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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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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尹轩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佑达堂门口,满脸尘灰,疲惫不堪,如此狼狈的模样,就像是从几千里以外一路飞奔过来的。

阿冉手里的药袋子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阿……阿冉,蛟瞳……在哪里?翼儿……在哪里?”尹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阿冉的肩膀,眼中充满紧张和不安。可是阿冉还没有开口,表情就已经让尹轩的心沉了下去。

“回来晚了。”阿冉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尹轩呆若木鸡的表情,只是把他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拉下来,蹲下去拾起刚才跌落的药袋子。

尹轩喘匀了气,拦住阿冉的去路:“告诉我,出什么事了?阿冉,请你告诉我。”告诉自己,不要慌,千万不要慌,一定要冷静……

“你去问畅音吧,他会告诉你全部。”阿冉指着通往后堂的门,“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尹轩跑向后堂,却在踏上楼梯的时候,脚步骤然慢下来。畅音知道什么?他好想只是佑达堂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伙计。为什么阿冉不亲口告诉我?他的态度为什么会那样冷淡?到底是蛟瞳出事了,还是翼儿出事了?

悠悠琴声响起,正在疑虑徘徊的尹轩打了个寒颤,琴声引领着他站在了畅音门口。

“请进。”畅音盘膝坐在床上,弹完最后几个音符。

尹轩推门而入,畅音的手正好刚从琴弦上挪开。

“畅音,阿冉让我来找你,他说你会告诉我全部。”尹轩在畅音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尹轩,你还是回来了,但是回来晚了。”畅音和阿冉说得话一样,这让尹轩更加不安了,畅音轻轻叹了口气,“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从你离开的第二天开始说起……”

前堂还在照常营业。

阿诺突然出现在阿冉背后,把阿冉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阿冉皱了皱眉,他正想着畅音对尹轩说到什么地方了。

“你很少像这样发呆。我刚从仓库拿药回来,这里的气氛就变了。怎么了?”

阿冉抬起眼皮,有些沉闷地说:“他回来了……尹轩回来了。”

“那个混蛋!”阿诺的脸上顿时溢满了怒气,一拳砸在柜台上,“他现在回来干什么!蛟瞳都已经……都已经……我去赶他走,让他滚!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回来!”阿冉抓住阿诺的衣领,阿诺冲得太急,打了个趔趄,阿冉压低声音,“他在畅音那里,畅音会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他。这里是前堂,还有病人,安静点。”

“阿冉!你不是也生他的气吗?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阿诺的声音刚刚提起来,被阿冉一瞪,又咬着牙压了下去,“他不信任我们佑达堂的兄弟,竟然把蛟瞳的安危托付给雏翼那样一个小孩身上,就算雏翼才智过人,就算雏翼与众不同,可她一个孩子能做什么?还不是羊入虎口!现在好了,雏翼杳无音信了,但是全天下都知道尚神国国王认了蛟瞳作妹妹,还把她赐婚给外交部部长,两个国家好像是冷战结束了,可是你我心里都明白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蛟瞳被带走的时候那个混蛋不在,现在蛟瞳被困在尚神国,被迫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他回来了,可是回来顶屁用!蛟瞳一门心思等着他,全心全意喜欢他,可是他呢,给过蛟瞳什么?还不是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什么时候真的把蛟瞳放在心上过,什么时候珍惜过蛟瞳的心?我得不到的东西,也允许别人这样糟蹋!”

“说够了没有!”阿冉低喝,他知道阿诺的心情,但是这样咒骂有什么用。谁不是一样的难过。

阿诺甩手离开,狠狠地丢下一句:“我只知道,如果让我先看见他,第一个招呼就是狠狠给他一拳,揍得他满地找牙!”

看着阿诺愤恨离开的背影,阿冉心里那块石头更沉了——蛟瞳被劫持走是这御龙国国王默许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转眼间蛟瞳就成了御龙国宿敌尚神国的公主。瑟修这样做真的是要跟御龙国化解干戈吗?御龙国国王知道这件事以后竟然还亲自给瑟修写了一封信,表示愿意将蛟瞳作为两国冷战结束的和平特使。可是,性格刚烈的蛟瞳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任人摆布?还是……真的天真地以为自己的顺从可以让两个国家不再争战?打算牺牲自己的幸福和自由换取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和平吗?

自从听到蛟瞳被封为公主,被赐婚的消息,阿冉的心里就纠结起了无数团乱麻,第一次恨自己不够聪明,第一次恨自己无能,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是好好打理佑达堂,等蛟瞳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一个和从前一样的家。

……

畅音很少说这么多话,即便是婉婉道来还是讲得口干舌燥,接过尹轩递过来的水杯,他看到了尹轩有些颤抖的手。

喝口水润润喉咙,畅音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把蛟瞳带回来,把翼儿带回来。”尹轩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如果顺利,雏翼应该已经到了尚神国,但是你要怎么找她?至于蛟瞳,尹轩,我不能不提醒你——等你赶到的时候,只怕……只怕蛟瞳已经嫁给了尚神国外交部部长——雷?真堂。”

尹轩没有作声,只是咬紧了牙,捏紧了拳头。

“你大概还不知道,现在的尚神国外交部长雷?真堂年轻有为,深得瑟修国王器重,论相貌,论才华,论权势,他……”

“够了,”尹轩打断了畅音的话,“知道他的名字就够了,无论如何,蛟瞳都不会是他的!”

畅音从来没有看到过尹轩露出这样的表情,如果没有猜错,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杀气。

不祥的预感陡然充斥着畅音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现在就去尚神国!”尹轩转身要走,却不料被畅音抓住了手腕。

“尹轩,你先冷静地想一想——蛟瞳为什么会那么听话?她现在是尚神国的济世公主,是外交部部长的御赐夫人,你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做最坏的打算?”畅音抓着尹轩的手不停地发抖,尹轩身上的杀气让他有点吃不消。

“最坏的打算?你是说蛟瞳恋慕虚荣,变了心,还是说她为了大局牺牲自己?你是要我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去了,她也不会跟我回来?”

畅音艰难地点点头,眼神有些凄凉,他宁愿相信后者,也没办法想象一个贪慕虚荣的蛟瞳会是什么样子。

尹轩却笑了,反手抓住畅音的手腕,缓缓地却坚决地说:“我相信我没有看错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带走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激荡起来,像是站在高山之巅吼出了自己的宣言,从来没有像这样自信满满地说过这样的话,如果要追究原因,或许只有一个——我不会再对自己重要的人放手,绝不!

……

“什么!那个混蛋又走了!”阿诺高分贝的咆哮声又响起,刚才不过是去送一个病人回家,正准备回来跟尹轩好好“聊聊”,却被告知尹轩已经向尚神国出发了。

“尹轩,算你有种,有本事就把蛟瞳给我带回来!”阿诺爬到房顶冲着尹轩离开的方向吼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清雅给畅音送药来,被阿诺的声音震得耳朵发疼,有些无奈地说:“这个家伙总算是发泄出来了,不过我们的耳朵就遭殃了。畅音,你说尹轩能把蛟瞳带回来吗?”

“不知道,但是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他没有把蛟瞳托付给我们了。”

“为什么?”

“他喜欢蛟瞳。”

“不懂。”

“不懂就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懂。”畅音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回来时下马车跌伤的腿——只是一场意外,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第三十九章 - 初遇小三—

茫茫大海。

海这边不是家,海那边没有家,明知一个灾劫扎根在命运途中,却还是要去与它相会。在过去,在将来,像这样扎了根的灾劫还不知道有多少,每一个都等待命运的主人与它相会。这片海,通往一串未知。

……

尹轩站在甲板上望着阳光灿烂的天空,幻想着自己学会了御空术,登云踏雾,从御龙国起飞,片刻间便从这比利亚海域上空飞过,降落在尚神国。但是,什么是幻想?幻想就是无法做到的事情,至少现在做不到。两天了,眼前还是海水茫茫,陆地什么时候出现?尹轩坐在这艘装载着平民的破船上,闻着腥咸的海水味,坐在甲板上吹冷风。

冬天临近,船舱外真的很冷,但是尹轩宁愿在甲板上吹风。船舱拥挤不堪,汗臭脚臭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濒临晕厥。其实这艘船并不小,只是装载的人太多了,他们大多是去西南大陆找活干的人,而其中大部分其实都不是御龙国的人。这艘鱼龙混杂的船上没有尹轩想要在意的东西,他的心里只有那一片未知。

拳脚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骨节撞击的微震,紧接着是低闷的咒骂和不堪入耳的侮辱的语言。尹轩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这一切离自己很近,就在自己坐着的甲板下面,他能感觉到承受痛苦的只有一个人,而施加痛苦的确有四个……可是为什么被欺负的人没有发出声音?哑巴?还是嘴被塞住了?这种事情本来不该管,也不能管,特别是在这样的一艘船上,但是就在尹轩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低泣从甲板的裂缝中窜了出来,简短微弱得就像是一个错觉,但是尹轩却像被钉子钉住了——这个声音……是个孩子!很像翼儿的声音!

轰隆一声巨响。

甲板破了,灿烂的阳光沿着甲板破裂的边缘投射下一个圆形的光斑,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突然被这光芒包围,隔开了周围的黑暗,当她适应了光,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一张这一生都忘不掉的身影——他带着阳光而来,神一般。

风吹过,深蓝色的影子化在了风里,回过神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刚才对那孩子拳脚恶语相加的四个男人倒在了地上,死猪一般没了动静。

“你……杀了他们?”孩子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恐惧至极,可是尹轩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双充满崇拜和敬仰的眼睛,刹那间,他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尹轩蹲下来,把捆住孩子手脚的麻绳解开,脱下外套裹住那个瘦骨嶙峋淤伤遍身的身体,轻轻地抱起来说:“他们只是晕过去了。我带你去擦药。”

“你是好人。我叫小三,你呢?”那孩子因为寒冷而发抖,但是脸上忍不住的笑意却是暖暖的。

“我叫尹轩。他们为什么打你,你为什么不出声?”尹轩刚说完,小三的脸色就变得惊恐起来。

小三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粒沙尘一样缩了起来,紧张地说:“我是他们赌钱赚来的奴仆,主人在打奴仆的时候,奴仆不可以出声。对了,我刚才忍不住出声了,他们……他们一定会狠狠打我的!我不乖!我应该受罚的!”小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惊恐地抓住尹轩的衣襟,仿佛那四个人随时都会从地上跳起来奏他一顿。

一记手刀劈在小三后颈上,小三终于安静下来。如果让小三继续叫下去,所有人都会发现他做了什么。尹轩已经把力度控制在最小有效范围内了,对小三没有伤害,她会很快醒来。

好像真的惹麻烦了,不过总不能不管这个小三。尹轩看着怀里的小三——脏兮兮的脸,短短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细胳膊细腿,一幅发育不良的样子。其实仔细听来,她的声音跟翼儿一点都不像,为什么先前会觉得她的声音像翼儿……

尹轩在船舱里找了个稍微空点的角落,引导着光之力,悄悄用治愈术为小三疗伤。好一段时间没用光之力了,还好没有太生疏。小三身上的淤伤渐渐复原,尹轩忽然发现她的右臂上有一圈淡黑色的印子,像一只臂环,轻轻按了按,像是皮肤下面真的有一圈坚硬的石质臂环,不管怎样使用治愈术,这一圈臂环似的印子都没有任何改变。

好不容易从锅炉房端来一盆热水,尹轩却看到那四个家伙围住了小三,于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轻轻放下盆子,转眼间匕首抵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腰侧,这个角度,谁都看不见匕首,但是那个人却清楚地感觉到了刚才在甲板下被打晕前的那种杀气,他知道抵着自己的绝对是真家伙。

“大哥,我知道你是头儿,这孩子没几量肉,经不起你们折腾,倒不如你把她让给我,以后大家都安生,你大概也不想吃饭睡觉上厕所随时都要小心某种金属打造的薄片吧。”尹轩的声音温和至极,却听得那人直冒冷汗。

“你……你是他什么人?她是我赌来的奴仆,你凭什么跟我要她?”

“我是救她的人。你用什么赌法赢来这个小家伙的?”

“下棋,双色棋。”

尹轩微笑起来:“你这样的粗人居然会这么文雅的赌法。我好久没下棋了,不如我们赌一局,你输了就把小三给我,以后不要再为难她。”

“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的。”尹轩收起匕首,“我要给这脏兮兮的小家伙擦擦,擦完了再跟你下棋,不然水就凉了。”说完,无视那四个汉子瞪得跟虎眼似的眼睛,尹轩端过盆子,从里面捞出一张布巾,拧干了水,不轻不重地擦拭着小三脏兮兮的脸。

“大哥……”

“去找棋盘棋子,我会让他输得一塌糊涂。”

尹轩连头都没回,据他所知,双色棋很像第二次元空间的围棋,只不过棋子分为红蓝两色,棋盘比围棋小了很多。当年鹰隼山别墅的藏书馆里有充足的资源,凭自学,尹轩很早就精通各种棋,只不过他很少跟别人下,总是自娱自乐,后来认识了校长,校长跟他下了一盘,然后告诉他,我十七岁以后就从未败在棋盘上过,今天这局是我赢得最艰难的一局。

结果很快出现,尹轩的蓝子占据的地盘不是一大片,而是——整个棋盘。

看到对手目瞪口呆的表情,尹轩云淡风轻地说:“随时欢迎你挑战,我会的不只是下棋。”

想起了那鬼魅般飘忽迅速的身手,想起了那收放自如的匕首,看到这满盘蓝子,四个汉子知趣地离开了。尹轩无意间回头,又看到了小三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写满崇拜。

尹轩忽然在心里笑了起来——小三不像翼儿,一点也不像,却偏偏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

“你胳膊上的黑印子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或许生来就有了。”小三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向尹轩深深鞠了一躬,“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就是你的奴仆。”

“我不是主人,你也不是奴仆。我们是一样的人,平等的人,你可以叫我哥哥。”尹轩温和地笑着,原来小三擦干净以后,竟然是一个挺清秀的孩子,只是太瘦了,下巴尖得磕人,一副身板像纸片做的。

小三诚惶诚恐地说:“小三不敢!原来的主人把小三输给你了,你就是主人,主人就是主人,不能乱叫。请主人不要赶走小三——最初的主人说过,没有主人的奴仆是废物,是该死的,小三不想死!”小三的情绪又开始有些失控,满脸是惊恐的神情。

“真不是一般的倔脾气,难怪他们那样打你你也不出声。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最初的主人?”尹轩握着小三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膀,严肃而认真地说,“你要怎么叫就随便你了,但是以后在我面前你要自称我,不能自称奴仆。小三,就算是小孩子,也是有尊严的。”

“嗯。主人你真好……”小三的眼睛里闪起了泪光,“我可以哭吗?”

尹轩笑着把小三揽进怀里,拍拍她脊椎明显的背:“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顿时,船舱里一阵号啕大哭直上云霄,尹轩苦笑着,眼底满是怜惜。

—第四十章 - 谁为谁伤—

尚神国。皇宫。

雏翼在瑟休的书房里百无聊赖地整理着书架,心里乱糟糟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特雷纳到底给蛟瞳下了什么咒,竟能让蛟瞳那么配合……

瑟休不在书房,忽然一阵草药的清香飘进来,雏翼立即精神起来,望向书房的后门——果然没猜错——是天景来了。

“天景哥哥!”雏翼高兴地迎上去,“殿下不在哦。”

天景摸摸雏翼的头顶:“也没什么急事,我过一会儿再来。雏翼,你好像很无聊。”

“对啊,大家都在忙,就我闲着,无聊死了。天景哥哥也忙吧?”

“不算忙。嗯……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济世公主?”

“啊?!”雏翼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天景,为什么他会忽然提到这个?难道是自己的来历……不对,如果他一早就知道了,怎么会让我去看蛟瞳?

天景刮了一下雏翼的鼻子,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傻了?大家都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想多了解她一点,但是不是谁都能接近她。你是殿下的近侍,而我……这宫里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所以跟我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雏翼低头思量着——天景去参加了晚宴?怎么在会场没看见他?不过他也不知道我躲在幕帘后面偷看,我没看见他也不足为怪,毕竟他是一个比我要神秘得多的人。但是我真的可以去看看蛟瞳吗?万一蛟瞳看见我,认出了我,露馅儿了怎么办?

“跟我来吧。”天景转身,灰色的纱衣飘出一道弧线,雏翼赶紧跟上去。

天景带着雏翼走的是一条没有任何人出现的路,这条小道算然很窄,但是却十分平整。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天景停下了脚步,指着一扇半掩的宫门,在雏翼耳边悄声说:“就是这里玉宫。你直接进去就可以了,伺候公主的都是殿下挑过去的人,她们大多认识你,知道你是殿下身边的近侍。”

雏翼看了看眼前的玉宫——白色的宫墙上面露出几处白色的屋顶,虽然颜色单调了些,但是却在皇宫华丽的背景下显得别具一格,超然世外。

“你不进去看看吗?”雏翼拽住天景的袖口,那双苍白瘦削的手正轻轻握着拳头。

天景摇摇头,灰色的帽纱随之飘摇:“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臣子,不能随便进去。雏翼,过一阵子我来接你回去,你跟她好好聊聊。去吧。”

雏翼点点头,此刻真的很想一把掀掉天景的帽子,看看帽纱下的那张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这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行迹诡秘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去见蛟瞳。

如天景所说,雏翼进了玉宫,侍女们知道她是殿下宠爱的近侍,巴结都来不及,怎么敢拦住她,赶紧按雏翼的要求把她带到济世公主的房门外,然后全部在外面候着。

推开门,一阵浓郁的薰香扑鼻而来,雏翼有些反感地皱了皱眉——蛟瞳向来不喜欢这种浓烈的香气,这些侍女没有发现?屋里装修豪华,倒是配得上一个公主的身份,只是沉寂得有些可怕。

一身湖蓝色衣裙的蛟瞳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雏翼咬咬嘴唇,尝试着打开隔音结界,但是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将结界范围扩展到四分之一个屋子,不过这也够用了。

一点点靠近蛟瞳,直到她被包围进了隔音结界,雏翼才出声:“蛟瞳姐姐。”

“啪!”蛟瞳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掉了下来,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回头竟然看到了雏翼。

“雏翼!真的是你?翼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蛟瞳抓住了雏翼的手,温暖柔滑的触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假的,“翼儿……”蛟瞳紧紧抱住了雏翼,不由自主地有些哽咽。

蛟瞳明显瘦了很多,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倦。雏翼看到了桌上的纸,那是一封写给御龙国国王的信,只写了开头两句问候语。

“蛟瞳姐姐,畅音和清雅应该已经安全回到佑达堂了,我一路总是遇到好心人,被带到了伊扎德克郡,进了亲王府,然后被带进皇宫,做了瑟修的近侍。我知道特雷纳一定会送你进宫,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那样听话地配合他。蛟瞳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你了?”雏翼知道蛟瞳一路来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搂着她的脖子,闻到了佑达堂特制的素香的味道,这才稍微舒服一点。

“开始的时候,我还想过逃走,可是在到达伊扎德克的那天晚上,特雷纳对我说了很多。他说,现在御龙国和尚神国相互为敌,其实真正纠结的源头——两个家族的势力都已经弱了许多,现在的敌对根本就是不必要的政治惯性。但是为了这样的敌对立场,双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动战争,受苦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其实双方都不想这样,但是谁都拉不下面子,所以必须有一方先表示妥协,而我,就是妥协的契子。”蛟瞳说得很平静,哽咽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雏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特雷纳不过是找了个借口,你竟然相信了?!蛟瞳姐姐,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的诡计啊!”

