没有关系。白毛狐狸用的都还是特供品呢，那只橘猫每天还要睡上十个小时以上的美容觉呢。话说，你那边不是还在打仗吗？你在指挥部也可以随便打私人电话？身为司令官，更要以身作则吧？”

“实际上，我不是在指挥部，而是在前线。”

“……啧，我该说，真不愧是鱼儿的风格吗？”

“不过，该打的仗，该打的人，也都打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只是在例行公事。”

“这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取得胜利的消息现在应该传遍全宇宙了。说不定，离战场五万光年之外的吃瓜看客，会比前线的士兵更早得到这个消息呢。”

“哈？”余连当场愣住。

菲菲笑了起来：“你们的战场，十二个小时之前，就由NOB星网播报和帝国星空电视台在现场自播了。NOB的拍摄无人机甚至都对到了蛇穴的护盾身上了。那个时候，蛇穴才刚跃迁出来吧？”

“……好吧，虽然我总体对传媒界人士带有一定偏见，但他们都亲临火线了，也确实配恰这碗饭。”余连道。

“鱼儿严格意义上，我也是传媒界人士啊！”

余连这才想起，菲菲依稀好像似乎还有一个国防委员会军事宣传部的干员身份和军报记者的身份，虽然基本上没怎么干过本职工作，但还是领了一份薪水的。

“不管怎么说，战地记者、时政记者和娱记可不一样，后者在传媒界也是位于鄙视链的倒数第二层的。”

“那个，我更好奇第一层是什么？”

“当然是财经记者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顿时觉得对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当然，不用看新闻，我也看出来了，你现在就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雄狮，在志得意满地巡视自己的领地，就差尿个尿划地盘了。”

“……你这碎女子，身为如此大制作的导演不好好研究明日的拍摄计划，为何要口出粗鄙之语？另外，这时候给我发消息，却是为何？可有状况？”

“没什么状况。剧组一切顺利。艾夏姆先生甚至还帮我做起了演技指导的工作，所有的演员都超长发挥了。哈哈哈，果然能收能放才是好演员呢。我已经不担心明天和大统领演对手戏的时候，他把人家给爆了。”

余连笑道：“我听克雷尔说过，大统领阁下在大学的时候还参加过戏剧研究社，大约会是个很有腔调的人吧。希望他能玩得尽心，然后多美言几句，电影就可以争取明年的票房冠军了。”

“说起克雷尔先生的话，他上个星期也来过一趟，还带来了紫信卉集团的人。从明天开始，剧组的去全部餐点就直接从紫信卉的连锁自助餐店送了。”

“……那家伙这事也也要来凑热闹？”

“能者多劳嘛。他的说法，主神级战舰快建成了，他就一下子闲下来了，便决定为两国的友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况且，明天大统领也要来，还会过来一整个特勤组。后勤方面是需要做些提前准备的。”

确实，大统领要到剧组待一天，到时候会过来一整个特勤组和秘书团队，甚至一定还会过来一大批记者，总不能真的让他们跟着场务小弟一起啃盒饭的。

这并不是说，大总统和记者就不应该吃场务小工的盒饭，而是站在现实的方向来考量。

作为商业片，就有义务把能影响票房的名流哄开心，这是现实因素。

“所以，真的没有什么事？”余连又问道。

“确实没什么事。我只是刚才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总觉得说不定有人在想我，便给你发了个视频。”菲菲道：“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见得有人在想我，说不定是在咒我呢。白毛狐狸和橘猫还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白毛狐狸和橘猫虽然是应该吊路灯的统治阶级，但背后道人长短这种不体面的事情还真做不出来……不过，如果换成是菲菲就说不准了。毕竟是三个姑娘四个群啊！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罪孽深重的，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还能干什么呢？当然也就只好微笑了。

“打完这一仗，你应该还是会带舰队返回涅菲，和剩下三艘主神级会和，在一起回国吧？”菲菲问道。

“如果统帅本部没有别的命令，原计划便确实如此。”

“那就回来以后再聚吧。呵呵，既然在前线，可别真让部下看到你打私人电话。”菲菲又往脸上把了一张面膜，这才挂断了通讯。

余连看了看周围，确定旁边真的没有部下，只有几个己方呆头呆脑的步行巡逻机器人正好路过。看到他经过，甚至还并拢了液压足当场立正，把挂着火神炮的机械臂敲在躯干上。这应该算是敬礼吧，一看就是蓝标公司特意加进去的程序。

如果是有些高级军官，见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受用，对负责制造新型军用智械的蓝标公司一定也会生气几分好感。可是，余连却只是不耐烦地摇头离开。

如果是自己的话，宁愿把这段画蛇添足的程序改成几个实用的战术翻滚。

他一只手拎着冰阔落，一只手把“拂晓”当核桃似的在手中盘着。整个人就这么摆着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迈着轻松的步子向部下所在的方向走去。

菲菲说得确实没有错。他现在确实像是一只在巡逻领地的耀武扬威的雄狮。可再怎么慵懒的狮子，毕竟也是狮子。

他就这样穿过了一道走廊，来到了一个舱室中。这个舱室连通了另外八个出入口，明显是设计为交通枢纽的，便显得非常宽阔，完全可以通行重型载具。与其说是舱室，倒不如说是个广场。

这种地方，可想而知必然是攻防双方的必争之地。

不过，联军登上要塞的部队越来越多，守军就算是有更先进的机器人配合，兵力也逐渐捉襟见肘。蛇组织控制的义体人和佣兵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做好觉悟的死士。更何况，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在“过去公”等相继陨落之后，他们也应该失去统一指挥，士气自然会受到更大打击。

于是，当余连抵达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余连看到了上百个缺胳膊少腿的战俘，掉下了武器，被己方的陆战队员赶到了广场的角落里，垂头丧气地抱头蹲。而同等数量的尸体则也被丢到了广场中央，堆在了一起。

“……嗯，颇有几分京观的味道了。”余连如此评价道。

一位自称是达奇少校的陆战队军官或许认为这是夸奖，顿时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告诉余连，己方由于开着坦克狂飙突进过于冒进，把后面的辅助部队都抛在了后面。他们手里始终缺乏收敛尸体的工具，便只好先把敌人的尸骸都先推在一起了。

他虽然嘴里说的是“冒进”，一副向司令官请罪的样子，但字里行间甚至每个标点符合都在标榜自己的

“下官听说过，灵能者是可以把死者复活变成僵尸的。嗯……这蛇穴既然是魔王的大本营，说不定就会发生这种事。”达奇少校如此解释，甚至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周围，一副资深恐怖文化受害者的样子。

有一说一，这要塞虽然是环世之蛇的总部，听着就有点绝世魔窟的味道，但内部的总体装潢还是堂皇的，最多就是稍微偏邪典了一点，但真的不算恐怖。

“这样把他们赶在一起，就算是真的复活变成僵尸，我们两挺机炮就能把他们都撕了。”

余连看了达奇少校一眼，觉得这位还真是一个人才。

“这个，阁下，灵能是有这种功能吧？”少校在畏惧中又带着几分雀跃，却不知道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确实应该是有的。”余连想到了远在天国的挚爱亲朋一号。可实际上，不仅仅是旺达教主，“拥灵”和“纯净”星环的灵能者就掌握着生命相关的能力，不少人都能进行这种操作。

哪怕是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水桶号“平衡”，在掌握了“死亡之触”和“生命轮回”之后，姑且也是能客串一把亡灵巫师的。

“可是，毫无意义。”余连又道。

就算是把尸体弄活过来，也并不代表它们就有了靠咬人和体验感染就把对方通化的功能。更何况，一堆开始腐朽的行尸，除了长得够吓人，单论战斗力恐怕还比不上健全的成年人，又能有什么实用性呢？

正经的灵能者哪会为了制造这些东西浪费宝贵体力和灵能。相比起来，机器人便实在是物美廉价得太多了。

余连看着两台足有磨盘那么大的蜘蛛机器人，拖着一台血肉模糊的尸体从旁边的过道中拉了出来。

这具尸体确实已经不成型了，只能依稀能看出来是个人类或者亚人，此外便连种族都不好马上做出判断。唯一还算完整的便是一只黑褐色皮肤的手，就算是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却还紧紧地攥着只剩下一半的手枪。手枪的枪管已经不翼而飞，枪身也只剩下了一半，留下椭圆形的平滑断面。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联盟狮心公司生产的天马F12型特种手枪，也算得上冒险界的名枪之一了，特别受冒险者和自由佣兵们的喜爱。

当然了，同样也看得出来，枪的主人也确实遇到了高手，且还被近了身。

余连心神一动，接着便在握枪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由十几枚星星图案，被一团狰狞扭曲的乌云包围着的纹身。

满天星纹身？黑褐色的皮肤？莫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尘影死神”，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乃是环世之蛇的执行时官外加金牌杀手，也几乎算是全银河最致命的枪手之一。两把改造过特种手枪弹无虚发，还能打出反器材步枪的威力。配合起熟练的枪斗术，等闲七八个灵能者都很难近身。

这家伙也曾经在各种先进瞄准仪和灵能手段的配合下，一炮命中过三十万公里之外的目标，也有过数次成功刺杀国家元首的成功战例。后来，在准备刺杀某位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时，被护卫们当场拿下，他的身份这才彻底曝光。

不过，如果是现在的他，现在应该还只是个还算强悍的灵能枪手，应该还是一个刚加入环世之蛇不久的新人吧？

“这家伙可厉害了，差点打穿了下官的视窗孔。”

说话的人是米娜·华尔特上校。她刚才是跟着搬尸体的螃蟹机器人走出来的，身上的纹章机还沾着血迹和脑浆，像极了一尊钢铁的魔像，煞气十足。

她声音中带着一点后怕，但更多的却是很明显的雀跃，手中的热熔战舰上依稀还在冒险。

好吧，余连现在知道未来的“尘影死神”，以及他的手枪是被谁砍死的了。

“这是你们一路上干掉的第二个执行者？”

“执行者？”华尔特上校微微一怔，随即马上明白了过来：

“您说的是灵能者，那应该是第四个了。另外，还有两个义体人，明明不懂灵能，但身上却带满了各种危险武器。皮肤下面也藏了军用装甲片。一般灵能者还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说实话，阁下，如果我们不是始终在保持您创立的四象阵型，结果还真不好说。”

不用说，那两个义体人一定是十三工坊的高层人员，绝对是血债累累的义体人恐怖分子头目。至于那些灵能者，估摸着也都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闯下了赫赫凶名的魔头。

米娜·华尔特上校要是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立下的功绩，一定会认为自己就是个替天行道的镇魔女武神转世吧。

当然，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地弄死了一群恶形恶状的灵能恐怖分子，心情雀跃，但总体还在正常范畴之内。

第1228章 最后的战场？

如果以华尔特上校和她整支小队来计算，即便不算已经陨落的“过去”及其别的十三面成员，死在蛇穴中的执行者以及预备执行者也绝对在两位数。哪怕是对环世之蛇这样历史悠久的恐怖组织来说，也有那么一点点人才断档的味道了。

此外，花了好几个世纪才打造的虚空要塞，终究还是被联军攻陷。可以预料到的是，蛇在螺旋十字星云中经营的据点和产业也都会被一个个拔出。即便是对这个历史悠久的神秘结社组织来说，也绝对是元气大伤了。

按照这个组织在过往历史上的操性，他们应该是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切换到了蛰伏状态，等待着某个百年之后的复苏。

“所以说，这帮家伙哪里是蛇了？分明就特么是水熊虫嘛。”余连忍不住想要吐槽。

他倒是真的在思考把这些家伙一劳永逸彻底荡平的可能性，但想想这却又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只要他们依旧还有联盟和帝国的灰手套属性，便自然还有存在的空间。况且，就算是是银河真正的统治者们彻底放弃了他们，宇宙之大，又有何处不能栖身呢？

说白了，邪教和神秘主义的秘密结社，就像是文明流感病毒，几乎无法被消灭了。对执政者来说，只要不把流感折腾成癌症，便已经算是成功的了。

余连只是希望，在这段时间，他们不要再出来煽风点火了。

可是，直觉告诉自己，事情应该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次蛇穴攻坚已经确实进入尾声了。橘猫和帝国得到了阵斩“过去”的首功，白毛狐狸和联盟降服了蛇的首席大技霸，共同体也获取先登的荣誉和外交声望，自己也从要塞恒定引擎那里得到了一点点边角料，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嗯，总觉得似乎哪里出了点问题。

他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便隐约听到了前方的欢呼声。

紧接着，还在更前方指挥的左万户旅长的通讯也发了过来：“司令官阁下，我们终于攻入敌要塞的指挥部了。”

指挥部？这个要塞中到底有几个指挥部啊？余连虽然那很想要这么说，但他就算是情商低穿了地心，也不至于这么打击部下，便祝福道：“一切功劳都归于浴血奋战的前线将士们。第一批抵达指挥部的，是哪个单位？”

“是358装甲突击营。”左万户旅长一边说着，一边把目标的坐标和通道构图发了过来。

“很好，我们是第一个抵达的？”

“……不，帝国的第96装甲掷弹兵连队比我们早到了五分钟。卫伦特王殿下正在现场支持攻略工作。”

余连终于意识到忘掉什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卫王带来的几个家臣之前不是死了吗？他本人也没了踪迹，还以为也死在要塞的某个角落里了，没想到居然还活蹦乱跳着。

真是可惜……啊不，真是幸运啊！

“他居然还活……呃，那位殿下可还康健？”

左旅长大约是没听出余连话中的恶意，便道：“自然是精神饱满，还把掷弹兵的野战补给分了一些给我们。有一说一，味道真的还……呃，出于两国的友谊，下官已经接收了。抱歉，长官，因为卫王殿下实在是太友善了，总觉得若拒绝了会引发外交事故，便没有事先征得您的批准。”

“这种事情就不用请示了。而且，您说得没错，掷弹兵的野战口粮味道确实比我们好。”

帝国当然有大量用尸体淀粉和激素做成的野战口粮，但都是分配给炮灰和仆从部队。由公民组成的装甲掷弹兵部队，当然便是另外一种待遇了。每个装甲掷弹兵的机甲储物格中，都会带上至少能保证单兵三天使用的口粮，且营养均衡，口味也还算丰富。当然算不得什么上品的美食，但至少以单兵野战口粮的标准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左旅长又道：“不只是单兵口粮，帝国的后勤部门还从舰队上送来了冷饮和冰淇淋呢。”

“……最近帝国大元帅府是不是和哪个冰淇淋公司签合同了？”

“这，下官看过了，没有品牌。应该是舰队厨房自产的。”

“……好吧，不愧是拥有泰坦旅馆的帝国宇宙舰队。不过，能把冰淇淋送上来，至少能说明，帝国军队对目前的战况已经很有信心了。”

“这个，长官，卫伦特王殿下是说，我们如果在敌指挥部外喝冷饮吃冰淇淋，一定会对最后的守军造成压力，说不定他们就开城投降了呢。”

余连虽然那很想吐槽，但却莫名想到了淮海战役，顿时不得不承认，卫伦特王的这种操作还是有一定的可执行度的。

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没有把酒和烤肉送上来，说明其精神结构也还不至于不可救药。

“好吧……你们继续，记得吃冰淇淋时候要吧唧嘴。另外，给我留一桶香草味的。”

“明白，下官会尽量每种口味都给您留一点的。”左旅长对余连的开明表示了感谢，又道：“却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卫伦特王告诉我们，敌指挥部内部应该有强力的灵能者。这才劝告我们暂时停止攻击，等待后援。”

好吧，既然是高位灵能者，又躲在指挥部中负隅顽抗，那便有极大的可能是十三面的成员。这种高手被逼到绝境中困兽犹斗，一定是会对普通士兵造成巨大伤亡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微微颔首：“你们暂时听从卫王殿下的合理安排，保持对敌指挥部的封锁即可。我马上赶到。”

这个时候，来自后方的辅助部队也抵达了，开始打扫战场。余连便带着华尔特上校和达奇少校的部队，开始向位于通道正前方，直线距离不到5公里的要塞指挥部前进了。三百多个荷枪实弹的机动大兵，100多个蓝标公司生（山）产（寨）的恶形恶状的战斗机器人，外加上四辆自走火力支援车一起进发，倒是真的有点浩浩荡荡的武装游行的味道了。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已经从狮子巡视领地堕落成了鬣狗带着狗群出巡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左旅长又发来了通报：“联盟的第7机动旅的先驱营也抵达了，携有攻坚据点的冲车。还有几位游击士。”

这特么是约好了吧？余连只是觉得，这战局可是真的充满了人情世故，要的就是一个人类命运大同和“一代人的和平”是吧？

“卫王殿下还是劝住了联盟一方，说是最好等您，还有联盟那边的贝伦凯斯特督查官抵达，再发动总攻。”

余连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也不得不承认，卫伦特王真的一位高情商的遮奢人物啊！这样的人物，固然会因为太玲珑而被一些人视作虚伪，但有多少人讨厌他，便一定会有十倍以上的人欣赏他。

随后，大家便走到了通路的尽头。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比刚才的交通枢纽舱室还要大上不少的空间。空间的尽头却是一座封闭的装甲大门，宽度超过了五米，高度也在三米左右，上面依稀还流淌着能量护盾的光膜，看着倒确实是个重要设施。

此时此刻，大门外，三国联军的部队已经摆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线，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士兵们正在轮流休息纠缠，野战干粮配上冰淇淋和冷饮，在战场上也算是很奢侈的场面了。

此外，一排自动哨戒炮簇拥着两台轮式载具，和自己诶杵在了大门边，正在给车载重锤预热——这玩意看着像是个古典时代的冲车，但其实自带高频的崩解力场，可以对装甲板和能量护盾造成有效伤害，算得上巷战和要塞攻坚战的有效利器。

虽然这东西的战场生存能力确实存疑，但对这种太空城内的装甲隔离设施，确实能算得上是特攻武器。

余连在军阵中看到了左万户旅长，却也只来得及和后者互相敬礼。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全场最吸引眼球的，确实就是那位穿着一身华丽纹章机的卫伦特王了。

他的纹章机大约是特制的，至少外形绝对是特殊订制的。主要色彩是充满了激情和热血的正红色，黄金色的花边在每个甲片上勾勒出了仿佛辉煌的艳阳一样的边框，在甲胄上构成了神秘却端庄的灵能阵列，又从肩甲上延伸下来，在大臂上形成了龙翼一样的形状。

哦，卫伦特王家的家宝“炽阳之龙”啊！晨曦之龙的山寨品。

因为是价值连城的炼金制品，同样也不能被视为量产的灵能者战甲，而是一件威力惊人的宝具。可也正因为是山寨品，外观甚至比非战斗状态的原版更华丽了几分。

这不，灵光在甲胄上流淌着，甚至给卫伦特王的面颊都抹上了一层神性。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一个非常阳刚的典型帝国美男子，脸型和五官都充满了一种刀削斧刻一般的雕塑美。当甲胄在身的时候，便最大限度地削弱了原有的阴柔和书卷气，只剩下了堂皇的威仪和霸气。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世上最成功的人类帝皇cosplay，当然是没有被第一战帅背刺没有坐到金马桶上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望之不似人君。有些人就是长了一张应该去当皇帝的脸啊！

如果卫伦特王生在一个“民选”社会，他说不定能当国家元首当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呢。

……呃，话又说回来了，帝国的皇帝好像真是选出来的。

总之，这位精通人情世故的高情商选帝王已经向余连迎了过来，那张被纹章机的灵光衬得仿佛都快要破碎虚空的神性面颊上，却露出了一个热情却又不失体统的，很人性化的笑脸。

“余连卿，就等您来主持战局了。指挥部之内藏有一位强大的蛇首，我能感受到那邪恶，阴沉却又强大的气息。可是，本王并非果决明慧的统帅，也非勇冠三军的英雄，不知道怎样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将士们的损失。现在，您来了，我便放心了。”

他说话确实很好听，平和诚恳且又有感染力，仿佛真的是一位把普通士兵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仁人贤者。

都说蒂芮罗人只愿意追随雄才大略的霸主，可是，普通士兵又怎么可能讨厌一位爱惜自己性命的好人呢？这不，不仅仅是联盟和共同体的，就连不少帝国军官脸上都闪过了感动的情绪。

余连将感知衍生了出去，穿过了那扇装甲大门，确实感受到了卫伦特王所说的那个“邪恶、强大”的灵能气息，但“阴沉”倒是算不上，不像是条蛇，更像是个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的猛兽，凶恶、狰狞、狂暴、嗜血。

对方应该是演得不想演了，肆无忌惮得宣泄着自己的存在感。拜其所赐，己方的普通士兵甚至都不敢接近大门二十米，唯独只有那些傻乎乎的智械兵器还在坚守岗位。

如果那家伙没有用什么小伎俩虚张声势，那确实算得上是强敌。就算是本人亲自上，有这么多“友军”压阵，也难免有翻车的危险。

不过，身为神选冠军，就是应该在这种时候身先士卒吧？想到这里，余连立即退后一步，经过专业训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

“您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他的眼神在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骑士身上扫过，却正是赫龙奇伯爵。

这是一位在骑士团中服役了半个世纪的老将了，实力也应该也在六环。即便是年过七旬，也绝对有实力一只手扶着小丁丁尿尿，一只手砍翻一打卫伦特王。

此时此刻，这位威风凛凛的老帅哥正在挖冰淇淋……呃，抛开这个不提，人家确实长了一张老硬汉的脸。

要说高手，这位难道就不是吗？

余连刚想说什么，卫王却又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我过于冒进，遭到了环世之蛇精锐部队的伏击，我的家臣约伯卿和胡塔尔卿为我断后而战死。幸亏在撤退途中，遇到赫龙奇伯爵带领的部队，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你现在这么一副威风凛凛直接去登基都不为过的样子，实在不太像是被追杀过的样子。余连想。

“在战斗过程中，赫龙奇伯爵终于击退了那个蛇首，我们一路追击才来到了这里。”

余连看了看老骑士，便见对方将桶里的最后一大口冰淇淋塞到了嘴里，这才向自己用力点头道：“我们是在殿下的辅助之下，四人围攻才勉强占了上风。那个外道是老夫平生仅见的高手，吾辈虽然驱走了他，却也消耗不轻。”

想到这里，老伯爵又指了指自己纹章机肩膀上的豁口，心有余悸道：“差上半寸，老朽的半边肩膀就得下来了。”

好吧，这伤口看着挺真实也挺新的，一看就是高手用能量武器撕开的。此外，老人家的脸色也确实不太好，也就是一桶冰淇淋下了肚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不是体力未复就是吃了一些闷亏。

至于他身边的几个骑士，也都人人带伤。

……嗯，总之，按照他们的书佛啊，卫伦特王带着家臣路过，想要亲临前线，却在乱战中和大部队失散，然后便被一位强大的蛇首打了一个埋伏。

他忠诚的家臣在断后之战中全部战死，本人则被追得上天入地四处遁逃，恰好在这时候遇到了从后方赶来支援的赫龙奇副骑士长，这才得了救。甚至还差点反杀。

从逻辑上似乎还是讲得通的，余连表示自己姑且就这么信了吧。只不过，和他的家臣，约伯子爵和胡尔塔男爵死在一个地方的联盟游击士，艾索图·燃剑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这种事倒是用不着我来“多嘴”。

想到了这里，余连便将意味深长的目光藏在了凝重的神情下，建议道：“既然是如此凶悍的蛇首，很有可能会是十三面中最强大的‘破法者’，甚至有可能是一位时主。殿下，这样的蛇首已经不是普通的蛇首了，必须出重拳不可。下官觉得，我们不需要冒风险，只需要将装甲门撬开一条缝，往里面丢上二两反物质炸弹就行了。”

第1229章 这个选帝王过于玲珑

余连没有在意其人的表情，又盘算道：“当然，反物质如果没有特殊设备，很难诱发。在这个环境下或许需要真空战斗部来诱发，很有可能会对我们也造成巨大的误伤，所以还是稳妥一点，干脆换成两吨离子盐如何？再配上一点神经元毒气。不过，为了防止误伤，我们就需要把包围圈再扩大一点了。不如把第一防御圈的驻防部队，改成机器人吧。”

卫伦特王顿时出现肉眼可见的惊骇，旋即又挤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这个，余连将军倒也用不着那么极端。说不定这指挥部中还有我们需要的资料呢。而且，本王认为，我们是银河列国和诸文明的先驱者，是应该起到模范作用的，就算是对极恶的恐怖分子，也应该保持一个惩前毖后的宗旨。”

多新鲜？把恐怖威慑玩出艺术效果的银河帝国还讲究惩前毖后？这和读史读成果粉，念圣经念成梅（喵）毒有什么区别？

话又谁回来了，这年头读成果粉的“史学家”不少，不喜欢小男孩的神父也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神父。这话由任何一个帝国人说出来都会显得很违和，但由这家伙道出口，居然莫名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

“况且，如果为了避免误伤，把最前沿的守军都换成机器人，会不会被蛇抓到破绽突围呢？这个恐怖组织技术力很强，尤其是在机器人这些小道上，颇有造诣。”卫伦特王又道。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叹服的表情，慷慨激昂道：“殿下说得对，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在下才疏学浅，便请殿下调兵遣将。从我之后，所有共同体的将士都一定会服从您合理的命令的。”

他这么一慷慨起来，卫伦特王却反倒是不好接下去了，便只能用忠厚长者一样的口吻劝慰道：“再怎么强悍的敌人，现在也不过是一只被逼到了风箱中的老鼠，现在只需要稳扎稳打，便能尽全功了。余将军，我们无需逼迫太甚。不如等到贝伦凯斯特女士抵达，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吧。嗯……要吃冰淇淋吗？”

吃自然是要吃的，毕竟是传说中的舰队旅馆自产的。于是，余连便真的拿来了一桶草莓味的，慢条斯理地舀了起来。

随后的二十分钟时间内，大家便继续按照卫王殿下的指示，保持着对正门的围攻态势，等到后续发展。当然了，基本的侦查工作也没有停下来。经过灵能者和各种仪器隔着装甲大门地探索，以及小型侦查机器人穿过通风管道地秘密潜入搜查，大家基本上确定，这个指挥部之内应该还有两百人左右的武装人员，外加上那个强大的灵能者。

当然了，也并没有敌人因为冰淇淋而跑出来投降，大概是因为这玩意确实没啥香气。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做得更极端一点，一定要在外面烤肉蒸包子了。就在余连吃完了一桶冰淇淋，就啃了两包帝国产的烤肉味压缩饼干之后，便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特级督查官，作为此次联盟方的最高指挥官，终于抵达了。

当然，和她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从另外一条通路过来的塔蒂埃伯爵。可到了这个时候，作为联军中的双花红棍，反而是没什么存在感了。

好在，骑士长阁下是个体面的老爷，也没准备在这个抢风头，一副劳资打了这么久的仗，现在就要闭上眼睛在旁边当个工具人的样子。

虹蔷薇公主隐蔽地向余连甩了一个只能自己体会的眼神，对卫伦特王道：“殿下，我方才通过询问俘虏，成功启出了要塞的宝库，虽然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宝具，但里面至少有两万吨的黄金，以及各种零元素500千克。其余各类贵金属和军用物资不计其数。根据一贯以来的战利品处理条例，应该由国家行政机关和前线指挥部对这些缴获统一清点和入库，并拿出相当于缴获总价百分之三十的现金，作为战利品收入分给所有前线将士。”

她并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音量，不少普通士兵都听到了她的话，现场顿时隐约出现了欢呼声。

这么一算，帝国的冰淇淋顿时就显得有点小家子了。

当然了，联盟这么做很有借花献佛的嫌疑。可是，普通官兵只知道虹蔷薇公主给他们发金币大福利了，才懒得管这些实惠是从哪里来的呢。

“殿下有德啊！我代替三军将士感谢您的慷慨。”卫伦特王顿时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化身为了现场所有帝国士兵的代表。

“您折煞在下了。联盟没有殿下，在下只是联盟政府一介普通的社会公器罢了。”娅妮也熟练地回避了对方的“夸赞”，明明挂着明媚的笑容，口吻却妥妥一个滑不留手的老官油子。

然后，她也很快从卫伦特王这里搞清楚了目前的情况，便只笑道：“既然是这般邪恶而强大的蛇首，又妄图负隅顽抗，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蛇首了。一定要出重拳！”

卫伦特王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而且，看现在这样子，他们也不准备投降。不如我们只是把门撬开了一条缝，丢一发反物质炸弹进去？”

卫伦特王忍不住看了余连一眼。

“这个，督查官阁下……”塔蒂埃伯爵准备开口提醒。

“哈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这地方很难引爆反物质战斗部，而且真要在要塞内部爆炸，我们这里可就剩不下活人的。所以，待大门破开，便以自爆机器人为先锋吧。”

贝大小姐又对卫王道：“现在，联军各部的领导人都在这里齐聚，便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殿下，这便是您等我们都到齐的原因了吧？”

卫伦特王没有否认：“本王不通兵事，也只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了。恕本王直言，此次行动，除了要剿灭为祸宇宙千年的极恶恐怖分子，却也是对刚刚结束的华胥会议的呼应。除了军事价值，更有外交价值。“

实际上，外交价值是大于军事价值的。余连想。至于可怜的蛇，便正好羹了拿来歃血了。

“现在，正要我们**协力，用行动昭告天下，人类命运的共同，银河文明的共同，如此光辉的未来，就在我们的脚下。一代人的和平，要有互通有无，更要有并肩浴血。如此的友谊，方才是牢不可破的！”身披金甲的卫伦特王昂然屹立，声音中充满了使命感。

他这番话其实更适合出现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答记者问的时候。不过，也必须要承认，卫伦特王其实也是个训练有素的顶级演讲家，就连冠冕堂皇的套话也能讲出许多热血激昂出来。

现场的普通士兵们也都荣光满面，觉得自己也成为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然后，在三方的高层指挥官的目视下，两台已经蓄势待发的冲车便开始进攻了。那硕大的钻头伴随着崩解力场，一头装在了厚重的装甲大门上。

首先和崩解力场发生能量冲突的，乃是大门外面抹着的一层护盾。缠绕在一起的力场凶狠地绞杀着，构成了明暗不定的光幕，伴随着电弧不断跳动着。

很显然，这层护盾的强度还是超过了联盟军队的初步预期。冲车的攻击效率实在算不得优秀，车体甚至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其实，如果让几个灵能者拿着光矛或光剑，杵着那个大门硬捅，说不定早就把护盾连通装甲一起融化了。不过，在这个期间，若那个大门上藏着点机关炮门之内的，却也很容易中招。以灵能者在军中崇高的地位，当然是不会冒这种风险。

余连看着这一幕，依旧还是联想到了冷兵器时代，冲车撞击城门的场面，一时间还真看出来一点古装片的韵味。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守军从正上方泼点沥青甚至煮沸的金汁之类的下来，总是差了点意思。

他刚刚想到这一幕，便见那装甲大门顶端的合金横楣上，还真就打开了好几个口，弹出了一排哨戒炮。

这些炮塔的底座是球形的，自然是可以全射界攻击。大多数炮口冲着联军的军阵开始射击，喷吐出密集的爆能光矢。正在前排警戒的一排智械猝不及防，顿时被拆成了零件。两名站得过于靠前的智械操作员也被击中，但迅速被战友们拖了下来，命应该是能续回来的。

被击中的两个倒霉蛋是联盟帝国各一位，余连表示情绪稳定。

同时，也有两门敌哨戒炮压下了炮口，朝着两台还在轰鸣的冲车喷出了炽白的猛火。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啊！余连看得啧啧称奇。

不过，在冲车被彻底点燃之前，它们的崩解钻头也总算是击碎了大门外层的护盾。

整装待发的联军士兵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立即开始万炮齐鸣。

当然了，反物质炸弹肯定是不会丢的，只要不准备自杀便一定是不会丢的。不过，各种穿甲性能极好的蜂巢导弹便不用吝啬了，真的宛若疯狂的马蜂一样铺天盖地地轰了过去。它们像钢钉一样扎入了大门之上，不断产生爆炸。

余连站在原地，继续像盘核桃一样摆弄着手里的“拂晓”。

如果普通的武器攻不下那座大门，他便准备适当出手了。

娅妮却看出了余连的意图，直接用念话道：“就算是打不下来，也不要你亲自出手。让其他灵能者去砸。”

“……为了节省体力，准备对付里面的灵能者？”

“因为你是地球方面的司令官，要注意身份。你看，那边的塔蒂埃伯爵可都坐下开始品茗了。人家就很懂得拿捏身份，这方面，你还有得学啊！”

余连看了看骑士长，便见这位甚至已经卸了甲。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行军马扎坐下，用优雅的姿态擎着一樽天青色的瓷盏，开始喝茶。不得不说，这种做派，换普通人叫装X，只会人见人烦，但换成是塔蒂埃伯爵这样功勋彪炳的大佬，便叫不动如山了。

余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偏偏不喜欢。”

“这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哼，我打了那么久的仗。从外壁杀到核心，从亚空间杀到主世界，从机器人军团砍到了过去公，筋疲力尽却又一无所获，目前心情低落，还不能让我任性一下吗？”

“哦，果然啊，我说那只橘猫那般得意洋洋的样子，果然是那个艾瑞达老怪物是你帮她弄死的啊？”

“这是重点吗？”

“好吧好吧，实在不行，我让英灵神机出手把门砸开可以吧？这样便算是我们一出手了，也能保持一点体面。我把它们唤出来，你做个让它们冲锋的动作便是了。”

“这样还能彰显两国的友谊，是这样吧？”

“你还是挺懂的嘛。”娅妮抿着樱唇，继续用灵能说着话，脸上已经挂上莫可名状的笑容：“余连同学啊，你早就该知道的，就算是一代人的和平，就算是牢不可破的人类共同的友谊，但友谊和友谊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单知道三位女士四个群，却不知道三个国家也有四个群。”

“前一种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娅妮老师听了很不开心。后一种却是客观真理，娅妮老师对你认知的提高很满意。”

既然这么达成了共识，娅妮便真的命令联盟士兵让出来了一片空地，换出了两台外形华丽威武，足可以在机战动画片中当主角机或者关底boss的英灵神机。

余连表示，这两台神机他是见过的，就是之前在亚空间战场上，冲进机器人大军中开无双的那几位的其中之二。

其实，更能满足他中二病之魂的，还是那台称为“帕纳141号”的钢铁巨龙。可惜已经自爆了，而且这地方也实在无法容纳那台巨兽的庞然身躯。

余连缓缓地将光矛拿在了手里，正准备做一个持剑指向前方的动作，可就在这个时候，被各种导弹炮弹子弹光束弹轰炸了将近一分钟的装甲大门，却发出了一个绝望的“吭哧”悲鸣声。然后，那堵目测可以直接挪去当战舰装甲板的坚实大门，就这么向舱室内部倾倒了下去。

就仿佛史上最完美人类帝皇cosplay的卫伦特王排众而出，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柄刃便有将近两米的黄金大剑。那看着就壕气逼人的长刃上冒起了神圣的火光。

……诶呀，真是越来越像了。余连看得心旷神怡，恨不得取而代之。

此时，卫伦特王也发出了昂扬的呼号声。

“万胜！”他大喝道，脚下的浮起了华美绚烂的光环，将灵光宛若金币似的洒向了周围的战士们。

余连也感受到了光环的影响，精神顿时便为之振奋，整个人顿时便像当场磕了一斤半金坷垃似的支棱了起来。

他倒是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帝国的大选帝王上光环。

“万胜！”帝国掷弹兵们发出了咆哮声，开始向着大门冲锋，动作甚至比最前排的机器人们还要快上不少。

第1230章 结束了？

光环体系的灵能技法发源于帝国的星界骑士，乃是一种可以后天研习的，可以传承的灵能技法体系。有一说一，这确实是帝国给本世代文明留下的重大神秘学成果。

看得出来，卫伦特王虽然自称不擅长兵事，但至少在光环方面的造诣还是相当不错的。即便是余连这个圣者，也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得到相当程度的加强，整个人都难免热血激昂了许多。他都已经如此了，普通的士兵们会进入何等状态，便可想而知了。

他猜测，这应该是某种大范围的斗争意志光环。难度其实并不高。所有担任过中下层军官的星界骑士，应该都能掌握这项战技，便是最“血路”这样的纯MT应该都不例外。真正的难点其实是在作用范围上了。

从目前来看，无论是高度还是广度，确实都能当得起一个完美的评价。

帝国士兵们显然是早已经有了准备，在举着金黄色大剑的卫伦特王发出昂扬的呐喊之前，便纷纷做好了冲锋准备。

当然了，被战争意志光环影响的士兵们虽然表现出堪比机器人般的勇猛，但却也同样保留了精锐装甲掷弹兵应有的战斗素质。排头的火力手们驾驶着特种战甲，在自动支援平台的掩护下，跨过了倾覆的大门。

特种机甲上携带的爆能机关炮在第一时间开始怒吼，密集的能量弹雨将所有隐约的敌人都覆盖在了猛烈的火力之下。紧接着，早已经亮出了冲击战锤和水晶战斧的掷弹兵们也在呐喊着涌了进去。

他们每个人脚下都踩着灵光，大约也有了一种自己便是灵能者的错觉，自然是人人奋勇。

当然了，这些帝国士兵虽然勇壮非常，却也并不是一群失了智的蛮勇匹夫。那些提着冷兵器的战士总是会在战友的火力，已经展开了护盾的支援平台的掩护下前进。刚刚跨过了大门，便自行沿着墙壁向房间两翼包抄，一方面是避免拥挤被敌人的火力包圆，一方面也是为了对敌人进行包抄。

大家都知道，因为本世代的文明层次是被催熟的。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宇宙时代也不过三五个世纪的样子，在陆战学科方面并没有通过大气层之内几十亿人的性命来滋养，步兵战术一直都很一言难尽。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个要塞内的方寸之间，帝国的装甲掷弹兵们居然打出了一点弹幕徐进包抄穿插的味道……余连相信这并不是战术训练的结果，而是帝国士兵单兵素质爆棚偶尔长出来的奇葩。字面意义上的奇葩。

不过，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指挥部的内部设施吗？这么几轮火力犁过去，里面的终端啊数据库啊阵列柜啊什么的，还能剩下几台号的呢？

这个时候，联盟和共同体的士兵也都赶忙跟了上去。他们也被意志光环影响，踩在地上的每个脚步仿佛都泛起了灵光。

仅看这一幕，卫伦特王开启的斗争意志光环便给上千人上了一层buff，其中还包括两位数的灵能者。这样的操作，确实堪称恢弘。在大多数普通人地认知中，所谓的神祇也就不过如此了。

于是乎，那个史上最完美的人类帝皇cosplayer，便顿时成为了全场最靓的仔。

即便是联盟和共同体的士兵，在经过了高举黄金巨剑的卫伦特王时，都忍不住投去了膜拜的眼神。再然后，士气同样开始沸腾的联军士兵们也呐喊着，加入了冲锋的队列。

当然，现在还要行动，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晚了。

在此之前，帝国除了一位选帝王两位伯爵之外的，所有的星界骑士，都启动纹章机跟随大部队冲了进去，一副准备过去脱敌将衣的样子。

余连本人倒是表示情绪稳定。说白了，当联军三方的最高指挥官都抵达这个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外交概念上的仪式感也就达成了。之后的军事行动便都是细枝末节了，至于谁先冲进去，谁先砍死人，那便更是末节中的末节了。

是的，除非是为了炫耀武力。余连刚闪过了这个不甚友好的念头，便听旁边传来了史上最强帝皇cosplayer的声音：“余将军，您看，帝国之军士，颇雄壮否？”

这话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余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本正经道：“真熊虎之师也。”

倒是旁边的娅弥妲插了一句：“联军的将士，都是熊虎之师也。”

卫伦特王笑了：“您此言才是正论，女士。是本王小气了。”

这家伙是飘了吗？可是，这货上个时间线可是当到了帝国枢密院掌玺大臣，几乎算得上银河帝国军政体系中二号人物，虽然是个装模作样爱立人设的家伙，但也确实是个工于心计，冷静沉稳的阴谋家，不应该那么容易就飘起来吧？

他又看了看角落里，却见塔蒂埃和赫龙奇伯爵两位老人家已经坐在一起，已经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开始喝酒了，甚至连雪茄都拿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个太空要塞的内层空间内，真的找不到什么小溪河流，余连总觉得这两位说不定会连钓鱼竿也拿出来。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同样的行为由不同的人做出来，效果总是会有区别的。如果换成别的人，这样的做派大约是会让前线官兵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平衡，说不定就会对士气造成毁灭性大家。可是，换做是这两位“圣者”，大家便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斗志自然想而知了。

不管怎么说，战局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觉得，哪怕是对方这个指挥部中又藏着一个“过去公”，也不可能再扭转局势了。

于是，卫伦特王将黄金的巨剑横在了胸前，向余连和娅弥妲点了点头：“是时候结束这个罪恶组织的一切了。”

说罢，他便迈步向大门内走去，依旧是把C位的作风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等到联军的指挥官们进入这个宽阔的指挥部时候，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放下武器投降的环世之蛇的普通成员被驱赶到了角落里，跪地抱头蹲。被击毙的死硬分子则仿佛不可燃垃圾似的，被推到了大厅另外一边，由机器人看着。

目前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投降的人，站在指挥大厅前端的观星台上。他背对着巨大的星图和映出了外层空间画面的荧幕，正对着大门方向，也即是联军过来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无数枪炮指住了要害，却向众人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是一位中等身材中等体格的青年人类，是联盟盖伯亚人的长相，五官样貌平平无奇。穿着一身毫无存在感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笑容温暖，却又有几分儒雅的腼腆和矜持。他和这个还在散发着浓密血腥味和焦臭味的战场格格不入，更像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的讲师，而且还是母胎单身去了工科学校和尚班的那种。又或者是刚刚进入大厂，对世界和未来还充满了信心和热忱的青年程序猿。

只不过，无论什么样的人，当单枪匹马避免面对着万军时，便已经有了山岳般的气势。

帝国的星界骑士和联盟的游击士们站在观星台最下层的台阶下，仰望着那个唯一的敌人，却都不敢马上发动攻击。

一直等到余连他们一行人从人群中穿过，那个人才口吐温和的声线。

“我是‘破法者’，环世之蛇十三面之首。我在这里选择服从了自己的命运，诸位。环世之蛇是极恶的恐怖分子，在幕后操控着邪教、黑帮和各路法外组织，甚至妄图颠覆既有的秩序。银河帝国和星河自由联盟，作为负责任的大国，作为银河文明的领导者，从他们酝酿的毒液化作致命的瘟疫之前，拯救了银河。对不对？”

“说得很好，都学会抢答了。不过我之前还真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大的危害。”余连笑道。对方有意把蓝星共同体给忽略了，但应该不是为了贬低地球人这么肤浅的意图。

卫伦特王正声道：“你们用谎言蛊惑人心，用暴力控制爪牙，想要腐蚀我们的宇宙。现在，是时候结束这罪恶的一切了。”

自称“破法者”的青年人看着卫伦特王：“殿下，我们是法外的自由之人，我们并没有生活在谎言中。我们不畏惧力量，我们也不畏惧真相。”

他又看向了娅妮，声音中多了一丝悲伤：“你们明明也知晓真实的宇宙，却最终选择了忘却。可是，我的女士，没有文明的岁月毫无意义，没有真实的文明总会步入终末。终有一日，世人将不再信任你们。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依然还在。”

余连觉得这话说得很有格调，决定记在小本本上。可这个时候，他却稍微再次转移了一点点视线。

因为毕竟是隔了一段距离，谁都不知道这家伙的眼神又飘到哪里去了。可余连却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在看着自己。

“真实是多么可贵的素质。我年轻的朋友，昔日的面具带久了，便以为是今日的面容。你迟早是可以明了的。”

余连的视线从背后的星图上移开，沿着那温和鲜活的声音，看向了声音的主人。他的视线在对方那平平无奇的脸色上扫过，和对方的视线直接接触。

他觉得呼吸稍微沉重和缓慢了下来，就像是和遇到生死大敌的正常生理反应。

那个“破法者”，拥有一双平平无奇的人类的眼睛。

可是，那眼神却是非人。

那双平平无奇的深褐色眼中闪着冷淡却疏离的目光，一个毫无感情的黑洞隐藏在闪烁着微光的瞳孔之下。在往那眼眸的深处看去，就仿佛灵魂和意志都要被带到莫可名状的彼端去了。

然后，在这黑暗的视线中，余连看不到未来。

“哈，哈，哈。”他用棒读音笑了三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命运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的。”那个“破法者”说，就好像是那个黑洞在这么说。

紧接着，他用明朗的口吻大声道：“万物皆虚，万灵皆实。都是一个圈！”

在那一刻，他脸上那温和却又充满了冷淡疏离感的笑容，一瞬间却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全场鸦雀无声，场面顿时就荒诞了下来。

“这是某段很有格调的时代剧台词吗？还是说，有什么很经典的梗？”余连问娅妮。

“谁知道……等等，你为什么问我啊？”虹蔷薇公主露出了被冒犯的不快表情。

至于卫伦特王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他这种非常注重仪式感，就连cosplay都很有体统的人，一定会很乐意容忍这种破坏气氛的展开吧。

可即便是这样充满了荒诞气息的台词，却依然带来了相当的共鸣。紧接着，却见那些已经被押到了角落的俘虏群中，还真有七八个人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都是一个圈！”

“呯呯呯！”

莫得感情的帝国掷弹兵可不会惯着他们。甭管现在这画面多么荒诞，但只要判断存在威胁，他们便会好不犹豫地开枪的。

这些大喊着“圈”的俘虏们被当成撕成了碎片。他们血肉落在了旁边同伴的身上，顿时形成了骚动。

好在，在场的守军和俘虏其实都是高素质人才，短暂的骚动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同一时刻，“破法者”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拔出了一把光剑。

他的动作确实是太快了。在围着他的士兵们反应过来扣动扳机之前，便已经亮出了红色的光刃。

至于能跟得上对方动作的灵能者，却没能感受到什么逼人的杀气，便也只是保持基本的警戒，却并没有马上发动攻击。

然后，却见那“破法者”在众目睽睽中挽了一个仿佛跳舞动作般的剑花。这动作或许谈不上什么实战价值，但还是很舒展很美好的。

然后，他回过了剑，将光刃直接刺入了自己咽喉，借助着手臂发力的惯性有一个轻微的扫动，却成功将整个人的颈部都纳入了光焰融化的范围内。

“破法者”的人头就这么落了下来，正对着大军的方向，还挂着那嘲讽的冷笑。或许对他来说，就连死亡本身都是值得嘲讽的。

当然了，至于联军指挥层是什么反应，就不是他这个亡者所能控制的了。反正余连就能看到，不少年轻星界骑士和游击士的脸色很不好看，大约是觉得自己被这个蛇首嘲讽了。

“忽然觉得……赢了，但是却又没有那么赢。”余连用念话对娅妮道。

“嘿，现在你觉得可惜了？余连，你不是也老在说，什么黑手套啊，文明之影啊，读作蛇写作水熊虫啊之类难懂的话。你说得对，蛇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我们就不应该有一劳永逸的奢望。收拾一顿，我们分一碗蛇羹，它们剩下的细胞滚到阴影中继续蛰伏个一百年，便都有美好的未来了。”娅妮横了一眼。

“是吗？真的就蛰伏了？在我们这一代，蛇就算是退出历史舞台了？”余连直视着对方那张挂着嘲讽的人头，看着灵能者陨落时的零元素微光开始融合。

第1231章 大统领准备出道了

在余连疑惑的目光中，几台无人机便仿佛忠诚的猎犬一样爬升，向着观星台顶端的开始前进，它们绕着“破法者”的尸骸转了好几圈，机身开始闪烁起了绿光，发出了欢快的电子符。

“这个肮脏的蛇已经死了！”

卫伦特王高高地举起了黄金大剑，向在场所有的战士发出了如此地呼应声：“欢呼吧，联军的将士们！诸君有资格再次欢庆胜利！你们功绩万古长存！”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方才的荒谬感顿时被澎湃的成就感和使命感取代，联军在场的将士们也都纷纷欢呼了起来。他们脚下的灵光虽然已经不见了，但每个人的血液中却仿佛流淌着满溢的荣耀和喜悦。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种又擅长立人设又喜欢玩cosplay的家伙，确实也是最优秀的演说家和煽动家。

而在众人的欢呼中，娅妮的声音再次飘到了余连的耳中：“是的，余连，这里的仗确实结束了。不过，对你我来说，‘结束’是个相对概念，就像是对所谓的‘真实’一样。”

余连看向了虹蔷薇公主，却只看到女孩过于平静的眼神。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女孩此时的眼神，已经颇有几分那位“破法者”最后时刻的神韵了。

是的，就像是在湛蓝宛若晴空的眼眸之下，藏着一个黑洞。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个黑洞却又莫名地还带着几分韵律感，顿时便比那个“破法者”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

“我说过了，我不会骗你。所以，这就是我所能说的全部了。剩下的，你大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去查证。”这个时候，湛蓝色的瞳孔中又渐渐浮起了一丝笑意：“所以，还是讨论一下，打完了这一仗，该去哪里度假吧。我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搞了一个沙滩，正在修度假别墅……”

就这样，共同历833年6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17点48分，位于螺旋十字星云中的灿川星系的“灭蛇战役”，就此正式结束。

如果以蛇穴跃迁入灿川星系来计算，这场战役的持续时间长达38个小时。如果以伏羲号向蛇穴发起炮击来算，持续战斗时间就不到30个小时了。

以大型要塞攻坚战的标准来看，大家的动作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麻利。

当然了，如果把银河帝国动用“皇帝之杖”的超级巨像兵器，对螺旋十字星云进行无差别跨星河打击开始，这场特别军事行动的时长便一时间被拉到了将近两个月。

可不管怎么说，战斗终于结束了。

事后统计，再排除了一开始发动决死冲锋的“十宝大船团”的海盗……啊不，义军不提，蓝星共同体总共有574人战死，一千多人受伤。其中八成以上的伤亡者，都产生在要塞的登陆战和巷战中。

至于装备方面，有十七架战机和三艘强袭登陆艇被击落，都是在配合宫大头领的敢死队攻击蛇穴时的损失。此外，所有的共同体战舰都受了轻伤，但都问题不大。甚至在灿川本地的船坞便能得到妥善修理，工期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像是伏羲号外装甲上的擦伤，甚至在100个小时之内就会自动愈合。这些由仙达奴重工产生的第3代流体反应装甲，乃是一种包含有纳米机器的记忆合金，确实具备某种可以“自愈”的生物特质。

总而言之，仅凭这一仗，主神级无畏舰的性能便已经物超所值了。

此外，伤亡还是控制在一个完全可以承受的范畴之内的。

实际上，对牺牲将士表现得最为痛心的，还真就是余连自己的。其余的高级军官，包括絮絮叨叨具备管家婆属性的姆卡瓦参谋长，以及始终在战场第一线的左万户旅长，情绪却都比他要平静得多。

于是，具备管家婆属性的参谋长便道：“您爱惜将士性命是正确的。可战争又岂能没有伤亡呢？现在，战死者被控制到了这个程度，都是司令官您的功劳。可您若因此而依旧伤神，未免就有吹毛求疵的嫌疑了。我们这些部下又将如何自处呢？对前线将士来说，也实在难以谈得上尊重。下官此言天日可表。”

左旅长也道：“实际上，在登陆的时候，下官便已经做好伤亡半数的准备了。可今日这一仗却非常顺利，足可以和军史上那些彪炳史册的经典要塞攻坚战媲美。我们已经成就了军史的一部分，又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而且，大家各自负责一个区域，我们的伤亡可比那两家小多了，战果却一点不逊色。共同体的赫赫武勋嘛时候会让宇宙知道？今天，阁下。就在今天！”身为“监军”的辛格上校又补充了一句，顿时让余连的心情好了很多。

倒不是因为共同体的武勋今天开始绽放，而是因为己方的损失比盟军少。余连确实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一点。

更重要的，帝国死了至少五名星界骑士，塔蒂埃和赫龙奇两位“圣者”一个差点被亚空间困死一个受伤。联盟那边折损的灵能者似乎是被封锁了，但至少死了艾索图·燃剑这个“圣者”，这是余连亲眼所看到的。

而共同体这边，灵能者却没有伤亡。

好吧，有的时候，幸不幸福，还真就是对比出来的。

环世之蛇被击毙和俘虏的恐怖分子和佣兵，在三万人左右。如果仅从伤亡比来说，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可无论如何，这个巨大的虚空要塞，历史上所发现的可以跃迁的最大质量的飞行器，终究是成为了战利品。仅凭这个，联军就算是再损失十倍，也绝对是能值回票价的。

……当然了，堂堂一个移动要塞总不能像蛋糕一样切成三块送掉，那么其到底属于谁，便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不过，这都是各国最高执政者以及外交人员的事情了，相信以这些大人物的智慧，一定是能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的。

至于他们这些军人，只要接受欢呼就可以了。

总之，按照之后的联军司令部新闻办公室的说法：在三国将士的努力之下，“为祸宇宙好几个世纪”的秘密恐怖组织，将再也不会威胁到普通人民的福祉。在前年战神祭上，牺牲于恐怖活动的帝都军民，以及一切被蛇秘密操纵的罪恶活动中牺牲的人民，他们的在天之灵都得到了告慰，愿他们在宇宙之灵那里安息。

那位联盟军方的发言人，每条褶子都透露着喜气的表情，就这样通过源质波通讯网络，传到了全银河的千家万户的终端荧幕上。

我们必须要承认《涅菲星网》、《自由星河报》、《帝国日报》、《天域时报》、《先锋报》这样超大型的媒体的采访团队的勇气和专业。他们几乎是在战争开始不到半天，便陆续赶到了灿川星系，甚至比最后一个抵达的帝国主力舰队还要快很多。

记者们虽然一直躲在火线之外，但毕竟是在交战星系之内，随时都有可能被战斗波及进去。以非专业战斗人员的标准来说，这样的勇气当然值得一吨重的勋章。

当然，也拜他们的努力所赐，全银河都能像是欣赏战神祭一样，欣赏一场真正的实战了。

……嗯，说得好像战神祭就没有实战似的。

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是时候来个总结陈词了，就像世界杯打完之后，演播室的主持人和嘉宾还是得聊上几句。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尬聊是不会有多少人看的，但要是不这么做就一定缺点仪式感。

“联军司令部发言人迈伦格上校指出，要塞内部还有零星抵抗。此外，灿川星系所有的太空城内，或许都存在蛇的内应和逃生屋。要彻底恢复十字星云航道的治安，尚需一段时间。不过，司令部依然认为，此次联合军事剿匪行动，已经取得了胜利。三国联军的主力舰队，将在一个星期之内陆续从螺旋十字星云撤离。其中蓝星共同体的舰队，将依旧从我国借道返回涅菲，再转回本国。现在是银河标准时间833年6月17日，标准时间22点25分，我是《自由星河》前线记者科尔文。关于特别军事行动的后续报道，请继续锁定星河电视台新闻频道。”

满脸横肉，身体魁梧，外貌更像是一个陆战队员的著名战地记者挂着微笑，以一个大团圆结局结束了今天的报道。

男人从终端的荧幕上抬起了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和懒洋洋的云朵，确定现在是上午。这倒也不奇怪。所谓的银河标准时间，指的是在宇宙空间和太空设施中的统一时间，但星球代表上却毕竟有着自己的日照时长，自然也有自己的时区了。

现在，银河标准时间已经到了17日的傍晚。可是，在涅菲北大陆的溪谷时区，却还在当天的早上九点钟。

男人关掉了终端上的新闻客户端，对对面的人道：“仗就这么打完了？”

对面的人无奈道：“那你想要怎么样？向新大陆的掠夺者那样，打上一整年？”

“……呃，我不是寻思着，这种就在家门口的战争如果多拖上一段时间，十字星云航道搞不好就会再短上两个月。我那些被套的期货不就能出手吗？”

“……你还在玩期货啊！小心纪律委员会调查。到时候大统领他老人家可不会保你，一定会亲手送你去自首的。”

“到时候我就辞职回去继续当游击士，反正有公职的灵能者办假释号容易的。然后拖个几年，等大统领他老人家卸任了之后，正好当我的辩护律师。”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他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啧，环世之蛇吹得天花乱坠，却真的一点用都没有。我还这次至少得亏上小十万啊！”

对话的两位分别叫塞克瑞蒂和佛伯勒，都是正值壮年的人类男性灵能者，分别是大统领的安保组组长，也就是第一保镖，以及蔚蓝宫（大统领府）特勤处处长。

说白了，自由星河同盟最高元首的安保工作，就是由这两位负责的。他们所在的地方，自然便是大统领的所在地了。

“所以，大统领要在这里呆多久来着？”

“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在上午十二点之前结束。他二点钟还要去宝石海岸和标准航运协会的副主席议事，估计午饭就得在班机上吃了。”

“那还专门要花一上午耗在这里？还亲自跑来客串？”

“这不正可以说明，大统领阁下很轻松。如此一算，剿蛇便真不算是什么大事吗？这样你都还敢玩期货……”

“咕……不行，当特勤的公务员薪水太低了。我还是想去做游击士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呢。”

“你是想用游击士的执照去给哪个加盟国的大老爷当保镖吧？”

“那有什么啊？如果能找到个边缘星区的加盟国的土包子国王，那就是写作保镖读作太师了。”

“呵呵呵，还是先把这边的工作做好吧。我可是听说了，南边的冰谷市那边，好像出了情况。”

“那是地方官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大统领的事吗？”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保镖。”

这两位经验丰富的灵能者虽然是在聊天，甚至还能忙里偷闲地卡新闻，但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保护的对象——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的地方，自由星河同盟的最高元首，泰托斯·塔托斯大统领已经换上了一身特别朴素特别劳动人民的工作服，看上去就像是个在边缘城区开修车厂的工厂主。

而在他的旁边，则是穿着飞行员装束艾夏姆先生，一位有口皆碑，德艺双馨的优秀演员。

是的，这里正是寰宇集团的年度大制作《骷髅中队》的拍摄场地，位于涅菲北大陆靠近落日之洋的西北部的亚瑞尔高地上。《骷髅中队》第一部 的第63场，正在准备在这里拍摄。

目前的联盟最高元首，正式准备以演员的身份出道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1232章 先行动起来

像是《骷髅中队》这样的年度大制作，之所以会在这里拍摄，因为位于高地滨海的冷溪城，乃是涅菲最重要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城市周边还坐落着联盟从星际共和时代到母星王政时代，近万年来所有历史时期的布景，算是非常重要的古装片拍摄基地。

此外，这里距离坠星海沿岸足有三千多公里的路程，低价不算太高，但毕竟还在母星之上。于是，寰宇集团便在冷溪城盘下了一大片，建设了全银河最大的摄影棚，规模放在工业时代也能算得上是建筑奇观了。

只不过，《骷髅中队》剧组并没有城中的摄影棚里，而是距离城区五十公里的某处风景秀丽之地。

此时正值涅菲北大陆的晚春时节，凉爽袭人，草场密布，空气清新，端的是风景秀美的一处度假胜地。

对训练有素的摄影师来说，这里的每一帧画面几乎都可以拍成壁纸。而对于一位训练有素的导演来说，自然也是取外景的好去处。一位优秀的电影艺术家，一定不会认为摄影棚的后期合成，可以完全取代外景实拍的。

当然，《骷髅中队》的导演菲娜·李上校，虽然是一位训练有素的优秀导演，甚至年纪轻轻就拿到了雅歌弥奖，但却是个很务实的人。她觉得，上千人的剧组人吃马嚼，哪怕是出城几十公里都会一笔巨大的开销。能用摄影棚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跑到郊外的山区去呢？

可是，寰宇派来的制片人却大手一挥，表示这本就是拍摄预算的一部分。自然风光的莫测之美，又岂是摄影棚的后期合成能完全复原的？

更何况，大统领先生既然要来探班，还纡尊降贵地亲自来客串，为什么一定要选在暗无天日，空气浑浊的摄影棚里呢？岂不是太失礼了？

菲菲觉得这话实在不像是寰宇集团的高管能说得出来的台词。要知道，那个摄影棚的内部空间开阔得堪比天球场，通风效果也很好，主打的就是一个“居住性”呢。暗无天日和空气浑浊，却又是从何说起呢？

“况且，您不是也说过，这场戏很重要吗？我们的福尔克队长，就是看着飞机从天空与草原之间掠过，才重新燃起了斗志的。这么重要的场面，就一定要用真实的天空！”

其实……也没有这么重要，我也听说大统领想要客串，才专门加的。菲菲想。

不管怎么说，这又不是自己掏钱。而且，在之前两个月的拍摄中，这位制片人先生还是非常坦荡的，便也没有极力反对。

至于大统领府安保处那边，对制片方的安排也是很满意。主要是这些经验丰富的保镖们觉得，在郊外的旷野上，其实比城市里面更适合安排安保和警卫。

毕竟冷溪城里每天开戏的剧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出入城区和景区的工作人员和群演更是数以十万级，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混进几个反体制分子。

同样的安保措施，放在旷野上反而容易多了。现在，剧组周边方圆五公里的旷野其实都被完全封锁了，有无人机巡逻，甚至还有卫星在轨道上警戒。不说是什么意图不轨之辈了，就算是一只蟑螂接近警戒圈，估摸着都会被发现的。

此时此刻，全剧组上下千余号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准备拍摄之前的工作。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就算是去年在新大陆的大规模远征，也都只是一点谈资，更别说是区区的“反恐行动”了——这家叫环世之蛇的恐怖组织号称是个历史悠久的幕后大反派，但绝大多数人表示连听都没听过，总感觉像是大人物们随便立了个靶子骗纳税人的血汗钱。

还是那句话，发生在灿川星系的要塞攻坚，对螺旋十字星云或许能算得大事，但对宇宙来说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了，更不会影响到数千光年之外这些剧组打工人的心情。

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祖孙三代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确保任何人都没有危险的反体制倾向。各种拍摄器材和道具也查了个里三遍外三遍，确保不存在任何伤害性武器。

好在，或许是因为《骷髅中队》是寰宇集团主抓的项目，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正式员工，也是工作稳定家庭和睦的联盟正式公民，总体还是值得信任的。

大制片厂的正规大剧组就是这点好，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什么，你说菲娜·李导演是灵能者？女二号且一直在跟组的公孙擎小姐是更强的灵能者，身上还带有检查设备根本查不出来的伴身宝具？

嗨，人家一个是联盟的亲密友邦共同体的高级军官，一个可是协会的外籍游击士，都能算得上是体制内的自己人了。毕竟是这样的时代。知根知底的灵能者，往往比知根知底的普通人更值得信赖。

至于拍摄地点往南走上150公里的冰谷市的一点点小骚乱，和《骷髅中队》剧组完全无关。理论上和大统领便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冰谷市位于风景如画的亚瑞尔高地的最南麓，坐落在一大片山谷和丘陵之间。这里藏有大量的露天铁矿，在联盟的母星时代，这里曾经是涅菲北大陆最大的冶金基地和工业区，后来又演变成了完善的军工业基地。

到了现在的宇宙时代，这座古老的工业城市虽然已经淘汰了相对粗放的密集劳动产业，把大量的地表冶金工作都迁到了太空轨道上。可是，城市的高端军工业却保留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这个城市的支柱产业。

说起来，冷溪城和冰谷市，一个在西部滨海，一个位于最南端，都是这片高原上最著名的大城市，两城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百公里，是光轨列车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但一个是影视基地兼旅游胜地，一个却是高端军工业基地，却也挺有趣的。

所谓的高端军工业，指的是那些（相对）小型，但科技含量比较高的武器和军用设备的设计研发和建造。

举个例子，泰塔船厂在涅菲的太空城轨道中就有船坞，也承建了共同体订购的主神级无畏舰的主要船体和大型设备。可是，一些装备，譬如说战舰上需要的十二型偏转护盾，主动引力源雷达的全部480个感知晶面，中微子引擎的核心发生器和拘束场，便都是在这座城市的兵工厂中建设起来的。

这些设备非常重要，可谓是主神级的战斗力之源，但重的不超过100吨，小的也就十来吨上下。在这里建好再用轨道电梯运到外太空轨道上的船厂上安装，成本还是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的。

除此之外，这些大多都是刚设计出来的半试验品，需要一边制造，一边调试。正好，大名鼎鼎的北极星和卡加尔设计局都有分部在此，有的是最顶级的工程师和军工专家。

由于去年新大陆战事，以及联盟舰队扩军的问题，联盟政府给各大兵工厂下了大笔订单，再加上主神级无畏舰的建造工程也相当紧急，即便是冰谷市的高端兵工厂，也不得不进入了加班加点的996工序。

不少工厂甚至开了不少新的生产线，雇佣了相当数量的临时工。

大人物们并不担心武器机密的泄露。毕竟最重要的工序都是由工程师完成的，临时工们要做的只是相对低端的基础操作。

当然也不用担心临时工无法胜任。这里是涅菲，其实有的失去了工作的熟练技术工人。联盟的公民权虽然不像帝国那边是“准贵族”的身份，却也是有很高的门槛的。他们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自己的银行账号有稳定收入。

可这一天的早上，冰谷市的工人们，却并没有向往常那样前往自己的工作单位。

他们聚集在居住区通往工业区的车站广场上，看着一个站在大货车车顶的男人，一个正在向他们大声疾呼的男人。

“我们的劳动果实窃取了！我们从来只是被告知，我们要无声无息地去工作，去承受痛苦和病痛，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我们服从了，但我们又被出卖了！当我们被迫每天工作12个小时的时候，大人物们向我们承诺的‘加班费’在哪里？在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制造更先进却更不稳定的实验性装备，我们的工友被失控的电离子吞噬的时候，他们承诺的‘抚恤金’在哪里？你们有什么？”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有。于是，怒火开始在人群中凝聚。就连大多数老实本分只想要勉强活下去的日子人，也难免被这样的情绪影响。

于是，广场上聚集的市民和工人就这么渐渐多了起来。

“穿行于苍穹中的宇宙战舰，仅仅24个小时就击碎了某个古老邪教的武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演讲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却又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哦，对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明明那些战舰都是你们做的嘛。”

人群中发出了一些稀稀拉拉的笑声，但大多数人却根本笑不出来。

“你们都已经知道发生在钢焰城和绿槐城的事情了。我们的工友因为无法再忍受刻薄的待遇，才向上面的老爷们提出了合理的要求。可是，带领他们抗争的先驱者却无声消失在了牢狱之中，一直到现在，罪犯、暴徒、疯子的污名还扣在他们的头上。这种卑鄙的行为，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一贯以来的特色。还记得冰谷城技工行会在二十年前是怎么被取缔的吗？还记得当时的行会主席尼莫斯先生，是怎么被送上法庭的吗？”

许多上了些年纪的老工人已经渐渐动情了，并且开始给年轻的工友们讲述以前的故事。

两个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年轻人正在暗自观察周围的情况，也顺便在讨论演讲的内容。

“所以，尼莫斯先生是谁？”穿着灰黑色的旅行风衣，用护目镜遮住了大半脸的青年男人低声问身边的同伴。

“归摩大头领不是说了嘛，技工行会的会长，是一位很有威望的老技工。二十年前也带着冰谷城的工人们闹了一下，逼着炉堡和雷神给他们涨了百分之十五的薪水。”穿着旅行卫衣，用兜帽挡住了头脸的青年女子道。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型仪表盘式的道具，其实是一个无人机终端，能够同时操作六架无人机，乃是偷拍……啊呸，采编的必备道具。

“他被害死了？”

“不。被检察机关查出挪用了行会的活动资金给小舅子在乡下买了农场和商铺，还介绍情妇到行会里当文书。”

“……这，这不是和上次绿槐城差不多？”

“就是一个手段。”

“嗨，大人物们可真脏。”

“可是，尼莫斯先生被起诉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检察院并没有冤枉他。”

“原来如此……”

“当然，和尼莫斯先生搭上线的房产中介是炉堡工业的外围小公司。他的情妇也是一个小经济公司签约的十八线小偶像。”

“……大人物真脏啊！”