“看出来又如何?我看到了他给御龙国国王写的信,看到了国王的回信,国王说他愿意和尚神国和平相处,以后不再有干戈。翼儿,你不知道两年前那场战争有多残酷,集中治疗营里的伤员源源不断地从前线运回来,尹轩看到那样的景象,像中邪了似的告诉我,他也杀过人,我永远忘不了他冰冷的眼神里那种绝望的恐惧。翼儿,我是医师,我不想看到有那么多人因为战争而死亡、受伤,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庭,你能理解吗?”蛟瞳咬着嘴唇,眼圈有些红了。

雏翼点点头,下巴搁在蛟瞳单薄的肩上:“我能理解,但是你真的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化解两个国家根深蒂固的仇恨吗?蛟瞳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要牺牲的不仅仅是你的自由,你的幸福,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蛟瞳轻抚着雏翼的头发。

“还有哥哥的幸福。”雏翼说完这句话地时候,明显地感觉到蛟瞳的手顿时僵住了。

蛟瞳松开手,看着雏翼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忧伤:“我不是他唯一的幸福。他只对我说过一次喜欢,从来没有说过爱,在他心里我从来就没有被排到过第一位。翼儿,不要插话,你听我说完,”蛟瞳苦笑着看着急于为尹轩辩护的雏翼,“尹轩把自己逼得很紧,追求着强大的力量,保护的力量。我不知道他的目标定在哪里,只知道那个目标很远,很可能他穷极一生都没办法达到,但是他绝不会停下来。而我,只想跟他一起行医治病,安稳平静地生活。所以我对我们的未来越来越没有信心,我和他真的能在一起吗?翼儿,我还没有说完,你先不要说话,”蛟瞳看着有些着急的雏翼,摇摇头,“尹轩对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如果他真的信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许他是怕我担心,但是他总是一厢情愿地把关心强塞给别人,却从来没有想过别人是否接受得了!”

“你真的很喜欢哥哥,”雏翼终于等到蛟瞳说完,心里累积起来的话却意外地失去了爆发力,反而平静下来,“你这样想是因为哥哥没有时常陪在你身边,而且哥哥不是一个容易把真心说出来的人。蛟瞳姐姐,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哥哥没信心?如果是后者,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是哥哥最喜欢的女孩子。如果他知道你要嫁给别人,他会来把你抢回去的,绝对!”

“可惜他不知道。”蛟瞳苦笑一声,“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跟幽寒修行,怎么可能知道。”

雏翼看着蛟瞳,片刻后才开口:“如果你不想嫁,我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去。蛟瞳姐姐,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至少请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有机会离开,你会离开吗?舍弃公主的身份,舍弃外交部部长夫人的名号,舍弃锦衣玉食的富贵,舍弃你缓和两个敌对国家关系使者的责任?!”

雏翼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蛟瞳的影子,蛟瞳侧头看着桌上的信纸,刚才她正准备给御龙国的国王写一封回信,前面的东西她都不在乎,可是那个“责任”……真的可以舍弃吗?

“蛟瞳姐姐,你自己想想吧,我会常过来看你,但是请不要暴露我们过去的关系。”雏翼走出了房间,跨出门槛后顿了顿,“哥哥真的很喜欢你,请不要让他伤心。”

谁喜欢谁?谁伤害谁?我?还是他?

—第四十一章 - 简单快乐—

按照尚神国的习俗,皇族的女子在婚礼之间都要住在皇宫,婚礼之后才住到丈夫家里。瑟修亲自把婚礼时间定在了圣建节学术交流会圆满结束的那天,双喜同庆。

雷作为外交部部长,外国使臣和三大公国代表团的事务都属于他要顾虑的范畴,再加上还要参与防止特雷纳趁机策反的工作,从赐婚后的第二天就没有再回过自己的府邸,一直睡在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其实他虽然任部长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有一批得力部下,很多事情都不用他操心,而特雷纳策反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全权交给了吉威森?斯特,他更是不必如此。

闲言杂语在“赐婚”这个温床上泛滥起来,都说雷是在挣表现,让大家知道他在用实际行动感谢国王殿下的赏识,一个说法,确有着褒贬不一的态度,有人说这是虚伪,有人说这是忠心,但是雷对这一切都不闻不问,依然按照自己方式做事。他也许真的很忙,但是日程安排里却没有“准备婚礼”这一项。

天快黑了,洛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大门的方向,一听见马蹄声就立即伸长了脖子,可是每一次马蹄声都只是从门前响过,消失在远处。

“小少爷,要不我们想个借口,你去外交部见见少爷?”纳肖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少爷竟然对期待已久的圣建节学术交流会都失去了兴趣,一场也没去看,只因为少爷托人把票送来的时候顺便捎了句话“我最近很累,不想去,请纳肖带洛去看吧。”

“雷说话不算数!我才不去找他!”洛哼了哼,听见马蹄声却又不由自主地又伸长了脖子。

纳肖无可奈何地给洛披上一件风衣:“小少爷,赌气了吧。少爷忙着呢,你也就……”

“他当然忙了!”洛不满地关上窗户,搓着冻红的手,“有了老婆就不要亲弟弟了!那个蛟瞳长得那么漂亮,哥哥肯定跑去联络感情了!纳肖,你说要是这个嫂嫂嫁过来以后嫌弃我怎么办?嫌我是个病秧子药罐子……”洛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傻孩子哟,”纳肖用那双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握住了洛冰凉的手,“她要是敢嫌弃你,就算她顶了个公主的名号,少爷也绝对饶不了她。”

“真的吗?可是万一哥真的喜欢她怎么办?他舍得吗?”

“我觉得少爷不像是真喜欢,倒是殿下那么热情地撮合,他没办法拒绝。小少爷,你放心,少爷谁都舍得,就是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要是你那个大嫂为难你,少爷保准把她扫地出门!我可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他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纳肖越说越得意,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贼亮。

洛终于笑了,纳肖不失时机地说:“小少爷,吃点东西吧,今天中午吃那么一点,肯定饿了吧!”

“谢谢你,纳肖,我会努力多吃一点,争取把肚皮撑圆!”

“太好了!不对!不好!小少爷,你吃好就行,撑坏了我可赔不起!”纳肖的表情有些滑稽,洛忍不住笑出了声,纳肖赶紧乐颠颠地跑去端好吃的。

洛笑着笑着,眼里笑出了眼泪。

……

两天没有回家,雷在休息室的床上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本能地用手去挡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一种凉凉的液体。今天下午是圣建节学术交流会的开幕仪式,热闹非凡,不知道纳肖能不能照顾好洛,毕竟不是在家里,人那么多,又嘈杂,就算有贵宾席的票也可能会被挤到,真的没关系么?

左思右想,雷还是决定在中午以前回家看看。

一路上的街道都已经装饰得很漂亮了,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雷却没心思细看,骑着马赶回真堂家族的府邸。因为是临时回来,所以纳肖没有在门口等候。雷把马牵进大门,把缰绳拴在一根柱子上,径直走向洛的房间。

敲敲门,没人回应,推推门,门从里面锁上了。雷加重了敲门的力气,房间里安静得出奇,这敲门声倒是把纳肖唤来了。

“少爷,你可回来了,小少爷天天盼着你回家呢。他今天吃过早饭就说昨晚没睡好,回屋继续睡,让我午饭的时候再来叫他。现在没准睡得正香呢。”纳肖高兴地说着,忽然觉得雷的脸色有点奇怪,赶紧打住。

“睡觉?门被反锁了!”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了。因为洛的身体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出状况,所以他的房间从来都不会反锁,以免耽误抢救时间,但是今天……

“什么?反锁了?”纳肖也有点意外,使劲推推门,果然是被反锁了,“少爷,这……这怎么办?”

雷皱了皱眉,手上用力,顿时木屑飞溅,竟是震碎了上锁的地方。纳肖目瞪口呆地看着雷。

雷几乎是在震碎门锁的同时踢开了门,正好看到一个身影从窗口掉下去,紧接着发出一声“啊”!

纳肖还没反应过来,雷就已经跳出了窗户。

“哥……”洛委屈地瘪着嘴,揉着摔疼的屁股,手掌也蹭掉了皮,渗出了血丝。

“你刚才在干什么?!”雷又气又担心,嘴上吼得挺大声,却小心翼翼地去抚洛,“爬窗户?谁教你的!还骗纳肖说在睡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干什么去了?!偷偷摸摸的,不走大门爬窗户!”

雷真的生气了,刚才洛掉下去的时候,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洛乖乖地低着头,正要站起来,却觉得脚脖子疼得厉害,原来是把脚崴了。真是没用啊!洛在心里直嘀咕,雷干脆把他抱回了屋里,当然是绕到屋前,从门进去的。

纳肖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药品和热水。

“你去做午饭吧,我来给洛擦药。”雷把洛放到椅子上,用布巾蘸了热水把他手掌上伤口周围的泥土先擦干净。纳肖点点头,离开了。

“我刚才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雷黑着一张脸,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洛小声地说:“哥老不回家,我就像出去散散心,可是纳肖总不答应。街上那么热闹,我想去,所以就偷偷跑出去了。哥,我知道不该撒谎,不该偷偷跑出去。”

“你是翻窗户出去的?”雷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洛问道。

“是啊,我知道我错了。其实……其实如果不是哥弄出那么大动静,我也不会吓得摔地上。”洛委屈地看着雷,手掌上破皮的地方擦的药疼得他龇牙咧嘴。

雷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你能翻窗户?!你的体力已经好了这么多啊!洛,我真的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当然,如果不是用翻窗户这种方式来体现你的身体状况会更好。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作为补偿,下午我带你去看开幕仪式。”

“真的?”洛的眼睛闪闪发光,但是忽然又黯淡下去,“可是我的脚崴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骑马去,或者坐车去,或者我背你去也行。”雷给洛的手掌缠上绷带,然后给他按摩崴到的脚脖子。

洛总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骑马吧!我想骑马!哥,我们骑马去吧!”

“中午好好吃饭,吃过午饭就准备出发。今天天气真好,等开幕仪式结束了,我带你逛夜市,开心吗?”雷微笑着,看到洛露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洛能翻窗户了!竟然能翻窗户了!

对其他人而言,一个男孩子怕窗户算什么,爬树爬旗杆都不足为奇,但是对于一个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风都吹得到的人来说,怕窗户算得上是一件不简单的体力活。雷本来一日比一日更沉重的心情忽然有了云开雾散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 妖兽潜伏—

两匹白马在大街上不急不缓地迈步,骄傲地昂着头。骑马的是两个相貌相似却气质不同的少年。

洛越发觉得那天晚宴上,自己太幼稚,之后竟然还会跟哥哥赌气,其实心里很明白,哥哥早就该娶妻成家了,就算不娶蛟瞳,还有一大堆大臣的女儿待嫁。如果考虑自私一点,娶蛟瞳或许并不是坏事——毕竟她在尚神国没有任何后台,以后嫁过来也不会耀武扬威。只是……有一点不甘心……

雷看着洛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不通为什么会因为洛的一句话就答应娶那个蛟瞳?接受了赐婚以后又害怕回家看到洛强装笑颜。可是回来了,却发现自己所想的一切状况都不存在,洛还是好好的,而且很愉快的样子,天知道自己这几天在瞎操心什么。

……

圣建节学术交流会开幕仪式盛况空前,正对着竞技台的是贵宾区。

瑟修穿着新制的礼服,坐在王座之上,他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神。众人没想到的是,瑟修身边的座位竟然坐着才给了封号的济世公主蛟瞳。大家都知道这个公主的出生只不过是一个医师,没有任何尊贵的血统,不管得到了怎样的封号,不管别人表现出来有多尊敬,在极看重等级的尚神国,仍然有很多人在心里轻视她。

雷的座位挨着蛟瞳,而洛本来是没有资格坐在这一排的,但是瑟修却特许了,于是雷有些不自在地坐在蛟瞳和洛之间。希兰?艾尔坐在他们后面一排,蛟瞳总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刀子似的抵着她的脊梁骨。

蛟瞳那天在晚宴上见过洛一面,可是今天才看真切,凭她多年行医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个被雷捧在手心的弟弟已经命如残烛,这一刻,她有些同情起雷来了——虽然只见过两次,却能清楚地知道这对兄弟的感情有多深厚,如果洛死了,雷会有什么反应?她是一个医师,见过太多死别,扭头不再去看洛的脸,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救他。

雷注意到蛟瞳的表情变化,蛟瞳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在看洛,带着怜悯而无奈的眼神看着洛,就像看到了即将死去的人,雷的心里一震——他没忘记蛟瞳是名医,可是为什么她只是看看洛就能如此笃定地露出这样的眼神?洛的身体明明在好转,主人的药起作用了。不对,这个女人或许只是个庸医,这样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名医,一定是吹捧出来的……

洛的目光偷偷越过雷,落在了蛟瞳的侧脸上——果然很美啊,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这么漂亮,她坐在这里,整个竞技场里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她更美。这样漂亮的女子被当作礼物送进皇宫,被赐婚给哥哥,她真的会开心吗?为什么她的脸上一点快乐的表情都没有?为什么会有怜悯和无奈?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悲叹吗?

三个人各怀心事,瑟修不动声色地坐在蛟瞳身边,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坐上一个国家的王座,意味着很多东西,其中包括毁灭。

吉威森坐在瑟修的另一侧,他很清楚今天的座位是瑟修亲自调整过的,不同往常,但是他猜不透原因。或许是习武之人的直觉,吉威森总觉得自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种味道中还掺杂着腐烂的味道,像是来自地下。

热闹喧嚣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

海风吹动着船帆,远远看见了西南大陆,船会停靠在亚索公国的港口。

小三寸步不离地跟在尹轩后面,固执地叫着主人,如果不是要去尚神国面对那个未知的劫难,尹轩并不介意带上他,可是现在连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未知数,又怎么能把这个孩子卷进去?只能把小三暂时寄放在亚索公国边境的一户农家。

“主人不要小三了吗?小三做错什么了吗?”小三听说尹轩要把他留下,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睛里顿时涌满了眼泪,尹轩从没见过这样喜欢哭的孩子,想想翼儿多乖,从来不会随便掉眼泪,不过这也不能怪小三,谁让他从小就那么命苦,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怎么舍得离开?

尹轩蹲下来,摇了摇小三的肩膀:“小三,我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如果带你去,我保护不了你,所以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请你相信我,我会努力活着回来接你,所以你不要到处乱跑,不要离开这里。可以答应我吗?”

“我可以不答应吗?”小三一边擦眼泪,一边掉下更多的眼泪。

“不?可?以。”尹轩坚决地说。

“那我听主人的话就是了,但是主人你一定要回来接我啊!小三会一直等一直等的!”小三拽着尹轩的衣摆,咬咬牙,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尹轩微笑着摸摸小三的头顶,起身离开,他已经给了农户一些钱,足够小三大半年的生活费了,这个村子民风淳朴,这户农家的一对夫妇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特别喜欢小三,所以小三留在这里应该不会受欺负。

乡村的小道上散发上泥土特有的气息,冷风刮了起来,尹轩忍不住回头,看到了站在风中的小三,单薄得像一片树叶。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尹轩想起了当初妈妈把他送到乡下外婆家的那个晚上,那天也很冷,那天妈妈离开的时候,自己就像小三那样望着妈妈远去的背影……尹轩摇摇头,赶走脑海中的回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回想了。

通往尚神国的路在眼前延伸,尹轩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穿着大红嫁衣的蛟瞳和那个叫做雷?真堂的魔使站在一起,背后是溯夜冷笑的脸。

“你重要的人将陷入劫难,这场别人的劫难也是你的劫难”——夜风的预言。尹轩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对我而言,重要的人……不止一个,劫难是谁的?

尚神国和亚索公国交界处有一片森林,唯一一条捷径从这片森林中央穿过。

冬夜,月辉如霜。

火红的风掠过树梢,停在一棵巨大的树上,隐藏在茂密的枝叶和阴影里,斑斑点点的月光落下来,树杈上坐着一个身材诱人的女子,头戴一顶火红的茸毛镶边的软帽,火红的披风下是一身火红的紧身衣,淡紫色长发,金色的眼睛,蜜色的皮肤——若玄看着树下宁静的小路,有些不耐烦地自言自语着:“这个尹轩怎么动作这么慢!幽寒怎么也不教教他基本的瞬移术!啊,本来可以去看学术交流会开幕仪式的,结果让我在这里白等了一整天!”

树下的草丛好像有什么动静!若玄隐藏起自己的能量波动,低头看见一块草丛上升起来——竟然是一个掩饰得很好的密道出口,一个狼头从地道探出来,机警地看了看周围,若玄正疑惑着,那只狼爬出了地道,接着狼头的竟是一截豹身,再往后是一条布满鳞甲的尾巴,末端的四根骨钉在月光下隐隐发光,紧接着又爬出了一只体型稍大的。若玄屏住呼吸,她在看清那怪物的瞬间就知道它是什么了——它就是袭击暗血集团尚神国基地的妖兽!

若玄攥紧了拳头,抑制住想立即跳下去杀了这两只怪物的冲动,躲在树上继续观察。

只见一只妖兽匍匐着爬到小路对面,趴在黑暗的草丛里,另一只则在小路这边隐藏起来——它们在等待自己的猎物,打算用夹击的方法捕食!若玄想看看它们的威力何在,于是静静等待着走夜路的倒霉鬼,她很清楚,基地里训练有素的杀手和佣兵尚且不是妖兽的对手,普通人根本就逃不过妖兽的捕杀,哪怕是一队人马也做不到。

若玄看得出妖兽的埋伏地点选得很巧妙,它们似乎很清楚人类的思维方式——这里是尚神国和亚索公国的交界处,通常旅人快要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连夜赶路,二是在这里暂歇一晚,天亮以后再入境。但是守境的卫队驻地离这里不到百米,这里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卫队驻地一共有十三人,彻夜都有人站岗,妖兽要怎样躲过卫队的监视?