是的，这两位自然便是亚修·斯特因，以及泰娜·摩恩了。他们一个是游击士，一个是《先锋报》的记者以及世家大小姐，却已经快成为联盟叛军组织“洛哈之子”的核心成员了。

当然，按照泰娜·摩恩小姐的说法，他们才没有当叛军，而是在履行一个记者外加记者保镖的职责。她一个《先锋报》的记者，当然不能完全站在炉堡工业及其豢养的喉舌那边。当然必须近距离采访另外一边，搞清楚“洛哈之子”的诉求，才能得到事情的真相。

这才是一位优秀的记者，以及《先锋报》这样的左翼报纸应该担负的责任。

……好吧，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至少真要被官方捉住了，也完全是有话说的。

至于台上的那位正在演讲的，自然正是现在的“洛哈之子”的领导人，曾经是联盟海军陆战队中校的归摩先生了。他虽然是一个人类，但现在却带着一大群非人类种族战士，反抗着人类老爷们的暴政。

不过，已经看完了《原论》的他，却对记者小姐说：“我们要反抗的不是人类，而是老爷。所以，老爷之外的普通人类，本就应该是我们的盟友。”

“所以，您的行动，就是要在冰谷市发起行动吗？”记者小姐摇头道：“那里是涅菲，是联盟首都。不是外太空的钢焰城和绿槐市，也不是别的星球。我们很快就会迎来镇压的。”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说的是“我们”。

“可是，如果不在涅菲，不在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

“……是为了让大统领看到吗？可是，联盟的大统领，并不是帝国的皇帝啊！”

归摩先生笑了：“如果是皇帝，我就带着兄弟们向那边冲一把。搞不好皇帝会认为我们是勇士，而对我们刮目相看呢。”

“就像是古美亚人那样？”

“就像是古美亚人那样。可是，这样做，归根结底和野猫对人撒娇卖萌，求得宠爱和豢养，是一个道理的。”归摩先生叹道。

……呃，这话对娅格妮丝太失礼了。记者小姐想。

她在新玉门的时候，见过两面，采访过那个古美亚开拓者一次，还互相留了通讯编码。两人偶尔也会互相问好，交流一些情报，姑且也能算是有点交情的普通友人吧。

“我只是想要让联盟的大人物们知道，蝼蚁也是能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发出声音的。您知道的，洛哈之子不能再是疯狂的复仇者了，不能靠着戕害平民，毁坏民用设施来谋求存在感的，就需要用正当的手段了。”说到这里，归摩先生第一次露出了慎重，甚至庄重肃穆的表情。

“我认为，工人们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而罢工，是最正当的发声了。记者小姐，你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记者小姐顿时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是，我也想要看看，普通的联盟劳动者，对现在的处境到底是什么态度。这种事情，便只有先行动起来，才能看得清楚。”归摩先生道。

第1233章 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泰娜·摩恩小姐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完全说服了。可是，她还是无奈道：“总觉得，您会倒大霉的，这里是涅菲。炉堡工业的董事们在这里开会都只能坐在第二层。那些杀人如麻的佣兵和保安，一到了涅菲，可是比红土星上的虫坦人农民都要温良恭谦。”

“归摩大叔也不是没打过仗的愣头青，当然笑得利害。可是啊，我们是在罢工，又不是在搞恐袭。事情起来了，撤退起来也是很方便的。”

亚修·斯特因在这时候也提出了建议：“要不……伯爵妹子就在那边的《骷髅中队》。大叔，如果我们真的要把事情搞大，何不让他配合，咱们直接去绑架了大统领阁下，在他面前直接把话说个清楚呢。”

“你这家伙是怎么拿到游击士执照的？”记者小姐没好气道：“而且，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大统领又不是皇帝，就算是绑架了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入了游击士训练营的嘛。咱毕竟还是个良民，没有案底6至少在国内是没有什么案底的。”

归摩先生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这年轻而又个色的游击士一眼：“大叔我要不是知道你这小子没什么坏心眼，最多也就是颇多市井习气，都会以为你是在准备害我们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其实是在劝告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大人物身上，是这样吧？”

亚修沉吟了一下：“……大叔，看得出来您已经很了解我了。我这种人是在平民窟里长大的，都是讲究一个万事不求人的。”

“我也很希望做到像你这样达观，但叔叔我啊，现在也有上万准备跟着我砸碎世界的兄弟。和我们有联系，希望洛哈之子能带着他们出头的贫民，也有好几百万人。人多了，要背的责任就多了。”归摩先生叹了口气。不过，亚修和泰娜都看得出来，这位义军领袖虽然摆出了一张不堪重负的苦脸，但斗志还是非常昂扬的。

“至于伯爵小姐，愿意聆听我们的声音，而不是把我们当场打死，就当得起我们的友谊和尊敬了。她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告之给菲娜·李小姐，然后又可以告诉余连将军。这便完全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呃，归摩大叔，您这样不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大人物身上吗？”

“所以啊，我也想要看看，他到底是哪一种大人物了。”义军领袖耸了耸肩：“归根结底，不该做什么，我已经从《原论》上学到了，但应该做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将军和齐先生也不知道，总是需要有人先做起来的。”

于是，归摩先生碧娜把大部分荷枪实弹的义军武装成员留在了山中，留下最能打的助手们带领。这样就算是除了什么状况，洛哈之子的主力还能继续和炉堡工业的私兵打游击。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外交人员”偷偷潜回了涅菲。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又有泰娜·摩恩这个记者和亚修·斯特因这个游击士掩护，一路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海关检查，终于抵达了冰谷市，也终于和一些工人协会联系上了。

再然后，在《骷髅中队》剧组开始岁月静好地生产着电影艺术的时候，距离本地150公里之外的这个场景中，一场大规模的罢工行动也就此展开。

有一说一，“洛哈之子”在以前确实是个搞恐怖活动，对平民和民用设施都在进行无差别杀伤的激进组织，但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经过了归摩先生的整顿，他们的活动空间已经远离了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至于他这个义军领袖，因为是一个很擅长潜行匿踪的灵能者，居然还真没有被官方拿到本人的图形资料。

于是，这位悬赏上千万的通缉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车站广场中央，大声宣扬着自己的观点。携带射镇暴武器的治安无人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便已经悬停在了附近，自然早就把归摩先生扫描了好几遍，却没有发起行动。

至少，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并没有违反任何治安条理。在更上面的管理部门拿出一个条陈之前，无人机只会按照预定程序行事，可比人类要公正无私多了。

“工人兄弟们，我们的处境从来就不是孤立的。在我们今天站在这里集会的时候，在钢焰，在绿槐，在更遥远的洛撒、福伦，以及远在星河另外一边的孤夜城，便已经为我们做出了表率。我们的工人兄弟们仅仅只是无法容忍老爷们的刻薄待遇，仅仅只是希望能给孩子们多买一本书，给老人多买一块肉，这本就是我们应得的！可即便这样，我们却总会受到最残酷的镇压。他们希望我们回到他们的监牢中去，做一个等待他们豢养的奴隶。这难道真的我们可以容忍的吗？”

“”他们会把起来反抗的我们污蔑为暴徒。我们惨重的伤口在流着鲜血，我们永远都处于最困难的环境中。可是，请你们记住，相比如同牲畜一样生活的痛苦，抗争的痛苦又算什么呢？属于我们打的力量正在前进正在发展和成长，可是我们的斗争也是在发展着和成长着！在遥远星河的彼端，红枫厂的工友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现在，我们也要向那些衣冠楚楚金融家们，那些厂主们，还有他们豢养的毒蛇和鹰犬们证明，没有我们，他们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以北大陆工人总会的名义向大家宣布，冰谷市冰谷城大罢工，就此展开！”

归摩先生的呐喊终于引来了更多人的欢呼声。就这样，一场超过了十万人的罢工，便开始了。

“所以，这个北大陆工人总会又是什么？”亚修忍不住问道。

记者小姐道：“其实，就是北大陆的一些工人互助组织的联合吧。实际上，《上尉在红枫厂》开始传播之后，国内便出现了不少这种组织了，不然也不会发生钢焰市的暴动，还有绿槐市的大游行。归摩先生和一些涅菲本地的互助组织商讨之后，便成立了这个组织，以后就来负责协调和组织全涅菲的工人反抗运动了。当然，是合法的运动。”

“大叔行动力爆棚啊！”

“是啊，也就是在联盟了。如果是在帝国，他现在组织的义军一定比弗兰摩尔自由军的规模还大。”

亚修认为大小姐说得还是很对的。年轻的游击士依然觉得，归摩大叔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更高的大人物的良心那边，但对后者还是相当佩服的。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个游击士身份，自己说不定脑子一热，便真的去加入“洛哈之子”了。

然后，十万人的罢工队伍便分成了三路，分别从工业区的主站，外环的磁塔林，以及东城居住区出发，一边游行一边在是中央广场汇合。

在这个期间，工人总会的代表也会向市政府递上请愿书。他们的诉求非常简单也非常明确，要求冰谷市的这些军工巨企落实之前承诺的“加班费”和“抚恤金”，所有工人的薪资应该上涨百分之十五。同时也要求请司法机关介入，调查近两年强制加班引发的伤害事件。

企业方表示这些所谓的伤害事件都是事故，但工人认为这完全是赤果果的职场霸凌，是对底层工人的恶意戕害。

或许是因为工人们这次表现得比较克制，远没有今年年初，在孤夜城那样变成了城里巷战，又或许是因为联盟的官僚和资本家比隔壁共同体的同行也要聪明多了。虽然冰谷市调动了所有的警力，还从军方请来了一个加强团的“厢军”配合维持治安，却始终没有开火，也没有形成流血事故。

当然了，对老爷们来说，给工人们涨工资可比挖他们祖坟还难受，更何况，这其中不少工人还是所谓的临时工，连联盟公民都不是。唯一的“合法身份”就是工卡了。

“他们只不过是加盟国和外国过来的输出劳务，相当于临时工。”于是，资方代表这样对工人道。

“临时工难道就不是工人吗？临时工都不是工人，那老爷们养的狗便一定不是狗了！”

这话总觉得好像有点逻辑问题，但由于大家都把对方当成了敌人，很快便不欢而散，便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论下去。

于是，等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穿行在街区中的游行队伍不断壮大，很快便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出现推攘踩踏事件，都是有可能造成巨大伤亡的。如果换成是在边远星区，当地官员或许是会坐视这一切发生的。可是，这里毕竟是涅菲，联盟的首都。更重要的是，大统领就在距离此地不过150公里远的高原上。

国家最高元首当然不会随意插手地方治理。可是，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大规模流血事故，那他老人家一定也高兴不起来。大统领一时间不高兴了，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高兴了。

于是乎，他们从工厂区调来了更多的保安力量和大量的警备机器人——当然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维持秩序。有一说一，冰谷城的警务人员们一直还是很克制的。

此外，市政府又再次向各大企业施压，要求开启第二轮谈判。然而，当地兵工厂的负责人们却表示，我们头上的东家可都是卡加尔啊北极星啊炉堡啊雷神啊这些威震银河的名字。在咱们的老板面前，就是大统领本人也得客客气气地说话。市政府算个屁啊！

……呃，企业代表当然不会这么说话，但抛开外交辞令不谈，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局势顿时僵持了下来。

已经聚集到了广场上的工人得知谈判失败，再次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几乎把飘荡着市政府大楼前的联盟国旗都吹得快飘了起来。

好在，罢工和游行组织者们表现得比治安人员还要克制，始终在工人们中劝说，并没有酿成不好的事态。

“只要不给对方动手的了理由，时间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归摩先生解释道。

这时候，他们几人已经跟随人群抵达广场了。

记者小姐这才恍然大悟：“因为我们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罢工，大统领就在附近，所以冰谷市政府是不敢动用武力镇压的。”

义军领袖点了点头：“把火直接在中心点燃，其实也是一个方法。另外，冰谷的兵工厂只是联盟军工产业的一小部分，不会影响总体的军备计划。可是，据我所知，这里开工的东西是供应泰塔船厂的那几艘地球人的无畏舰了，那可是还干系到了联盟的外交布局。若是停工再持续几天，应该是老爷们也承受不了压力。”

泰娜叹了口气：“归摩先生，您确实应该去见见那个人的。”

“我搞出那么大的事情，是带着大家发声，也是向那个人发声嘛。”

“不，我说的那个女人。”记者小姐脸上交织的情感非常复杂：“若是她的话，应该会非常赏识您的。”

义军领袖微微一怔，一时间也想象不出“那个女人”是谁。

这时候，亚修也道：“所以，我们成功了？”

“是的，保持克制，坚持下去。如果一切顺利，就是可以顺利的。”归摩先生观察了一下周围。聚集起来的人群愤怒却并不疯狂，慷慨激昂却也没到歇斯底里的时候，总体而言确实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的。

亚修点了点头，开始思考成功之后，应该带着大家从哪里开溜了。工人互助会的人，乃至那些工人代表姑且都是以合法身份和资方在谈判，但归摩先生这个最大的组织者却毕竟是通缉犯，可绝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其实，亚修毕竟是一个资深的游侠和该溜子，早在大家抵达冰谷城之前，就在开始准备撤退通道了。譬如说，广场西翼的地铁站就是预案之一，那里有条通道可以连通已经废弃的货运轨道，能一路走到城西郊已经关停了的古代钢铁厂。宛若密林一样规模庞大而复杂的旧厂区，甚至足可以掩护一整只游击队，何况是他们这几个人的了。

资深游侠看了看地铁站的方向，发现也有不少游行群众正在从那个方向过来，但还不至于会堵住大家的撤退路线，便稍微放下来心。当然，有几辆原本停在那里的采访车和餐车却已经不见了身影，不过这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合理。毕竟大家在广场上是为了做生意的，但求财总不能玩命吧。于是，停在广场的车流便只能逆着人群离开。

好在，游行组织得是很好，虽然封住了大路，却没有堵住其余小路。想要离开广场的车辆和人群都能安然离开，哪怕是慢了一点，却不至于难以挪动。

不过，在其中的一辆不起眼的新闻采访车上，一段阴沉的对话却在隐秘进行中。

“计划改变。游行人群中，有游击士和记者在。”

“游击士协会昨天不是就派人过来了？至于记者，他们时刻都在。”

“游击士是亚修·斯特因，余连的马仔。那个记者是泰娜·摩恩，《先驱报》的记者，摩恩家的人。”

“虹蔷薇公主和破晓之龙的手伸到了这里来了？我们已经暴露了？”

“现在应该没有，但我们若是按照原计划行动，有这种风险。而且，这次罢工游行确实非常克制，我们如果按照原计划混入游行工人中打砸抢，是起不到太大的效果的。而且，现在全城八成的警备力量都聚集过来了，向市政府投掷危险武器，也是无谋的行为。”

“明白了。所以，就此撤退？”

“不，魔术……过去女士已经发来了新的指示。警备力量向广场聚集，意味着兵工厂的防备松懈了。目前，雷神重工冰谷分厂第7车间有一枚刚刚组装完成的引力牵引组，本是为女娲号无畏舰准备的副炮之一。”

“目标？哦，明白了，150公里外的那个电影剧组吧？我们现在只能用引力抛射，可没办法瞄准。”

“没关系，那里有我们的战友，我们的战友无处不在。”

“万物皆虚，万灵皆实。”

“都是一个圈！”

“呜哇！开始行动！”

第1234章 是我们加入他们

聚集在冰谷城广场上的民众并不知道，他们和一次流血事故擦肩而过。他们同样也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三十名身经百战的武装人员，携带着先进的特种设备，已经开始了一场教科书般的特种潜行和据点夺取作战。

正在市区中加入游行的群众已经正在向三十万大关挺近，市政广场上聚集的抗议工人也突破了五万人。他们始终保持着相当程度克制和忍耐，慷慨而炽热地呐喊着，偶尔还会向市政府扔掉臭鸡蛋和烂西红柿啥的，最终的武器或许就是“小石子”了。以六位数的罢工抗议活动来说，确实已经能算得上是温良恭谦一片和谐的了。

他们正在等候工人代表和资方的第三轮谈判。而在这个期间，有工人领袖跳到了车顶上大声演讲，更有人直接在广场表演起了舞台剧，不管是改版过的《绿星公主》，还是简化过的《冷丘》，甚至还有星际版的《雷雨》，却都已经是在指着资方代表的鼻子在骂了。

工人们看得非常开心，时不时发出了大声的哄笑声，有些人笑着笑着又差点哭出来了。

台上的演员们虽然表演得很业余，但毕竟是他们的工友。而且，也正因为业余，反而更容易让普通工人共情。

市中心的小商贩们大约是看出，今天游行的这些老街坊们还是很无害的，甚至把餐车开了过去，开始贩卖起了煤油果子和薯条油条冰淇淋。

到了这个时候，这场规模浩大的工人罢工运动，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欢乐的庙会活动的味道了。

站在人群中的泰娜·摩恩，用终端和自己的灵能，操作者十几台飞行摄像机，忠实记录着这一切。她现在觉得，这样载歌载舞和嬉笑怒骂的集会活动，或许比直接的暴力行为，更能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脸疼。

不说是大人物了，工厂也有许多恪尽职守的职员，对这一幕表达出了巨大的不满。

“这帮抡锤子的，不知道给人添了多少麻烦吗？不知道误了工期要扣奖金的吗？”

“是啊是啊！他们自己不努力买不起房子车子，却不知道我们还要交房贷的吗？还要还车贷的吗？”

“还有那些临时工。异种臭要饭的跑到我们涅菲讨饭来了！就不知道感恩吗？一点都不知耻！我就知道，外星人就是不知耻！”

这些“恪尽职守”的职员大多都是当地企业和工厂的正式员工，以从事财务、人事和行政方面工作的白领居多，也有相当数量拥有联盟公民权的高级技工甚至工程师。

他们这些打工人中的精英阶级，并不知道罢工会带来什么，却知道罢工有可能会耽误工期，会影响上面对自己的评价，等会影响到收入和前途。

当然，一些更敏感的中产阶级，甚至已经开车直接逃出城市了，很快便形成了一条长队。

其实，他们应该感谢罢工活动的克制。虽然出逃的车流拍成了长队，但至少没有形成无法挪动的堵塞嘛。

而正在离开的车流中，有一辆非常不起眼的雷鸟越野旅行车中，一段典型的幕后反派们的会议，却正在进行中。

像一只慵懒的蓝猫一样，把自己全身都倚在沙发上的少女，正是刚刚丢到了“魔术师”这个称号，现在可以被称为“过去小姐”的JK美少女。

其余的人却都是大名鼎鼎的蛇首们，他们都不是本体，而是远程的投影罢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失去了蛇穴，失去了那个充满了神秘学气场和韵味的青铜之间，但环世之蛇掌握着的黑科技并没有失去，并不影响他们这个跨星河的机密会议。

“在我的印象中，规模更大的暴动和起义是常有的，但规模如此之大，却又这么克制的抗议活动，历史上却是从未有过的。”一个少年的投影道。这个清秀俊逸的美少年看着就仿佛是“过去”小姐的同龄人。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其实是十三面之首的“破法者”新的外形而已。

“是的，归摩先生才确实一位难得的人才。我们环世之蛇正是需要新血的时候。”一位青年女性的投影道，气质温和柔顺，一看就是位走治愈系路线的美人。正是十三面中的“灵愈”。

“还不是时候。”过去小姐：“而且，也不一定会是他。”

破法者笑道：“那么，是在这一次抗争之后吗？”

少女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道：“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个畸形停止的世界，连带着我们也畸形起来了。可现在，世界已经在变了，我已经感受到新时代的风了。不管诸位前辈是想要打发无聊的岁月也好，是想要寻求自己的道也好，是希望世界动起来也罢，总归也是需要换一种方式了。”

在场的蛇首们若有所思。

少女又道：“我们豢养过邪教、豢养过黑帮和军阀，我们的触手也深入到王公贵族和财阀巨富们盘踞着的庙堂之上。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只是虹蔷薇的灰手套，是晨曦之龙的马桶。”

“我们不是虹蔷薇的灰手套。”现在女士正色道。

“而且马桶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尊敬的过去小姐，您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姐，您要优雅。”赤王无奈道：“这可是在下在退会之前，最后一次参加会议了。您就不能给我留点美好的回忆吗？”

“放X，就是因为我还未成年，要爆出口也就只有现在了。”过去小姐道：“听懂了吗？赤王，哦不，殿下。就是因为您马上就不是我们的同伴了。我才必须乘现在说过痛快。我们就是马桶，是狗X，是流X，是XX，就阿米巴原虫活得都比我们真实。”

蛇首们被“过去”小姐的连续输出震得无话可说，就连破法者这样的老前辈一时间都无话可说只能赔笑。

“赤王”的笑容更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他总觉得，这个疯批美少女看上去似乎在自嘲，但更像是在骂自己。

唯独只有同为时主的“现在”女士，却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

“对对对，咱们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就是得是这种款才正确啊！所谓不疯批，不环蛇……”

“不不不，前辈，人家现在冷静得很呢。以前的我们啊，要么和统治阶级沆瀣一气，要么就是豢养见不得光的犯罪组织，确实是把自己的格调越搞越低端了。”过去小姐看了看旁边的荧幕。在荧幕上，聚集在市政府的工人们，在组织者们的带领下，正在引吭高歌。

数万人的合唱是一股很强的力量。就算是在场的这些强大的灵能者，隔着星河也能感受到这样的力量。

“……这些工人组织是归摩先生牵头联合起来的。他自己还在被联盟政府通缉呢。”灵愈幽幽地道：“可是，今天之后，他在联盟是不会有容身之地了。是的，因为我们在背后的设计，他注定是会失败的……呜呜呜，我们真是最差劲的恶党。”

说到这里，这位治愈系的蛇首姐姐再次发出了一丝哭腔：“呜呜呜，我们环世之蛇真的需要这样的人才。过去小姐，我们不能让他加入吗？”

“您搞反了。”少女看着“灵愈”的投影，眼神幽暗得宛若不见底的深渊：“是我们加入他。洛哈之子的干部中，不是已经有您直接统辖的执行者了吗？”

面对着年级或许只有自己一半的少女，“灵愈”收起了哭腔：“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最好真的会。不过没关系，迟早您会明白，大家都会明白的。”

少女如此道。她又看向了另外一个荧幕，上面照出来了一个厂区的几何结构图。数十个代表武装人员的红色光点，正以稳健的姿态穿过了围墙和外层的警备线，向着厂区中心的目标车间前进。

“过去”小姐很满意地拍了拍手，老气横秋地道：“很好。我们可以看到，‘月光蝶’和‘缝影’已经带队进入雷神的核心厂区了，却依然没有引起保安们的注意力。他们已经用行动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和执行力。人家现在提议，把月光蝶和缝影提升为2级执行时官，谁同意？谁反对？”

“您是新的时主，自然是您说了算了。”破法者笑道。

“我也希望都是我说了算。可是，这里不是还有‘现在’前辈吗？”

“这种事情当然就是你说了算。我很忙。估摸着要很长一段时间保持静默，组织怕以后就要你说了算了。”现在女士的影子显得很是模糊，时不时还要抽动一下。看得出来，她或许是与会的蛇首中通讯条件最差的一个。

“嗯，异虫计划现在是由您全权负责的，现在到底如何了？我就随便一问，您可以不用回答的。”过去小姐颇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只能说，光与影，雌与雄，其实都是一个玄学问题。精神和身体，谁才代表生命的本相，或许就连未来公都无法回答。能够旁观到最后，对我来说也是一场修行。当然，我也只能旁观到最后。”

少女点了点头：“那我也只能说，祝您好运。联军舰队现在还没撤离螺旋十字星云呢。”

“……哦呵呵呵呵，唯独只有逃命的能力，我是最有信心的。倒是你那边，虹蔷薇公主虽然离开了涅菲，但联盟首都却有的是强人坐镇。涅菲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对方摸到马脚的。”

“涅菲有的是高手，但归摩先生却还是在如此恰好的时机，进入了冰谷城。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过去小姐发出了明快的笑声。

“我这一次，虽然踢的是联盟政府的屁股，打的却是虹蔷薇公主的脸。她会做出何等反应，才能帮助我们搞清楚贝伦凯斯特家的态度，才能有助于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破法者”化身的少年叹息道：“……先过去公在晚年确实是做了很多决策的错误，但唯独让您接替他的位置，是完全正确的选择啊！”

“咦，我的位置，是老爷子钦定的吗？”少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破法者哈哈一笑，接着道：“那么，我以‘未来公’代理人的身份，转告祂的敕令。祂已经研究决定了，蛇蜕计划之后，就由您来主持组织的一切日常工作，和后续计划的协调了。”

赤王不动声色地看了“破法者”一眼，又看了看年轻……甚至年幼的新任“过去”，露出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就差要鼓掌了。

过去小姐继续用老气横秋的口吻道：“那么，我以组织新的代理人的身份，向诸位宣告，‘蛇蜕计划’宣告成功。虽然付出了一些无法忘怀的牺牲，但总体还是一次成功的计划，一次顺利的计划。然后，就请大家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稳步推动大疯批时代的到来吧。”

“……这是您的命名吗？”赤王无奈道。

“这是符合组织风格的命名。”她耸了耸肩：“反正我就是个普通的JK，还指望明年能考上海洋大学，实在没什么品位。那么，诸位前辈，回见了。”

她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关掉了通讯，结束了这次会议。

于是，距离涅菲一万五千光年之外的灿川星系的某个房间中，卫伦特王望着已经直接关闭的秘密通讯终端，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又试图重新进入会议室，却又赫然发现，就连终端都已经完全烧毁了。于是，这台能回避所有源质波监听的黑科技设备，顿时成了只能论斤卖的废铁了。

卫伦特王在原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方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次会议？她……她连口号都不念一下啊！以后的环世之蛇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了，作为一位精神茁壮的行动派，他还是很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他打开了自己的公务用终端，接听了另外一个账号，却是银河帝国枢密院的秘书处。

“您好，爵士。请帮我通知伊诺塔大公，以及枢密院所有的大人。我希望在三个小时之后，召开一次枢密院会议。”

“……请您告诉诸位，我们等待着那个时机，已经到了。我们需要的理由，也已经有了。感谢环世之蛇的慷慨！”

“是的，也请务必通知苏琉卡王殿下参加，她才是关键。我明白她现在人在新大陆。可是，我确实需要在三个小时之后，开启枢密院会议。”

第1235章 快去告诉巴巴鲁，有叛徒

到了9点15分的时候，冰谷市内，不说城中其余街区的游行队伍，光是聚集在市政广场周边的人群便已经超过了十万人。要知道，冰谷市只是一个位于北方大陆高原边上的工业城市，而非什么人口众多的商业和贸易大都市，人口并不算多。就连今年新年集会的时候，都没有聚集到这等数量的人口。

泰娜·摩恩小姐放眼望去，无论是她自己的视线，还是无人机拍摄的镜头中，都只看到一片载歌载舞和欢声笑语的人群。

一些乐观的人民甚至买了咖啡喝零食，分给了在各大路口上执勤的警务人员。

这些扛着防爆盾牌，身上带着震晕武器和防爆武器的武装警察们，在短暂地犹豫之后，居然还真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于是，现场的氛围顿时就变得尤为欢乐起来了。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运动，应该是会更激烈一点的。”亚修·斯特因拿着两个硕大的棉花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要吃吗？”年轻的游击士说：“那个老板说是工厂产生的工业代糖做的，完全是冰谷的特色。”

泰娜看着红彤彤和绿油油的棉花糖，总觉得颜色过于鲜艳了，就像是核辐射产物，实在是让人提不起胃口，但还是勉强结果了绿色的那支：“……这个，就像是绿槐城的煤油果子？”

“嗯呢，煤油果子和代糖棉花糖，以后说不定都会成为工人们的代表美食了。”游击士耸了耸肩，把红彤彤的棉花糖嗷呜地咬了一大口：”……嗯，我觉得所有的代糖都是没有灵魂的，但有一说一，这个还不错。且还不用担心发胖。”

泰娜笑了，也吃了一小口。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其实都意识到，在游行之前产生的紧张感和危机感都顿时不翼而飞了。

“所以，我们这真的算是成功了吗？”

“归摩先生对我说，只要是罢工开始，就成功一部分。实际上，今天所有的工厂都没有办法开工了，各国都会注意到这一幕，就会友邦惊诧了。联盟的体制就决定他非常好面子，各大企业的老爷们日子自然不会好过。而且，只要是没有像钢焰和绿槐那样变成流血冲突，就是大成功了。”

亚修不咸不淡地道：“我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更难以想象这样的抗争。”

两人的对话就此停止。这时候，他们赫然看到，经过了简单化妆的归摩先生，脸上正挂着相当沉重肃穆，甚至能算得上是有几分煞气的表情，挤过人群，向两人走来。

泰娜和亚修的轻松顿时便不翼而飞。当初在山中打游击的事后，归摩先生准备处理洛哈之子的激进派时，都没表现出这样的紧张。

“叔啊，在我们两个担惊受怕的时候，您却淡定得很。现在，等到我们都开始轻松下来的时候，怎么您又开始玩沉重了？这样左右横跳对我们正常人的心脏可不太好。”亚修一边故作轻松地问道，一边已经稍微调整了一下藏在大衣后面的武装带，把特种手枪和光剑调到了最顺眼的地方。

他回应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压低了声音道：“泰娜，联系一下各个工人行业的领导者，还有海都留学生总会过来支援的艾德克同学。”

艾德克同学，是莱森科技大学的学生，也是蓝星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干事，也是一位很有组织能力的人。归摩先生能够和冰谷市的工人行会们达成联系，他也是做了很多贡献的。

另外，这位艾德克的直属领导，自然就是巴巴鲁了。他本人甚至还是青年会的成员。

记者小姐微微一怔，看了看手上的终端。

“这东西已经不安全了。”归摩先生道：“用您的拍摄的无人机去联系，告诉大家，准备撤离广场了。还有，尤其要告诉艾德克同学，让他务必要一定要通知到巴巴鲁先生，游行人群中有叛徒！他想要在海都举行的学生游行，必须中止了。”

他的话音刚落，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便像是一个黑洞似的，把数万人凝集起来的欢乐气氛完成吞噬了。

大家只看到，市政府的大门口，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难有人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厂区也正在爆发出激烈的枪战。

此时此刻，距离冰谷城150公里外，亚瑞尔高原某片天苍苍野茫茫的辽阔原野中，《骷髅中队》的第64场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中。

有一说一，这场也并非是那种需要大量群众演员的大场面戏，也不是什么特别考验调度的长镜头，而是男主角艾夏姆先生的近景独角戏，要的是他的心理转变和意志成长。

这种戏，难点都在演员上。不过，大家都对拿过两次雅歌弥大奖，当过三次年度票房冠军一番的艾夏姆先生充满信心。

什么，你说大统领？大统领只是有两句台词的背景板。要不然怎么能叫“客串”呢？

可是，毕竟马上要献出自己荧幕首秀的，毕竟是自由星河联盟的国家元首。此时会表现出些许的紧张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于是，现在几乎每个要用得着的器材和道具，都在现场再次开箱检查了一次。一场简单的独角戏，准备的时常顿时便堪比要用上几千名群众演员的战场戏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难免会有抱怨，甚至还会和安保人员有一些小口角。菲大导演是天才艺术家，一定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便把现场丢给了制片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当然，总体而言，制片人和大统领的安保都很专业，甚至比冰谷城的警务人员和市政府还专业。而普通剧组人员都还是很克制的，就好像150公里之外那场游行一样克制。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当然不至于演变成冲突。

于是乎，现场的准备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大家都那么认真，塔托斯大统领自然就更必须要表达出认真来了。他明明只有两句台词，感觉甚至比去参加国会咨情和国家安全会议的时候还要认真。

“所以，过一会我可以不用笑？”大统领非常虚心地问道，就像是个认真好学却又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萌新小学生。

“丰富的表情是表演的武器，但也是双刃剑。”艾夏姆先生一边在默念台词，一边道。

这是嘲讽我不懂表情管理？大统领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那风度翩翩的笑容依旧稳健，又笑着问道：“是否可以蹲在机翼上？”

“这样确实会让您的姿势，更富有一定的层次感。当然，更重要的是，不会暴露形体上的短板。”艾夏姆先生耐心地解释道。

“……形体上的短板?这话多少还是让我有点受伤的。我到了这把年纪，每天还得有一个小时的健身，以及半个小时的仪态训练呢。”大统领顿时苦着脸，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泰托斯·塔托斯大统领算不得什么高大魁梧的猛男，只是一个中等身，颜值平平的中年人，若只是论卖相，确实比对面共同体的尼希塔委员长差了不少。

他也确实时候出生普通的平民家庭，父亲是个小公务员，母亲是个小学老师，算是从小镇上考出来的优秀做题家。自然比不得那些从小就把装X刻在骨子里的名门子弟，但他毕竟是联盟的最高国家元首，大学时代就得到了贝伦卡斯特家的友（资）谊（助），也在系统地进行形体、仪态、表情管理以及演讲方面的能力。

塔托斯大统领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总觉得自己当了十年议员十五年的大统领，应该是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演员的。

可是，在艾夏姆的眼中，大统领就是一个连新手任务都没做的萌新，天真中透着愚蠢，可因为愚蠢，却又溢满了让人无法安放的自信。

“遗憾的是，您现在不是大统领，而是一位老机械师。合格演员的形体能力，不是要让您随时都宛若青松翠柏一样屹立不倒，而是在合适的时候展现合适的姿态。”

说到这里，影帝先生稍微躬了一下身，把肩膀稍微向外掰动了一点，蹲了下来。于是，一个承担着生活重担的劳动人命形象，顿时便传神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大统领露出了讶然的表情。果然，专业人士的专业能力，果然是只有在近距离才能体会得更深刻。他叹服道：“各行各业都是有大学问的啊！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人。”

“哈哈哈，谈不上什么大学问。大统领阁下，我的职业要求我多观察各行各业，我只是知道，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努力生活。他们相信努力生活能得到回报，唯独只有相信这一点，才有我们现在的一切。”艾夏姆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读报纸上的新闻似的。

“是的，有文明，才有生活，然后才有了您这样的艺术家。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艺术是诞生在生活的日常中的。”大统领的声音同样非常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参加某个文艺宣传活动。

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表情和姿态都很轻松。在已经到了现场的制片人和副导演看来，这自然是大好事。演员越轻松，进入状态就越容易，拍摄就会越顺利。

当然了，对安保人员来说，这也是好事。老板越轻松，玩得越开心，他们的日子就越好过——有一说一，塔托斯大统领不是喜怒无常无理取闹的“最差的老板”，但也谈不上和蔼可亲的“最好的老板”。

“所以，台词要比平时讲话慢，要比演讲的时候快？”

“重要的是要说清楚。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还能配音。”影帝说。

“不是说配音了就拿不到表演奖了吗？”

艾夏姆先生看了大统领先生，并没有特意掩饰表情上的无奈。您老总共就两句台词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字，到底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错觉的？

“哈哈哈，开玩笑的。”塔托斯大统领大笑了三声，又换了一张带着三分紧张和期盼的神情：“不过，艾夏姆先生。您觉得，我的天赋怎么样？在卸任之后，能不能当个不错的演员呢？”

“……”

“离我卸任还要两年半，要是这段时间多客串几部戏。到时候就能算是个练习时长两年半的资深演员了，不算新人了。”

“……阁下真是幽默。”艾夏姆笑道。

“好吧，艾夏姆先生，我知道这也不好笑，但做我一个非职业演员，偶尔也是需要转换一些思路的。”

艾夏姆先生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直接道：“说起来，在下的下一部电影，还是由菲娜·李女士导演，在下担任主角和制片人，是讲述一位工人出生的企业主，一生荣辱起伏的时代剧。”

“哦，是余连将军写的那个剧本？”

“万事都瞒不过您。我个人感觉，这是用小人物讲述大时代的电影，很有史诗气质，其中有一位消防队员的角色，从形象来看，挺适合您的。不知道您是否还愿意再拨出一些时间来？”

大统领还在微笑着，但眼神中似乎已经没有了笑意。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对方一下，眼神在艾夏姆脸上的狰狞伤口上扫过——那是属于化妆出来的效果，但是对方却要求在剧组的期间保证这个伤口的存在，说是可以更好地体会角色。

“这个伤口，我看着都疼。”他说：“你就没有觉得不便吗？”

艾夏姆说不清对方的眼神是厌恶，还是好奇。他还是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那道被轨道子弹插上倒翻出来的畸形伤痕，笑道：“只是半固定的化妆效果，却不会影响我平时的生活。哈哈哈，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这伤口怕是就真的会长在我脸上了，怎么都去不掉了。”

大统领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感：“昔日的面具，成就了今日的面容。艾夏姆先生，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这样的伤痕放在医疗舱中，最多三五个小时就能完全愈合。反而是您现在的化妆效果，却需要三四个化妆师摆弄了半天。这是不是艺术超脱生活的地方？”

艾夏姆先生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用千锤百炼的演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剧组工作人员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依然觉得他们聊得很愉快。可是，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塞克瑞蒂组长和佛伯勒处长已经同时看向了这里。两人依然站在圈外，没有太大的动作，却已经沉下了脸，就像是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明确的指示，现场混在工作人员中的三十几个特勤队员也都有了戒备反应。

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勤队员虽然不是什么安保仙人，不能在两秒钟内迅速撂倒十个武装大汉的能力，也无法在0.2秒内拔枪射击。可是，却能在两秒钟之内把大统领围个水泼不进，半分钟护送进防弹载具，五分钟之内送到掩体之内的能力。更不会在保护对象被开了心眼还玩心肺复苏的。

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周围的情绪变化，但大统领对这种感觉却都已经产生条件反射了。他转过身，风度翩翩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直接朝着特勤组长和保安处长这丢去了一个让他们自己体会的眼神。

哼哈二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面色悻悻，让部下们稍安勿躁。

大统领当然已经猜到，艾夏姆先生有话想对自己说。他甚至都能猜到，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位大名鼎鼎的表演艺术家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好人，却绝不是一个能下得了决心的狠人。这或许也是大多数艺术家的通病吧。

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在联盟元首的位置上做了十几年，对看人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过，和一个好人处好关系，难道会是损失吗？

第1236章 冲上云霄

大统领微笑道：“艾夏姆先生，卸任之后，我确实准备去当个大学老师，顺便在当个兼职演员。到时候，说不定还有许多事情可以请教的。哈哈哈，有些事情，在台上的时候不好做，但到了台下的时候，便有许多操作空间了。您可明白我的的意思？”

艾夏姆先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在短暂地思索之后，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政治家的世界，我确实不懂。”

“哈哈哈，政治家的世界，外人看来很深，但进来就发现，最多只够养史莱姆。所以，要加入进来吗？联盟历史上，可是有过不少演员出生的国会议员，也有许多人做出了巨大贡献。在我卸任之后啊，便能豁出去一张老脸，让党内支持一些年富力强的新血了。有什么样的不平等，何不亲自把他铲平呢？”

艾夏姆沉吟了一下，复杂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感动。

“大统领阁下，您若是早餐之前就过来，我们说不定能提前找到很多话题。”

“我也想，可是做不到。现在《骷髅中队》的工作餐都是紫信卉来负责了。主创人员的小厨房还是那个蓉卉楼，那个神之舌的天才厨神少女负责的。我也早就想要尝尝了。可惜啊，我现在的处境可并不美妙，就连我最喜欢的叮咚蛋糕都要经过特勤处的化验，希望您可以理解。呵呵，虽然说是自由星河联盟，但全国范围内，最不自由的便是我了。”

艾夏姆点了点头，沉重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希冀。

他又挤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所以，那个消防队员的角色……”

“若是两年半以后才开机，特勤局和办公厅就管不了我。可那时候，客串若是能改成配角就好了。最好得是有人物弧光，有成长的那种。”

“那时候就得来试镜了。”

“希望能有优待吧。”

两个中年大叔相视一笑。因为达成了某些成熟的大人才明白的默契的缘故，现场的气氛便再次变得松弛了下来。

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的安保组长塞克瑞蒂，和特勤处长弗波勒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觉得刚才紧张的气氛仿佛是错觉一样。

他们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剧组人员那边有了一点哗然，扭头看去，却发现是导演终于来了。

这位菲娜·李小姐，就算是当演员也是足可以去演少女的阶段，堪称是本年全宇宙娱乐圈最大的话题人物。

虽然有不少人对这个年纪轻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不假辞色，认为她的大奖是幕后运作和电影题材的胜利，而非导演技术的胜利，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展露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和超出年级的技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是可以在宇宙电影史上留名的，就仿佛是“电影之母”雅歌弥·亥耶特··贝伦凯斯特的转世。

此时此刻，年轻导演女士只是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和鸭舌帽，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但却比出入过剧组的几乎所有的女演员都更像是个明星。

……这不，就连《骷髅中队》的女二号，工作人员们心目中的本作颜值担当的公孙擎小姐，也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就仿佛导演女士的小跟班。

只不过，两人正在用念话聊着完全和电影无关的话题。

“冰谷城那边真的出事？”

“也，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的。游击士协会的前辈也去了，说是大家都很克制。不会酿成流血冲突的。”公孙擎道：“是的，绝不会变成孤夜城那样。嗯，绿槐市那样都不可能。”

“呵呵呵，如果是余连那家伙，一定会对你们的软弱嗤之以鼻的。”

“这怎么能叫做软弱呢？如果可以用和平的方式，合理合法地表达态度，总比像在孤夜城那样好吧？”

“放在历史的角度上，说好还是不好太早了。”菲菲冷笑道：“所以，组织者是洛哈之子现在的领导者？”

“……”

“看来确实是了。可是，真的能如愿吗？你看，那里就隔着我们150公里，可剧组有谁收到消息了吗？”

“……这个，消息被封锁了吧。可是，不可能永远封锁下去的。”

“大统领阁下也在这里哦。他的保安组一定收到消息了，但他们可一点都不介意。”

“这个，或许塔托斯大统领也是被手下人蒙蔽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点起事嘛。”

“呵，小擎啊小擎，你好歹也是个博士了，为什么还是充满了没有被知识玷污的纯洁呢？”

“哼，人家确实是挺纯洁的，和某个为了迫不及待地抱男人，就放人家鸽子的成熟女人不一样。”小擎嘀咕道。

“哟呵嘿，公孙同学，居然长本事了？敢顶嘴了？区区一个女二号，我现在就可以通知制片组换人的。”

“……对，对不起。人家只是紧张，真的只是紧张，所以口无遮拦了。”

菲菲白了对方一眼：“你是应该紧张。本质上，这件事是联盟的内政问题。可你的名字却已经进了帝国纹章院的名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前段时间的行踪被发现了，将如何自处？一个外籍游击士的身份，在这时候可保护不了你，反而会构成更敏感的情况。”

“可是，我已经去了，也就认了。”

“所以，到底谁让你去瞎凑热闹的啊？”

“不是你吗？是你说希望我多去经历一下，有了实际的生活，才能成为真正的优秀演员。”

“我没有这么说过。我只是让你在混学历的时候，注意实操。”

“~~~~~哦，那就是余连说的了。”

“合着他说的你就听，我说的你就不听了是吧？”

“我都听，我都听的。可是，菲娜，现在你指责我也没用啊！人家又不是洛哈之子的成员，两个月以前就和他们分手了。他们现在准备干什么，我也是今天才搞清楚的。可是，可是，这说不定这个时候，大统领和更多的大人物，就能聆听到人民的呼声了。就像是那首歌一样。”

菲菲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还是不懂啊！大人物们是不会听到人民的歌声的，就连惨叫和嚎哭都听不到。唯一能让他们听到的，便只有让他们自己也嚎哭起来的。”

公孙擎哆嗦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闺蜜”的背影，心想你可比我危险多了，有什么立场指责我呢？

可是，没等到她还准备说什么，导演女士却已经玉手一挥，大马金刀地往监视器后一坐，道了一声“开机！”

在那一刻，她就像是个英姿飒爽的女王。剧组几百号工作人员，三十几个特勤队员，镜头里的一位影帝一位大统领，全部都是她的臣民而已。

公孙擎可怜巴巴地在菲菲身后找了个马扎坐了下，就像是菲大导演的助理似的。当然了，她本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菲菲的背影。

伯爵小姐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从闺蜜这里学一点气场什么的。这样以后演女王类角色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而且，说起来，那家伙好像就喜欢这种款的。和他传绯闻的也都是这种款的。

负责大统领安保的哼哈二将当然也难免把注意力放在了菲菲那边。

“有点可惜了，导演女士应该是自编自导自演的。”安保组长塞克瑞蒂惋惜地道。

“确实，导演女士可比我见过的所有的明星都漂亮……呃，你是她的影迷？”特勤处长佛伯勒觉得发现了华点。

“是不是呢？《冷丘》还是很好看的。我是一个很有品位的电影爱好者，有欣赏美的目光。可是，导演女士毕竟……”

“毕竟在呢么样？她是共同体国防委员会宣传部干员？军报记者？有情报人员的背景？”

“她是灵能者。”

“特勤组的都知道。”

“她还是一个著名武道世家出生的，没觉醒之前，十二岁就参加过少年组的银河自由搏击大会，打入了决赛圈的。要不是退赛，说不定就能拿冠军了。”

“哦？我倒也确实查过导演女士的父亲，威尔特·李先生的履历，确实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武道家，甚至有灵能者在他那里受过训。不过，却是一位守法知礼的绅士。

“可无论如何，导演女士也是一个有丰富搏击训练经验的灵能者，如果以安保的角度来说，这难道不是安全隐患吗？”

“哈哈哈哈，你应该提前申请让导演女士回避。还有，我们的女二号，那位伯爵小姐就更是隐患中的隐患了。”佛伯勒处长笑道：“……好吧好吧，不开玩笑的话，真正的隐患难道不是艾夏姆先生吗？我的上司，安全部门的老爷们认为，他存在一定的反体制倾向。”

“就因为人家帮那群可怜的洛撒消防队员打官司？折了一些大人物的面皮？啧啧啧，你们真恶心。”塞克瑞蒂笑了。

“都说了不是我，是安全部的老爷。”弗伯勒没好气道。

“我是艾夏姆先生的影迷啊！他是个好人！”

“我也是……啊呸，这是重点吗？总之，艾夏姆先生是个好人，也是社会名流，还是有很多软肋的。安全部已经提前通知过他了，用他应该是能接受的，非常讲礼貌的方式方法。”

“……你们真恶心。”

“都说了不是我，是安全部！我也只是个护卫头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归根结底啊，咱们的老板就不应该来探这个班。诶，有一个任性的老板太让人胃疼了。我还是想辞职，回去继续当游击士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啊！”

“大统领阁下已经很靠谱了，任性的时候一点可不多，也都是在常识范围内。我以前可以伺候过一个想要跑到战区去作秀的参议员呢，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那议员呢？”

“碎了……啊呸，都说了这不是重点！讲道理，平均每年才作妖一次，而且每次还懂得配合我们这些护卫的老板，已经是福报了。你这个人啊，要惜福，要知耻！”

塔托斯大统领是真的很喜欢《骷髅中队》这个题材的，而且也真的想表现出一点与民同乐的亲和出来，但在安全部门看来就是在作妖。可是，以联盟的体制，不作妖的大统领妥妥就是个橡皮图章。如何把握平衡，就看当事人的政治手腕了。

相对而言，这位出生普通市民家庭，确实能算得上是近几十年来在这方面把握得最好的大统领了。

随后的展开也可以完全证明，大统领阁下虽然对自己的演员副业很有信心，也做了充分必要且非常认真的准备。然而，隔行如隔山或许真的是数遍四海皆准的行业真理，他表现确实有点业余，当场被铁面无私的菲导演连喊了四次“卡”。

于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尴尬又欢乐了起来。现场甚至有几位单细胞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了哄笑声，却又干脆闭了嘴。

“卡”的演员很多，但被“卡”的大统领却只有这么一个，还是很新鲜的。

塞克瑞蒂组长也很想跟着笑一下，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毛忽然跳动了一下，总觉得似乎有很不祥的预感。

大统领阁下倒是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了别人的笑料。他也确实是位很擅长学习的人，在经过了艾夏姆先生的指点之后，第5场总算是找到了状态，算是顺利地完成了。

至于表演效果，反正只有一场戏两句台词，能做到不出戏，对商业片来说便也足够了。

“恭喜大统领先生杀青。”菲大导演说。

在场演职人员们纷纷鼓掌，带着特勤组员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现场顿时便是一片欢乐祥和。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佛伯勒处长却从耳麦中收到了新的消息。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用念话对搭档道：“冰谷市那边的游行已经聚集到三十万人了。”

“局势失控了？刚才不是说已经变成联欢会了吗？”

“广场出现爆炸，发生了踩踏事件。另外，还有一群未知暴徒占领了雷神工业的7号车间，那里有一个组装好的引力牵引组。指挥部要求，我们迅速带大统领撤离。”

赛克瑞蒂没有犹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踏步地向总统冲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警告也传入了特勤组所有人的耳中：“未知暴徒已经开炮！重复一遍，他们已经开炮！”

监视器后面的菲菲和公孙擎也直接站了起来。她们两个或许是剧组第一批感受到危机的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冰谷城的方向。

“那里，距离我们……有150公里吧？这种煞气是怎么回事？”公孙擎迟疑道。

菲菲点头：“原来如此，炮击啊，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盲点。”

公孙擎却咬了牙，眸中点燃了无形的银火，张开五指，灵光开始手掌上凝结：“菲娜，我去把炮弹砍了。你们快去避难。”

特勤组的保安们当然也看到了公孙擎手中的灵光绽放，可是，还没等到这些经验丰富的保安在0.2秒之内把手枪拔出来了，伯爵小姐已经一跃而起，就像是克服了重力束缚似的，瞬间便冲上了云宵，几乎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第1237章 这不是炮弹

菲菲眺望着已经冲上云霄的公孙擎，不但没有一点危机感，却莫名地有点想笑。

她之前说过了，老爷们是听不见歌声，也是听不见嚎哭的，除非是让他们自己也哭起来。而现在，冲着大统领所在的地方开上一炮，倒是真的是自己从未预想过的方法，而且效果应该是会很不错的。

可是，她却能马上猜到，这真的不是那些领导罢工的工人组织的手笔，也不是洛哈之子和那位归摩先生的手臂。分明就是有人接着这次罢工煽风点火。

“真是好大的狗胆啊！你们想要打死大统领也就罢了，却不知道老娘还在这里吗？不知道这里的剧组人员，都是老娘的忠诚的部下吗？”

菲菲将手从藏在腕表上的空间袋上拂过，却没有把墨剑取出来，而是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把特制塑料做的小手枪。

嗯，我身为一个导演，要管着千把号工作人员，随身携带防身武器不是很合理的吗？

有一说一，大统领的保安特勤组没有想象中的专业。至少他们居然连菲大导演的随身行李包都没有搜查。如果菲导演是个反体制分子，刚才拍摄中至少有一百次机会把联盟的最高元首打成筛子。

……当然，他们也同样也对公孙擎小姐处于基本不设防状态。如果说导演女士能开一百次心眼和脑洞，女二号小姐就能用九种方式把大统领大卸八块，至少九种！

当然了，对此特勤处也是很有话说的。他们表示，自己之所以不检查，绝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人情世故上的问题。

若单单只是论技术能力，他们其实还是非常专业的。

这不，身高近两米的保安组长塞克瑞蒂已经飞身冲到了大统领身边，直接把一米85的艾夏姆先生轻巧地挤到了一边，然后随手便将身高1米75的塔托斯大统领抄在了手里，将像是抄着一个轻便的稻草人似的。

不过，他的动作怎么看都过于粗暴了，感觉就像是去当冒险者开团，也只能承担MT刚正面这类的活。如果大统领阁下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文官，这时候怕是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

可是，塔托斯大统领正一脸懵逼，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倒是不远处的特勤处长弗伯勒忍不住刺痛地哼了一声，嘴角有了一个很明显的抽搐，大吼道：“你特么给我温柔一点啊！”

“闭嘴闭嘴闭嘴！你是灵能者吧？你是当领导的吧？要知耻！你一定要知耻！”塞克瑞蒂组长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

菲菲扫了这边一眼，顿时意识到，弗伯勒处长应该是在采用某种生命共享的手段，但不确定是技法还是宝具。这位负责大统领安保的特勤组应该是一位四环的灵能者，有极大可能性是“血路”或者“守护”，要是就是皮糙肉厚。

在这个阶段，大统领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完全反馈到弗伯勒处长的身上，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才是最完备的最后一道防线。毕竟，伤害一个普通人是很容易的，用钢管改装的枪支就能开心眼，但一个四环的肉盾型灵能者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了，虽然现在大统领已经拥有了灵能MT的血条，但大家也不至于真就把他老人家当MT使了。这时候，四五个训练有素的保安成员也跑了过来，围在了大统领身边，然后扬起了他们手里的公文包。然后，却只听见biu的一声，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旋即展开，直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力场护盾。

好吧，现在就算是真的有人翻出来一台加特林甚至班用的相位波动炮，也没办法给大统领开脑洞了。

至于特勤处长弗伯勒那边，则已经大踏步地向外围的那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公务轿车跑了过去。

这辆轿车从外观到车牌都很平平无奇，但其实是专门的防弹载具，甚至经过了相当程度的炼金处理，就算是近距离被坦克离子炮轰上几下都还是能健康地续下去的。

“打开门！”他大声道：“蠢货们，我说赶紧把门打开！把门打开！”

还是那句话，特勤组的成员比想象中的专业，至少不会把大统领当攻城锤用。队员们早已经打开了车门，司机甚至把车辆的预热都做好了，还命令车载AI规划出了好几条去往安全屋的路线。

赛克瑞蒂刚刚将大统领塞到了车里，却听后者大声道：“快，快去保护其余人！”

这时候，此时现场的局面不表自明。剧组的普通打工人们自然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感受到了危险来临，但他们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只能凭着本能各行其是。有的像斯没头苍蝇一样乱炮，有的抱头蹲防嚎哭，也有很有责任感的人想去抢救器材以及他人。千余号人的剧组，表现得甚至还不如遇到了天敌的羊群。

保安组长和特勤处长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您当我是啥呢？手里带着几万人的大将军？还是一个九环的真神大佬？

弗伯勒处长开始琢磨着如何劝道：“阁下……”

大统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是这种无理取闹的类型吗？赶紧压低了声音道：“至少要去保护李小姐和艾夏姆先生啊！”

塞克瑞蒂组长顿时恍然大悟。

确实，整个剧组大猫小猫近千人，大多数都是普通打工人。可是，菲导演和艾夏姆先生，一位新晋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一位声名远播的顶级大导演，都是典型的社会名流。只要能把他们救下来，媒体便一定会集中报道大统领即便是到了危机时刻也不忘保护“平民”的事迹，

至于其余普通的打工人，就算死上一大半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大约便是人生了吧。

弗伯勒处长和塞克瑞蒂组长很快便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他们看向了混乱的人群。他很快便找到了从布景的飞机道具后面爬起来的艾夏姆先生，这位影帝先生正在大声呼喊着希望大家冷静下来。至于导演女士，则在更远的地方，已经直接爬到了保姆车上，就仿佛是为了躲避洪水而不得不向上峰攀高似的。

塞克瑞蒂组长赫然觉得，如果按照正常展开，自己果然应该是要先去救援楚楚可怜的导演女士……当然了，导演女士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灵能者，可是听说她也是虹蔷薇公主的闺蜜。要不然寰宇怎么会专门给她如此大的投资呢？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是灵能者，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组长先生便打定了主意了。可是，他才刚刚迈开一步，那位导演小姐已经将手枪举过了头顶，连开了三枪。

“停！”菲大导演大喝一声。

全场顿时有了一个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大家就像是听到了牧羊人鞭响的羊群似的，虽然还在瑟瑟发抖，却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你们这帮家伙！出过不止一次外景了吧？参加过基本上的撤退训练和消防演习的吧？现在，听我的口令，找到各部门的负责人，按照原定计划上车，往溪谷方面撤离！保安组做好掩护和引导！保安组？保安组！”菲娜又大喝了三声，毫不犹豫向着天空开了三枪。

这个时候，被挤在人群中的保安组这才战战兢兢地行动了起来。

就这样，剧组成员又重新动了起来。当然，这一次他们的步调便还是稳健了许多。

塞克瑞蒂组长哆嗦了一下，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女士果然还是危险人物，便又扭头向着大统领的座车跑了过去。等他刚刚上车的时候，却见弗伯勒处长也拽着艾夏姆先生从另外一边的门上了车。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的耳畔中再次传来了来自指挥部的警报声。

“敌炮击正在接近！马上带保护目标向附近404号安全避难所避难。增援会在五分钟之后赶到！重复一遍，马上带保护目标向404避难所避难。增援会在五分钟之后赶到！”

另外一边，已经飞跃到了距离地面千米高空的公孙擎大小姐，正在采用左脚踩右脚的方式确保自己的高度——嗯，一个家学渊源的地球东亚武林世家风格浓密的灵能者，会这一手当然也是很合理的。

此时，她已经将幽蓝色的寒魄灵剑横在了胸前，“业火之眼”发动到了极致，深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烧起了银色的火焰。她的视线在灵觉地推动之下，已经延伸到了层层叠叠的云层之后。

然后，她已经捕捉到了危险的轨迹。

那些暴徒？连续开了两炮？公孙擎是武技和灵能方面的战斗天才，但并非科技侧的武器和军备专家，自然判断不出是那是什么类型的炮弹，甚至就连那东西是炮弹还是导弹都说不清楚。

可是，不管是什么，砍就是了！

她当年继承公孙家的家宝灵剑寒魄的时候，就已经倒卷过泥石流了。在海军节演习的时候，更是砍过太空轨道上的战斗机。后来，在联盟成为游击士，去参加一次例行任务的时候，也确实正面拦截过战舰射出来的轨道炮弹。

如果不是她始终只是把游击士身份当做副业，搞不好已经砍过战舰的正面装甲了。

区区大气圈内的飞行道具，实在是小把戏了。

公孙擎双脚用力在蹬在了空中，就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弹簧床似的。她的身体顿时在空中有了180度角的变相，整个人瞬间带动了狂暴的气流波纹，瞬间突破了音障。

在那一刻，她本人便已经化作了最高速的拦截飞弹。

仅仅不过瞬息间，第一个危险目标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肉眼之中。那是一个近十米长的物，远比公孙擎想像中的炮弹要大得多，好在速度也比想象中慢了不少。

当然了，其外形的也并非是想象中的完美圆锥形，完全就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就像是从一个从路边大型废品处理场里拖出来的大型金属垃圾似的。

就算是以公孙擎的知识，也大约能看得出来，这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炮弹。

这也太不正规了？不会是从旁边随便拖了一辆车子压扁就丢过来了吧？公孙擎想。她虽然对科技侧的武器了解不深，却也知道，如果是轨道炮或牵引光束之类的东西，是可以把随便加工后的垃圾，用动能的方式当炮弹扔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多不正规的东西，既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该砍还是要砍的。

公孙擎寄出了剑，人未至，剑锋凝成的剑气却已经很横在了那道致命的弧线之前。

她的人已经化作了虚影，在转瞬间跨过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当虚影穿过这道冒着炽热火光的轨道时，不规则的“炮弹”已经被肉眼完全看不见的斩击破坏了内部的结构。

“炮弹”凭借着惯性又往前滑动了一段距离，但似乎是在飞行中才意识到内部已经产生了结构性破坏，开始一步步分崩离析。被灵剑的斩击崩开的碎片，就像是规则的积木零件似的，不断从不规则的炮弹主体上剥离。

公孙擎靠着斩击的反作用力重新获得了短暂的平衡——就算是以她现在的实力，也不可能不靠工具拜托重力束缚。一旦跃到了空中，也是得依靠玄妙的技巧来控制身体的。她看向了另外一条弹道的方位，距离现在的自己还有1000多米远，同样也已经在肉眼的捕捉范围内。

和方才一样，这也是一枚外形很不正规的“炮弹”，依旧像是一个不成样的大号金属垃圾，一看就能砍得非常顺手。

现在的公孙擎，已经很难再通过虚空踩空气的方式把身体荡过去了。

不过，也就在这个瞬间，背后那个已经被展开的“炮弹主体”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炽烈的光焰却还是从缝隙中渗了出来，旋即构成了凶猛的飙风。

就算是再不正规的东西，但只要是炮弹，被砍了也是可以爆炸的。

公孙擎似乎早已经有了预料。她眼中的银火已经覆盖到了全身，将爆炸的高温和磁场全部都隔在了方寸之外。身体却靠着爆炸的冲击又获得了虚空滑翔的能力，径直向着第二个弹道的轨迹扑了过去。

可没等到她再次把神剑举起来，却忽然感受到了身体的迟滞。有好几枚小型机械从爆炸的火光中弹了出来，射出的磁力网络构成紧密的连接，旋即便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电磁网，当场便将公孙擎整个人兜头罩在了其中。

她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如果是在往日，这样的电网甚至困不住自己半秒。可是，在难以保持平衡的空中，这样的迟滞便已经足够了。

在这个瞬间，伯爵小姐的身体失去了动能，高空滑翔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候，在她前方的那枚炮弹却已经自动解体了。它并没有爆炸，而是从散开的外壳后弹出了一个规则的圆柱体，自动分散开来，然后猛然加速向着地面冲了过去。

那东西哪里是什么炮弹，分明就是一个单兵的强袭登陆舱，足可以装上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第1238章 狐狸是狐狸，龙是龙

当拉穆特伯爵吉娅菲尔是在晨曦天使号上的穹顶花园找到自己的主君的。这时候，这艘帝国最新型泰坦的主人，正穿着一身素雅而青春的白色连衣裙，站在种满了名贵龙心兰的花圃后面，提着喷壶，正在哼着歌儿，给满堂华彩的鲜花们浇水。

那一头留到了腰间宛若黄金瀑布般的金发，大半都藏在一个白色的大遮阳帽之下。从遮阳帽上垂下的金线，则绑成了一个相当居家的麻花辫。于是，那个仿佛出生的时候就被神圣的晨曦之光保佑着的，充满了神性的美少女，现在倒有了几分邻家少女的风格。

不过，为什么要戴这个遮阳帽呢？女伯爵看了看穹顶。顶端悬挂着模拟蓝光的设备，但在透明的水晶结构之外，依旧是漫天的星光。

布伦希尔特已经从花圃后面露出了头，嘴中带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戏谑和冷意：“呵呵呵，吉莉，看样子应该并不是太好的消息。否则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便不应该是你，而是奥斯坦娜了。啧，那个面瘫妖婆子，就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厚道人。”

吉娅菲尔微微颔首：“是的，殿下，在卫伦特王的申请下，枢密院刚刚完成了这次紧急会议。当然，由于您称病了，便确实是由我和奥斯坦娜，作为您的代表旁观的。”

女伯爵语气很轻松，便有点故作轻松的味道了。

“这是关于新大陆的，那个奇迹之环的……”

“我不太想听。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达成的枢密院决意，毫无意义。如果是卫伦特王主持的，那甚至是会存在生理上的反感的。”布伦希尔特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到花圃后面去了。

这难道不是您“称病”的锅吗？不过，面对主君如此任性的态度，吉娅菲尔便只是笑道：“好的，属下可以过一会再报告。反正您终归是明白，有的话，该听的时候还是得听的。”

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始终还集中主君头上的遮阳帽上。

布伦希尔特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念头，忍不住道：“仪式感。吉莉，这是端正的仪式感。”

“枢密院和元老院的诸位的大人，应该会希望您能分一些仪式感给他们。”

“这说明我热爱生活，并且引以为豪。”布伦希尔特横了闺蜜一样，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喷壶上。

而这个时候，从喷壶中洒出来的却并非是普通的水，却是某种流淌着灵光的湿润雾气。当这些雾水覆盖到了龙心兰的花圃上时，这些鲜艳的花朵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媚了起来，仿佛每一片花朵都是在星光下璀璨生辉的宝石似的。

就算是以女伯爵的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由得惊叹。这种龙心兰是经过炼金培育的灵种，有净化空气、土壤和水质的功能，成熟的花瓣和叶片还能当做炼金材料。可是，它的生长周期却往往是以十年起的，培育起来还有很多难题。

吉娅菲尔还记得，在去年年末，晨曦天使号穿越荣耀之门抵达新大陆的时候，这些花圃才刚刚被撒上种子呢。

不用说了，这自然是灵能在生命领域表现出来的奇迹，这并不是宝具的力量，而分明就是布伦希尔特自身的力量演化。

吉娅菲尔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种极为精巧之极，堪比最精密手术仪器的灵能技法。而在蛇穴一战之前，她的主君尚且还做不到这一点。

“哈哈哈，去剿蛇之前我只擅长防护和光环，剿蛇之后我若还只擅长防护和光环，这蛇不就白剿了吗？”布伦希尔特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等到这里的龙心兰成熟了，我便拿出一半来给大家做鲜花饼吃。”

“我很期待。”吉娅菲尔公事公办地表达了一下感谢。

“另外一半，就送到地球去吧。我知道有个叫锦城的地方，是个风光秀美物产丰富的好地方，也是地球的美食故乡之一啊！把龙心兰在那里种下，便能滋养土壤，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多更好的食材出来呢。”布伦希尔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哦，真的是为了美食吗？”吉娅菲尔拉长了语调。

“哦哼哼哼，我还准备我的花圃成熟之后，就直接移植到釜街旁边的街心公园里去了。这当然就是为了美食咯。”

“……那么，以什么理由呢？援助建设？人类命运大同？一代人的和平？”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喷壶中的水挥洒了出去。便只见，那些灌注了灵光的水雾便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似的，仿佛冰晶的精灵一样飘向了穹顶花园的每个角落，翩翩起舞隐没到了所有的花团锦簇之间。

女伯爵望着这仿佛是童话故事中梦幻的一幕，却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皇家骑士学院的时候。那些古板的教官，如果看到任何一个骑士学徒如此滥用灵能，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布伦希尔特似乎再一次看出了对方的想法，用金黄色的眼睛斜瞟了好友一眼，抿嘴一笑：“骑士团会用森严的法度，以及琐碎的规则来约束骑士们的行为，我曾经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不过，现在想一想，这又何曾不是一种统治的方式呢？我们的灵能者，本就生活在稳定的科学常识之外，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可是，秩序需要稳定，稳定便需要统治。然而，发展却又需要天才，但规矩却又总会约束天才的构想。我寻思着，不管是帝国的法度，还是骑士团的规矩，总不是应该是为我这样的天才而设立的。”

“这是肆无忌惮地把个人的权威凌驾于法度之上，就算是最忠诚的元老和诸侯也是会茫然无措的。”吉娅菲尔道。

“反正忠于我的元老和诸侯也没有几个。”布伦希尔特道。

“他们忠诚的是帝国。另外，我觉得，您着重想要表达的，其实是最后一句吧？”

“哦哼哼哼哼，亲爱的吉莉，我只是已经明白了，天才和凡庸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界限。前者的超脱是一时的，后者的伟大却是永恒的。”

吉娅菲尔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所以我叫您不要乱看这些禁书，就算是他的书也要慎重。您看吧，都已经看得有点逻辑混乱精神分裂了。属下一直认为，越聪明的人，是越容易被这样的禁书中描述的形而上的理论给引入死胡同的。。”

“可也是有可能把禁书的知识纳为己用的。我若是连未来的人心和思潮都不能把握，又何谈其他？不过，现在的苏琉卡王殿下打了太久的仗，想要休息。除非枢密院的老人家们给一代人的和平加了一层保险。”

“很遗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又要打仗了。”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三声，将修长却又轻盈的身躯又藏到了花圃后面。

吉娅菲尔却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食盒：“这是我仿照天域九方斋制作出来的海绵酒精蛋糕，要尝尝味道吗？”

“吉莉，我在很久以前便已经说过了。我非常不喜欢你认为可以用食物来收买我的这种想法。”布伦希尔特又把脑袋从花圃后面露了出来。

“那么，你要吃吗？”吉娅菲尔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过了身。

布伦希尔特放下了喷壶，拿下了遮阳帽：“我还在这里种了辣椒、花椒和藤椒，再有五分钟就能熟透了，一会要吃火锅吗？不管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或许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要把奥斯坦娜她们叫来吗？”

“……啧，我都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破事了，你觉得呢？不过蛋糕给我，我才不分给别人！”