远处传来人类的气息,只有一个人……

—第四十三章 - 独战妖兽—

月光朦胧,透过树林的冠盖投射下一道道银色的纱束,如果不是急着赶路,尹轩倒是很愿意停下来赏月。寒风阵阵,尹轩拉了拉衣襟。

当看清楚“倒霉鬼”的模样时,若玄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跑来送到妖兽嘴边,真是……正准备下树,却又顿住了身体,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突然很想看看尹轩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会有什么能力突破。

尹轩在靠近妖兽埋伏地点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血腥的气味,右手本能地搭在了匕首的刀柄上。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尹轩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但是却清楚地看到了爪牙的寒光,一侧身,妖兽扑空了,尾巴很扫过来,骨钉直取尹轩的咽喉。

尹轩万万没想到这个狼不像狼,豹不像豹的生物居然有这样一条尾巴,像极了恐龙时代剑龙的龙尾。咣地一声脆响,尹轩架住了离自己喉咙只有一指距离的骨钉,虎口震得发麻。用力向后一跃,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落地时立即启动光之力,张开了防御结界。

光之力刺激了妖兽的神经,妖兽变得狂暴起来,另一只妖兽也跃出草丛,高高跳起,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尹轩手中的匕首顿时换了一个方向,这是剖开这只妖兽肚皮的最好机会,先发起攻击的妖兽在这只妖兽跃起的同时扑向尹轩的手腕,想要咬断他的右手。令尹轩意外的是,妖兽竟然只是被防御结界挡了一下,顿了不到一秒,满口利齿就已经碰到了他的右腕。

临时的变故让尹轩有些措手不及,抽身向左回避,右手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逃开了妖兽的牙齿,另一只妖兽眼看也扑空了,岂料这只妖兽一甩尾巴,骨钉正好截住尹轩左边的去路,若是尹轩没能及时控制住身体的惯性,已经撞上去了。

好厉害的怪物!尹轩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不远处就是守境卫队的驻地,塔楼上有人站岗值夜,一眼就能看到这里,可是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值夜的人却视而不见,没有反应——是看不见?还是因为不敢管?默许这种怪物为祸?

妖兽的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两盏探照灯,借着月光,尹轩看清了它们的身形——这两只怪物比牛犊小一点,尖牙利爪,不过最麻烦的还是那条尾巴——鳞甲坚硬,半臂长的骨钉锋利,粗壮的尾巴挥动起来力道惊人,更增加了骨钉的威力。

树上的若玄也有些惊讶——这妖兽果然有点本事,不过尹轩似乎也不赖。为什么卫队的人视而不见呢?若玄也觉得纳闷。

妖兽的攻击被尹轩化解,这让它们有些懊恼地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尹轩耳膜发疼,可是这声音却没能引起卫队的任何反应。看来要活下去只有靠自己了。

尹轩发动了攻击,以自己的极限移动速度骑上了一只妖兽,左手抓住妖兽的左耳,抬起右手狠狠把匕首往妖兽脖子上插,另一只妖兽的尾巴从斜上方扫下来,骨钉正好撞在匕首的刃上,不仅撞歪了匕首的方向,也卸去了大部分力道,结果匕首只是擦着妖兽的脖子隔开一道深不足一厘米的口子,蓝绿色的血液溅到了尹轩的手上,顿时像有一群蚂蚁在啃噬皮肤。

妖兽的血液有毒!尹轩咬着牙,庆幸自己被月蛟咬过,身体百毒不侵,但是尽管不会中毒身亡,手上的这种痛痒的感觉却很难受。

这些怪物究竟是哪里来的!尹轩惊讶于光之力的结界竟然对这怪物没有什么作用,就像是薄木板做的门,只能稍微卸去攻击力度,但是决不能小看这种力量。一边躲避着受伤的妖兽发狂似的反击,一边感知着它们的能量波动——它们的能量有点像魔使,但是又不一样。

妖兽根本不给尹轩更多思考时间,两只妖兽控制着四个方向,进攻,进攻……尹轩干脆撤去了比较浪费体力又没什么明显效果的结界,反守为攻,红了一双眼睛。

匕首在妖兽的骨钉撞击下渐渐出现了缺口,尹轩不再去理会那些骨钉,直攻妖兽喉咙下面一寸的地方,他无意中发现当自己要击中这个位置的时候,妖兽会本能地回避,那就是说,这里很可能是妖兽的要害所在。

果然妖兽的动作变得不那么流畅了,尹轩抓住机会,虚晃向左边,实际却是往右边去,妖兽上了当,尹轩反手一刺,正中要害,整把匕首只剩刀柄在外,尹轩用身体的惯性带动右手,匕首从妖兽的要害处切开,左前腿的骨头被硬生生地切断,只留了一层皮肉连在躯干上,在血喷上身之前,尹轩已经躲开,这只妖兽当场毙命。

这一击耗费了尹轩不少体力,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剩下的那只妖兽一声尖叫直冲云霄,骨钉袭向尹轩,尹轩往前一扑,却仍然被划破了后背,所幸伤口不深,但是骨钉上也有毒,后背的痛觉一瞬间传到全身,尹轩翻了个跟头,背靠着大树,握紧了匕首。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尹轩不敢放松警惕,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眼前愤怒的怪物,但是当他用余光瞥见靠近的东西是什么时,血都凉了——远处竟然是飞奔而来的十余只妖兽,最大的一只至少有一只成年公牛大。刚才妖兽那一声尖叫原来是为了呼叫增援,但是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大一群。

算了,看这个阵势逃都逃不掉了,杀一只算一只,早知道有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就该带一把大刀过来,用匕首对付这种怪物,自己受伤的几率比使用长兵器要多好几倍。要是星影用这种生物训练学员……尹轩装作被妖兽的增援吓到分神,对面的妖兽果然不失时机地扑了上来,尹轩以最小的角度避开它的尖牙利齿,把匕首刺进它的要害,正当妖兽判断出尹轩会往右侧躲避而将尾巴甩向右侧时,尹轩竟然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到了妖兽腹下,妖兽本能地用后爪去抓,尹轩却从它左前腿和左后腿之间抽身,匕首顺便划开了它的肚子。但是尹轩的腿还是没来得缩回就被妖兽的后爪抓伤,这次的伤口隐约见骨,疼痛的感觉过后,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右腿的存在了。

两只妖兽死在自己的匕首下,可是那群嗅到了同类血腥味而更加疯狂的妖兽要怎么对付?!

尹轩扶着树干站起来,不知道这些怪物会不会爬树,既然自己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那么就爬树吧,老天保佑这群疯兽不会爬。如果是普通人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还有力气爬树,那种渗透骨髓的疼痛感足以让人想自杀,尹轩第一次这样笃定自己选择接受杀手训练是个天才的决定!那时候锻炼出来的体力和耐力以及活下去的强烈意志支撑着他爬上了离地面十几米的树杈。

以最快的速度撕破衣服,把腿上的伤口包扎好,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到大动脉。

妖兽出现在树下,围着那两只死掉的同类转了转,嗅了嗅,就在尹轩以为它们要想办法攻击自己的时候,却看到它们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地上的尸体,连皮带肉地吞下去,内脏、大脑……一点不剩地全部吃掉,十三只妖兽转眼间就将两具同伴的尸体吃得只剩骨架,尹轩的胃里翻江倒海。

一只妖兽用后腿站了起来,大概接近三米,伸伸爪子,明显碰不到尹轩。就在尹轩准备松口气的时候,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情形——十三只妖兽的尾巴开始变小变短,最后完全消失,紧接着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尹轩的视野里不再有妖兽,而是十三个身穿甲胄的人类!

难道刚才只是幻觉?那么那两副骨架怎么解释?十三只妖兽变成了十三个人,完完全全是人类的样子!但是当尹轩看到那些人的眼睛时,汗毛直竖——这些不是人,只是徒有人形的怪物!那眼里的杀气和嗜血的兴奋赤裸裸地显露着。

树干在振动,一个化为人形的妖兽竟然攀着树干往上爬,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第四十四章 - 生死瞬间—

接近了……接近了……

爬在最上面的妖兽忽然把嘴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开度,冲着尹轩受伤的腿咬过去,变成人形的头颅因此诡异地变形了,尹轩躲过这攻击,这妖兽的尾巴却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一甩,尹轩差点被骨钉划伤。挣扎着跳到更高一点的树杈上一看,那条尾巴又没了踪影。

妖兽爬树的速度更快了,尹轩感觉到背上和腿上的伤口都不再那么疼了,看来身体已经解毒了,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低头看看爬上来的妖兽,再看看手中的匕首……要逃吗?

尹轩抓住一条藤萝,双脚使劲一蹬,荡向另一棵树,守在树下的妖兽立即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把身体化为兽形。不管尹轩怎样逃,妖兽都能迅速地追上来,他的体力再强也敌不过妖兽,更何况他要面对的是十三只妖兽。

不经意间摸到衣兜里有个鼓囊囊的包,尹轩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是一包石灰,这本来是杀手常备的东西,自己刚才竟然忘了它。于是尹轩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等妖兽全部聚在树下的时候,忽然把石灰全部洒了下去。妖兽全都瞪着眼睛,恨不得把尹轩撕碎吞掉,石灰粉却从天而降,落进了它们的眼睛,灼伤了这个脆弱的部位。

妖兽看到尹轩停下来,以为他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再也没有力气逃跑,却不料他还有这么一招,十三只妖兽几乎全部中计,只有一只因为跑得稍微慢一点,左眼稍微沾上了一点,右眼却还安然无恙。妖兽因为疼痛而凄厉地尖叫着,声波震得尹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眩晕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尹轩强迫自己清醒地思考怎样逃走,一个黑影竟然从背后扑来——自己一时大意,那只右眼无损的妖兽竟然爬上了他身后的一棵树,扑了下来。尹轩狼狈不堪地躲过,脚下一滑,直直地往妖兽群里掉,妖兽嗅到气味,纷纷张开了嘴,就算尹轩杀了一只,杀了两只,后面的还会源源不断地拥上来。

失去重心的瞬间,尹轩的心猛地一沉——真的要死在这里吗?我不甘心!可是转眼间我就会变成怪物的美餐,从树杈到地面的距离太短,根本没有时间做任何自救动作。不可以!尹轩本能地在空中乱抓,居然抓住了一条蔓藤。

但是蔓藤太细,承担不住尹轩下坠的惯性和他自身的重量,一下断了。这条蔓藤的作用仅仅是让他下坠的速度稍微缓了缓,然而就是这不足一秒的时间,决定了生死。

红色的风刮过,妖兽愤怒地咆哮着,眼看就要到嘴边的猎物竟然忽然消失了,气味飘散在风里。偷袭尹轩的妖兽被一根树杈钉死在树干上,金色的右眼里残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

眩晕的感觉持续着,尹轩从没觉得如此疲倦,身体像在空中飞着,一个温热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一种淡淡的甜香味萦绕在空气中,很舒服。

尹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是躺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伤口被仔细地包扎过,身上没有汗水粘腻的感觉,应该是洗过澡了,脏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扒了下来,换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白色细棉布衣,床头放着一套黑色的新衣。

掀开被子,揭开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用说,这又是月印的作用效果。这是什么地方?尹轩披上床头的新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看,傻眼了——外面是宽阔笔直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喧嚣,街道两旁的店铺装点得喜庆漂亮,这里难道是……

正疑惑着,房间的门被扣响了,尹轩赶紧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搭着一条白色的布巾。

“少爷起来了啊,我是这旅店老板的女儿,在店里帮忙,我叫安蕾。少爷请洗脸吧。”安蕾走进屋,把盆子放在专用的架子上,把布巾放进水里,然后转身去叠被子。

尹轩试了试水温,一边洗脸一边想: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这里是离边境最近的城市,至少也要走一整天。昨天那个……鼻端仿佛还飘着淡淡的甜香味,尹轩的脸有些微红。

“安蕾,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把我送来的?从我住进来到现在有多久了?送我来的人在哪里?”尹轩一连串的问题让安蕾有点舌头打结。

安蕾想了想回答说:“这里是伊扎德克郡城南赫赫有名的‘归途’旅馆!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一个穿红衣服的大美人把你抱进来,让店里的伙计给你洗澡换衣服,然后她亲自给你包扎伤口,还让我们准备一套新衣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非要挑一套黑的。大美人安顿好你以后,很大方的给了我爹很多钱,然后走了。你可真是太幸福啦!”

“走了?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尹轩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伊扎德克,这个次元空间不可能有什么生物的脚力可以达到这种速度,飞禽也不可能,那么救自己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安蕾摇摇头:“她没说自己的名字,大家也忘了问。她说等你醒了就让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她暂时不会出现。少爷,她真的好美啊,我又嫉妒又羡慕,那一头淡紫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

尹轩心里顿时了然——如果是她,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我从边境送到伊扎德克当然不是问题,不过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出现救我一命,难道是我运气太好,命不该绝?我真是没用呐,竟然又让一个女人给救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保护好自己呐。

“安蕾,伊扎德克除了圣建节以外有没有别的新闻?你跟我说说。”尹轩穿好外套,按照尚神国的规矩把自己一头黑发套在了一顶黑色的帽子里。

安蕾没想到这样一个帅哥会这样温和地对自己笑着说话,更没想到自己争着来送热水正好碰上他起床,呼啦呼拉,脸红了。

“安蕾!安蕾!”尹轩叫了两声,安蕾终于回神了。

“新闻!我知道!新闻……”安蕾在尹轩的注视下有点紧张,舔舔嘴唇,“亚索公国的国王送来的祝贺礼物是御龙国佑达堂的老板蛟瞳,据说长得倾城倾国,我琢磨着他是想让殿下娶了蛟瞳,但是殿下居然封她为济世公主,赐婚给外交部部长雷?真堂大人,婚礼就在三天后,上午是学术交流会闭幕仪式,下午就是婚礼!听客人们说,殿下是想跟御龙国缓和关系,说白了,蛟瞳医师就是一个和亲使。不过她也真有福气,雷?真堂大人风度翩翩,年轻有为,人品高尚,又没有家室,啊……”

尹轩苦笑着看看正在花痴的安蕾,揉了揉额头,这个雷?真堂的口碑很不错嘛,不知道是个什么角色,不过不管怎么优秀,我都不会把蛟瞳拱手相让。

“谢谢你,安蕾,我要出去逛逛。”尹轩说完准备出门,安蕾立即抓住了他的袖子,塞给他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大美人说了,这些钱让你拿着用,说是你当厨子时的工钱。少爷,原来你还会做饭啊?”安蕾的眼睛里又开始闪烁星星。

尹轩掂了掂钱袋,工钱?怎么可能这么多?看惯了风风火火野性十足的若玄,现在忽然发现她竟然有如此细腻的一面,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什么时候回广御城再好好谢谢她吧。不过,广御城……还能回去吗?

远处的屋顶上,若玄单手叉着腰,看着一袭黑衣从“归途”走出来,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尹轩,我可是一直在树上看着,收集了不少妖兽的资料,你不必谢我,我还要感谢你拼了命给我收集资料出力哦。好好努力吧,你还差得远哟……

尹轩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寒……但愿只是错觉。

—第四十五章 - 泽王现身—

北大陆。呜咽谷。

石室石台,石桌石凳。半掩的白纱帘后,是一张铺着白色雪熊皮的宽大石榻。

溯夜像是刚睡醒,身上的白绸敌衣敞着领子,披着一袭皮裘,慵懒地斜靠在石榻的靠背上,银色的发丝披散着,在雪熊皮上发出泛蓝的光泽。

“进来吧。”溯夜睁开眼睛,血红的瞳孔已经没有丝毫睡意。

石门开了,进来的是艾卢,一指长的黑发一簇一簇地直直地立着,脑袋远远看上去像刺猬,两侧的鬓发留长了,倒是服服帖帖地垂下来,刚过下颚。一身墨绿色的软甲,右腕上那只黑色的手镯熠熠有光,腰部以下是一条粗壮的青色蛇尾,布满半个手掌大小的青色鳞片。

艾卢蜿蜒滑行到溯夜面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运动方式。

“主人,隆纤今天已经能够顺利使用自己的新形态了,但是她的能量还没有完全开发。另外,还没有找到霁夕,主人要不要再派人出去?”艾卢恭敬地立在溯夜面前。

溯夜摇摇头:“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她回来,不用找了。你去通知雷,让他在圣建节学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完成最后的测试。去吧。”

“是,主人。”艾卢滑行着离开,轻轻关上了石门。

“真的不去找霁夕?”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一股白烟从溯夜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飘了出来,渐渐凝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你担心她?”溯夜笑了笑,眼前芜野实体化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在照镜子,唯一的区别只是芜野的眼睛是冷蓝色的,而他是血红色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有必要这样放她出去吗?溯夜,我越来越不清楚你究竟想干什么。”芜野的声音还是很微弱,听不出什么感情,但是他的表情却很清楚地说明他此时不太高兴。

溯夜笑了起来:“不要着急,我只是要在你最喜欢的神噬殿下重生之前把世界平衡破坏掉,这样一来,他重生以后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幻岛,灭了神王,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只是担心……”芜野咬咬嘴唇,“为什么最近都没有看到墨羽?”

“墨羽替我去找神噬的第三件神器了。”溯夜安慰着芜野,眼里却带着邪邪的笑意,“你在担心我食言?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会让尹轩乖乖成为神噬的重生,当然前提是我必须把他逼到最绝望最黑暗的边缘。我们有很多棋子,可以制造很多‘偶然’,手里的王牌也不止一张。时间有的是,不要急在一时。如果你不信任我,我真的很难过。”

芜野看了溯夜很久,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这样那样的意外。溯夜,我按照首座的原型把你做出来,却发现你越来越不像他,我不知道是哪里不像,只是感觉上越差越远,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溯夜的眼角闪过一抹奇怪的神情,用柔和的声音说:“我是你做出来的人偶,会实现你的心愿。替身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原身。芜野,时间是最强的腐蚀药,你灵魂中关于神噬的记忆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了,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不像他了。不要操心这么多,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神噬会重生的。”

“嗯。”芜野点点头,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化作白烟飘回了戒指。

溯夜攥紧了拳头,脸色突然变得阴沉狠戾,血红的瞳孔里冲满了浓重的杀气。就是这一瞬间爆发的杀气就足以让另一间石室中正在练习用蛇尾滑行的隆纤狠狠摔一跤。

隆纤的头发已经过腰,黑色的长发中间夹杂着几绺水晶红的头发,白色的衣服上有淡红的花纹,就像是不小心染上的葡萄酒,一条布满红鳞的蛇尾从腰部以下盘曲着,取代了双腿的位置,比艾卢的尾巴稍小一些。太长时间晒不到太阳,隆纤的皮肤已经变得雪白,黑色的柳叶眉,黑玉般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在雪白的脸庞上越发动人,比起当初少了几分阳光清纯,却多了几分妩媚娇柔,领口微开,隐约露雪白的脖子上用红珊瑚精雕细琢而成的项圈。

盘着一根石柱绕上屋梁,隆纤自嘲地笑了笑:当初看到这尾巴就吓得晕过去,很久了都还觉得恶心,恨不得一刀把它砍下来,可是现在呢,还是习惯了,果然什么都抵挡不住时间的腐蚀。现在这个新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还能感觉到力量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有了这样的力量,一定可以把尹轩留在身边,哪里都不让他去,只能陪在我的身边,呵呵,爸爸,你说过要让尹轩照顾我的,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履行诺言了。爸爸,你高兴吗?我真的很爱他,所以他不可以离开我的,哈哈……哈哈……咦,这是什么,原来我高兴得流泪了呢。

溯夜在门外听见的隆纤的笑声,扬了扬眉,往外面冰雪覆盖的大地走去。今天要去会会这个第二次来访的客人了,总让人家在雪地里瞎转悠,胡思乱想总是不好的,不如请他聊聊。说起来,这位客人的构造方式跟自己几乎一样呢,准确地说,应该是芜野仿造这位客人的构造方式创造了他才对,只不过这是个秘密……

……

御龙国。千枫山。

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流经山谷的溪流上空,渐渐发出绿色的螺旋形光带。

一只体型堪比鳄鱼的白蜥蜴从漩涡中央跳了出来,漩涡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白蜥蜴张开腹侧的半圆形翼膜,滑翔而下,背上一个绿衣飘飘的少女,绿色的长卷发,墨绿的瞳孔,粉嫩的皮肤,这个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少女正是幻岛五王之一的泽王——绿原曦光。那只白蜥蜴是她的王使之一,白火。

白火降落在溪边,曦光从它背上跳下来,它立即恢复成了比巴掌长不了多少的大小,曦光把它拎起来,放在了肩上,心情舒畅地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发出一道探测能量,曦光有些遗憾地对肩头的白火说:“老朋友不在家,不过,”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能猜到她在哪里!”

发间那朵淡红色的花——王使,骨生忽然发出了声音:“殿下,现在不是找老朋友的时候,您还有任务在身。”

“我知道啦!她所在的地方正好是我们任务开始的地方,所以顺便会会老朋友嘛。骨生,不要总是这么严肃,小心枯了。要是谁都像锦那样成天板着脸,我早闷死了,活着嘛,就应该有点激情,要不怎么会发芽呢?哦,我忘了,只有植物才发芽的……”曦光好不容易离开幻岛,巴不得好好玩一圈再回去,不过任务也不能耽误。

操纵几根藤萝交织在一起,在两棵树间挂出一个秋千,曦光坐上去一边荡着一边想着——这次神王殿下感知到失踪已久的人族界灵的能量波动,好像是她在第三次元空间张开过结界,所以神王殿下派我过来寻找。幻岛丢了两个界灵,结界已经严重失衡了。谁都知道人族界灵是带着人王的转生一起消失的,找到界灵就意味着可能找到了人王的转生——那个叫尹轩的孩子。说不定这次能把人族和妖族的界灵一起抓回去。

曦光仰着头,闭上眼睛,秋千晃啊晃。为什么神王殿下不派锦来第三次元空间呢?虽说第二次元空间的魔乱越来越严重,但是我也能处理啊,难道神王殿下是怕锦再次抗命?不会吧,锦怎么会失去神王殿下的信任呢?不过神王殿下还真的特意吩咐不要让锦知道人族界灵的消息,真是的……

亚索公国……人族界灵的能量波动就是在那里出现过一次,那么就从那里开始寻找线索吧。

—第四十六章 - 颠覆之引—

圣建节学术交流会轰轰烈烈地进行着,圣卢斯学园依旧遥遥领先,它有它骄傲的资本——当今殿下身边的肱骨重臣近卫军总领吉威森?斯特,外交部部长雷?真堂,都是圣卢斯学园的学生。雷却没有这种感觉,只是冷眼看着竞技台上的“表演”,当年自己身在其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现在置身事外再来看,却觉得这学术交流会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场闹剧,虚华的背后充斥着政治目的,这不过是当权者的惯用伎俩。

这已经是学术交流会进行的第二天了,婚礼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可是看台上相邻而坐的蛟瞳和雷都没有身为当事人的感觉,不知道是刻意忽略还是选择麻痹。

洛总是忍不住偷眼去看蛟瞳,目光触碰到她脸庞的时候又迅速收回,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他从没看到过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明明浑身透着不是人间烟火的山中神仙气质,却又染着红尘的真实感,仿佛你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她,可是那一刻她却远离了。

蛟瞳能够感觉到洛的目光,但是她却以为那是洛探究戒备的目光,她从侍女口中零零碎碎地听到过不少关于真堂家族这两兄弟的事情,知道洛身染重病,可是为什么他的脸色却看起来那么红润,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他身体不好,她也知道洛对雷的依赖,这样的洛怎么可能对她这个即将成为哥哥最亲密的人不产生戒备呢?

雷第一次觉得自己透明了。

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忽然紧缩了一下,泛出光芒,幸好在阳光下并不明显。雷感觉到了竞技场外希兰?艾尔的能量波动,刚才戒指的异动是通知他立即去见面。

“洛,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雷起身说完,优雅地向瑟修行了退场礼,离开了竞技场。他这一走,蛟瞳和洛中间就空旷起来,一扭头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

但是因为坐在瑟修身边,蛟瞳不便开口询问洛的病情。这其实是蛟瞳身为医师的职业病——看到一个病人出现在眼前,就本能一般地想要去救他。洛红着脸,低着头,胡乱猜着哥哥是不是因为他频频扭头去看蛟瞳,生气了才离开,哥哥吃醋了吗?想到这里,心情有些沉重。

竞技场附近的街区几乎万人空巷,雷一路也没碰到几个人。使用瞬移术,转眼间就看到了浑身笼罩在一袭灰布袍下的希兰?艾尔。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雷警惕地感觉着周围的能量波动,要知道虽然百姓都去看热闹了,可是城卫队的巡逻却比往常更频繁。这里虽然是一条巷子,但是巡逻队也不会放过,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杀人。

希兰拉下兜帽,冷冷一哼:“怎么,打扰你跟你的准夫人亲热,不高兴了?”

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希兰平时也没这么毒舌,可是今天却有点像吃了火药。

“主人有令。”希兰身边的地窗户里忽然倒挂下来一个人,眨眼间这个人已经将身体转过来,一条青色的蛇尾盘曲在窗户上。艾卢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听到了不太应该听见的话,但是他也只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传达溯夜的命令:“主人命令你在圣建节学术交流会最后一天完成最后的测试。”

“真可惜,扰乱了你的婚礼,要不要请主人通融一下,推迟一天啊?”希兰冷笑着,她先发现艾卢的到来,猜到是有什么新的命令,于是比雷先一步赶到,没想到听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命令……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你的废话总是很多。”雷也很少这样态度恶劣地对希兰说话,说完就面向艾卢,换了一种口气,“请回去转告主人,我会让他满意的。”

艾卢点点头,一扭蛇尾,消失在他眼前。

希兰被雷的话打击得还没有回过神来,等到想好如何还击时,雷已经离开了。希兰咬着嘴唇,赌气地拉上兜帽,往反方向去了,心里憋着一团闷气——我好心好意想帮你完成任务,你却对我这么凶,雷?真堂,能让我这样失去冷静的也只有你了,你是真不知道我的心意还是假不知道?但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御龙国来的女人,这场婚姻也只不过是瑟修的政治手段,你不是恨尚神国的皇族吗,为什么不拒绝!雷,你真的确定你现在的大脑清醒吗?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也不能践踏我的心意,既然你这样对我,那么,最后的测试就请你自己完成……

若玄从隐身结界里走出来,看着希兰已经走远的背影,啧啧地自言自语:“没想到魔使竟然也是有感情的,这个还是单相思。更没想到魔使也会有政治婚姻的烦恼——我真是大开眼界了。唔,最后的测试是指什么呢?唉,都不好好说清楚。”手指无意中滑过窗台,若玄皱了皱眉头——这上面残留着蛇鳞划过的细微痕迹——那个叫艾卢的半人半蛇的生物身上居然有光之力的能量波动,虽然表现出来的能量形式和魔使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是本质却是天壤之别,为什么感觉上那么像当初人王的王使夜凌?不对啊,人王的王使怎么会和魔使混在一起?

夜色降临,雷独自来到了那条地道入口所在的荒僻巷子,伸出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射出的光芒在墙上映出拳头大的三角符号,洞口打开了,让人反胃的气味顿时涌了出来。雷握紧拳头,又松开,走了进去。

“魔使大人,有个人类在边境杀了我们两只妖兽,伪装成守境卫队的十三只妖兽联合起来也没抓到那个人类,反而被弄瞎了眼睛。”妖兽首领的眼里充满愤怒,一说起这件事他就恨不得将那个人类碎尸万段。

“有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他有什么特征?难道没有同伙,凭他一人就逃脱了?”雷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自从妖兽活动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悬殊的伤亡率,他不允许任何可能影响任务的因素存在,如果出现了,必须立即扼杀。

妖兽首领用尾巴尖指着一只左眼已经废掉的妖兽说:“他看清了那个人类的模样,而且看到了一阵红色的风卷走了那个人类,他说那阵风有着和我们相似但是纯度高得多的能量波动。”

“暗之力!”雷不禁脱口而出——难道是暗血的某个辅席?也难怪,妖兽违背他的命令偷袭了暗血在尚神国的基地,辅席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红色的风?是暗噬的若玄还是血噬的修隐?

“那阵红色的风只是卷走了那个人,没有做其他的事情?”雷追问。

仅存右眼的妖兽摇摇头。

雷的心里疑惑起来,为什么暗血的辅席没有出手杀掉当时只是瞎掉的十三只妖兽为自己的部下报仇,而仅仅救走了一个人类?这不是他们的作风。或者……那个人比暗血的成员更重要,那个人是……是……神噬的转生!答案像一道闪电劈过雷的脑海,难道从世界蒸发了一年多的尹轩出现了?消息不确切,还不能妄下定论,现在要调查的话,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先完成最后的测试。

“三天后就是圣建节学术交流会的闭幕仪式,主人下令,让我们发动全面攻击。时间和布置安排都在这上面,你拿去记住,安排好你们的位置。”雷把一卷纸放到妖兽首领面前。

妖兽首领看了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问道:“那个人类就不管了吗?不杀他我们誓不罢休!”

雷瞥了它一眼:“如果是他,一定会在那天出现,能不能杀他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若果真的是神噬的转生,真的是尹轩,那么他一定会来夺回自己喜欢的女人,如果不是他,这场颠覆的测试结束以后,再来寻找杀了妖兽的那个人也不迟。

妖兽首领看着雷转身离开,沉声说:“只要他敢来,我们就会让他回不去。”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把你一起解决掉,魔使大人,你的能量可是让我们垂涎多时了,吃了你,效果一定很好,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是被你差遣的狗吗?我知道你的弱点,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

—第四十七章 - 尘封往事—

雷在桌边坐了一整夜,一直没有点灯,黑暗冰凉温柔地包围着他的身体。月光朦胧,没有睡意,眼前的一切却都跟着月光模糊起来,没有了明显的边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大脑里总是不断地涌现着许许多多片断,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脑海里就像有一面有洞的胶墙,越是压着,流出回忆的那个洞就扩得越大。

十八年前,母亲病危,生下洛的时候就永远沉睡了。洛出生的时候脸色发青,没有一点动静,就在接生婆以为他是死婴的时候,他哭了,声音很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那年,雷只有三岁。

洛的三岁生日那天,父亲正准备抱抱小儿子,却被忽然闯进来的卫兵以谋反的罪名抓走了,那天傍晚下起了雨,六岁的雷亲眼看到父亲被斩首,那时的他还没有学会隐藏悲伤,跌跌撞撞地回到真堂家的府邸,抱着扑上来的洛,他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他说,我们没有父亲了,洛,我们没有父亲了。洛大病一场,雷从此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父母。

真堂家的府邸被查封,管家纳肖带着六岁的雷和三岁的洛住进了贫民区的一间小破屋。四年后,父亲的冤案得以平反,真堂家族的府邸和财产全部返还给了雷和洛,皇室恢复了他们的贵族身份,让他们到圣卢斯学园读书,特许雷继承他父亲的爵位。

终于不必再饿着肚子等天亮,不必再瑟瑟发抖等着出太阳。荣辱如一缕烟云更替,但是四年来所有的委屈怎么可能就这样忘记?雷想拒绝这种施舍,可是看到洛狼吞虎咽地吃着白米饭的时候,他不得不彻底改变主意。那年雷十岁,在一群人参观稀有动物的目光下,咬着牙走进了圣卢斯学园。

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雷就成被编进了武分院最优秀的班,成为圣卢斯学园内定的“种子”,十三岁那年冬天,当他捧着自己用血汗得来的奖学金,带着为洛准备的生日礼物回到伊扎德克的家时,管家纳肖告诉他,洛已经病危,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雷已经记不清楚那时候的感觉,关于那时的记忆也全部是一些碎片,他只记得感觉到洛没有呼吸时那种窒息的感觉,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一个蛇一样湿滑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然后他的右手食指出现了一枚戒指,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洛竟然满脸担心地看着他,说,哥,你没事吧。洛看到他睁开眼睛,一下哭了出来,他说,哥,我出生的时候害死了母亲,三岁生日的时候父亲死了,我真的害怕十岁生日的今天再看到你出事,哥,我是不是不该出生,哥……

洛死而复生,雷第一次深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恐惧,给了自己戒指的人叫溯夜,他能让洛活下去,代价是雷一生的自由和忠诚。雷毫不犹豫地做了交换,至今仍然不觉得后悔。他害怕再看到洛那样歇斯底里地哭着说,哥,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一出生就死掉……

洛,该死的是皇室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国王,他们让父亲和母亲冤死,就连你也是因为那场政乱才会失去一个健康的身体。洛,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所以,不要哭……

洛!雷惊醒了,一身冷汗,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蒙蒙亮,残月还挂在天上,还有三天就是闭幕仪式了,那个可笑的婚礼还是会举行,只不过会成为行动最好的掩饰。洛好像很喜欢蛟瞳,看比赛的时候总是偷偷看她,不过那样漂亮的人,洛想多看两眼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婚礼上,她或许会成为妖兽的腹中食。谁死了都没关系,就算全都死了都没关系,只要洛好好的就可以了,这个国家……我已经恨透了。

当一缕曙光照进窗户的时候,雷轻轻推开了洛的房门,站在门口看到洛睡得正香,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轻轻掩上门,转身离去。他现在应该不会再梦到小时候在贫民区那间小破屋挨饿受冻的日子了吧?应该不会梦到灰色头发的贫民小孩用石头砸他,把对贵族的愤怒发泄到他身上了吧?多少年过去了,那样的噩梦伴随了洛整整十年,从搬回真堂家府邸的那天就时常重复。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雷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向竞技场前进。完成了这次任务,应该可以跟主人请个假,带着洛出去玩玩,他一直都想到处看看的。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但是当太阳落山以后,寒冷还是会再度袭来。

……

皇宫所在的贵族区是不允许平民居住的,但是圣建节期间会允许平民来参观游览。尹轩在贵族区附近的一家旅店住下,思忖着怎么混进皇宫。婚礼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瑟修书房后面的花园里有一个小小的活水池,雏翼此刻正蹲在水池边看着池里游来游去的花斑小鱼,心里却完全想着其他的事情。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没办法经常去玉宫看蛟瞳,也不知道蛟瞳对她那天问的问题有没有答复。其实仔细想想,那天也不过是一时激动,问了一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问题,就算蛟瞳对那一串问题的回答都是“愿意舍弃”,雏翼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她带出去。时间太短了,来不及作好准备。

“怎么了?有心事?”熟悉的声音伴着熟悉的闻到飘过来,雏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你不是也一样有心事吗?”雏翼站起来,双手背在背后,俏皮地笑了笑。

天景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一句,想了想:“我为公务而来,有心事也是正常的。”

雏翼摇摇头:“天景哥哥,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就算没有看到过你的脸我也猜到了。你不仅仅为了公务烦恼哦。”

天景轻咳一声,把手笼在袖子里:“雏翼,我也知道你是谁,我更知道玉宫里的济世公主和你的关系。不要惊讶,我怎么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待在殿下身边,其实殿下也知道你的来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揭穿的,殿下看中了你的才能,想把你留在身边,将来委以重任。”

雏翼心里有些懊恼,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老早就被看了出来,自己却完全没有觉察,还像个傻子似的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你不必烦恼,只管大大方方地去玉宫见蛟瞳,你们既然是旧相识,聊聊也挺不错的。”

“谢谢天景哥哥美意咯,”雏翼笑了笑,“哥哥今天来是要听我说故事吗?”