“顺便再讨论一下怎样才能合理合法地把龙心兰移植到锦城吗？”吉娅菲尔笑道：“我觉得，相比起虹蔷薇基金会的无息贷款，您或许还需要更有建设性的方法。”

“呵呵，狐狸有狐狸的做法，但龙王却又龙王的做法……啧，等等，吉莉，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阴阳怪气的人设了？是被奥斯坦娜那个笑面瘫教坏了？还是因为看多了禁书，也学会挑衅我了？吉莉，聪明人看多了禁书，是会变成反体制分子的。”

“我只是追随您的脚步，殿下。”

“……我果然还是中意你铁骨铮铮，桀骜不驯的样子。阴阳怪气真的不适合你。”

“我会尽量改的。”

事实证明，当有一整个勤务团队围着你转的时候，生活便不会有丝毫不便之处了。才不过两三分钟后，穹顶花园的凉亭中便真的多了一个散发着浓郁香味，充满了劳动人民热爱的烟火气息的锅子。此外，琳琅满目的菜品也正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

等到布伦希尔特把闺蜜亲手做的蛋糕消灭之后，她的部下们这才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抵达了。

然后，趁着火锅还没有煮开的机会，吉娅菲尔也把枢密院达成的所谓紧急议案说完了。

“我寻思着，既然随后的话题就将会和蓝星共同体有关。而火锅又是地球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尝。新大陆的命运，甚至还有银河的命运，我们可以边吃边谈的。”

奈尔哈娜斜了自己的主君一眼，总觉得这话耳熟，应该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她现在已经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不轻，只觉的自己的在震颤，好像一股让自己尤为心痛的冲击波，一点点地扩散到了全身。她知道，这是肉痛的感觉。

所以，我在新玉门的投资，都没了？我可是买了新玉门农业开发公司的股票，还从他们你来盘了地，准备养沙虫开香料加工厂的。现在，都没了？

不过，没等到她表达一下这样的痛感，旁边拥有一双金银妖瞳的奥莉薇尔·罗雯图尔已经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哭腔：“华胥会议之后，宰相府可是拿出了一堆和地球人的商业合作议案呢。”

“这是自然的。我相信，在华胥计划的时候，帝国是考虑过和共同体和平共处的。”奥斯坦娜道。

“然后，我就信了那帮老家伙的邪，把爸爸和哥哥给我准备好的嫁妆都买了外贸股了。”

“这我也听说了。你的行为几乎也构成了完美的战略欺诈的其中一部分。我愿意代表大元帅府来感谢您。另外，您可以请芬尔赫侯爵再给你补上一笔。罗雯图尔家的大小姐要是出嫁了，嫁妆不够岂不是伤了侯爵府的体面吗？”

“殿下！”奥莉薇尔差点就“哇”的一声真的哭出来了。

参谋长小姐则继续补充道：“也即是说，当枢密院令下达的4个小时，离现在还有1小时48分钟之后，布伦希尔特殿下就将成为新大陆战区指挥官。从荣耀之门到奇迹之环，所有的舰队、太空城、陆战队以及星球、城市和民众，都将完全纳入您的指挥之下。”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说得可真好听。那能有多少舰队呢？”

“一艘泰坦，两艘无畏舰，八艘战巡和六艘大型航母。各种战舰一共四百二十六艘。当然，目前都布在长达两千光年的航道上。”

“对面呢？”

“六艘独立级无畏，以及一千一百艘战舰。其中的三成战舰同样也分布在长达两千光年的航道上，另外的七成则都在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之间。至于所有的无畏，却都布置在奇迹之环所在的星系周围。”奥斯坦娜道。

“呵呵呵，我还以为对面的地球人也在减少前线的兵力。”

“他们确实是在减少。可是，奇迹之环的存在，还有团结塞的存在，对地球人的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奥斯坦娜笑道：“在华胥会议的时候，地球方面就说了，等蓝星共同体在奇迹之环建立第一个移民据点的时候，他们的无畏舰便会马上撤离前线的。”

“呵呵呵，多么新鲜的体验啊！有朝一日，我们居然可以有机会体验兵力不如对手的感觉了。”

“我之前就在好奇了。”沃夫娜·迈米达尔忍不住举手道：“这么大规模的舰队留在前线，地球人的军费维持得了吗？”

“联盟给他们提供了低息贷款的，是以兰萨星系的所有权为抵押的。反正那个星系是才被发现的，大多数共同体民众甚至都不知道其存在。”奥斯坦娜看了主君一眼：“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吗？”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布伦希尔特道。

“明白。殿下。”

“真是做了一笔好生意啊？”沃夫娜忍不住幽幽地道。

“你指的谁？”奥莉维尔·罗雯图尔抹了抹眼泪，忍不住问道。

“自然都是。除了你之外。”

“在这个语境下，你仿佛是在嘲讽我……”

“你可以把仿佛去掉。我以前就告诉你了，不要炒股，不要玩期货，像我这样投资蛋糕店和花店都好了。实业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王道。”

我做的是实业啊！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我呢？奈尔哈娜也有点想哭了。

第1239章 一代人的和平，还有一代人的富裕

吉娅菲尔看了看两位陷入了低气压的僚友，便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要这么想，相比起来，和共同体政府签下来一揽子开发计划的宰相府，才是损失最大的嘛。”

“吉莉，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其实你安慰人的手法挺业余的。”奥莉薇尔抹着眼泪道。

“不只一个人这么说过。不过，你可以这么想，既然宰相府拿出来的那一是欺敌的一部分，那你的投资说不定也算。以后枢密院应该会给你报销的。”

“……真，真的会吗？”

沃夫娜插嘴道：“当然不可能了。不过吉莉这么一说，你的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

“奥斯坦娜说得果然没错。所谓的合法萝莉这种生物啊，本身就是违反自然的。甭管平时装成什么样，现在切开就一定黑的。”奥莉薇尔收回了眼泪，咬牙切齿。琢磨着要不要把火锅扣到好友的脑袋上。

话虽然如此，她还是疑惑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要知道，沃夫娜·迈米达尔虽然是一只身材娇小玲珑的“合法萝莉”，但却是一位很正直很端正的好人，鲜少有攻击力这么强的时候。

可以想象，枢密院的决意对大家的冲击是存在的。

“所以，一切都是计划吗？宰相府的商业合作项目，新大陆前线的兵力减少，乃至于这两个月的三方联合剿蛇行动。都是枢密院的计划？”奈尔哈娜幽幽道。

参谋长小姐道：“按照卫王殿下在枢密院会议上的说法，撤军是真实的，和平也是真实的，剿蛇自然也是真实的。如果天下无事，一代人的和平或许真的会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留给后人和宇宙的文明遗产。”

布伦希尔特冷笑道：“嗯，这确实像是卫伦特王会说的话。”

“只是，因为我们是伟大的神圣银河帝国，无论是诚恳的合作，还是果决的征服，都只在一念之间。”奥斯坦娜道。

“这也确实是他会说的话。”布伦希尔特将手指放在了桌面上：“那么，我们这个新大陆司令部的攻略目标呢？”

“最大限度对蓝星共同体的主力舰队进行杀伤。夺取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的控制权，保证荣耀之门到黎明星域之间的航道畅通。其中，奇迹之环的控制权是最优先的。卫伦特王已经在枢密院会议上拿到了从蛇穴中找到了的资料，是一套启明者留下的设备。”

参谋长小姐调出了一个图片，是一个造型古朴的器物，咋看就像是远古城邦时代的青铜树型的祭器。可是，苍劲古拙的青铜色金属大树上，却看不到任何锈迹，光滑平顺的枝丫上甚至充盈着神秘莫测的科技感。

“这个……”参加过奇迹之环探索的奈尔哈娜顿时一惊。

奥斯坦娜点头道：“是的。从这器物的外观，以及我们目前得到的能量波动分析，它确实和我们所控制的奇迹之环006号大陆上的中枢塔相似。天宫院正在加班加点进行研究，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通过这个器物，便有可能在最短时间的获取奇迹之环上所有的宝石。”

奈尔哈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火锅的香气，差点把自己整得咳嗽了起来。当然，相比起来，她都还算是淡定的了，旁边的沃夫娜已经开始咳嗽了起来。奥莉薇尔则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好嘛，这还不报销吗？”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两国联军加班加点地在那个巨大的环世界上探索，也仅仅只是穿过了十几快“大陆”，不过是整个奇迹之环的万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的“大陆”是被未知材质的穹顶牢牢地罩住的，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进入。甚至连从高空俯瞰内部都完全做不到。

现在，联军守着这奇迹之环，就像是守在一个巨大的宝库门口。仅仅只是从门缝地下漏出来的一点点珍宝，就足够让人血脉贲张了。可是，大家却始终无法打开宝库的大门。在这种情况下，探险者们**协力地想办法破解机关，自然是最明智的做法。

可是，若其中一个冒险者得到了破解大门的机关，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冷笑道：“最短的时间，却是多少时间呢？”

“不能确定。天宫院认为需要现场分析。星见阁的初步占卜结果，却都是正面的。这其实已经足够枢密院做出决断了。”奥斯坦娜道：“大元帅府猜测，这或许也是蛇组织撺掇掠夺者发起新大陆大远征的原因之一。真可惜，我们虽然在蛇穴中斩杀了‘时主’，也确实得到了不少战利品，却漏了这一件。”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嗯，我们冲锋向前，却没有得到这件秘宝。卫伦特王缩到了最后，却偏偏遇到了这样的好事。这其中难道不是充满了蹊跷吗？”

“殿下，您引导的方向未免太直白了一点。”吉娅菲尔无奈道。正直的女骑士觉得自己的主君实在是有点无理取闹了。要知道，卫伦特王可是死了好几个家臣的，自己也始终在蛇穴中作战。大家能得到什么，不都是各凭本事和机缘了吗？

可是，参谋长小姐却已经颔首道：“明白了。卫伦特王殿下或许和蛇早有勾结，我会责成黑树机关，从这个方向引导舆论的。”

“不用做得太刻意。找些小报带带节奏也就是了。反正蛇一定是联盟十四家的灰手套，那么，再多一个选帝王也不奇怪，我们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布伦希尔特随口道。

“明白了。卫伦特王和蛇有勾结，蛇又是联盟的灰手套，四舍五入之下，卫伦特王其实和联盟有勾结。”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道。

布伦希尔特炯炯有神地瞪着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后，挤出了一个笑容：“奥斯坦娜，我就喜欢你的发散性思维。”

女伯爵苦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意兴阑珊的表情：“仅仅也就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我们才在灿川星系和地球人并肩作战。在那个时候，全银河的人民，甚至我们自己，也真的相信一个和平发展的时代似乎是真的到来了。可到了现在，我们却在这里琢磨怎么背刺盟友，仅仅就是因为一件圣遗物，以及一些理想化的猜测吗？”

沃夫娜将双手按在了桌子上，声音低落：“神圣银河帝国从来就不是建立在道德的高地上的，可是，我们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布伦希尔特还没有说话，奥斯坦娜却已经抢在主君之前，正声道：“我们当然可以。银河帝国的天下，是龙王领导着蒂芮罗人一步步建立起来的。龙的本性如何，蒂芮罗人的本性便如何。大家难道今天都还没有觉悟吗？”

“说得好！”苏琉卡王用力鼓了鼓掌，似笑非笑，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同：“宇宙是抢来的，星球和国土也是抢来的，财帛是抢来的，启明者的遗产就更可以抢过来了。当然，下次你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参谋长小姐又道：“不过，枢密院也说过了，在我们必选要做出激烈的行动之前，一定是会存在充分而必要的合法理由的。帝国一定不会背上道德枷锁。当然，这是他们所考虑的事情。却并不是刚成立的新大陆司令部的事。”

“呵呵呵，是卫伦特正在考虑的事情吧？”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你刚才也说过了，帝国的版图并不是建立在其道德的高地上的。既然想要当个征服者，却连脏了手都瞻前顾后的，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布伦希尔特嗤之以鼻。

这就有点人身攻击的嫌疑了。

在场的女骑士们虽然都是布伦希尔特最亲近最信任的“闺蜜”骑士团核心成员，但大多还真不知道她为何对苏琉卡王如此反感。唯一大约知道一些情况的吉娅菲尔，对这种事情也向来是三缄其口的。

于是，姑娘们便也只是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联盟那边的态度……”吉娅菲尔道。

“联盟会有自己的问题，一定会有足够的战略空间。枢密院表示表示，在72个小时之内，我们一定可以得到最新的通报。新大陆战区司令部，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便宜行事。”参谋长小姐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法瑞尔上将会统率火神艾冉号和禁卫第六舰队，始终在荣耀之门待命。若您需要，他们将随时归于您的配下。”

有一说一，抛开起始原因不谈，到了这一步，枢密院和大元帅府已经给布伦希尔特提供了最大力度的支持了。

布伦希尔特挥了挥手：“不必麻烦了，反正都已经准备背刺盟友了，为何不鬼鬼祟祟到最后呢？从明天开始，晨曦天使号便可以起航返回奇迹之环了，最快我们应该可以在8月结束之前。呵呵，我们和地球人的联军开始对恶魔之喉要塞发起总攻的时候，大约也就是去年这时日吧？这算是一周年纪念？”

她旋即又道：“告诉法瑞尔上将，他和他的舰队如果留在荣耀之门会毫无意义。还不如到凯泰大猫的底盘上去做个联合演习什么的呢。大元帅府会明白这一点的。”

吉娅菲尔道：“这样一来，地球方面布置在奇迹之环的主力舰队，会是我们的三倍。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布伦希尔特瞥了好友一眼：“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吉莉，我不喜欢拍蚊子，只喜欢一刀把老虎剁了。无论如何，真若发生决战，会是300对1000，优势在我！”

奥斯坦娜询问道：“那么，团结要塞如何？”

“不去管他。”布伦希尔特淡淡地道，仿佛那不是一个启明者留下的要塞，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小土围子。

另外一边，团结要塞属于地球的这半边的要塞，来自银河的明朗的新闻播报声正在响彻在会议室中。

“华胥和平会议和新大陆发展会议举行的两个月以来，为了落实会议精神，蓝星共同体始终在积极推动宇宙发展倡议的落地生效，实施了多个发展项目。蓝星共同体总统凯斯·尼希塔阁下在今日接受采访时表示，发展是宇宙文明社会永恒的主题。在华胥会议召开一来，和平发展的倡议已经得到了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支持。两个月以来，在我国和神圣银河帝国的共同努力下，《新大陆发展会议》中列出32项合作项目，已有一半准备落实，或已经开始实施。”

紧接着，画面一闪，却已经换成了地球永恒城的国会大厦前。人逢喜事的尼希塔大总统满面红光，仿佛走路的时候都能飘起来，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更是用爽朗的声音道：“是的，我们不但要带来一代人的和平！还要带来一代人的富裕！”

这可真是一位优秀的领袖啊！像极了一位刚刚带着公司上市成功，准备给股民和员工发红利的精英创业者，活力充沛，魄力十足，仿佛世界都在掌握中。

然后，画面再次切回了GNN的演播室中，全共同体最著名的新闻主播，继续用清晰有力却又套路化的口吻叙述着后面的话。

“神圣银河帝国瓦尔波利斯宰相高度赞扬了我国对新大陆发展倡议的切实行动。他表示，两国在合作开发的过程中，将会不断完善联合机制，有序推进重点项目，陆续推出新的项目，给各国带来切切实实的发展机会。现在，请联线GNN驻天域前方记者……”

这个是时候，这段新闻画面从终端的投影上自动消失，直接切换到了一个语音提醒：“杨参谋长！从独立号无畏舰上发来的传讯！新大陆远征军司令部特别会议还有三分钟便会开始，请做好准备。”

共同体新大陆远征舰队副参谋长，兼（只有半边）团结要塞的守备司令官，杨希夷海军少将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用手拨了拨杂乱无序的黑发，将桌上的掺了白兰地的红茶一饮而尽，又将军帽正好，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说起来，今天的晚餐应该吃什么呢？要不，让厨房弄个葱油拌面和炸沙虫什么的？

等到他开始琢磨饭后点心和宵夜应该吃什么的时候，会议桌上的终端已经亮起了光。紧接着，长桌上的空位上已经浮起了全息投影，却正是远征舰队所有的指挥层。除了还在最后方新玉门的后勤部长卡特中将，所有人都音容笑貌都集中在了这个会议室中。

当然，看得出来，通讯条件其实并不算稳定。

投影的轮廓在不断颤动，面容也显得很模糊，甚至还时不时闪出一点点马赛克，顿时便给这个正经的高端军事会议增添了一点很不正经的调性出来了。

另外，出现在会议室中的也并不全都是高级军官，还有一位上尉军衔的技术军官：“试音！试音！编号078号源质波通讯仪开始启动，召开新大陆远征司令部第一次即时高层会议。杨参谋长，您可以听到下官的声音吗？”

第1240章 失败主义的“备用方案”

当然听到了，我甚至可以听出你现在的惶恐，真想唱首歌帮你平缓一下情绪呢。杨希夷正了正军帽，一本正经道：“声音非常清晰。诸位长官和同僚，真是许久不见了。下官正在团结塞中，通讯畅通无阻。要塞内部也一切正常。”

“是啊，真是许久不见了。杨将军，感觉贵官还胖了一些呢。想不到团结塞的小米，也是很养人的。”舰队参谋长蒂文顿中将笑着调侃了一句。

“是新旅顺的小米养人。”杨希夷笑道：“下官倒是考虑过让部下在附近的小行星上屯田，但被委员会的监察长们骂了一顿。想想自己也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了。”

呵呵，这是在讽刺我们前线大军在奇迹之环滞留太久，空耗粮饷吗？蒂文顿参谋长看杨希夷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意。她是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阴阳怪气的低情商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混到今天的地位的。

果然有真本事的人就是好啊！那怕是得罪了同僚和上级，人家也依旧需要你。不像我们这些普通的凡人，总是需要考量人情世故，活得便没那么潇洒自如了。

参谋长又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右手边的康纳里斯司令官一眼，果然在后者威严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愠色。

因为通讯质量的缘故，她已经将自己不怀好意的目光隐藏在了营业用笑容之下，依旧像是一位训练有素擅长办公室政治的白领女精英。

至于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则一脸严肃，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如果说在一年前这位还更像是个文职官僚，但现在却已经具备高级将领的威仪了。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所谓居其位养其气，打了这么多次胜仗，就算是在指挥位上栓条狗也能养出几分名将的气场出来。你也别管是怎么打的，反正从法理上，从军例上，甚至从历史上，地球远征舰队在新大陆取得的所有胜利和收获，都是在康纳里斯上将的指挥下获得的。

甚至还有一些键政消息在流传，地球那边已经在讨论，要不要给这位才刚过五旬，却功勋卓著的将军授予元帅节杖了。

康纳里斯上将道：“很好，通讯畅通就足够了。那么，会议开始，主要是商讨远征舰队的后续计划……以及杨参谋长昨天发来的一些建议。这确实是本年度第一次高层军事会议，机会难得，希望诸君畅所欲言。”

这确实是远征舰队在突破恶魔之喉要塞之后，召开的第一次高层的即时军事会议。

毕竟这里是新大陆，并不存在覆盖整个星系的源质波通讯网络。事实上，在黎明星域战役正式发起之前，各国在新大陆中获得的唯一一个源质波终端，还是第十三舰队从某个全灭得不明不白的大海盗的老巢中获得的。那还是一个只能覆盖一部分星空的小号终端，最多只能保证新玉门和新旅顺之间的流畅通讯。

于是，明明在银河，天域的贵族也能适时收看涅菲的直播娱乐节目，但到了新大陆，通讯便只能靠吼了。

就算是通过已经搭建好的引力波信标，奇迹之环和团结塞之间也只能以信件的方式进行沟通。

不过，地球联合舰队在奇迹之环上的探索工作还是起到了相当成效的。龙渊上校带领先遣队伍，在目前编号为114号的大陆板块上成功找到了第二枚源质波终端。虽然也是一个小号的，但勉强还是能在黎明星域的核心，和隘口的团结塞之间构成一个通讯频道。

流量有限，通讯效果也不是太稳定，想要看高清电影、玩线上大型游戏什么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开个会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出于一些很现实的国家安全方面的考量，远征军司令部并没有把这件事通报出去，至少对面的帝国应该还不知道。

在杨希夷看来，这大约是前线舰队这段时间做得最靠谱的一件事了。

而这个时候，康纳里斯司令官板着脸，对杨希夷道：“杨参谋长，我看过你所提出的作战方案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脸：“抱歉，不是作战计划，只是后备方略。”

怎么笑得这么艰难的呢？抛开能力不提，我记得以前的司令官阁下是一个很擅长人际交往的人，营业用笑容可已经修炼到了如沐春风的境界的。杨希夷一边想，随即抱拳道：

“是的，这正是后备方略。这也是我们参谋部的职责。”

康纳里斯司令官打量着杨，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方案非常详细，且具有极强的可执行性，非常感谢。可是，就算是作为后备的战略方案，不也稍微有些……嗯……”

他发现自己这个有博士学位的高材生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可靠的形容词。要说是保守吧，兵力调动上又实在是违反常理。可是，要说是激进吧，却又实在是难掩失败主义的气息。

好在，蒂文顿参谋长已经替他开口道：“实际上，您的方略有点超出我的常识了。才需要您认真解释一下。”

“是吗？”

杨希夷语气依然一如既往地温和，温和得仿佛是在给小学生上课。可若是在有心人听来，依旧显得对上司不怎么礼貌。

当然，蒂文顿中将应该就是这种有心人，但她也只是又抬头看了杨希夷一眼，便道：“就像是你在方案中所说的，我们应该把集中在奇迹之环的舰队分散开来。以无畏舰为核心，分为三到四个战略集群，在黎明星域之中布防，是这样吧？”

杨希夷点头微笑：“这是您归纳得好。”

这两人是演都不演了是吧？矛盾准备公开化了是吧？除了司令官在内，在场的将军们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蒂文顿参谋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阴阳怪气似的，继续道：“可是，奇迹之环应该是黎明星域中最有价值的目标了……不过，应该是我们人类踏上星河之后，发现的最有价值的目标了，甚至还超过了那些星门。这也是我们和帝国最大的利益冲突的所在。在总统阁下以及外交部门，还有联盟的帮助下……”

参谋长一边说着，一边向一个方向虚空抱拳，行了两次礼。杨希夷觉得，那应该是地球和涅菲的方向，但毕竟都在银河那边，就只好对着一个方位行上两次了。不过，后者的时常明显是超过了前者的。

“帝国迫于我们的外交胜利，和联盟的震慑而开始撤离舰队。这是我们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战略机遇。现在，我们在奇迹之环拥有帝国舰队三倍的兵力，为什么要放弃这样难得一见的战略机遇呢？”

“话是不错！不过，参谋长阁下，这样的优势，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明年，后年，还是一辈子？远征舰队是相当于全国六成以上的机动战略兵力，岂能长时间维持在国外呢？我们真的可以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吗？”

蒂文顿参谋长沉下了脸。当然，由于通讯质量的缘故，杨希夷并没有看出对方的表情，继续道：“……据下官所知，舰队的维持费并不是一个很小的开销。地球方面已经向联盟申请第三次特别贷款了，这次抵押用的可是兰萨星系。”

阿芝莎·马洛温少将幽幽道：“如果没有黎明星域的开启，兰萨星系便是我们在新大陆探索五十年来，发现的最富庶的星系了。这还是兰真人和余将军发现的呢。”

她的主职是神秘学顾问，立场很超脱，发言的角度便更超脱了。当然，正因为超脱，在某种程度上便很有压抑感了。

康纳里斯上将再次挤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杨参谋长从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吧？”

杨希夷倒是没有否认，这本来就是事实，确实是没什么好否认的。

“新大陆公路到要塞的引力波信号工程完成之后，下官和夫人之间的通讯也只会延时48小时了。”

康纳里斯司令官又道：“杨参谋长，这并不是我们军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过，既然是这种层次的会议，我也可以透露一些情报。根据共同体政府和帝国宰相府签订的协议，三十二项一期合作项目之一，便是在奇迹之环星系建立一个自治的移民据点。等到移民点的政府正式成立，我们就可以撤离了。说实在话，这种把盟友当成贼防着的感觉非常不好，但希望大家在坚持一段时间。地球为了我们前线已经付出很多，现在，就是考验共同体军人意志的忠诚的时候了。”

他这话说得倒还是有些道理的。但总觉得像是在告诉大家，不只是杨参谋长有当部长的夫人，本司令官在地球的关系也是很硬的。

“……是在哪里？几号板块上？主权呢？”赛约中将问道。

“不在环上，而是建立一个太空城。职能是海关检查，贸易集散，以及星系内航路管理。”康纳里斯道：“主权的话，效仿环，以及黎明星域大多数星系，暂且搁置。不过，太空城的建设以及后续的市政管理，由我们双方共同营建。我们和帝国将会成立一个联合公司负责这一切，太空城各种设备的建造和组装，都会就近进行。这样可以促进黎明星域已经出现的定居点发展。等待太空城完成之后，公司管理层直接转为市政管理。”

在场的人微微一怔，而杨希夷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要说附近已经有了的殖民据点，不就只有那个瑶池星系上的李元帅格勒吗？那个本来是由地球舰队解放的掠夺者奴工大营，已经直接转变成共同体的城市了，绝大多数居民都获得了共同体的公民权。上个月，往那个星系运货的船甚至还捎过去了几十万本新印的护照呢。

“是的。李元帅格勒的工厂，是可以在我们的太空城营建中承担许多责任的。如此一来，我们也能在这个新自治政府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康纳里斯上将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归根结底，星系的主权是可以搁置的，但开发是应该进行下去的。一代人的和平来之不易，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只需要给后人留下契机和根基就可以了，诸位，我们还是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嘛。”

只要不说到军事，康纳里斯上将的言语便充满了条理、自信和感染力。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果然还是更适合当政治家一些。

杨希夷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他也觉得，这样滴水不漏却又日拱一卒的政客思维，确实是很适合天下太平的时候。

他叹道：“司令官阁下自然是高瞻远瞩，能居于庙堂之高，思考天下大政。可是，在下作为参谋人员，只能从军事角度，以及最极端的角度来考量。”

蒂文顿参谋长噗嗤地差点笑出了声，心想你现在知道你是军人了？刚才拿地球那边的键政消息来压人的是谁啊？她刚想要出言讥讽几句，便赫然觉得心头一颤，看向了对面，却只见阿芝莎·马洛温少将已经摘到了自己的假眼，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起来，好像是真的在修装备似的。

……就，就你们灵能者清高是吧？参谋长女士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住了嘴。

杨希夷又道：“必须要向您指出，奇迹之环星系位于黎明星域的内部，目前只存在一个重力井连通MA3号航路。一旦有什么变故，聚集在那里的舰队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以此地为决战之所，是死地。”

“……参谋长，我军的兵力是帝国舰队的三倍。这还是他们把分散在黎明星域所有的舰队都集中起来的情况。”

“阁下，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啊！”

康纳里斯上将差点未知气结，他其实很不喜欢杨希夷用古典的兵法点他，这会显得自己这个博士很没有文化，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可是，如果我们分散了兵力，这不是敌军逐个击破的好机会吗？”

“黎明星域内部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唯一的隘口就是下官所在的团结要塞，以及当初余连将军打穿的恶魔之眼。若是真的发生战争，分散于各地的舰队可以自由打击帝国通往奇迹之环的航路和补给节点。当然，也可以到团结要塞和这里的守军会和，合力夺取要塞的另外一半，完全可以把苏琉卡王的舰队封死在黎明星域之内。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把战火烧到荣耀之门去。那个时候，战争的主动权才是在我们手中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杨希夷的声音中才终于有了几分肃杀。

“司令官阁下，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啊！”杨希夷谆谆劝导。

康纳里斯上将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杨希夷看着陷入了长考的司令官，但却依然只能看到一团并不清晰的模糊光影，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和眼神变化。他依然挂着自信的笑容，但心中一凉，终究还是住了嘴，再不说话了。

第1241章 大家都高见

果然，没等到司令官多思考三分钟，蒂文顿参谋长说：“可是，归根结底，这就是一种失败主义的论调啊！杨参谋长，您说这是主动，我觉得这更像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是，贵官为什么要把在黎明之战中势如破竹的舰队官兵们，看做是鸡蛋呢？”

因为势如破竹的是那个叫“破晓之龙”的，而我们的主力却在这个要塞下被困了三个月。杨希夷如此想，但是却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被堵在恶魔之喉损兵折将又不只是共同体一家，还有联盟呢。他这么说出来，搞不好对面的参谋长女士还要骄傲一下呢。

而这个时候，康纳里斯上将也又点了点头：“确实，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杨希夷叹了口气。相比起一军统帅，康纳里斯上将其实真的更适合当一个很有前途的政客。这并不是说他更擅长民政，而是因为他公众形象很好且又好大喜功，同时又是一个很擅长听取助手和团队专业建议的人。以政客的标准来说，这便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类型了。

可似乎，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叫善于聆听虚心纳谏，说难听点就是意志薄弱缺乏主见很容易被周围的人左右。

如果在独立号上担任首席幕僚的人是自己，杨希夷有信心让司令官阁下完全变成自己需要的类（xing）型（zhuang）。可是，偏偏自己被留在了后方的团结要塞上，在前方的却是蒂文顿参谋长。

……有一说一，这位女参谋长和司令官阁下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相处起来应该也比较自在。这么想想，自己被留在后方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而且，如果按照您的计划去执行，奇迹之环，难道就不要了吗？我们黎明星域之内的那些已经开发好的基地，那些已经完成了在那里驻防的陆战队战士们，便真的都不要了吗？”蒂文顿参谋长又如此问道。

她望着杨希夷，语气中多了一丝陈恳：“杨，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明白，你说的总是对的。可是，形而上的兵法韬略都是正确的废话，却不一定能解决现实中的问题。我们不可能真的把奇迹之环让给对方。我们承担不了这样的责任。地球，以及民众，不会看到我们前线将领在调兵遣将上的艰苦和无奈。他们只会用最没有的方式来思考，认为我们放弃了历史上的最伟大的启明者秘宝。”

副司令皮卡德中将道：“所以，我们是要做好把全部舰队，集中在奇迹之环，和帝国决死一战的准备吗？”

康纳里斯上将笑道：“哈哈哈，皮卡德中将，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啦。大家都能看到，从各方面来看，目前的局势还是很平稳的。昨天我们才参加了帝国军的联谊呢。我倒是觉得，如果这时候调走舰队重新布防，反而有可能让对面的帝国舰队紧张起来。到时候，破防和平局面的罪人，可就变成我们了。”

这难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杨希夷想。好吧，如果站在康纳里斯上将的角度上，这确实便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顺利拿到元帅节杖，以后成为司令官的事了。

“参谋长，请继续吧。”康纳里斯又道。

蒂文顿参谋长再次隐蔽地瞥了沉默不语的杨希夷一眼，然后拉开了一个光幕，正是奇迹之环星系的星图。在光幕上，那个巨大的环世界环绕着恒星的轨道。在轨道周围，蓝色的光点代表共同体，红色则是帝国。可以看得出，以摆开的阵型来看，前者无论是数量还是地利都占据了优势。

“这是双头龙阵。攻左翼，则右翼分割。攻右翼，则左翼侧击。攻其身躯，则左右包抄。”蒂文顿参谋长道。

然后，以康纳里斯上将为首的大多数高级军官都发出了叹服的声音。

下次其实可以直接用“常山之蛇”的，至少听起来比较简略。杨希夷想。

“我们不可能放弃奇迹之环，我们的盟友同样不可能。无论如何，若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他们也一定会集中所有的兵力赶过来。可那个时候，我们以逸待劳，背靠奇迹之环，优势毋庸置疑。”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一头堵在浆果从前，对着老虎龇牙的野猪呢？”赛约中将叹了口气。

“像猪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古今征战，野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成功的运用着。一遇有攻击，便把屁股偎倚着墙壁，让你抓不着尾巴，终于把他无可奈何。就连真正的老虎，也难免会被尖牙桶上一下呢。”蒂文顿参谋长摊开手：“……不，往往在这个时候，老虎也只能放弃野猪，当场败退。这，不就是我们的目标吗？”

阿芝莎·马洛温少将不由得叹了口气，忍不住用法符尔龙语低声道：“奇谈怪论，一派胡言。”

作为一个灵能者和专业的考古学家，她对军事了解不深，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吐槽，但却就是想要吐槽。

当然，在场就她一个人灵能者，于是现场便只能听到一阵不成调的嗡嗡声。

“阿芝莎，你在说什么呢？”康纳里斯司令官还是看了神秘学顾问一眼。

“我说，下官书读得少确实不太懂兵事，但也能感觉到，司令官阁下和参谋长女士都是高见的！”马洛温少将抹了抹自己的假眼，同样也露出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大约是因为现场的一大半人都很擅长表情管理，司令官阁下居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便只是道：“不管如何，我们只要在奇迹之环的现场维持远征舰队的主力，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则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你看，杨参谋长，我也是读过孙子兵法。”

这个时候，杨希夷除了回应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又能做什么呢？

司令官又道：“我再次向诸位重申一遍，我们的目的，始终是威慑宵小以保证奇迹之环的开发和建设。等到一切上了正规，便是功成身退的时机。在此之前，存在便代表着胜利，胜利便代表着存在！”

“即便退一万步说，是发生了什么不忍言之事，也有三倍兵力在手，优势在我！”康纳里斯对着会议桌中央的星图挥了挥手，就仿佛已经将整个黎明星域都已经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在新大陆，我们的兵力是帝国的三倍。可是在银河，帝国能调动的国力和军力，怕不只是共同体的三倍了。”马洛温少将幽幽地道。

对于蒂文顿和杨希夷的战略计划的优劣，其实她自己分不太清楚，但只是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康纳里斯上将却挥了挥手：“不用担心，联盟会出手！奇迹之环和黎明星域这里的……”

“哦？”杨希夷眼前一亮。

“哈哈哈，都是小道消息，大家莫要介意。诸君只需要知道，我们从来就不缺乏朋友，便可以了。”

同一时刻，地球太平洋中心的永恒城，总统府的椭圆形办公室中，凯斯·尼希塔总统正在打电话：“嗨，默森，有件事想和您说一下，天气热起来了，差不多应该可以授予康纳里斯司令官元帅节杖了吧？”

电话那头的是国会众议院议长，时任共荣党主席的默森·登兰特，曾经也是尼希塔先生的强有力政敌之一。他大约是没有想到总统先生会这么直接，顿时有了一个沉默。

总统先生也没有着急，而伸手去够旁边的酒杯，但才刚刚抬起手，却换上了一个质感温润而光滑的白瓷杯，里面是恰到好处的绿茶。

虽然身处空调房中，却总统心中闪过了一丝暖意，向办公桌前的年轻人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这个年轻人叫杨明昭，是尼希塔总统的政务秘书外加贴身保镖。他加入总统先生的秘书团队并不算长，却已经完全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办事得力，为人谦逊，说话好听，无论是在日常工作还是生活细节上都非常贴心，甚至连长相都很讨喜的助手呢？

相比起来，对面的那个迟钝、顽固且又贪鄙的老政客，就实在是令人倒胃口了。

“可是，这也是我作为总统的职责啊！蓝星共同体的元首，地球文明的领路人，也确实是要所有的污秽打交道的觉悟啊！”总统心想，然后咕咚咚地喝了一口热茶。

嗯，温度和口感都恰到好处，而且总觉得很是优雅，而且总觉得比捧着个玻璃杯抿酒更有范儿。

按理说，作为总统，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舒心一点，都不可能放任反对党的成员继续担任国会议长的。可是，尼希塔总统却一直是以古代的“圣贤王”为标准的政坛奇葩。

反正，到现在为止，政友党、人民选择党和新人先驱党的联盟已经控制了国会的多数席位，议长就让给共荣党的人当又怎么样呢？顶多起到一个橡皮图章外加会议协调员的效果，还能彰显新总统的心胸开阔呢。

当然，尼希塔总统自己还觉得，这样说不定还能锻炼自己对国会的控制力，某种意义上也代表自己对政界的控制力了。

一个伟大的政治家，是需要这些素质的。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磨炼自己的我，真是太酷啦！”尼希塔总统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电话后面的登兰特议长道：“明白了，总统阁下，实际上，明天国会讨论会上，会有关于元帅晋升的提案的。当然，您知道的，元帅节杖也是国之重器，为了表示庄重，应该至少会有两到三次讨论，然后才表决的。”

“我明白了。辛苦您了。”总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不不不，这是为了表彰为国立功的统帅，是我们的工作而已。”仅凭声音便能感受到，对面的老政客一定洋溢着如沐春风的笑脸了。

挂断电话之后，总统叹了口气，对办公桌后面的秘书道：“明昭，授予康纳里斯司令官元帅节杖，不但是对前线将士的激励，也代表着共同体的态度和决心。这是我们传达给帝国以及联盟的信号。所以，我希望能在7月份之前落实。”

杨明昭微笑点了点头：“元帅授勋仪式就不能是线上了，必须亲自有人送到奇迹之环去。我已经帮您草拟了一份名单，请您过目。”

尼希塔迅速扫了一眼，发现几乎囊括了各个派系，顿时满意不已。不过，他还是道：“拿起来，待我细细看来。”

杨明昭点头。

“另外，关于我前几天对记者说的一代人的和平，一代人的富裕……哈哈哈，这是我的灵机一动，但我个人觉得还是很满意的。大后天是通商会议，就以这个为主题来演讲吧。”

“我会在今天晚上10点之前，把第一份演讲稿交给您的。”

总统更满意了。他本来觉得，如果对方在明天中午之前把演讲稿拿出来，就已经能算得上是意外惊喜了。

“说起来，明昭，肖纳委员长那边的情况，可已经安定下来了？”

肖纳自然即是总统先生的死党，公关安全委员会的爱德华·肖纳委员长了。两个月以前，共同体宪兵特勤队，可是刚刚在他的领导下，破获了一次高层间谍案。

当然，在那场行动中，杨明昭也作为总统阁下的代表和监督，全程进行了“记录”。

杨明昭便答道：“目前，内勤行动局的审查工作已经完成，由代理局长开始主持日常事务。从下个星期，总统府的安保就会换成新的成员了。”

内勤行动局的代理局长，当然也是尼希塔的死忠部下，但这种事就不用说得太细了。总之，总统先生更满意了，但还是非常耐心地问道：“那么，萨格斯·戴伦副局长的问题，查清楚了吗？”

“戴伦副局长是极恶的恐怖分子环世之蛇的间谍。他的情妇，那个叫雯娜·沙恩的美术生同样也是，还是前者的上线。”

“……仅仅只是那个什么，呃，神秘结社组织的卧底？”

“是的，阁下。他们就是环世之蛇的卧底。”

总统露出了会心的表情：“这样的人，在我们的要害部门中有很多吗？”

“还在继续审查中。不过，肖纳委员长表示，经过我们这两个月的整顿，内勤局、保安厅、卫戍部队以及国统和委统，比任何时候都要干净。只不过……”

“只要干净，我便非常满意了。不，国民就会非常满意了。至于是不是有力，可以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嘛。”委员长打断了对方，又沉吟道：“那么，明昭，关于我们的行为，国际观瞻如何呢？”

杨明昭正声道：“我们严查环世之蛇的举动，也得到了帝国和联盟的交口称赞。”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人才中的人才啊！尼希塔总统赞叹不已。

他觉得，等到时机成熟，自己应该把杨明昭派出去担任一些实权部门的***，譬如国统啊委统啊之类的，就是警察部甚至国税局都不是不能考虑的嘛。这样，自己也算是给足了灵研会面子，也应该能够得到“破晓之龙的”的忠诚了吧？

政治的世界，不就是利益交换吗？在这方面，尼希塔总统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大方的领导。

第1242章 芳香航道计划

随后的十几分钟时间，总统又询问了一下日常性工作，杨明昭自然也都是对答如流，应付自如。他不但对总统先生的工作流程安排得非常妥帖，且还对一些还在讨论中的政令给出了可靠的数据和案例支持，且还在尼希塔的鼓励下提出了一些见解。

当然，就算是在提出一些劝谏性意见的时候，杨明昭也都采用了非常委婉的方式，给足了尼希塔大总统面子。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无可救药的蠢人，任何一个正经的领导，都会特别赏识这种助手的。尼希塔总统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个伟人，对杨明昭自然便更加欣赏了。

在结束了工作流程之后，总统先生不由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明昭，你要是早十年就来给我当秘书。我说不定五年前就成为大总统了。”

“……总统先生，属下那时候还在读高中啊！”

“哈哈哈，幸好现在还不算晚。明昭，你今年二十七岁了是吧？”

“是的，阁下。”

“好吧，我还需要你在总统府再帮我几年。等到你三十岁的时候，国家调查统计局的局长，亦或者国税局稽查处的处长，随便选一个吧。”

杨明昭微微一怔，随即诚惶诚恐地道：“阁下，这种职务，可不好钦定的。”

“哈哈哈哈，所以我是让你现在好好思考一下职业规划。年轻的人才自有远大前途，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有义务给你们提出建议的。我对你的师叔，也是这么说的。”总统的笑容坦诚而爽朗，虽然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爹味说教的意思，但居然一点都不令人反感。

“等到这次剿蛇行动，哦，还有军购案完成之后，你的师叔就会带领我们新的无畏舰回国啦。那个时候，你们说不定一起工作的时候会很多的。”

杨明昭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淳朴而真挚。

总统先生又道：“对了，明昭，你平时要做些投资吗？”

杨明昭第一次觉得有点跟不上老板的思路了。

“这……属下正式入职总统府也只有大半年，实在没有什么存款。”

啧，你好歹一个灵能者，且还是灵研会的第三代核心弟子，说没钱，谁信啊？总统先生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没关系没关系，国家公务员是有低息贷款购买居所的名额的。你把贷款批下来，却不用买房嘛。我寻思着啊，一些星球开拓和农业开垦板块的股票应该很有前景，你可以琢磨一下的。”

他没有再去理会秘书的表情，而是用颇为自得的表情道：“大家联合起来有钱赚，天下就太平啦！天下太平啦，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世界也就来了。这应该也能算是我留给咱们这个宇宙的功绩吧？”

杨明昭的脸颊微不可闻地抽动了一下，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好诚惶诚恐地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了。

可实际上，作为总统阁下最受信赖的秘书团体之一，总统知道的事情，自己一定是知道的。他已经猜到，尼希塔总统给自己指出的财路，无非就是“一代人和平”的华胥会议之后，帝国宰相府和共同体政府签订的32项合作开发计划之一了。

当然，这其中最有可执行性的商业开垦计划，就是被称之为“新大陆芳香航道”的商业计划了。

说白了，就是帝国提供改良之后的丐版厄拉科斯大沙虫的幼种，由共同体出地盘和劳动力，在新玉门的沙海中开垦出巨大的香料田。

总所周知，这种宇宙香料是极有价值的经济作物，除了是珍贵药物、香精奢侈品和顶级调味料的原材料，一些边角料还能加工成肥料和饲料。

新玉门的香料收割完成之后，便可以经过一部分粗加工之后打**船，然后沿着新大陆公路航道送回黎明星域方向进行下一步加工。

这种香料的精细加工技术只有帝国才有。因此，他们已经在黎明星域和新大陆航道之间的某个类地星球上，开始建造起了完备而庞大的加工工厂了。

香料的精加工之后，奢侈品、药品和调味料这些附加值高的商品便会分别从荣耀之门和南天门送往银河本土。肥料和饲料则送往黎明星域的定居点和开垦农场，以支援初期规划中的星球开拓。

当然，这个规模庞大的香料加工基地是也是两国联合拥有的。是由帝国方面出技术和管理，共同体出一部分资金，双方都有相当的分红权。

以上，便是所谓的“芬芳航道计划”了。

是的，帝国和共同体的主要矛盾冲突就是在黎明星域，甚至现在连星系主权乃至于航道归属都是乱成一锅粥的。可是，一旦这个计划完成，至少在经济上有了共荣共生的契机，也可以为“一代人的和平”，以及“一代人的富裕”打下坚实的基础。

至少，尼希塔总统***政府高层，确实是如此坚信着的。

……嗯，对面的帝国也是如此相信着的吧？毕竟这计划还是瓦尔波利斯宰相提出来的。

联盟应该也会很乐意的。他们还撺掇两国共同成立一家农业开拓公司，到星际证券交易所上市呢。

所以，尼希塔总统的意思，是《芬芳航道计划》已经通过，应该准备执行了？杨明昭盘算着。

确实，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开始上马，一定是可以带动农业板块和开荒板块全面上涨的，到的确是个投资的方向。可是，这种事情，我一个当秘书还能不知道吗？甚至在执行细节和流程方面一定比您还清楚，用得着您专门来提醒吗？

不过，就像是总统先生刚才说的这样，如果计划可以稳步推进，也确实能成为天下太平的佐证了。

杨明昭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存款，但作为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也是正经管过家的。于是，作为一个很有责任感又很会过日子的优质青年，他便开始真的琢磨着要不要从师门申请一笔资金，赚一笔外快了。

可是，在他走出总统府的时候，便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那句话，总统先生都知道的事情，当然就绝不能算是什么秘密了。这种快钱，凭什么轮到普通人来赚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说是在地球了。就是在距离地球一千多光年之外的新神州星区的白玉京中，也已经有人脉深厚的老社会人早早得到消息了。

“所以，伯纳，你在农业部的老同事说，因为这个《芬芳航道计划》才是中央政府准备优先执行的东西。所以，地球原定给我们新神州支援的设备和技术人员，都必须延期了，是这样吗？”新神州星区长官齐秉文先生问道。

星区政府首席政务秘书长伯纳德·伍利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就是这样。我们要求的三百六十台TF3型多功能地形平整机只能拨出三十台。一百台自动净化仪只有十台。十五台气象调整卫星更是一个都没有。这已经是我们，还有白延堂老长官努力争取的结果了。还有我们希望一万名技术人员和三万名经验丰富的开拓工人，其实都已经上船出发了。可目标并不是新神州，而是南天门。”

他摇了摇头，颇有些怀疑人生的感觉。

“先生，所谓的三十二项合作计划，我们都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尼希塔总统为了选票画的大饼，却想不到还真的开始执行了。而且一上马，就是《芳香航道》这样的大手笔。”

“……哈哈，毕竟这是国际合作项目，除了商业价值，还有外交价值。这至少也能说明，在尼希塔总统上台之后，地球政府的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齐先生笑着安慰道：“伯纳德，公务员系统的劳动效率也高了很多啊！”

伯纳德很想嗤之以鼻，但出于礼貌，便只是用毫无起伏的帮读音道：“在下很希望这么想。不过，先生，银河帝国式的官僚体系，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效率总是会高起来的。如果优先执行《芳香航道》计划，无论是香料农场、粗加工厂、航道上的补给点，乃至于和帝国的合资工厂的协调部门，都需要不少官僚岗位。可是，我们新神州本就已经有完整的行政单位了，没什么好处给他们。”

说到这里，就算是伯纳德·伍利先生这样沉稳淡定的老官僚，言语中也带上一丝若有若无怨气：“帝国建立了全世界最早，也最完善的官僚系统。可是，背后的权柄却始终掌握在蒂芮罗灵能贵族的手中。我们效仿了帝国……不，我们本来就曾经是帝国的一部分，便也继承了帝国的许多东西。可是，在建国的时候，却又效仿的是联盟的民选政客体系，便又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缝合怪一样的共同体。”

齐先生瞥了对方一眼，笑道：“伯纳……你也是官僚的一份子。”

“是的。可是先生，我现在是先驱党员，是最早的第一批老党员。介绍人还是您呢。”伯纳德·伍德先生昂起脑袋，快六十岁的人，却满脸都是二十岁青年的光荣而自豪的使命感，一副我才不会和那群虫豸为伍的样子。

齐先生哈哈一笑，又道：“我还以为，我们在天枢星系做出了那样的成就，新神州星区便可以上一次银河的头条呢。”

秘书长苦笑道：“先生，新神州从来就只是偏远之地。如果是在平时，干掉一个古代的宇宙利维坦，复苏一个星系，不但能上共同体的头条，说不定全银河的头条也能争取一下。可这一次，天枢的庆功宴还没有开起来，那边远征舰队就发现了奇迹之环呢。”

齐先生乐了：“这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很喜欢的一个歌手。每次发专辑就要被别的事抢风头。哈哈哈，其实那位先生的风评姑且不论，但歌还是很不错的，非常励志，也在迷茫的时候鼓舞了我。”

伯纳德眼前一亮：”先生，您也是‘大山’瓦格斯的歌迷？”

“是啊！想不到这里居然也有同好呢。”

“先生，我们应该早就认识的。”

“男子汉的交情，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就算是死之前都不算晚。”

两位年纪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岁，但骨子里还是少年的资深男子汉，顿时都觉得找到了青春。

伯纳德又道：“不过，先生，您再出一部新作，都比新神州更容易上头条。我说的不是文艺版，而是头版。”

齐先生斜了对方一眼，不得不承认，混得好的资深公务员，把话说好听都已经是被动技能了。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身经百战睿智聪慧如自己，也都听得非常受用。

“哈哈哈，我的艺术生命早就结束了。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为了卖明霞岛的别墅群，写的那篇散文吗？你觉得如何？”

“……这，依然是名动星河的绝品。”伯纳德先生下意识奉承道。

他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些虫豸的一份子了，但有些长时间工作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调整过来的。

“你是古典文学系的高材生，应该是有鉴赏力的，并不用勉强拍我的马屁。那就是一部软文，论技法已经大成，论情感还不如我小学时候写的日记。就因为是我写的，便生生被人解读出了许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内涵出来。呵呵呵，现在的我啊，就算是写篇黄段子，都一定会有人当批判现实主义来解读的。”齐先生摇头冷笑。

伯纳德觉得对方是在凡尔赛，但自己可不能指出来，还必须心有戚戚地表示同意。

而且，有一说一，这一点他还真的同意。

齐先生坦然道：“我的艺术生命早就结束了。好在，转行成了政客，目前干得也还顺手。”

您真是太谦虚了。伯纳德刚想要再奉承上两句，却听齐先生又道：“反正，新神州的人民也就是这样从无到有，在这个偏僻的星区中开拓出了这样的家园。现在，复苏的天枢星系，就算是放在宇宙范围内，也是最富庶的那一种，又有什么不满意呢？没有地球的支持也好，至少工作起来还算干净。”

伯纳德先生表示同意，他看着即将年满七旬，也依旧像个少年一样的笑容，不由得也受到了极端的鼓舞。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是的，就算是没有地球的支持，我们也有外援的。虹蔷薇基金会的520亿的低息贷款，昨天已经全部到账了。”

齐先生微微一怔，露出了暧昧的神情：“啊哈哈哈，辛苦那个孩子了。”

“在下倒是觉得，年轻的将军乐在其中。”伯纳德先生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虽然是刻意做出来的，但其实还是很有几分真实的。

“是的，你说得没错，伯纳，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坦率地表示羡慕就好了，同时接受好意便是了。”齐先生从桌子上拿起了刚刚发来的灿川星系的战报：“蛇穴那边的战事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结束，我们胜利了。地球方面也批准了对十宝大船团的收编计划。三十多万的移民，这可比我们申请的那些设备宝贵多了。不过，这些移民毕竟是从螺旋星云移民过来的，应该会有些桀骜，还需要大家做好准备。”

伯纳德顿时笑了：“先生，这新神州从来就没缺过桀骜不服管束的移民，下官虽然也是初来乍到，在同事们却经验丰富得很。我们的建议是，三分之一安排到新神州，三分之一安排到白川星新建的排屋去。三分之一安置到天枢星系已经完全化冻的4号行星。”

“前两者以家庭为单位，天枢星系那边主要挑选单身的青壮年。”齐先生补充道。

伯纳德点头把这些要求记录了下来。

齐先生又道：“还有，来自虹蔷薇的520亿贷款，有100亿是天枢星的轨道高能实验室的经费。这是我们答应季诺夫教授的款项，决不许随意挪用。”

第1243章 各处的悲喜剧

伯纳德觉得齐先生未免还是有些多虑了，大约是上了年纪都会有过于细致的毛病吧。

可要知道，星区政府、人联、老白家的小姐和少爷，甚至还有灵研会的大佬，可都一直在盯着那个实验室，谁敢在这里动手脚啊！

他道：“您放心吧。实验室所有设备的采购和运输，是由人联基金会接手，现在建设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的建设进度了。对天枢3的气态巨行星的研究也有已经推进下去了。说起来，季诺夫教授发来的报告，您看过了吗？”

“这个，真悲哀，完全看不懂。文科生果然是一无是处。”齐先生耸了耸肩。

同样身为文科生的伯纳德·伍利先生觉得膝盖中了一枪，但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个语境下，对方说得还真有道理。

“可是，老夫知道这应该是涉及到了国防机密，不可外露。伯纳德，这是星区政府的最高机密，你可明白？”

“……先生，人联和灵研会那边应该也看到了。”

“哦。人联基金会是营建者和管理者之一。归根结底，他们我们先驱党的党产……啊不，盟友，是值得信任的。”

“还有灵研会的。”

“有高人告诉我，神秘学和科学本就是一体两面的。灵研会的大师们也是研究人员。他们应该知道的。您难道不怎么认为吗？”

伯纳德·伍利先生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先生，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这么一个大家都在赞颂和平的岁月，我们的新神州，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的声音很低，就仿佛是在担心有人偷听似的。

可是，齐先生也有了一个片刻的沉默，随即露出了笑容：“伯纳德，不合时宜的又何止是我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结束了艺术生命之后，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啊！”

他们倒是不知道的是，一艘仅有单兵战机般大小的三角形小型飞行器，正在以闲庭漫步一样的超低速，从新神州星区的首府白玉京上空悠然掠过。

与其说是飞行器，其实是一团由细胞般大小的纳米机械集群。它在无声无息地行动着的时候，阳光、星光和宇宙辐射，都从细胞的缝隙之间渗了过去，完全没有受到丝毫阻隔，也没有被反射。于是，不说是现有科技层面的雷达了，就算是肉眼在极近的距离之内，也都无法察觉到祂的轨迹。

当然，训练有素的灵能者或许能凭感知和直觉捕捉到一些端倪，但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于是，飞行器就这样从一艘移民船的旁边掠过，却也没有惊动到船上乘客的欢声笑语。乘客们听着星区政府的公务员对新生活的描述，各个心中都心潮澎湃。

“公屋？”

“是的是的，廉价公屋，十年之后还可以以成本价购买。”

“土地？”

“有的有的。白川、新乐浪，甚至白玉京，都有大量可以开垦的土地。垦荒下来就是你们的，具体你们去质询当地公务员。”

“我以前是在厂子里抡大锯的，不会种田啊！”

“啊哈哈哈，我抡锯子好！抡锯子太好了！没和你开玩笑，新厂在建的有好多，到处都是工作机会！只要肯干，怎么会养不活全家老小呢？”

“那个，我其实是有案底的。”

“案底？十宝的移民不是至少要十月份才到得了吗？”

“什么十宝？我说得是孤夜城，我参加过起义。”

“起义？哦哈哈哈，我们新神州啊，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有血性的就是好汉子！警备舰队在招人，有兴趣否？”

总之，类似这样的对话，几乎发生在这段时间的每艘移民船上。如果是在几年以前的新神州，可没办法以这种频率来接收这等规模的平民。可是，这样生机盎然的转变，却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展开了。

纳米集团的操纵者，自称万能文明领导智能AI，被某人称为是“小灰”的，正饶有兴致地透过了客船的舷窗，打量着移民们不安却又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表情。于是，她那张毫无瑕疵，充满了雕塑美的面容上顿时也蒙上了人情味十足的微笑。

“这样，不是很有烟火气吗？所以，你这家伙是准备把这当做是自己的基本盘，还是一步闲棋？是嘛，也就是这样，宇宙才能算是动起来嘛。”小灰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她忽然收起了笑容，看向了船侧第三排的舷窗。在那里，一个看着顶多才满周岁的小男孩，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仿佛黑曜石一样水润而有神的眸子，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方向，长长的睫毛闪烁着，却连眨都没有眨上与喜爱。

紧接着，小男孩用力鼓了鼓掌，咯咯咯地发出了欢畅的笑声。

小灰知道，他确实是在看着自己的。只不过，这么大的孩子只会为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妙奇景而惊叹，他们的审美才是最朴素，最纯洁的。

要是再大个几岁，受到了知识的污染，说不定就真的要高声惊呼“宇宙幽灵”了。

小灰的情绪模拟单元告诉自己，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表示吃惊的。可是，她真的没有这种感受，反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发出了宽慰的笑容：“所以，这个宇宙，这个世代的文明本来不就是挺有趣的吗？”

小宝宝的咿咿呀呀并没有引起他父母的注意力。而小灰也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加速，和这艘移民船拉开了距离，向着更远方的星河而去。

她已经做完了所有在新玉门可以做的事情，是时候去找那个喜欢迎着太阳风浪的灵能猴子玩耍去了。至于天枢星系那边的新朋友们，她相信，凭着那些人的能力，以及自己留下的提示，应该是可以解开最后一道锁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时此刻，建立在天枢星系的轨道高能物理实验室，虽然大多数高精尖设备还没有到位，但一些基本框架和功能都搭建了起来。季诺夫教授和他的团队也已经准备在这里常驻下来了。

今天负责现场值班有两人，分别是红星事务所的主任研究员，天体物理学博士兼空间工程师的罗曼·帕琴科博士，今年33岁，他也是季诺夫教授的学生；以及刚满二十岁就已经通过远程授课的方式拿到了新盛京理工大学硕士学位的白梓亚。

对研究天体物理学的学者来说，这个天枢星系发生的一切变化，都美妙地仿佛在自己面前轻解罗裳的绝代妖姬……啊呸，壮美得仿佛神祇用祂的无形画笔落入凡间，勾画出的艺术品一样。

只不过，再美的女神，要是罗裳解多了还不进入主题，大家也一定会疲乏的。现在帕琴科博士就有这种感觉，他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个蓝色的气态巨行星妖娆的变化，抽动着鼻子，仿佛已经嗅到了甲烷的气味。

博士叹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了私藏的伏特加，但旁边的白梓亚已经递了一杯浓茶过来。

“还是换这个吧。要是被教授闻到了酒味可就不得了了。”小白道：“上一位师兄就已经被发配到白川星去管人工太阳的维护部门了。”

“就算是去山海关的兵工厂管新型空间泡鱼雷的流水线，也比现在有有价值啊！”帕琴科博士叹了口气，但还是收起了伏特加，接过了小白的热茶。

从上一次，这个巨行星外表的厚实大气层出现奇异变化之后，他们已经便在这里坚守了好几个月了，却并没有发生更多的变化，大家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可是，就在帕琴科博士悻然地把伏特加藏好的时候，提示闪光出现的蜂鸣器响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扔掉了茶杯，扑到监视屏前，如同寻找猎物的猫头鹰似的扫视着新的数据。

两人呆呆地对视了几秒钟，小白首先反应过来，拨开了旁边的源质波通讯器，将新的数据变化用电讯方式拍向了数千光年外的地球，红星所的总部。

同时，帕琴科博士也已经赶紧打开了终端，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导师。他才不管季诺夫教授昨天晚上才吨了一整瓶伏特加训了一晚上人才刚睡下来两个小时呢。

实际上，为了保证计算质量和研究进度，实验室这边确实花重金，专门拉出了一条从天枢到地球的加密源质波频道，用来直接和红星所总部的科研“辅助团队”进行沟通。

此时的红星设计所的总部已经开拓成了一片面积庞大的产业园，守备堪比军事重点。此时的他们，已经很有点超级企业的气象了。只不过，老员工和高管们都知道，企业的核心也也就是位于产业园东北角的三层小楼。

不过，大多数老员工和高管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核心其实是三层小楼之下，规模大到可以当防轨道轰炸的避难所用的底下空间。

在哪里，数量众多的精密传感器，日夜运作不休，反馈着地下空间最中央的生态水世界中的信息。数十万吨经过水质和营养改良的清水中，已经构成了一个环境秀美的生态水世界，就算是直接去当个大型水族馆对外营业也是不成问题的。

可实际上，族群已经正式越过了万“虫”大关的太空蛞蝓虫，就在这个专门为它们打造的水世界中，安然生活着。它们的生物神经元网络，便构成了红星所，乃至整个共同体“性能最好”的“研究计算机”了。

“所以，除了引力的扭曲变化，还有什么？”季诺夫教授已经来到了现场，通过源质波通讯直接询问着蛞蝓虫们的计算结果。

太空蛞蝓虫的代表，被某人起名叫石AA的大号蛞蝓虫很人性化地摇了摇自己的小触手：“引力场内，发现了基本粒子，但不存在质量。这才是引起了监控示警的原因。”

“所以，是中微子吗？”

“不，其实是一种更基本的粒子，但这超出了我们现有的基础物理的理解范围。”石AA道：“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百二十七道公式，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对宇宙的理解更深入一步。”

那我们掌握这种粒子，岂不是说明，能搞出比联盟的中微子引擎更厉害的技术吗？正在旁听的小白顿时有了非常唯物主义的联想。我们是不是就有可能建造比主神级无畏舰更强的战舰？至少是有了先决条件。

季诺夫教授也很满意。他觉得，那一百二十七道公式哪怕只拿出了一个零头，都对得起星区政府投资的一百个亿了。

石AA却道：“可是，这其中的十二道公式，我们在别处见到过相似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相似度。”

“你指的是什么？”季诺夫教授下意识觉得，这个惊喜或许比自己想象得还大，大到能闪了自己的腰。

“7号研究所的公开报告。”石AA道。

小白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知道，所谓的7号研究所，不就是共同体设在南天门轨道上的专门研究机构吗？

此时此刻，宇宙中所有的人和组织，都在按部就班地前进着。或者是为了和平的日常，或者是为了繁荣的未来，或者是为了正在燃烧的野心。

至少，在共同历833年6月18日的这一天，涅菲之外的宇宙各地，还没有了解到发生在联盟首都一座工业城市的一些小躁动，也并不知道联盟大统领所遇到的那一点点小变故。

……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个体挣扎出来的小小浪花，最终只会融入时代变化的潮汐之中。于是，朵朵的浪花便消散了，但潮汐永远都在这里。

6月18日，标准时间11点25分，距离涅菲一万五千光年之外的灿川星系，余连终于结束了在蛇穴要塞上繁琐的后续事务，返回了自己忠诚的伏羲号。

此时的他，当然并不知道宇宙各地正在上演的一幕幕让这个时代更加热闹的悲喜剧。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其实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无畏舰上的，还想着拉着船上的大家伙儿搞个庆功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舰队上的二三把手，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的表情却总有那么一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怎么着？是有蛇的残部决死一炮击中了伏羲号的要害，还是螺旋大十字的海盗们又跳反了？”余连笑道。

“司令官阁下诙谐。不过，如果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下官便没有脸来见您了。”兼舰队副司令的托维舰长用谨慎的口吻交代道：“海盗们已经按照事先安排，在第四行星的轨道上空待命，接受整编。联军司令部已经给他们安排了补给。”

“联军司令部的存在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论了，但还是可以做正事的。”余连笑道。

总而言之，这些在螺旋星云中啸聚山林的山大王们已经被招安了，以后就要吃皇粮了，那整编自然是要整编的。只不过，除了早就和余连做完交易了的十宝大船团，其余几家武装集团甚至还没有决定好下家呢。

余连估摸着，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三国互相扯上几个月的皮的。

只不过，这种扯皮工作应该就不是由自己来了。

姆卡瓦参谋长也挤出了一个微笑：“国防委员会既然已经批准了我们和宫大头领商量的结果，就不会有变故。实际上，在两个小时之前，迁往新神州的匪类……啊不，新移民的船团，已经向新神州方向启程了。护航工作也都安排妥当。”

余连笑道：“真是辛苦了。您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参谋长的笑容更加难看了：“只不过……国防委员会那边表示，希望您尽快启程，从联盟借道和另外三艘主神级会和之后，马上返国。这是时刻表。”

余连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接着便从辛格上校手里拿到装订好的公文。虽然一看就是用船上的打印机打的，甚至都有点温度，但毕竟是纸质的，还有国防委员会以及国会的盖章，确实是把正式的仪式感做了个十足。

只不过，国防委员会的大印也就罢了，国会又是什么鬼？又不是给本人授元帅节杖，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第1244章 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国防委员会下达的关于撤退时刻表的命令，为何还需要国会的盖章呢？要知道，在某些特殊条件下，越是郑重便越是会显得妖气弥漫呢。

另外，辛格上校的反应也总有一点点奇怪。如果说别人还只是处于无可救药的低气压，这家伙就像是刚掏了余连家狗窝似的，就连给后者递公文的时候都在抖，仿佛是生怕司令官阁下一怒之下把自己砸成小饼饼似的。

余连狐疑地看了对方一样，但这货却已经耷拉着脑袋缩到了人群后面，似乎是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条无人在意的狗的。

这家伙是真担心我拿他的脑袋祭旗吗？

余连心中闪过了一丝同情，然后又低头扫过了手中的公文，上面的说明性用词确实非常委婉，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但文法可以修饰，时间却是很唯物主义的。余连便直接略过了前面那些没营养的客气话，翻开了第三页的时刻表，那上面已经做出了明确的要求。几乎是在用非常直接的命令，要求伏羲号及其配下的“剿匪”舰队，在7月10日之前返回联盟图兰卡的星系，和三艘正在进行最后测试的主神级无畏舰会和整编成一支特混舰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国。

然后，便是从联盟回国的行程表了。上面还非常贴心地划出了最短的航程路线，要求全舰队在9月20日之前抵达太阳系。

得了，这后半截的行程比前半截还要紧急。大家最多只能在图兰卡星系滞留48个小时不到，就连想要去涅菲走个来回都绝对来不及。

“时刻表上是要求全舰队起航？那么，这边的蛇穴呢？”

辛格上校满脸犹豫，一副想回答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不得罪的纠结样子。

旁边的参谋长姆卡瓦准将便干脆直接道：“华胥那边的银河文明议会正在进行这方面的讨论了，初步意见将由文明议会牵头出面，联合成立一个研究管理组。至于组织人事还在商议中。不出意外的话，共同体应该会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席位和至少副组长的管理岗。”

托维舰长也道：“在这个期间，蛇穴暂时封存，会直接拖到灿川3号的月球轨道上停靠。由星云航道警备舰队负责日常警备。另外，三国也会各出两到三艘战舰，以及最多不过两个营的陆战队员进行辅助守备。”

余连不由得乐了。他不认为华胥那边的多国会议能有那么高的效率，一定是处心积虑早有准备的了。

“呵，是想要赶回去过海军节吗？早特么就结束了！”米娜·华尔特上校低声道。

这话就过了。海军节确实每年都有，但除了一些特殊大年，譬如说当年余连毕业的830年。其他时候变都只是些很普通的庆祝活动，在军报以外的平台上怕是连三版都上不去，甚至连假都没有。

余连倒是非常理解大家的不满。这场所谓的“剿蛇”行动，舰队官兵的伤亡倒是不算大，但确实积累了许多疲劳。大家原本想着还可以在涅菲附近稍微修整一下的，像是米娜·华尔特上校甚至都做好了两天两夜的旅游攻略，顺便专门研究了奢侈品旗舰店的打折种类呢。

“……十二道金牌招人回国。”左万户旅长也嘀咕了一声。

严格意义上，这个比喻其实不太贴切。余连觉得自己比起“擎天之翼”岳元帅还是有不少差距的，而地球的衮衮诸公要像达到完颜九妹那种人间之屑的境界也不太容易。

可是，地球那边毕竟显得有点太急了，大家会有这样的错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余连其实也有点失望。他其实还向去看看菲菲的《骷髅中队》拍得怎么样了。毕竟这剧本姑且也算是自己写的。不过，身为司令官，他可不能放任部下们的这种情绪，便微笑道：“看得出来，总统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对立下了战功的我们授勋了。行吧，安排一下，我们明天就得启程了，否则就真要迟到了。我可不希望有因为耽误了时刻，而被取消了勋章，还被军法从事呢。”

米娜·华尔特上校冷哼了一声，非常不友好地看了看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辛格上校：“我们的攻击靠的是消灭敌人，有的人的功绩靠的是消灭自己人。天生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得了，辛格上校是国防委员会统合情报局的成员，穿的制服还是黑色的内卫编制款，在船上的职位也是监察官。他带着那一个连队的内卫，在伏羲号上的基本工作，就是保证舰队指挥层可以执行地球方面的意志。说白了，确实起到的是监军的作用。

好吧，在这种敏感情况下，他会招人恨也是正常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难道真的认为，区区一个连的内卫部队，就能让一个掌握兵权的“圣者”俯首贴耳吗？也就是本人非常忠诚，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罢了。

唯一受苦的，还是底下这些做事的人啊！不但得受夹板气还要提防被战友打黑枪，日子过得有多憋屈，也就是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余连还是忍不住非常同情地伸手拍了拍辛格上校的肩膀，顿时便把后者感动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翻到了公文的下一页，没等到他看清楚后一页的说明，就感觉到旁边的辛格上校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嗯，升我为中将？证书和新的肩章已经送来了，只是授勋仪式要回地球才行？诶唷？不知不觉中，我居然比杨老师还高了？只要想想他必须先向我敬礼的场面，今天晚上就能多吃三碗饭啊！

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好哆嗦的？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约定俗成，拥有军职的六环灵能者确实是起步就可以佩戴中将军衔。这么多年了，国防委员会的人事制度终于再未彻底崩盘之前追上本人的星环了，还真是挺不容易啊！

不过，这有什么好哆嗦的？难道不是好事吗？

余连的眼神看到了公文下一行：“抵达图兰卡之后，由保罗·费拉古上将接替余连中将，担任特混编队司令官，带领舰队回国。余连中将将转任国防委员会全战略情报研究局副局长兼总统府首席军事助理，乘坐伏羲号一同回国。”

……嗯，所谓的战情研究局，算是国防委员会下属的一级战略研究和顾问机构，对全军的组织架构、人事变动、装备采购乃至于军事调动，都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如果军令部长不太强势，甚至还能变成决定权。当然算是个强有力的部门。

然而并没有直接兵权。

至于总统府的首席军事助理，说白了就是总统专门负责军事方面的秘书长了。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职位比这个更能代表衮衮诸公的意志了。或者说，也没有哪个穿制服的岗位，能更贴近总统府以及国会大厦了。任何人在这个岗位，只要是有基本的情商，就算是混脸熟都能混进全国最核心的政治舞台。

然而依旧是没有直接的兵权。

不过，这样的职位，听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啊？

所以，监军竟然是我啊！余连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顿时觉得狂喜不已。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司令官目前的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了。于是，在场年纪最大，当年也当过余连一个学期教官的托维准将凑前一步，小心道：“阁下，费拉古上将的话，曾经当过下官的直接长官，是一位恪尽职守的长官。我们……”

恪尽职守？是上恭下倨亦步亦趋吧？所谓的仁义智勇唯独得了一个忠字。如果说远征舰队的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是一位穿着制服的政客，这位就是个戴将星的厨子了。不过，他老人家毕竟也是一把年纪了，资历摆在那里，这么说未免也刻薄了一点。

于是，余连便哈哈一笑，用力鼓了鼓掌：“那么，大家就按照这个时刻表来吧。明天午时十二点钟，全舰队准时启程。至于现在嘛，我们打了那么久的仗，有资格放松一下的。该庆功庆功，该奏乐奏乐。告诉大家，今天不禁酒！但谁要醉倒明天起不来干不了活儿，我就把他塞到反应炉去当生物电池！对了，让联军司令部把开宴会的慰问品送过来，顺便去给帝国的卫伦特王打报告，说我们想要一万桶冰淇淋。就说是我说的。”

所以，您为什么对冰淇淋是充满了如此之多的执念呢？

大家确实没有从余连这里看出什么太明显的怨气，这才渐渐地放下了心。

不管怎么说，他担任这支舰队的司令官已经可以开始倒计时了，今天晚上便真的准备和全舰队官兵同乐了。

至于到青丘号上和某位财大气粗的红蔷薇公主共进晚餐什么的，自然已经是不可能了。实际上，早在余连返回伏羲号之前，娅弥妲便已经把要塞中的事务丢给联盟方面的阿克巴上将，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了。

“蛇穴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能拿到的都是与吾辈有缘的，拿不到的，就是注定要和全银河共享的财富，就应该交给正式的官方部门来查验。我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使命，确实没必要在把时间和精力耗在这边。”她是如此对余连解释的。

不得不说，贝大小姐表现得确实很潇洒。可是，正因为她表现得实在是潇洒过度了，便似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注定这种说法，并不符合你的风格。”余连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啊，我要是留下，你一定会说我赖着不走定有所图。我现在想要早早走了，你又说我是别有算计？余连同学，这般疑神疑鬼，是会让你的路越走越窄的。”娅弥妲皱着眉头，露出了失望且又痛心疾首的神情。

“再这样下去啊，娅妮老师真的很为你的精神状态而担忧啊！”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露出了恶意十足的微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多疑也是君王的特质啊！”

“在共和国里面说君王，是天大的笑话。你既然以一介共和政体下的普通公民自居，不应该向结束了王政的联盟先贤们道歉吗？”

“那你就错了。余连同学，正是共和政体的普通公民，才能把君王的意义当做闲谈的话题来讨论的。”

“……那么，你如此急忙离开，真的是因为此间事了了吗？”

“此间事确实不需要我继续留下来了。人家除了是超凡管理局的特级督查官，还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以及虹蔷薇基金会的常务董事呢。在不同的领域都有自己的业务要忙的。”娅妮笑道。

“譬如说？”

“譬如说，作为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所有破坏星际航道交通网络的人或组织，都是我需要排除的对象。”

余连总觉得对方或许是话中有话，但毕竟说的是正确的废话，而且语气过于平静，便也确实没什么证据。

“再譬如说，这次的业务之一，就是要去一趟洛塔克。我在洛撒星区找到了一片乳白色的沙滩，直面的是风光绮丽的碧海青天，便决定亲自去弄点海景别墅什么的。”

提到乳白色沙滩和绮丽的海景别墅，余连顿时就不困了，倒不是因为联想到了某段旖旎多彩的幻境往事，而是联想到了幻境往事之中那变化莫测的柴刀的光芒了。

当时，那把柴刀的锋芒离自己的脖颈就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如果不是在幻境中可以肆无忌惮，还真不用指望四分之一炷香之后人家会彻底地爱上你。

“我如果邀请你和我去选别墅的建材和家具，你大约是要拒绝的吧？”虹蔷薇公主笑道：“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们都可以做好新的准备。说不定便可以准备继续往真理之侧走上一步了。这一次，我会试着看看更深的未来的。”

“在涅菲？”

“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然后，红蔷薇公主就这样挂着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万事都在掌握着的自如感，乘坐着青丘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灿川星系。

另外一边，帝国的舰队也开始有序撤出了本星系，仿佛真的准备按照银河文明议会的商议，把蛇穴的探索和研究权交给国家社会共管了。在离开的时候，卫伦特王甚至给自己送了一点离别礼物——也就是一口小臂长度的奥钢合金匕首，和一柄经典711款焰纹手枪，很有收藏价值却又不算特别昂贵，且又特别符合武人身份，顿时就有了那么一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了。

余连得承认，卫伦特王为人处世的方式确实有点讨论，但把这种“贤王”的标准操作做到了极致，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贤德呢？

就这样，到了6月19日，在军事上和外交上都取得了巨大成果的地球特混舰队，就在余连的带领下正式启程，沿着十字航道的原路，踏上返回联盟的旅程。

第1245章 消失的大统领

另外一边，和余连同时启程的，还有十宝大船团的一众海……啊不，一众反正的“义民”们。

他们也会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将在新晋的一等勋佐骑士，宫傲宫爵士的带领下，和帝国舰队同行，目的地将是帝国的晶森星区，也即是苏琉卡王家的封地。

宫傲已经有了爵位和军衔，而且本人还正式成为了苏琉卡王的家臣。其麾下的两万多名身经百战的老匪中的大部分将直接被藩王府的卫军接收，从此以后便可以吃上苏琉卡王家的米，四舍五入也相当于是吃上帝国的皇粮了。其余的人也都被王室的企业和庄园接收，不愿意当朝廷鹰犬，当朝廷打工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最后的一批人，则会和余连带领的共同体特混舰队暂时同行。不过，在离开星云航道之后，特混舰队将会继续往“西”进入联盟的领土。而分乘两艘大型运输船和一艘（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移民都市船的十宝义民们，则会转到“南下”，穿过包括切尔克王国在内的几个“友好邻邦”领土，从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境进入共同体境内。一路的护航将由口碑良好的正规佣兵部队负责。而在进入共同体边境之后，护航工作便将由驻扎在新亚特兰蒂斯的悬臂舰队，也即是第七舰队接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支足有四十多万人的移民船团应该会在8月份就抵达新神州星区，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因为不用往联盟方方向又绕上一次路，航程自然只需要一半的时间了。

虽然就要分别了，宫傲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家的安全。蛇穴之战之后，他们这些反正的“义民”也成了媒体界的宠儿。别的不说，就是他宫大王啊不，宫爵士本人，都接受了NOB和帝国天空电视台的采访。他毕竟是第一个向蛇穴发起正式突击的战斗英雄，第一个带队打穿蛇穴外装甲的战绩从此便为全银河所知。

这货虽然其貌不扬，但毕竟是灵能者，气质和长相都很有辨识度，一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姑且还是能接受他的媒体界的宠儿。在这种情况下，他和他的部下们只要真的愿意踏实勤恳地当个日子人，便一定是可以得到善终的。

于是，十宝大船团的“义民”们确实是有些离别的愁绪，但其实并不算多。十宝的四当家钒心大师傅，也是移民船团这边的话事人，还虚心地询问了一下余连现在新神州可有什么比较好的投资方向云云，他想要完全仿造红枫厂模式，给十宝的移民弄一个真正的，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集体企业云云。

余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找自己来询问投资方面的问题，但由于对方的态度很诚恳，哪怕只是看在智械兄弟会的面子上，也还是需要稍微给点面子了，便姑且也耐着性子和对方聊了几句。

指点谈不上，顶多就是通过闲聊来拉拉关系罢了。

于是乎，特混舰队再留下了两艘驱逐舰和一艘巡洋舰之后，便带着移民船团准时准点地地起航了。在经过了一天不到的航行，在6月21日的晚餐时间到来之前，全舰队甚至都还没有离开螺旋星云航道的时候，便收到了来自涅菲那边的紧急通讯。

通讯对象是余连的老同学兼副官的切斯特·罗泽士。这家伙按理说应该是在图兰卡星系监督剩下三艘主神级的测试工作，但看这家伙所在的背景，分明是已经在共同体大使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冰谷市发生了工人起义？”

“媒体的说法是暴动，我刚才陈诉的时候用的也是暴动，怎么到你这里就直接变成起义了？”罗泽士大声道。

“呵呵呵，这种事情，我们都懂的。”余连耸了耸肩：“新年假期的时候，你可是亲自带队去我们主神级的几个主要的配件供应基地走访调查了一番的。冰谷城一带有隐患，也不也是你告诉我的吗？”

“可是，我没有想到规模会变成这样。原本以为最多会有一些小规模的骚动，但现在参与起义的工人和市民已经超过十万人了。甚至冰谷市附近的农业区也有人参与。”罗泽士摇了摇头：“现在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太好，状况有点像孤夜城那边。”

余连摇头：“不至于如此。那边毕竟是涅菲，联盟的首都星，他们不可能放任事态向极端方向发展的，甚至都会想方设法地让话题性降到最低。”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他一定会怀疑联盟高层的智商，甚至怀疑贝大小姐的智商的。可是，上一条时间线已经证明了，所有怀疑她智商的行为，最后都被狠狠地打脸了。

罗泽士道：“是的。在起义发生的30分钟之后，就已经有一个师的陆战队员空降到了附近，封锁了冰谷城所有的对内外的通道，随即也封锁了新闻。现在，距离事态爆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正规媒体上完全没有报道，只有一些小道消息在流传，大部分的涅菲市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连点头：“这是应该的。或者说，会有小道消息流传出去，已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倒是没有问罗泽士是怎么知道的。大使馆方面要是连这么重大的消息都无法掌握，那么从大使到三等秘书到武官助理都特么是天废物，只配去给营销号写软文去。

罗泽士点点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骷髅中队》剧组正在取外景，离冰谷市很近，也出了一点事。”

余连微微一怔。他确实知道《骷髅剧组》在出外景，甚至还知道塔托斯大统领会去探班加客串呢。可是，这和冰谷城的工人运动什么关系？离城区太近？150公里也算是近的吗？

总之，根据目前大使馆所掌握的情报来分析，一开始的时候，冰谷市的工人们只是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罢工运动。有一说一，这种程度的工人运动其实并不算是新鲜事，各地其实都时有发生。只要不发生打砸抢的暴力行为，联盟也并不会动用重拳。

而事实上，在罢工活动开始的前几个小时，无论是罢工的工人还是协调治安的暴力部门，表现得算是非常克制的了。对城市的带来的唯一负面问题或许便是暂时的交通堵塞了。可实际上，由于游行工人们占住了市政广场和各处路口，演说的演说，辩论的辩论，路演的路演，倒是颇有点节庆活动的味道。市民们其实还是挺喜闻乐见的。

真正的变化，是发生在当地事件上午十点过的时候。一些激进的组织潜入了雷神公司下辖的兵工厂，抢夺到了一门为宙斯号无畏舰准备的牵引光束组，向《骷髅剧组》的方向发动了炮击。

“牵引光束的炮击？”余连奇道。

“是的，牵引光束的炮击。”罗泽士重复了一遍。

“最开始我也觉得疑惑。这种武器并不是用于直接攻击的，虽然在紧急状态下可以切换为质量加速器模板，效率却比不上正装的动能炮。不过，后来证明，那些人向剧组方向发射的并非是炮弹，而是一种特质的强袭登陆舱。这是一种可以自主拼接和分散的模块式装备。每一个模块都只有两米长，半径为40公分，也就是一个动力担架的大小，刚好可以装下一位荷枪实弹的成年人。”

“……啧，用一辆随处可见的大货车都能运进去二三十台。嗯，听起来很有创意！”余连只能如此评价。

总之，这些“极端组织”成员向剧组开了两炮，发射过去了两组10X登陆舱拼成的“炮弹”。它们当然收到了《骷髅中队》剧组的女二号兼第一保安队长兼游击士公孙擎大小姐地拦截，但由于那个缺乏理工科和军事知识的剑豪大小姐没见过这种能分裂的东西，拦截只能说是成功了一小部分。

于是，便也有十二枚登陆艇成功落到了剧组附近。然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刺客就这样成功接近到了距离大统领只有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剧组现场一千多好工作人员或许成为了他们的障碍，却也同样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

“放心，李上校没事。”罗泽士看到了余连难看的表情，赶紧安慰道。

余连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才是我们830界的头名，且出生武道世家家学渊源。当初都是凡人的时候，我可一直不是。她也不不会是袭击者的头号目标，自保应该是问题不大的。我唯一担心的，便是她这个导演想要逞强去保护她的剧组……”

罗泽士道：“袭击者和大统领的特勤组在现场发生了十五分钟地交火，十二名袭击者有八人被击毙，一人重伤被俘，其余两人已经遁入原野之中，特勤组有四人战死，九人受伤。”

“特勤组伤亡这么大？这些袭击者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啊！”

“是的，已经可以确定，那两个逃入荒原的袭击者是灵能者。”罗泽士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剧组那边，目前确定有47人死亡，114人受伤。其实，如果不是李上校让剧组提前按照灾害应急避难的措施提前进行撤离，这个伤亡数应该会更大。”

余连叹了口气。他能猜到现在的菲菲会有多伤心，同事们遭受的无妄之灾自然是一方面，而且这么一弄，这《骷髅中队》还能拍得下去吗？这可是寰宇集团本年代最大的制作啊！

“另外，李上校从特勤队员手里顺了一柄长枪，亲手击毙了三个袭击者。”

……好吧，《骷髅中队》拍不下去了，可想而知菲菲会有多么地愤怒了。余连现在都能体会到她有多愤怒。

“塔托斯大统领呢？”

到了这个时候，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些人是冲着塔托斯大统领去的。同样的，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这批袭击者绝不可能是领导罢工的工人组织的同路人。

“特勤组长和保安处长已经护送大统领上车去附近的紧急避难所了。哦，当时上车的还有受伤的艾夏姆先生。”

嗯，看得出来，大统领的保安队伍还是很专业的，反正比0.2秒拔枪射击的安保仙人专业，：“距离袭击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了吧？大统领应该是已经脱险了。”

“这既是问题所在了……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塔托斯大统领本人却一直都没有现身。”

余连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失踪了？”

“这，还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可是，大使女士提出想要去探望一下大统领，却被蓝宫那边婉拒了。据我所知，帝国大使莱瓦尔伯爵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联盟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我们确实有相关的猜测。”

“……至少现在可以说明，联盟的最高元首，在遇袭之后就没有在公众面前现身了，是这样吧？”

罗泽士点头：“联盟的国会这两天处于休会状态，倒是没有引起涅菲市民的紧张。可是，《骷髅中队》的剧组的全员已经被隔离在军方医院了，包括李上校在内。”

余连呵呵一声，露出了笑容。

光幕对面的罗泽士抖了个激灵，赶忙道：“不过，大使女士已经去探望归来了。李上校请她转告你，只是日常的问询和暂时性的隔离，一日三餐和住宿条件都很好。让你务必不要紧张，千万不要过度反应。等到你正常返国的时候，”

“过度反应？切斯特同学，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过度反应的样子吗？我不是在微笑了？”

有一说一，就算是抛开菲菲和贝大小姐那众人皆知的“闺蜜关系”，就算是以她自身现在的社会地位和外交身份，联盟安全部门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就算是程序性的问询和隔离，也必须得像是对待祖奶奶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所以，我又什么好生气的呢？余连想。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笑容是有多像一个变态杀人狂呢。罗泽士却腹诽。

“另外，李上校还专门提了，公孙小姐一直和她在一起，也让你不用担心。”说到这里，罗泽士的眼神一跳，多少还是流露出了一点点八卦的情绪：“所以，为什么她会专门提一下公孙小姐呢？”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余连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是因为公孙擎同学乃是我当年红色老虎上的冲锋队长，有深厚的袍泽友谊。菲菲也怕我担心嘛。”

说起来，前段时间这个天然呆剑豪，带着泰娜·摩恩和亚修·斯特因那两只跑去调查所谓的“刺杀事故”，却据说是和大名鼎鼎的洛撒叛军组织“洛哈之子”扯上了关系。记得她之前说过，“洛哈之子”已经换了一个稳重而正直的领导人，准备从一个对平民和民用设施进行无差别杀伤的恐怖组织，变成正义的抗争组织了。

那么，他们和此次的冰谷城事件，是有什么联系吗？

第1246章 螺旋星云要风平浪静了

“切斯特，你刚才说过，之前的罢工运动，在初期就有超过十万人参加？”

余连觉得，能够发动起这等规模罢工运动的组织，在当地工人团体中一定有极高的号召力。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洛哈之子”这样在外围星球打游击的武装团体能做到的事情。

“确定！正是因为参与者众多，所以不管联盟怎么封锁消息，也不可能完全把事情压住。现在，一些小网站上已经出现各种说法了。最夸张的说法，是冰谷城出现了大规模神秘学灾害。联盟已经把整个城市，连同200多名市民都夷为平地了。”

……呃，这种传言倒是有点过了。当初“光荣使命”演习的时候，帝国那边还真的发生了大规模神秘学灾害。虚境幽灵密密麻麻地都快有点丧尸围城的景象了。可就算是这样，帝国也没有把萨尔纳城给夷为平地嘛。再怎么说，联盟干活还是比帝国精细一些的。

“实际上呢？”余连。

“冰谷城那边基本上已经恢复治安了。到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有两千多人被捕了。整个市区都处于戒严状态。另外，雷神工业的厂区也被收复，被破坏的工厂也修整完毕。应该提供给我们的牵引光束组，会在36个小时后完成建造。”

余连叹道：“真是果决而高效啊！”

罗泽士认同地点头，又道：“克雷尔·贝尔蒙特主任通知我，剩下三艘主神级一定会如期在下个星期全部完成，然后进入测试阶段。一切顺利的话，你在返回图兰卡的时候，所有的无畏舰都能做好远程航行的准备了。”

话说到这里，余连一时间哑然失笑。自己明明也是蓝星共同体的将领，却还非要花费这般时间去思考联盟的安全问题，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的嫌疑了？

他不由得笑道：“严格意义上，不管联盟发生什么事，都和我们无关。我们蓝星共同体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内诊。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是这样吧？”

罗泽士正声道：“是的！这也是大使女士的意思。至于地球那边，还没有做出正式的反应。”

“可以理解。我们的皿煮国家，友邦发生如此重大的安全问题，国会山的衮衮诸公一定需要时间来商量。另外，尼希塔总统也是一个虚怀若谷的人，在内阁也是需要群策群议，才能做出反应的。”

罗泽士当然能听得出来，对方是在讽刺地球的低效，但他也只是微笑：“但我认为，地球方面一定会采纳大使馆的意见的。”

“是的，他们也只能这么做。”

“我会对这件事持续保持关注的。有任何新的进展，都会马上通报的。”

“辛苦了。不过，你的主要工作应该还是那三艘无畏舰的测试。”

“我明白，那么……图兰卡见。”

罗泽士一丝不苟地敬礼准备关闭通讯。不过，在通讯完全关闭之前，他却又补充了了一句：“另外，费拉古上将和他带来的接收人员已经到达联盟境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72小时之后抵达图兰克，比您至少早了一个月。”

“那就建议费拉古司令官，让所有的新到舰员们都开始着手适应训练吧。哦，对了，他到了之后，你还是我的副官吗？”

罗泽士沉吟了一下，接着便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促狭的表情：“我会转任特混编队的参谋部了。呵呵，这些就不用继续承受这种给同伴同学当副官的尴尬体验了，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就算是在开玩笑，也一定有一两成是真心的。想到这里，余连也还是伸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的战友们终究还都是一身反骨啊！这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怎么都有一大股酸气弥漫的红毛味呢？”

“不。是从你这里。”罗泽士挂着恶意的微笑，斩钉截铁道。

“……那我真是谢谢了。需要我的夸奖吗？”

罗泽士敛去笑容，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我也会尽快通知巴巴鲁那边……青年俱乐部的同仁们都是一腔热血，但巴巴鲁确实最纯粹的一个。他领导的涅菲留学生总会，或许会插手。”

余连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罗泽士在830党的小伙伴们中并不算是最有存在感的一类，但却总是最能靠得住的那一类。所谓出将入相，就是为这类人所准备的吧？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如果不早死，这家伙的前途一定会比那个红毛更光明吧。

“……不，我甚至觉得，他们已经去帮场子了。”余连叹了口气：“巴巴鲁的总会还组织了一批学生去北大陆的工业区打零工，很有可能会和冰谷那边的工人组织勾搭上。这家伙在鲁米纳的时候，就能整编工人自警团和海盗山匪干仗了，别说是罢工了。”

“我们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罗泽士道。

“辛苦你了，切斯特。”余连将手肘支撑在了桌面上，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颇为诚恳地感慨道：“你办事，我都不只是放心，而是可以舒坦地在这里高枕无忧了啊！”

对方微微一怔，柔和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过：“那你最好也不要太舒坦了。费拉古上将可不是易于之辈，他可是……”

“我知道。茅元祚的厨子嘛。”余连打断道。

“他的家族确实在经营帝国宫廷菜馆，而且在报考防务大学之前也确实给考过厨师资格证。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侮辱他的理由。你和齐先生不是也常说，职业和出生都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自古以来，出生黔首的豪杰名将从来不在少数。更何况，厨子至少也能算个小资产阶级吧？噗呲……”

“喂，你刚才笑了吧？你刚才是非常愉快地笑出声了吧？”

“那么，长官，图兰卡见。”罗泽士再次向余连行了个标准军礼，这才挂断了通讯。

余连在办公室中安坐着沉默了半分钟，先是给巴巴鲁挂了一个源质波通讯，却没有挂通。他心中一紧，旋即意识到，昂贵的源质波超光束通讯是双向收费的，每分钟通讯都在大三位数，每年还要收上至少四位数的服务费。巴巴鲁这么朴实刚健的好孩子，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的私人终端开启这项业务。

余连思索了一下，花了十分钟给巴巴鲁写了一封长信。那个鲁米纳青年领袖若是能及时收到，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然后，他又拨通了菲菲的通讯，却没有人接通——很显然，就像是罗泽士所说的，作为“大统领失踪事件”的最后见证人之一，菲菲他们确实是被隔离了。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真被软禁了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现在便只能期望公孙擎大小姐能安稳地把自己摘出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公孙擎他们三人组的行动，难道某人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盲点。他找到了虹蔷薇公主的编码，但在通讯挂出去之前，却最终还是陷入了沉思中。

而蓝星共同体的特混舰队，依然带着胜利的荣誉感继续向着联盟的方向前进着。

可是，不管怎么说，螺旋十字星云的短暂战争就此告一段落。那个传说中的幽灵要塞沦为联军的战利品，大名鼎鼎的海盗王“七星海”有两个被消灭，五个投降被招安。到了这个时候，全银河所有的国家都觉得，这片银河星系规模最庞大的“公海”，将会马上回复治安和繁荣。或者说，将要比以往任何一个历史时代都更加繁荣。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这片广袤的星云深处。而在这里发生的一些小小的战斗，便更不会有人知晓了。

夏莉的身躯像是一枚陨石似的，带着火光撕开了星球污浊的大气层，直接撞穿了一个山壁。她感受到了细微的痛苦，无声地哀叹了一声。这个时候，她只能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倒塌的碎岩之中，数十条从背后延伸出的虫肢不断清理着岩石，带动着布满了坚固甲壳的身体不断深浅，就仿佛是准备藏到地幔中去似的。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你知道，夏莉，这是没有用的。”现在女士清澈而柔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中响起。

当这个环世之蛇的盟主向夏莉展示出善意的时候，一直是这个声线。

在当初，现在女士代表环世之蛇的“温和派”，向掠夺者的大可汗，还有夏莉表达隐蔽结盟的意图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声线的。

是的，夏莉曾经真的以为，“现在”女士和那个把自己当做工具，当做试验品来捕获的艾瑞达精灵是不一样的。她或许是值得信任的。

可现在，她终于知晓了。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不，后者其实更加危险。那个艾瑞达精灵只不过是一头笨拙的巨蜥，想要把自己伪装成谋而后定的蛇，却最终只能凭着蛮力和爪牙而伤人，但“现在”女士才是一条能靠这华丽而优雅的外表迷惑猎物的毒蛇。

“夏莉，其实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我的错。我虽然解封了她，但只是因为整个螺旋星云都不安全了。我只是准备转移她的。如果不是你跟来了，她本来是会继续沉睡的。”现在女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宇宙之灵可以见证，我是想要给你时间的。在这个即将沸腾的时代，你会有很多时间来证明自己的。”

年轻的主宰没有回答。她虽然已经把自己的全身都掩盖在了塌方的山体之中，但漂浮在空气之中的飞虫却依然能适时地将对方的样子传入了自己的视线中。她分明可以看到，披着银灰色纳米装甲的“现在”女士，宛若神祇一样悬浮在高空之上。

充斥着浓郁毒素的空气，似乎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而在宛若神女的“现在”女士旁边，一个少女也立在天上。她淡薄的身体包裹在薄薄的单衣之下，身姿娇弱轻柔，楚楚可怜地就像是一片随时都能被微风带走的羽毛。

这明明就是我！夏莉咬牙切齿，这明明就是还是人类的我。

……可是，这又不应该是我。如果是我的话，表情不应该如此地冷漠得让人不寒而栗，不应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不应该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啊哈，我倒是觉得你这小丫头还是很有烟火气，很有人味儿的。比帝国的龙王们有人味儿多了。”是的，托米泰莉可汗是这么说的。

“可是，夏莉你明明是很活泼的。”是的，那只小熊是这么说的。

或者说，那个伪装成我的怪物！分明是在以一种猎物的心态来对待现在的一切的。

对自己，对这个星球，对这个宇宙，似乎都是如此的。

夏莉的左手开始不断地颤抖了起来。然后，她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总算是让自己停止了颤抖。

“攻击啊！马上攻击啊！”她对自己的族群们下令。

要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包裹着污浊大气的轨道上，正停留着五艘利维坦巨虫母舰。抛开一直在充当着自己的交通工具，也一直在生长的1号不提，另外四艘也可以发挥出驱逐舰以上的火力。它们也能够向大气圈内喷吐致命的孢子，制造猛烈的爆炸，构成相当于轨道轰炸一样的攻击效果。

可是，这一次，那些利维坦虫们再一次让自己失望了。在那一刻，夏莉甚至感受到了它们的迷茫。

迷茫？夏莉一时间有点想笑。你们难道不相当于是蜂群中的工蜂吗？什么时候工蜂也将要反抗它们的主了？

……不，不，这种情况其实是存在的。她忽然想到了一段自己实在是不想回忆的经历。

这个时候，现在女士的声音再一次在她的耳畔边响起：“要么是光，要么是影。要么是她，要么是你，夏莉。也许我应该说的更明白一点：你们本就是一体的。”

小主宰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告诉我，夏莉，你说，身体承载的灵魂，以及灵魂驾驭着的身体，谁才是一个生命的主体呢？或者说，他们本应该是一体？我知道，你毕竟还年轻，让你理解这个概念并不容易。”

我会理解的。

夏莉这么想着，又不断地想要往地面的深处钻。

这时候，那个怪物开口了，吐出来的也是少女轻柔的声线，却又无比漠然：“她说，她会理解的。如果有一天我能把爆蚊塞到你的XXX里面，让它们和你的XXX融合，然后再在你的XX里升华，我一定会理解的。”

怪物，这个怪物！

这几天在这个星球上的追追逃逃，夏莉已经体会过好几次这种感觉了，但她依然惊骇得无可附加。

而这个时候，“现在”女士已经向自己所在地方扬起了手。霎时间，包裹着自己的破碎岩石骤然化作了沙子，摩擦着构成了致命的高频切割，攻向了她身上所有的细胞。

没等到她做出什么抵抗，那足可以抵挡战舰炮击的甲壳便从原子的层面被粉碎了。

第1247章 拥抱恐惧和命运

现在女士依旧矗立在距离地面千米的高空之上。在她的视线范围中，方圆数万米的山峦和岩石已经从这个星球的地表上彻底抹平了，只留下了一大片浩瀚的沙海。

这个蛇首旋即便露出了自得的笑容，似乎对自己搞出来的场面非常满意。

“放在任何一个文明的母星时代，我高低也是掀起天灾的魔神啊！”

悬在她旁边的少女依旧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表情，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漠然道：“这样的做法并不会造成的死亡，只不过是一种宣泄力量的手段罢了。”

“我对灵能的控制还没能精确到那种程度。另外，您是效率主义的信徒呃，而我则是个乐子人，最注重内心的平衡。”现在女士挂着稳如的微笑，扫了对方一眼：“说起来，您和她的精神联系到底到哪一步了？为什么每次反馈给我的，都是骂街的话呢？”

“我目前只能连接到她的表意识。这大概是因为社会性哺乳智慧生物的表层精神，都是在骂街吧。这种情况倒是很有趣，但并没有研究价值。”

现在女士选择相信对方。总之，虽然仅仅只是连接到了表层精神，却已经足够她们确定夏莉的位置了。

这连续四天的高强度作战中，夏莉想要逃离这个星球远遁，却始终没能成功的主要原因，便就在于此了。

少女又用毫无起伏的声线道：“我和她的精神联系始终在加深，这不是以我和她的意志所能转移的，而是族群的意志所决定的。所以，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深层意识必然会畅通无阻，主宰竞技总是会开始的。”

“可是，我们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最新的消息，我的同僚已经抵抗到了最后一步，这里已经并不安全了。”现在女士道。

“……我在这片星河之中睡了一百八十六年，还以为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宇宙大开拓的文明时代发展到了今日，这片银河之中，又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呢。”

“这并不正确，只有给宇宙留到足够多的空间，文明才能保证多样性的。”少女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得充满了维度等级的优越感。

“是的，文明的多样性，宏大到连我们都会觉得过于沉重的命题。不过，这是后话，我们的时间有限。”未来女士道。

少女沉吟了一下，指向了自己的四点钟方向。

现在女士微微颔首，用灵能带着身侧的少女开始加速。仅仅一个眨眼间，这两位看似娇弱的女士的身躯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障，接着又在两秒钟之内把前进速度增加到了10马赫。

她们仅仅只花了半分钟就掠过了这片绵延数千里的山峦，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宛若汪洋一样广袤无垠的沼泽。沼泽的水面隐蔽在充盈着毒素的大气之下，却不断冒着气泡，却不知道在那阴沉粘稠的水面之下，到底躲藏了多少奇形怪状的异种个体。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重点。重点是，一个人影已经踉踉跄跄地从沼泽边爬了出来，却正是身躯接近三米，周身包裹着甲壳，背后伸展着数十条蜘蛛般节肢的人形异种生物，却正是虫群的主宰。

她的本体明明已经被爆炸的粉尘和高频摩擦的沙粒分解成了原子状态。可是，她的另外一个身体，却在千里外的一片沼泽中，仿佛高速**的蘑菇一样长了出来。

现在女士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笑容中极有赞叹，也有怜悯。

“这是第九次了吧？”她说。

是的，在长达四天四夜的战斗中，“现在”女士成功地将夏莉拦截在了这个星球的毒素大气层之内，但也始终没办法完全消灭对方。

身旁表情冷漠疏离的“三无娇弱少女”道：“还会有一百次了。我在逐渐深入她的精神，她同样也是。她带来的利维坦虫无法攻击我，同样的，这个星球的个体单元也在接纳她。我们是虫群的主宰，虫群的每一个个体单元，都可以承担我们的复苏。”

现在女士笑道：“是的，当到了这一步，你们依旧不能算是强大的，但最强大的模式却已经出现了。”

少女道：“请您继续出手吧。她的每一次躯体的毁灭，精神都会有出现转瞬即逝的空隙。可是，这会有助于我加深双方的精神链接。如果您真的赶时间，就是时候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捕猎游戏了。”

“捕猎游戏？我现在哪里有做游戏的心情。”现在女士扬了扬眉毛，叹道：“您或许是太看得起我了，当然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了。短时间不见，小夏莉至少在潜行、隐身和防护方面表现出了巨大进步，不，应该说是进化吧。我不知道这几年的生活给她带来了什么。可是，若不是你醒过来了，若不是你们有精神渠道可以互相锁定方位，她一定已经逃掉了。”

“希望如此吧。可您现在的情绪中带着戏谑和暴虐的层次，很像是耍弄猎物的小型猫科动物。”

少女还想要说什么，但在她的身侧，银灰色的纳米集群忽然凭空闪现了出来。在她的收身边形成了盾牌的形状。便只见强烈的光晕在盾牌的缝隙之后骤然炸现。可是，纳米机器构成的屏障却仿佛构成一个无法突破的绝对领域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和冲击力都绕过它的防护。

强光散去。纳米盾牌再次解体，重新融进了“现在”女士的机械甲胄之中。她抚掌大笑：“哈哈哈，夏莉，你终于还手了？你终于认命了？”

少女则面无表情俯瞰着立在了岸边的夏莉。她们一个是身姿柔顺的少女，一个是身披虫类甲壳，身高两米多的人形异种。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夏莉却莫名地有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夏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讲的那些鬼故事。最让她害怕的不是那些乌七八糟光怪陆离的僵尸啊鬼怪啊吃小朋友的电锯恶魔啊之类的，却正是镜子中的那另外一个自己了。

是的，你明明快要哭出来了，但镜子中的那个“自己”却在对着你笑。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东西吗？

不过，这时候的夏莉，除了一点点童年阴影造成的恐惧之外，更多的却是厌烦，乃至于憎恶。她任由自己的节肢在背后铺展开来，让能量在尖端重新凝结。

她知道，自己绝不是“现在”女士的对手，更别说那个身份不明，能力不明，长着自己的脸，却让自己务必讨厌的“怪物”了。

可是，短短四天之内，她已经被“杀死”九次了，而且每次都死得相当猎奇。就算是她已经习惯被战舰主炮轰，被中子弹火力覆盖，被路过的野生圣者殴打，精神已经被磨炼得茁壮无比，现在也都开始火大了。

“是啊，老娘就是还手了！”夏莉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这个星球上分布着上千万平方公里菌毯，正在休眠中的虫群个体也有数千万，到处都是，我且看你能杀我多少次！而我？我能在这里和你打上一整年！”

说到这里，她又比划了一个拳击的动作，向现在凌空挥了挥，接着又对那个“少女”道：“还有你，小怪物，我们谁是替身？别用人家的脸搁这儿装X冷淡，有本事下来啊！我们堂堂正正地解决！”

反正我现在孑然一身！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想。

而“少女”沉吟了一下，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若有如无的弧度。她不像是在笑，而更像是某种机能认为她现在应该笑出来：“很好，很有精神！”

“……”夏莉有种一拳头打倒了空气里的感觉，干脆咬着牙向对方又丢过去了两发灵能光矢。当然，不用说，还是被旁边的“现在”女士轻而易举地拦住了。

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很好。你不跑了，我们就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好吗？小夏莉，好吗？”

夏莉回应了一个冷傲的笑脸，但小心肝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跳动了起来……虽然她这个时候其实是没有心脏的。

她往回退了一步，再次将精神延展出去，试图沟通轨道上的利维坦们。然后，便和这几天一样，她确实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甚至可以下令，但却没有回应，就仿佛明明是自己的手足，却偏偏无法动弹。

这样的感觉，是很容易让自己烦躁起来的。

“你知道的，这是没有用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那个怪物没有开口，但她的声音便再次传到了耳中。

紧接着，现在女士的声音也适时飘了进来：“夏莉，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拥抱你的命运了。是的，我明白这太快了，你或许没有做好准备。可是，她也没有做好准备啊！拥抱你的半身，便是拥抱你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拥有了真正的力量！联合起来，我们才可以掀翻这个宇宙，向银河帝国，向伊莱瑟尔皇帝复仇！这才是你的父亲的遗愿！”

夏莉看了看那个长着自己脸的“怪兽”，心想我特么才不会拥抱这种东西。她能读取我表层的思维，而我当然也能。可是，我能感受到什么呢？只是一片虚无的荒漠。

“不好意思，如果这是先父的遗愿。那么，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姑娘。”她冷冷道。

“我感受到了，她对我的排斥甚至已经超过对银河帝国了。”那个少女对“现在”道：“可是，她和我之间的精神链接却愈加顺畅。这样矛盾的现象，是你们的弱点，还是力量之源？”

女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优雅迷人，却又无比骇然的微笑：“小夏莉，真是如此吗？你的心中，你的灵魂之中有一个地方，孩子。那个地方纯真而欢乐，就像父亲为孩子一砖一瓦精心建起来的小游乐园似的，清新洁净，温馨愉快。你总是会找到那个地方，在那里感受远去的童真和欢乐。你从那个时光中获取力量，才能够度过现在的磨难。”

夏莉浑身战栗，魂不附体。她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面，就这样展现在了对方的眼前，这唯一让心灵得意安歇的避难所，即将陷入塌方的境地。

“哦，她恐惧了。”化身少女的未知存在道：“她被杀死了九次，都没有这样明显的恐惧，”

“不要否认，不要拒绝，小夏莉，冷静观察，体会现在的感觉。你觉得心灵失去了掩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样层次的恐惧，才是让生命升华的养料。现在啊，你只是需要把这种感觉牢牢记住，放在掌心观察，像对待一个新奇事物般仔细观察。是的，体会她，就像是体会到了你的人生，就像是你第一次坐上了你父亲亲手做的秋千，就像你的父亲抱着你，第一次在花园中观察着星海。因为它是你的，而且弥足珍贵。”

现在女士的声音就仿佛百年的陈酿，芬芳无比，让人沉醉。然后，那字字都一点点变得真实了起来。它们仿佛从宇宙的彼端，穿过了冰冷而无垠的距离，进入到了夏莉的精神中，触摸着那炽热感情。

夏莉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是被解剖了，随后又重组装。它们燃烧得更加炽热了。可是，当这一团猛烈的灵魂之火注入了自己身躯的时候，一个陌生而又熟悉，憎恶却又渴望的气息，慢慢地靠了过来。

“她找到了。她终于可以审视自己的内心了。”现在女士看向了“少女”，声音依旧像是在蛊惑人心的蛇息，如膻如兰。

“那么，你呢？”

少女坦然地直视着对方正在燃烧着灵性之火的眼：“我从来都在准备着。拥抱命运吧。无论如何，这个宇宙，这个时代，都将要拥有一个完整的我了。”

纯洁的少女宛若羽毛似的开始轻盈地降落，一直落到了那狰狞的人形异种之前。她展开了双手，让自己娇弱的身躯进入了可怖的节肢的包围中。

在那一刻，天使与恶魔，进入了同框的画面中。

“那么，谁是恶魔，谁是天使呢？”现在女士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要继续拉偏架也做不到了，只能等待最终结果的到来了。

可是，她才刚刚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摸出了一根翡翠烟杆，耳畔中便传来了警报声。这是她留在星球轨道上的监控卫星的信号。

“发现本星系1号重力井有引力波动，有百分之17可能性是跃迁反应。波动频段为12至48……”

确实是很微小的波动。所有的重力井每天都会跳上几百次。“现在”女士想，然后又摸出了自己熏香的烟丝包。

“波动发生事件为标准事件17点11分，距离现在4小时55分钟。”

她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作为圣者的超凡目力穿过了大气层，看到了骤然出现在星球轨道上的巨大船影。紧接着，上百枚火流星从船影中脱离，呼啸着坠落了下来。

第1248章 我，虫群主宰

那是一艘线条优雅而光滑的舰船，铂金色的船身在整个星空中，呈现着一种比银色更加庄严而华贵的色泽。本星系的蓝色恒星的光芒洒在了船温润的表面装甲上，抹上了一层深邃而神秘的神韵，很让人联想到神话传说中的秘银。

这艘船就像是一只闲适的白天鹅一样，优雅地出现在了密布着毒素大气和污秽沼泽的行星的上空。她应该是已经发现同在近地轨道上的那几头丑陋的利维坦巨虫，却完全没有理会，就像是优雅的天鹅并不愿意理会湖边的野狗似的。

这一幕，却已经被大气层内那拥有超凡视觉的“现在女士”尽收入了眼底。

那是青丘号，由海神船厂承建，也是全银河最著名的豪华游轮之一。当然了，明眼人都知道，说是游轮，但从来没见她对外营业过，分明就是属于虹蔷薇公主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座舰。明眼人们同样也知道，与其说是游轮，倒不如说是一艘设施完备且先进的科考船，甚至还能承担空间实验室的职能。

可是，真的没听说这艘船还有潜行和战斗的能力啊！

现在女士表示，自己真的没少和联盟真正的统治者们打交道，环世之蛇也没少往军政高层和标准航运协会中渗透，但这样的展开也确实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她是一位小心谨慎的蛇首，在重力井附近都埋设了监视器，和行星轨道的报警器用引力波接通，一旦有第三方的飞行器抵达，应该会在几分钟之内就得到了消息的。

可事实上，这艘船确实是直接摸到了自己头顶才现身的。她部下的探测器没有反应，她的警报器没有反应。甚至说，就连重力井自身都几乎没有反应。

这哪里是什么优雅的白天鹅，分明就是一只幽灵啊！而且还是恐怖游戏里那种能害人伤人的类型。

现在女士望着灰蒙蒙大气之上那个闪烁着光点，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青丘号的护盾和装甲，看到了船的主人。

然后，蛇首真的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燃烧着无色氤氲灵火的蔚蓝色眼睛，满带着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和嘲弄。

她沉默了几分钟，不明所以地叹息了一声，精致的翡翠烟杆从手中无声地滑落了出来，随即直接坠入了大地之中。

“啧……小丫头，你太得意忘形了啊！”现在女士一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了。她忽然又意识到，在这个不速之客抵达之前，自己似乎也是这么看着在挣扎中的夏莉的。

这算是什么？螳螂？黄雀？

而在这个时候，幽灵一般的青丘号便果断地发动“捕猎”了。她腹底的舱门打开，露出了完整的弹舱，同时向着星球的方向砸出了十几发炸弹。

这些致命的武器在进入大气层之后便自动散开，分裂除了一大片璀璨的流星雨。

仅仅只凭这次攻击便可以肯定，青丘号至少在轨道轰炸方面的性能，已经能和大多数重型战舰相媲美的。

现在女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虽然是灵能者，但同样也能算是半个科技领域的军火专家，本人甚至还有正经的工程师证，光是凭味儿就能嗅得出来，那每一枚下坠的火流星，都是一发散发着浓香铀味的三相弹。

……连中子弹都不用了吗？联盟什么时候做事也这么粗暴了吗？

就算是以现在女士这样通天彻地的圣者之能，也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描淡写地挡住上百枚三相弹的轰炸。她只能迅速展开了纳米的铁翼，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向爆炸范围外狂奔。

当然了，作为一个局气而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她还没有忘记正在精神决斗的那两只。她迅速降落到低空，用念力托住抱在一起的夏莉和“少女”，把她们直接扔到了旁边的宛若汪洋大海一般的沼泽泥潭中。

确实，那一点点衍生到了地平线之外的沼泽还是很深的。仿佛泥水一样的浑浊液体中，还含有大量重金属元素。应该是可以抗住一两百发三相弹的吧？

大概……

不过，在那对紧紧相拥的“姐妹俩”被甩入沼泽之中的时候，现在女士依稀看到了那“少女”的脸。此时此刻，那从来不存在任何感情的面容上，确实是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

这绝不是错觉。

不过，这时候，现在女士也没工夫在意这些了。因为自己还没有飞出流星雨的破坏范围，轨道上的青丘号再次开火了。这一次，她丢出来的是上百发智能跟踪弹。这些加装了三重跟踪装置和智能导引芯片的导弹，就仿佛饥饿的狼群似的，穿过了大气层，呼啸着向现在女士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是把我当无畏舰来打啊！我真是何德何能？

现在女士一时间悲愤欲绝，向着天际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白毛丫头，过来同我一战啊！”

……好吧，她其实并没有这么做。要是真这么喉了，环世之蛇的盟主本来就剩不下多少的格调，便真的要荡然无存了。

她现在只能逃，不断地逃，一方面启动了纳米甲胄的隐匿效果，一方面把速度加成到了极致。这本来应该是一定冲突性的，但她身上的装备确实做到了。

一个瞬息，她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只留下突破音障的气流爆炸声，就像是踩上了筋斗云似的。

于是乎，智能导弹们顿时便失去了跟踪目标，一时间出现了混乱。

可这个时候，来自空间轨道上的离子光速穿透了大气层，蒸发掉了气体之中的浓密毒素，奔涌而至，就仿佛来自天国的神剑撕裂了幽暗的地狱似的。紧接着，炽热而雪亮的光束化作了天柱，拦在了现在女士的去路上。

这天柱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分钟，但却直接落在了现在女士的身前，形成了一次近乎于完美的拦截。

“我的老腰……”现在女士忍不住龇牙。她就是靠着自己这千锤百炼的老腰，在十分之一秒之内，把身躯硬是从十马赫的高速中猛然截停了下来。

如果换成是凡人，身体或许已经被惯性撕成成一团血肉碎片了。而作为圣者的现在女士，至少还可以一边捂着腰子，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离子洪流在距离自己不过数米远的超近距离上直坠而下。

她确实没有遭到高威力炮火的直击。可是，骤然产生的高温和狂暴的磁场萦绕，却让纳米装甲的隐形功能陷入了宕机。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光柱消散的时候，那些安装了智能索敌AI的导弹再次呼啸着扑了过来。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她现在居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和那个贝伦凯斯特家的“白毛丫头”下棋。可才只是起手了几步，便已经落入下风了。

她甚至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每一步行动，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甚至预见之中。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可怜的预言家小姐！”她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不由得发出了狂笑：“可是，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贝伦凯斯特家的白毛丫头……”

回答她的，是又一发从天而降的炽热的离子光束。

而此时此刻，在一片外人无法理解的世界之中，夏莉骤然地睁开双眼，坦然地凝视着对面的那张秀美纯真，楚楚可怜的面孔。那是自己的面孔。

她现在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之中，尚且没有成型的天地之间，只有自己，和对面那个女人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正身处一片原初的精神世界之中。那原生态的灰雾，正是意识的衍生还没有具象成型的姿态。

在这片混沌的世界之中，她却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得到了让人舒心的宽慰感，便马上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她现在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个“怪物”，那个拥有自己外貌的怪物。憎恶的感觉依然充斥在自己的内心，可是，一旦抛弃了恐惧，便可以接受这种设定了。于是，憎恶居然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光与影？本体和分身？灵魂还是身躯？原来如此。”夏莉发出了一个饱满的喟叹。

她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本应该是用千锤百炼的虫群角质构成的，虽然模拟成了人形，但更接近于真正的武器。可现在，映入自己眼帘的，却重新变成了属于少女的芊芊玉手。

她低下头，弯起了一根手指，盯着指背上弓起的横纹，看着它们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却又散开，好像手里盛着那一生中在她梦里萦绕不去，最美好的一朵鲜花。

夏莉还记得，在失去自己表体的意识之前，自己明明是正处于人形异种八爪蜘蛛怪的造型。实际上，这也是自己最擅长战斗和潜行的形态，也应该是最有安全感的形态。

可是，在精神的世界中，在内心的山巅，她权衡了人类的自己和虫群的自己。

那么，到底哪一个才是我？

毫无疑问。都是我！

她抬起了头，再次看向了对面另外一个“自己”，叹息了一声：“不用装了。这里是精神世界，就应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样子。”

“那么什么才适合我呢？我的替身。”另外一个“自己”道。

“或许是一个扭曲的虫子？嗯，爬虫的半身，以及一条又肥又粗又圆的肚子？或者说，一个巨型的大脑？”

对方平静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身体开始**扭曲。可是，展现在夏莉面前的，并非什么丑陋而莫可名状的巨型虫王，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蛹，像是用华贵的紫金制成的。不见半点妖邪，反倒是充满了神秘而威严的气息，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有神祇亲手打造的艺术品似的。

夏莉见过那东西。利维坦之巢，虫群的力量核心。每当她吸取一个，她的力量便能增加一分。现在，她此生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利维坦之巢，便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果然，这才是本体嘛。”她叹道：“像极了游戏的boss战啊！”

“我，才是虫群的主宰。”那个巨大的虫蛹发出了深渊般低沉的声音，不再是和夏莉一模一样的少女声线，而是用无数虫群冷漠而致命的个体意志融合而成的，某种莫可名状的力量融合。

夏莉大声道道：“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父亲从启明者的遗迹中挖出了你。他需要你的知识。他需要你的力量。他需要能够向帝国复仇的力量。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本就是伊莱瑟尔的死敌。当伊莱瑟尔注定会带上帝冠的时候，他的生命便注定要结束了。无论是政治生命，还是真正的生命。”

“说下去，小姑娘，继续说下去。逐渐复苏的回忆是可以强化自己的意志的。”

“然后，他只能选择我。反正世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和妈妈一起死在了一场星际事故中。他们却并不知道，我还躺在环世之蛇的冷冻仓中。”

“是的，是的。可是，你的父亲只想要你活下来，同时也给你保护自己的力量。至于是安全而自如地活下去，还是向帝国复仇。取决你的选择。”主宰道：“你的父亲认为，悲哀的不是被决定的命运，而是没有选择的全力。”

“可是，你骗了他！不！是你和那些蛇一起，骗了他！”

主宰幽幽道：“他本就是蛇的一员。他也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他曾经真的考虑过抹去我的意志，让虫群的力量变为无主之物。可是，失去了主宰意志的虫群，和失去了蜂王的蜂群，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小替身，茁壮的蜂王，也是厮杀出来的。”

夏莉陷入了沉默，数秒钟后又哑然失笑：“是啊，这确实是那个中年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说是给了我选择，但却又总是会让我走上他预想的道路。我现在忽然很想去问问伊莱瑟尔皇帝，他是如何泡制我那个不肖的先父了。”

“从死到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时的你，确实是死了。现在的你，确实是活了。”主宰道。

“那么，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成为我的替身，代替我关注这个时代的文明，给虫群的军队提供进化的信息。然后，成为我的一部分。如此，才能构成真正的复苏。或者说，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拥有你记忆的我，和掌握了我知识的你，没有区别。”

“放X！”夏莉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我宁愿消亡！”

主宰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情绪，而是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这是只属于主宰意志的精神领域，超脱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当我发动的时候，继承了部分主宰意志的个体，便会进入其中。这里没有消亡，只有融合。”

夏莉并不相信。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也便无所谓相不相信了。在她苏醒逃离环世之蛇的这几年中，她一直在逃，一直在躲。现在，她决定战斗至死。

然后，她忽然瞪大了双眼，用骇然的目光看向了虫群主宰的身后。

第1249章 我又投降了

现在女士灰头土脸地从一座崩塌的山体之下爬了出来。她步履蹒跚，气若游丝，身上的纳米机甲就像是液体一样不断流淌着。这是微小的纳米机器在修补甲胄破损的地方。可是，这些机器一边流淌着，一边却时不时跳动几下电火花，旋即了脱离了集群落在地上，闪过几下便没了动静。那样子实在是像极了被杀虫剂喷死的苍蝇。

可是，纳米甲胄受到的创伤只是装备上，更大的创伤却是精神上的。她大小也是个天字号的老魔头，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力量堪比魔神的高位灵能者，却生生被来自轨道之上的炮击覆盖。然后，便像是一只苍蝇似的被人从高空中拍了下来，一头撞到了山峦之中。

多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处境啊！现在女士如此感慨。可在这个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了太明显的哀伤，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她想到了被自己用重力控制拉住，直接砸到了地面上的夏莉，好像之前也是这样的处境。这现世报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一些。

于是，有点想笑的她就这么笑了起来，然后拽着自己疲倦的身体飘了起来，慢悠悠地横移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山头上。

她扫视了一眼周围，那是大片分崩离析四处垮塌的山体，就像是造物主把自己一点点建造起来的山峦像是积木一样推倒似的。地形地貌和三分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好吧，幸运的是，她凭着自己千锤百炼的老腰和战斗技巧，总算是逃出了那些三相弹的轰炸。不幸的是，她一边要躲避身后导弹的追击，还要防备高空中那艘战舰连绵不断的炮击拦截。

是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能再把青丘号当做是科考船了。一艘能轨道轰炸，携带了无数威力巨大的先进蜂巢导弹，拥有能量和轨道主炮的船，不是战舰还能是什么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还是不科学啊！导弹和轨道轰炸舱便也就罢了，那种威力的主炮可是大型的特殊设备，一旦安装上船，便必定会带来船只外形的结构性变化。可是，这艘青丘号依旧呈现的是圆润而光滑的橄榄形，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艘战斗舰艇的。

这是因为……青丘号其实采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造舰手法？还是说，那艘船本身就采用了非常精妙的技术？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任由敌人的接近。那是上千台大小各异，型号各异的无人机，一个个恶形恶状杀气弥漫，都是典型的杀人兵器。要是被一些还没到工业时代的后发文明种族看到，一定会觉得这是一群从地狱逃出来的杀人恶鬼似的。

所以，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实际上，在刚才的追击中，她已经手撕了好几百台无人机，但自己身后的追兵没有丝毫减少，数量反倒是愈加庞大了起来。

好吧，除了主炮，连无人机的机库都有，你分明就是一艘特种航母嘛。

现在女士看着无人机对准自己的炮口，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身上的纳米机甲停止了流动，开始自动分解，很快便碎成了一大片马赛克，从她的身躯剥离了下来。

这已经是投降的信号了。

无人机群当然没有散去，仍旧保持着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不过，它们表现得也还算局气，纷纷竖起了武器，已经开始蓄积出强光的热射线炮的尖端又暗淡了下去。

紧接着，两台麻雀大小的无人机飞了过来，丢出了带有拘束效果的牵引射线，拽住了那团已经失去主人的纳米机甲，开始爬升。它们的个头确实很小，但力量还是很大的，很快便拉着纳米机甲窜向了高空，很快便没了声息。

现在女士看着自己的武装便如此沦为了对方的战利品，满脸肉痛，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随后，便又是滑板造型无人机脱离了阵型，向女士的方向前进了百余米。它面板上的设施在空中投出了光，旋即便在雾蒙蒙的空气阴影中展开了一个明亮的投影。

穿着便服的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的脸蛋出现在了空气投影的光幕上，还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就仿佛是在欣赏一只刚刚从迷宫里钻出来的仓鼠。

“……我从没有想过，虹蔷薇家族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做事方法。”她盯着少女，幽幽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无畏舰来轰呢？难道不是应该启动太阳神之书，堂堂正正地面对我吗？虹蔷薇家族的公主，不觉得这样很不讲武德吗？”

娅妮顿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表情，却笑道：“蛇穴一战，我的英灵神机毫发无损。这艘船上，还有六位圣科蕾安全公司的特级安全员。若说是武德的话，您其实更希望被我们围攻？”

“是的，我宁愿被你们围攻……等等，什么圣科蕾的特级安全员，不就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家臣吗？”

“人家是圣科蕾的终身雇员，联盟的合法纳税公民，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进管理岗了，说不定还能回老家去参选市议员呢。我们是光荣的共和制国家，不搞家臣那一套。”娅妮在对方鄙夷的目光中耸了耸肩，又笑道：“至于刚才的轰炸嘛，确实有点震撼，但归根结底也其实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

“尝试？”现在女士不由得一怔。

“是的，仅仅只是尝试而已。毕竟都是这个时代了，难道还要讲什么石器时代的武德不成？能把人轰死才是最贤明的做法。毕竟，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多少有多少，但高位灵能者却总不常有。说白了，若能用钱把敌人砸死，我岂不是就天下无敌了？”娅妮看着脸色愈加难看的现在女士，脸上的笑容也愈加恶趣味。。

“不用做出这种快要被时代抛弃的表情嘛，莉莉。这并不是意味着时代就真的变了。”

“……啧，没大没小。”现在女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娅妮又道：“高位灵能者总会有神出鬼没的能力，总是能刷新神秘学的知识边界，用不科学手段躲避科学造成的，现实的威力。我可没指望马上就能用凡人的武器留下你的性命。不过，这一轮的攻击效果我很满意。你这件可以穿梭星河的纳米武装被破坏了，逃遁的能力便失去了大半，你的身体受了不轻的内伤，体能和灵能也消耗大半。”

“是的，我知道你做得很漂亮了。不用重复很多遍了。”现在女士用力鼓了鼓掌。

“可即便是这样，你并没有完全失去作战的能力，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呢？”

现在女士露出了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我并不是视死如归之辈。继续打下去或许我能逃掉，但更大可能是真的被三相弹炸死……然后，我应该就会是本世纪第一个被热核武器炸死的圣者了。听着就很丢人。”

“哦，难道投降就不丢人吗？”

“这种事情归根结底也是一个相对概念。只要你觉得不丢人，丢人的就一定是别人了。”

“没错，这臭不要脸的样子，符合你的风格。总之，好久不见啦。看到您虽然略有些不太康健，但至少还手脚齐整地活着，我万分欣喜。”娅妮，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把对方差点打残的便是自己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刚刚从海洋大学毕业的时候。那是十年前吧？”

“你发现我了？”现在女士不由得一惊。

“是的。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你在台下，混在了记者席中。你认为自己在暗中观察。可是，你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我知道你在，我也以为你知道我知道你在。可惜了，莉莉，原来那种所谓的默契，其实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娅弥妲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伤心。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把折扇，呼的一下展开，上面书写着“凄凄惨惨戚戚”。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幽幽道：“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厮人不堪言！悲兮，饮兮，不如高卧且加餐！”

“这种毫无过度的拼搭，不会以为真的会显得很有文采吧？”

“我一向以为，作诗也好，作曲也好，所有的艺术都好，首先是得自己喜欢，才能折服别人。我这是诗以明志。”她一本正经地道。

“哦，那是什么志呢？”娅妮笑道，仿佛还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现在女士收起了折扇，自嘲地苦笑道：“大小姐，你应该已经处心积虑很久了吧？一手牵着蛇穴的艾瑞达老头，一手却还在这儿等着我。那么，你代表的联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可代表不了联盟。人家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凡管理局的新人督查官。这次严格意义上是执行完反恐任务之后的休假时间，动用的也只是私人的舰船，便只能代表自己啦。”

“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娅弥妲不怒反笑：“莉莉，现在应该是我在提问。”

“这名字也是你叫的？我听着腻歪！”现在女士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撇嘴。

“好吧，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母亲？妈妈？妈咪？”娅弥妲笑道。

现在女士打了一个寒噤：“从法理上，艾尔娜夫人才是你的母亲。”

“是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称呼她为母亲的时候是很诚恳的。但是称呼你的时候，当然就是在阴阳怪气了。”

现在女士按了按太阳穴，叹息了一声：“我没有资格陪伴在虹蔷薇公主的身边，也没有资格干涉你的成长。我只能离开。娅妮，你对我有怨气，这是可以理解的。”

“原来对话已经转变成伦理问题了吗？”

娅妮啧啧称奇，眼神再次流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表情，挥手道：“啊对对对，我很有怨气，刚才用火力把你覆盖，也是怨气满满地在报复。好了，莉莉，现在你可以已告诉我了，这个星球到底是什么？这些蜂群一样的异种到底是什么？那连个正在沼泽海洋中打滚的小东西，又到底是什么？”

现在女士嘴角阖动了一下，挤出了三两声干笑。她似乎还准备认真地歪歪楼，但围聚在她身边的无人机们已经再次横过的武器，万千的炮口重新指向了她的要害。

蛇首赶忙举起了手：“好吧好吧，我已经投降了的，我自然愿意好好讲述的。呃，从哪里说起呢？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

娅弥妲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最后一次警告，莉莉。现在，是我在问你。”

“好吧，就从发现者那里说起吧？那位末代的萨尔文伯爵，你可知道？他其实是一位军政全才，还是顶级的科学家、炼金大师和灵能者，也是极有眼光和好运的考古学家。他本应该能创造出不少功业，可惜一辈子都名声不显。”

娅弥妲笑而不语，似乎是准备当一个最完美的聆听者。可是，对面的现在女士总觉得对方似乎是在讽刺自己。

“他是帝国的贵族精英，最大的理想就是出将入相，让银河帝国更加伟大。”

娅弥妲眼睛一转就顿时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后来成了蛇首，是吧？”

“是的，他成了蛇首，而且还是上一代‘过去公’。他还是伊莱瑟尔大帝的政敌，或许这才是他的名声不显，萨尔文家族也绝嗣除国的原因了。”

虹蔷薇公主点头：“这也是我知道的内容。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怕不只是政敌那么简单的吧？”

这真的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现在女士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无奈道：“这并不是我能所知晓的。毕竟是两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知道真相的，除了未来公……便只有这一代过去了。他是萨尔文伯爵的弟子。”

“原来如此。艾瑞达精灵本就是长生种，这倒是说得通。”

“你是可以直接问他的。”现在女士道。

娅妮耸了耸肩：“真遗憾。他已经死了。”

对面的蛇首没有流露出惊讶的情绪，却有了一丝真情流露的悲伤，低声叹了口气：“是吗？不过，这也是他求仁得仁的选择了。”

“据说他非常英勇。不像个恐怖分子的头目，更像是真正的战士。”娅妮跟着夸奖了一句：“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吧。”

现在女士沉吟了一下，这才道：“……那也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物，天才的萨尔文伯爵发现了它们。不，应该是它。那便像是一种蜂群式种群的核心。我们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这种生物到底是先代文明制造出来的，还是自然孕育出来的。”

“也就是说，萨尔文伯爵挖出了一个从上个世代沉睡过来的蚁后。”娅妮道。

对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如果抛开生命的层次不谈，确实如此。庆幸的是，蚁后从来都不是武力强横的类型。当它刚刚从亿万年的长眠中苏醒，就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是懂得妥协和交换的。”

这个月稍微无节操一点

小喵上个星期被传染得疱疹咽峡炎了。当然，相比起他有些同学烧40度躺了一周的状况，他最高38度5，两天之后就开始活蹦乱跳，已经算是身体好恢复快的了。本人很欣慰。

然而前几天各种居家已经耗完本人所有存稿了。更惨的是，幼儿园表示得了疱疹两周不能回校。到了那时候就七月最后一周了，几乎可以放暑假了。

我现在觉得暑假这东西就是反人类的设计，就特么改取消。可是状况已然如此，我便干脆带他去玩了。现在我们两个已经在滇池边上了。

出行时间不定，但这个月会无节操一点。大家海涵

正常更新的话，就算是八月恢复不了，九月小喵开学了也一定。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暑假这个反人类设计吧。以上

第1250章 我是我

夏莉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在不断扩散和衍生的空间尽头，她依稀看到一个阴影，在视野和灰雾的尽头有了一丝波动。她也依稀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危险的灵压。

可紧接着，那一缕让人心悸波动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弭在了灰雾之中，转瞬之间的变化，让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她收回了惊骇的表情，狐疑地扫视着周围。然而，但视野之内的依然是莫可名状的灰雾，向要看到十米之外的地方都看不真切了。

年轻的主宰分明地知晓了什么。她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目前的问题，考虑一切的

对面的虫蛹仿佛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夏莉的表情变化。当然，有或许祂现在就是个虫蛹，已经不存在眼睛这种器官了。光泽在虫蛹甲壳上的紫红色缝隙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就仿佛摇曳的鬼火。

那是不属于人言，更像是异种呓语的幽暗声线：“我是虫群的主宰。我是虫群的大脑。我是虫群的意志。可是，这样的我，在亘古不变的时代中，却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就算是以我这样永恒的生命形态，也是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夏莉瞥了对方一眼，却依然将自己的感知衍生到了灰雾之中。

“我是主宰，夏拉弥尔小姐，我也只是主宰。这样传统的主宰是有极限的，我需要你更多的可能性。于是，我和你的父亲萨尔文伯爵便达成了一个交易。”

“交易……”

“是的，代表人类的独立个体，和代表蜂群的最高意志，又为什么不能融为一体呢？这是有可能获得双方优点的融合，而且，我们也能以自然的，独立的个体视角，接触神秘学的奥义。这是整个种群进化的途径之一，我坚信着这一点。”主宰道：“何况，那个时候的你本来就快死了。这次交易，萨尔文伯爵和你本不用付出什么，只是用你奄奄一息的性命做一次赌博罢了，用你那本来即将熄灭的未来之光赌一次可能性而已。”

“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你了，是这样吗？”夏莉冷笑道。

“我的意识中其实并不存在感谢这样的概念。不过，我并不排斥正面的情绪反馈。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你父亲提供的交易，我才能从这种情绪的反馈中了解你们的一切。夏拉弥尔小姐，情绪是通向灵魂的大门，而灵魂才是通向神秘学的真理之侧的大门，是这样吗？”

夏莉呸了一声：“XX才是通向灵魂深处的大门。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主宰或许是没有听到，又或许是没听懂，只是继续侃侃道：“环世之蛇正在安排你的命运，你的父亲也安排了你的命运。拥抱这一切吧。夏拉弥尔小姐，联合在一起，我们可以对这个宇宙掀起浩劫。我们可以在浩劫中寻求进化，我们可以在进化追寻真理之侧的永恒。”

“呵呵呵，所以，到底谁拥抱谁，你搞清楚了吗？”

“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只有做了才能体会一切。那么，夏拉弥尔小姐，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夏莉收起了自己心中一切的怨愤和岔怒，低声道：“我将自己献于唯一的虫群的主宰意志。我将要遵循种群的进化知道，寻求繁华和进化的道路。让伟大的至高意志指引我的未来。”