“不是,今天不讲故事,雏翼,我想跟蛟瞳谈谈,你可以帮忙吗?我不能被人看见进了玉宫。”天景提的这个要求让雏翼为难了片刻,但是雏翼很快就答应了。

玉宫的后院有一条用青萝搭建的长廊供散步之用,长廊有三个转折处,每个转折处都有一座小凉亭,直通到围墙下的灌木丛。当一身灰衣的天景有些狼狈地爬出灌木丛,躲进青萝长廊的时候,雏翼正领着蛟瞳往这边走来。

“拜见济世公主。”天景行礼,蛟瞳微微欠身,她已经从雏翼口中得知这个神秘的天景大人身份不同常人,这一见面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天景大人不用客气。你也不必叫我什么公主,叫我蛟瞳就可以了。我们……是不是见过面?”蛟瞳试探着问道。

天景点点头:“你来皇宫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你的画像,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后来见到了真人,才知道画中人远不及真人。我想告诉你,从看到你画像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请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喜欢,欣赏,绝不敢有任何冒犯之意。我也知道你即将成为真堂大人的妻子,但是你似乎并不喜欢真堂大人,不知道你是否早已心有所属?如果你相信我,请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蛟瞳迟疑地看着天景,和雏翼对了对眼神,嫣然一笑:“我不敢奢望大人你能帮我什么,不过我的确有喜欢的人了,”蛟瞳的脸渐渐晕染开了两片红晕,但是神情随之黯淡下去,“但是我现在……两个国家的……”

“我敬佩你的品德,但是你不可能化解两个国家的干戈,恕我直言,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没有什么意义,我可以帮你逃走,你愿意离开吗?”天景缓缓地说着,观察着蛟瞳的表情,没有错过哪一闪而过的惊喜。

蛟瞳感到意外,但是心里更多的是疑惑,无数个为什么在脑海里炸开了。

—第四十八章 - 星夜清泪—

天景的话无疑给了蛟瞳一道希望的光芒。

“为什么?你是瑟修国王的心腹,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难道不怕受惩罚?”蛟瞳压抑着内心的希望,她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天景苦笑着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相信吗?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被当成礼物送进来,知道你其实根本不愿意嫁给真堂大人,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一点也不开心。我喜欢你,但是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给你自由,给你祝福,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你放我走,你怎么办?”蛟瞳能感觉到天景的真心。

“比起一个临时出现的棋子,殿下更需要我,最多不过把我骂一顿,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天景停了片刻后,自嘲地笑着说,“殿下把你的画像送给了我,我会好好珍惜的。”

蛟瞳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心里却荡开了悲伤的涟漪。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我想记住你。”

天景摇摇头:“不可以,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只有殿下和吉威森,我不能让其他人看到我的脸。你也不必记住我,我知道自己一厢情愿。蛟瞳,对我而言,你永远都是那幅画。我该走了,等策划好逃走方案以后再来见你,放心,我会安排在婚礼前。”

“谢谢你!”蛟瞳对着天景的背影说着。

天景的脚步猛地停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离开。

雏翼看着蛟瞳,摆摆手说:“姐姐你先回屋去,我还要跟天景大人聊聊。”说完追着天景跑开了。

天景没有从那条偏僻的小路离开,而是走了另一个方向,那是一条蜿蜒于园林之中的花石小道,通往书房的后花园。

“天景哥哥!”雏翼追了上去,拉住了天景的袖口。幸好天景身体太弱,走不了多快。

天景把袖口从雏翼的手中拉了出来。

“你不说话是因为你在哭吧?一说话就露馅了,对不对?”雏翼固执地抓住了天景的衣摆,“我能确定自己没有猜错你的身份,不用看你的脸我也知道你是谁。如果你刚才对蛟瞳姐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能猜到你为什么要帮助姐姐逃走!”

天景还是不说话,把衣摆扯了回来,雏翼脾气上来了,干脆一把抱住天景的胳膊,把天景吓了一跳,却又有点无可奈何。

“不听别人好好说话是不礼貌的!天景哥哥,你和这皇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天威’的军师,是国王倚重的大臣,却没有官爵,什么都没有,不是国王不给,是你自己不要吧,就这样心甘情愿当一个幕后的影子。”雏翼抱紧了天景的胳膊,天景没能挣脱,雏翼继续说,“其实你跟我哥哥有点像,头脑很棒,做起事来很有大人的样子,可是心里却敏感得很,容易伤心,容易掉眼泪,可是偏偏又倔强得跟大石头一样,像个小孩子。哥哥还有一个坏毛病,总喜欢把责任啊过错啊什么的往自己身上揽,总是一厢情愿地付出,也不管别人是否受得了。”

天景僵硬的手臂放松下来,雏翼也就松开了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景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过的痕迹。

雏翼咬着嘴唇说:“我只想说……只想说其实这样很辛苦,明明难过得要死,还要偷着默默擦眼泪。你是好人,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你帮姐姐逃跑,国王不可能因为你是他的重臣就放过你,你本来就身体不好,还能撑多久?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希望蛟瞳离开吗?”

“希望!”雏翼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对哥哥来说是不能失去的重要的人,我希望哥哥幸福,所以希望她能够平安地出去,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但是你……你会很不幸,要不……一起逃吧。”

天景忽然笑了:“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很不幸,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雏翼,你太聪明,但是我劝你不要这样锋芒毕露,你还是个孩子,又是个女孩子,你这样会让人无法靠近你,很多事情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就算心已经老练了,外在还是该符合自己的年龄才好。雏翼啊,殿下是个很好的人,他给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机会和信任,所以我不会逃走,再不幸也会留在他身边辅佐他,我这样才会觉得自己还有点价值,不至于只是个累赘。”

雏翼露出了微笑,抱了抱天景的腰(她的个子只能抱住天景的腰),然后松开手站在他面前:“谢谢你的劝告,我会好好记住的,天景哥哥,如果有机会,真想让你见见我哥哥,你们一定谈得来的。”

“但愿有那么一天吧。”天景转身离开,灰色的衣袍被风吹动着,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雏翼目送天景离开,“就算心已经老练了,外在还是该符合自己的年龄才好”,你就是这样的吧,不得不老练起来的时候就遮住自己的脸,可是你的手,你的声音都告诉我,你其实很年轻。

……

亚索公国。皇宫。

落枫院里的风叶都掉光了,落枫坐在光秃秃的树杈上望着满天繁星,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飞身上了屋顶,望着尚神国的方向,落枫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特雷纳,我答应过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过很抱歉,我要食言了。嘻嘻,但是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

巡夜的卫兵远远看见落枫院的上空有到一闪而过的白影,如烟似雾,最后没入夜色,吓得连滚带爬,大叫有鬼啊!

星空很美妙,如果没有那一声声惊叫,真的很有情调。落枫朱唇未启,丢下冷冷的一声“哼”。

于是落枫院里住着妖精的传说被修正为住着鬼魂,谁都不敢再靠近这荒凉的院落一步,祈祷着国王殿下早点回来,宣布拆除这恐怖的别院。

此刻,若玄正在伊扎德克最高级的旅店里,裹着被子趴在窗台上看星星,大概谁都无法想像大名鼎鼎的暗噬辅席,妖冶野性的若玄大人会有这样一副小女孩的造型,小女孩的表情。

若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暖暖地看星星了,莫名其妙地想起刚刚被首座带回广御城的那年冬天,晚上她跑到花园看星星,身上裹着棉被,一截拖在地上,她听到了从来没听到过的乐器演奏着他从来没听过的极好听的音乐,循声而去,她看到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衣坐在小山坡上的首座,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单。她拖着棉被嘿咻嘿咻地爬上去,对首座说,好冷,分一半被子给你。她记得那时候,首座先是一惊,然后笑了……

若玄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胸前被子的边缘,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每次都这样——只要一想起首座的那个笑容,胸口就会莫名其妙地痛得发慌,喉咙就会被堵住,眼里一滴眼泪都没有,挤都挤不出来,越没有眼泪,胸口就越痛……

夜风说这一次是尹轩做出选择的契机,他会选择暗之力吗?若玄咬着嘴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忽然觉得很害怕——害怕尹轩选择的结果……

满天的繁星,看着它们的有很多人。

此刻蛟瞳也望着夜空。略显单薄的身子站在玉宫的阁楼上,身上穿着华贵的白狐裘,却没有一件首饰,依旧是佑达堂那个蛟瞳,天空里有尹轩的影子。

从无忧谷的遍体鳞伤,弱不禁风,到一年后的风度翩翩,深藏不露,一年的时间,尹轩变了,决不会再因为血腥而反胃,也不会为了得到一套限量版的历史书欣喜若狂,他成长了,成熟了,磨去了少年的青涩和幼稚,心和身体都变得强壮起来。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只不过蛟瞳不知道哪些东西不会变,她害怕看到尹轩某天摘下那枚月潭石,然后……离开……

发现自己手脚冰凉的时候,才蓦然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第四十九章 - 风起云涌—

尚神国。玉宫。

一身繁复的华服,沉重的裙裾拖在地面上的羊毛地毯上,蛟瞳有些焦急地徘徊着。

“我可以帮你逃走,你愿意离开吗?”——天景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不知道为什么,蛟瞳对这个总是遮起真面目的人觉得有几分熟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气血不足的病人,行动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弱不禁风,但是虚浮的脚步还是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小心跌倒。

蛟瞳不知道天景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他的计划进行得如何,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天景说得对——你不可能化解两个国家的干戈,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没有什么意义——这也许就是事实,我果然还是太天真,竟然真的被特雷纳的话骗到。

尹轩,我会在佑达堂等你回去,等着我们可以朝夕相守的那一天。

雏翼出现了,侍女们已经习惯这个国王殿下身边的近侍时常出入玉宫。雏翼带着蛟瞳走向那天与天景见面的长廊。青萝和长廊的转角完美地遮住了他们。

“明天上午举行闭幕仪式,傍晚的时候举行婚礼,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天景的语气不紧不慢。

蛟瞳点点头:“礼服都已经做好了,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逃走?你的计划……”

“不要担心,你听我说……”

于是,一个酝酿好的逃离计划在三个人的商量之下成熟起来,最后敲定了所有步骤以及突发状况的应对策略。

“我该走了。”天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

当天景已经走出去几步了,蛟瞳忽然喊了一声“等等”,繁复沉重的裙摆绊了她一下,失去重心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前跌去。

“小心!”天景转身的瞬间,立即伸出手,及时接住了蛟瞳,蛟瞳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扶着蛟瞳站好,天景迅速地缩回手,可以想象帽纱下的那张脸红成了什么样。

“你……当心一点。我……走了。”天景有些迫不及待地离开,脚下踉跄了几步,匆匆走出了雏翼和蛟瞳的事业,匆匆离开了玉宫,。

蛟瞳看着自己刚才抓过天景手腕的手,眉头微微皱起。雏翼看出了异样,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不敢确定。对了,你知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病了多久了?”蛟瞳问道。

“听天景哥哥说,他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好,一直在吃药,没有一个医师说得准他究竟得了什么病。蛟瞳姐姐,难道你看出了他得了什么病?”

蛟瞳摇摇头:“他的手冰凉干燥,苍白瘦削,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脉搏,你知道刚才那一刹那我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活人。”

“你……你别吓我。”雏翼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听到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不害怕。

“大概是时间太短,而他的心跳过缓过弱,我才没有感觉出来。我也觉得刚才的感觉太恐怖。雏翼,就算他还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从来没有摸到过生命迹象这么低的脉搏,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四处走动。”蛟瞳的脸色有些发白,虽然身为医师,见过不少生老病死,可是她不是通灵师,对鬼神幽灵还是有着几分畏惧。

雏翼使劲摇摇头,想赶走刚才的那种感觉,却发现蛟瞳的话像是在她脑海里生了根,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正在发愁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却清晰无比——是墨羽!

雏翼身上有墨羽施下的无踪结界和封印,对他的能量波动格外敏感。墨羽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个次元空间?雏翼有点后悔自己没能及时捕捉到墨羽出现的地点范围。

墨羽在从异世通道出口出来的时候就立即隐藏住了自己的能量波动,大概除了雏翼,谁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出现。他正在第四次元空间寻找神噬的第三件神器,感觉到雏翼身上的无踪结界在不断地变薄变弱,最近已经出现了破洞,而封印也有点松动,不用置疑——这是雏翼强制性地使用光之力的结果,如果再这样下去,无踪结界会消失,封印会破碎,雏翼——会死!而尹轩因为强制使用光之力,身上的无踪结界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所幸他身上没有封印,再这样继续下去,最多不过是暴露自己的位置,无处遁形,被暗血集团和幻岛双方牢牢盯住,上演一场接一场的争夺战罢了。

墨羽知道雏翼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能让她冲击封印极限地使用光之力,一定出了什么事。现在她还不能死,墨羽只能暂时丢下寻找神器的任务,赶到第三次元空间。当异世通道的出口打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两种熟悉的能量波动——幻岛的王——泽王绿原曦光,以及妖兽——进化接近极限的妖兽。

泽王在西南大陆,躁动的妖兽也在西南大陆,所有的乌云都开始向尚神国的上空聚集。溯夜下命令了吗?似乎真的是个极好的时机。魔使雷?真堂和希兰?艾尔都在,命令应该能完美地执行吧,只是……尹轩和雏翼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即将成为人间地狱的地方,无论如何都要在腥风血雨卷来之前带走这两个麻烦的家伙。

唔,等等,来的还不止这些……竟然还有暗血辅席若玄么?

墨羽看看西南大陆上空聚集起来的捩气,右眼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一阵风掠起遮住左脸的头发,露出延伸到整个左脸的红色焰纹,左眼里却流露着与右眼截然相反的怜悯。

风大了,一只黑色的鹰在蓝色的天幕上滑翔而过。

……

“殿下,好大一只黑鹰哦。”骨生扭了扭淡红色的花瓣。

“你别乱动。”曦光抬手推了推她,防止这朵会说话的花从发间掉下来,“嗯,我感觉到了,像是神器恒荒镜的守护灵墨羽。白火,有没有感觉到他和我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挂在右肩上的白蜥蜴。

白火正在打盹,被曦光戳醒,不满地甩甩尾巴,睁开红豆似的眼睛:“我只感觉到方向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同一个地方。他要是不想让我们跟着,我们肯定跟不上,谁不知道恒荒的结界能力宇宙第一!”

“笨蜥蜴!”不等曦光说话,骨生就一本正经地数落起白火来,“明明知道恒荒神镜在那个阴阳怪气的溯夜手里,你还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我就不相信神王殿下的结界……”

“幻岛的结界那么多都是神王殿下张开的,他不是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尹轩和链禁家族的界灵从大家眼皮子底下带走了吗?骨生,崇拜敬仰神王殿下是应该的,可是也要尊重事实嘛。”白火摆了摆尾巴,眯起眼睛继续打盹。

骨生被一阵抢白,气得花瓣直抖:“那是神王殿下一时疏忽!我就不信咱们拿他没办法!逼急了我毁了那面破镜子,他就死定了!殿下,你说是吧!”

曦光装作没听见。

白火无所谓地呼了口气,懒得争辩下去,嗯,咱们殿下的肩膀真舒服。

但是曦光怎么可能不在意——至今都没有找到溯夜的巢穴,也没有真正跟他交过手,一直都是魔使在执行他的任务,神噬的三大神器之一恒荒神镜落到他手里,要屏蔽巢穴的能量波动轻而易举,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发现恒荒守护灵的踪迹,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推测,可能会撞面。暗血集团的辅席也在尚神国,但是没有什么行动。这一切是否可以推测出一个可能性——失踪的尹轩和界灵至少有一个就在尚神国。

曦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神王殿下,如果尹轩真的在这里,仅凭她的力量要把尹轩从墨羽、若玄、魔使手下安全夺出并送回幻岛,恐怕有些困难。

暴风雨即将来临,混战一触即发。

—第五十章 - 暗夜之盟—

广御城。

修隐懒趴趴地用手托着下巴,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的那一大片草地,无聊……很无聊……

“若玄得到妖兽的资料了。”幽寒把一张纸拿到修隐面前晃了晃。

修隐像是突然上满了发条,一把夺过来,看了起来——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尹轩已经到尚神国了啊,嘿嘿,没想到他还挺能打,一个人干掉两只,还弄瞎了一群。啧啧,若玄还真沉得住气,不到最后绝不出手。”修隐感慨着,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这种怪物是什么来历?到底有多少?”

幽寒摇摇头:“不清楚,但是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哦?”修隐放下手中的纸,看着幽寒。

“修灵快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人,也许这个人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幽寒的脸上没有释然的神情,反而有些隐隐的怒气和对未知的不安。

修隐难得看到幽寒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问:“怎么了?修灵要带回来的是谁?”

“一个得到了首座两件神器的人,一个有着和从极神戒的守护灵芜野同样外貌的人,一个要把世界搅乱让首座重生的人,但是,”幽寒环着双臂,咬咬嘴唇,“这是修灵用冰镜告诉我的,他说这是他在北大陆遇到的人,叫溯夜,他要求跟广御城的城主面谈。也许你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盟友,但是我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既然什么都不确定,就等见了面再说吧。”修隐笑了笑,火红的瞳孔里有着幽寒看不懂的笑意。

一阵寒流席卷广御城,城里顿时下起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广御城的核心机构——南回,出现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独自一人跟着修灵辅席回到了这个由神噬一手创建的秘密基地。

紫阳殿前,修隐一身金绣红袍,幽寒一身白边黑袍,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男人,果然如修灵所说——像极了芜野,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眼睛的颜色。溯夜的眼睛像是凝结的鲜血,红得鲜艳,却让人窒息。

溯夜穿着雪熊皮裘,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都有着王者的风范,依稀透露出神噬当年的影子。

紫阳殿只为神噬而用,所以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使用它。溯夜被带到了紫阳殿的侧殿。修灵安静地跟在一边,修隐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有些气恼他就这样相信了一个处处模仿首座的陌生人。

“我是广御城城主——修隐。”修隐落座,气势上毫不比溯夜逊色。

溯夜在修隐对面坐下:“我是呜咽谷——溯夜。”

“我们不妨开门见山。你想跟我们广御城结盟的目的我已经从修灵那里听说了,但是我想听你说说理由。”

“第一,我得到了神噬的两件神器,这两件神器的守护灵芜野、墨羽现在都听命于我,神噬的第三件神器也会很快出现。第二,魔和妖兽都是我亲手所创,幽寒辅席和若玄辅席应该对它们的实力略知一二。第三,我的目的是让幻岛崩溃,和暗血集团的目的不谋而合。凭这三点,我觉得你会考虑我们双方的合作。”溯夜娓娓道来,像是完全没看到幽寒和修隐听到妖兽是他亲手所创时的表情。

修隐冷冷地说:“你如果有诚意合作,为什么要让妖兽突袭暗血集团在尚神国的基地?”

溯夜微笑着回答:“我把这一批妖兽全部交给我的魔使管理,突袭这件事是他管理不严失误导致的,当然,我作为他的主人也有责任。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知道了暗血的能力,我认为我们更有合作的必要。”

“那真是让你费心了,不过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暗血的强弱,你觉得你还有挽回的机会?!”修隐压着火气,这个溯夜太嚣张,竟然敢这样轻视暗血!

溯夜脸上仍然挂着带着几分邪气的微笑:“本来我不确定,但是当我在北大陆和修灵辅席畅谈一番后,我觉得我有把握了。我们都希望神噬重生,都希望实现他攻陷幻岛的夙愿,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但是凭我们任何一方,暂时都无法实现这个目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合作。”

修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溯夜胸有成竹的样子,目光扫过坐在一边的修灵,修灵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心里冷笑一声,看来溯夜还真有本事,竟然把修灵笼络了,不过,正如幽寒所说,这个危险人物的目的不可能仅尽于此。

看到修隐没有表态,溯夜轻轻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从极神戒:“妖兽是我继魔之后创造出的战斗力。两年前,我把还是半成品的一批妖兽交给魔使雷?真堂,由他带到尚神国进行实地试验。在两年的时间里,妖兽已经进化到了接近顶点的程度,它们吃掉人类以后,变成自己吃掉的人的速度越来越快,相似度也越来越高,甚至已经能够完美地融合腹中人类的记忆和思维方式,不留蛛丝马迹地混杂在人群中。”

修隐微微皱了皱眉,溯夜继续说下去:“整块西南大陆有百分之九十的力量掌握在尚神国和三大公国手中,圣建节让这四个国家的国王聚在一起,无疑是一举歼灭的最佳时机,只要毁掉这四个国家的首脑,控制整个西南大陆就易如反掌,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是东大陆和北大陆没有谁可以做到,但是我可以——凭借进化完全的妖兽,凭借安插在尚神国核心里的魔使,要毁掉尚神国的皇室轻而易举。”

“你想用这种办法控制西南大陆?”