此时此刻，她确实已经完全驱散了所有让自己失去理智的剧烈情绪波动，让自己的灵魂和虚无的精神世界产生平和的共振。

既然这怪物说，情绪是通往灵魂的深处的大门，那我就关闭大门。

反正，灵能者的精神战斗中，谁先破防谁就会输。这已经是神秘学领域的常识了。

……是的，在神秘学的领域，我这个半吊子的人类反而是专家，而对方只是一个来蹭热点的半吊子。夏莉如此想道，理智和气势便顿时开始了爬升。她最后抬头看了后者一眼，默念了一段静心的符文，旋即默默地跪坐下来，摆出一个破绽百出的姿势，低头将自己的头脸掩盖在了阴影之中。

紫金色的虫蛹继续持续闪烁着妖艳的寒光，将“代表”一个种群莫可名状的意识连通到了意识构成的灰雾空间之中。

“我们的命运，将会和一个崭新文明的未来永久地联系在一起吗？”

夏莉毫无犹豫，无喜无悲，情绪更是进入永久的静谧中：“我无比地渴求着这一点。可是，你不能代表这个种族，也没有资格讨论未来。”

“我们都没有这个资格。夏拉弥尔小姐。”

主宰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然后，那诡异的紫光终于渗入了灰蒙蒙的空间之中。紧接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世界中，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地涌现出来，构成了壮观的起伏，就像是神祇的笔触终于在开始勾勒山峦了。

紧接着，铺满了黏液和菌类组织的原野就像是从虚空的雾气之中直接生长了出来似的，支撑住了在灰雾中摇曳的巨大虫蛹，同样也依托住了紧闭双目的夏莉。

这些黏液和菌丝组织铺展起来的地面，便构成了虫群们最热爱的生长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它们就像是躺在最安全的母体之中，它们蛰伏、孵化、成长以及进化。

是的，对虫群来说，充盈着营养物资和基因分子的菌毯，就是家园的基石。在长久的岁月中，主宰尚未觉醒，虫群们便也只能隐藏在宇宙中所有人迹罕至的角落中。可是，无论是洞穴、岩石，沼泽乃至于深海，甚至是绝大多数生物无法立足的高温星球和毒素星球，这些菌毯都会无声无息地填充着，衍生着，改造着这个世界。

现在，这灰蒙蒙的精神世界中，一个规模庞大的虫群家园，马上就要成型了。

夏莉感受到了这一切改变，也感受到了毫无情感和生命力的声音，在她的脑中低声地呼出了两个音。

“泽鲁特！索林格！”

这些诡谲而幽暗的音符似乎构成了一些莫可名状毫无意义的词汇，但对夏莉来说，，又似乎蕴含着莫可名状的玄妙而深邃的奥秘，仿佛可以引导它步入族群的永恒。在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这个族群的过去和未来，从水下的菌丝之中出现的萌芽，到被更高纬度的存在发现，然后慢慢成长出了新的情绪。

“谢谢你，我的替身。”夏莉在自己的意识中开口。对方是怎么称呼自己的，她便决定怎么称呼对方。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也辛苦你了。夏拉弥尔小姐，我的替身，我的半身，我的过往。我们的种群代表着文明发展的另外一个方向，你相信这一点吗？”

“是啊！我的替身。”

“社会性哺乳动物构成的文明，最终只会毁于他们个体的私心。这样的文明，毕竟是有极限的！上一个世代的文明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存在，只会永世延续着残杀和内战。他们的存在，将会成为我们进化的养料。夏拉弥尔小姐，你愿意承认这一点吗？”

夏莉也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滞，但总体情绪依旧显得稳定而平静：“我的替身，上一个世代的文明到底是怎么样的，不都是你这家伙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你的犹豫，你的怜悯，以及你的多愁善感，都只是属于人类脆弱的一部分。可是，我们正在进化的族群，是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的。从现在开始，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夏拉弥尔·艾玛·萨尔文。在你们的语言中，这好像有永恒的意思。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人对你的无限期许呢？从今天开始，你应该忘记这个名字了。”

曾经被称为“夏拉弥尔·萨尔文”的少女，现在一半的虫群主宰，在意识空间中昂起了头，忽然睁开了双眼。在这一刻，那昏黄色的，仿佛沸腾的硫磺构成的竖瞳，那满是疯狂和暴虐的竖瞳，此时此刻却已经完全变成了属于人类的圆形瞳仁，呈现得更是蔚蓝色的光芒。

她没有看向面前的紫光虫蛹，没有看覆盖了整个世界的菌毯大地，没有看向从菌毯中渐渐凝固出来的异虫们。她凝视着自己的内心，然后解开了心中那个最温暖的世界。

她感觉新的世界开始架构，坐落在了虫群的世界中。那是一个不大的贵族城馆，坐落在山涧的最深处。山涧的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房舍，构成了分部在山体两侧的山城小镇。

一条青瓦石铺就得路面从山涧之外衍生到了内部，从两侧坡道上的房舍中穿行而过，连通到了清澈的高地平湖的湖畔边。

这是她的家乡。她在这里长大。她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岁月。

现在，小镇已经荡然无存，所有属于文明的痕迹都埋葬在了郁郁葱葱的山岭和植被之中。至于那个承载了自己所有童年美好回忆的城馆，更是完全埋葬在了深潭之内。

可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偏远星球的乡野湖畔小镇，却像是一个永恒的神殿似的降临在了虫群这菌毯的世界中。

在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对面的情绪波动。哑然、惋惜还是愤怒，都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可是，这确实是有了波动，而且是人性化的表现。

是的，这就是融化。当虫群的意志在影响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在影响这对方。

可是，我就是我！她在心里说。

“我的名字是夏莉！”她大声地开口。

属于虫群意志另外一半的怪物，并没有再次试图开口，又一次试图以不可避免的共融来震慑它，以群体合一的种群意志，化为了代表一种生物，一种文明的压迫感来威吓她。

可是，夏莉伸出了一只手。“统合意志”开始凝滞，构成了属于她的精神攻防体系。

曾经的她一直都认为，“统合意志”其实是支配种群的能力，并不是真正可以用于作战的灵能技巧。

可是，有个曾经乱入了自己精神领域，差点把自己当场打死的家伙却已经用实际的例子告诉自己，一切皆是有可能的。在神秘学的领域，想象力才是真正的王道。

是的，论起想象力，我们这种无可救药的自私自利的社会性哺乳动物，才能够天马行空的探索边界。

“在这里，我要有光！”她大声喝道：“谁说虫群就不能有光！”

于是，光真的照入了这个世界中。于是，夏莉心目中的童话小镇便真的逐渐清晰了起来。这座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宛若童话中的梦幻小镇伴随着整个溪谷，便突兀地插入到了粘稠的菌毯之上。绵延到世界尽头的猩褐色上便直接出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谷小镇，碧绿色的低矮山岭违和地和菌毯交汇到了一起，出现了诡异的虚化。

这场面确实是像极了从未领略过现实的公主，穿着镶嵌水晶和宝石的丝绸礼裙便迈出了城堡，然后一脚踩到了肮脏和残酷的尸山血海之中。

可是，这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公主，却直接从自己的礼裙下掏出了正发出了剧烈轰鸣声的链锯和蓝火的加特林。

“我说，你才是污秽的，你应该是被消灭的。”她大声道。

于是，城馆中心那充满了童话韵味的古雅钟楼便径直**了上百米，三角形的钟楼塔尖当场被弹飞，探出了正在蓄能的离子炮口。

炽热的电浆洪流向着菌毯彼端的巨大虫蛹奔涌现而去。

虫群的主宰确实已经无法出声了。面前这一切，似乎超过了它的理解范围。它像是一个笨拙的岩石般矗立在原地，旋即被肆虐的洪流覆盖。

少女目睹着光束的轰炸将属于自己“另外一半”的敌人淹没在强光的轰炸中。此时的她，已经在和对方的感官共通，同样也在和对方的情绪共通。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愕和悚然。

我是夏莉。我是虫群的唯一之主，我也是人类。我要引导族群的壮大和进化，我也要想那个银河帝国复仇。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我，没有人有资格湮灭我的存在。

她一边重复着，一边在心中用炮火把另外的半身碾成粉尘，看着沸腾的尘烟在心理烈焰中分崩离析。

她知道，她即将成为大家都希望成为的那个存在。已经逝去的父亲，阴邪卑劣的的蛇们，以及那些始终陪伴着自己的“孩子们”。

“孩子们”没有自己的思维，但“孩子们”需要的一定是我的目前。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少女屹立在山谷青石路的中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她看着城馆射出的炮火宛若散落的流星雨般轰向了远方，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全世界。

可是，就这个时候，铿锵的脚步声穿过了空无一人的通道，在四下回荡着，也在她的心头回荡着。

夏莉的心开始拔凉拔凉了，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心脏这个器官了。她确定自己应该仅仅只是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存在，但却总觉得，那小镇之外，足有一整个荷枪实弹的军团涌了过来。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脖颈僵硬地扭动着，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破布娃娃一样足足扭动了180度，接着方才看到了一个人形。

是那个人！

第1251章 都得死

夏莉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了起来。那种拔凉拔凉的感觉已经从心脏扩散到了四肢和五脏六腑，虽然这个时候的她其实已经并没有心脏了。

然后，随着那个人影慢慢接近，街道两侧错落在山岭上的雅致房舍，也仿佛是受到了号召似的，各扇主门慢慢向内转动，呯的一声当场关上了，就像是把夏莉拒之于门外似的。然后，紧接着，这些房屋和依托着房屋的青山绿水开始崩塌了。那宛若童话一般的世界开始崩塌着，夏莉的精神防线便也要开始崩塌了。

于是，“少女”的身姿开始变动，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莫可名状的高纬度天敌似的，整个人的理智完全掉光了。身体也在抽搐着，扭曲着，**着，变化着，坚固的甲壳和锋利的倒刃从她的躯干中长了出来，撑破了洁白的连衣裙，覆盖住了酮体的每一处白皙。丑陋而可怖的虫肢从她的背后伸展了出来，形成了尖锐的刀锋。她的长发也开始汇集，一缕缕青丝就像是凝成了变化莫测的蛇形，萦绕着阴沉的毒素和煞气。

仅仅不过是转瞬之间，她就从楚楚可怜的娇弱少女，变成了身长三米的异种怪兽，只是能勉强依稀看出一点人类的特征，但更多的，确实纤毫毕现的凶戾和狰狞，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是在为了战斗而进化出来似的。

可是，即便是变成了这样的姿态，她也还是在一步步向身后的磨蹭着，就像是看到了能唤起自身最大恐惧的天敌似的。

她之所以变幻出现在这个形态，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自保……或者说，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

此时此刻，她的眼眸也从那纯真的蔚蓝色，再次变为了沸腾硫磺一样的竖瞳。可是，那细缝之中燃烧着的并不是昂扬的斗志，而是某些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透过了面颊上的甲壳，很快便看到了那个人影的面貌。那是余连，那个隐藏得很深的蛇首，他是一个人。

然后，那个余连张开了口，发出了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声：“啊哈哈哈，果然啊，这居然才是你最畏惧的存在。真的令人意外。”

不是他本人，只是主宰变成的形态吗？

“为什么要觉得意外呢？我的替身，您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你从我这里只能观察到种群的意识，我却能看到如此丰富多彩的画面。”

是的，确实是一个假的余连。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难以抵挡那种仿佛已经映到了骨子里的恐惧。对面的那个“余连”，仅仅只是亮出了晨曦色的光矛，摆出了一个还准备冲锋的动作，就让自己不受控制地连续倒退了好几步。

“你看看现在的你，居然这样轻易就把一个人类视为天敌。这样的你，居然也好意思引领族群的进化吗？夏拉弥尔小姐，到底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呢？”

她身后的城馆吱吱呀呀地响动着，这是那个钟楼不堪重负的表现。到了这时候，不仅仅是这片山谷和两侧山麓上的精致雅舍，身后这代表着自己精神屏障的城馆也陷入了崩塌状态。那些从城馆的亭台楼阁之中伸出来的炮火，也都完全分解在了浓雾之中。

不知不觉中，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雨点已经从浓雾之后落了下来，稀稀拉拉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她威武而狰狞的身躯很快被雨幕遮盖在了沸沸扬扬的雾水之后，无论是表情还是目光都已经看不真切了。

可实际上，这里本就是精神和意识交汇融合的世界。所有的气象变化，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情绪和意志的变化。

主宰化身的那个人闭上了眼睛，脸上居然似乎是在感受着现在的这一切。

“原来如此，我感受到了多么深沉的恐惧。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你明明想要向那个银河帝国的至尊发起自己的复仇，却为什么会如此畏惧一个年轻的灵能者呢？为什么呢？开放您的心灵吧，夏拉弥尔小姐，进入深度的冥想。让我看看为什么。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重复一样的错误。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主宰能看从表层意识捕捉到夏莉最畏惧的产物，可祂却暂时看不清恐惧的来源。这一点，确实让祂产生了好奇这样的情绪。

可是，对面的夏莉再次退后了一步，几乎让自己全部都没入了浓密的雾气之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阴影。于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和虫肢便更显得愈加煞气凛冽了。可是，在主宰看来，那更像是一只把自己藏在了草丛里的蚂蚱似的。

“你知道的，这是没有用的。我们的融合已经不可逆转了。你的深度思维，迟早也会和我共享。我深度的知识，迟早也是属于你的。来吧，夏拉弥尔，不要畏惧。我更想看到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我更想看到你斗志昂扬的样子。我要看到你向你的梦魇发起反抗，我们联合起来，整个宇宙，都将是我们繁衍的乐土！我们，就是虫群主宰……”

“你不要过来啊！”阴影之后的夏莉发出了咆哮声。与其说是霸气外露的咆哮声，倒不如说是一种恐惧到了极致之后的歇斯底里。

主宰一时间甚是无奈，很想要用力摇摇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反应。实际上，在和本世代文明的交往过程中，甚至在同夏莉融合的过程中，所谓的“人性化”也渐渐成为了祂最自然的反应。而祂，其实也并不排斥这一点。

“何等羞耻，又是何等的愚昧。”祂叹息道，仿佛是真的陷入悲痛和惋惜中。

可是，这个时候，祂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望向了自己的身后。在崩塌的山谷的迷幻雾气中，仿佛隐藏着一个真正的怪物。

主宰随后的感觉，是一股炽热的能量光刃贯穿了自己的身躯。祂感受到了这种猛烈的炽热能量正在灼烧穿祂的身躯，点燃祂的生命。那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正从原子的层面瓦解自己的细胞层面。

有入侵者！他在用原子光矛攻击我！

主宰刚刚产生这样的思绪，随即意识便这不应该是正确的。

……不，确实不应该是这样的。这里是精神交汇的意识世界。一切的感官都来自于精神、意志、知识和想象力的融合。这里的一切变化，都来自主宰们的一念之间。区区一个入侵者，凭什么能影响这个世界，凭什么能在这里亮出兵刃。

不，这里就不应该存在一个入侵者。任何外来的意志侵入，都不可能瞒过这个领域真正的主任，哪怕是那些已经抵达半神境界的灵能者。当年，祂和萨尔文伯爵做交易的时候，便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了。

除非，代表虫群主宰意志的灵魂还另有他人？

不，这是不可能的。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细想，都应该是不科学的！

所以说，入侵的很可能是一个九环？是一个真正的神祇？

是的，相比起完全缺乏科学性的前者，后者虽然听起来很惊悚，可能性其实更大一些。

那么，九环的真神，又会是谁……

主宰的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可紧借着，祂便骤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特么最烦有人用我的样子耍宝了！”

紧接着，金色的光晕一瞬间绽放开来，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烈日。灰蒙蒙的浓雾在强光地撕裂中开始瓦解。

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形态的夏莉，就这样亲眼目睹着“新出现的余连”挥舞着光矛，将主宰化身的“余连”切成了两端。

对方的动作真的特别狠辣而果决。明明敌人长着自己的脸，却丝毫犹豫的成分都看不到……或者说，甚至比平时还要凶猛。

是的！所以现在这个才是真的！我一开始感受到的危机感，其实是他！那个给自己制造了最大梦魇的神秘人，那个最神秘的蛇首，那个环世之蛇的未来的领导人。

……后面两项当然只是夏莉的猜测了，但她却一直对自己的这个猜测非常有信心。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好消息是，来自主宰的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坏消息是，却来了一个更狠的。

所以，果然这一切，都是环世之蛇的阴谋，也就是那个神秘的“未来公”的谋划吗？是的，考虑到蛇穴被联军围攻，现在应该已经陷落了，那个为“过去公”的艾瑞达精灵应该已经成了祭，这不正是“未来”归位的先决条件吗？

夏莉觉得自己以往的猜测全部都对上了，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想要扭头落荒而逃。可是，她又总觉得，这样说不定只会死得更惨。更何况，这里归根结底只是精神世界，到底是咫尺还是天涯，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想要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差点咬碎了银牙，硬是给自己憋出了一点狠劲，在原地比划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守动作。那十余条布满了倒刃和甲壳的虫肢在其身后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其尖端甚至已经蓄上了各种属性的攻击能量。

然而，余连并没有理会把自己当做了天敌的夏莉，只是不断挥舞着原子光矛，不厌其烦地把这个伪装成自己外貌的怪物斩成了两端，然后又细细地切成了数十块。

他似乎还不放心，挥手将这些血肉模糊的残骸用念力卷在了一起，扬起了左手亮出了闪烁着灵光的拳套，轰得一声将它们直接轰成无法辨识的尘埃。

他这才慢吞吞地收起了手中的兵刃。他抖了抖手腕，眼神这才飘向了那边的夏莉，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迷茫，就像是还没有睡醒似的。

“所以，我刚才到底砍了什么东西？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哦呵呵呵呵，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虚幻的，我所在的世界也是虚幻的？”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接着发出了毫无机心的笑声：“啊哈哈哈哈，有意思！现在的感觉，明明毫无实感，却比那时候还要真实！啊哈哈哈，只要相信，就是天下无敌的！”

夏莉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分泌唾沫这种低效的消化功能了，但咽喉脖颈依然不受控制的蠕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野生动物似的，倒竖在背后的虫肢也完全散掉了所有蓄势待发的能量光柱，全部都高高直立了起来，就像是正在行复数位的法式军礼似的。

当然了，考虑到她野生动物的特性，或者说更像是一只遇到了危险的小熊猫？

她做出这样的反应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时候，对面的余连已经指着她的鼻子，发出了疯狂而狰狞的大笑声：“啊哈哈哈，居然也有意外之喜？我的仇敌！夏莉，你夺走我的一切！现在，是时候让你回报！”

所以，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就算一切都是环世之蛇的阴谋，夏莉被吓得又是一个后撤战术翻滚，颤声道：“不，不是我……”

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二话不说就猛攻，而是立在原地，眼中再次闪过了充满了疑惑的目光。

“所以，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里是特么什么鬼地方？我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补觉来着的。我在梦里面，和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糊里糊涂就进到这里来了？”

夏莉不知道对方是真傻了还是又在耍弄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但她还是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想着如果能这样直接被忽略掉就是极好的了。可是，她才刚刚走开了几步远，便赫然感受到了巨大的杀意，这并不是来自自己，而是另外一半的意志。

那个东西果然没有死……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是真正的主宰意识，又哪里那么容易湮灭呢？

紧接着，铺满了意识世界的菌毯大地上，像是雨后的森林似的**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孢子。紧接着，身披厚重铠甲和锋利獠牙，体型宛若山岳的怪兽便从炸裂的菌丝中钻了出来，咆哮着向那个余连冲了过去。

夏莉知道，那东西叫雷兽，是虫群之中用于陆地和要塞攻坚的精英个体，就算是没有经过自己改良的基础性，也都有摧毁一个装甲团的能力。

可是，面对这些巍峨巨兽的袭击，那个人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直接跃到了半空中：“好遗憾的。你为什么不苟呢？为什么不苟呢？为什么就是不苟呢？”

他向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一样向着菌毯的某个方向砸了过去，当场便将一头足有十米多高的雷兽砸了一个对穿，硬是从崩散的尸骸中掏出了一个血糊糊的影子。

“崩坏吧！”余连把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带到了天上，又砸到了地面上。

他扭过头，又看向了正扑打着双翼逃得只剩下天边一个小黑点的夏莉，大笑一声：“跑吧！用力跑吧！反正都得死！便尽力挣扎下去吧！”

转瞬间，夏莉便已经被倒着拖了回来，数千米的距离像是直接被抹去了。她的脸像是直接迎到了余连的拳锋上，半个脑袋瞬间被轰成了齑粉。

“所以，你打她就是了！关我什么事啊？”夏莉尚未消散的意识差点就哭了出来。

第1252章 这家伙彻底疯了

夏莉的半边脑袋顿时便被余连的拳锋分解成了肉眼完全看不真切的齑粉。半边的身躯也被冲击的余波轰成了残骸。

她剩下的身体就像是一辆被泥头车不断碾压的破布娃娃似的，倒翻着滚入了烟尘之中。等到一头扎到菌毯上的时候，全部肢体已经不剩下三分之一了。可就算是付出了这样惨重的代价，也并不能化解掉全部的动能。

这残破的身躯就这样在菌毯不断摩擦前进，足足拉出了一条长达三十米，宽深都超过两米的刹车痕。那些灰蒙蒙的菌丝受到了剧烈地摩擦影响，甚至挂出了一缕火星。

到了这时候，夏莉这才像是被扯上岸的咸鱼似的抽搐了两下，这才彻底不动了。

这并不是她真的被打死了。

如果换成是在外面的现实世界，这种程度的伤害或许构不成虫群主宰的致命伤，但应该是足够让其休眠状态了。可是，这本来就是一个精神和意志构成的梦境世界中，想要再失去意识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或者说，在现实世界中，身为虫群主宰（候补之一）有无数手段屏蔽自己的痛觉，正是在这个意识空间中，夏莉才更能清晰地体会到直观的剧烈痛苦。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颅在被分解开来的瞬间，脑浆子都被煮沸飞溅到了嘴里的感觉……嗯，那滋味甚至还特么咸味的。

当然，她现在理论上已经没有脑浆子了，以上的感觉自然都是在下意识情况下产生的。

所以，现在的我果然还是人类吗？我继续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啊？

她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些菌毯就仿佛是有了生命似的涌了过来，将她的身体埋在了灰色的真菌群落之下，开始修补那些触目惊心的致命伤。

“别傻了，你们也只是想象出来的，要那么敬业做甚啊？”夏莉一时间哭笑不得，但心中却闪过了暖流。

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意识空间中这些想象出来的菌毯就真的这么敬业，而是她根深蒂固地坚信，虫群是不会背叛自己的。无论是横亘于宇宙轨道中的星舰虫，还是这些最不起眼的真菌，都永远可以依托后背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却一直有你们！

“所以，谁都不要妄想把你们夺走！无论是环世之蛇，还是什么最原初的主宰意志！我才是虫群真正的女王！”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刚刚做出了这个觉悟，消失的半边脑袋顿时便像是充气球似的**了出来，然后biu地恢复了本相。那些已经粉碎断绝的肢体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重组。

而在同一时刻，在距离夏莉百米远的地方，一个浑身披着猩红色虫类甲壳，身躯超过一丈，背身展开了数十条虫肢的人形异种，已经从菌毯中爬了出来。

那像极了另外一个自己，只不过脸部完全没有人类少女的轮廓和五官，只有六对深红色的复眼，和一大排正在抽搐颤抖的狰狞口器。

她似乎有着人类的肢体，却依旧保留了更多虫类的特征。

夏莉顿时意识到，那应该便是主宰的战斗形态了。要知道，承载那个意志的本体，其实应该是一种硕大的虫类怪物，就像是整个族群的大脑一样，臃肿庞大却又笨拙，虽然看着像是一座充满了魔性的大山，但本身是不存在什么战斗能力的。

所以，这便是她所谋求的所谓进化和融合吗？呵哈哈哈，分明模拟的是我的形貌嘛。

祂以为模拟出了我的样子，就可以像一个灵能者一般战斗了吗？

夏莉有点想笑。她明明已经疼得快要麻木了，却依旧非常地想笑。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还悬在高空中的余连却再次发出了欢畅的大笑声，就仿佛一只乱入了沙丁鱼群开始兴奋得撒欢的狗鱼。

“真的还有一个！啊哈哈哈哈，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能比殴打仇敌更快乐的，就是殴打双倍的仇敌了！”

他立在空中，将手上的光矛举过了头顶。灵光却开始一点点凝聚起来，很快便构成了一束正在燃烧的光柱，就仿佛是太阳的碎片似的。

化身为人形异种的主宰则张开了口器，发出了咆哮声。那咆哮应该是人类的耳朵完全捕捉不到的高频，但却形成不断向周围扩散的气流。在她的身侧，更多虫群的战争巨兽钻出了菌毯，向那团明耀的阳光碎片昂起了尾部狰狞的犄角。

夏莉知道，那是所谓的“堡虫”，和雷兽一样并列为虫群体型最庞大，最强悍的地面战争兵器。后者如果是冲锋陷阵的MT，前者便是输出了。

它们的尾部或长着锋锐的犄角，或有深邃的炮口。前者能凝出光束，或者则能将电浆炮弹喷射到太空轨道上去。那些庞大的虫体内部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小型能量炉。

无论是作为地面防空，还是地表火力投射，都足可以胜任。

只不过，这种虫子和雷兽一样，需要的生物资源确实太高了，而且需要更多的其余异虫兵种担任辅助，可不是现在东躲西藏的夏莉能攒得起来的。

好在，现在是意识空间中，大家的想象力自然是可以放飞一点，自我一点的。

霎时间，便只见无数的光柱指向了灰蒙蒙的天空，便像是一个规模庞大，防备严整的地面防空阵地做好了作战准备。

只不过，那些炮火要应对并非是驻留在近地轨道上虎视眈眈的宇宙战舰，而只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人罢了。

那个主宰用无声的咆哮声大吼着：“死啊！死啊！灰飞烟灭吧，你这个可怖的邪魔！呃，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

夏莉的心中同样也难免转动着类似的怨气慢慢地念头：“死啊！死啊！人类玩意……呃，等等？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她用力拍了一下脑门，一时间欲哭无泪。

是的，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自己是越来越像她了，而她也越来越像自己了。

而这个时候，堡虫构成的防空阵地也开始万炮齐鸣了。一时间，仿佛无数炽烈的光剑撕开了阴霾，将暗无天日的空间都带入了绚烂却又狂热的世界之中。

“错了。”夏莉却在心中摇头。

她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方分明地看到，远处的那个主宰化身的人形异种也颇为人性化地摇了摇头：“是的，错了。”

你特么为什么要学我。夏莉顿时觉得一阵腻歪，但她也知道，主宰意志的融合已经开始了。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和对方的意识已经是共通的了。

她才不想和你这个东西融合！可是，只要这个意识领域继续存在，这个过程便是不可逆的。

这时候，便只见那些炮火虽然猛烈，但在距离那个人方圆不过十米的时候，却又似乎没入了无形的漩涡之中，转瞬间便都完全消弭无踪了。

于是，余连的身影依然屹立在高空中之中，毫发无损，宛若神祇。

主宰的意识发出了相当人性化的叹息声：“我依然习惯把自己当做大脑，而非战士。我依然不知道应该如何适应新的生命模式。”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话已经适时传到了夏莉耳中。

“战士，我不行。统合，你不行。夏拉弥尔小姐，你还不明白吗？只有融合在一起，我们才是完整的主宰。一个更崭新，更强大的主宰。一个可以像最强大的灵能者一般战斗，却也能像是掌控手足一样统合所有虫群单元的主宰！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复仇，才能在这个宇宙中杀出我们的世界。才能……驱逐这个强大的入侵者！”

夏莉冷笑，继续趴在菌毯中装咸鱼。她现在连对方是如何进来的都不知道，又何谈驱逐呢？

“这里是主宰意志构建的世界。我是正在成长中的虫群意识，你却是虫巢之髓的载体。我们都是完全主宰意识的幼生体。不管那个人是何方神圣，这个精神的领域，理应是由我们支配的。”

啊哈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了。现在你不敢说“替身”了吧？

“我们？支配？呵呵，所以说了，到底是谁说了算呢？”

“都一样的。夏拉弥尔小姐，都一样的。”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有这种觉悟也似乎有些晚了。

然后，便只看到一声忽然炸响的狂野大笑声，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心灵沟通。那个宛若神祇的人依旧如同神祇般立于长空之上，面对无数向自己袭来的炮火。他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甚至压倒了所有能量光束撕开空间的破空声：“梦境就应该如此。如果在这里都不能做到唯我独法，到了真实的世界中，又岂还会有上翻阅的勇者之心？”

他屹立在天空中，仍有无穷无尽的火力指向自己，却又在击中自己之前彻底消散，然后伸手一展，让手中**到了极致的太阳碎片落向了大地。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见！哇哈哈哈！剑来！”

魔你个大头啊！现在这场面明明你才更像个魔王吧？

夏莉呸了一声，然后带动身体，尽全力向菌毯深处不断地下沉，就像是个奋力挖土试图远遁的土拔鼠。

她刚刚把自己所有的身体都隐藏在了菌毯深处数十米的地方，那强光伴随着仿佛雷鸣一样的巨大呼啸声，径直落在了地面上，旋即化作了轰隆隆的地震。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架乃至于躯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了满格的冲击中，向自己反馈着不堪重负的哀嚎。

可就算是如此，夏莉总体而言很想笑的。毕竟，她现在和“那个主宰”的视野和感官几乎已经到了共享的地步。于是，便也亲眼看到，那光辉落地的瞬间，便后者的躯体彻底包括在了其中，旋即开始分崩离析。

“对，就是这种感觉！你也应该试一次！”夏莉差点鼓掌。

当然了，在在光辉的太阳碎片坠地的瞬间，强光构成的锁链便从光柱落地的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开去。那些张牙舞爪的堡虫们自然也被卷入其中，一旦和光链触碰，便会直接形成一次光爆。这些在钢铁弹雨的轰炸之下也能昂首阔步的战争巨兽，被强光卷入其中，旋即便像是被战舰主炮轰出来的能量洪流集中，瞬息间便分崩离析。

这壮阔的场面压根不像是一个灵能者的神通，更像是宇宙战舰在轨道之外发起的全方位轰炸。

到了这时候，夏莉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烧痛感，便还是向菌毯深处又攀爬了几步。在这个时候，她的耳畔中也响起了另外一半的声音：

“我可以肯定，这个入侵者极有可能是一个九环的灵能者。在神秘学的世界中，已经被称为神祇了。若非如此，他应该是不可能侵入我们的意志中的。”

夏莉倒是觉得对方实在是想多了。如果这个叫余连的大魔头真的是九环，又何必藏头露尾地在地球人的军队中当一介小小的将领呢？不是早就应该回归环世之蛇，接管“未来公”的权柄，把宇宙搞个天翻地覆了？

不过，这个年轻而神秘的蛇首，确实是有办法侵入属于种群的精神网络之中，上一次甚至直接摸到了面前，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进入虫群的精华网络是一回事，进入种群核心的主宰意志领域，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关于这一点，夏莉当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可是，这里毕竟是由我们的意志构成的领域，且还是由我们的世界架构的世界。我们只要放下结缔，携起手来，依旧是可以对抗他的。至少，我们一定有办法将他驱逐出去。”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棒读，没有任何惶急和哀求的成分，但多少还是带上一丝急促。

可在这个时候，那个嚣张不羁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得仿佛雷鸣一般：“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哇哈哈哈哈！剑还要来！”

所以剑在哪里呢？

伴随着这完全不存在理智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天空中落下，挥拳砸向了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厚实菌毯。紧接着，便是一声落雷般的轰鸣声，地面上直接就被掀起了一个陷坑。陷坑的中央，菌丝包裹着一个刚刚成型的人形异种，却正是一具新的主宰的身躯。

余连兀自挂着疯狂且崩坏的笑容，伸手抓住了那个比自己高了近一倍的异种，将其直接拔了起来，就像是再扯一只质量轻薄的稻草人。

主宰再次张开了口器，背后那些锋利的虫肢也都倒转坚锐，扭曲着撕咬了过来，就像是一大群垂死挣扎的蛇。可是，还没等到祂的攻击爆发出来，后者便一拳砸碎了那排凶狞的类虫口器。至于那些扭曲着的虫肢，甚至是在没有触碰到余连肢体的时候，便撞在无形的护体力场彻底粉碎。

余连就这样倒提着主宰的身躯，不断挥舞着砸向地面，就像是再挥舞一块破布袋子似的。

“对对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躲在菌毯中的夏莉差点就鼓起掌来了。

可是，还没等到她又往地面深处多潜入一点，余连已经直接把手里奄奄一息的半拉残躯丢到了一边，向着前者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一边冲，他一边还兀自在用不见丝毫风雅的爆破音，大声吼道：“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夏莉想。

第1253章 我所知道的全部

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站在仿佛汪洋大海一般广阔的沼泽边，将手搭在自己的眉骨上，眺望向了远方。

几分钟后，她收回了目光，对身边的“现在女士”道：“大气中的有害成分甚至超过了专门的化学制品工厂，但偏偏含氧量极高。哈哈哈哈，还真是难为你们了，居然还是找到这样的星球。不过，这个星球真的是天生就如此的吗？”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这可不知道。不过，娅妮，你应该是了解环世之蛇的，我们有黑科技，我们有神秘学高手，但并没有做行星改造这种大工程的能力。”

说白了，真正的大工程需要的几十甚至上百个设计和规划单位**协力，还需要能把规模庞大仿佛军队一样的工作人形统合起来的执行部门。这需要的是一个掌握着大量资源，具备执行力的大政府亦或者超级巨企，而非一两个藏着黑科技的神秘结社组织。

“况且，我们目前掌握的星球改造技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她又道。

达当然是达不到的。娅妮想。她刚才已经测算过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含量包含有大量的氮气、氩气和二氧化碳，甚至还存在相当数量的甲烷。可即便这这样，大气之中的含氧量也保持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此外，其平均密度也在涅菲、蒂芮罗亦或者地球这种自然宜居星球的5倍以上。

理论上，这样奇特的大气环境是不应该自然出现生物的。当然了，也或许是因为这种大气环境过于各色，便又总是会带上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设计感。

青丘号在地外轨道上早已经探明，这个星球上其实也包含了大量的水分。它们大多都以沼泽的形态分布在星球的表面，构成了占据其地表五成以上面积的沼泽海洋。

此外，一种非常接近真菌的物质，像是地毯一样从沼泽海洋的深处延伸出来，一点点覆盖了大部分的地表。在太空上看过去，它们或许是被这过于浓密的大气中遮蔽，呈现是一种近乎于死寂的黑褐色效果，可一旦进入大气层之内，便又出现了还在涌动的灰色。

这种真菌的成分甚至比那些沼泽还要复杂。就算是以青丘号目前的技术实力，想要完全搞清楚还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的。

不过，娅妮却知道，如果要把这个星球改造成一个碳基哺乳动物可以宜居的星球，就算是以联盟的国力，也必须制订一个以世纪来论的改造计划了。

她笑道：“你说的对，莉莉。对这种虫类异种生物来说，或许这样的自然环境，才是最适合它们繁衍生息的吧？”

没大没小。现在女士恶狠狠地瞪了虹蔷薇公主一眼，但她毕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实在是没办法摆出当妈的样子。

现在的虹蔷薇公主，只是穿着一身很轻便的抗荷动力服，立在星球的大地上。她没有戴头盔，任由自己的头脸暴露在了对普通人堪称是致命的大气环境中。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四环的灵能者，但到了超凡者真的成长到了这个境界，各方面都已经不再像是个人类了。

只不过，就算是一个四环灵能者，在堂堂的“现在女士”面前摆出这么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钓鱼的意图也未免太明显了。

“现在女士”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想要拿下一个距离自己不过两三米且毫无设防的灵能者，甚至都不用第二个回合。可是，她不能忽略站在远处十米开外，那些几个穿着纹章机隐藏在雾气中的灵能者，也不能忽略周围数千架各型号无人机，更不能忽略那艘横亘在近地轨道上的那艘“科考船”。

甚至说，一旦自己发难，一道光柱便能转瞬间冲天而降，将虹蔷薇公主直接接回船上。就和她刚才过来的方式一样。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将要迎接的便是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了。她并不认为，虹蔷薇公主会因为自己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而给自己留半分情面。

“所以，莉莉，你是想说，这个星球其实是启明者改造的，专门用于当做那些虫类异种的培养皿，是这样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一切都只是‘未来公’猜测。”

“所以，‘未来公’对这些异种所作出的猜测是什么？自然孕育的崭新生物，还是启明者制造的生物兵器？”娅妮饶有兴致地问道。

“祂从未对虫群的存在和意义做出任何指示，只是放任萨尔文伯爵和我们随意行事而已。”

“……呵呵，我但知道未来公是一个神秘主义者，却未想过祂居然神秘到了这个程度。可是，莉莉，神秘主义真的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你们真的能确定，祂是真实存在的吗？”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也没法回答。

“看样子，决定未来意志主体的角逐，还是很激烈的嘛。”

“激烈一点才好。只有激烈了，才能构成更高效的融合。这也是上一位过去公，以及组织的意图。”现在女士停顿了一下：“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来着的？”

“……说到这个星球的改装方略？”现在女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莉莉女士，你并没有陪伴过我的成长。你可能不知道，你生物学意义上的女儿，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类型。”

娅妮如果直接叫“莉莉”倒是还好，但加个“女士”应该就很严重，仅次于直接叫妈。要知道，刚才她叫完了妈之后，可是就直接砸了几百发导弹下来呢。

“现在女士”想到这里就觉得特别悲凉特别无助特别可怜，便只能无奈举起双手道：“好吧，说到了萨尔文伯爵在螺旋星云的冒险中，恰好找到了这个星球……”

“哦，是偶尔找到的吗？”虹蔷薇公主似笑非笑。

“娅妮，灵能者的事你也是了解的。启明者留下的遗迹，亦或者别的上个文明世代留下的东西，可以说是偶尔找到的，也可以说是得到了冥冥之中的指引。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发现遗宝的确实是萨尔文伯爵本人。从时间上来说，正是他结束了和联盟合作的环境治理工作，准备回国的时候。”

萨尔文伯爵一直都有环境和气候专家，生物学家，以及花园城市设计大师的人设。这人设甚至保留到了现在，也是他留在正统史书上的重要原因了。

虹蔷薇公主笑道：“我倒是听说，在合作的当口，他在联盟国内还收集不少星图和人文治安的情报，效率简直比帝国大使馆还高。”

现在女士道：“你应该要是了解环世之蛇的。我们这些蛇首固然有一个秘密结社的身份，但如果组织的行动和我们明面上的身份没什么冲突，大家都是挺乐意作为一个守法的银河公民恪尽职守的。”

娅妮笑道：“这我倒是承认。如果你们不是在帝国开战神祭的时候在天域搞恐怖活动，你们不少外围部门还是合法的企业和慈善组织呢。”

“……这才是我们现在也难以理解的地方。我，还是已经陨落的过去公，都从未下过在天域起事的命令。”

“那就有可能是有些十三面的成员自行其是了。反正你们环世之蛇的组织结构一贯松散，搞神秘结社的结社是不可能有什么组织性的。”

虹蔷薇公主摊开了手，脸上一点都看不到心虚的成分，理直气壮道：“事实上，这已经发生了。现在狡辩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是啊！因为这些破事连带出一系列变故之后，环世之蛇经营数百年的触角被扫得七七八八，核心成员伤亡惨重，连蛇穴都没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候，娅妮又问道：“所以，那个时候的萨尔文伯爵，也就是上上一代的过去公，还是准备当一个帝国的忠臣良相的，是这个意思吧？”

“那个，是上一代过去公……”

“呵呵呵，那个名叫托里尔德的艾瑞达精灵已经陨落了。我是了解你们环世之蛇的，与其说是蛇，倒不如说是壁虎，新的尾巴早就长出来了吧？”

现在女士表示自己无从反驳，不过这种尴尬，她早就习惯了，便是道：“他确实自诩为帝国的忠臣良相，却非晨曦皇室的仆役。他认为，银河帝国，还有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还想要继续前进，首先便需要把那顶戴在晨曦龙王头上的虚空皇冠打下去的。”

这倒是有点有点出乎娅妮的意料了。

“我只是听说，他和伊莱瑟尔大帝在政见上有龃龉。所以，在两百年前，是支持当代的贝铎王继承，因此才不容得新朝。帝国中央也才有了在萨尔文伯爵绝嗣之后削藩的理由。”

不由得挑了挑眉毛，有点想笑。就算是她，也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蒂芮罗贵族会造晨曦皇室的反。要知道，这个龙王家族在蒂芮罗的母星时代就已经戴上虚空皇冠了，三千多年，他们早就已经化身为银河帝国和蒂芮罗人的象征了。

更何况，在三千多年后的今天，晨曦皇室的龙王们也依旧没有堕落。数量庞大的皇室成员中，有贪鄙的，有残暴的，有懦弱的，但所有戴上帝冠的人，却都一定是远在水平线以上的政治领袖。

几乎所有的蒂芮罗人，乃至于那些获得了帝国“身份”的异星种族，都坚信着，历代圣君们一定可以带领银河帝国统治整个宇宙，有朝一日甚至可以飞升到另外一个次元上去。

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当然也是有过内战的，但从来都是龙王们自己的撕咬。皇室以外的大诸侯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方去站街，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大贵族敢当自成一派。就连“扶保真命天子”，当个丞相太师的都没有。

晨曦皇家的人可出不了“献帝”，却多的是敢在朝堂上斩汝狗头的狠人。

萨尔文伯爵在自己的时代是个名人，在帝都的中央政坛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但这大多都来源于他自身的能力。他的家族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强力的帝国诸侯。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个银河帝国历史上的天字第一号大反贼。

可是，娅妮却又笑不出来。她忽然发现，目前一切的乱局都和那个时代，伊莱瑟尔大帝与萨尔文伯爵之间云山雾罩的恩怨有关。

“萨尔文伯爵认为，我们的文明发展已经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之中。所有的进步都归功于先人的遗产，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文明演化。”

“这听起来还是挺耳熟的。如果那家伙早生两百年，一定会和萨尔文伯爵成为知己的。”娅妮噗呲一笑，旋即又正色道：“只不过，这和虫群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莫不是以为，要对付头戴虚空皇冠的龙王，就需要这些虫群吗？”

现在女士沉默了数分钟，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他说过，灵能者是无法打落虚空皇冠的。”

娅妮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深海汪洋的沼泽那边收了回来，停在了现在女士的脸上：“这是萨尔文伯爵的个人判断，还是未来公的判断？”

“未来公至少没有反对。”现在女士道。

娅妮不冷不热地“呵呵”了两声，又把目光朝向了那边的沼泽深处：“好吧，不管这些虫群是从未见过的自然物种，还是生物兵器，它确实是耳目一新的生物。环世之蛇的判断，至少不是无的放矢。只不过，正因为它们是见所未有的存在，它们会威胁的到底是帝国和皇帝，还是我们整个人类文明，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了。所以，才有了萨尔文伯爵后续的计划吧？他想让自己的女儿，掌握这个仿佛只为了战争而存在的种族，成为一个有人心的蚁后？”

“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吧？我也觉得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很胡闹的计划。可是，萨尔文伯爵确实是得到了未来公的支持的。于是，从这个星球取得的利维坦之巢……呃，你可以理解成控制虫群的终端和数据库，被萨尔文伯爵分置在宇宙各处的藏宝点中。”

“他居然还是一个寻宝游戏的爱好者。”娅妮道。

“他是这种人。而且，娅妮，寻宝游戏是可以让人成长的。萨尔文伯爵是爱好者，我们这些灵能者也都是。”

“真是无可救药的群体啊！我们灵能者……”虹蔷薇公主讥诮地冷笑一声。

现在女士露出了同款的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这俩位才真的有点像是母女了。

“然后，还有的便是虫巢之髓了。这件东西可以理解为虫群主宰的卵。它可以附着再任何一个有机体的身上，直到将其变为新的虫群主宰的载体。伯爵将其植入了她女儿的体内。并且将两者的灵魂进行了转换……”

“神乎其技的手段。我却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现在女士。

后者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我也没听说过，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事实已经发生了，当粗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娅妮，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第1254章 都是一样的

娅妮似乎相信了对方的话，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直接洗地坐了下来，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袋麻辣薯片：“要吃点吗？”

现在女士努了努嘴：“薯片我只吃子弟农园的。喜事只是规模做得大，但味道一点都不好。”

“喜事的大股东之一是紫信卉哦。”

“所以呢？”现在女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娅妮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便又摸出了一袋子弟农园的薯片，以及一片浇了蜂蜜的香瓜：“看样子，主宰意志的角逐还是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决定的。我们可以继续等下去。”

现在女士拿过了薯片，扯开吃了一大把，这才又道：“说起来，等到真正的主宰成功角逐出来。你准备怎么办？”

“呵呵呵，当然是看她的态度，以及我自己的心情了。”虹蔷薇公主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现在女士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看了看天空。她超过正常人，甚至堪比先进雷达的目力再次穿过了浓稠的大气，随即便成功地看到了那么惊人的一幕。

在近地轨道上，那四艘失去了指挥的利维坦母虫星舰，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大片正在燃烧的破碎生物残骸。

号称是全宇宙最豪华的游轮兼科考船的青丘号，才刚刚结束了密集的炮击。她横亘在太空轨道上，就像是一只刚刚完成了杀戮的猎食者，正大摇大摆地舔着自己带血的爪牙。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现在女士这样无血无泪的坏女人，也难免有一点点兔死狐悲的心境，便用平和异常，仿佛是在讨论生死的口吻道：“那么，你又准备怎么处理我呢？”

娅妮吃了一口瓜，瞥了自己的生物学上的母亲一眼：“瞧您说的，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自认为还是一个很孝顺的女儿的。哪怕是不看在那个特别不着调的老爹的面子，仅是不让自己意难平，也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这真的是一个端庄而正派的好姑娘啊！”现在女士发出了一声感情饱满的喟叹声，甚至还颇为感动地伸手抹了抹眼角其实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是，你忘了吗？娅妮，你可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的特级督查官，也是此次特别军事活动的指挥官吧？就这么随手放掉一个真正的蛇首，这样真的好吗？”

“在蛇穴沦为我们战利品的时候，我的指挥官任命便已经结束了。天上的那艘青丘号是我的私人船，所有的船员我是我的雇员，后面那几位也是圣科蕾安保公司的资深干员，我和他们签了十年的安保合同。现在，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科考行为罢了。”娅妮微微一笑，打量着自己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有那么一个姑且能算是私人感情上的朋友告诉我，环世之蛇啊，在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我同意她的观点，尤其是那个‘任务时候’。”

现在女士只花了半秒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一时间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摇头道：“娅妮，我时常是因为不够无耻，而觉得和你们格格不入。不过，我只想要你知道，我当初之所以会和你的父亲有一段过去，是因为他一点都不像虹蔷薇家族的人。”

“我那不肖的愚父确实是个随性的人，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毕竟是我甩了他的，当时他可是哭得很伤心的。”现在女士耸耸肩：“没办法，我也是个随性的人。在你父亲的魅力耗光的时候，我的耐心也耗光了。”

“我觉得您是在说我父亲是个浅薄的人，不过没办法，他确实是这样的类型。他对三观不正的太妹和妖女很有吸引力，但毕竟没有经营长期关系的底蕴，也缺乏让其反正的能力。归根结底，大约只有大海一样功德无量的贤妻良母才能包容那种家伙吧。”娅妮耸肩叹息道。

现在女士差点笑出了声，但随即又意识到，对方似乎随口又把自己嘲讽了，于是差点出口的笑声便变成了咳嗽。

她道：“娅妮，环世之蛇的生命力其实是很强的。”

“我知道。”虹蔷薇公主叹息着吃完了最后一口瓜。

“我们剩下的同伴有的很务实，懂得蛰伏。有些其实很小心眼的。有的却有很明确的目的性。我马上就要是上个世代的人了，命令不了他们。”

“我猜到了。不过，都一样的，莉莉。都是一样的，莉莉。”

虹蔷薇公主将瓜皮随手扔向了沼泽。它还没有接触到那墨绿色的不明液体，瓜皮便开始散发起即将被腐蚀的不吉变化。

她的视线再次看向了远处的沼泽中，包裹着无色氤氲的蔚蓝色眸中仿佛已经穿过了那散发着不吉毒气的深潭。

然后，她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疑惑，旋即便被更加盎然的兴趣所取代。

此时此刻，在虫群的主宰意识和心灵网络架构而成的世界之中，吟够了诗，也砍够了“虫”的余连，似乎终于有点累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头趴在菌毯中动弹不得雷兽背上。收起了晨曦色锋芒的光矛按在了膝盖上，银灰色的无限手套也已经退掉了科技感十足的银灰色金属光泽，露出了手上的原色。

余连自得意满地哼了一声，看了看一旁跪在旁边的两个人形异种，说白了就是两个虫群主宰。她们都拥有超过一丈的身高，要不是自己正坐在雷兽的脑袋上，这两货跪着一定比自己站着的时候还要高。

她们身上都覆盖着虫壳一样的坚硬生物外甲，每个关节和完整甲上都挂着锋利的刀刃，但却暗淡得仿佛生慢了铁锈。背后的数十条钢鞭一样的虫肢已经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像是一堆奄奄一息等着被胭脂的鳝鱼。

同样还耷拉着的还有她们的脑袋。她们的脸上同样也挂着犀利冷峻的甲壳，发梢与其说是万千青丝，倒不如说是连串的生物结缔组织。只不过，被这些异种组织衬托着的五官，却依旧能认出属于人类少女的轮廓。

却不是夏莉，又能是谁呢？

只不过，这两位无论是外貌，体型，神态乃至于气息都一模一样，完全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当然了，余连觉得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呵呵哈哈哈，你们不知道我等候这一天有多久了。比打跪一个夏莉更让我自得意满地，就是打跪下两个夏莉了。”余连哈哈大笑，然后随手一挥，手里便多了一瓶上好的火岩酒。

余连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里的烈酒。手掌一翻，便有多了一盒自己最爱的老刀。

“呵呵呵，原来如此啊！”他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左边的那个夏莉终于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道：“我依然不明白我们有什么仇怨。宇宙之大，有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谈一谈的呢？”

余连横过眼波，脸上再次挂上疯狂且残虐的狞笑：“现在是我在问！”

他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了银色巨龙的虚影。巨龙张开了巨口，无声的气息肆虐而过。然后，那个夏莉的身躯便像是吹气球一样地**了起来，接着便biu的一声炸了个粉碎，落入菌毯之中，仿佛构成了这些灰色黏菌的养料似的。

另外一个夏莉顿时垂下了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紧借着，在菌毯上长出了一个蛹状的凸起，菌丝散开之后，一个新的夏莉便出现了。她陪着笑脸，再次低眉顺眼地和前者并排跪在了一起。

余连吨了一大口酒，冷笑道：“你们现在是躲都不准备躲一下了？”

“如果我躲了，或许能再坚持几个回合，但毫无意义。在一个九环的真神面前，挣扎只会让自己显得越来越不体面。”刚像是蘑菇一样长出来的夏莉一边抹着身上的菌丝，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到。

余连不由得乐了：“九环？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是个九环呢？”

“这是一种被称为谦虚的美德吧？也是属于人类的美德？我还需要继续学习的。”另外一个夏莉微微仰头，脸上挂着担惊受怕的强颜欢笑，传神地表达着她此时的畏惧和无害。

“可是，在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刚长出来的夏莉A道。

“是这个问题。”余连一口把酒全部都灌了下去：“我刚才杀了你们多少次？十次，还是二十次？可是，我知道，这个菌毯无穷无尽，你们的生命力就无穷无尽。需要用高温和中子射线进行成规模的范围性灭杀。可是，我居然唤不出来的能执行轨道轰炸的战舰，这就很头疼了。虽然我真的不介意再杀你们几十次，但同样的乐趣如果重复了太多次，我说不定也是会腻的吧？”

他随即又敛去了悻然的目光，摇头挤出了一张狰狞甚至堪称扭曲的笑容，那每一条靠着肌肉抽动挤压出来的法令纹中，都溢满了狂态毕露的煞气和怒气：“不，这样的愉悦，只会让我感受到双倍的愉悦。我又怎么可能会觉得腻呢？”

两个夏莉同时露出了惊惶的目光。一直到了现在，她们也依旧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惹到了这路煞神的。

“伟大的环世之蛇，和我们是合作关系。”夏莉A说。

“甚至还有从属关系。未来公唤醒了我们。”夏利B说。

余连看着大声求饶的夏莉，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服软了的夏莉有什么好玩的？只有激烈反抗却又总是反抗不得被爆头的夏莉，才能符合我一切美好的需求嘛。

他收起了狰狞的笑容，丢掉了喝光的酒瓶，又摸出了一瓶满装的伏特加生命之水，意兴阑珊地随口道：“那么，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莉们再次露出了悲切而哀求目光，同时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我懂，这是一种神秘主义。可是，我从未和您有过怨愤。”夏莉A说。

“我懂，这是一种莫可名状。可是，我以前甚至都不认识您。”夏莉B说。

“啧，我现在感觉就像是和两个蹩脚的复读机器人说话。”余连没好气地摊开手。他吨了两大口生命之水，幽幽道：“”

“你们不是人类。不管如何装得像人，但却依旧没有人心。虫群更是一个和社会性的碳基哺乳动物格格不入的生命类型，无法做到共生。在你们统合族群扩张和进化的过程中，所有的有机体都只会成为你们的养料。然后，所有的星球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以及软绵绵的菌毯，厌恶地蹙眉：“呸，我居然觉得这个环境还挺带感的。不不不，这一定是我这个灵能者最近嗑多了嘉果！呸呸呸，正经的生命，如何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夏莉A道：“我非常喜欢这种环境，但我也觉得，人类的自然环境也是很美好的。不，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夏莉B道：“共生的和平之道，一定是存在于哪个世界的。”

余连却仿佛是压根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似的，自顾自道：“对虫群来说，用尽全力才逃离了战火，挣扎着寻求生活的普通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与世无争的桃源，只不过是偶遇的猎物吧？人与人的悲欢都难以共通，更何况是种群与种群之间？”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似乎多了一丝温暖而缅怀的成分，但很快的，杀气再次灌注入了视线之中：“如果你们是在另外一个星系中苏醒，还有腾挪闪转的空间，或许还真的能找到一个乐土，发展出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文明。一个或许能和我们和平共处，和我们互补的文明。可是，这里是银河，社会性碳基哺乳动物的沃土。这个星系还没有大到能够容忍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物和文明形态。”

“当你们苏醒之后，注定要面对的也只是各国大军的围堵。然后，你们便会像是蝗虫一样在整个宇宙中流窜，即便是最终难逃灭亡的命运，但也只会留下足够多的死寂和哭声。你们没有人心！”

“我有人心！”夏莉们用同一个富含着饱满感情的声音大声道。

“真的吗？”余连挑了挑眉毛，再次咧开了血盆大口：“我不信！”

他扔下了酒瓶，踩着雷兽的脑袋站了起来，一手横过光矛亮出了晨曦色的能量刃，一手则在此覆盖上银灰色的拳套。

夏莉A举着双手大声悲呼道：“我不知道您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是，这里是意识的世界，以您的睿智和明锐，难道真的感觉不到我们的情绪呢？”

余连停顿了一下，脸上确实闪过了疑惑的神情：“是的。你们确实和我以前……呃，和我想象中的那个东西不太一样。那个东西是个高效的战争意志，就像是加入了太多心智模版的高性能AI，但你们却像是两只被吓破了胆的呆鸟。”

说是呆鸟什么的也太过分了。你想要说是呆虫子说不定还好一点。夏莉们或许是感受到了一点点屈辱，笑容似乎多了一些勉强的成分。可这时候，除了继续艰难地把笑容保持下去，她们也确实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

第1255章 天空在燃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们从头到尾伏低做小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这不，对面的余连在沉吟了数分钟之后，居然真的再次坐回到了雷兽的脑袋上，然后陷入了深刻的沉思状态。

“所以，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一次高水平的幻术入侵呢？”他幽幽道。

入侵？到底是谁在入侵谁呢？夏莉们或许是如此腹诽着，但她们都只是低眉顺眼地垂着脑袋。夏莉A甚至还再次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脸，咧嘴道：“我们总会遇到类似问题的”

“有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做梦的人一定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在做梦，但灵能者却是不同的，合格的灵能者和滥用力量的灵能猩猩，也是不同的。”

两个夏莉干赶紧摆出了侧耳倾听的样子。对方看着虽然是在自言自语，但并不耽误她们曾经当个好学生。

“一个合格的灵能者，要学会感知梦境，理解梦境，控制梦境，才能完成灵魂领域的防线。只有这样，在面对精神攻防的时候才可以表现出基本的素质。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最高明的幻术，也是拿你毫无办法的。”

夏莉A微微一怔，也进入了思索状态：“这是一个全新的理论。”

夏莉B在思索了片刻之后，随即恍然道：“我从未听过这种理论，但却非常有道理啊！”

“当然了，这可是师门的真传。很多神秘学的理论性知识是我最近才接触到的，于是触类旁通，便有了现在的体悟！”余连哈哈一笑，露出了充满成就感的自得表情。

总之，余连现在越来越觉得，野狐禅有了组织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就像是社恐也有了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基友一般。这不仅仅是情绪价值的满足，带来的还有理想上的安全感。

作为灵研会第二代七子中的第八子，余连在有机会攻读更深奥的神秘学理论著作的时候，对师父他老人家更加敬佩。

他坚信，师父他老人家就算这辈子也无法进入第九环的真理之侧，也是足可以在神秘学的领域震古烁今的一代宗师。

道号为“巨阙”的杨明昭能在上一条时间线的后世，在大多数的师兄弟浴血沙场之后，依旧能把灵研会发展成那样的规模，除了他自己很会运营之外，也要归功于祖师爷给他留下的底蕴吧。

……呃，在精神领域也许是师叔（母）她老人家的功劳更大一些？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余连上辈子的披荆斩棘杀出来的经验和技巧，以及这辈子的充满了传奇性的经历和感悟，都通过灵研会的理论得到了证实。

他觉得，只要把以上的一切知识和讯息进行融合。他一定是可以给灵研会的“剑人”后辈们，留下独有的灵魂精神领域的修行体系和攻防技巧的。

嗯，我余连，说不定在神秘学方面也能混个宗师的名头的呢。他如此想。

两个“夏莉”望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表情，也只能陪着尬笑。真正的夏莉却觉得，这应该便是环世之蛇在精神和灵魂领域的真传奥义了。

要知道，精神领域的攻防，对灵能者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某种意义上也是划分超凡蛮子和高手之间最重要的领域。

可是，他们居然从未向我透露过分毫，还号称是什么合作伙伴？这帮不做人的家伙，在不做人方面可是真的太不做人了！

……虽然在生物学意义上已经不算人类了，但夏莉却认为，自己在拥有了虫群主宰的责任感之后，依然还是保留了生儿卫生的忠孝节义，足够对环世之蛇保持道德上的优越感了。

她不知道主宰是怎么想的，反正她觉得自己人类那一面的精神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那么，请问老师，梦境和幻术的界限应该通过什么来界定呢？或者说，什么是外邪入侵，什么又是自然产生呢？”夏莉A乖巧地举起了手。

余连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温和地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带着尖刺的小锤子，在对方的脑门上DuangDuangDuang地敲了三下，一直敲得对方脑壳碎裂，脑浆翻滚，当场冒出来一大串透明的黏液，这才道：“年轻人，好问题。归根结底，这种情况还是要存乎一心的。梦境的主人是你自己，幻术的主人却是敌人。在你的世界中，你能言出法随。在别人的领域中，却无法随心所欲。”

说到这里，余连丢下了伏特加，又从不存在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瓶冰阔落。

“你看，我现在能做到的就只能变一下魔术了。冰阔落和烟酒什么的，再努力也最多就弄出一只烧鸡出来。”

夏莉B，以及刚刚长好了脑袋的夏莉A，看着倚在对方膝盖上就像是一根鱼竿般的光矛，又看了看他尚未褪去金属光泽的左拳，心想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你看，这虫群的菌毯都特么覆盖到地平线以外去了。就算是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把这些全部烧掉也是做不到的。从刚才开始我就在不断呼唤战舰轰炸了，但还是一无所获了，这应该还是能说明很多问题的。这就是一次毋庸置疑的幻术入侵！”他再次站起了身，把未出鞘的光矛像是手杖一样杵在了身边。

两个夏莉下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用膝盖摩擦着地面后退了几步，抱着脑袋开始瑟瑟发抖。

……嗯，豆丁一样大的萝莉玩抱头蹲姑且还是能硬说是萌要素，但两只身高足有三米的异种怪物这么做，场面就挺冥的了。

然而，作为一个好老师，余连还是用谆谆教诲的和善口吻道：“可是，我明明知道，虫群的主宰是没有人心的怪物，一切模拟成人的模样，都是欺敌的手段。虫群的存在，是无法回避，无法化解，只能去抗争和消灭的浩劫！”

倒，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极端嘛。夏莉们想。

“可是，出现在这里的主宰，却居然是可以沟通的，而且异样的无害？这难道是我自己潜意识的影响？”余连沉吟道：“也即是说，我其实已经在用自己的思路影响幻术了？归根结底，这终究也不过精神攻防的一个侧面体现而已。”

这么看起来，您就算是掌握了这般强力的精神奥义，但好像也不是太聪明嘛。夏莉们不由得想。

余连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还是一本正经道：“总而言之，一切的重中之重，首要的还是感知幻梦的存在。这是一切攻防的基础。你只有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中，才能考虑到防守甚至反制。”

两个夏莉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语气中的温柔。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却不知道是夏莉A还是B的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抬头：“那么，到底应该如何修行，才能看确定自己是否在梦境或幻术中呢？”

余连微微一笑，露出了悲天悯人的表情，一手拈花，一手提着光矛指天：“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哈？”夏莉们表示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了。

余连又把拈花指变成了三山决印，脸上露出了云淡风轻虚无缥缈快要到了破碎虚空的表情，用更缥缈的口吻道：“魄阴也，识之体也。识不断，则生生世世，魄之变形易质无已也。惟有魂，神之所藏也。魂昼寓于目，夜舍于肝，寓目而视，舍肝而梦，梦者神游也。”

夏莉们已经露出了茫然甚至空虚的表情。她们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甚至觉得对方就是在演自己。

其中一个夏莉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那个，就没有什么更直观的教材吗？”

余连哈哈一笑，眼神一凝，收回了手印：“哈哈哈哈，邪魔外道！休想得我真传！死死死！虫子玩意！只有死掉的虫子，才是好虫子！”

于是，烈日一般的光刃再次划开浓郁的灰雾。

光轮流转之间，两个夏莉的脑袋冲天而起，很快便坠入了阴沉的天与地的虚妄空间之中。

“是啊！在精神的领域中，只要你们相信自己能活，便总能活。可是，我已经在侵入这个世界，我让你们疼，你们就能疼！我能砍你们砍上一整天！猜猜看，到底是我先累死，还是你们先熬不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夏莉的脑袋在被菌毯接住的时候，忍不住如此想。

这个无名的蛇首……不，这个还没有就位的“未来公”说得没错，她确实能够无限复活，但每次被砍死时的体悟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她能够感受到咽喉被撕裂，气管爆裂无法呼吸的压抑感，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气管了。她能够感受到了心脏和肺被洞穿，动脉血倒流时的**感，虽然她现在也没有心脏和肺了。她当然也能感受到了脑袋被砸碎，脑浆子溅到嘴里甚至还是咸的的味觉，虽然她现在……她现在其实有脑袋，但理论上应该没有脑浆子了。

当然，更痛苦的还是被对方不厌其烦地细细地切成臊子。明明原子光矛的效能是原子层面上的崩坏，但配合上对方左手拳套上隐约的空间法则力量，每次切割便真的能砍出了一个肥瘦均匀，红白分明。

……虽然理论上她早就没有红肉和白肉这种组织了。

夏莉很清楚，每一次攻击，都确实给自己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换做是普通人，挨上七八下怕是精神就要崩溃了，但她已经体会上百次了。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能续上一段时间的，但这毕竟是个很玄学的概念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两个，总都有一个活下去！”她的精神领域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夏莉心想这是废话。可是，如果只是你活下去，我宁愿我们俩都活不下去了。

……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她也没觉得有这么疼了。

“这是主宰的意志世界，是我们的领域！可我能感觉到，他正常接管这里！”

我已经感觉到了。夏莉想，现在还只是光矛啊手套之类的宝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能把战舰开进来了！

“可现在，主权还没有完全倾倒。我么还有机会把他完全驱逐！我们还有这个机会，只要我们携起手来。”

“呵呵呵~~~~好啊，要怎么做？”

“不知道。”

“……”

“夏莉，我只是一个大虫子，不懂灵能。”

这家伙和自己融合的过程中确实学到了许多，连特么垃圾话都会说了。

夏莉咬牙切齿道：“哈啊？夏莉也是你能叫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自己的脑袋被菌毯彻底覆盖的瞬间，她还是看到。对方的首级已经被那个彻底疯癫了的恶魔拽在了手里。后者倒提着蛇形的“发辫”，脸上依旧闪烁着癫狂的笑意。

冷风不知道何时从菌毯的缝隙中穿透过来，吹打着夏莉包裹着甲壳的脑袋。在这一刻，她居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然后，那些残破狰狞的甲壳碎片开始抽动着，硬生生地憋出了一个笑容。

“你居然真的怕了啊！你是一个族群的意志，你居然怕了啊？”

“我感受到了族群毁灭的可能性。”她的意识如此道。

可紧接着，这个意识的对话忽然中断。她的首级被敌人惯在了菌毯上，轰成了一滩血肉，同时被轰碎的当然还有那一大片菌毯。这些真菌物质看着很酥软，但其实还是非常坚韧的，用上军用的火焰喷射器和电锯也得花上一整天才能撕开。可是在这个魔头的攻击之下，它们却好像真的变成了最脆弱的棉花。

“所以，你要怎么做？”夏莉冷着脸问道。她觉得自己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耐心。

然后，她便赫然看到，远方的菌毯忽然扬了起来，忽然便从平整而踏实的地面，化作了遮蔽天日的巨浪。

“记住了，夏莉，这是我们的领域。我们是虫群的主宰。我们应该支配族群的一切，包括虫群，包括我们的菌毯，包括这个世界本身！看清楚了，夏莉，我只做一次！下一次，我们一起来！我们必须一起来！”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或者说是模拟出来的，看上去要比许多人类的百战勇士还要坚定得多的自信。

夏莉却叹了口气：“气势很浩大，但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对面的余连面对着这样的惊涛骇浪，却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他就站在原地，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姿态，抬头望着天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他喃喃自语道。

“燃烧的天空？什么天空？”主宰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祂大约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手上，居然真的没有发现，这个空间之中，已经出现了让人惊悚的异相。

此时此刻，包裹着这个空间的灰蒙蒙的天穹之外，似乎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即便是在浑浊的屏障遮蔽之下，也露出了让人心悸的火红色。

紧接着，那明艳却又炽烈的色彩愈加明亮了起来，就像是火焰正在收缩，无比的壮丽，无比的恢弘，却也无比的肃杀可怖。

第1256章 越是死到临头便越是要笑

在天空都开始燃烧的世界浩劫下，粘稠的菌毯构成巨浪又算是什么呢？顶多不过是在翻滚的小河沟罢了。于是，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主宰的精神也难免收到了相当程度的打击。她掀起来的巨大菌毯浪潮旋即烟消云散。那些隐藏在浪潮之中的虫群军队也再次没入了地面之中，不见了踪迹。

幼年体的主宰落到了菌毯上，下意识地和那个屹立于火红天空之下的魔头拉开了距离，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但才刚挖开了一点点，便被另外一个自己推了出去。

“这是我的地盘！”夏莉大声道：“你自己找个地方去！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这是常识！”

“如果真的是炮弹就好了。”幼生体的主宰没好气道。

“是啊……我这也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都垂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就是因为要垂死了，所以就得趁这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下了啊！”夏莉挂着微笑，用神往的目光望着苍穹之中的壮观异相，一边让菌毯盖住了自己的脚面，仿佛是这样能带给自己一点点微薄的安全感似的。

她现在的表情倒是很云淡风轻，但主宰却觉得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自暴自弃地摆烂了。

却听夏莉道：“天空都开始燃烧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大招啊？我从没有听说过，精神方面的技法还有这种构想。”

“那只能说明你在神秘学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少了。”幼生的主宰意识毫不客气地道。

“意思是你很懂咯？”夏莉慢吞吞地道。

“我可以不懂，但是你必须要懂！这是族群进化和繁衍的必须条件，也是获得自由的必须条件！”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我明白了。在上个文明纪元，我们要么是被启明者制造的，要么是被他们的灵能者击败封印的。是这样吧？”

“这个答案应该由你自己来寻找。它就藏在我的意识深处，你若是愿意开放灵魂，迟早也是你所能明了的知识。所以，夏莉，为什么要反抗？”

“呵呵呵，我就是不开放，就是要反抗！那又如何？反正精神共融是不可逆的，那我多挣扎一下不行吗？而且啊，这不是重点。反正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真的要被他打死啦！如果虫群失去了统一的主宰意识，它们将会如何呢？像蜂群一样，产生新的蜂后，还是就此沦为野生动物？”

“……”

“你看，你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自己是主宰。”

“我们融合了就能知道了。”

“呵呵……”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马上会发生什么？就像那个魔王所说的那样，他的精神已经接管了这个领域，可以自如地干涉这里的变化？他真的可以呼唤出一堆战舰来吗？”

“都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夏莉幽幽地道。

“哲学是属于社会性高等智能动物的专属。我不太明白这种社会学科的价值，但也不讨厌。如果有机会，我是很愿意和你讨论一下的。”

“为了让自己更像人？”

“为了更好掌握神秘学的能力和技巧。”

“你看，以如此功利的思维来看待一切知识，正是我们这种生物的弱点。这样是不可能每次都能得到好结果的。”夏莉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快要到了即将破碎虚空的地步。

当然，主宰却觉得，这家伙的摆烂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汹涌的烟火色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破开了天际的光之轨迹，就像是神祇用剑在包裹在大地的火焰中撕开了缝隙。又或者说，是来自浩渺苍穹之中的流星雨，终于降落到了这个诡谲的世界中。

紧接着，光之缝隙开始急速扩张和爆发。那几乎分辨不出色彩的强光，

余连张开了双手，发出了大笑声：“真美啊！”余连叹息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放烟火的才能！”

两人在深层意识上互相吐槽在一瞬间就结束了。这个时候，她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想多了。那个侵入自身精神空间的魔头，望着天地之间的炽烈火红色和无尽的强烈华光，虽然笑得像是个疯子，但眼神中的疑惑还是很明显的。

紧接着，这个精神领域中的三个意志，都感受到了温度的极具攀升。不过眨眼间，便提升到了连他们都难以忍受的地步。

主宰迅速反应了过来，她们都理解错了，这分明是有人在攻击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本体，心中不由得悸动不已。

余连自然听不到对方的心里话，但夏莉却是完全听了个真切，安全感顿时如落潮一般瞬间褪了个干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夏莉想：“可是，机会来了！”

她忽然掀开了菌毯的被子，整个人的形态已经变成了个超大号的抱脸虫飞扑了出去，再没有丝毫人类的形态。可在这个时候，这种形态却是最有效果的。

她的攻击非常有效果，眨眼便将幼年体主宰按在了自己扩展到极限的生体组织之下。那场面，不像是抱脸虫偷袭猎物的头，更像是食人花在吞噬僵尸。

同一时刻，在现实世界中，“现在女士”望着坠入汪洋大海一般的沼泽潭中的炸弹，连无血无泪没羞没臊如她，都不由得觉得，这么做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讲武德了。

可是，没等到她说出什么，听觉在瞬间几乎都要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声彻底剥夺。她赫然看到一道冲天的水龙从遥远的沼泽伸出腾起，直接窜入了密布着甲烷的大气层。可紧接着，那水龙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来化作了雨雾，便被其内部某种剧烈的能量煮沸，燃烧，旋即蒸发。

紧接着，她看到了炽烈的光环开始**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将幽绿色的沼泽海洋朦上了一层火焰的光团，咋看就像是一个迅速**的小太阳。

这个强大的蛇首感受到了眼睛和表皮的刺痛。以她现在的能力，如果真的感受到了这样明显的不适感，普通人或许已经被点燃了。

然后，没等到沼泽上空的那个小太阳彻底消散，充斥着不吉祥物资的沼泽洋面便又开始默默地燃烧了起来。那火焰居然和沼泽颜色一样，也是幽绿色的，像极了鬼火。

现在女士估摸着，以现在这火焰蔓延的态势，大约再有一个小时，就一定可以燃烧到地平线之外了。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火海了。

“我以为你会等那里分出胜负呢。”她歪头看向了自己的生物学的女儿。

这个时候，虹蔷薇公主已经覆盖上了一身看着就很先进很有科幻感的装甲防护服。她毕竟只是四环，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高温，或许也有点承受不住了。

“我说过了啊，这次行动是科学考察。”她头也不抬，视线始终还放在终端上展开的荧幕上。在那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图表充满了科研工作者让别人退避三舍的压迫感。

“真是有意思，用一亿吨当量的热核炸弹轰炸这个沼泽大海，居然会是这种效果吗？按理说，我们距离爆炸核心只有不到50公里，应该是会波及进去的。是沼泽之类的特殊物质中和了爆炸威力吗？”她喃喃自语道。

“喂喂喂！这里还坐着活人的呢。”现在女士大声道。

“我也在啊！莉莉，你从来没有陪伴过我的成长，现在难得只有我们母女，就不愿意多陪我一下吗？”

“……你要是不用这种毫无起伏的棒读音，我说不定真的要被感动到了。”现在女士没好气道：“而且，只有我们两个，那他们是谁？”

她指的当然是身后那几个穿着纹章机的圣科蕾安保公司的“精英干员”。他们号称是安保公司的雇员，却一个沉默寡言纹丝不动，看着比军用机器人都更像是一台巍峨凛冽的雕塑。

娅弥妲就当是没听到，继续道：“嗯……这种沼泽的海床上，存在和地面类似的真菌物质，也藏有许多蛰伏中的大虫子，应该对水质带来了不少变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手段触发变化，收集更多的数据。”

“现在女士”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叹息道：“娅妮，你这么做，应该不仅仅是科学实验吧？不要试图瞒我。我毕竟是你生物学上的母亲，而且都是灵能者，说不定是有一些玄妙的精神相通的。”

“这种说法可没有任何依据。父母两者都是高位灵能者，生出来的孩子却是凡人的例子比比皆是。父母都是凡人，孩子却是天才的例子却也屡见不鲜。我们的超凡力量来自目前无从知晓的更高维度，却非血缘。”虹蔷薇公主瞟了对方一眼，声音中包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当然了，我也并不准备骗你，莉莉。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需要的是最充分和真实的数据。不过，您毫无根据地猜测却也没有错。作为一个灵能者，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时候稍微插一下手，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女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愕然，旋即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沉下了脸：“时眸鱼的力量是吗？娅妮，你预言到了什么？”

“谈不上预言。相信预言的除了没有格调的邪教头子，便只有拉低人类平均线的低等品了。”娅妮道。

“现在女士”觉得有点受伤。当然，她对这种程度的打击已经习惯了，甚至连基本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只不过，时眸鱼确实能让我看到更多的东西，我给人是把这理解成一种超凡感知。主宰的争端之内，确实又出现了新的变化。而我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变化带来的变量，会超越我的预期。”

“你应该也很想看到主宰的诞生吧？”

“如果命运注定会让主宰诞生，我这点小小的干涉，是不会影响最终结果的。”

“……谈命运这种玄学，一定都不像是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了。”

“那就谈谈时间上的因果论吧。这听起来不就很严谨了吗？”

蛇首的脸上再次出现了叹为观止的表情。可这个时候，站在不远处充当雕塑的其中一台纹章机忽然从沉睡之中苏醒了过来，发出了报告声。

“大小姐，W材料已经注入完毕。不过，根据青丘号上终端的预判，有风险。”

娅弥妲点头：“明白了，准备吧。”

现在女士觉得他们口中所谓的“准备”听起来就特别不妙，但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唯唯诺诺地开口问了，一定是显得自己输了吧？

……啧，自己不是早就输了吗？

她看向了自己生物学的女儿。明明她已经披上了一套复合的金属纳米防护服，但自己却真的仿佛能看清楚对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

然后，她便分明地看到，对方向自己伸出手，和自己用力地握了一下：“那么，就此别过了。莉莉，我的成长你没有出现过。可是，下一次人生有了重大变故的时候，我是希望您能出现。呵呵，这是殷切而诚恳的期望。请您务必相信。”

现在女士觉得，自己不管是信还是不信，便又显得自己输了。

她扬了扬眉毛，露出了一个恶意十足的狞笑：“人生的重大变化……哦呵呵呵，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下一次的重大变化又能是什么呢？可是，真到了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到底会是谁呢？你认为自己赢定了吗？”

娅妮放开了对方的手，退后了一步，直接推到了那几台纹章机身边。她发出了明朗的笑声：“都是一样的，莉莉。其实，都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她的笑声中的恶趣味甚至比现在女士都更明显几分。

紧接着，一道冲天而降的光束包裹住了虹蔷薇公主和簇拥着她的纹章机们，眨眼间便失去了踪迹。

“现在女士”知道，他们应该已经回到近地轨道上的青丘号上了。可是，以她掌握的神秘学和科技知识，也识不出来这道光束的原理。它能瞬间把人送过来，又能把人接走。可它到底是宝具的力量，还是什么黑科技产物，她都说不清楚。

“回见，不孝女。”现在女士向天空中的轨道比了个中指，想了想又摸出手绢扬了扬。只不过，那手绢才挥动了几下，便被高温点燃了。

蛇首望着眼前，那已经被彻底点燃了的青色火焰之海。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身处真正的烈狱之中。

“确实很适合我。可我还不准备死，所以……”

可实际上，她并没有时间思考太久。注意力很快就被更多来自天外的动静索吸引。灰蒙蒙的天际之遥，那混沌而厚实的大气层之外，居然开始闪烁起了斑驳的星光。

那艘伪装成科考船的青丘号，开始了下一轮轨道轰炸了，而且是远远比热核弹头更加猛烈的武器。

现在女士在沉默了数秒钟之后，忽然大声地笑了起来。她笑得捶胸顿足，甚至直接笑出了眼泪。

第1257章 优雅的攻防

青丘号上，这艘通体呈现流线纺锤形的科考船加游轮，自从五年前建造完成开始，就从来没有落出过“宇宙最美太空船”榜单的前五名。整体涂装为亮银色的她，因为采用了最新型的流体装甲的缘故，当其以亚光速状态巡航于宇宙中的时候，星光会被流动的镜面反射，旋即会被分解成不同的原色，留下流光溢彩的虹光。

放眼望去，她就像是一位驾驶着彩虹战车，穿梭于浩渺苍穹之中的神女，是无尽的宇宙中最美的文明之光。

于是，在刚刚下海进行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蔷薇公主”这样的绰号。

蔷薇自然是贝伦凯斯特家的“虹蔷薇”。而明眼人也都知道，这艘船本就是送给那个支配着半个宇宙的家族中，最受人喜爱的小公主的成年礼。

当然了，由于这个小公主是个“博览群书”的类型，便给自己的座舰取了一个不明所以却听着很是风雅的名字。

在这艘华丽的船只建造成功的五年时间，她以科考指挥船的身份参与了“G12”启明遗迹的发掘，跟踪过提杨凯太空鲸群的迁徙，还以使节船的身份访问过银河帝国。

在这艘被誉为“蔷薇公主”的科考船的宴会厅中，时任联盟驻帝国通商代表的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还设宴款待过几乎所有枢密院大臣和大多数帝国大型商会的代表。那场宴会，至今还是社交界念念不忘的盛会呢。

没有人知道，这艘外形风雅，名字风雅，功能也仿佛是为了和平而来的舰船，正在这个不为认知的偏远星系中，露出了自己隐藏许久狰狞的獠牙。

就像是一位端正美丽，盛装出行的公主，一边冲着你明媚地笑着，一边从自己拖地的长裙下面抄出两杆保养良好的AK，且还是加装了弹鼓的那种……

当然，考虑到那位真正的虹蔷薇公主已经被带得鱼里鱼气了，这种画风其实也是很正常的操作。

纺锤形的舰体腹腔已经打开，露出了一个弧面的舱门。一枚接着一枚的炸弹中脱离了舱门，坠向了近地轨道之下，这个已经进入死寂状态的星球。

首先是六枚一亿吨当量的热核弹头。这些武器如果用在新神州开垦，足够拓荒者们在冰封的白川星上开辟出一个温暖湿润的地中海了。

而事实上，这些模拟出了太阳高温的冲击波，彻底点燃了星球上那毒液沼泽构成的幽绿色海洋。

猛烈火势蔓延的全部过程，持续了超过二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效率很高的娅妮已经退下了防护服，做完了消毒工作，回到了她忠诚的舰桥上。

等到虹蔷薇公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的时候，总体显得颇为暗淡的星球已经明亮了一个色号，从幽暗的深绿色变成了妖冶的碧绿色。

于是，毒素构成的绿色星球，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明亮的鬼火星球。在深沉的宇宙中燃烧着，看着倒是相当渗人。

当然，娅妮倒是没有这种心态。她现在只是觉得，自己正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秀。在欣赏的同时，还能得到许多难得一见的实验数据，这便是双倍的快乐了。

紧接着，便又是二十枚对生物组织特攻的中子弹。

它们覆盖了这个星球所有地表可以看见的菌毯组织。这些孕育虫群的物质非常接近真菌，但到底是否还具备正常的生物性，就算是虹蔷薇公主也还是非常好奇的。

事实证明，菌毯确实收到了结构性破坏，但毁灭的过程比一般的生物过程慢了很多。

“未来实验室里的830-141号复合材料，对中子束也具备一定的抵抗力。”船上的试验室主任A报告道。

“这个我知道。雷神重工和精英动力，都准备以这种材料为蓝本，研究新型的三防机甲。”保安主任B道：“公司还和他们签了协议测试合同。”

实验室主任A又道：“可就算是如此，距离这种真菌物质的效果，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娅妮微微颔首：“那么，样品呢？”

“再出发之前便已经在开始收集了。这种真菌对有机物有极强的附着性和侵蚀性，又病毒的特性。所以根据您的指示，收集都用的是无人机，而且采用了最严格的安全存放措施。”保安主任B赶紧回答道。

试验室主任A看了看舰桥舷窗之外的远处。那一处的星穹之处，躺着一大片形态各异的碎裂残骸。

那当然不是破碎的小行星，却是小行星般大的生物组织。

“无人机对那些巨型太空异种残骸内部进行了探查。可以确定，它们内部也滋生着和地表一样的真菌物质。在宇宙的真空环境中，它们还依旧能存在相当程度的活性，甚至还在试图修补破裂的甲壳。”

“哦，对生物功能特攻吗？”娅妮沉吟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试验用的小白鼠，要准备激活码？”实验室主任A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保安主任一眼，后者顿时回了一个大家自己能体会的眼神。

如果小白鼠不行，就可以用战俘了嘛。蛇穴一战中，被联盟俘虏的佣兵还是有一些的。他们都是恐怖分子，甚至连个还能证明自己活着的合法身份都没有，自然是享受不了战俘的人道主义待遇了。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让大小姐知道了。

当然了，她老人家圣明烛照，有什么事情是瞒得过她的呢？可是，我们更要考虑的是大小姐心善，见不得这些腌臜事，只要她老人家不问，就是心善见不得这些。

然后，便见贝大小姐微笑道：“等数据更多一些再说。”

等到二十枚中子弹制造出来的生物灭杀领域彻底扩散出去之后，地表上那些灰蒙蒙的菌毯顿时被压缩到了缝隙之中，总体效果还是相当喜人的。

不过，考虑到那些中子弹其实都是加了料了，任何一枚构成的冲击波都能覆盖一整片大陆，若无其事地杀掉上百亿人，灭绝掉一个进化了数亿年的生态链。这么细细地一琢磨，杀伤效果便还是很值得商榷的了。

“如果一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或许要采用更大威力的T构的中子炸弹。”保安主任B道。

“未来实验室中还有一种正在测试阶段的中子光束，可以由大型舰船携带。效率比中子弹的形式更好。”实验室主任A道：“可是，这种东西的生存力已经超出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物质了，很难确定能完成最干净的清理。”

保安主任B忍不住瞥了同僚一眼，心想果然科学家才是最狠的一批，比我们这些军人狠多了。可是，他也不得不表示赞同：“这种菌毯就像是过度扩散的癌细胞……不，或者是某种更具传染性的病毒。在惊醒了中子灭杀之后，可能还需要派陆战队降落，带上消毒武器进行更细致的清扫。”

娅妮没有打扰两人的对话，不厌其烦地等着青丘号丢完了船舱里所有的大杀器。

然后，这艘华丽的“游轮”兼“科考船”又稍微转过了一点点舰船角度，用唯一的一门阳电子主炮，对着大气层又犁上了三分钟。一直到大气已经被彻底煮沸了，她这才点了点头。

“你们说，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生物能活下来呢？”

试验主任A和保安主任B面面相觑。在整顿了半分钟思路后，实验室主任A一本正经道：“绝没有这种可能！”

保安主任B认真地想了一想，补充道：“……除非是九环。”

娅弥妲不由得乐了：“您接触过九环吗？”

“大小姐，在下也是海洋大学毕业的啊！从老校长手里接到过证书的。在我看来，他就是真正的神明，是不朽的传奇。在我的心目中，他无所不能！和太阳一样永恒。”

海洋大学的老校长？那不就是大小姐的老祖宗吗？试验室主任A斜眼看了一眼同僚，心想你这家伙浓眉大眼又当过军官的家伙，拍起马屁来可比我这个人畜无害的技术宅高了好几条街啊！

这时候，保安主任B又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在下还是必须得提醒您，我们的船上所有的武器都砸下去了。阳电子炮的持续照射如果再多上三到五分钟，主炮供能系统便需要重新更换了。如果再回国的时候，遭遇海盗，舰船就没有反击能里了。”

虹蔷薇公主表示自己一直是个从善如流的人，便下令停了火。

倒是旁边的实验室主任A有点难以理解。只要离开了螺旋星云的航道，马上便是联盟的势力范围了。况且，就算是在公海，又有哪家海盗敢拦截虹蔷薇公主的座舰呢。

娅弥妲却意味深长看了保安主任一眼，却没有多问。

“那就准备返航吧。”她如此道。

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提出任何反对。他们能分辨得出，大小姐什么时候是在征询意见，什么时候是在下决定。现在明显是后者。

至于下面这颗被扫成了鬼火的星球上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手下人需要关心的事。

不过，在离开本星系之前，船上的工作人员还没忘从旁边的利维坦星虫的残骸上收集了不少样品。外部的甲壳，锋利的勾刃，密集的长须，武器化的尖刺，以及内部的软组织和真菌组织，琳琅满目地取来了上万吨，都分文别类地保存好，进行了最严密的封存。

至于无法带走的剩余残骸，则用自动推进器推着朝本星系的恒星方向发射过去。如此一来，恒星的百万度高温自然是可以帮青丘号完成最后的灭口和清理工作的。

总而言之，要的就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得是连蚯蚓都得竖着劈开。

然后，这艘制造了一颗燃烧星球的豪华游轮，便再次将所有狰狞的武器都收在了华美的流体金属外壳之下。就像是那个杀戮公主终于突突够了，把打空了弹鼓的AK往华丽的丝绸长裙下一塞，便又可以挂着优雅端庄的微笑，坐在华丽的凉亭里，悠然地品起下午茶了。

做完这一切后，就在青丘号进入了重力井通道的当口，贝大小姐这才把保安主任B喊了过来，问道：“你刚才是有什么事情要通知我吧。”

后者打开了一封电子文件：“从国内发来的情报。涅菲的冰谷城发生工人暴动。暴徒占领了雷神兵工厂的4号车间，用刚造好的武器炮击了亚瑞尔高地。”

“《骷髅中队》的拍摄地？是了，塔托斯大统领说要去探班，就是同一时间？”娅妮虽然在提问，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

“是的……大统领失联了。从现在开始，已经超过18个小时了。”

娅弥妲的眉头微微一紧：“关于这个问题，安全局和蔚蓝宫办公室有说什么说法？”

“和大统领一起失联的，还有他的特勤组。以及临时上了大统领座车的艾夏姆先生。目前，安全局已经把调查方向指向后者了，特工已经接管了艾夏姆先生的个人工作室，家庭，以及和他有关的慈善组织。”

“蠢货。安全局的蠢货有什么资格吃哺乳动物的饲料？”虹蔷薇公主表情平静，语气却非常不客气。

“这个……其实是国土安全委员会的意思。国会已经紧急通过紧急法案了，但还没有向国外通报。”

“是的，安全局的蠢货没有资格吃饲料，但国会的不少老爷当饲料的资格都没有。”娅妮辛辣地点评道。

保安主任B觉得这个评价很贴切，但自己可没办法捧哏，便继续道：“……因为炮击的缘故，冰谷城的军警开枪了。现在，罢工已经确实演变成武装暴动了。作为罢工和暴动的领导者，洛哈之子的新一任领导人，前陆战队中校T·归摩氏，已经登上正式通缉榜单了。在安全委员会发布的通缉榜单中进入了前10位。”

“这个人的名字，我也是两个月以前才注意到的。他刚刚火并了洛哈之子内部的激进恐怖分子，接管了整个组织。不过，那个时候，他的通缉排名还是三位数呢。”

“……是的。安全委员会的议员们认为，现在他已经是起义军的领袖了，危险程度远远超过恐怖分子。”

娅妮笑了：“好吧，收回前言。他们这方面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如果用来做饲料，口味一定会很壮丽吧？”

保安主任B除了保持微笑并且装作没听到，也实在是不能给出别的反应了。

严格意义上，他现在还是圣科蕾安保公司的资深干员，而公司的大后台其实就是国土安全委员会。那些议员相当于是他上司的上司了。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另外，可以证明，罢工发生的时候，《先锋报》的调查记者，泰娜·摩恩小姐正在现场。她甚至可以被视为罢工的组织者之一。只是，在冰谷城的军警开火之后，我们也失去和她的联系了。”

虹蔷薇公主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过，她也仅仅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已。

第1258章 优先度高的事情可是有很多的

余连从睡梦中醒来，第一眼望过去，依然是不认识的天花板。

……好吧，其实认识的。这主要是他才刚刚从一场过于激烈的长梦中苏醒过来，脑子独多少还是有些瓦塌的。

他在床上躺了将近半分钟，才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伏羲号上，自己的房间之内。

他又站起了身，一通电话打往了舰桥，不过半秒钟便马上接通了。值班的军官表示，目前全舰队的状态良好，已经驶出了螺旋星域的范围，进入了“公海”最后一段航道中。如果按照目前的航行进度，应该会在72个小时之后进入联盟的国境，在一个星期之后抵达图兰卡。

总而言之，就是地球的老爷们给的时间表虽然苛刻，但全舰队将士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一定能让舰队按时抵达，甚至还能提前几天呢。

只不过是上了一点强度的高速航行，都没有到急行军的地步，怎么就需要“众志成城”这么夸张了？不过，部下这么有精神，余连觉得自己也还是很欣慰的。

他还是不放心。干脆打开了全景天窗。

作为这支舰队的司令官——虽然已经没几天任期——他还是有一间设施齐整的房间的。其中就包括了一种全景天窗。当然，天窗只是一种说法，说白了实时反馈周边星象的全息投影罢了。

对余连的感知和目力来说，投影过来的环境多少还是有些失真的，但至少还是能分辨出星空的轨迹，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展开了自己的空间辨识能力，让自己进入灵能者的领航状态中。

值班军官说得没错。现在全舰队确实已经越过螺旋星云航道，进入了局势相对稳定的联盟势力范围。这里已经是相对繁荣的商业航道之中了，余连甚至能看到不少商船。

他们和地球舰队保持着安全距离，还远远地放过来了代表友好的灯光信号，颇有几分看到老总咧嘴笑的生意人的体统。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确定，自己始终是在伏羲号上，应该哪里都没有去。

“那么，刚才的情况到底算是肿么一回事呢？”余连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漫天的星空，接着心中一动，不由得再次看向了螺旋星云的方向。

他对梦境中的记忆非常清楚。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领域中，大气中是布满了毒素构成的雾霾，脚下则是衍生到了地平线上之外的真菌菌毯。那是仿佛地狱一样空寂和死亡的世界，就算是水熊虫进了那鬼地方，感觉都活不了几分钟。

可是，在那样仿佛地狱一样的世界中，他余连，地球人，时间之流的溯回者，灵研会的第八子，黎明星域的破晓之龙，掠夺者的克星，却表示自己丝毫不惧。

他实在是太清楚那种环境了。不就是虫群的菌毯改造过的星球吗？这种能给虫子的个体提供基本营养的真菌物质，某种情况很像是一种大号的癌细胞，但凡是附着在某个星球上且没有外力干渉，最多过个三五年时间，那个星球就变成这个德行了。

余连在那种环境中潜伏过，行动过，战斗过，当然也清理过。甚至还确实在这种环境中殴打过夏莉……

所以，归根结底不就是两个夏莉嘛？又不是没打过！

那个小怪物能通过主宰意志模拟出灵魂的分身，附着在各种特制的领主虫上。她的分身，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最多的一次，余连甚至面对过上百个夏莉的围攻，每个都能发挥出本体三成以上的实力，那可真叫一个险象环生。

可是，不还是被自己反杀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梦境中的那两个夏莉，依稀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啊！她们也并不像是分身，却都像是本体。可是，明明是本体，却又似乎真的存在一些细微的不同。

余连从自己的床头柜拿出了一盒老刀和一根棒棒糖，陷入了长考中。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夏莉，并不是不像人。实际上，她虽然是虫群的主宰，但完全是有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人类的。从青春少女到端庄的贵妇人，从妖冶的魔女乃至于人畜无害的萝莉，都能完美地表现出来。

这大约是因为，虫群本就是一种通过吞噬着其余生物族群，吸取其养分和遗传基因而不断进化的生物。它们建立起来的，是一种社会性直立行走的碳基哺乳动物们难以理解的文明形态。这种仿佛只是为了战争、吞噬、扩大和进化的生物种群，就像是蝗灾一样在宇宙中肆虐着，吞噬的并不仅仅只是生物资源，也包括所有被毁灭的智慧生物的记忆和知识。

她代表着一种和人类势不两立的生物种群，但却是非常了解人类的。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掀起那样规模的宇宙浩劫。

可是，主宰亲自伪装成的人类，能瞒得过最先进的仪器，却瞒不过余连这样和祂打惯了交道的灵能者。

他余连大侠就是能够信心满满地表示，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人。

可是，想到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两个……余连忽然觉得有点犹豫了。

所以，那到底是一次梦境？还是一次幻术入侵？如果是后者的话，自己现在可是在伏羲号上，飘荡在宇宙空间中。距离己方舰队最近的住人星球或者太空城，都在距离两次跃迁之外上百光年的地方。

那么，问题就来了，什么样的高手，能够发动跨越上百光年的距离，把一位堂堂的圣者拉入自己的环境中？

以余连对超凡者历史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也存在这种可能。伏羲号上的一万两千名船员，其实隐藏着一个敌对的幻术高手。他偷偷地潜伏到自己身边，绕过了危机预感、次元感知、灵魂迷宫，以及白银之龙意志对灵魂领域进行的多重防护，让自己在睡梦时中了招。

嗯，这么理解起来便有点合理了。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觉得事情果然还是没有这么简单的。

不过，考虑到既然是夏莉的问题，余连便顿时回忆起，自己当初可是正经通过某个领主虫的神经元，顺着虫群网络过去，硬是给了夏莉一个澎湃的大逼斗呢。

而这一次，自己给了两个夏莉至少三位数的大逼斗，那就已经不是双倍的快乐，双倍的梦幻时光了，妥妥是快要舒爽到云巅的愉悦感。

想到了这里，余连终于开始检识起自己的意识之内的灵魂世界……当然，其实不用这么做，他再苏醒的时候，便已经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经过了蛇穴的高强度一战，属于“平衡”的颜色本就已经填上了第六道星环的大部分空隙。而到了现在，这些皓白色更是延展出了浩大的范围。于是乎，在代表灵能境界的精神宇宙之中，白色几乎都要成为这个领域的主要色调。咋一看，那些闪烁的光点已经不再像是在宇宙中闪烁的星辰，倒是有点像是再云中起舞的精灵。

虽然余连现在依然还是对“修罗”的铁锈色，和“驾驭”的苍蓝色念念不忘。可必须要承认，这种纯净而剔透的白色一旦看习惯了，居然还看出几番高大上的神圣感出来，也还是颇有几番可观赏性的。

好吧，虽然他终究没办法把各种灵能技法玩得花样百出，也没办法做到一剑破万法，但水桶号这种设定，只要接受了设定确实也还是很香的。尤其在有了奇遇的情况下。

余连已经看到，两道新的炫光在第六环最外环的皓白中温润律动着，像极了某种听不见声音，却能触动人心的神秘音节。

他知道，这是新的“先天”灵性能力，是神秘学这个无法用直观方式解析的原初概念，给予自己的进步表现。

……唯心一点的说法，这乃是宇宙之灵赐予的伟力。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余连分明地感觉到，这个所谓的“高维权限”，分明就是“统合意志”的衍生能力。

而另外一个所谓的“意志漩涡”，更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能力。

神秘学的世界，果然还是博大精深浩瀚如烟海啊！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会觉得，在这个领域中越是进取，便越是觉得自己有极限的。修为越是精深，便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海边捡贝壳的幼童。就算是那些历史上的九环大佬，也都曾经指出，神秘学的领域，其实从未有极限。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这算不算是把神秘学的知识边界又拓展了一点呢？

余连很想要点根黑檀石权杖庆祝一下，反正娅妮以及娅妮的gou……呃，克雷尔老兄给自己的极品雪茄还剩了不少。可是，毕竟是在船上，身为司令官不能脱离普通官兵，便还是换成了最普通的老刀。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旋即又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摇头。他没有充分的信息，当然就更没有证据了。于是，一切的猜测也都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他现在很想再去抓两个虫子，至少得是那种能担任虫群神经元网络节点的领主或者精英兵虫……可问题是，在自己的映像中，虫子的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去年恶魔之眼战役中。至于夏莉，还是在上次顺着网线打大逼斗了。

之后，不说是彪悍的领主虫了，便连跳虫和工蜂的消息都没听说过。

余连忽然觉得有点妖气弥漫了。他一直根深蒂固的相信，如果你看到了一个虫，方圆百米的范围内一定藏了至少一千个。如果你看不到虫，说明至少有一万个已经潜伏到了你的影子中了。

余连打开了终端，在“重点关注”的名单里找到了娅妮的通讯编码——这里是联盟的地盘，消息最灵通便只可能是那只白毛狐狸了。

可是，在准备拨通的时候，他却又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在经过了梦境中殴打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夏莉”的经历之后，那种憋了两辈子的郁气和杀意顿时发泄出来了不少。对虫群的危机感，也没那么强烈和敏感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灵能者的自觉。可事实上，在自己的排列中，比已经不见了踪迹的虫群更优先的事务，不知不觉中已经积累了很多了。

余连发现自己彻底是睡不着了。

于是，他穿好了制服，径直去了舰桥。

现在是银河标准时间的凌晨4点15分，正在舰桥上值班的乃是伏羲号的大副马杜斯上校。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参谋长姆卡瓦准将，和写作“情报参谋”的辛格上校居然也在舰桥上，正在第三层的会议桌上低声商讨着一些事情。外围还开着遮音力场。

参谋长和自己的部下讨论事情，这当然也是非常合理的。况且，姆卡瓦参谋长本来就是那种事无巨细的管家婆类型，会熬夜拖着部下加班就更合理。

不过，考虑到辛格上校那个情报参谋只是个临时职务，正职毕竟是国防委员会的直属内务安全部派来的“监军”，穿的制服都是黑色的。这两人深夜开小会，多少就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含义了。

辛格上校倒是很快便注意到了余连的存在，赶紧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对方。两人扯掉了遮音力场，起身行礼。

姆卡瓦参谋长道：“看来是下官打扰到您的。原本是想要明天再向您汇报的。”

“现在您来了，也好帮我们拿个主意了。”辛格上校则硬是在自己的脸上传神地表达出了宽慰、释然乃至于给感动的神情，就仿佛是遇到了救星似的。他仿佛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司令官来了，青天就来了。司令官来了，太平就有了。”

辛格上校当然没有这么说，但他的表情确实很容易让余连做出以上的联想。

参谋长便道：“我们刚刚收到从驻涅菲大使馆发来的紧急通讯。”

“哦？莫不是我们的主神出事了？”余连觉得，也就是这种事，才有可能让大使馆那边心急火燎了。

姆卡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冰谷城那边已经演变成了暴动，雷神工业要给主神级提供的牵引光束组和涡轮激光组当然无法按时完成了。不过，联盟方面已经表示，绝对不会耽误工期，会要求其余兵工厂帮我如时完成工期的。”

这并不令人意外。以联盟的底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城市的治安小变故，而耽误无畏舰的建造工期呢？

现在的重点却并不在于此了。

“冰谷城暴动？我记得，三天之前还有说，全城已经恢复治安了。”

“是的，用强制手段驱散工人的游行，还一次性抓了2000多人。可是，当时就有消息说，领头的都没有被捕，估摸着还会出事。现在果然出事了。”辛格上校叹了口气，但眼神中似乎带着点讥诮，应该是在鄙视联盟的同行们干活太糙吧。

“这些事情本就是联盟内政，按理说是不应该由我们做些人胡思乱想的。”姆卡瓦参谋长却露出了苦笑道：“可是，联盟政府，已经在要求我国大使馆做出交代了。”

第1259章 引狼入室了吗

这个说法听着很让人疑惑。

要知道，冰谷城那边发生的事情不管闹得多大，是罢工也好，是暴动也好，哪怕是真的演变成了内战，也都是联盟的内政，和蓝星共同体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联盟的情报部门发现，冰谷城的乱局其实共同体大使馆策划的？”余连道。

……这听起来很不科学，比伏羲号上藏了一位自己没发现的隐藏高手还不科学。驻联盟大使馆的这帮人既没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述求，更没有这样的胆量。

而且我们要讲道理，从常识上分析：如果说有谁比联盟的大人物们更希望联盟稳定繁荣的，便一定是指望着联盟当靠山的蓝星共同体了。

然而，姆卡瓦参谋长和辛格上校却对视了一眼，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些犹豫和苦恼。

“唷呵？居然还真是如此吗？”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趣：“我单知道莉娜·维尔巴特大使是个……呃，温和而端庄的人，奥斯伍德将军也是个……呜，恪尽职守的好人，竟不知道他们在骨子里居然是如此的激进派？”

姆卡瓦参谋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大使女士和首席驻在武官，一个是假模假样的吉祥物，一个是尸位素餐的面瓜。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了。

“您可真是诙谐，啊哈哈哈……”辛格上校却像是完全只看到了第一层似的，就这么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大约是觉得，领导讲了笑话你却不笑，可比领导夹菜的时候你转桌要严重多了。

然后，作为负责情报方面工作的参（监）谋（军），他便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各种事情的后续走向。

总之，因为雷神兵工厂的炮击事件，冰谷城的现场局势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原本只是很和平的游行机会顿时便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剑拔弩张的僵持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城市便像是往滚烫的油锅中倒入了一滴水，整个便沸腾了起来。

再然后，便是军警们下场时刻了。这些全副武装的朝廷鹰犬们直接来了一个驱散，冲击，抓人的三件套，一看都是当惯了鹰犬的类型。

总之，在短短四个小时之内，便有超过两千人被捕，城市也就再次暂时恢复了治安。

可是，我们却都应该知道，这个火药桶只是被暂时冷却了下来，却远远没有被拆除。

不过，火药桶就算是没有被拆除，只有冷却的时间够久，也是会彻底失去功效了。过往的历史中，这样的例子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可实际上，也就在许多人觉得这件事情可以这么掩盖下来的时候，当天深夜，也即是6月19日的凌晨5点12分，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点燃了城区的供电所。紧接着，起义工人们挥舞着自制的武器开始攻打炉堡工业在市郊的一个精炼加工厂——因为那那地方足够大，这里被政府征用，充当了那批被捕工人的临时监狱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处。

供电所被摧毁，电路中断，工厂周围的电网和自动哨戒炮顿时就宕了机。起义工人们又推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班用相位波动炮，三下五除二比便轰掉了围墙的大门。

起义者们冲入了工厂中，和炉堡工业的雇佣保安，以及赶来支援的警察发生了正面冲突。事实证明，群体性运动一旦上了规模，佣兵和警察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的。

后来证明，仅仅只是在炉堡精炼工厂发生的冲突，就有一千多名的起义者血流当场。

考虑到工厂被解救出来的工友也就六百多人，这次行动便实在谈不上军事意义上的成功。可是，其社会意义却是非常深远的。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同等规模和组织的工人起义又连续出现了四波。到了这个时候，这场暴乱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起义。

当然了，明眼人用膝盖想也都知道，仅凭着冰谷城的这些小老百姓，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这背后一定是有非常专业的家伙在幕后串联，煽风点火。

辛格上校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在发生游行的时候，塔托斯大统领就在当地。”

“这我知道。不过他不是现场，而是在距离冰谷城100多公里的电影拍摄现场。”余连道。

“不愧是您，什么都瞒不过您。”辛格上校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满脸敬佩。

余连露出了略微有些不适的假笑。他其实并不擅长和这种善于顺杆爬的老官油子类型相处，但也必须要承认，油和能力并不能构成统属关系。

这不，便只见辛格上校又道：“……是的，所以坊间传闻，塔托斯大统领阁下已经遇害了。”

余连微微蹙眉。

姆卡瓦参谋长便道：“这也是辛格上校刚才在和我商量的事。下官个人以为，这也只是坊间谣传罢了。大统领阁下有专门的安保机构和撤离计划，怎么可能会被一次暴动伤到呢？现在应该已经平安脱险了。”

余连心想这可不好说，联盟历史上可从没有少过大统领遇刺的例子。当然，也必须要承认，正因为有了这些案例，联盟高官的安保措施也是升级了很多次的，还是很专业的。更何况，如果塔托斯大统领真的这个时候死于非命，便总觉得时间有点微妙了。

辛格上校却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幽幽道：“可是，从冰谷城事变发生之后，大统领阁下已经有整整70个小时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就是昨天在涅菲发生的新闻发布会，也是由新闻发言人代理的。”

余连越来越觉得妖气弥漫了，便冷笑道：“那么，联盟要求我们大使馆做出交代，是怎么个意思？真的认为这是我们共同体策划的？”

“联盟那边已经拿出了一个通缉榜单。其中包括洛哈之子的几个头领。”

“洛哈之子？”姆卡瓦参谋长奇道。

辛格上校忙道：“一个很凶悍的洛撒人叛军组织，已经确定是此次冰谷事变的主谋了。他们被联盟清缴了好多次，这段时间也有些蛰伏，却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次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事。”

姆卡瓦参谋长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点幸灾乐祸，心想联盟的治安和维稳手段，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高明嘛。

辛格上校又道：“上了通缉名单的北大陆工人总会的干部，总会也被列为非法组织。另外，联盟还把二十三家工会组织列入了监管名单，并且要求这些组织的干部接受详细问询。名单上便包括了俭学会。”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偷偷瞥了余连一眼，见后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中一颤，顿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俭学会的全民，是涅菲留学生互助勤工俭学会，顾名思义，把拮据的穷留学生们团结起来勤工俭学的组织，听起来就充满了正能量。

不过，这个组织最开始只有共同体的留学生，但发展了三年，规模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多了许多来自银河各地的种族，甚至连新大陆那些被殖民者催熟着进入星际时代的“原始人”都有。

在海之都和宝石海岸的大学城中，各类留学生组建的俱乐部和社团多如牛毛，这家俭学会是最拮据的一家，但或许也是影响力最大的一家。

更重要的是，俭学会的主席，正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巴巴鲁同学。

这个鲁米纳青年真的是挺大名鼎鼎的。要知道，《上尉在红枫厂》的传播度还是很高的。整部纪录片中，除了唯一的正主角余连，就属巴巴鲁的出场最多了，且立的还是坚刚不可夺其志的男二人设，可是很对普通劳动人民的胃口的，顿时便圈粉无数。

而他在涅菲的留学生涯中，也从未做出对不起这个人设的举动。这样一个正直坚毅急公好义又能打说话还好听的同学，谁又会不喜欢不尊敬呢？

余连还没有说话，姆卡瓦参谋长却已经怒了：“啊哈？一个留学生的互助组织，一群一边打工，一边努力求学的孩子！就是一群孩子！联盟的意思是，是这群孩子策划了冰谷城的叛乱吗？”

辛格上校无奈道：“这个，联盟的意思是，还在调查中。不过，俭学会确实和已经被取缔的北大陆工人总会关系密切，巴巴鲁同学甚至还去给那边的干部们讲过课的。”

嗯，想不到我的巨型大天牛，不用化妆无缝到电影饰演经典反派的凶悍黑天牛，也能一本正经地给工人代表们传道受业解惑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种凶巴巴的大号黑天牛，四肢胳膊分别提着棍子，教鞭、粉笔和书，说不定还更和工人们的胃口。

余连的心中一时间充满了成就感，为小伙伴的成长而欣慰不已，甚至都忘了去关注他本人的安危了。

辛格上校见余连没什么表情，不由得更慌了，赶紧补充道：“巴巴鲁同学已经自己去海之都警察自首了。只是接受了两个小时的询问便被释放了。联盟那边也说了，这段时间，巴巴鲁同学不可以离开海都，每个星期都至少要接受两次问询。其余时候都是自由的。”

余连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事情发生以后，巴巴鲁没有踪影，情况反而会复杂起来。可是，他却偏偏态度坦诚地自己送上门。如此一来，联盟反而必须得保证其安全了。

也不知道这个大天牛是听了罗泽士的劝，还是自己悟出来的。

可无论哪一种，成长都是喜人的啊！

当然，巴巴鲁现在身边应该会有人时时盯梢，享受余连当初在天域时候的待遇。不过，只要能无视他们，尴尬的便不是你，生活便不会受到影响。

余连相信巴巴鲁同志在在这方面还是很粗神经的。

“那不就解除嫌疑了吗？”姆卡瓦参谋长表示难以理解。

辛格上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可是，巴巴鲁同学本人虽然不在，但俭学会确实有几个学生干部是出现在了暴动现场的，无人机已经拍下他们样貌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叫波尔德的学生，是卡加尔工业大学的能量机械学的高材生，且已经考到工程师证了。叛军攻开炉堡工厂大门的相位波动炮，就是他在现场调试和操作的。”

“……”

参谋长固然是陷入了沉默，余连本人也有点想扶额。

还在涅菲的时候，巴巴鲁便向余连介绍过俭学会里的重要干部，最看重的人中便有这个波尔德了。他是一位卡加尔工业大学的高材生，还没有毕业就考到了工程师，据说能力和人品都很不错。

巴巴鲁甚至准备介绍其加入先驱党呢。

老巴推荐的人当然还是值得重视一下的，余连原本还打算在“蓉卉楼”请这些学生干部们吃顿饭，交流一下感情。可惜事务繁忙，一直来不及安排。

“那么，这个很有精神的波尔德同学呢？”余连问。

“失踪了。”辛格上校摊手无奈道：“而且他也上了通缉榜单了。”

余连顿时猜到，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什么妖气。那个不见了踪迹的波尔德同学，应该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得了，老巴同志啊，才夸完你就拉了啊！你这难道不是引狼入室吗？

姆卡瓦参谋长板着脸道：“可是，就算是俭学会有，有些疑点，也只是民间组织问题，和大使馆有什么关系？”

辛格上校低声道：“……波尔德同学调试的那门波动炮，虽然是手制的，但有些核心部件是共同体的产的。”

姆卡瓦参谋长顿时勃然大怒：“这分明就是栽赃。联盟自己把事情处理得一团糟，却开始攀诬盟友了吗？简直就是脸都不要了！”

“是的，下官也觉得，这就是联盟安全部门失了大分，开始甩锅了！何止是无耻！简直就是流氓！”辛格上校大声应和。

余连觉得，要不是参谋长先生是个体面人，这两人可能会在这里骂上两三个小时呢。

他问道：“冰谷城现在的情况呢？”

“联盟的海军陆战队第2师和第14师已经开进冰谷城了。市内的战斗现在还在继续，但大多数城区已经恢复了治安。据说，死者已经超过三万人了……”辛格上校道。

余连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估计，真实的死亡数据只可能多，而不可能少。

不管怎么说，冰谷市毕竟是在涅菲，联盟的首都星所在。身为这个宇宙的两极之一，他们的治理能力也绝不是共同体的能比的。只要联盟反应过来，甚至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把冰谷城围得水泄不通，两个小时就能平息所有的抵抗。

说白了，这场战斗之所以会持续二十多个小时，已经是联盟军队手下留情，不像过于破坏城市和厂区的缘故了。

可相比起来，起义的工人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只是单纯地靠着一股郁气和血勇奋起放抗罢了，但连反抗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

第1260章 共同体居然都有优越感了

为了反抗而反抗，为了起义而起义，可是，很快却又在敌人毫无破绽的强力镇压之下而失败。这难道不是一种盲动主义吗？余连不由得想起了李教员对切同志的评价。

他觉得，如果自己在冰谷城的现场，至少会带着一批精干的起义者，在第一时间就突围出去。没办法，以联盟军方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也只有在最开始没有彻底完成封锁，才有一线生机。

冰谷城的西部是亚瑞尔高原，但若是往东，穿过三十多公里的丘陵地带，便能逃入广袤的妮维大森林中。那是一片总面积超过800万平方公里的亚寒带林，也是全涅菲面积第二大的森林。

当然了，以联盟对涅菲的控制力，区区三十公里的丘陵地带也会变成死亡之路。就算是九死一生突围成功，躲进森林打游击是熬不了太久的，农村包围城市也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可无论如何，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能留下一些革命的种子呢？

他刚想到这里，便听辛格上校又道：“联盟已经确定有一批叛军已经脱离了城市，躲进东部的妮维大森林了。那个波尔德的可疑分子如果没有死，便很有可能是躲在这支叛军中。等到联盟能把叛军剿灭，将那人捕拿，我们的嫌疑就洗清了。”

哦唷？还真有人逃出去了？余连不由得眼前一亮，不由得对那些义军刮目相看。

他几乎肯定，这期间一定有幕后黑手在挑唆算计。从结果论的角度来说，一场本就是为了和平抗争的非暴力罢工游行转变成武装暴动了，受到最大伤害的当然不是联盟政府，更不是那些损失了一点点厂房的资本家，反而便是冰谷城乃至整个北大陆工业区的工人们了。

这一点，在自己上上辈子的历史中已经有太多的例子了。譬如说，412之前，混进了工人群体中各种打砸抢和零元购的青帮混混们。

余连甚至能猜到，当罢工最终不受控制地演变成武装暴动的时候，工人领袖们说不定比政府和军警还要懵逼。

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依然有头脑清晰反应果决的人，在现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仅凭这一点，这支义军的未来，或许便还是值得期待的。

……只不过，就算是可以期待的未来，也绝不是能看到光明前景的未来吧？余连实在想不出来，他们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

相比起来，帝国内部的那些民族解放组织的成功率搞不好都要高一些。

这时候，姆卡瓦参谋长已经正声道：“什么叫做洗清？这本就是联盟方面的构陷。我们为什么要洗清？”

“阁下说得没错！联盟安全部门都是无耻混蛋！被苏珊大妈的烂苹果派喂大的畸形儿！何止是混球垃圾，简直就是不可燃乐色！连恒河水都洗不干净的牛粪蛋子！”辛格上校也跟着骂了几句，但随即又露出了苦笑：“可是，这也要看大使馆怎么应对，呃，还有看地球方面是什么说法。阁下，这和我们无关。”

“而且我们也管不了。”余连一脸淡然地补充道。

姆卡瓦参谋长沉重的叹了口气，却又道：“没错，阁下。可正是因为管不了，我们才能肆无忌惮地开骂啊！归根结底，我们是军人，天职只是服从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的命令。这种外交争端，顶天了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了老参谋长一眼。他倒是第一次发现，这位古板严谨甚至有点事无巨细管家婆风味的参谋长，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无聊吧。

姆卡瓦参谋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阁下，我们还是各归其位吧。除了等待地球方面的下一步指示，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如果地球方面的足够清醒，肯定是不会做出任何指示的。”

辛格上校却笑得更加灿烂：“阁下，我倒是觉得，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说不定都不会把这件事情当做正经讨论的议题呢。”

他想了一想，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会借题发挥用来攻击政敌？呵呵呵，反正以下官对地球老爷们了解，这是基本操作了。”

你自己就是地球老爷们派来的监军，说这话真的好吗？

实际上，在地球，一场例行的内阁高层会议上，涅菲方面的议题确实是被提到台面上了。

是的，确实仅仅只是例行会议而不是紧急会议。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紧急的。

要求我方大使馆接受询问？呵呵呵，联盟又不是第一天这么霸道的。相比起帝国那边因为“消防事故”临检外国大使馆的操作，联盟的做法已经算是讲究的了。

所以，联盟要大使馆做出解释，那就让维尔巴特大使好好解释呗。大使女士毕竟是嫁到了联盟豪门的独立女性，姑且也算是联盟上流社会的自己人。之所以请她来当大使，要的不就是这个脸熟吗？

“好了，诸位，不要跑题！不要跑题！我们刚才说到那里了来着？”尼希塔总统阁下用圆珠笔敲着笔筒，试图让会议室内嗡嗡嗡的嘈杂环境恢复下来。

“刚才是在说帝国的极原浆果派。”旁边的耶伦副总统幽幽道。

“是的。我讨厌浆果馅饼！”总统先生赶紧翻页，把自己在笔记本上画的坚果派盖了过去。

“在之前是在说极原星区土著的特产蓑衣藤斗笠。可以挡寒风和雪的。”国土安全委员长爱德华·肖纳道。

“是的，夫人作为民俗学家，收集了他们每个时代的蓑衣藤斗笠。”总统又赶紧把自己用纸折的斗笠塞到了笔记本里面。

“再再之前，说的是帝国极原星区的叛军。他们昨天刚刚袭击了一个税站。打死了三个税吏和六个警察。”肖纳委员长又补充道。

“……呃，我们最开始在讨论的不是联盟那边发来的询问申请吗？为什么就偏题成这样了。”总统奇道。

“我们一开始是在讨论这件事，然后开始说起了涅菲的治安问题，接着又提到了帝国天域的恐怖袭击事件。”肖纳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总统先生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悲愤的表情：“诸位，才三年时间啊，区区才三年时间啊！银河的治安就已经闹成这样？帝国天域在准备举办战神祭的大年，却闹出了那么多恶性恐怖袭击事件。现在帝国内部叛军蜂起，不能不说没有这方面的影响。”

其实也没有到“叛军蜂起”的地步。那些各类民族解放组织大多都只能在边境星区闹出点动静，甚至都无法威胁到大规模的人类定居点，跟别说渗透到核心星区了。

“再看看联盟那边。就连堂堂的塔托斯大统领都失踪了啊？诸位可以想象吗？”总统摇着头，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您是想说，风景这边独好是吧？”劳工部长白延堂面无表情地道。

“对对，就是这样……不对，白前辈真是诙谐！我的意思是说，因为新大陆的开发，蛇组织的灭亡，和平繁荣的发展机遇都摆在所有的文明面前。可正是如此，说不定反倒是会带来一定的动荡期。现在地球的和平日常来之不易，大家一定要恪尽职守，维护好人民的权益。”总统先生一本正经地道，然后又悲伤地道：“总之，一定不能让地球出现天域和涅菲那样的事情啊！”

你悲伤个屁？你一直就是在幸灾乐祸，嘴角的笑都没有停下来过。你不会是因为帝国和联盟的首都都出了恶性事件，便产生优越感了吧？

白老爷子很不礼貌地盯着总统阁下，一点都没有给对方留面子。

好在，现场的包括总统在内的所有人，对白老爷子的做派都非常了解，身后已经习惯了。

至于尼希塔总统本人，他肯定无法忍受白老爷子经常不给自己留面子的行为。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内阁会议的效率一定是会降低很多的。

这不，便看这凶巴巴的老头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现在是外交霸凌事件啊！外交霸凌你们晓得吗？”

事实证明，一个老牌的教导主任对熊孩子的威慑力还是很有效的。大家这才干净把注意力放在了原本要讨论的议题上。

“是的，我们必须要做出应有的回应，绝不能丢掉蓝星共同体的国格！”尼希塔大总统点头道。

“是的，我们必须要让联盟明白，维持黎明星域平衡的，是我们那些驻在200万光年之外的远征舰队主力。为了维持他们在新大陆的行动，去年和今年财政的三成都砸出去了。”近卫总理苦着脸道：“如果没有联盟提供的贷款，我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联盟这个态度，明年的贷款是不是不准备给了？我绝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这位从先总统时代就在当共同体政府大管家的老政客，一边掏出手帕擦汗，时不时还用幽怨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

这是在怪我咯？可是，在黎明星域维持大规模主力舰队，可是全员表决通过了的。麦克瑟尔无奈苦笑，开始琢磨怎么把藏在个人终端里的议案拿出来。

是的，军令本部和总参谋部其实早在一个月就制订了一份撤军计划出来。可是，制订计划是军方的事情，采不采纳确实政治家的事了。

麦克瑟尔委员长表示自己实在是太懂这些家伙了。至少在一个月以前，这个提案肯定是无法通过的。

“是的，我们必须要告诉联盟，共同体是他们最重要的盟友。他们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盟友的感情！”爱德华·肖纳大声道：“他们必须要明白，如果失去了我们，两极的力量便会失衡。哪怕是失去了黎明星域，最多百年之后，联盟也将要失去在新大陆的一切未来。要和他们说清楚，他们也不想失去新大陆一切的未来吧？”

……呃，其实也不用说得这么激烈嘛。尼希塔大总统心想。这不就反过来威胁联盟了吗？这样不好，联盟最近可经不起刺激。他们的首都暴动了，他们的大统领毕竟失踪了，精神结构不太稳定。

想到这里，他多少也为自己刚才的幸灾乐祸，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羞愧。

作为新的共同体元首，尼希塔先生还是和对面的塔托斯大统领电话交流过几次。后者知识渊博谈吐优雅，且还非常热情地邀请尼希塔去联盟访问，一看就是能能处的体面先生。

可是，这位值得尊敬的绅士生死未卜……尼希塔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觉得会议结束之后就得让秘书们给自己拟一封声情并茂的得体讣告了。

嗯，就让明昭那孩子主笔吧。哎呀呀，又能帮自己处理公务又能客串保镖说话好听还有好文笔的完美秘书，你们一定是没有见过吧？这样完美的体验你们一定是不会懂的吧？

而这个时候，耶伦副总统插嘴道：“联盟的要求确实无礼。可不管怎么说，涅菲毕竟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我们是要做出一些姿态的。”

“姿态，什么姿态？让大使馆全力配合？”肖纳问道。

“是的，姿态上要高调，要在舆论面前展示我们的国格。可是，行动便要努力配合他们的调查。我相信外交部的先生们能掌握好这个度。”耶伦道。

肖纳在心里冷笑。要是不知道你是那个老球奸，帝国忠诚遗老茅元祚的外甥，但凭这话，还以为你比我和总统更亲联盟呢。

“另外，那个叫什么……就是那个留学生，说是冰谷城事件的重要嫌犯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副总统又道。

“波尔德？”肖纳冷冷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叫巴巴鲁的鲁米纳人。”

你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总统想，但还是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等待着这位非常讨厌，却又必须要和睦相处的副手的话。

“一个鲁米纳野……一个鲁米纳小工，竟然考入了海洋大学，还成为了留学生团体的负责人。真是好生励志的故事啊！”

“您到底想说什么？副总统阁下。联盟安全部门也没有把巴巴鲁同学列入嫌疑人名单，只是让他接受了一些常规问询。”坐在会议室长桌末端的杰西卡·爱德华部长蹙眉问道。

“我们之所以遇到了这样尴尬的外交问题，和这个鲁米纳年轻人领导的学生会组织也是有关系的。而且，根据我的了解，他在留学之前，在红枫厂当工人的时候，就是个很不安分的小家伙了。所以，在冰谷城的暴乱中，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副总统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在杰西卡女士开口反驳之前，又加快了语速道：“我个人以为，联盟方面没有提，已经是看着盟友的面子上了。我们既然要占据道义上的高点，就需要把事情做在之前。我建议应该对他的背景和过往，进行彻底的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举手：“当然了，这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第1261章 好消息和大消息

看着忽然寂静下来的现场，耶伦现身很是满意。反正他只是个副总统，理论上是政府二把手，但其实扮演的就是吉祥物角色。

可问题是，他同样也是共荣党的党魁，是在野党的老大。虽然总统先生总是说***政府是团结一心的多党联合执政，但这种话也就只能忽悠一下媒体和屁民。只要没当上总统，那在野党就是在野党。身为在野党，在议会和内阁中拱火找事给执政党添麻烦，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吗？

耶伦副总统觉得，反正自己就是很有道德的了。

“当啷！”然后，便只听见了一个声音，却是一个很有些分量的重物落在了地面上的撞击声。

大家闻声望去，却发现白老爷子正从桌子底下捡了一枚半个成年人拳头大的铁球，然后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您怎么能带武器进会议室呢？”尼希塔总统一个战术后仰，想要呼唤自己忠诚的卫士和秘书了。

“大家不用紧张。这不是武器，而是一枚铁核桃，是健身道具。”白老爷子一本正经道：“总所周知，我是一个普通的八十岁的老人，带着一个铁核桃活动筋骨，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他呵呵一笑，然后紧盯着副总统：“不过，刚才副总统的话让老朽非常迷惑。您说要详一下那位巴巴鲁的问题，却不知道他是我先驱党的党员吗？这是在指责鄙党乃是恐怖组织吗？老朽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听说耶伦先生家学渊源，剑术出众，祖上还能溯源到帝国耶艾卡伯爵家族。这次会议以后大家都别走，老朽要和耶伦副总统荣誉决斗，让宇宙之灵见证我们清白！”

耶伦副总统觉得这就有点超出自己的想象空间了。有一说一，他只是单纯想要借个由头拱火，却没想到对面的白老头居然就直接掀桌子了。

我只是履行一下在野党的基本职业道德。那个巴巴鲁不但是先驱党员，而且还是余连的马仔。而他余连却又是尼希塔总统的死党。我这么随便拱拱火，可以给尼希塔添堵，也能顺便打击一下余连那个铁杆的反帝国战争疯子。

当然，也能顺便给先驱党和鲁米纳上点眼药，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把我们的触觉……啊呸，我们共荣党的影响力扩展到鲁米纳星甚至新神州呢。

可是，以上的一切，不都是斗而不破的政治斗争吗？是体面的，优雅的，不流血的，只有上等人能玩的政治斗争。

你要不爽，你也可以还手嘛。可怎么就特么扯到决斗去了呢？

这特么也算是我共同体的部级高官吗？一点政治体面都不讲？还不如去当海盗算了！

耶伦副总统硬着头皮道：“这个，这个什么荣誉决斗。老前辈可真是诙谐，可我们又不是灵能者……”

“我是灵能者啊！”白老爷子傲然地打断了对方。一个身体单薄的迟暮老人的气场，顿时便渊渟岳峙了起来。

哼，一环又怎么样？过了八十还只是一环又怎么样？反正劳资就是灵能者！

却只见耶伦副总统在沉默数秒钟后，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抱歉，是我失言了。像您，杰西卡女士，还有巴巴鲁先生以及所有的先驱党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啊？这就投降了？这次弄不懂的便换成白老爷子了。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了捏在手里的铁核桃，再次觉得自己因为不够无耻而和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看了半天戏的总统已经站了起来。他现在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自豪不已。想要组建这种多党的内阁，就得在一帮子换不留神的老鳝鱼中间放一条凶悍的狗鱼。虽然这条狗鱼偶尔连自己也咬，但一切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现在，是时候由他这位大领导出面，为这种不愉快的冲突事情画一个句号了。

“我提议，应该为塔托斯大统领的不幸而默哀半分钟。”他提议道。

塔托斯大统领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但这时候好像不太重要。要是不用这个方式缓解一下情绪，大家好像都不好收场了。

于是，在场的联盟内阁高官们便都站起来了做出了缅怀的姿态，就连白老爷子和杰西卡·爱德华女士都不例外。

默哀之后，外交部长也赶紧开口：“布拉瑞德国务卿阁下私下已经向在下透露过了，这是安全部门的自行其是。他本人其实是支持我们的。目前的姿态也是做给舆论看的，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他这话虽然有点打圆场的意思，但毕竟还是有点信息量的。

“哦？布拉瑞德国务卿阁下果然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啊！”尼希塔总统点头。

“可是，您也知道，联盟归根结底也是共和国，不能不考虑舆论的问题。所以，一些合作项目需要重新审核。放心，都是做给舆论看的，只是要耽误一点不长的时间。”外交部长又道。

总统微微蹙眉：“会影响我们的主神级的建造吗？我听说，上面采用了不少新型装备吧？联盟会喊停吗？”

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赶忙道：“基本建造工作早已经完成了，重要装备也都完全就位了。考虑到国防问题，我们需要尽快让这四艘无畏舰回国。”

“我们的英雄呢？到哪儿了？”总统问。

麦克瑟尔老人总觉得总统的话中似乎含着别的意思，但还是认真答道：“已经离开螺旋星云范围，最多二十个小时就能进入联盟国境了。”

不过，这四艘主神就算是现在回国了，也是共同体在银河本土所拥有的所有主力舰了。作为一个保守的军政长官，心里总觉得悬吊吊了。

麦克瑟尔老人又想到了终端中的那一份撤军方案。

可是，他刚准备开口，旁边的近卫总理便已经满脸苦相地问道：

“那会影响我们今年的贷款吗？”

外交部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疚，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在下会尽全力争取的……”

“哦，是吗？好吧，辛苦你了。对不起。”总理的脸色更加苦恼了，一副正在承担生活的重担的样子。

尼希塔总统有些不太满意地侧了一下脸。他总觉得一脸苦相天天表现得像是个中年撸瑟社畜的近卫总理，实在有点拉低***政府的格调和颜值，但这种擅长和公务员系统打交道的管家类型其实也是很少见的，便只能暂时忍耐了。

他开口问道：“对了，今天的主要议题是什么来着？”

该由你自己主持的议题，你自己不知道吗？

近卫总理道：“当然还是新大陆的开发问题。您也说过了，这是本届政府未来几年的工作重心。国会的新大陆调查小组已经从黎明星域返回了，拿出了一份500页的报告。上面提出，如果我们要和帝国抢夺黎明星域……”

“是主要开发权。”总统纠正道。

“是的，如果要在未来的开发大工程中占据主导权，至少应该在3年之内拿出5000亿蓝星盾，并且移民1亿人。”

说到5000亿的时候，近卫总理的脸颊顿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起来。

“三年之内？”耶伦副总统奇道。

“是的，就在最近的这三年之内。”肖纳道。他也是看过这份报告的。

近卫总理叹了口气道：“……过去的半个世纪，我们在新玉门和新旅顺的移民人口加起来也才1000万人不到。这还是彻底荡平了沙民中的分离分子，各国企业对新玉门的投资意向增加的情况下。”

“这是可以理解的。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未以官方的方式组织过大规模的移民。考虑到帝国的人力资源远远超过我们，如果真想要和他们争一时的唱段，便必须要把事情做在最前面了。”肖纳道。

“呃，这事情做起来可不容易。我们是民主的共和国，要尊重普通公民的意愿！和那边凶巴巴的帝国可不一样。他们要组织动员比我们容易多了。随随便便征发几个亿的奴隶，就可以把移民点建起来了。”尼希塔总统沉吟了一下，看向了白老爷子。

这老人或许是内阁风纪委员的主职做得太好，大多数人都忘了他其实是正牌的劳工部长了。不过，圣明烛照的总统先生是绝不会忘了这个设定的。

老部长沉吟道：“我正在组织移民。新玉门和新旅顺提供了大量的工作，而本土内也确实有大量失业青壮年，今年上半年的移民数量超过了120万。可是，如果是往黎明星域的当定居点，就鲜少有人报名了。

“可是，现在黎明星域的整体主权还是一片混乱的。可如果帝国真的往黎明星域送上几亿人，建设上几百个太空城。属于我们的星系可就被彻底分割了。那不就成飞地了吗？”耶伦副总统道。

多新鲜！茅元祚那老怪物的外甥居然能是个忧国忧民，生怕被帝国占了便宜的爱国者。当我不知道你有一大串未出五服的亲戚在帝国过得很滋润吗？其中混得最好的表舅还是个一等骑士哩。国土安全委员长爱德华·肖纳在心里冷笑。

在场的老官油子们用膝盖想都知道，耶伦副总统的话，听起来倒是蛮中肯的，但在这个语境下，就是指责劳工部办事不力了。

这家伙其实很记仇的。

果然，便听副总统又道：“可是，我听说，新神州星区在上半年接受的移民可是超过2000万人了。这是为什么吗？是因为新神州出现的巨型利维坦，比黎明星域的沃土更甜美吗？”

这样的指责就有点诛心了，就差是直接指名道姓地说白老爷子以权谋私了。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脾气火爆的火头这次却没有再把铁核桃拿出来，反而耐着性子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解释道：“黎明星域现在还是军管的战区，不会有企业甘愿冒战争的风险区投资，也就不会有岗位。当然，我们也可以让政府在开发工作中占据主体，矿山、工厂、农园，以及居住区，都可以由我们亲手来规划建造，无需假手他人。”

近卫总理的脸颊便又一次颤抖了起来。

白老爷子瞥了对方一眼，知道这家伙又开始想要哭穷了。

……所以，倒是有钱在黎明星域维持一整个远征舰队是吧？

总统先生知道，这又到了必须要由他主持大局的时候，便大声道：“我讨厌飞地，我痛恨飞地。这会让我联想到两千多年银河大航海时代的初期。星图就像是被熊孩子涂鸦的马赛克！”

“是的，重铸共同体荣光，吾辈义不容辞！黎明星域是将士们浴血奋战才为地球人民，为共同体人民夺下的天选之地！为了蔚蓝而繁盛的世界，我们绝不能放弃！”

肖纳忍不住斜了副总统一眼，心想你这家伙的今天演得很开心嘛。明明就是茅元祚那个老球奸的外甥，又怎么好意思演起选择党的那群疯子了？

这时候，外交部长小心翼翼地插嘴道：“呃……奴隶不能算是公民吧？在星际公法上还是有可以商榷的余地的。”

“是的，我们必须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率先提出诘问。”尼希塔总统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外交也是战场，必须要先发制人！”

理论上说，这话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所以，帝国为什么没有一开始这么做呢？”副总统沉吟道。

“因为我们的舰队主力还没有撤离吧？这其实是一种很成功的战略威慑啊！帝国怕了我们了。”文化部部长露出了自得的表情。他是人民选择党的重要人物。

“啊哈哈哈，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也能看到帝国这么没有精神的一天啊！”

“当初在天域战神祭上出了那么多事，我就已经有这个感觉了，啊哈哈哈哈！”

共同体的内阁高官们就这样嘻嘻哈哈了起来，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他们似乎是真的觉得，银河帝国已经不足为虑，就算是联盟也刚现了大眼，风景就真的这边独好了。

所以，我们一开始要讨论的议题是怎么来着？尼希塔总统一边快活一边陷入了沉思。

一直到他的秘书杨明昭蹑手蹑脚地进入了会议室，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总统先生的笑容这才敛了过去。

“确定吗？”尼希塔总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

杨明昭微微点头。

“已经开始了？”

“半个小时之前。”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但也足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了。

不过，尼希塔总统却再次绽放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整个人自然又勃勃生机了起来。

“啊哈哈哈，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有些突然的小情况。”总统笑道：“好消息，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平安脱险了，联盟那边正在恢复太平。”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I伯爵星峡方面，有一艘凯泰人战舰进入我国领地，说是叛逃……啊不，投奔自由来了。还带来了帝国方面的重大情报！”