溯夜点点头,自信满满地笑道:“北大陆的诸多小国不值一提,更何况呜咽谷就座落在北大陆核心地区,东大陆有你们广御城在,要夺得控制权并非难事,如果我们联手,只要控制了西南大陆,整个第三次元空间变成我们的基地。为了牵制幻岛的力量,我将大量的魔送到第二次元空间,扰乱空间平衡,让幻岛的注意力不得不被吸引过去,而第三次元空间的这些暗流就将被忽略。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没错——幻岛甚至没有注意到妖兽的存在。妖兽的能量波动和破坏力远远比不上魔,但是智力却和人类并驾齐驱。”

修隐松开了眉头,额上的印记颜色变深了一些:“原来如此。你的能量波动和暗之力很相似,但是并不纯,而且……你并非人类。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和修灵的存在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城主的能量感知力果然很强,哈哈,”溯夜大声笑了起来,“没错,我的能量和芜野是同源的,就像修灵辅席的能量和神噬是同源的一样。我的存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灭幻岛,让神噬成为世界新的主宰,这也是芜野和墨羽的愿望。现在,城主能明白我的诚意了吗?”

修隐看着溯夜手指上的从极神戒,脸上渐渐出现了微笑:“我们既然有相同的目的,自然会走到一起。不知道你准备怎样让首座重生?尹轩现在可是在尚神国了。”

“城主的意思是答应合作了?非常好。要让尹轩选择暗之力其实并不难,只不过需要耐心罢了。一点一点把他往绝路上逼,一点一点地加大刺激,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他自然会做出选择,我不了解人王链禁轩,但是我了解人类的内心,只要让他的本我灵魂崩溃,神噬重生就为时不远了。”

“你凭什么肯定他在极限的时候不会选择光之力?”

“尹轩永远都不可能选择光之力的。”溯夜依然自信地说着,“我知道广御城天知阁里的白凤凰夜风能预言未来,我也知道它说过这次尹轩和他重要的人都将陷入劫难,以此为选择的契机,但是他绝对不会选择光之力。我们不妨赌一赌,如果我赢了,就请城主放下疑虑合作。”

“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溯夜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世界总是有很多巧合,只要合理利用一下就会出现很多必然……

—第五十一章 - 魔使霁夕—

北大陆的极光变幻着形态,呈现出缤纷的色彩,在冰雪覆盖的大地上空舒展开来。

溯夜站在冰天雪地里仰望着极光,忽然笑了起来:“芜野,你说那个修灵的本体是存在了几千年的灵体,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他像一个被父母遗弃的人类小孩——他竟然真的把我当作和神噬相似的人。我们呜咽谷已经跟暗血结盟了,他还一路跟着我来北大陆,现在才回去,你说他是不是很有意思?我们这次还真得没有白跑一趟。哈哈,他真的像个人类!说他是血噬的辅席,简直难以置信!”

手上的戒指传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叹气干什么?”溯夜曲起右手无名指,将从极神戒对着星空,淡黑色的气流沿着手臂汇聚到戒指上,戒指忽然绽放出幽蓝的光芒,“芜野,小三那个孩子已经被我叫醒了。呵,好戏上要演了。”

……

黑色的天幕下,被尹轩留在亚索公国的边境小三睡得正香,忽然右臂传来一阵剧痛,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头脑里顿时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陀螺,忽快忽慢地旋转着,发出各种七彩交错的光。

梦游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出农舍,小三突然猛地扬起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黑色的眼睛睁得溜圆,眼珠的颜色渐渐变浅,最后变成了磷火一般的蓝色。一道白色的光带毫无征兆地穿过厚重的云层,闪电般劈下来,形成一个两米高的白色光柱,将小三罩在里面。

随即光柱里传出木板破裂似的声音,小三的衣服像是被白光缓慢地腐蚀一般,一片一片的掉下来。右臂上那个黑色的环印渐渐开裂,像是缺水后龟裂的土地,环印处的皮肤出现密布的裂纹,却没有一丝血,而是发出了青色的光芒。只是几秒的时间,小三整个身体像一个陶瓷人偶一样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像衣服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白色的光柱却逐渐变弱,当光柱消失的时候,一阵能量风暴从小三的脚下直冲云霄,形成了一个超小型的龙卷风,虽然范围小,但是威力却超过了普通的龙卷风,周围百米的地皮全部被卷起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小三的外壳已经全部破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看上去纤弱白皙的少女——脂玉一般的肌肤温润柔滑,浑身都发出淡淡的蓝色磷光,宛如一层闪烁的光晕,靛蓝色的长发随着能量风暴狂乱地飞舞着,右臂上赫然是一只青玉雕琢而成的臂环,将细腻娇柔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细腻。

能量风暴渐渐停了下来,少女轻轻踮了踮脚尖,羽毛一般轻轻悬浮起来,悠悠地转了一圈,身上出现了一套白底绸衫,上面洒满橙色的夕颜花图案,像是从夏日的橙香中诞生。当所有的光芒散尽,少女站在了地上,缓缓睁开眼睛,磷火般幽蓝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少女的眼中流露着刚刚睡醒的朦胧,清纯妩媚。

远处幸免于龙卷风的村民被耀眼的光芒和巨大的风声惊醒,纷纷把目光聚集到这边,大多却只敢躲在窗户或门口远远地张望。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醒来就看见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坑,本应存在的村舍农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坑的中央站着一个婀娜少女,在夜色中浑身散发着柔光。

有几个大胆一点的人跑了过来,却只敢徘徊在少女的附近。

少女揉揉眼睛,有些不高兴被当作稀有生物一样参观,不满地嘟嘟粉润的嘴唇,目光扫过周围,在她附近的人突然不约而同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瞳孔放大,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呼吸。还活着的人突然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地尖叫着往回逃。

刺耳的尖叫声虽然消失了,但是少女还是不悦地揉了揉耳朵,伸出双手,青色的光芒从臂环上涌出来,蛇一样游离出去,忽然变作一阵飓风,随着少女身体舞蹈般地旋转,把土坑以外的农舍也全部吹飞,刮裂。当这毁灭性的飓风停下来的时候,方圆百里已经几乎没有生气。

几个被房屋碎片压得奄奄一息的人张大了嘴争取着最后的空气。少女赤脚踏过碎片,步履轻盈得如同海中的水泡,忽然脚踝被一只手抓住,少女被吓了一跳,挣脱开来,发现自己白皙的脚踝上出现了黑红色的指印,细细的眉毛微微一扬,弹指间,那只手的主人的头消失了。

走出死寂的村落,少女望向依旧乌云笼罩的天空,臂环振动起来,少女微微颔首,像在倾听,轻轻点点头,化作一到青色的光芒飞向天空,远远看去竟像是漆黑的天幕中一颗耀眼冷厉的流星。

……

尚神国的边境。

曦光刚进入边境就感觉到了天上一道强烈的能量波动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是和溯夜相似的能量波动!还来不及细想,一颗青色的流星坠落下来,曦光张开结界,流星却突然变了方向,没有撞上来,而是落在了三百米开外的地方。

青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坠落下来的不是一块陨石,竟然是一个少女。曦光冷眼看着这个和溯夜有着一样令人讨厌的能量波动的少女,第一印象——很糟糕!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有着讨厌的能量波动的少女竟然比我还漂亮!

“泽王——绿原曦光,”少女不亢不卑地带着醉人的微笑打招呼,“我是魔使——霁夕。”

曦光轻轻哼了一声,打量着这个魔使——她从来没有和魔使正面战斗过,有实战经验的紫镰锦也从没提到过有这样一个叫霁夕的魔使。感知着这个来意不善的魔使,曦光却有些茫然——霁夕的能量忽强忽弱,很不稳定,也看不出她到底有多强。不过,真正的强者是不可能出现能量不稳定的情况的,曦光想着,脚边的土地上一株株植物的嫩芽破土而出,迅速地长到了一人高。

霁夕微微歪着头,目光被吸引到了那些植物上,却不料这些看似柔软的嫩芽忽然成长起来,几乎眨眼间就变成了长满毒刺的长藤,鞭子一样抽过来,霁夕狼狈地躲开,脸颊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好疼啊,主人。”霁夕幽蓝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委屈地捂着受伤的脸颊,突然隔空冲着曦光扇了一巴掌,这看似没多大力道的一巴掌竟然扇出了强烈的掌风,把韧性极好的长藤尽数吹断。

曦光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一截截迅速枯萎的长藤,漂亮的墨绿色眼睛里闪过欣喜的光芒,嘴角浮起了情不自禁的微笑——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好玩的对手了。

绿原曦光脚下生长出错综交织的毒刺青藤,这一次的数量是刚才的几十倍,王使白火跃到半空中,忽然化为无数白色的晶状碎片,雪花一般在青藤间飘散,一只野兔从自己的洞窟里钻出来,不小心沾到了碎片,立即麻痹地倒了下去,撞上了青藤,在短短数秒内就融化为一滩淡黄色透明液体,青藤吸收了这液体,顿时出现了出几十朵花苞——那些都是骨生的分身。

“好丑,章鱼爪子一样。”霁夕鄙视地看着正在得意的曦光,顿时刺到了曦光的自尊心。

居然敢把我引以为傲的青藤网比作章鱼爪子!没眼光!曦光一攥拳头,青藤铺天盖地地袭向霁夕,另一部分潜伏在地下,突然破土而出,就在即将接近霁夕的时候,青藤上的花苞突然绽放,花蕊竟如同野兽的利齿!

“脏死了!拿开!”霁夕的身体突然再度发光,将她所有去路都封断的青藤网被震得咔咔直响。霁夕惊讶起来——自己的能量冲击竟然没能一举震碎这些植物;曦光也惊讶起来——自己的青藤网竟然会被这样一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的少女震到这种程度。

曦光志在必得地笑了笑,一收拳头,青藤网顿时收紧了,忽然眼前一阵蓝光,脑海里像是有一只钟再不停地使劲撞击,疼痛难忍,手只是微微一松,青藤网顿时被震得四分五裂。

“你很讨厌!”霁夕的胳膊被划伤了,柔嫩的肌肤已经开始在融化,伤口周围泛着微弱的青光。

曦光还没能从头疼中恢复过来,不过她没有拦住霁夕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她这时候才知道霁夕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操纵风的能力,而是精神控制!霁夕能够轻易地攻击对手的脑神经,如果没有好的办法防御,她的对手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就在曦光考虑对策的时候,霁夕却再度化作一颗流星消失了。

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曦光咬着牙冷冷一哼——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五十二章 - 宫闱惊魂—

深蓝色的夜空在头顶延展,被高高低低的宫殿顶切开,混浊得像是布满了不成形的云,像是海面下的暗流。尚神国的皇宫一派静谧。

雏翼趴在书房的矮几上睡着了,突然被胸口一阵刺痛惊醒,肺部的疼痛感还没有消失,背上肩胛骨之间又开始疼痛。抬头看看瑟修,他还在桌前工作。

雏翼咬紧了牙,汗珠一粒一粒地落了下来,身体怎么能现在出问题?!明天就是闭幕仪式了,就是蛟瞳姐姐和雷?真堂的婚礼了,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和蛟瞳姐姐一起离开这皇宫!

紧闭的窗外传来了奇怪的能量波动,雏翼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这种能量波动——不是人类,不是灵体,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能量波动,与御用法师希兰?艾尔的能量波动倒是有几分相似,这种能量波动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强压下身体的疼痛,擦擦脑门上的汗珠,雏翼从书架后面走到了瑟修的身边。

“殿下,不早了,还不休息吗?”雏翼轻声说着,顺便给瑟修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瑟修放下笔,揉了揉肩膀:“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那张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头发在灯光下泛出金色的光环。

雏翼的心里有些憋闷——如果不是因为瑟修把蛟瞳赐婚给雷,如果不是因为要瞒着他把蛟瞳带走,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她倒是真的不介意留下来和瑟修在一起。瑟修是一个优秀的国王,果断威严,仁慈温柔,聪明应变,能让人折服于他的气魄之下。雏翼很想问他,为什么知道了她的身份却不揭穿,反而将她留在身边,为什么会默许她频繁地跑到玉宫去见蛟瞳,这一切不可能只因为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可是为什么……雏翼满怀疑惑,却不敢问,至少现在不能问,一切都要等到蛟瞳离开后再说。

“怎么了?小丫头好像有心事。”瑟修温和地摸了摸雏翼的头。

雏翼恍惚间竟像是看到尹轩——那么温柔地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胸口和背部的疼痛突然失控地发作起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下瘫倒,意识开始混乱起来。

瑟修一把抱住了雏翼,那一刻,他看到这个总是笑着的孩子竟然流泪了,而且泪水一发不可收拾,不禁也有些慌了手脚。

“哥哥……哥哥……”雏翼半昏迷着,低声地哭着,小猫似的叫着哥哥,眼泪一涌出来,就像是再也止不住。大脑里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压在心里的那些委屈,对瑟修、天景的愧疚,还有一种不由自主本能般的恐惧,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瑟修把雏翼放到软榻上,正准备起身让门外的侍卫去叫医师,却被雏翼拉住了衣袖。

“哥哥,带我走……呜呜……疼……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哥哥……呜呜……抱抱我……”雏翼的眼泪已经压抑了太久,朦胧中把瑟修的影子和记忆中尹轩的影子重叠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

瑟修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对自己撒娇似的伸出手,像是在向最亲昵的人寻求安全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柔地把雏翼抱进怀里。就算知道自己不是她要的“哥哥”,就算知道她是靠谎言混进来的,又有什么关系?谎言只是为了找到蛟瞳,没有任何害人之意,这样一个水晶般剔透纯真,冰雪聪明的孩子从御龙国跑到尚神国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不知不觉间,瑟修竟然嫉妒起雏翼念念不忘的“哥哥”来。

雏翼喃喃地嚷着疼,可是瑟修却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既没有中毒现象,有没有受外伤。像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瑟修用披风裹住雏翼,准备亲自把她抱到御用医馆去。

正要开门,门板竟啪地一声倒下来,瑟修往后一跃,跳开了,却看见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站在门口,爪边是两具侍卫的尸体——内脏已经被吃空!怪物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是妖兽!

侍卫都是吉威森精挑细选的高手,竟然被一只怪物不声不响地吃掉了内脏!瑟修的心楸了起来,从墙上的剑鞘里抽出了剑。妖兽舔舔嘴,露出满口尖牙,紧盯着瑟修和他怀里的雏翼,突然扑了过来。

瑟修一剑劈去,妖兽一侧头,轻松躲过,尾巴甩过来,骨刺挑开了剑。瑟修急退两步,背后紧靠着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妖兽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得意的神情,突然杀气陡增,后腿一蹬,扑了上来。瑟修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可是还是本能地出剑。

“咔!”一声响,剑断了,妖兽的利爪在离瑟修的心脏不到一掌的地方突然停住了,然后像是撞上了什么,被弹出了三四米。这一刻,竟是雏翼强忍着疼痛张开了结界护盾。

完整的结界已经很难构成,光是一个结界护盾都让雏翼的身体疼痛加倍,但是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不是为了瑟修,也是为了自己。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死在这种怪物爪下。雏翼强撑着身体,妖兽扑上来的瞬间她就已经知道——这怪物就是连日来感觉到的那种奇怪能量波动的源头。

结界护盾上的浅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妖兽被弹开以后不再急着攻击,而是观察着结界护盾的强弱变化规律,这无疑给雏翼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瑟修没想到雏翼竟然会使用“魔法”(他只见过法师使用的魔法结界,并不知道界灵的存在)。

“我来挡住它,你去叫人来帮忙!最好把你的御用法师找来,越快越好,越多越好!”雏翼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情急之下什么敬语什么语气全都丢掉了,完全是在给瑟修下命令。

瑟修反应过来,一拳砸碎了墙上挂的一面镜子,一道白色的光芒从镜中射了出去,妖兽也在这个时候发动了攻击,爪子上泛起红色的光芒,轻松地突破了雏翼的结界护盾。瑟修转身抱住雏翼,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雏翼,往旁边扑去,重重撞在墙上,还好,骨头没有出问题。

妖兽没料到自己的进攻又落空了,愤怒地掉转头来,又扑了上来。

嗷——一声惨叫,瑟修看到一支雷光环绕的冰剑从妖兽的后颈刺进去,正好通过喉咙下面一寸的地方,妖兽一蹬腿,双眼变得血红,硬邦邦地倒下了,蓝绿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多少,就被冻结成腥臭的绿色冰块。

瑟修看着门口——希兰?艾尔如释重负地收起了魔法杖。

“属下来迟,殿下受惊了。”希兰行礼道。

瑟修惊魂甫定,抱着彻底昏迷过去的雏翼站了起来。这时收到紧急召唤的其他御用法师也赶到了,看到了一片狼藉的书房,都惴惴不安地低头行半跪礼。

“都起来吧,把这里收拾干净。”瑟修走向门口,对希兰说,“你来得正是时候,不愧是我的首席御用法师。”说完,抱着雏翼向御用医馆走去。

“殿下!”吉威森几乎是狂奔而来。今晚他值夜,正好看到御用法师全体出动,要知道他们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极少全部出动,这一次……知道大事不妙,吉威森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来,看到瑟修站在门口,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似乎没有受重伤,吉威森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殿下!你有没有受伤?”吉威森大步跨到瑟修面前,连行礼都忘了。

“我没事,多亏希兰及时赶到。但是雏翼的情况不太好,我要送她去御用医馆。”瑟修低头看了看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雏翼,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吉威森喘匀了气,指了指身后:“我已经让手下把医师带来了。”

果然,御用医馆的老医师被两个亲卫军一左一右地“搀扶”而来。看来今晚不得安宁了。

……

尚神国外交部。叮叮……叮叮……熟悉的声音。屏蔽结界迅速罩住了雷的办公室。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雷看着从窗户进来的希兰,面无表情地问。

希兰把一块徽章冲着雷的脸砸过去,雷伸手轻松地截下——那是皇宫内侍的徽章。“如果你不希望明天的行动过早暴露,最好把那群怪物管紧一点!”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动肝火?”雷知道希兰是真的生气了,那就绝对不是发生什么小事情。

希兰单手撑着桌子说:“一只变成内侍的妖兽今晚露出原形攻击瑟修,瑟修身边一个叫雏翼的近侍会使用光之力结界护盾,我怀疑她是界灵,但是力量却弱得连妖兽都挡不住。瑟修召唤御用法师,妖兽的身份差点暴露,幸好我及时赶到杀了那蠢东西。雷,你怎么会让妖兽这样胡乱行动?”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明天的行动不会出错。”

希兰咬咬嘴唇,欲言又止,撤了结界,跳窗离开。雷松开手,手中的一支笔已断作七八截。

—第五十三章 - 李代桃僵—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圣卢斯学园再次夺得圣建节学术交流会的桂冠。闭幕仪式比历年任何一次都热闹,一直困扰在伊扎德克居民心里的人口失踪悬案也暂时被忘记。

午后的阳光照耀在贵宾馆外的广场上,各个国家的使臣吃过午饭以后就在广场里散步聊天,内容不外乎是这次学术交流会的精彩场面和对今天黄昏时分婚礼的猜想。

特雷纳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突然这样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脑子一空下来,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落枫的面容。她现在,应该在落枫院等我回去吧?落枫,我明天就回去,你答应过等我的,所以一定不要再突然离开。

……

雏翼在午后的阳光中睁开了眼睛,呢喃着坐了起来,胸口和背部的疼痛都消失了,但是手脚却像干了重活一样乏力,脑海里突然闪过妖兽扑来的画面,心里一震,背上直冒冷汗。

“近侍大人,您终于醒了!”一个比雏翼大不了几岁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叫着大人,用着敬语,让雏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什么时候成“大人”了?