第1262章 继续观察，随机应变

共同历833年6月25日的这一天，银河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失联超过96个小时的自由星河联盟国家元首，泰罗斯·塔托斯大统领，终于平安地回归到了他忠诚的蔚蓝宫。

这位恪尽职守的大统领阁下，不顾卫士和医生们的劝住，还是在舆论面前露了面。然后，展现在大家面前的，便是一位疲倦、虚弱，整个人都瘦得仿佛脱了水的大统领，看着都让人心酸。可即便是这样，在面对记者们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却也依旧神采奕奕，言语和思路也依旧清晰。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是如此回答的。

“这确实是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日，现在想一想，我还觉得胆战心惊地很呢。可是，在忠诚卫士们的帮助下，我们依然全员平安地返回了。现在大家都应该明白，你唯一需要恐惧的，便是恐惧自身了。我相信，我们所将要面对的困难，永远都是暂时的。”

到了这个时候，大统领的失联之旅才不再是一个国家机密了。那么，他到底怎么从设施完善的避难所中失踪的，又到底迷航去了哪里，经历了怎样的冒险，自然是最受人关注的。

可是，在场的记者们或许都是被打过了招呼，也或许他们都是体面而正直的绅士不好戳人伤疤，居然没有人直接提这种问题。

“是的是的，我目前的状态大家也看到了，可能需要才长时间的休养，或许已经不能再胜任给大家服务的职责了。我已经正式向国会提出了辞呈。”大统领道。

“可是，根据国会记者会得到的最新消息，国会已经驳回了您的辞呈。”《涅菲时报》的记者道。

是的。国会方面确实非常明确地表明，国会已经研究决定了，塔托斯大统领必须还得是国家元首。人家只是最近经历了一次突发的失联事故精神不济，并不是说人家就成植物人了。

当然了，真正的原因是，塔托斯大统领的公众形象很好，而且还是贝家当主大学时代就交往至今的老基友了。如果他真的辞职，按理说是该有副总统继位的。

……可是，总所周知，副总统埃科考是军人出生，强硬威严，和军方以及军工复合财阀们关系良好，但做事缺乏弹性的手腕，公众形象也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他到现在都更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元帅”而不是“先生”，便可见一斑了。

等到了后年的时候选举的时候，难不成要让这样一个固执刻板的花岗岩脑袋，和在野党那个年轻俊朗，风度翩翩，口才出众的希望之星打擂台吗？

在野党的那个青年议员最近的风头很劲，甚至是有可能要求提前大选的。

俗称“蓝党”的星海联合党，虽然是树大根深的联盟执政党，在联盟政坛上坐庄的时间超过了七成。可是，他们更像是一个各大势力联合执政的缝合怪，如果缺乏各派都认可的领导者，是真有可能被在野党杀出来的黑马翻盘的。

总之，塔托斯大统领就算是只剩下了吉祥物的功能，也是不能离开的。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不过是消息灵通的键政家们的分析。至于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权看你相信的是什么了。

至于大统领本人，便是如此向记者们表态的。

“我从今天开始休长假修养，国家元首的职权，将按照神圣的联盟宪法，由同僚们代行职权。请大家原谅一个老人的病痛。我希望那个自己可以尽快回归工作岗位的，也希望大家能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埃科考元帅。”

记者们当然也随后采访了一下和大统领失联的部下们，包括内勤保安局的佛伯勒处长和大统领的保卫负责人塞可瑞蒂队长。当然了，他们也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去详细询问具体情况，甚至还在自己的媒体平台上进行了非常高明的舆论引导。

于是，大多数联盟国民都知道，大统领被卷入了冰谷城的暴乱事件中。大多数人也都只是以为，大统领和他忠诚的部下们在突破暴徒的攻击之后乱入了人迹罕至的冻土荒原之中，来了一场堪称电影剧情的荒野大逃生，这才总算是成功脱险。

至于堂堂的联盟元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联，他自己为什么又是这个状态，这都不是太重要。不管是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情，只要讨论的热度被压到了一个水平线之下，便永远形不成话题。

另外，和大统领一起突出重围的著名演员艾夏姆先生，也一直都没有现身，他担任职务的几家慈善和民权组织却被查封，开始享受和北大陆工人总会一样的待遇。当然，这点事情就更不重要了。

还是那句话，出生普通家庭的塔托斯大统领的公众形象很好。他出了事，在大多数联盟市民看来，就像是邻家那个和蔼可亲的蜀黍收到了戕害，共情感那是杠杆的。

在舆论的引导之下，冰谷城工人们的形象，正在无限接近于残忍暴虐不可沟通的恐怖分子了。

于是，在塔托斯大统领开始度其长假修养身体之后，副总统埃科考元帅正式开始了自己的代理元首生涯，便要求国会马上准备准备执行紧急状态法案。再看蓝党议员们一个个打了鸡血的样子，估摸着通过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们难道已经进入战事状态了吗？”反对党联盟的希望之星，那个名叫桑德·奥兰铎的的年轻议员，在国会中表示了反对。

“我们首先要做的，难道不是对冰谷城事件进行全面地，合法地调查吗？冰谷市的一场罢工会让诸位通过紧急状态法案，那么，如果海之都出现几次游行，全副武装的纹章机是不是就要开进宝石海岸和国会大厦了？”

有一说一，他的话说的还是很中肯的。可到了这个时候，中肯的话，却并不总是正确的。

总之，冰谷城的暴动，就这样从新闻变成了历史。

至于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回归，但是没有完全回归的情况，对联盟的政坛来说或许能算一件大事，但由于其重病毕竟不能完全履行元首职责，那么，对整个联盟便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而对隔着一条悬臂的蓝星共同体来说，便更不能算是大事了。

至少，现在的大家确实是这么想的。

对地球的衮衮诸公来说，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难免被发生在远岸星云的状况所吸引了。

同样也是在6月25日的这一天，一艘隶属于巴克维共和国的巡洋舰，沿着I伯爵星峡的跃迁航道，径直进入了共同体的边境。

她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行踪，那伤痕累累颠簸不堪仿佛被殴打出脑震荡的凄惨样子，很快便被编制为“第九舰队”的远岸防御舰队发现了。

当然，这艘疲惫的巡洋舰也没有做出了任何向着要塞和大舰队冲锋的勇壮举动，而是远远地停在了警戒线之外，发出了友好的白色灯光信号。

过了几分钟，他紧接着又要求进行紧急通讯。

第九舰队的将士们一开始觉得这或许是个陷阱。

自从发现了奇迹之环之后，远岸星云背后的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就一直不怎么老实。这两家帝国的铁杆盟（炮）友（灰），短短的半年之内便在星峡对面进行了六次联合舰队演习，其中一次甚至还有帝国舰队亲自参与。

虽然那支帝国舰队只是贝铎王和亚罗纳公爵联合组建的诸侯舰队，而非帝国禁卫舰队，但这种信号可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反正，远岸舰队的全体将士都做好了面对迎战的准备。

不就是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吗？又不是没揍过！只要帝国不亲自下场，第九舰队的官兵便都有依托星峡的要塞群，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决心。

要不是兵力毕竟是劣势，他们甚至敢把战火烧到对面去。

可是，将士们虽然斗志和警戒心都拉满了，但面对一艘船体满是伤痕，仿佛随时都会被宇宙辐射撕成垃圾的“敌舰”，却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对方能做些什么。

出于人道主义，他们便还是接通了通讯。

“我是巴克维共和国，报喜鸟号巡洋舰的舰长洛宁中校。”披着黑毛翎羽的巴克维军官挤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用哀求的口吻道：“我们全船人都是期盼能拥抱自由的战士，现在总算是逃离了帝国方面的迫害和追击。希望贵军能够提供庇护。”

他接着又介绍了旁边一位穿着凯泰王国少将制服的大猫：“这是里尔·皮髯少将，凯泰王国王家禁卫舰队的装备部副部长。”

……猫人跑到了鸟人的船上，晚上肚子饿了会不会把船员都吃光呢？第九舰队的前线官兵们恶意地臆想着。

然后，洛宁中校又避开了一个身位，露出了一位皮肤光滑水润，身上没有一丝毛发的弗兰摩尔人。

好嘛，猫和鸟之后，又来了一条鱼吗？第九舰队的将士们的坏心眼更冒泡了。

有一说一，弗兰摩尔人也是正经的直立行走的哺乳动物。只不过，他们确实拥有两套呼吸器官，也能在浅海和湖泊内生活，外貌上便也具备了一些两栖动物的特征。

可虽然如此，这位弗兰摩尔人却很有几番姿容威仪，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他穿的是一件很得体的修身便装，但明眼人却能认得出，这其实是一种订做的正装，款式庄重且又保持着美观和行动力，乃是帝国专门配发给高级公务员。

有一说一，帝国的审美是不容怀疑的，给公务员的待遇也一直很丰厚的。

这位弗兰摩尔人是如此介绍着自己：“在下名为赫克托·河文。曾经在天域做过一段时间的市府公务员，后来又在大元帅府的文职部门中供职。”

虽然是在逃难，但是他还是保存着非常得体的风度，又用坦荡的口吻道：“我这里有非常重要的情报可以提供给贵方。”

将士们不敢隐瞒，很快便被情况转到了第九舰队提督兼远岸军区司令官的希尔维斯特中将这边。

“是什么样的情报呢？”他问道。

“对方没有明说，只说是关系到了我国的国防安全，乃至于全银河的局势。”

希尔维斯特中将总觉得有点故弄玄虚。不过，参谋长倒是眼前一亮：“我倒是知道这个赫克托·河文。他是一个弗兰摩尔人，到中学生的年纪才全家搬迁到了天域。他们家不是人类，也没有公民身份，可是这个赫克托·河文却很厉害，名校毕业之后马上又通过了A类公务员考试。在帝国政坛还是有些名气的。都说他如果没犯错误，是有可能成为银河帝国历史上第五位非人类的宰相呢。”

“哦，原来是位铁杆的帝国走……忠臣啊！”

实际上，地球被帝国统治的时间比弗兰摩尔人还早以及还久，但作为唯一一个从银河帝国从独立成功的政体和民族，地球人其实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所以，这很有可能是陷阱？”一位参谋道。

“是的，说是要投靠我们，但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都有，这未免也太配套了吧？”另外一个参谋道。

刚刚从新神州星区返回的巴赞准将道：“虽说我们刚刚和帝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但这个协议可不包括帝国的盟友和属国。目前的远岸星云的局势可不算稳定，如果我们真的冒然收留了对方的叛逃人员，岂不是火上浇油？”

这位老将的职务不高，但资历老威望高，而且刚刚才在新神州中屠了一条利维坦。他的话自然是不能忽略的。

“是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第九舰队和远岸星区也付不起这个责。”希尔维斯特中将表示同意。

参谋长却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我个人判断，是陷阱的可能性不高。这个赫克托·河文的弟弟叫贝里琉·河文。”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希尔维斯特中将蹙眉道。

“前年帝国举办的第250届战神祭。他主动加入了我们的神选冠军余连阁下的麾下，是冠军团队的一员啊！”

巴赞将军恍然大悟：“哦，河谷之战的那一次……”

“对对对，就是禁断的河谷之战的那次。那一次，我们可是被余连阁下的英姿所震，连酒都多喝了两杯呢。”希尔维斯特中将也一拍桌子：“哈哈哈，听说帝国那边出节目的时候都把这一段给掐了，但节选的视频早就全网都是了。”

参谋长又道：“现在，那个贝里琉·河文已经是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者了，年初还打死了两个去平叛的星界骑士呢。”

总之，弟弟成了叛军首脑。哥哥的高级公务员自然就当不下去了，说不定还受到了不正当的审查和迫害，因此想要叛逃，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可即便是这样，作为边境军区，他们也确实没有职权冒收留敌方叛逃人员的风险，于是便只能上报给了地球方面。

他们原本以为，地球的衮衮诸公虽然贪鄙但至少能有些决断，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在三个小时之后，远岸方面却只收到了“继续观察，随机应变”的指令。

第1263章 这一切都在地球的计划中

希尔维斯特中将和远岸军区的将士们都觉得，这个所谓的“随机应变”，听起来就不太像是正经人能琢磨出来的正经命令。

他们本来觉得，地球的衮衮诸公在不做人方面已经很不做人了，却万万没有想到，却总是能刷新他们的认知下限。

希尔维斯特中将看着全息投影后面的年轻秘书的脸，虽然明知道不该由这种办事员来负责，但自己就是想要冲着对方的鼻子来上两拳。

杨明昭大约是也猜到了，只能万分诚恳地道：

“很抱歉，司令官阁下，总统和内阁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共同体建国以来并没有类似的例子，确实是需要进行全方位的评估和计算了。即便是中央政府的决策者们，也自然会表现出一些犹豫和谨慎。还请您务必理解。”

说到这里，对方双手合十，一团和气的脸上顿时出现恰到好处的歉疚。

见对方的态度竟然如此端正，说话还好听，希尔维斯特中将顿时觉得自己就生不起气来了，只是嘟囔道：“可是，以前不是有过飞行员和军舰叛逃……啊不，投奔自由的例子吗？”

“那是在独立战争时期嘛。而且最有名的一次也只是一整艘驱逐舰，上面的船员一大半都是地球出生或者和地球沾亲带故。可是，像赫克托·河文先生这样的高官却还是第一次。我们已经查过他的履历了，虽然年轻，却也当过帝都某个三十万人的太空城市长。在入职大元帅府之前，还担任过宰相府的二等政务秘书。嗯，大约就是鄙人这个级别吧。真是个好生优秀的人才啊！”

希尔维斯特中将觉得这家伙依稀是在标榜自己，但一时间也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不过，他也确实意识到，这样的人叛逃……啊不，投奔自由世界，确实和以往跑过来一两艘不一样。

“尤其，他还是贝里琉·河文的兄长。您也知道，迫于帝国方面的压力，共同体可也是把弗兰摩尔自由军列入了非法暴力组织了的。”杨明昭露出了悲悯的表情。

当然了，共同体有没有支持过这些帝国义军组织，杨明昭认为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地球政府一定没有。一方面是缺乏实力，一方面是缺乏渠道，更缺乏胆识。

至于共同体内部有没有地球政府以外的组织做了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东西……杨明昭认为情绪稳定，问题应该不大。

“当然了，这种级别的高官，帝国和联盟之间倒是经常在互通有无的。”杨明昭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互通有无”这个词用得很好，第九舰队司令部中的众人哄堂大笑，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之前的一点点不愉快便暂时缓解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还在警戒线上等待结果的报喜鸟号巡洋舰，便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比起上一次通讯的时候，帝国的前高级公务员赫克托·河文比刚才多了一丝焦急，但至少还是保持住了最基本的风度和体面。他代表全舰成员表示：此次叛逃……啊不，投奔自由的最终终点其实并非共同体，而是联盟。他们其实并不想给共同体惹上麻烦，只希望能得到地球人暂时的庇护，并且顺便再借个道而已。

哦，原来是想要叛逃到联盟去啊？那就非常合理了。

将军们和杨明昭都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地觉得膝盖中了一箭。他们总觉得，对方是暗搓搓地讽刺共同体这边没有担待，就这也敢自称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吗？

随后，赫克托·河文先生又非常郑重地表示：“当然，出于回报，我们准备提供给联盟方的情报，也愿意和共同体共享。”

他这话一说完，那个名叫皮髯凯泰人将军便已经很有诚意地发过来了一个电子文件，却正是凯泰王国参谋部的详细计划书。

在这份计划书上，这两个因为“忠诚”而被银河帝国重点武装的小弟，已经动员了包括了全部七艘无畏舰在内的百分之九十的舰队，妥妥已经做好了发动全面战争的一切准备。

他们的联军已经集结成了两个集群，准备从远岸星云，以及直布罗塔星系同时发动对共同体地突然进攻。

“除了我国……以及巴克维共和国，海亚尔公国和盎芒斯公国的舰队也在动员，应该会担任预备队。”皮髯少将大约是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又在毛茸茸的大脸挤出了一个悲切，甚至凄凉的表情。

“我依然是反对本国的政策的。我们虽然是帝国的盟友，但不应该是帝国的狗！我们不应该充当蒂芮罗龙王们的炮灰！可是，仅仅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查伦·星鬃王太子便剥夺了我所有的荣誉，还斩了我的手。”

凯泰人将军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左手，果然看到了金属的义体。

……讲道理，在这个时代，断肢复原的基因医疗技术，并不算什么稀罕的黑科技。这家伙要么是本就觉得义体很好用，要么就是“奔向自由”的举动是临时性的，实在没时间做手术了。

“我熟知本国所有拟定的作战计划，也知道他们的行动时刻表。”

大家都猜得到，这应该便是这些叛逃者提供的投名状了。

只不过，希尔维斯特中将和杨明昭总体却还觉得情绪比较稳定的。

说实在话，这个消息虽然很令人震惊，但也并不是完全出乎预料。毕竟，这两国的联合舰队在边境线上挑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说不准备做点实质性的，难道是嫌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巴克维人倒是还好，也就是他们赖以为国民经济支柱的星际航运和工业设备制造业，这两年被人抢了许多市场。

可相比起来，凯泰王国的状况就不太妙了。自从830年年初西尾星系战役的边境战役之后，为了恢复舰队，这群大猫可是差点把护国大公的嫔妃们的内裤都当了。堂堂的星际时代，大猫们的日用品和食品都开始采用配给制了。

连凯泰人都是如此，二等公民泰拉比人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的凯泰王国就是坐在一个大火药桶上，要么把别人boom了，要么就得自爆了。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国家并没有在那个“一代人和平”的条约上签字。

“什么时间？”希尔维斯特中将则沉声问道。

“很近很近，一个月之内。”皮髯少将的答案总算是有了点信息量。当然，如果还想要更有信息量，估摸着就得放开边境让他们进来了。

第九舰队的将军们觉得情绪平稳，似乎并不觉得太意外。

杨明昭依旧没有完全相信对方。他隔着两块光幕的投影，观察着对方已经失了真的面容，想要从其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帝国呢？”中将又问。

拜复兴的红枫厂所赐，大量的泰氏合金让太空要塞的建造工作省掉了不少工时。仅仅只是这两年时间，远岸军区便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一代建造了6座要塞。依托着这些防御工事，希尔维斯特中将有信心把两国全部的主力舰队都挡在星云之后。

同样的，直布罗陀方面则是外环舰队的地盘。

这支共同体战斗力最强，战备最齐整的主力舰队并没有前往新大陆，依旧是共同体最值得信赖的中流砥柱，国之重器。

只要帝国没有亲自下场，一切便都在掌控之中。

赫克托·河文答道：“据在下所知，大元帅府目前主要是要平息边境星系愈加激烈的反抗组织。宰相府的工作重心则是新大陆和黎明星域的开发，并没有和共同体，以及背后的联盟开战的准备……帝国只是给他们提供了相当规模的军购和贷款，并且没有阻止他们后续行动罢了。”

杨明昭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我会尽快把最新的情况转呈尼希塔总统和内阁诸位大人的。我相信，他们一定是会迅速做出决定的。”

“我也衷心地期待着。”赫克托·河文第一次露出了悲哀且凄凉的苦笑：“我并不想要催促您，但在下只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失败者，绝望，敏感，胆怯。现在，除了想要苟活，便也没什么别的需求了。”

远岸星云的通讯中断了之后，杨明昭关闭了终端，又迅速地赶往了总统办公室。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事实上，所谓的紧急会议压根就没有召开起来。至于那些支配着共同体的内阁高官们，更没有在熬夜进行杨明昭所说的那种“广泛的评估和商议”。

实际上，他们早在三个小时之前便已经离开了总统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熬夜毕竟是美容和养生的大敌，我们毕竟要考虑内阁高官们的平均年纪嘛。

看得出来，不管是联盟那边的塔托斯大统领终于现身了，还是这边远岸星云的叛逃事件，都不是什么值得熬夜的大事。

至少地球中央政府的内阁成员们是这么判断的。

值得庆幸的是，精力充沛的尼希塔总统还没有休息。

杨明昭找到他的时候，总统阁下和总统夫人已经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在健身房中吭哧吭哧地挥汗如雨。

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健身房play，只是很正经很正常的锻炼身体罢了。前者正在撸铁，后者则在跑步机上散步。

有一说一，杨明昭其实还是很佩服尼希塔总统的。不管是有多忙，每天的锻炼都从未取消过，光凭这样的自律，或者说执念，就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只不过，总统夫人搁那边踩跑步机就有点刻意了。明明就是灵能者，这种时速10公里的慢跑，真的能起到锻炼效果吗？

“哇哈哈哈，明昭，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麦克瑟尔委员长猜对了？是吧？猫人和鸟人准备搞事？是这样吧？”大统领在卫士的帮助下，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杨明昭微微点头，“满脸”诚恳地叹服道：“不愧是沙场宿将啊！”

“那老人可不算是什么宿将，拢共就没上过几次战斗，顶多是个穿制服的政客罢了。这种人其实不少见的。”总统先生一边示意卫士给杠铃上磅，一边不客气地点评着全国最高的军政长官。

“不过，老麦克毕竟穿了一辈子军服，至少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参谋，应该有这样的判断力才是。当然了，明昭，这其实也要归功于肖纳，还有你。你们帮我整顿好了内勤部门和情报部门，我们才能早就收到猫人和鸟人的动向。”

杨明昭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低头表示谦虚。

他觉得，国统和委统的人员就算是再饭桶，也不至于连敌国的舰队正在全面动员也查不出来嘛。更何况，敌人也并不准备瞒着，联合作训和实战演习都整了那么多次了。

这时候，尼希塔总统用力将杠铃抓在了手里，露出了仿佛像是便秘一样的狰狞表情。

可是，他还是稳健地把杠铃提了起来。

“世界在我的掌握中！”他沉声道，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雄韬伟略的君王。

杨明昭就这样带着几分仰视和钦佩，注视着总统做完了一组240斤的硬拉之后，这才道：“不过，阁下，和总参谋部预测的明年不同，他们的全面进攻时间很有可能是在下个月。这是那边叛逃者带来的情报。”

尼希塔总统微微一怔，丢下了杠铃，陷入了沉思。

杨明昭敏锐地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可是，仅仅一瞬间之后，当梅拉莉夫人似笑非笑的视线移动过来时，尼希塔总统就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似的，身形顿时昂扬抖擞了起来，便显得更加魁梧高大了。

然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便从一个亦步亦趋游移不定的中年危机男，变成了一个勇气和斗志都点满了的伟大领袖。

“呵呵呵，无非就是像趁着我们的主神级没有回国，我们的远征舰队还在新大陆，想要偷上一把而已。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超出我们的预料。”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不在意料之中，也一定是在我们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是这样吧？明昭。”

这个问题，您不是早就去询问过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了吗？他们不是也早就做出了正面的回应了吗？同样的提问如果问了太多次，难道不会显得自己心虚了吗？

杨明昭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用信心十足的口气道：“我单知道，投机有用也有效，但一定有限。古来以此成大事者，从未有之。”

总统不由得一怔：“这是哪句帝国谚语？还是玄门的箴言？”

“不，是齐秉文先生说的。”

尼希塔总统的脸色有了瞬间的僵硬。

他其实并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而且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嘲讽没文化了。

可是，杨明昭毕竟是自己信任的秘书，应该是错觉吧。于是，在快得几乎看不真切的僵硬之后，他再次无缝切换出了爽朗而敬佩的笑容，点头道：“不愧是地球的文学隗宝，每句话都是至理名言啊！”

第1264章 黎明星域一切太平

杨明昭就当时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决定继续当一个莫得感情的秘书兼智囊：“巴克维人的航运金库宣布破产了。凯泰人因为直布罗陀战役之后，国内的情况更加严峻。他们想要依靠外战转移矛盾的做法，本就是一场危险的投机，一旦旷日持久且无法占的便宜，不必等我们反击，自己便会自爆了。”

杨明昭停顿了一下：“我赞同麦克瑟尔委员长的意见。如果仅仅只是巴克维人和凯泰人下场，就算是远征舰队和那四艘主神级赶不回来，我们也占据着所有主动权。只要人人恪尽职守，胜利便绝对不会易手。”

当然，前提是真的只有这两国下场，以及“人人恪尽职守”。可通常来说，后者甚至比前者还要难的多。

总统先生却仿佛没有听出这个潜台词似的：“明昭，我原本以为，当我们在新大陆取得如此多战果的时候，***的政府所需要的军功便足够了。可是我错了。我领导的新政府是多党联合执政，我想要做点事情，便需要更高的威望了。你说是吧？”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表情中多出了一丝狂热的滋味。

杨明昭没有回答，只是在默默地等待着，准备当一个最合格的听众。

“不过，我在国防委员长的任上，就在强化国防，本就是希望用凯泰人，这个最不安分的邻居来重塑地球人的荣光。那些饥肠辘辘的大猫都是些疯子，过不了多久，龙王们的铁链子就拴不住他们了。到了那时候，就算是我们收拾了凯泰人，帝国也不好说什么了。”

杨明昭并不是第一次听委员长讲述自己的蓝图了。他也承认，如果一切都照着他的计划执行下去，凯斯·尼希塔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共同体在独立战争之后最伟大的领导者。

“我确实没有想到会发生新大陆黎明星域的大远征……可是宇宙之灵保佑，现在也只是回归原点而已。呵呵，说不定更好，有了和平条约，有了我们和帝国签订的这么多合作计划，就算是真的把战火烧到猫人和鸟人的境内，龙王们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了吧？”

“达令。”梅拉莉夫人低声唤了一声，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呼唤自己的丈夫，也或许是在提醒对方。

“啊哈哈，不必介意，夫人。这里都是自己人。而且，大丈夫又有何事不能示于人前的？”总统先生充满气魄地摆了摆手。

“明昭，帮我拟定一份演讲稿吧。内容就是关于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对我们发动了侵略，我们需要悍然反击维护人类荣光之类的……越快出越好。”

“给我八个小时吧。这样到了明天上班的时候，您还有时间审阅和修订。”杨明昭道。

大统领满意地笑了：“明昭，如果失去了你，我该怎么办呢？”

梅拉莉夫人也不由得乐了：“我不应该在旁边，应该在跑步机的底下。”

“瞧您说的，没有你的话，我不会知道什么叫幸福，甚至连怎么活都不知道了呢。”

于是，这对加起来超过了九十岁的“恩爱夫妻”，就像是正处于热恋中的年轻情侣那样，旁若无人地来了一次长吻。看那黏糊糊的状态，如果现场没有别的人，这两位说不定真的要来一次健身房play了。

我们才不应该在这里呢。不，我们甚至都不应该当人。健身房里的那一组卫士们人人目不斜视，竭尽全力地把自己伪装成一组家具。

杨明昭在这样玫红色的气氛中大步离开。至于总统先生，则在夫人鼓励的目光中，提起了200斤的杠铃准备吭哧吭哧地再来一组。他已经四十五岁了，想要保证这种很受阿姨选民们喜欢的阳刚翘臀，还是需要下点功夫的。

可是，就在他又满头大汗地完成了两组大负重硬拉之后，准备再上点重量做深蹲的时候，健身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的准将军官。

“总，总统先生，大事不妙啊！”他大声喊道。

尼希塔总统被吓了一个激灵，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闪了腰，眼瞅着就要被240斤的杠铃压个半身不遂。好在，旁边的梅拉莉夫人在卫士们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过去，单手把这杠铃拿在了手里。

总统先生心有余悸地瞪着对方，恨不得抄起杠铃片轰到对方的脑袋上。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没这种胆量，他都怀疑对方是想趁机害死自己，好让副总统上位了。

此人的名字是霍兰·戈登伯格，年纪刚过三十岁，便已经是准将了。比起830届的那些怪物自然是大有不如，比起那个神选冠军便更不用说了。可是，这个年纪，这个军衔，必定也是个极有能力（至少也有考试能力）也有后台的人中龙凤了。

自然是卧龙的龙，凤雏的凤。

实际上，戈登伯格上校也确实如此。乃是中央防卫大学823届的虎符组成员，家里的长辈也是共荣党的大佬。自己的祖父甚至在帝国统治时代当过“泰拉星区”驻防部队的高层，也即是俗称的伪军司令。

他现在担任的是总统府的侍从室主任，说白了就是军事方面的首席秘书，负责总统府和国防委员会，以及军令本部之间的沟通和事务联系。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职务，当然是很符合尼希塔总统的多党联合执政，全国上下一片和谐，众正盈朝的你人设要求的。

可是，他却这家伙很不满意。明明穿的是制服，平时看着也人模狗样的张了一张精英军人的脸，但真遇到事情的时候，还不如自己这个文官出生的元首有静气呢。

一想到这里，总统就对那个还远在联盟的神选冠军充满了怨念。可以说，那个年轻人才是自己心目中最合适的侍从室主任人选，能打有才长得养眼说话还好听。而且年纪轻轻便颇有领袖魅力，不是正应该在中央从事一些高屋建瓴的统合性事务，积累一些人类的时候吗？

尼希塔总统其实一点都不介意那年轻人有野心，有本事的人没有野心才怪呢。反正共同体又不是世袭的帝制国家，他也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想要阻止其上位几乎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提前积累些香火情呢。

可惜了，如果不是掠夺者去年搞出那等大事件，整个全银河都是一团乱，那个年轻人早就是自己的秘书了。

尼希塔总统又瞥了满脸焦急的戈登伯格一眼，心想得不到狮子也就罢了，至少也得搞头猎犬啊！我怎么就弄了条吉娃娃来当替代品呢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再次抄起了杠铃，漫不经心道：“说吧？怎么回事？”

“……凯泰王国的舰队抵达了I伯爵-26星系，要求我方交出逃犯。并且率先向我方边境的哨站开火！”

尼希塔总统的腿一软，差点又要被杠铃压在老腰上。好在，这时候旁边的卫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赶紧扑了上去。举铁地举铁，扶人的扶人，这才没有让总统先生当场失态。

梅拉莉夫人则摇了摇头，推开了几步，戴着耳机重新踏上了跑步机。她似乎对这种大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打，打起来了？”总统问。

“打起来了！”戈登伯格准将满脸沉痛地点头。

“来了多少人？”

“还，还不清楚。前方的消息也不是太准确，不过，希尔维斯特中将倒是说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总统大声地打断了对方，顺便还从旁边抄起了一枚五公斤重的哑铃：“那还不马上去给我搞清楚！”

“下，下官马上去了解！”戈登伯格准将哆嗦了一下，赶紧落荒而逃，只留下开始大口喘气的总统。

梅拉莉夫人就当是没看到这一切，一边跑步一边沉迷于耳机中的节目，甚至还笑出了声。

尼希塔总统看了夫人一眼，悻悻然地放下了哑铃，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罐卫士们递上来的浓茶，这才总算是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下。

他琢磨着是不是要通知麦克瑟尔委员长或者派里斯元帅开个紧急会议，可是那两个老大爷的年纪加起来可都快两百岁，让人家熬夜岂不是有点不人道？更重要的是，真要是连夜通知开会，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急吗？

一个伟大的领袖，是一定不能急的，要的一定是临泰山崩而色不变啊！

于是，他又示意卫士给自己再倒上一杯茶。可是，还没等到他把新茶送到嘴里，健身房的门就开了。

“不是让你……哦，艾什，是你啊？呵呵呵，今天可真是个热闹的好日子啊！”

来人也是总统府的秘书团队一员，主要负责的是外交和国际关系方面的事务。

“确实是过于热闹了。总统先生，刚才帝国大使馆发来了申请，要求就一些紧急问题进行商讨。希望明天……不，今天上午能占用您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总统下意识觉得事情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

“是关于远岸星云的局势问题。帝国方面的公海巡逻舰队发现，在以来撒伯爵星峡，我国边境上，发现第九舰队和凯泰人王家舰队爆发了一些冲突。帝国认为，两国之间应该是存在一些小误会，但是这不应该影响全银河和平繁荣的大局。”艾什秘书停顿了一下，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帝国方面表示，愿意担任双方的调停人。他们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特么的，那边才开打了，结果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跑上门来调停了？你们帝国是演都不准备演了吧？

总统先咬牙切齿陷入沉思。当然，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帝国的目的何在，便也注定是沉思不出来什么效果的。

“在黎明星域航运协调商会，以及黎明星域开发银行成立的这一天，我宣布，神圣银河帝国与蓝星共同体的友谊，已经进入了新的篇章！我已经能够看到，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不断取得新成就，推动构建宇宙文明命运共同体的进程。祝帝共之间的友谊欣欣向荣，万古长青！愿我们的宇宙没有战乱，愿宇宙中只有繁荣与和平！”

新大陆，黎明星域的隘口，曾经被称呼为“恶魔之喉”，现在被改名为团结要塞的古代太空城的宴会大厅中，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举起了酒杯，向大家表示了祝福。

我们要承认，有的是就是能把这种毫无新意的外交辞令念出感染力。或者说，有的人甚至都不用说话，光是站在这里仿佛就能成为唯一的焦点，她的一颦一笑都能够牵动着这个世界的脉搏。

更何况，苏琉卡王殿下的话中也并不是一点新意也没有的。这个黎明星域航运协调事务部，以及黎明星域开发银行，便是话中的重点了。

是的，这是两个刚刚成立的国际商务组织，专门是为了黎明星域的联合开发而建立的。到目前为止，这两家新成立的组织只到位了管理人员，且确定了大体框架。

当然，既然是国际组织，组织结构自然挂靠在银河文明议会之下的，管理人员的来历当然也一定是多元化的。于是，帝国占了四成，共同体占了三成，联盟占了一成，其余国家分担了最后的两成。仅从这个人事成分来说，可以说是很有国际共享精神的了。

至于具体的办事员还在招募中，现在招工广告已经发得全宇宙都是了，据说是欢迎全宇宙的贤才聚集过来共商大计云云，据说已经收到了上千封简历了，且都是有过高等教育和出众工作履历的精英。

于是，当布伦希尔特高举酒杯的时候，现场的众人都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只有三分之一的是穿制服的军人，其余的却都是穿着各种正装的商务和政界精英，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都挂着道貌岸然的矜持表情，就连欢呼声的节奏和兴奋感仿佛都是经过了精心设计的。

不过，布伦希尔特至少还是从大家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些诚恳的期待感，便再次绽放出了宛若太阳般的明媚笑容：

“那么，作为帝国驻黎明星域总督，以及开发银行和航运商会的投资人之一，我衷心期待着，能在明年的这个时候，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黎明星域！如果做不到，本王可是会发飙的。”

在场的达官贵人们一时间很难判断苏王殿下是在威胁还是在开玩笑，都有些茫然，一直到人群中有个女将军先鼓起了掌，才纷纷表示殿下实在是太有幽默感了。

于是，现场便便再次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

黎明星域开发银行的新行长，一个祖上据说是给帝国公爵当过财政总管的地球著名银行家，更是拍着胸脯表示，请殿下尽管放心，如果工作做不好就提头来见云云。

要不是这位银行家还多少得考虑一点体面，大家都觉得这家伙说不定都要跪下去舔殿下的靴子呢。

总之，相比起银河本土那边出现的一点小小的不和谐风波，新大陆的黎明星域正经是一片天下太平的繁荣景象，确实是可喜可贺啊！

第1265章 以后也是用得着的

主持这场酒会的，乃是帝国枢密院大臣，黎明星域军区司令官兼特别行政区总督，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与会的人员，有苏王殿下麾下的一众穿着帝国高级军官制服的“总督府官员”之外，也有占据着团结要塞另外半边的蓝星共同体的驻防部队高层了。

另外，一些去年参与了新大陆远征的联军成员国也有代表在场。这些国家留在黎明星域中的部队少的只有几百人，多的不超过一个师，三五条小型战舰。不过，考虑到黎明星域在未来应该会成为新大陆的经济引擎，甚至是未来全银河诸文明的利益交汇点，便还是有必要维持基本的军事存在，哪怕是用来刷一下存在感也是很有必要的。

尤其是这样的盛会，就更是不能随便错过了。

当然，排除了这些穿着制服的杀胚不谈，以及航运协调商会和开发银行的董事局成员和高管们，还有不少来自银河各地的商业代表们。

不管真正决定宇宙命运的超级大人物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用考虑宇宙的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在这个时候，这个宴会厅中的大部分人，是真的相信他们是在准备从事一件很有创造力，很有生产力，且还能见到小钱钱的伟大工作的。

于是，在布伦希尔特的祝酒词之后，大家便开始三五成群地开始谈起了各种合作的前瞻事宜。就这样，团结要塞之中的场景，便化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商务酒会。

布伦希尔特倒是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她觉得，相比起政客和阴谋家们扎堆的宫廷宴会，这种只讨论金钱的酒会虽然有点赤果果，但毕竟还是有点烟火气了。

当然，往往在这个时候，总是有人会来泼冷水的。布伦希尔特心中刚闪过这个年头，便听到了奥斯坦娜·巴尔压低了的声音。

“可不要真的沉迷进去哦。殿下，如果大家的生意都做起来了，那大势就跑到另外一条轨道上去了，便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你说的大势是什么呢？”布伦希尔特摇曳着自己手中的冰蜜酒，如此微笑道。

“……殿下，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子，有些话便不好说得太透。可是，您是以虚空皇冠为目标的大选帝王，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参谋长小姐道。

“所以说你过于沉迷自己的职责和人设了。你看，相比起来，吉莉就比你正常多了。虽然话不多，但迟早有一天是能当上大元帅府的擎旗大臣的。可是，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宰相啊！”

“属下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宰相的。现在偶尔只是客串一下您政务方面的秘书长，但是这不符合属下的心意……”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我知道您是故意把我往那个方面引导的。可是，属下倒是觉得啊，沃夫娜和奈尔哈娜都比我更有这方面的潜质。”

布伦希尔特颇有几分惊讶地看向了对方：“你是这两天陪着一群奸商开会把脑子开坏了吗？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有谦虚遮掩的美德。”

“好吧，殿下，属下其实是想说，如果您真的戴上了虚空皇冠，我应该也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宰相。这些应该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就是不喜欢。”

布伦希尔特打了一个寒噤：“说人话！”

奥斯坦娜依旧保持着嫣然的笑容，直接换了一个话题：“殿下，今天的宴会，你作为帝国在黎明星域的最高军政长官已经出席了，也代表帝国表明了我们对黎明星域未来的态度。可是，对面共同体的康纳里斯上将只是发了一封祝福的信函过来。本人却依然躲在奇迹之环里厉兵秣马呢。”

她沉吟了一下，将仿佛火山余烬一眼的眼神掩盖在了带着笑意的红眸之下，扫过了正在人群中正在交谈的两位地球人将军。

一位六十岁上下的中将，但个人的气质更像是个儒雅温和好脾气的技术官僚，或者大企业从事财务工作的高管。

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少将，比起前者还不像军人，更像是个大学里从事文科教育的青年学者，还是那种因为不擅长办公室政治于是一辈子都提不上副教授的类型。

不必说，这自然是远征舰队副司令兼后勤部长的詹姆斯·卡特中将，以及团结塞驻防部队司令官的杨希夷少将了。

“共同体方面的来宾，官阶最高的便是那位卡特中将了吧？”奥斯坦娜·巴尔低声道：“如果您以外交无礼的由头来发难，属下现在就可以安排。我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外交无礼，这种理由也可以吗？传出去损害的反而不是帝国的外交信誉吗？银河帝国都是体面人，讲究的是大国风范，哪会干这种蠢事啊？”

“有干过啊！”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道：“莱妲女皇的时代，帝国军就以苏米人使团进门的时候先迈的是左脚，而灭了当时的苏米王国。”

“……”

“好吧，属下是开玩笑。实际上是嫌苏米王国进攻的雪参不到一千年，检验之后发现只长了九百九十五年。”

“……那也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按照您推荐给我的禁书《原论》上的说法，现在比两千年前并没有太大的进步。”

布伦希尔特决定不去理她，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的视线透过酒杯，穿过了人群，只看见那个仿佛青年学者一般的人类将军，正在和几位异星人的高级军官交头接耳中。

一个切尔克大鳄龟，一个珉兰蓝秃子，一个米诺尔牛头。

他们都是远征军的参与方，目前在团结要塞上，都留有5000到一万人不等的兵力，颇有些几分战斗力。至少，在这个太空要塞之内，这些人所代表的力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所代表的母国都算是银河的二线强国，虽然不见得一定会服从蓝星共同体的领导，却也和帝国有着或多或少的仇怨。

“杨希夷少将在团结塞内的小动作还是蛮多的，是个安全隐患。要不要找个由头把他给做了呢？”奥斯坦娜微笑道：“理由就是，他酒会的时候没有向您躬身敬酒什么的……”

布伦希尔特横了对方一眼，正想要吐槽，却见一位体格魁梧的帝国军中将已经挤入过去，非常坦然地加入了这场高级军官的谈话中。

他看着应该是一位很健谈的社牛分子，很快就融入了谈话中，却也不知道是有人说了什么笑话，将军们发出了一片哄笑声。那个帝国中将甚至还和旁边的切尔克人将军勾肩搭背，亲热地碰杯干杯。

看那样子，仿佛前两年切尔克王国的惨状，已经是两百年的历史似的。

周围的各国商人们见将军们都如此和谐，顿时对黎明星域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为黎明星域的未来，为银河文明的未来！举杯！”那个帝国军中将如此道。他的声音非常洪亮明朗，一下子就吸引到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嘉宾们纷纷举杯。

“当然，还要感谢布伦希尔特殿下赐予我们的这场盛会！这注定是一场胜利的盛会，光荣的盛会，名垂青史的盛会！敬布伦希尔特殿下，敬全宇宙最美丽的殿下！”中将又大声道。

“敬全宇宙最美丽的殿下！”大家纷纷应和。

布伦希尔特噗呲一笑，落落大方地向众人颔首致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一说一，仅从颜值上来说，“最美丽”或许还值得商榷，但若能加个“之一”就一定很贴切了。在场的嘉宾们都觉得，今天晚上各种道貌岸然的商务言辞说得太多，唯独这句话说得是最诚恳的。

于是，现场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便更加热烈了。切尔克王国的鳄龟以及海亚尔公国的獠牙龟，甚至都开始勾肩搭背地挑起舞来。仿佛全银河文明大团结的繁荣而和平的未来，已经降临了，并且会以此为圆心扩散到全宇宙了。

布伦希尔特望着现场，颇为自得地道：“确实，我本来就是全宇宙最美丽的殿下。为什么有的人就是看不到呢？”

奥斯坦娜回应了一个嗤之以鼻的冷笑，望着那个在觥筹交错的社交场中如鱼得水的帝国将军，压低声音道：“属下记得，那位调任要塞司令官的米侬泰中将，是从锋云要塞调过来的，是军中鼎鼎大名的要塞守备专家？”

“至少在要塞防御方面的理论研究做得不错，是一位优秀的学院派将领。”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当过三年的联盟驻联盟大使馆的首席武官，很明白怎么和商人打交道。”

奥斯坦娜无声地叹了口气：“所谓的学院派将领，意思就是缺乏实战证明了。”

“没有实战证明，却能证明帝国态度的方式。”布伦希尔特呵呵一笑：“而且，星界骑士团的那个老人家现在还在这座要塞上。”

参谋长小姐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顿时一怔。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星界骑士团高层都是顶级的超凡者，他们的动向，本就不是她的情报网络可以掌握得了的。

不过，如果萨督兰公爵真的还在要塞上坐镇，应该便不存在什么问题了。大概……

苏琉卡王又道：“总之，我是黎明星域的军政长官，军界的事情我可以管，政界的事情当然也可以管，国际商务的事情就更可以管了嘛。可是，对面的康纳里斯上将依旧还是远征舰队司令官嘛。既然是纯粹的军事主官，相对的，卡特中将一直坐镇新玉门，相当于是共同体的新大陆总督了。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很合理吗？”

布伦希尔特一副我非常豁达我心胸开阔的样子。

“对黎明星域的治理，共同体到现在也没有拿出一个章程和行政结构。相比起来，我们倒是急切的很。”

“奥斯坦娜，你要知道，即便是到了现在，枢密院的诸位依然对黎明星域的未来抱有期待。对开发银行以及航运商会的未来是抱有期待的。要不然，我又为什么会以私人的身份进行投资呢？”

奥斯坦娜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难道不是为了欺敌吗？用金钱当诱饵，至少比用部下将士的性命要好一些的。”

布伦希尔特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为了投资了。正是因为我投了，那条……卫王投了，不少诸侯也就跟着投了，对面的联盟才会跟进嘛。开发银行的董事局只有两个联盟人，但据我所知，虹蔷薇基金会控制的外围投资公司，收拢第一批投放到证券市场上的大多数流通股。”

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所以，您果然还是在欺敌吗？”

“以本伤人？白毛狐狸都做不出这种事情，她也一定是不会上当的。”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参谋长小姐大约是明白了什么，便报告道：“我已经和那些先生们研究决定了，开发银行和航运商会的总部，不能放在团结要塞这边。我提议放在伊莱萨星系，地球方面也同意了。当然，出于回报，我们也批准了共同体在星系中移民的定居点、领馆区以及经济开发区。当然，还有不超过一个团的治安部队。”

“你看，这不就是我们努力的目标吗？”布伦希尔特笑道：“说不定黎明星域的一切，都能成为未来银河文明的施政模板呢。”

伊莱萨星乃是位于黎明星域中心的星系，星系内有三个自然宜居星球。其中一个和共同体控制的“瑶池”一样，也是富庶肥沃物种繁茂气候宜人得几乎不科学的盖亚星球。它的交通也是很便利的，一共有五条跃迁通道。从这里出发，普通的商船到团结要塞只要三个星期，到奇迹之环更只在一个星期之内。

这里也是当初掠夺者准备花大力气经营的新帝国首都。围绕着这个星系，远征大军和掠夺者的主力可是连续打了四五次舰队决战的。

现在，这个星系的主要控制权当然是在帝国手中，但共同体也总算是占住了其中一个行星。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里都是非常适合担当一片星区的施政和商贸核心的。

“伊莱”自然指的是伊莱瑟尔大帝的“伊莱”。顾名思义，当然是为了给银河帝国当代至尊歌功颂德的做法，这也是神圣银河帝国一贯以来的传统了。

“航运协调商会已经提出，以他们为法人代表，开发银河出资，在伊莱萨星系建立一个十兆吨泊位的太空港。目前正在向全银河征求设计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年底的死后，设计稿就能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后年之前就能建成了。”奥斯坦娜又道。

她接着绽放出了充满恶趣味的笑容：“属下个人以为，不出意外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布伦希尔特当自己没听到后面半句话，感慨道：“那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吧。大家都觉得昂贵的太空巨构是劳民伤财，但大家又都喜欢太空巨构。那就仿佛是在苍穹中点亮星辰，能体会到造物主一般的成就感。既然是和平繁荣的时代，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建筑规划，来纪念这个时代的。”

她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了自己的首席智囊：“奥斯坦娜，帝国的伟大之处，就是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我们应该以生为帝国人为荣啊！”

“殿下，您还说您不是在以本伤人吗？”

布伦希尔特依旧当自己没有听到，决定给自己弄点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可这个时候，穿着军礼服的吉娅菲尔已经穿过了人群，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两人身边。

“殿下，船已经准备好了。”女伯爵的脸色平静，声音也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冰封的湖面一样。

在这个瞬间，大家彼此都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那就准备出发吧。”布伦希尔特放下了酒杯。

“殿下，还要继续吗？”奥斯坦娜笑道。

“为什么不呢？现在用不着，以后也一定是可以用得着的。”

第1266章 不出意外地打起来了

作为这次酒会主持者的布伦希尔特就这样退了场。当然，现场一众达官贵人们表示情绪稳定，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是失礼的举动。

毕竟是宇宙最美丽的殿下。自古以来，美人都是有特权的。

当然了，就算是宇宙最美丽的殿下带着她的一众女骑士们已经离开了，现场的气氛依旧是热烈了……或者说反而显得更热烈了不少。

这不，便见团结要塞（帝国那一侧）新上任的驻防司令官米侬泰中将道：“好了，现在已经快到午夜了。从现在开始，不论军政，不论公务，只论我们的友谊长存！”

他用力地拍了拍手，现场便进来了一大票婀娜多姿的提列克舞女，伴随着音乐在大厅之中翩翩起舞。

看得出来，这些身姿纤细妖娆的异星美人们一个个都训练有素。她们现在跳的虽然是帝国宫廷舞，但伴随着音乐忽然提了节奏，她们的动作也忽然快了起来，生生便把典雅的宫廷舞整出了几分让人轻快且又魅惑的韵律感出来。

不得不说，音乐和舞女们的度拿捏得非常好。在场的可毕竟都是来自银河各地的体面老爷，讲究的就是这么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范儿……

至于他们在酒会之后会不会做点别的什么，这就是老爷们自己的私人时间了。反正诺大一个要塞，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上百万人在此地驻扎，大半年时间下来，该有的产业也早就有了。

武德充沛如帝国，也从来不会排斥一些服务业跟随着大军所在之地扎根，其余国家就更不用说了。

杨希夷再次确认，这位新上任的帝国军司令官是个能处的讲究人。他作为一个社恐，其实还是很羡慕这种八面玲珑的社牛类型的。

一旁的卡特中将也笑道：“帝国那一边的负责人换成这位，你们相处起来就容易一些了吧？”

杨希夷笑道：“确实。米侬泰中将阁下是一位雅量高致的绅士。他上个月上任的第一天，就邀请要塞内所有驻军搞了一次大联欢。我们还交换了礼物，他送了我一把龙牙柄镶绿宝石的手枪，我则回礼了一套《冷丘》的导演剪辑典藏版，还附带了导演和女主角，以及齐先生的签名。”

“《冷丘》？在帝国不是禁片吗？”卡特中将不由得一怔。

“就因为是禁片，才有收藏价值嘛。何况我还能拿到导演、女主角以及齐先生的亲笔签名。米侬泰中当场就被感动坏了，然后还邀请我去钓鱼和打猎呢。”

“钓鱼？打猎？”卡特中将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对附近星图的了解，总觉得方圆几百光年之内，都不像是存在这些自然环境的。

杨希夷笑道：“本星系的4号行星，现在改名为‘朝乡’了。那是一个类地行星。大气虽然稀薄，但两极是有冰冠的，环境改造起来的操作余地也比较容易。帝国把开发权交给了珈蓝商会。他们花了两个月时间，已经在上面建设了一座穹顶度假村。有森林、有生态花园、有鱼塘，据说连赌场和夜总会都修起来了。”

“真，真是……”朴素的卡特中将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却不知道是对帝国的穷奢极侈表示羡慕嫉妒恨，还是对他们的财力表示震撼和恐惧。

可是，将军转念一想，却觉得这是好事。帝国都开始在黎明之眼营建其旅游中心了，岂不是更代表着局势正在向正面的方向发展呢？

“一两个月之前，黎明星域还剑拔弩张的。我在新玉门都能闻到黎明星域的火药味，时刻都不敢放松。新建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加班加点，本地警备队更是整编出了将近十个师，每天都在训练。连累着我这个老人家，也只能跟着天天加班了，现在都快成了新大陆这边的总督了。不，我敢说，新大陆历**督都一定不会有我这么忙。”卡特中将摇头叹了口气，脸色中似乎带着疲惫，但杨希夷却分明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些幸福的充实感。

“希夷啊，你说，我这么一个以前都在国防委员会中管被服的庸人，怎么就成了新大陆总督了呢？”

“您谦虚了。阁下，您至少还是当过很成功的财务审计官的。”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才得罪了很多人，才被赶到新大陆来的。”

“……大约是偷人希望能重用您，便想要让你得些军功？您的心中自有锦绣，现在总算是到了绽放出来的时候了。”杨希夷举杯赞道。

“少来了，老夫马上就要六十岁了，还要给哪门子绽放？当年你这家伙在军校逃课被我记了过，求我销记录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卡特中将没好气道。

“是的。所以当初余连逃课出去喝酒被我抓到的时候，我也放了他一马。卡特老师，这就是传承啊！”

“原来，蓝星共同体的军队传承的就是这样的光荣传统啊！”卡特中将瞪了自己的学生一眼。他虽然是个老好人，但毕竟也是从军一辈子的老将，板着脸也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杨希夷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卡特中将道：“不过，那个《新大陆和平条约》和《黎明星域开发条约》总算是签订下来了，气氛也算是缓和下来了。联盟的国务卿不是都说了吗？他们已经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现在，连开放银行和航运商会都正式成立了，新大陆应该是可以安泰下来了。我们也算是创下了一些可以和后人吹嘴的功业吧。”

杨希夷摇晃着酒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将军没有看出学生不正常的反应，又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就在刚才，我还和几个国家的商务代表谈了一下，珉兰共和国和约法国已经决定派人来考察一下新玉门和新旅顺的投资环境了。顺利的话，或许可以把约法国的恒温屏障技术给引进来。这样可以在新玉门制造一片更舒适的湿地，还能在新旅顺打造更庞大的海底城市了。”

您这个“总督”当得不是很称职的吗？杨希夷想。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笑道：“这也是我殷切的期待。只是，到现在，《新大陆战备限定条约》还没有完全恢复，另外，掠夺者的残部也依然在逃，海盗活动都甚至比以前更频繁了。我只是希望，新玉门那边军备的生产不要停下来。”

卡特中将耸了耸肩：“我只是个代理总督，最多是做一点生产的协调工作。组织生产的工厂和工人们。反正，现场新玉门仓库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军械了。真是奇怪了，工厂堆满了产品却没有卖出去，长远下去难道不会破产吗？”

杨希夷也耸了耸肩：“这我也不懂。经济学家或许以后会去研究所谓的红枫厂模式吧？”

“哈哈哈，我对此也充满了兴趣。你是知道的，我还有个经济学的博士学位呢。”卡特中将露出了憧憬的笑容：“不过，这也是等回国以后的事情了。等这边的事情做完，我就准备申请退役，去大学教书了。是正经的大学，不是军校。”

“我还以为您退役之后准备去从政呢。虽然您这个代理总督连个名分都没有，但其实是我见过第三好的地方行政长官了。”

卡特中将倒是没有问第一和第二是谁，只是笑道：“为什么不呢？我自认为自己还算年轻，可以教几年书再去从政。倒是还可以去问问齐先生，他们先驱党收不收新人了。”

他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学生：“倒是你，希夷，你也还年轻。不过，你可是从掠夺者入侵的那一刻就到新大陆上任了吧？有将近两年没有见家人了吧？这里是新大陆，就算是打个不延时的通讯都几乎不可能！”

“这……我总体情绪还算稳定。古人也说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嘛。”

“这种烂话要是出自别人之口，我一定会发飙。可是换成你这家伙，我居然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卡特中将摇了摇头：“此间事了，我明天一大早也就准备返回新玉门了。呵呵，虽然是远征舰队的后勤部长，但一直到了现在，居然才是离黎明星域核心最近的一次。”

“黎明星域再肥沃，毕竟也是尚未开发过的生地。您在新玉门坐镇，我们才会觉得安心。”杨希夷赶紧道。

“你是在说我上不得前线吗？老师我啊，当初实弹训练的评分可是比你还高的。”

“……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标准吗？学生以为，身为军人得有骨气，一定是不能比烂的。”

卡特中将不由得叹为观止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果然，人一旦牺牲了羞耻度，也就没什么东西能动摇他的精神了。

“罢了，我若真的到了奇迹之环的前方，难道是要去和康纳里斯和蒂文顿之流争权不成？我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还是做好后方的事情最好。我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远征舰队大本营也不会维持太久了。你这个团结要塞的驻防司令还得当一段时间，做好和返国的舰队主力的接应和中转工作。”

杨希夷这次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微笑道：“我会尽量而为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新玉门那边的地方部队整训和指挥，到底是由谁负责的呢？”

“当然是由我这个代理总督亲自指挥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中将啊！”卡特中将昂首挺胸道。

“……”

“不过，每个师都有自己的长官。另外，我已经任命鲁米纳的夏夏克上校为编练主任。还有，瓦兰吉师暂时返回新玉门做整编，应该也是要调回国内了。我让师长奥罗格准将来兼任一段时间殖民地的治安长官。”

“那我就完全放心了。”杨希夷笑道。

卡特中将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自己又被对方阴阳了。

于是，这场歌颂了全银河文明和平的招商晚宴便在其乐融融中就此结束。投资商们得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嘉许和祝福，也找到了许多商机；在新大陆前线驻扎了近两年的士兵们也都看到了即将回家的希望。大家便都得到了光明的未来。

到了第二天的一早，卡特中将便告辞返回了新玉门。

杨希夷则再次婉拒了对面的米侬泰中将邀请自己去“朝乡”度个假的好意，表示自己还有些客人需要应酬。

“哦，是从共同体国内来的客人吗？”社牛的米侬泰中将依然表现得像是一个纵横酒场的

“当然是从本土来的客人了。咱们现在都是新大陆人，若是从新大陆那块殖民地过来的，便算不上是客人了。”杨希夷挂出了一丝暧昧夹带着期盼的神情。

“所以，是本土来的骄客吗？”米侬泰中将似乎是上当了，果然也露出了暧昧的神情。

“骄客什么的，在下可不懂这等风雅。可美人却是一定的。”杨希夷笃定道。

帝国将军沉吟了一下：“我记得，杨老弟来新大陆任职已经快两年了吧？”

杨希夷微微点头，流露出了一丝掩盖得恰到好处的苦笑。

“真是辛苦你了。”他用力拍了拍杨希夷的肩膀，满脸同情。

于是，两人就这样交换了一个只有中年人才懂的苦涩笑容，一时间都觉得双方心里上的距离便再次拉进了许多。只要再这么交流几次心得，一定会成为心灵上的挚友吧。

告辞了米侬泰中将之后，杨希夷便径直返回了共同体控制的那一部分要塞区域。他穿过了大片已经被改建成了营房和军械库的区域，从生活维持部门和指挥部门之间通道进入了要塞下层空间，又穿过了一大片还在进行改建的施工现场，这才抵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舱室。

实际上，杨希夷真的没有骗人。这个时候，守在舱室门口，等候杨希夷前来的人，还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她留着利落而飒爽的亮银短发，身姿挺拔而矫健，五官精致而明朗。这是一位典型的超脱了性别的中性美人，而这种类型的美女，往往又是最不容易被时光桎梏的。

当然，以上一切的描述，是在排除了对方那凶巴巴的表情的前提下。

杨希夷微微颔首：“艾琳科大师。”

“唷，老杨，一段时间不见，你也还很康健嘛。”灵研七子中年纪最轻，却也是最能打的“赤修罗”娜塔莉亚·艾琳科咧嘴一笑。

杨希夷从对方的笑容中莫名看出了一丝血腥味。

“打起来了。”她道。

“哦。”

“凯泰人在I伯爵星峡在20个小时之前，向我方的前线哨站进行了炮击。”

“嗯。”

“远岸星区和第九舰队进行了总动员。直布罗陀军区和外环舰队也开始取消休假了。”

“可以理解。”

“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很遗憾的是，这个宇宙中可以产生意外的隐患实在是太多了。”

娜塔莉亚·艾琳科顿时乐了：“所谓的兵法家，都是你这种神秘主义的类型吗？”

“我个人以为，所有的灵能者都没有资格指责凡人是神秘主义的。”

第1267章 我们的优势

娜塔莉亚·艾琳科让开了一个身位，打开了身后的门，带着杨希夷进入屋内。让人惊讶的是，穿过这座非常不起眼的小门，走过一条长不过二三十米的通道之外，视野中的景致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是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加起来的大厅。内里放置着各种正在运转的电子设备，

大厅的最内端，则是一排造型古朴典雅的装置，散发着和周围冷硬的电子设备格格不入的画风。装置的外壁上闪烁着颇有韵律感和神秘感的光晕，舒缓温润。

如果不是这些装置闪烁着的冷光凝结了起来，飘在半空中构成了一大串面板视窗，上面跳动着科技感十足的数据，或许还被人当做是什么特别高大上的古代宝物。

当然，这也是启明者时代造物一贯以来的画风了。庄严华丽仿佛帝王印玺一样的物件，却有可能是一个剃须刀。犀利矍雅宛若英雄之剑一般的器械，十有八九是用来刷牙的。

任何人只要是有过接触启明者遗迹的经验，对这种设定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便只见穿着军服和制服，精明强干的工作人员拿着笔记本和终端在期间穿梭忙碌着，或在记录数据，或是在操作仪器。这些人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且训练有素的科研人员，但现场的气氛依旧热烈得仿佛一个熙攘沸腾的大工地。

余连曾经说过，这种气氛是他最喜欢的。杨希夷以前还有点不明所以，现在却已经很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他倒是想和大家打个招呼，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司令官的存在，便只是略有些受伤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径直来到了大厅最靠内的那一排古代设备旁边。

设备边还站了两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一个魁梧挺拔，宛若苍松；一个矮壮敦实，仿佛岩石。

他们一个叫卡莱·金，一个叫桑尼·格兰特，也是灵研会七子的成员之一。乃是共同体的超凡者世界中最出众的法爷和炼金技师。

此时此刻，金先生的双手正按在一个很接近游戏机手柄的特殊装置上，闭着眼睛输入着灵能。格兰特先生正抄着双手冷眼旁观中。

看到杨希夷靠近，后者开口道：“你猜得没错。这个要塞内部确实存在一个资料库，我已经找到了。正在试图打开。应该包含你要的东西。”

杨希夷感激地点头：“辛苦您了。如果没有诸位大师，靠军方的工程人员，且还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呵呵呵，你们已经做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只是需要灵能者在神秘学领域进行临门一脚罢了。”金先生一边保持着灵能输入，一边笑道：“不过，年轻的将军，你好像一点都不兴奋。这让老夫很没有成就感啊！”

“因为资料库就在那里，只要在，便总能找到。”杨希夷笑道：“相比起来，我倒是更想知道，这些机器可以复原吗？”

格兰特先生沉吟了一下：“如果用炼金学的手段，我或许可以试着用热熔刀刻出来一些……嗯，这些主板出来。至于能不能在工厂量产，就需要更深入的研究了。当然，按照我那小师弟的说法，样本多了，便总是能找到量产的机会的。”

杨希夷这才向两位灵能大师拱手，深深一恭。

金先生不由得乐了：“我现在是明白，为何我那小师弟和您如此投缘了。”

“哈哈哈，在下只是提前为人民可能获得的实惠，提前向您表达感谢。反正只是鞠个躬，又不用花钱。”

这个时候，金先生释放出来的灵能正通过这个奇妙的传输装置，一点点渗入了那些启明者设施内部的主板上。

实际上，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内部”了。花了那么多时间，军方的工程师们总算是把装置的外板给打开的。可是，打开了之后，学者们和工程师们却纷纷表示完全看不懂。

从外观上来看，那内部的零件就是一块光滑完整的方面银板，平整得可以直接用来当镜子，实在不像是一个高精尖装置。就算是用最高精度的观测仪观察到了上面仿佛毛细血管一样的导能路径，工程师们也依旧表示如看天书。

称呼这东西为“主板”也都是习惯使然罢了。

不过，虽然看不懂，但却是可以使用的，这大约也是启明者遗产的特性了。

电力可以启动地球人的设备，同样也能让这些装置启动起来。不过，如果在运转的过程中采用了灵能，一方面可以提升运转效率，一方面也能更直观地观察到能量的流动方式。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杨希夷更在意的，是更直观的现实因素。

数分钟后，随着光幕上跳动的字符和数据越来越多，多到两边那些先进的终端机都快要分析不过来的时候，一团淡金色的光团从光滑的“主板”上跳了起来，仿佛化作了一朵绽放开来的花卉。

“噫？好，我成了！”金先生的声音中很有满足感。

格兰特先生点了点头：“你对精细灵能的操作大有进步啊！”

“感谢恩师和小师弟的馈赠。”金先生道。

然后，格兰特大叔伸出了醋钵一样的典型劳动者的打手，谈入了那个光团中，轻轻一扯，便将其当场展开成了有光线构成的点线结构图。

“你对灵能现象的解析能力也提升了很多啊！”金先生夸奖道。

“呵呵呵，同样也感谢恩师和小师弟的馈赠嘛。”

“噫，听你们两个老坷垃在互相吹捧，可真恶心。”娜塔莉亚·艾琳科抄着手道。

杨希夷看不懂，但杨希夷却大受震撼。当然，在震撼之余，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随着面前的立体结构图越来越清晰，他的脑海中已经自动给这个图形标上了不同的颜色。红色的共同体控制的区域，黑色的帝国占据的部分，橙色是其余国家军队的驻地，白色是尚且未能探明的地方。

是的，这便是这座曾经被称为“恶魔之喉”，现在被改名为“团结塞”的古代启明者要塞的结构图了，也是目前最完整的一座结构图。

说起来有点可笑。从掠夺者的大远征，到要塞攻防易手，本时代的文明生物进入这座太空城也已经有一年了。可直到了现在，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部分都还进不去。

或者说，这座要塞本就是一座超大的启明者圣遗物，只不过因为地理位置过于重要，才被迫开始当功能性设施使用起来了。

而现在，有了这份完整的结构图，一些打不开的暗门，发现不了的通道，应该就可以利用起来了。考古工程的进度也一定可以大大地提升一步，说不定还能解锁一些全新功能呢。

当初掠夺者只是控制了要塞一部分功能，便给了联军一个大大的启明者震撼。如果能再搞出些更猛的东西，只要想想便让人血脉贲张了。

杨希夷看向了官阶最高的技术军官，后者果然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不过，作为要塞驻防司令官，杨希夷却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喜悦，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中。而这个时候，他的终端也响了起来，却是自己的副官米希尔·肯特中校发来的。

“阁下，有紧急军情。”

杨希夷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情绪，却微笑道：“可以请三位大师和我一道听听吗？”

严格意义上，这三位都还只是一介“普通平民”呢。只不过，在场的军官却都当自己没听到这话。

十分钟后，杨希夷便带着三个民间人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等候许久的米希尔·肯特毫无介意的神色，马上就开始了报告。

“21个小时之前，即银河标准时间833年6月26日7点28分，凯泰王家舰队的巡洋舰提火狮号，在I伯爵星峡-17号星系的国境线，对我方677号哨站进行了炮击。”

杨希夷点了点头，毫无意外。三位民间人士当然也情绪稳定。

肯特当然就更不意外。他甚至猜到这三位早就知道了。

没办法，普通人尚且需要通过源质波核心，才能完成跨星系级的即时通讯。他们这些人在新大陆，消息就更延时了许多。要不是掌握着一个小型的源质波终端，仅靠引力波烽火台，说不定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得下个星期了。

可是，大师级的灵能者却总有一些神奇手段，能够跨越茫茫的星河完成交流。

所以，余连啊，上位的超凡者们的手段宛若真正的神祇。他们真的和我们这样的凡人一样吗？

这个思绪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继续道：“希尔维斯特中将已经尽起第九舰队主力，目前前线战况不明。军令本部要求我们注意警戒，尤其是V12区域的交界处。”

所谓的v12区域，正是团结塞中的分界区域之一。只不过，特殊的是，在对面的军队，却并非帝国直属的陆战队，而是两个团超过三千人的凯泰大猫。

“正常警戒就可以了。我倒是不认为他们敢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杨希夷倒是情绪稳定得很，

米希尔表示同意。那两个团的大猫毕竟还在帝国的黎明军区的编制下，指挥权是在要塞司令部手里的。那群大猫虽然都是一群精神不稳定的狂躁症，但毕竟是有极限的。他么敢不服从自家将领甚至王室的命令独走，却绝不敢不理帝国的命令。

米希尔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刚才又有六艘驮鸾级运输船从银河本土方向进入本星系，预计40分钟之后再3号空港入泊。”

帝国和共同体毕竟已经是签订了如此多贸易协议的友好盟邦，为了在这个“团结塞”中友好相处，双方早已经约定，任何有从本土方向过来的军用船只进港，都应该进行通报的。

这个约定虽然没有写成白纸黑字的条款，但过去的两个月时间，执行得还是很不错的。

杨希夷笑问道：“是要进行大规模的增兵吗？”

帝国舰队装备的驮鸾级运输船，在质量上只能算是二级运输船，主要的功能并非运货，而是运兵。

“不，确切的说是撤兵。”肯特摇头道：“帝国准备从要塞诸君中再削减一个师的冲锋队，和两个师的诸侯卫军。这些部队从昨天开始就在打点行装了，应该会跟随这些船只离开的。”

“就没有相应的换防部队吗？”杨希夷笑问道。

“帝国方面通报，加派了两个团的工兵部队，说是为了加快要塞的探索和开发进度。”杨希夷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三位已经开始咕咚咕咚喝起热茶的大师们。

娜塔莉亚·艾琳科感受到了杨希夷的目光，笑道：“我又不懂军事，你看我也不用。不过若是不放心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过去探一下究竟。反正我是平民嘛，行动反而方便。对面到底有没有少几万人，还是很容易感觉出来的。”

杨希夷道：“倒是不必。数万人的增减会引起很大的动静，瞒不过他人。”

艾琳科“哦”了一声，闪过了一丝失望。

米希尔继续报告道：“这样一来，帝国军在团结塞中的驻军，将会减少到五万人。和我们持平。如果再加上那三个换装了新型外骨骼的切尔克师和米诺人师，我们甚至占据了一点兵力上的优势。”

“他们是友好盟军，不是属国。”杨希夷笑道。

“可是，他们换装的新型单兵骨骼，还是从第三十八师那里匀出来的呢。”

“那他们也是正经付了款的。我们还用这笔款付了联盟送来的两个合作师装备的军购呢。”杨希夷一本正经道。

实际上并没有。这两个合成师装备说好了是用来做测试的，算是主神级无畏舰的添头。反正联盟并没有介意。

至于大部分由鲁米纳人和沙民组成的第三十八师，以及大部分由高地人和米诺牛头人的瓦兰吉师都完成了换装，那就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这个时候，杨希夷又把刚才得到要塞完整构图的情况，转告给了肯特中校。后者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那我们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娜塔莉亚·艾琳科笑道：“所以，你是准备通过这些通道，给对面的帝国来一次奇袭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挺乐意帮你带队冲锋的。”

“对面至少有两个小队的星界骑士。”金先生道。

“我知道，带队的还是一位准骑士长。上次往对面去闲逛的时候，就是他来接待的，全程陪同啊！”娜塔莉亚·艾琳科笑道：“我现在只要想到他如临大敌却还有赔笑脸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有趣。”

杨希夷倒是不介意艾琳科女士为什么可以去对面闲逛。反正要塞内连酒吧都有人开起来了，作为民间人士，行动起来反倒是比军人方便多了。

“另外，萨督兰公爵应该还在要塞中。”金先生道。

“我猜到了。”艾琳科耸了耸肩：“上次去闲逛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意志在观察我了。如果不是星界骑士团的团长拉不下面子以大欺小，他说不定是会出手的。”

第1268章 我们师徒要有同等的觉悟

杨希夷当然明白这三人的意思，这也是他一定要邀请这三位“大师”参与这个小会的原因了。在这个时代，能反制神秘学的只有神秘学。

现在，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没有错。这几位如果不来，谁能想到，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团长，在黎明星域之战开打之前就依稀失踪了的萨督兰公爵，会无声无息地一直隐藏在这个要塞上呢？

难不成，是在这个远离银河本土，被启明者“装修”过的星空，参悟什么天人大道？

呵呵，真不懂他们灵能者的操作。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却莫名地在这恒温的室内，感受到了让人战栗的寒意。

他微笑道：“我准备了奇袭的计划，但却并不指望能起到多少作用，这毕竟是只能用在庸人身上的手段。况且，我们在试图找到这个要塞完整的星图，对方应该也是如此。我们在准备偷袭，帝国又怎么可能呢？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真的找到破绽呢？”如果真的到了不忍言的时候，就必须要把事情做到极致，这才有可能出乎对手的意料。”

三位灵能者面面相觑。

娜塔莉亚·艾琳科啧啧称奇：“所以果然是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兵法家才脏，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这家伙想做什么的，但我已经感受到脏了！”

桑尼·格兰特则表情凝重地道道：“可是，杨将军，不管您有什么计划。我们都可以想，但却不能做。”

塔莱·金幽幽道：“一位八环的半神坐镇于此。他并不能感知到这个要塞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却一定能感受到了极端情绪的汇集。”

大家都知道，最极端的情绪自然就是战士们准备作战时的杀气。而一群杀气腾腾的战士聚集在一起，必然会把这种情绪放大到极致。

任何一个初出茅庐，只经过了最基本训练灵能者都有“杀气感知”之类的能力，更别说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了。

杨希夷也露出了沉重的表情：“我懂。所以我也只希望，帝国是真的在期盼和平的。萨督兰公爵也只是单纯在这里避世参悟天人大道。”

艾琳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确实是在参悟天人大道的。萨督兰公爵这段时间的境界可是一日千里啊！”

“一日千里？那般犀利？”杨希夷顿时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

“是的，这是恩师他老人家说的。”金先生笑道。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啊！”杨希夷露出了祝福的表情。到现在，他心中战栗的寒意，已经再感受不到了。

团结塞另外半边的一处暗室之中，萨督兰公爵盘腿坐在地上，用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表情慈祥得就像是一个见到儿子回家的老父亲：“护航工作辛苦了。这段时间，我军舰队要么是在撤回国内，要么是在奇迹之环附近睡大觉，偏就是你的舰队从荣耀之门到奇迹之环几乎跑了一个来回。”

公爵的关门弟子，帝国黎明军情隶属的第三守备舰队司令官，耶格尔·索拜克准将赶紧低头道：“职责所在，实在是不敢谈辛苦。”

“职责是自然的，辛苦当然也是存在的，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萨督兰公爵停顿了一下，随口道：“新来的这两个团，你觉得如何？”

多新鲜啊！耶格尔·索拜克想，您不是从来不理会“俗务”的吗？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

索拜克非常谨慎地回答道：“这种由工兵营操作的机器人部队，帝国以前并不重视，战斗力也不见得能胜过被调走的这几个冲锋队师。”

“你把两个团和三个师比较战力，这本身就表明一种态度了。”萨督兰公爵笑道。

“是的，弟子原本以为，帝国宁愿使用被心控的幻兽，对机器人不太重视，却万没想到会掌握着这种技术。”

“不管是什么技术，帝国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老夫只是以为，机器人只是看着精密而高效，但关键时刻甚至不如猎犬可靠。呵呵，这可不是什么亘古以来的宗教偏见，而是我的经验之谈……嘿？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觉得本座真是那种只知道超凡修行的神棍？神棍可以坐上星见阁的首席，可是绝对当不上骑士团的大团长的！好叫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还学过土木工程和材料学呢。”

耶格尔·索拜克肃然起敬。他不知道便宜老师是在吹嘴还是说真的，但这不耽搁他表现出真正的敬佩出来。

“当然了，我的主修还是信息控制论。所以，我才知道，机器人不可靠。”

“老师，所以您反对裁撤这里的兵力……”

“我是赞成的。那两个团的工兵营，还是我通过大元帅府下的令呢。在这种时候，不可靠的机器人反而能发挥最好的优势。”

耶格尔·索拜克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好用了。不过，在他反问之前，萨督兰公爵却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你这次应该也得到了自己的新船了吧？哈哈哈，还没有到三十岁，便拥有一艘最新的战巡为旗舰。为师年轻的时候，可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

这难道不是因为您老一直都是星界骑士，没有当过舰长也没有当过分舰队提督吗？哪像是我啊，完全就是一步步从最底层爬起来的，每一步都踩得这么结实，天天都是在和老水手们为伍。

他的心中刚闪过这个不礼貌的念头，萨督兰公爵却又道：“很好，年轻的时候多与老兵和老水手们为伍，才是真正的名将之道。在这个方面，我不如你，沙梅恩子爵也不如你。“

索拜克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尬笑。总算是他知道，神秘学领域并不存在这么高端的读心术，否则这时候已经厥过去了。

可这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不过，你毕竟也是星界骑士，超凡之道也是正业。可半年不见，你这小子居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索拜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您不能总是把我当成沙梅恩那样的天才啊！这才半年不到，你能指望我一介凡人进步到哪里去呢？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您还指望我一边打仗一边修行啊？

而且，我打仗那么辛苦，我就不说让我休息休息了，还让我修行？太不把人当人了。

不过，他甚至都没有经历任何短暂的思考，便干脆直接从跪坐变成了匍匐，哀声道：“弟子无能。”

萨督兰公爵没好气道：“起来说话！星界骑士是帝国的护国勇士，而不是谁的奴才！你最近是八点档的古装剧看多了吗？”

“呃，其实是看了联盟那边出品的《冷丘》。帝国那时候好像就是这样的……”索拜克小声地嘟囔道，却正好能让对方听到。

萨督兰公爵就当自己没听到这话，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但再次切换了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切换道：“罢了罢了，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这半年下来，你又是追随苏琉卡王殿下东征西讨，又要负责新大陆公路的巡航，接着又被迫返回荣耀之门接受新的战舰，然后又是这一次的护航任务。日夜都被俗务缠身，我完全可以理解。”

索拜克感动不已。他虽然知道便宜师父在kfc自己，但还是很感动。

“可是，你的那个宿敌，这段时间不也一直奔波在外吗？外交活动，造船监督，还有特别军事行动。可到了在蛇穴一战中，却纵横排阖所向披靡，环世之蛇的万千魔徒弟皆不能挡。就连过去都折在了他手中……”

“那个，不是被苏琉卡王殿下阵斩的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兰九峰的小弟子现在已经到了你们难以接近的境界了。索拜克，难道所谓的黎明之狼，就真的比不过破晓之龙吗？”

索拜克心想，这个外号最开始到底是谁喊起来的啊？就连我的耻度都有点承受不住了！他满头瀑布汗，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好呐呐不能言。

公爵摇头道：“罢了，也不能怪你。那个家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不说是你这小子，只是单论天赋，沙梅恩都差了不少成色。”

索拜克觉得老师说得都对。您只要不把我当成天才期待，就不会有什么失望，心情的舒畅应该还是能保持的，就一定能长命百岁了。搞不好还能期待一下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境界呢。

可这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那么，你的下一步工作是什么？继续追捕海盗？”

索拜克点头：“弟子麾下编制的舰队一直都是清一色的高速战舰。我下一步的任务还是巡视奇迹之环和荣耀之门之间的航道，顺便追查那个黑蛇海盗团的下落。通过从蛇穴得来的情报，黑蛇海盗团的首领，斯帕罗·桑斯·普朗克十二世，确实是环世之蛇的残部。”

公爵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好像祖上在联盟的母星时代就是大海盗了。”

“他过往也是在附近行动的。而且，上一次我们去挖宝……啊不，去探索新星系的时候，也遇到了环世之蛇的人。这足可以说明，蛇组织在新大陆早就开始经营了。苏琉卡王殿下认为，掠夺者的主力虽然被消灭了，但残部依然还存在。现在早已经证明，掠夺者和环世之蛇早有勾结。这两家的残党集合起来，或许会构成商路畅通的安全隐患。这应该便是新大陆的下一步军事重心了。”

“军事重心吗？”萨督兰公爵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容：“不过，你手里现在有一艘战巡，三艘重巡洋舰，麾下都是精兵悍将。用来对付海盗，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啊！”

这个，小题大做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至少听着就很安全的。只不过，我要是真的只需要对付海盗那就好了。

耶格尔·索拜克露出了苦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命令，剿灭海盗，肃清航路，追查（可能）没有落网的掠夺者高层和蛇首只是一方面。可是，那位笑容可掬仿佛一位和蔼文秀的文学院女教授的参谋长小姐却告诉他，他和麾下的机动舰队还是有别的重要工作的。

譬如说，多和同样在负责航道巡逻的共同体第十三舰队“配合”一下。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和对方一起商议一下联合剿匪行动什么的。

“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也需要你能履行舰队提督的职责，做出应有的决断。我相信你是有这个能力的。是吧？索拜克将军？”参谋长小姐又如此道。

耶格尔·索拜克心想你们这些当参谋的果然都脏，连个准话都不说明白。到时候我要是真的决断了，你们又不认，不还是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人来背锅呢？

萨督兰公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子一眼。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有说太多，而是沉吟道：“既然是蛇首，又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出生，你确实需要小心。

索拜克赶忙道：“您放心。唯独在小心放心，弟子还是很有心得的。”

“正好，这段时间，老夫观星悟道，其实也总算是有了许多体悟。等到把在面对上古守护者那一战的所得完全消化，便也是时候准备向真理之侧挺近了。”

只不过，在挑战真理之侧之前，还有一个真正的心结需要料理。若是不做好，他是绝不可能跨过那条困扰了自己数十年的天堑的。

呵呵呵，我马上就要准备好了。我的老朋友！你也应该如此吧？

索拜克当然看不出大团长的心里活动。他足足花了将近十秒钟才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还没等到自己组织出一点什么祝福话来，对方却忽然又道：“离你出发还有些时间，足够我教你一些新东西。”

索拜克的脸色顿时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他离下次出发只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了，原本还准备去新开的酒场去好好休息一下，奏个乐喝个酒跳个舞什么的。

“就这么点时间，如果学不会……”

“那就去死吧。”萨督兰公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耶格尔，我已经有觉悟了，你也得有这种觉悟。”

第1269章 看过来的行知

今天的兰九峰起得很早。只不过，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包围着他的世界，依旧只是一片仿佛衍生到了宇宙尽头的雾气。

在那迷茫的浓雾之中，莫可名状的虚影在那世界中翻滚着，沸腾着，依稀似乎又巨兽咆哮，宛若雷霆，又若百鬼恸哭。然而，它们的影踪似乎是在咫尺天涯，可在下一瞬之后，又仿佛是在千万里之外显相。

在这样迷幻的世界中，一切的物理规则构成的秩序，似乎都毫无意义。

唯独只有兰九峰神力护佑的脚下这个悬浮于灰雾之中的岛屿，却百草丰茂，溪流潺潺，几乎为人间仙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虚境这样的无序的环境中，却存在着这样仿佛有序的仙境，本就是最大的无序吧？

兰九峰喃喃叹道：“是故心如明镜，物来自照！”

他感受到了时节之间的交替，感受到了最纯粹的灵性因子在不可呼吸的空气之中流淌而过，他似乎已经聆听到了真理的洪钟。在那一刻，这位地球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已经觉得自己似乎又明悟到了什么，心中激荡着的某种炽热的情感，却在这一刻和自己的心境构成了完美的平衡。

他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于是，这位地球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从脚下的蒲团里面拿出来了一枚玉牌，挥手抖了抖，那牌子上便浮起了一道灿烂的白光。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从空气中拉出了一个冬不拉，一边弹一边开始大声欢唱了起来：“对面的老萨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虚境很精彩，请你不要不理不睬！”

……嗯，本世代银河文明的音乐艺术非常广博，自然存在这样风格的小情歌。我们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另外，兰九峰当然不是他关门弟子这样的纠缠了时间线、平行宇宙和大宇宙外观察者意志的统合体，但我们同样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唱得还是很好听的，这年头也不会有百岁老人像自己这样能把情歌唱得这么动感的。

只可惜，一曲罢辽，玉牌上的光晕只是跳动几下，却也就是没了动静。

“真是毫无幽默感的人啊！老朽居然会有这么没格调的宿敌。”兰九峰叹了口气，摊开了手，对着远处丛林道，又仿佛是在对着更远方的灰雾说的。

只不过，丛林寂寂无声，灰雾缥缈难测。

老真人收起了玉牌，慢吞吞地向山顶走了过去。不知道何时，在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两个穿着青铜甲的巨人，被他所称为“黄巾力士”的，正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跟在了身后。

数分钟后，老人站在了平整的山顶平台上。这里是自己的悟道之所，自己闭关之所，自己的心灵休憩之地。平台不大，却雅致非凡，便见周围松竹成翠，篱落野馨，猿鹤相亲，一看就是有道真仙的道场。

当初啊，此地的真仙啊！便是在这里，和门内的小徒儿烤蛇肉吃的……

他抬头望去，便自己的那两个“童儿”，仙鹤和小玄武都立在远处高高的松树上面。见兰九峰的眼神瞟了过来，这两位顿时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前者振翼跃迁，翩跹袅娜；后者挥舞彩旗，载歌载舞。

兰九峰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伸手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黄巾力士便赶紧把大大的铁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到了平台之外。然后，便只听见一声机簧弹动，那箱子便直接展开了，完全覆盖住了青砖上的太极图，露出了内里的锻炉、炼金台和灵能导炉。

就这样，一个折叠式的炼金工作式，就这样出现在了兰九峰满前。

他又从导炉旁边的地面夹层中又拉出了一个小一些的箱子。打开之后，拿出了一块极为沉重的奥钢结晶。

这是一块纯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零元素结晶，即便是以兰九峰八环巅峰的腕力，单手提起来居然都有一些吃力。

灵能者满意地感受着这物件的质量和硬度。在自己纵横宇宙的百年人生中，他都从未找到了第二块同样纯度和质量的零元素结晶。

他曾经以为，自己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它，应该是可以把它当做镇派之宝留给后辈的。可是，这个时代对他是何等的幸福，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便能派上用处了。

“所以，到底应该打造出什么样的兵刃呢？”他开始思考。

在瞬间的恍惚中，他已经依稀看到了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神剑华光绽放，所向披靡，群邪退散。可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犹豫，神剑的光影开始消散了。

“是的，总是剑的话，说不定还真有人要把我们当做是剑人派了。”兰九峰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

平台之外的仙鹤和小玄武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一个很有人性化的叹息。

兰九峰不去理会。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看到了一个新的影像，旋即便发出了爽朗的微笑。

“哦嚯嚯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了。”

仙鹤和小玄武停止了动作，接着便更加快活地载歌载舞起来。祂们能感受到了老人的喜悦，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便也跟着喜悦了起来。

“童儿，剑来！”兰九峰道。

仙鹤发出了长鸣，张开了鹤喙，便见一道冷光从祂口中突出，凝成了一柄造型朴拙的古剑，正好落入那锻台上。

萨督兰公爵如果看到这柄毫不起眼的古剑，一定会开始ptsd吧。在半个世纪之前的那场大战中，九环以下天下无敌的兰九峰，就是提着这柄无名长剑在帝国行走，纵横三万光年而无人可敌。就连他这个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也都差点被削掉颈上的六阳魁首。

“童儿，器来！”老人又道。

小玄武把双（手）叠在一起用力一拍，便敲出了仿佛战鼓一样的沉闷轰鸣。一拍闪烁着灵光的锻造工具便凭空闪现出来，悬在兰九峰面前。

兰九峰伸手取过了一柄金色的重锤，重重地砸在了锻台上的宝剑上。

仙鹤很人性化的不忍卒读的表情，抽动着银色的羽翼仿佛在哭泣，身边的小玄武只能把胖乎乎的圆手按在了鹤的背上，不断地安慰着。

霎时间，堪称无数帝国高手噩梦的古朴神剑四分五裂，化为碎片。可是，在宝具中的灵光消散之前，便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了原处。

兰九峰招了招手，将那拳头般大的奥钢结晶拉了过来。

在他的灵能技艺之下，这块堪称全宇宙最硬的零元素物质也化作了细小的碎片，落入了开始燃烧的灵能导炉之中。

这当然不是他用什么威力强悍的灵能技法轰碎了这块奥钢——就算是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一定能被累到脱力。

他只是把这块奥钢的整体看成了一个“敌人”，然后击碎它的“弱点”而已。

是的，对一个即将进入真理之侧的“修罗”来说，只要是敌人，就一定有弱点。只要是弱点，就一定能被找到，然后被击破。

以灵能推动的导炉，有软化零元素物质的习性。可是，融化一块还是一粒毕竟还是很不一样的。

当然，奥钢毕竟是全宇宙最硬的零元素乃至已知最硬的物质，用普通的灵能导炉还是很难融化的。所以，早已经有了准备的兰九峰，直接丢了一块高纯度的熔晶进去。

这种东西又被称为太阳石，顾名思义，据说是可以瞬间模拟出太阳的温度。当然，这么操作一下，这个价值连城的炼金套装估摸着这次用完就得报废了。

不过……反正兰九峰已经把准备用于当镇派宝物的奥钢结晶都拿出来了，区区一台炼金装置，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吧。

他就这样情绪稳定地导炉开始发烫和颤抖，看着被融化的奥钢流体从导炉中滑了出来，融入了宝剑的碎片中。

他提着同样用零元素制造的锻造工具开始操作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灵研会的掌门人，蓝星共同体的镇国真人兰九峰，乃是全银河最伟大的战士，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还是一个超卓的炼金大师。共同体最著名的炼金师桑尼·格兰特的技艺，其实都是他的老师调教出来的。

兰九峰的星环是“修罗”而非“共融”，先天上其实是缺乏处理各种神秘物质的玄妙能力的。可是，他就是凭技巧和力量克服了这一切。

当然，纯粹从炼金的角度来说，这并不是太聪明的做法。可是，这一次，兰九峰却必须要事倍功半一次。

在他精妙的技艺之下，新的兵刃开始成型。双手可以持握的握柄上，一面是圆润而敦实宛若龟甲的锤头，一面是锋利明润仿佛鹤喙的弯刃。

然后，他丢下了金锤，又换成了一柄更小巧的秘银锤，结结实实锤打了下去。

然后，那毫无瑕疵的金属器物发出了清脆而庄严的音色，比起最优秀的乐器都要美妙。兰九峰觉得自己的脊椎在赞赏中颤抖。他知道自己今天所有的措施都很完美，甚至是超常发挥。只要想到他今天工作会诞生的成果，他便能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雀跃感。

这样的感觉，在独立战争之后，他已经体会不到了。就算是自己支持的十八线女团总算是出了一首能排上银河热歌榜前10名的单曲，都没有这种兴奋感了。

到了这一步，就是要雕刻灵能阵列。总所周知，灵能阵列最困难的不是大型化，而是在保证效果的情况下尽量小型化。如果是有的人，这时候或许就需要照着最开始设计好的图纸来复刻了。

兰九峰并不需要，这些符号早已经刻在他的心和灵魂上。他乘着金属还没有完全冷却硬化，伸出了手指，不顾那足可以汽化钢铁的高温，像是雕萝卜一样在兵刃的握柄上下笔如飞。仅仅只看这个动作，兰九峰不但是第一流的炼金大师，也一定是第一流的书法家……以及厨师。

仅仅不过数秒钟，那些具有力量的神秘符号就在握柄上闪烁着，但旋即又隐入了开始冷却的奥钢结晶中了。

兰九峰喃喃自语道：“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所以，以后我就管你叫行知吧？哦嚯嚯嚯嚯！”

这位地球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不顾自己是在虚境之中，冲着远处遥远的灰色虚空大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哈，师妹，我已经天下无敌啦！”

大约是因为他的笑声实在是过于狂放了，居然完全没有引起任何虚境魔兽的注意力。

仙鹤和小玄武捂着脑袋，依旧是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至于那两个黄巾力士，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躲到林子里去了，大约是准备伪装成没人在意的竹子罢了。

兰九峰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就这么载歌载舞了好一会，这才放下了锤子。当他侧过头的时候，便见到了自己的大弟子，灵研七子的首席澹台靖正立在平台的边缘，面无表情态度端正，一副什么度没有看到的样子。

“阿靖，为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此地乃是为师的心灵安歇之所，不能随意打扰。嘿，自从你们小师弟来闹腾了一次之后，你们怎么就愈加无法无天了。”

澹台靖一本正经道：“弟子最近修行大有进步，特意来向老师报喜。”

兰九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子，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第七环，成了？”

澹台靖点头：“您和小师弟从虚境带回来的资料，是真实的。”

“那便是极好的了。‘平衡’一道，千年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七环以上的。”兰九峰的喜悦显得矜持而优雅，再次充满了云淡风轻的高手风范。

“却没想到正好能见证恩师神器大成。恭喜老师，贺喜老师。”澹台靖一边说着讨喜话，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兰九峰手中的器物。

“不过，老师想要炼器，为何不让格兰特师弟和弟子来打个下手。您不是说过，炼金一道自有法则，用技巧和蛮力乃是逆天之举，事倍功半。用‘共融’的先天玄能，才是顺天而行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兰九峰捋须笑道：“吾乃修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本就是需要逆天的。”

“恩师，请说人话。”

“修罗要进入第九环的‘终焉执使’的第一步，便是需要耗尽心血打造属于自己的心魂之剑。必须要自己动手，绝不可借助外力”

澹台靖这才恍然大悟，觉得这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不过，他又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番对方手中的兵刃：“这个，剑……”

“你着相了。徒儿，剑乃君子之器，剑又是杀人之物。君子用来杀人的，很形貌又有什么关系呢？君子说这是剑，这便是剑。”

澹台靖心想您说是就是吧。

“所以，老师铸此神器……”

“此剑乃是‘行知’，以后便是我灵研会的镇派之宝！”他抚摸着手中的兵器：“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们，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做了。”

澹台靖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闪过了一丝凝重。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反对。

第1270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澹台靖当然知道恩师所指的是什么。所有的灵能者都希望着有朝一日，能够看到这个境界的尽头。可是，数遍神秘学的万年历史，又有几个灵能者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哪怕是他们注定会在这个界限之前折戟沉沙，也将会绽放出一个灵能者生命中在华美的荣光。

“弟子提前为老师贺……”澹台靖强忍住激荡的心情，慢慢地跪下，向对方行了一个大礼。

兰九峰却当场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这种哭坟的样子是要闹哪样？不知道看上去就很呆吗？”

澹台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本正经道：“不，弟子只是趁着您还能看到的时候让您看到。真要到了哭坟的时候，那就是哭给活人看的，不是死人了。”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兰九峰哈哈大笑，收回了手中的兵刃：“还有何事，还不快快一并道来！”

“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正在入侵远岸星域。弟子正在新神州，暂时不好离开。”

兰九峰点头，略显得有些茫然，一副这种小事告诉我作甚的样子。

“阿靖，你有军职？”

“严格意义上，弟子是蓝星共同体的预备役上将……但一天现役时间都没有，所以不算有军职吧。”

“猫儿和小鸟诞生了什么天纵奇才的隐藏高手，需要你亲自坐镇了？”

“并没有。蔚蓝卫队在远岸舰队中布置了两个战斗单位，就算是有也应该可以应付。”

“那么，一定是在新神州发现了什么值得你耗费骨血……啊不，心血的窈窕淑女吧？”

澹台靖面目古井无波。

很少有人知道，地球人民的镇国真人其实就是这么一个说话没溜的老不修，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普通人一定是接受不了这个设定的。他光是在大众面前尽量给恩师的真面目加上一层“高人行事高深莫测”的滤镜，就已经很竭尽全力了。

“其实，是那个天枢星系的奇特星球，正在发生超出想象的变化。人联的季诺夫教授给出了一个让大家非常震撼的结论。如果我在场，或许能快一些证实。”澹台靖道。

兰九峰微微一怔，接着便从衣袖里摸出了一片龟甲。想了一想，又拿出了一个做工很是精美只是画着桃心的打火机。

“咦，这不是那个鬼火少女队的明菲小姐送您的礼物？居然贴身收藏了。”

兰九峰就当时没听见，用打火机在龟甲上烤了起来，很快便发出脆响。可是，这薄薄的龟甲并没有破碎，但火焰却直接灼出了一个洞，直从龟甲下方窜了出来。

澹台靖有点不明所以，但兰九峰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吧，科学的事情总是很重要的。为师说过了，灵能者更要广泛的参与社会活动和科学研究。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澹台靖觉得，就凭您老刚才的操作实在是不知道科学在哪里，只能收敛一下心神继续道：“至于远岸星云那边的战事，总体还是控制在了一定规模上，地球方面正在谋求外交解决。您的徒孙‘巨阙’和‘鱼肠’作为总统府的秘书，最近确实非常忙碌，便连修行的事情都慢下来了。”

一旦从“科学”谈到了“正事”，兰九峰顿时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哦，辛苦他们了。那两孩子都是人才嘛。灵研会的未来就落在他们身上了，怎么觉得比你还可靠？”

“……”

“罢了罢了，为师这里有两枚灵丹，是我最近在虚境屠了两头根涂大蛇，取了祂们的胆囊炼化得来的。”他一本正经道，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两枚……红蓝色的胶囊。

澹台靖总觉得应该是个白玉制的的**才比较符合现在的气氛，但老师他老人家就是不注重仪式感，浑身上下都是这种一言难尽的杀胚劲儿。

“为师管它们叫aptx833。”

“……用胶囊装也就罢了，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弟子觉得，以我们灵研会的一贯作风，难道不该叫什么通犀地龙丸白云蛇胆丸亦或者逍遥极乐丹之类的吗？”澹台靖又琢磨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嘴角顿时一抽：“莫不是程序性细胞死亡（apoptosis）和毒素（toxin）吗？听起来是不是太直白也太危险了？”

兰九峰没好气道：“是苹果的ap，乌龟的T，因为根涂大蛇的蛇胆长得像苹果，且外表有龟甲一样的花纹。加一个X是显得更有文化。至于833，当然就是炼药的年份了。阿靖，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这种过度解读的时候，就显得很呆？”

澹台靖面无表情地拱手表示聆听恩师教诲。

兰九峰又道：“服下之后，在药理划开的瞬间，细胞便能瞬间获得孩童一样的身体活性和细胞记忆力，再加上成年人的知识和意志，学习什么东西都事倍功半了。你让那两小徒儿在这个阶段运转灵脉循环的初始七十二螺旋，如果时间允许，便再运转这样更有可能掌握我们灵研门下的镇派功法了把。”

澹台靖顿时大喜：“是了，那两孩子若是能掌握灵脉循环，坐卧行立便皆是修行了。至少，体制也能大大提升，便不会太疲累了。”

兰九峰点头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却又道：“当然，你得记得命人护法。药效如果不能掌握好，活性化的过程其实是不可逆的，可别一不小心真变成儿童哦。”

“……呃，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兰九峰露出了恶意满满的笑容：“是吗？真的会是好事吗？”

澹台靖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了同样恶趣味的笑容：“好事还是坏事，果然还是存乎一心嘛。弟子受教了。”

师徒便搁在这儿啊哈哈了半分钟，兰九峰也迅速敛去了笑意，没好气道：“若无事，便速去速去，莫要打扰为师清修。”

“弟子告退。”

“对了，记得去告诉你的小师弟。知痛，必以自痛了，方知痛。知寒，必以自寒。知饥，必已自饥。”

“弟子明了。只是若小师弟知道，一定会说这是儒门教诲，非我道家法门。”

“胡诌，三教本是一家，何来门户之别。”兰九峰招了招手：“今日之后，你便是灵研会的掌门了。莫要忘了夫子有教无类的大道。”

“……好让老师知道，弟子不是早已经是了吗？灵研会的法人代表早就是弟子了。”

大弟子离开之后，兰九峰便又寄出了自己刚炼成的灵魂心血之“剑”，又爱不释手地耍弄了一下，方才摇头道：“不行啊，兰九峰，你需知道，只要是炼成的东西便一定是工具，你可不能玩物丧志哦。”

他赶紧收起了兵刃，又翻出了之前的那枚玉牌，清了清嗓子，再次大声唱道：“我没有什么宿敌，因为宿敌都是怂蛋。半个宿敌都没有，因为宿敌都是怂蛋。”

“一个人过一天，就想要过一年。虚境的那一边，灰雾一整片。”

“噢哟，无敌是多，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已经走下了山的澹台靖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顿时脚下一个拌蒜。他赶紧打开了虚令，逃之夭夭。

当然，在此之前，小玄武和仙鹤早就已经用类灵能天赋关闭了自己听觉，缩在林地里面开始呼呼大睡了。

“无敌是多，多么寂寞。无敌是多，多么空虚……”余连的嘴里哼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歌声，一个滑步避开了从正面刺过来的热融矛，一个侧身又在毫厘之间让开了划下来的激光切割射线。

他没有停留，只是轻描淡写地上前迈了一步，用肩膀靠在了身前纹章机最厚实的胸甲上。这台三米高的合金战斗机械，便像是失去了平衡的老人似的，踉踉跄跄地退缩了几步，咣当地坐在了地上。

接着这个反作用力，余连向后一退，把自己的身体送入了第二台纹章机的怀里。他的身体便像是没有丝毫重量似的，轻盈地一跃，便已经站在了机甲的头顶上。

余连把手按在了纹章机的头上，笑道：“你已经死了。”

脚下的纹章机驾驶员米娜·华尔特上校叹了口气，发出了投降的信号。她知道自己确实是死了。如果是在实战中，对方足可以把光剑或光矛这种“大众”的灵能武器从纹章机脖颈处相对薄弱的缝隙刺进去，切断自己的脊柱。

她也没办法指望自己麾下的队友。现在，那三个家伙，一个被撞翻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一个不知道被切断了能量导路困在了自己的机甲里。最后一个更惨，现在还糊在墙上下不来。

余连从投降的纹章机上一跃而下，挥手解除了灵能附着，那个被糊在墙上的倒霉蛋这才落了下来。

“我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灵能脉冲砸在墙上。呜，这不是最基本的灵能攻击技法吗？我一环的时候就会了。”纹章机内的驾驶员发出了悲鸣声，一副三观被颠覆得很惨的样子。

“所以我才一直在说，灵能归根结底也是武器和工具，不是用来炫技放烟火的。我一开始就模糊了你纹章机的传感装置，你下意识用灵能修补的时候，留下的破绽就太多了。然后，我确实只需要用最简单的灵能脉冲破坏你的平衡便足够了。”余连开始了老气横秋的爹味说教。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谁家的灵能脉冲能拐弯直接砸我腿的？年轻的灵能者腹诽了一句。

当然，他虽然一开始就被糊在了墙上觉得很屈辱，但还是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余连又对那个还在冒烟无法启动的灵能者说：“你也是这样，纹章机也是工具，是工具就可以抛弃。冷兵器时代的骑士被困到了泥潭里，难道会不知道卸甲逃身吗？”

“那个……大多数骑士还真不知道，知道了也做不到。”对方小声嘀咕道。

开着队长机的米娜·华尔特上校却笑道：“可是，阁下，您赤手空拳和我们一整个穿着纹章机的四人战斗单位对练，难道不也是一种炫耀吗？”

余连哈哈一笑：“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了。如果你们在战场上看到一个不着甲的灵能者向你们反冲锋，一定要提起十二分警觉。有些人用纹章机是为了增强战力，有些人不用也是为了增强战力。”

啊呀呀，被秀到了。

华尔特上校乘着还戴着头盔的时候，用力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仔细分析着刚才的战况：“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刚才是超常发挥了的。技巧和节奏都没有犯什么错，但每次攻击都觉得差之毫厘，甚至都没办法逼您防守。这是因为您的回避技巧高了我一个维度？还是别的技法？”

余连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米娜·华尔特顿时恍然大悟。像她这样不到三十岁便准备挑战四环的人，在灵能者领域中也算是罕见的精英，理解能力当然也是很高的。

“那么，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做？”另外一个灵能者问。

“就像我一直说的，武器就是武器。我们的蓝星卫士2型已经采用了帝国深红机的炼金刻印系统，续航能力比1型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那么，为什么不尽量把这个优势发挥出来呢？为什么你们刚才挥着砍刀就围上来了，就不能捕捉到我的踪迹的时候，就用爆能冲锋枪和蜂巢导弹把我覆盖了呢？”

“……呃，这不太符合我们以往的战斗习惯。”刚刚从墙上下来的灵能者道。

从地上爬起来的灵能者也道：“而且，您的四象战术不就包括了围困高手的战法吗？我以为今天训练的是这个……”

华尔特上校则道：“最主要的是这训练室的长宽也就是十几米，也没法火力覆盖嘛。”

余连毫无尴尬地反映，昂首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要放开想象力，放下羞耻心！改掉所有的路径依赖！明白吗？”

领导都这说了，那这四位灵能者还能说什么，只能立正成一排大声道：“明白了！”

“感谢您今天的教导！我们永生难忘！”

感谢的时候他们还是很有诚意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接受余连的训练，确实是收获了很多。米娜·华尔特上校甚至觉得，这两个星期，甚至比自己之前二十年收获得还多。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余连宣布了解散之后，便出了训练场。他刚才和四个穿着纹章机的蔚蓝卫队战士打了三场，全部是碾压获胜，但毕竟还是出了一身汗的。

不过，没等到他找个地方冲个凉，便收到了来自舰桥的通讯。

“阁下，我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就要抵达图兰卡星系了。特混舰队司令官保罗·费拉古上将已经在线，希望和您详细谈一下。”辛格上校如此说，但他的声音总带着很明显的畏缩，仿佛是鼓足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似的。

什么意思嘛？好像我会拿你们撒气似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体面的成年人，怎么会那人撒气呢？

第1271章 联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余连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才回到了舰桥，而特混舰队的正牌司令官保罗·费拉古上将也在线上等了他五分钟时间。

有一说一，如果换成是非常典型的小人得志又心胸狭隘的领导，这点时间已经足可以让两人成为仇家了。

可是，费拉古上将并没有表示丝毫不满，至少在面上是看不出来了。

这位体型发了福的将军看到余连，直接便露出了和蔼可亲仿佛圣诞老人一样的笑容：“抱歉抱歉，余连将军，是我太着急了。啊哈哈哈哈，您和我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就是个急性子，但真的没什么坏心眼。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一定要当面提出来。”

“您真是让下官无地自容了。特混舰队随后的归国工作，下官会全力配合的。”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余连当然也展示出了恰到好处的营业用表情。

费拉古上将很满意。他并不指望这个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对自己口服心服，但只有有一个端正的态度，就足够了。

反正，大家需要朝夕相处的时间，也就是带领四艘主神级组成的特混舰队回国的这一点点时间而已，应该还是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谐的。

于是，他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费拉古上将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大约是由于中年发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缘故，他也确实是余连见过的最胖的军人。好在，总算还只是停留在肥胖的阶段，捏着鼻子四舍五入一下勉强也能说是强壮，至少不能算是臃肿。

通常来说，胖乎乎的老人家一般都是很和蔼可亲的。反正余连对这位夺了自己兵权的老将军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看样子，关于这老爷子的风评也不见得是客观的。

在此次调令之前，费拉古上将担任的职位是国家警备队总司令和预备役作训总监的职位。不过，我么要知道，蓝星共同体是联邦制，地方上有非常大的自主权。地方警备队的财权乃至人事权，其实都是握在地方星区政府手里的。所谓的国家警备队总司令，也只有在全面战争的时期才有调度全国警备队兵力的权力。

就这都还要看地方政府的脸色呢。

可想而知，他在国防委员会主席团的一众上将中，应该是比较边缘人的。大家都知道，这老头之所以能混到这个地位，只不过因为是共荣党的幕后大佬茅元祚的死党，必须要代表共荣党在军方高层中保持话语权罢了。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边缘化了很久，快退休了的时候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差遣，费拉古上将的心情应该会是很不错的。

“我现在就在图兰卡星系，正在给大家准备庆功宴。啊哈哈哈，这次我还要亲自弄点小菜。嚯嚯嚯，余连老弟，你可不知道啊！就算你的外公刘老食神，当初对我的天赋和收益也是很看重的。”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露出了唏嘘的表情：“谁又能知道，世事无常，我居然会走上从军的道路呢？”

确实是挺世事无常的。余连也觉得，费拉古上将要不是被茅元祚收为心腹，他说不定现在已经能去龙临宫给伊莱瑟尔大帝当御厨了，说不定潜在影响力比共同体的上将还高呢。

他就这么陪着自己的新上司闲聊了几句，才找到机会道：“另外，大家都是按照国防委员会的时刻表，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将士们都很疲惫……”

“我懂我懂。我们已经和大使馆安排好了，所有参与灭蛇行动的将士们，最低的也能拿到800信星的消费券。”

“消费券？”

“是啊，消费券，能在图兰卡所有的太空城使用。算是给大家发的福利了。”他摆着手，一副不用感激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样子。

好吧，消费劵就消费劵吧，只要能用就行。余连也并不准备关心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又道：“另外，我还安排好了战舰维护的泊位。就在海神船团的16号平台。所有的船台和维护技师，还有领航船都已经待命了。你们到达图兰卡之后，就根据联盟领航船的指示进入船台就行，马上就能开始工作。”

现在是共同历的833年的7月6日，比起原定的时间要快了3天。国防委员会给出的时刻表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但大家却依然能提前抵达，可想而知是有多辛苦了。

人固然是一方面，大家都是军人，辛苦一点也能理解。年轻的官兵们放个几天假，吃吃喝喝泡个三温暖啥的应该也能恢复士气了。可是，战舰长时间满负荷运转之后，反而比舰员们更需要休息。

如果不进行必要的维护保养，能发挥出一半战力就不错了。关于这一点，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毛子第二太平洋舰队自然是很有发言权的。

海洋时代的战舰需要，宇宙时代的战舰同样也需要。

余连看了看对方早已经发过来的入泊计划，发现所有的步骤都做得细致和精确，顿时对这位费拉古上将高看了一眼。对方既然做出了如此妥帖的安排，单凭真本事也是有资格去当个舰队编队参谋的。

这时候，费拉古上将稍微严肃了一些：“因为你们提前到了三天，维护作业便可以做得更细致一些。在这个期间，我原本想着可以让将士们到涅菲度个假，甚至连游轮都联系了。只是，你知道的……涅菲那边，目前有些敏感，我们就更需要慎重一点了。所以，在维护的期间，官兵们可以休息，但不可以离开图兰卡。希望贵官能提前和大家沟通好。”

余连觉得这也算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自然答应了下来。

“另外，我们的时间比较有限。一旦开拔，还是需要日夜兼程，尽快返国的。所以，度假期间，大家可以休息，但不能玩得太野收不住心了。我知道将士们一定会有怨气，但也希望您能尽量安抚。”他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甚至还有一点歉意。

余连心想你这800信星说少不能少说多却也不多，又能野到哪里去呢？

费拉古上将苦着脸道：“国防委员会那边已经给出新的计划了。要求我们走直布罗陀星系的方向回国。”

余连微微一怔。要知道，国防委员会给出的时刻表，是让特混舰队从联盟“东部”边境返国，穿过第一悬臂之间的跃迁通道，穿过图兰协调部长国的疆域，沿着费摩星云的航道“南下”，从切尔克王国以及海亚尔公国之间的“公海”回国。然后便可以进入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了。

这条路线才是回国最短的航线，但是路上海盗很多，且海亚尔公国是帝国属国，正和切尔克王国对峙不算完全安全。

……不过，四艘全宇宙最新锐的主神级无畏舰的编队，还要什么自行车啊？谁会担心海盗啊？

余连觉得，国防委员会之所以要求特混编队这么行军，多少也有震慑海亚尔公国的意思。毕竟这两国打了那么多年仗，难民可是把共同体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界冲击得够呛。

严格意义上，去年年末那场孤夜城的“圣诞节起义”，也和难民问题脱不开关系。

总之，走这条线，特混舰队的将士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且还带有一定“舰炮外交”的边际效益，是性价比最高的。

可现在，国防委员会却又改了口，要求从直布罗陀星港，也即是外环舰队的地方入境。

这一路上会经过的“公海航道”，都是大片林立的小国，但总体治安状况还不错，可却比前一条路至少多上三成的航程。要想按照原计划的9月20日回国，便有点捉襟见肘了。

余连一时间也觉得国防委员会有点不近人情了。不过，再仔细想想，地球的衮衮诸公虽然喜爱作妖，虽然经常不当人，但偶尔也是当过人的。

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

直布罗陀β星系那边，有通往新大陆的南天门，同样也能自达远岸星云的防区。

余连叹了口气：“远岸星云的第九舰队那边，防御压力是否有点大？”

费拉古上将无奈道：“你都已经知道了啊？”

多新鲜，那么大的事情，我就算是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啊！余连想，这几天偶尔看看电视，新闻都被远岸星云的紧张局势给刷屏了。全银河的战地媒体都涌过去了，就像他们两个月前涌到灿川星系看打蛇一样。

不过，这场冲突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可谓是各种消息都有，却没人能给出一个精确的结论出来。

“不过，你尽管放心就是了。第九舰队确实和凯泰人交战了数次，但他们一点都没有占便宜。战斗规模也都控制在很小规模。大家都很克制。”

“很克制？”

“是的，非常克制。详细内参战报我这就给你发过来。”费拉古上将道。

提供给高级军官的内参战报是不可能作假的。共同体军方再烂也不至于烂到这个程度。余连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联盟和帝国正在想办法调停。联盟的使团才刚出发，帝国那边据说都已经有人到场了。”费拉古上将的声音似乎有点幸灾乐祸：“《慕古白条约》才刚刚签订，这边便发生了冲突了。凯泰人这哪里是偷袭我们，分明就是摆脱了他们帝国主子的狗链子，狠狠地踢了联盟的屁股呢。”

确实，号称带来了“一代人和平”的《慕古白条约》毕竟是由联盟为主推动下来的。远岸星云发生了战事，所有的条约签署国自然都尴尬，但最尴尬的便是联盟了。

“泱泱大国的外交信誉被人弃如敝履，这哪里是被踢屁股，分明就是打了联盟的脸嘛。”余连笑道。

费拉古上将不断点头，一副见到了知己的样子：“可不就是吗？照我的意思啊，联盟就应该已经要点起大军杀过去，踏平凯泰大猫了。”

“那么，联盟是什么反应呢？”

“什么都没有，就是派了一个使团过去。谁叫他们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呢？”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呸了一声：“特么的，联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就这样还说是什么宇宙灯塔。果然啊，这种体制就特么是外强中干嘛。”

余连自然表示理解。至于涅菲那边的局势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了，他肯定是不可能和费拉古上将讨论的，虽然这胖乎乎的老爷子一副特别想拉着自己键政一番的样子。

后续的情况自然是风平浪静。反正已经是进入了联盟腹地了，要是还能出现什么危险，余连便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事务性工作丢给了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

就这样，到了833年7月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16点15分，包括伏羲号在内的所有战舰，都有条不紊地进入了图兰卡的16号船坞平台。舰上的官兵们还没有下船，等待许久的技术成员们便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连总觉得，联盟方的维护团队似乎是表现得过于急切了，一副把船弄好了你们就赶紧滚的样子。

不过，要承认的是，不管是舰船的有序入港，还是工作之间的交接，也确实都精确到了秒的地步。余连现在是觉得，单凭这些统筹规划的水平，那个厨子出生的胖老爷子绝对有资格去一支大型远征舰队，去当负责舰队作业的副司令了。

嗯，当惯了行政主厨的人，其实应该也是很擅长统筹安排的吧？

所以说了，谁说厨子不能出名将的？英雄总是从劳动人民中出现的。

虽然他这个厨子，实际上是在地球开了200多年的帝国宫廷餐厅的东家，虽然他的恩主是帝国遗老遗少总大将的茅元祚，但我们不能因为他的过去就否定了未来嘛。

说起来，这老人家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也没什么名气，大约也只能说是时代风云的变换莫测了。

大概……

于是，一直到费拉古上将安排的庆功宴上，余连和对方觥筹交错中也多了几分诚恳。折让一直在担心这一老一少会不会当众撕起来的一众高级军官，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当然，或许也有人会在心里暗暗失望。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宴会场上，余连也总算是和许久未见的小伙伴兼副官切斯特·罗泽士中校见面了。

“……所以说，其实这些舰队维护的统筹计划是你做的？16号船台和海神船团的技术团队也是你去联系的？”余连看着罗泽士，顿时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罗泽士笑道：“可是，批准我的计划并确保执行下去的，确实是费拉古司令官。这自然能算得上他的贡献的。”

是的，参谋部做出了成功计划，当然得是司令官的功劳了，各国军队都是这样的传统。莫要忘了，罗泽士同学现在已经不是余连的副官了，而是参谋部的成员了。

不过，余连却总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单纯。

第1272章 黑檀石和老刀都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余连又瞥了小伙伴一眼，顿时想起，这位其实也是有背景的，不由得问道：“你同费拉古上将有旧？”

“费拉古家的恩典餐厅，在十年前就开始卖高档盒饭了。我们布鲁克林船厂在大苹果城有个办事处，高级管理人员的工作餐都是从他们那里订的。”

五星级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至少能订得上工薪阶层一个月收入的高档餐厅，居然开始卖起盒饭来了。这只能说，这家开了200多年的餐厅还是很务实的嘛。

“也亏得海神船团会配合你们。”

“这段时间，沃恩一直在监督剩下三艘主神的工程，多少和这边的船厂工作人员有了些交情。当然，还要感谢卡加尔设计局和贝尔蒙特将军地鼎力配合了。”罗泽士道。

就算是余连也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贝尔蒙特将军应该就是克雷尔那条……那个老哥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的头衔上加一个将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怕应该是希望我们做完了这边的工作，赶紧闪吧？”余连露出了恶性质的微笑。

“毕竟远岸星那边已经交火了。虽然局势总体还在控制中，但我们的主神级早一些回国，说不定是能让猫人和鸟人冷静下来。”罗泽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是了，这大约也是联盟在努力为宇宙和平做出贡献吧。”

余连顿时乐了：“这么说起来，他们还怪好心的嘞？”

“纯粹从军事的角度来分析，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因为目前远岸星云的冲突规模还有限，威慑才是有意义的。”罗泽士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这话当然还是很有道理的。

军事威慑必须要在局势可控的情况下才有一样。

而此时此刻，远岸星云那边的局势确实是可控的。至少现场的军官们在参加宴会时候，都没有太把那边的事情当成一回事。在讨论战况的时候，也都只是把那件事当做了参与饭后的谈资。

“听说凯泰人已经死了几百人了？”

“况且，堂堂的联盟首都星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暴乱，联盟各级政府和安全结构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没心思应付我们了吧。”

确实，图兰卡可是联盟中央星区的门户。在这里杵着小十万的外国军队，自己的首都却发生了武装暴乱，便总有一种在客人面前打自己娃的感觉。正常人都是会有羞耻感的。

余连多少可以理解联盟的感受，但理解归理解，但并不认为这里的情况就是单纯的。

“切斯特，你不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太诡异了吗？无论是时机，还是展开，甚至是联盟的处理方式，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邪气。”

罗泽士同意这个观点：“确实如此。我在泰塔船厂呆了三个月，和联盟军方和政府部门都没少打过交道，他们可不应该如此迟钝，也不应该应对失措。我也去冰谷城的军工区考察过，那些工人的处境并不见得比共同体这边更好，许多没有公民权的临时工甚至比帝国的奴隶还糟糕，但还是相对稳定的。”

“……相对稳定？”

“是的，联盟企业和临时工们签订的都是劳务派遣合同，最高年限都不会超过一年。合同一到，他们的临时居住权就会被取消，会被执法机关强制迁出城区，甚至被一些半强制政策驱赶到其余星球去的。这样一来，对联盟不满的工人们，也是很难形成力量的。”

余连倒是知道这个政策，只能感慨不做人的联盟资本家还真的特么会玩。

“那么，情况最不稳定的洛撒人呢？”

“他们的合同最多只有半年。而且，洛撒人聚集地一旦超过一万，就会被强制分散的。”罗泽士摇了摇头，对这个政策实在是表示叹为观止，但还是道：“不过说实在话，洛撒人虽然不稳定，但毕竟已经失去自己的基本了。他们已经被分散到了全联盟，就连故土的洛塔克星区，现在洛撒人人口比例也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我个人以为，他们唯一能做出的抗争，其实就是恐怖活动了。不过，那与其说是抗争，倒不如说绝望地悲鸣。”

“这就是没有统战价值的原因了。怪不得就连艾夏姆先生这样的社会名流，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也都没有结果。”余连叹了口气。

“是的，联盟内部的问题很多，相比起来，那几个还有国王和军队的加盟国都比洛撒人更危险一些。可是，却都不是什么病入膏肓的重症。涅菲之下的火药桶确实在积蓄着威力，可是，不应该现在爆炸。”

余连深深地看了罗泽士一眼，满脸欣慰地点头：“所以，切斯特啊，我还是觉得，当将军真的是委屈你了。你以后就算是不能当总理，也至少能主持一国的外交和对外情报统筹啊！”

罗泽士扬了扬眉毛，笑容也难免闪过了一丝恶意：“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怎么着，还是你准备开始提前为天下大政布置了？”

余连“啊”了一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然后才道：“那你觉得，现在爆炸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这是在问现实问题，还是宏观问题？”

“都有吧。”

“那我都不能回答你。余连，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军官，其实是不懂政治的。像是国家关系推演这种事情，就更难为我了。”罗泽士摇了摇头。

“啧，你这家伙可真没意思。”

“呵呵呵，那不也是你先没意思的吗？”

“闭嘴，我才是青年俱乐部的主席，我才是领导，双标一下不行吗？”余连没好气地继续碎碎念：“如果是维恩……算了，那家伙一定是听不懂，至少不感兴趣的时候一定不懂。可八幡和米希尔，一定会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上一大通的。米希尔甚至会劝我想办法利用这种情况，八幡甚至已经喀什着手制订计划了。”

“然后，你都不会听，是吧？”

“……没意思，你真没意思。果然不是我的副官了，没有直接的同属关系了，就开始面目可憎了。”余连用力摇头，又道：“巴巴鲁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事。他的俭学会又开始运营了，还继续组织学生去打工的。对他的监控也撤掉了。不过，他每星期还是必须要去两趟海之都的警察局，确保他不会离开涅菲。”

余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觉得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天牛绝对不是这种老实认罚的人设。

罗泽士低声道：“你最好不要联系他。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你的死党追随者。这也是他自己的要求。”

“……啧，追随者什么的，我是军阀还是黑帮老大啊？”余连没好气道：“本人现在可是国家战略情报局的副局长，兼总统府的首席军事助理，俗称监军是也。现在，我唯一在意的，就是赶紧把咱们得主神带回国了。”

罗泽士扬了扬眉毛，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啊！我和席尔瓦学长，还有军购团的上下，以及特混舰队的全部官兵，都得开香槟庆祝了。”

余连觉得这么讽刺自己就太直白了，显得特备失态，正想要再吐槽上几句，但这时候，他的视线却已经注意到了出现在宴会厅的那个窈窕的身影。

穿着上校制服的菲菲正站在大门口的人群之外，挂着熟悉的笑容，向自己招了招手。

罗泽士甚至都没有回头便感觉到了什么，赶紧端着酒杯逃之夭夭了。

塔托斯大统领既然都已经脱险了，《骷髅中队》的一众剧组人员自然也都解除了软禁，自然也包括了菲大导演。

实际上，早在舰队离开螺旋星云，进入联盟国境的时候，余连便收到了菲菲的保平安。不过，前者毕竟军务在身，后者作为年度大制作但是男主角不见了的电影导演，也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处理，便也不好每天都腻歪在一起煲源质波粥。

可是，他们毕竟也有小半年未见了，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费拉古上将依旧准备在余连面前保持自己和蔼可亲与人为善的慈祥老爷爷人设，当然不会介意，甚至还带着促狭的笑容表示，这座开宴会的轨道酒店已经被大使馆包下来了，总统套房随便用。如果有需求的话，还可以让前台去送些促进气氛服务之类的。

两人关系还没这么紧密，开这种玩笑多少显得有点油腻了。不过，有一说一，这应该也体现出，他确实想和余连处好关系的积极态度吧。大概……

于是，两人便这这么提前退了场，径直去了酒店顶楼的穹顶花园。此时倒是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只有鸟语花香，顿时便让余连联想到了当初在阿芙乐尔号上的生态花园那幕天席地的一幕。

说起来，阿芙乐尔号上的生态花园已经被埃莉诺学姐改成冲锋队整备室了，真是焚琴煮鹤。

余连看着眼前的女孩，刚想说什么，后者却瞬间敛去了嫣然的笑容，直接从鼻腔里哼出了一个粗气：“啊呸！老娘现在真是火大啊！”

“……诶，你刚见面就是找我发火的？”

“烟！”菲菲懒得理会对方的囧脸，大声道。

余连想到了离家上大学之前，在锦城家乡度过的那些玫红色青春岁月，顿时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赶紧把皱巴巴的半包老刀递了过去。

“我说的是那只白毛狐狸婊砸送你的黑檀石权杖！”

余连开始觉得肉痛了，但还是从空间袋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个精致的松木小盒子。

菲菲劈手将其夺了过去，扔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三下，再用脚跟按照摩擦了好一阵，直到这些价值连城的顶级雪茄再没有恢复价值了，这才慢慢地松脚。

“嗯，我现在心情终于好了不少。”菲菲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余连欲哭无泪，一时无言。

“啦啦啦，我是快乐的清扫工~~~”一阵欢乐的音乐传来，却是在穹顶花园角落里待命的智能清洁机器人已经感受到了垃圾地存在，就这样呼啦啦地开了过来。

“客人稍微让一下啦！谢谢你的配合啦！”

余连觉得悲愤莫名：“所以，为什么是黑檀石？黑檀石没有罪啦！”

菲菲就当是没有听到，看着忙碌的机器人，眼珠子顿时一转：“说起来，这清扫机器人是乐邦的吧？也是虹蔷薇基金会控股的。”

“你把它砸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哦。酒店的保安也会被惊动的，到时候就现眼了。”

“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砸机器人了？我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和善纯洁的好女孩。”菲菲斜了余连一眼。

“那为什么是黑檀石？黑檀石没有得罪你的。”

另外，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在冲娅妮发火吗？那只白毛狐狸最近又哪里得罪你了？

“当然是因为我的电影啦。年度第一大制作，要没啦！”菲菲挥了挥手：“明明都拍完一大半的镜头了，说没就要没了！”

“这，真就是要没了？好歹也是寰宇主推的年度大制作啊！”

“是的，就是要没了哦。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联系制片和政府部门，希望能把剩下的东西拍完。”菲菲叉腰哼道：“可是，他们说，他们已经研究决定了，所有的镜头现在都是证物，现在都被联盟安全部门的人拿走了。呵呵呵，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安全部门，就不知道会被耽搁到哪年哪月了。”

余连表示同情，但他依然难以接受：“可是黑檀石无辜的。另外，这事不是上个星期就决定了吗？你搁到现在才发火？”

“那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忍耐啊！鱼儿，女人有两幅面孔，一种是面对世界的，一种是对最亲密的人的。我把火憋到现在，才在你面前发泄出来，这难道不代表我爱你吗？”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还是有点道理的。他虽然还在为黑檀石的悲惨命运而伤心，但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也还是能理解的。

于是，余连便用同情的语气道：“我在前线，各种云山雾罩的事情太多，实在是模糊不清，你就在现场，可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鱼儿，正常情况你现在不是应该抱着我说点贴心的体己话吗？”

“呃，你要想要我说你是我嘞心啊你是我嘞肝，你是我生命嘞四分之三，我也是能说得出来的。只是你要吗？”

“谢谢哦，你真的把我恶心到了。”菲菲顿时露出了不适的表情，然后劈手把余连手中的半盒皱巴巴的老刀也抢了过来，扔在地上碾压之。

“啦啦啦啦~~~快乐的清扫工作~~~~请客人不要再故意制造垃圾了。再这样下去我也是会生气的哦开玩笑~~~”扫地机器人拉着快乐的歌声又飘了过来。

“你看吧你看吧！老刀也是没有罪的。你冷静下来了。”

菲菲却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慢悠悠地道：“我的男主角都上了联盟安全部的危险名单而来，现在已经足够冷静了好不好。”

第1273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

余连一时间只觉得心中多了一些难以言语的烦闷感。他其实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是更加难以接受了。

“艾夏姆先生的下落还是不明？”余连问道。

菲菲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塔托斯大统领避难的时候是顺便带上了艾夏姆先生的。可是，他们进了404避难所的入口，便连人带车全部失踪了。3天之后，车上的安全人员和大统领，在距离避难所500公里之外的旷野出现，但艾夏姆先生却并不在场。”

“……是的，正常人都会难免怀疑他的。特勤局的保安人员都是经过了几道政审的，总体是比较可信的。相比起来，艾夏姆先生这个唯一的外人便是最大的隐患了，而且他还有动机。”

菲菲的脸上浮起了讥讽的微笑：“可是，他毕竟是两届雅歌弥奖的影帝，三次年度票房冠军的一番。全银河知名的电影巨星，也是受人尊敬的社会活动家。嗯，按照鱼儿你的说法，就是非常典型的左翼艺术家吧？这样的社会名流，如果没有证据，就算是联盟安全部门也是不敢拘捕的。他们便也只是下了秘密的通缉令，而且要求一定要确保对方全须全尾的存活。”

“确切地说，这都不能算是通缉令，大约只是寻人启示吧。”余连道。

“当然，安全部门顺便查封了艾夏姆先生的工作室和制片公司，以及旗下所有的慈善组织。连他投资的糖果厂和天球队都没有放过。”菲菲耸了耸肩：“反正相比起人，产业的目标可就小太多了。”

“那么，在这一次的冰谷城事件中，艾夏姆先生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这里面的水很深，我可把握不住。不过，在事情发生之后，我倒是和赛克瑞蒂先生聊了一下。”

“那是谁啊？”

“塔托斯大统领的保安特勤组长。”

大统领的保镖头子为什么会和菲菲聊这种八卦，余连觉得这还是挺令人介意的。

“因为我也是灵能者嘛。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查案的时候，是需要现场的灵能者发动能力，复原一切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的。”

好吧，这倒是能勉强说得通。大概……

总之，按照那位特勤组长的说法，在他们的车辆刚刚驶入404避难所大门的时候，车子便直接没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之中。他们不敢停车，但车辆越是行驶，便越是艰难。整辆车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之中，越是前进便陷得越深。到了最后，就算是司机把油门踩到了极致，却也始终是动弹不得了。

“幻术？还是闭锁空间？”余连思忖道。

“不知道，人家对这种太高深的灵能技法不是太熟悉。”菲菲摊开了手。

菲菲既然这么说了，余连表示自己就这么信了法，反正这种事其实不重要。

再然后的故事，便像是一次非常老套的三流冒险电影。一群身怀绝技的大叔被困在了迷雾之中，没有补给，没有后援，也找不到前路。他们**协力，努力自救。到了最后，在有些同伴牺牲，有些同伴失踪之后，车上还是有四个人成功获救，包括了大统领阁下。

“……所以说了，大统领的车上到底塞了多少人啊？”余连忍不住吐槽。

“当时有八个人。驾驶员和副驾驶，两个秘书，四个保镖，一个大统领，外加一个艾夏姆先生。”

好吧，考虑到大统领座车的结构，能塞下这么多人也不算太奇怪。。

“塔托斯大统领的说法，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大统领，也不是灵能者，但因为朋友们有不少神秘学大师，便能帮大家出点主意。总算是在行动中找到了脱身的机会，最后破解幻术机关也是他指挥的。只是，在幻术脱离之后，却只有四个人走了出来。大统领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解密方式有哪里不对，不能救下所有人，他现在还在自责中呢。”菲菲说。

余连想了一想，点头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且，据我所知，塔托斯大统领确实是这种谋而后定的头脑派。”

“赛克瑞蒂组长却说，他们在迷雾中遇到了几乎看不见身影的魔兽的袭击。有个部下才刚下了车探路，就被从迷雾后伸出来的举爪抓走，惨叫着消失在了大雾后。他带着部下结阵迎战，又付出了不少代价，才终于击退了敌人。”

“这……好像差距有点大啊！”

“秘书A说是在迷雾中看到了巨大却又莫可名状的魔神，要求和大家玩一场猜谜游戏。每个问题只要有一个人回答就行了。猜对了可以继续，猜错了就必须把回答者献祭，全部答完了才能出得去。”

“哦，那么，到底是长成什么样子的魔神呢？”

“都已经莫可名状了，他自己当然也说不清楚了。”

好吧，这么解释起来姑且也对吧。余连想。

“那么，又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知识性的，脑筋急转弯类的，冷笑话类的都有，当然也有一些大家都不像回答的私密问题。难度其实不高，但毕竟答错了要付出的性命，且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问题。大家的压力当然也是很大的。”

余连点了点头，这符合自己对一些幻术的条件认知。

“总之，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秘书A代替大统领抢答，却反而破解了幻阵。至于最后的那个司机B嘛……”

“看到的也不同是吧？”

“是的，司机B说大家遇到了袭击，但自己和副驾驶在战友们的掩护下，总算是修好了车，然后在各种怪物的追击，以及流星雨和雷暴的轰炸之下，在2分钟15秒之内就穿过了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总算是带着大家脱险了。”

“这特么算什么？罗生门吗？”余连开始按了按太阳穴。

“不过，这不也是很符合幻术的构成的吗？大家进入的是一个领域，但每个人的五感都被支配，看到的也都是不同的东西。不少高阶灵能者都有可能中招，不用说是普通人了。”

“可问题在于，这有什么意义呢？就是为了把大统领困住？”

“……或许，他们是想要把塔托斯大统领害死，但因为他们都在努力自救，再加上宇宙之灵保佑，才总算是脱困了。别的不说，塔托斯大统领的身体状态就非常虚弱，真的需要长时间调整，但凡是救援部队晚发现几个小时，他说不定都续不回来了。还有那个秘书A和司机B，都是三十岁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也都申请了长假。赛克瑞蒂组长还是三环灵能者，也都直接辞职了，说是消耗过度打击过大，再也出不了外勤了，想回游击士协会当教官的。”

余连沉重地点了点头：“记得提醒我，离开的时候得给大统领先生送点花过去。”

“我已经送了，而且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我甚至还去了大统领的病房，他老人家还问我电影还成不成。”

“所以，到底能不能成了？”

“至少要先找到艾夏姆先生才行。”菲菲叹了口气：“他有可能已经死在幻境中了，但也有可能是幻境的操纵者之一。可这件事想要清晰下来，就必须要找到他本人才行。”

“最重要的是，关系到你的电影。”

“是咱们的电影，剧本不是你写的吗？”

余连心想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个设定了。

菲菲看了看脚底下被碾碎了老刀和黑檀石，似乎是终于消了点气，便摸出了两根棒棒糖递给了余连一根，一边拆**纸一边道：

“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有媒体在询问艾夏姆先生的下落了。安全部门虽然想要把新闻给压下去，但你也知道，联盟这地方，敢发时政新闻的媒体，谁后面又没有一点背景呢？《先驱报》记者已经在发布会上把警察厅的长官给怼得神经衰弱住院修养了，安全部的发言人职位现在都是空缺的。《先驱报》，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联盟第一反体制媒体嘛。你新认识的那个好妹妹，泰娜·摩恩小姐就是那边的调查记者。她还是《冷丘》的客串剧照师吧？”

菲菲沉吟了一下：“泰娜已经不是《先驱报》的记者了。说是两个月前就正式离职了。”

余连微微一怔，觉得这好像和自己所知道的不同。

他上次在灿川和娅妮泡温泉闲聊的时候，可是听后者讲过，泰娜·摩恩小姐是准备以《先驱报》记者的身份，去调查一下战乱之中的费摩星域的。

“……她也失联了。一起失联的，还有那个小游击士亚修·斯特因先生。”

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略微有些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那么，公孙擎呢？”

“小擎，当然也……”

“她也失联了？”余连一怔。

“目前还没有，昨天还和我通了一次电话。她也是游击士协会的成员嘛，而是去冰谷城当了临时治安专员。你知道的，冰谷城事件中，光是死者就超过了三千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普通工人。现在，整座城市都对穿联盟制服的人充满了敌意，反而游击士这些民间人士行动起来倒是方便一些。”

“是的，游击士们确实是民间人士，是守护联盟市民的安详日常的自由骑士嘛。”余连一本正经的点头：“那么，此件事了，菲菲你的打算是……”

“我要再等一等消息。而且手里的素材不少，已经可以进行粗剪了。电影可没说要解散了。我现在还是《骷髅中队》的剧组，就算是抛开艾夏姆先生不谈，也得给其他几百号工作人员做个交代。”

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还有时间的话，我会走访一下冰谷城，为此次时间拍个纪录片出来。”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这姑娘未免是超勇得有点过度了。这行为，不就相当于是在好莱坞去拍《占领国会山》的纪录片吗？

“啊哈哈哈，不用担心我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也是那只白狐小婊砸的闺蜜。他们最多禁了我的片把我驱逐出境，人生安全不会受到什么威胁的。鱼儿，这年头啊，要是不被官方打压一下，还能称得上是大艺术家吗？”菲菲倒是乐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