“近侍大人,医师吩咐等你醒来以后给你服用这压惊的汤药。”侍女双手捧上来一碗黑乎乎的药。

雏翼捏着鼻子,皱皱眉:“我没事,不喝这臭哄哄的药!我和你一样是宫里的丫头,别叫我大人,别用敬语,我很不习惯啦!姐姐,殿下没事吧?”

侍女受宠若惊地看着雏翼,结结巴巴地回答:“殿下他……他没事。殿下亲自把……把大人您送来的,吩咐我们好生伺候着。”

“我没事了,谢谢你照顾我。这位姐姐,我要回殿下的书房去了,你不用担心。”雏翼露出明媚的笑容,活动了一下,下床走向门口。

“近侍大人,您真的不要紧吗?”

“没关系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雏翼摆摆手,看了看太阳,不急不缓地离开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安心休息?蛟瞳姐姐的幸福就看今天的行动成败了。

刚出了御用医馆的院子,雏翼走到一个暂时没人的地方,迅速地掉了个方向,往玉宫去了。

“近侍大人!”玉宫的侍女竟然齐刷刷地低头行礼,把雏翼下了一跳,正在纳闷,突然明白了过来——昨天自己拼命挡住妖兽,被认为是舍身护驾,再加上瑟修亲自把她送到御用医馆……肯定很多人都看见了,必然以为瑟修极其看重自己,所以这些人听到了消息,也都恭敬起来。雏翼摇摇头心里苦笑一声——看来暂时很难让这些人改口了。

“济世公主现在在干什么呢?”雏翼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回近侍大人,公主正在梳妆打扮,为黄昏的婚礼作准备。近侍大人要去看看吗?”

“嗯,殿下很忙,差我过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近侍大人这边请。”侍女的客气让雏翼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是这种时候忽然受到这样的尊敬对计划的实施大有好处,所以就随她们去好了。

推开用红绸装饰的房门,两个侍女正在给蛟瞳化妆梳头,看见雏翼进来,又是不约而同地行礼,谁都知道这孩子是国王殿下面前的红人,疼爱得不得了,没准以后从近侍变成妃嫔,现在敬着点总没错。

“我有话要跟公主说,劳烦各位姐姐先回避一下,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雏翼露出可爱的笑容,一如从前,侍女们心里暗暗称赞她荣辱不惊,不恃宠而骄,都立即退了出去。

雏翼看到门关上,总算松了口气,在蛟瞳身边坐下:“蛟瞳姐姐,没想到你化了妆更漂亮了,什么时候当我嫂嫂也这样打扮吧!”

没想到雏翼一开口就是这句,蛟瞳擦了胭脂的脸更红了,娇羞地把头扭到一边:“开什么玩笑!听说昨晚有怪物袭击瑟修,你拼死相救,瑟修一脸紧张地把你抱到医馆,消息可是早就传开了。怎么样,现在没事了吧?”

本以为雏翼会害羞,却不料她满脸沉重地说:“我要是不拼命,还能指望他保护我?我主要是为了自己活命,顺便救他。那种怪物的气息我很早就感觉到了,但是到昨天才看到它的模样,这一路过来,我才注意到皇宫里到处散布着同样的气息。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这皇宫果然不是久留之地,今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翼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蛟瞳抿抿嘴唇,看着雏翼。

“姐姐还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尽管说啊。”

蛟瞳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翼儿,我觉得瑟修真的喜欢你,不管是哪种喜欢。你对他难道就没有一点……”

“有一点愧疚,”雏翼接过话头,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你嫁给哥哥以外的人,是帮你逃婚,我管不了那么多。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会给瑟修道歉,还要给天景哥哥道谢。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行动吧。你……咦,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蛟瞳忽然把雏翼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翼儿,让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是姐姐,本来应该是我照顾你保护你的,可是却总让你保护我帮助我,我该怎样回报你?”

“姐姐,以后一定要和哥哥好好在一起哦,只要你们过得幸福,就是对我最好回报咯。”雏翼暖暖地笑着,“好了,这些话出去以后再说吧。天景哥哥安排的这两个侍女真是很不错,完全符合要求,我把她们叫进来。对了,她们叫什么名字?”

“蕾娅、苏娜。”

雏翼走到门边,一把拉开:“蕾娅,苏娜,你们两个进来给继续给公主打扮吧。”

两个侍女闻声立即走了进来,却不料在门关上的瞬间,端坐在凳子上的蛟瞳忽然出手,给她们嘴里一人塞了一枚药丸,等她们反应过来,已经吞了下去。蕾娅和苏娜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不知所措。

“两位姐姐不要怕,事情是这样的,”雏翼蹲下来,把她们扶起来,“国王殿下怀疑亚索公国的国王特雷纳谋反,所以想用婚礼做幌子捉拿他,到时候肯定会一片混乱,公主不仅仅是殿下的妹妹,更是御龙国和尚神国的交好使者,殿下担心公主受伤,所以需要有人代替假扮成她,其实殿下已经派了高手保护,只是怕万一。这是绝对机密的事情,泄漏出去就等于犯了叛国罪,我觉得两位姐姐很合适,所以就把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交给两位姐姐了。刚才的药是公主自制的,是慢性毒药,解药在国王殿下手里,只要顺利完成了任务,殿下不仅会为你们解毒,还会嘉奖你们的勇敢,到时候好处多多。”

蕾娅和苏娜明显开始心动了,但是还是有些害怕,蕾娅迟疑地问:“假扮公主不是只要一个人吗?为什么要给我们两个都下毒?”

雏翼微笑着回答:“因为需要一个人给‘公主’打扮啊,另外也可以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嘛。苏娜,你的身材和长相都比较像公主,就由你来代替。蕾娅负责把苏娜打扮成公主,把公主打扮成苏娜,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也不敢有问题。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时间不多了。”雏翼调皮地把苏娜推到梳妆台前,笑着说,“不要这么紧张嘛!毒药只是为了提醒你们要保密,要自然一点,不会有后遗症。公主当初可是大名鼎鼎的佑达堂的老板,只要还没断气她都能救活,你们还怕解药有问题不成?好啦好啦,放心啦,来,姐姐笑一个。”雏翼戳了戳苏娜的脸蛋,苏娜和蕾娅被雏翼滑稽的语气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也不那么紧张了,一种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转过身,雏翼的眼中顿时溢满了不安,这样的欺骗并非我本意,只是不得已。

—第五十四章 - 狱火临世—

华丽的彩缎,粉色的绸花,精致的镂空水晶灯……整个天籁阁被装饰得充满喜庆的气氛,这是有史以来,天籁阁第一次为举行婚礼而开放,由于济世公主和外交部长的婚礼是在学术交流会闭幕仪式的当天下午举行,所以前来参加圣建节的所有贵宾都被瑟修留下来参加这场隆重的婚礼。

谁也没预料到会多出这样一件事,特雷纳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忽然发现这个多出来的婚礼也许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心里总是有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似乎这个婚礼不会正常的进行到结束。

黄昏时分,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天籁阁里的音乐伴随着外面花圃里的冬雪艳的花香一起飘散,半圆形的舞台上宫廷舞姬正随着演奏队的音乐偏偏起舞。今天的气氛和迎接来宾那天的晚宴气氛大同小异,只是随意了许多,热闹了许多,虽说是皇室的婚礼,环境布置自然尊贵华丽,但是那种气氛却是难得的和谐。谁都看得出来,瑟修对这个刚认的妹妹恩宠有加。

按习俗,婚礼要等到月亮出来的时候才正式开始。天籁阁里十几张超大型的桌子上放着花样繁多的食物、点心、饮品,随便享用,贵宾们一边聊天,一边享受着这场盛宴的前奏。

天籁阁后花园的一角,在两人多高的冬雪艳花树林里,婚礼的主角之一,雷?真堂正在……正在发呆?雷看着一朵冬雪艳,轻轻拂过它的花瓣,还记得小时候,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种花现在的名字好俗气,但是以前有一个很适合它气质的好名字,叫迎雪,在它的原产地,每当花开尽的时候,就会落下第一场雪,它是为初雪而盛开的花……

母亲去世那天,是那年初雪的第二天,生下了洛,然后离开了。洛……对不起,我知道你说不舒服是在找借口,你根本就不想来参加我的婚礼吧。耐心等等,这婚礼只是一个极好的幌子,不可能顺利进行下去,今天我就能为我们真堂家族向皇室复仇了,洛,好好地在家里等我回去。

“真堂大人!真堂大人!”侍卫们在四处寻找不见踪影的雷,眼看时间都快到了,更衣室里的礼服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急死人了。

“我在这里。”雷走出花树林,向侍卫点点头表示歉意。

“真堂大人,您可让我们找大半天了,请快去更衣室换礼服吧,公主的车都快到了!”侍卫们乐呵呵地说着,雷微笑着点点头,向更衣室走去。

此刻,苏娜假扮的公主正穿着大红色的金绣礼服,戴着白玉珠帘的花冠紧张地坐在装饰得精致华丽的车里,四匹训练有素的白马有节奏地迈着步子。苏娜不停地深呼吸,一想到自己要以新娘的身份站在令无数少女向往的真堂大人身边,接受国王殿下的祝福,她就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什么毒药,什么捉拿策反的邻国国王,反而成了此时考虑之外的问题。

蕾娅以近侍的身份坐在假公主的身边,心也砰砰直跳,担心万一被那些贵宾发现了怎么办。所幸蛟瞳不是宫廷出生,行为礼仪虽然学得很快,但仍然没有真正出生于皇室的公主的气派,所以苏娜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在玉宫,所有人都认为公主已经赶往天籁阁了,于是也松懈下来,该怎么玩怎么玩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三个可疑的人影出现在假山后一道常年未用的侧门前。这道门已经荒废多年,早已被藤萝遮掩,看不出门的样子来,天景在找到了玉宫的建筑图纸以后才发现这个通往皇家围场的侧门。

蛟瞳和雏翼都已经换上了侍女的服装,各背了一只小包袱,装了一套平民的衣服和一些钱。

“从这里出去就是皇家围场,这个时候是狩猎淡季,整个围场都没什么人,你们离开以后就沿着潇雨树走,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离开皇宫的范围。”天景拨开掩着门的蔓藤,捡起一块石头轻松地砸掉了已经腐朽的门锁。

“天景,谢谢你!”蛟瞳看到了一条荒废的小径,似乎能够看到那通往自由的围场。

雏翼跨出了门槛,却又顿住了脚步,拉着天景的袖子:“天景哥哥,你真的不会有事吗?我不放心啊,我怕瑟修殿下责罚你,你的身体撑得住么?”

天景摸了摸雏翼的头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快走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雏翼,蛟瞳,祝你们一路顺利,早点回家。”说完,轻轻推开雏翼的手,迅速地关上门,把干枯的蔓藤拨回原处,然后迅速地离开了。

离开玉宫以后,天景脚步漂浮地走到了通往天籁阁的大街拐角处,一辆马车早已在背光处等候多时了。天景爬上车,车夫立即甩了一个响鞭,马车往天籁阁赶去。天景突然抓紧了衣襟,捂住了嘴,一声闷咳,喉咙里一阵血腥味涌上来,放下手时,掌心和袖口已经血迹斑斑。

身体啊,撑着点,一定要坚持到婚礼结束,一定要坚持下去!

……

“济世公主到!”门童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

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门口,去迎接他的“妻子”。

白色的礼服,金色的滚边,背后用紫色的丝线绣着真堂家族的族徽,前襟上是一对金线和红丝线交错绣出的神鸟,象征着美满和睦,永不分离。雷戴着白色的手套,走在红地毯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心脏在激动的跳动着,不是因为新娘在等他,而是因为今天所有的仇恨都将得到了结,最重要的是从今以后,就可以带着洛周游世界了。

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希兰已经张开封锁结界围住了整个皇宫所在的区域,只能进不能出。妖兽也已经在皇宫各个秘密出口待命,变成人形混迹在侍女、侍卫、大臣、大臣家眷中的妖兽也做好了准备。事情会圆满的结束的。雷忽然庆幸起来——幸好洛没有来,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到即将出现的人间地狱的景象。

转眼间,红地毯已经走到了尽头,“公主”的车就在尽头等候,雷走到车前,轻轻掀起帘子,极有风度地伸出右手说:“请公主下车。”

戴着红丝手套的手颤悠悠地搭在了雷的右手上,“公主”顿了几秒才低着头下了车,珠帘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太真切,如果不是与蛟瞳熟识的人应该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踏着音乐的节拍,“公主”挽着雷的手臂,走向半圆形的舞台。舞台上的布置已经换好了,瑟修坐在上座,散发着君主的庄严和仁爱,吉威森站在瑟修右后侧,负责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快到瑟修面前了,雷右手上的戒指忽然振动起来,挽着他的苏娜却全然未觉。雷忽然觉得身边的这个“公主”有点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戒指忽然将一段声音直接送入了雷的大脑——是希兰的声音:“今天你的婚礼热闹了!竟然把泽王给引来了,另外,妖王刚刚出了异世通道,也往皇宫来了,但是霁夕和墨羽也在附近,嗯,还有一个不明物体,应该不是人类,也在往结界里面冲,如果你不想坏事,最好赶快行动。”

雷借着“公主”身体的遮挡,驱动了戒指,能量波动开始变化起来,天籁阁里变成人形的妖兽顿时露出了本来面目,像是饿了很长时间的猛兽一般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人类。一瞬间,欢乐气氛荡然全无,鲜血四溅。

就在一只妖兽扑向“公主”的时候,突然斜刺里冲出一名全身铠甲的侍卫,抱起“公主”转眼间就跑出了天籁阁,拉车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卸下了辕具,侍卫抱着“公主”跃上马背,纵马飞驰而去。

天籁阁里渐成地狱,范围随着潜伏在地下的妖兽一涌而出,不断地扩大,像从地底喷发的岩浆,带着地狱的死亡信息,如地狱之火降临人世……

—第五十五章 - 阴差阳错—

溯夜说过,世界总是有很多巧合,只要合理利用一下就会出现很多必然,但是他也许没有想到,有时候形成必然的那些“巧合”之外还有很多“意外”,或许猜到了结局,却不能猜过程,也可能猜中了过程而误判了结局。

……

一只黑色的鹰盘旋在伊扎德克的上空。

妖王的结界,泽王的结界,魔使的结界……这些结界在墨羽看来都不算什么,他只是化作原型在天空盘旋着俯视着,雏翼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地泄露出来,看来无踪结界和封印都濒临破碎了。

但是,墨羽不想出手——自己已经引来了紫镰锦,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一阵能量波动产生了地震的效果,几乎所有对伪装成侍卫的尹轩穷追不舍的妖兽都在感觉到这能量波动的时候齐刷刷地停下来,掉头奔向天籁阁的方向。警报暂时解除,尹轩稍微放缓了速度,驼着两个人飞奔逃命的马累得直喘粗气。

怀中的人在刚才策马飞驰的时候,帽子被吹飞了,当她回头时,尹轩的血液有点凝固。

“你是谁!”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蛟瞳在哪里?为什么是你穿着这身衣服!”尹轩好不容易潜入会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铤而走险抢回来的竟然不是蛟瞳!

苏娜拍着还没能平静下来的心脏,指着尹轩说:“你……你……你不是殿下的侍卫!你是谁!是劫新娘的还是救新娘的?”

“我要带蛟瞳走!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说!”尹轩心里充满了不安,情急之下抓紧了苏娜的衣襟,凌厉的眼神逼视着苏娜的脸。

苏娜害怕地摇摇头:“我说!你先放手!我说!公主逃走了,从玉宫逃走的,现在应该已经离开皇宫了。”

“带我去玉宫!”尹轩调转马头,苏娜紧张地指着玉宫的方向,一声鞭响,马飞驰而去。

尹轩感觉到坐在自己前面的这个女子浑身在发抖,不觉放缓了语气:“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害怕蛟瞳遇到那种怪物。你是假扮成她参加婚礼的吧,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要谢谢你。”

苏娜没想到这个刚才凶得像要把自己吃掉的人竟然也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愣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想起曾经听人说过蛟瞳有喜欢的人,那时候她还不相信,但是现在她的直觉忽然告诉她——这个单枪匹马闯进皇宫抢新娘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那个让蛟瞳念念不忘的人!苏娜忽然羡慕起蛟瞳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玉宫的门口。

“啊!”苏娜尖叫起来——玉宫的地上四处都是侍女、侍卫的残尸,惨不忍睹,看来这里已经被妖兽洗劫过了。

“她从哪里离开的?有没有人保护她离开?”尹轩跳下马,顺手把苏娜拉了下来,虽然动作有点粗暴,却是轻轻把苏娜放到地上。

苏娜晃了晃:“你跟我来。她好像去了后花园,应该是从那里逃走的,具体那个方向我就不知道了,她走的时候我已经在车上了。和她一起走的只有一个殿下的近侍,叫雏翼。”

“什么!”尹轩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了苏娜的手腕,“你说的雏翼,是不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子,十一二岁的样子。”

“对啊,殿下很喜欢她呢,是殿下向莱勒亲王大人要来的。”

雏翼和蛟瞳在一起?!尹轩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不管雏翼是怎么进的皇宫,只要她和蛟瞳在一起,蛟瞳的危险已经就不会太大。

后花园……后花园……一定有一个比较隐蔽的出口,但是她们会往什么地方逃呢?尹轩的心失控地剧烈跳动着。冥冥中仿佛还能感觉到紫镰锦的能量波动。

……

封锁结界笼罩整个皇宫的地域,希兰在结界外守护监视着结界外的情况。几乎就在她张开这个结界同时,两个更大的结界把整个伊扎德克郡都笼罩起来,构成一个双壁的外围结界,屏蔽首都以内,皇宫以外的人,像一个倒扣的真空杯。

当曦光到达伊扎德克郡城门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封锁结界的存在以及强大的能量波动,血腥的气味已经出现在空气中,但是当她沿着城墙张开屏蔽结界的时候,一个更强的结界紧靠着这个结界的外围张开——同样是为了保护空间平衡的屏蔽结界,同样是用光之力张开的结界,曦光对这个能量波动再熟悉不过——是紫镰锦!

之前一直没有感觉到锦的能量波动出现在这个空间,现在突然出现,只有一个解释——他是刚从异世通道到达第三次元空间,而且出口就在尚神国。曦光心里疑惑着——锦一直在第二次元空间剿灭魔群,第三次元空间发现界灵踪迹的事情也一直对他保密,其实只有神王殿下和自己知道而已,锦怎么会如此准确地出现在这里?是谁泄露了消息?还是……有人把他引到这里来?对了,会不会是神王殿下发现事态严重,让锦来增援?也不对啊,最佳的人选应该是雪牙才对,要不凯也行啊……

曦光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幸亏曦光脚下伸出的植物根系已经深深扎入地面,在地下向皇宫区域蔓延开了,否则这一阵风准能把她吹飞

夜空中出现了曦光熟悉的“流星”——霁夕带着恶作剧成功后那种嘲弄对手的笑容,一言不发地站在曦光面前,手臂上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曦光咬咬牙,僵硬地“微笑”着,理了理被吹成鸟巢的头发,伸出双手,指着霁夕,手指忽然微曲,十个指尖猛地射出十条深绿色的枝条,油滑的表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霁夕迅速退向一边,却没想到自己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了,忘了注意脚下,还没有来得及移动第二步,油滑的枝条突然从地下射出来,将她缠了个结实。这种枝条和先前一战出现的刺藤大不一样,光滑得像是擦了油,任何力气作用到上面都没用,而且弹性极好,不管霁夕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会让这种枝条把她缠得更紧,另外,这种灌注了光之力的枝条还能抑制霁夕的能量。

白火沿着曦光手指射出的枝条一步一步地向霁夕爬过去。

看到一只白色的蜥蜴向自己爬过来,霁夕厌恶地皱皱鼻子,想用手去挡,可是双手被紧紧绑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曦光哼了一声,收回右手的枝条,姿势优雅却带些炫耀地从发间取下骨生,轻轻抛向霁夕,一瞬间,骨生分化开,竟变成了一场粉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霁夕身上被花瓣碰到的皮肤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连皮带肉少掉一小块,不多时,霁夕的双臂双腿上到处都都是伤口,殷红的血在细滑白皙的皮肤上流淌,有一种令人眩晕的感觉。

霁夕疼得眼泪直打转,幽蓝的瞳孔颜色渐渐变浅,就像是被眼泪洗褪了颜色。曦光往回收了一下手,霁夕被带离了原来的位置,更多的花瓣飘洒下来,贴着皮肤的枝条迅速地向别的地方移动,特意露出暂时完好的部分。但是这一次,花瓣却没能靠近霁夕的身体——轻轻的风围着霁夕旋转而上,花瓣便被吹开了。

白火此时也爬到了霁夕面前,张开小小的嘴巴,喷出一口白色的毒烟,被那阵轻柔的风吹散了不少,只留下一点点被霁夕吸了进去。

风渐渐变大了,霁夕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近乎浅天蓝的颜色,像两粒罕见的蓝色夜明珠,风随着这她瞳孔颜色变浅而变大,最后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但是那些枝条还是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

当曦光对上霁夕的眼睛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但是已经晚了——霁夕的精神波动已经跟她达到了同频。曦光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就好像……就好像眼睁睁看着别人操纵自己的身体却又无能为力……

—第五十六章 - 皇宫喋血—

城门的战斗在狂风中进行着,而封锁结界笼罩的空间里,天籁阁里的妖兽肆无忌惮地享用着人类的血肉内脏。妖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人类显得那么弱小,封闭的空间里,只要想逃出皇宫的区域,就会被一堵无形的墙当下来……绝望,铺天盖地地袭来。

妖兽聚集成群,地上残尸遍布,到处是人体的血肉。特雷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坚持这么久,跑出了天籁阁,但是现在,被那堵无形的墙壁挡下来的他,不得不转身面对渐渐围上来的三头妖兽。就算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胜算……没有。

但是特雷纳还没有学会绝望,战斗到最后一秒是他的风格,只是……落枫,这一次,是我要食言了,你绝对不会望了我……吧?呵,这种时候,我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特雷纳一挥剑,架开率先扑上来的一只妖兽的血盆大口,却只伤了它的嘴角。

另外两只妖兽从左右两侧袭来,眼看特雷纳就要成为妖兽口下亡魂,却不料突然一道火龙冲入这一个和三只妖兽的战场,妖兽冒着浓烟惨叫着倒下去,蜷缩着身体,不停地抽搐,眼睛里还带着将特雷纳剥皮入腹的血光。

望向火龙袭来的方向——竟是辅政大臣梵斯正在用魔法与七八头妖兽作战,刚才那条火龙根本就是个意外——梵斯用火龙攻击的妖兽躲开了,没有碰到障碍的火龙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这边,歪打正着救了特雷纳。如果那时候不是妖兽正在攻击特雷纳,只怕他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

这种时候,什么叛乱,什么忠诚,全部都被扔到一边,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握紧手中的长剑,被火龙灼伤的三只妖兽又站了起来,身体迅速地愈合着,严重嗜血的暴戾有增无减。特雷纳暗叹一声——看来那位辅政大臣完全是帮了倒忙。

此刻,梵斯的精力全部都放在围攻自己的八头妖兽上,火系魔法对人类甚至是猛兽都很有效,但是对妖兽这样的怪物却威力大减,杀伤力也只限于其身体表面,偏偏这怪物的恢复力惊人,梵斯引以为傲的魔法显得有些脆弱。

“萨奇!卡尔!”梵斯吼道,他能听见萨奇的剑与妖兽坚硬的鳞甲和尾部骨钉撞击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总是和萨奇一起行动的卡尔应该也在。卡尔擅长的是掌法,只适用于近身战,(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的能力在妖兽面前几乎等于零。

“梵斯大人,卡尔他……已经阵亡。”萨奇跳进了包围圈,与梵斯背抵背。

“果然……不知道殿下那边怎么样了。”梵斯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魔法杖上蹿出十余条火蛇,专盯着妖兽的眼睛烧。

萨奇一剑砍向扑过来的一只妖兽,问道:“梵斯大人,你还能撑多久?魔法不是很耗费体力吗?”

梵斯苦笑着又发出一波火蛇:“已经到极限了,但是怎么能等死。”

“很痛苦?”

“反正感觉很不好。”

“那么,”萨奇突然转身面对着梵斯的背,“我来帮你解除痛苦吧。”话音刚落,梵斯的肩胛骨一声断裂的脆响,下一秒,整个心脏就已经落到了一只妖兽的爪子中。

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梵斯眼中最后的景象是萨奇除了头,身体其它部分完全变成了妖兽,正在享用那颗跳动的心脏。

“呵呵,很美味。不用惊讶,这皇宫里跟我一样的妖兽多着呢。”

“萨奇”的面目扭曲起来,身上的衣物布料全部掉到了地上,完全变成了妖兽,跟自己另外八个同伴争抢着食用其刚刚倒下的猎物。

站在不远处的特雷纳刹那间凉了一身血。

……

莱勒亲王掌管的护城军因为妖兽全部向皇宫聚集而免遭于难,护城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却没想到空气中像是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壁,皇宫的大门近在眼前,却无法向里面迈入一步。

一股水流从隐蔽的地方射来,穿透了一个士兵的心脏。城卫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莱勒,你竟然没有参加婚礼,真是让人意外!”希兰操纵着水流盘旋着,却没有发动攻击。

莱勒拔出剑指着希兰:“闪开,你这个背叛了殿下的女人!”

希兰重重地把魔法杖往地上一驻:“我只有一个主人!却不是瑟修,何来的背叛!莱勒,你应该很遗憾你出生在皇室,今天,就做瑟修的陪葬去吧!”

“天河灵光!”希兰身后出现了莱勒熟悉的景象——水幕升到两人高的空中立即散开,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顿时遮掉了天空,形成一个水盖,紧接着,亮白泛蓝的雷光遍布了整个水盖,形成一片雷云——这一招只在三年前的学术交流会上看到过。

魔使和人类的战斗不是由数量可以决定胜负的,就好像一个人和一群蚂蚁,当天河灵光威力展现的时候,莱勒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但也是最悲哀的景象——他和他率领的护城军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盆子里的蚂蚁,被带有雷电的洪水淹没。

什么叫死不瞑目?现在这种感觉就是了吧。威风凛凛的护城军在魔使的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墨羽在天上看到了这一切,化作人形,手中出现了一面酷似恒荒的镜子,对准那群死尸,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灵魂渐渐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淡黑色的烟气被吸入了那面镜子。

对付一群人类也许并不吃力,但是……希兰感觉到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出现在自己的视野盲区。悄无声息地赶过去,看到一个白衣女人正在硬闯结界。突然一股电光闪烁的水流把她挡了下来。

如果特雷纳看到这场面,恐怕会觉得自己在做梦——要闯结界的竟然是落枫!

“你是谁!”希兰握着魔法杖,她感觉到眼前这个妖艳却透着纯真的女子不是人类。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好事的,你们要杀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救。我要进去救一个被你们卷进来的人,他不是你们国家的人。请让我进去,晚了就来不及了!”落枫说完,又准备往里面冲,却被希兰再次拦了下来。

“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骗到我?想进去,打赢我再说!”

“我不会打架啊!”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收尸吧。”希兰本来心情就很糟,这个女人让她觉得很值得欺负一下。

落枫一咬牙,几片红色的枫叶飘了起来,在空中变成锋利的六刃飞镖,专从死角逼进希兰。希兰没想到这个能量波动不怎么强的对手居然会玩这招,一时间没能完全躲开,背上被擦伤了。

落枫的长发随着风飞舞着,妖媚的眼睛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顽强:“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去,相不相信我是你的事。如果你一定要拦着我,那么,我只能拼命了。”

希兰也认真起来,手中的魔法杖渐渐发出柔和的白光,萦绕着,扩散着,空气中出现了无数细绳般的流水,围绕着她盘旋流动。

“水箭!”一挥魔法杖,流水冲力十足地化身为箭雨射向落枫,落枫张开双臂,一面棕色的木墙出现在面前,厚度超过两米,水箭在墙面上留下深深浅浅凹痕,中间的几十束竟然穿透了木墙,却因为耗尽了能量而变作普通的水流滴落下来。

“引雷!”蓝色的电流沿着地面上的水迹迅速传向被打湿了的木墙,只听见一声巨响,木墙被炸得四分五裂,焦黑一片。

落枫的手指被炸伤了,所幸指骨没有受伤,但是那一双玉葱般的手变得血肉模糊,还是让人看了心疼。落枫甩甩手,血滴跟着被甩出去,双腿忽然变成了树木的根,扎进了地下。

“怎么,变成固定目标让我攻击?”希兰举起魔法杖对准脸上没了任何表情的落枫,一道带着蓝色电光的漩涡急转着袭过去,从落枫的胸口穿过,顿时留下了一个空洞,烧焦的伤口诡异地没有淌下一滴血,甚至连血的红色都没有看见,就像是一块木头被烧焦了一般。

一块木头?一块木头!希兰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回头,只见封锁结界内部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一个白色的身影向天籁阁的方向飞去,当她把头转回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地上只剩一块烧焦的木头和一个连接着结界内部的大坑。

“替身术?”希兰嘲讽地看着结界,冷冷一笑,“你大概还不知道,这封锁结界是进得去出不来。”

—第五十七章 - 箭在弦上—

此时,雏翼和蛟瞳还在围场中奔逃,全然不知身后的皇宫已经变成人间地狱。

围场的地形并不是特别复杂,两侧是山,一面是皇宫,与皇宫相反的方向是高达百丈的瀑布,逃走的路线预定为右边的喀拉山区,因为喀拉山区有一部分属于亚索公国,在这两部分之间有一个缓冲地带,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几乎在紫镰锦发现雏翼的能量波动的同时,雏翼也感觉到了他的出现。

妖王殿下来了!一定是发现了我的踪迹。等等,难道墨羽的给我的无踪结界已经完全失效了?雏翼停下了脚步,看着蛟瞳——一定要把蛟瞳藏起来,她是人类,不会被发现,只要不让妖王殿下知道她和哥哥的关系她就能安全地离开。如果妖王殿下知道哥哥喜欢她,说不定会拿她作人质,让哥哥跟他回幻岛。

“翼儿,你怎么了?”蛟瞳不解地看着雏翼变幻的脸色。

雏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蛟瞳姐姐,我肚子不舒服,大概是昨天喝了冷汤。你先去那边的灌木林藏起来,我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很快回来,记住,我没回来你别走,我怕找不到你!”

蛟瞳哭笑不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竟是这样。“你去吧,我等你回来,不要跑远了,小心迷路哦。”

“嗯!我知道了!”雏翼乖乖地点点头,急急忙忙地跑开了,看上去有些滑稽,蛟瞳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雏翼跑出了蛟瞳的视野,感觉着妖王的能量波动,咬着牙往瀑布的方向跑去。万一妖王不上当,正常的思考方式一定是往反方向去,而不会怀疑到侧面的山区。一边跑,一边开始使用光之力提速,装作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跑远一点,再远一点,绝对不能让妖王殿下发现蛟瞳!绝对不能让哥哥被带回幻岛。如果一定要回去,就让我被带回去,大不了又被关进界灵塔,再加上几条锁链罢了。哥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可以被带回去,被逼着选择光之力,让人王殿下重生!他不属于幻岛!所以,就让我……

风,在耳边呼啸。

墨羽还在天上盘旋。

紫镰锦在第二次元空间消灭着源源不断出现的魔,魔使荆棘和殇离都在他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消失,不用怀疑——是恒荒神镜特有的通天结界。

只有在外界能量足以让结界内受保护的生物死亡的时候,这种结界才会启动,将垂死的生物送回恒荒神镜本体所在的地方。恒荒神镜能够完美隐藏自己的所在,紫镰锦只能从它的守护灵——墨羽身上下手,当墨羽突然主动暴露踪迹的时候,紫镰锦竟然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甚至没有考虑行踪飘忽不定的墨羽怎么会这样明显地暴露行踪。

尹轩和链禁家族的界灵是被依靠墨羽的力量离开幻岛的,自那以后杳无踪迹,除了墨羽的无踪结界,没有谁的隐身结界能达到这种完美的水平。可是当紫镰锦追着墨羽来到第三次元空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界灵的能量波动。

紫镰锦知道下面也许是一个陷阱,令他不解的是,泽王绿原曦光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是正当他想要去的问缘由的时候,魔使霁夕和曦光交手了。紫镰锦透过魔使希兰?艾尔的封锁结界感觉到了雏翼的能量波动。

“还想往哪里逃!”紫镰锦的幻云剑截住雏翼的去路。

雏翼跌坐在地上,两条腿已经跑得发软,这里已经离蛟瞳藏身的地方很远了,就算蛟瞳来追肯定也要追大半天。事已至此,算是很圆满了。

“妖王殿下,我叫雏翼。我不是你们妖族的界灵。”雏翼喘着气,仰视着紫镰锦。

两双眼睛对视着,雏翼在发抖,在妖王殿下的面前,没有不害怕的道理,可是现在,一定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

就在雏翼不得不强压着心底的恐惧面对妖王殿下的时候,天籁阁的墙壁轰然倒塌。当含混着血腥味的烟尘散尽的时候,所有人都几乎绝望了——整个天籁阁都已经被妖兽包围了。

这时候,妖兽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雷站在妖兽群中,将自己的能量完全解放出来,妖兽被他的能量震慑,全都规矩起来,等待他的号令,在场的所有人类里,只有他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干净得让人胆寒。

“雷?真堂,快让这些怪兽离开!”吉威森手里握紧佩剑,不敢轻举妄动,他已经看出雷是这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的怪物的头目。

“它们是妖兽,是我为皇室准备的礼物。”雷轻轻动了动手指,正准备偷袭吉威森后背的一只妖兽讪讪地退了回去。

瑟修努力镇定下来:“雷,我视你为左膀右臂,对你欣赏有加,你为何要培养这样一群怪物!你是想要我这个王座吗?如果你想要,何必让这么多无辜的人送死!”

“死到临头还能有一个王者的威严——很好。但是瑟修,我不要你的王座,也不要任何东西,我只是在向皇室复仇!”雷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我们真堂家族的遭遇,如果皇室相信我们家族的清白,就不会暗中下毒手!”

瑟修叹了口气:“那是父辈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家族受了很大的委屈,所以我尽我所能地弥补,你还嫌不够吗?我们这一辈难道就不能化解恩怨吗?”

“说得轻巧!化解恩怨?那谁来化解洛身上的毒!如果不是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被下毒,洛怎么会活得那么辛苦!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是洛……”

“我明白了。”瑟修突然打断了雷的话,“他的确活的很辛苦,但是你一厢情愿地把他当作一个弱者,从来就不知道他其实有多聪明,也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大的抱负,更不会知道你过分的付出对他而言早就是一种负担!”

雷一愣,咬咬牙怒喝道:“不要凭你的猜测去判断,装作很了解他的样子。洛是我的亲弟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纯洁得像一张纸,从来不会算计!”

瑟修却不说话了,只是脸上露出了有些凄凉的笑容。

吉威森的依旧用警惕而充满憎恨的眼神看着雷,但是瞬间却流露出了一种极不协调的悲悯。

“如果,你最珍惜的弟弟看到这种场面,看到自己的哥哥是个豢养这种妖兽的疯子,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吉威森的语气听起来竟有些像是朋友间的责怪。

有人!雷感觉到有人从天籁阁倒塌的房基外走来,却没有感觉到妖兽有攻击的意图。突然,一阵再熟悉不过的气味飘进鼻子里,雷像是被人施下了定身咒。

逼迫着自己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浑身被灰色笼罩的人,就连那张脸也用纱帽的纱帘全部遮住了,那一身灰色染满了深浅不一的血斑,还不断有鲜血从遮脸的纱帘中滴落。

瑟修苦笑着站起来,像是完全不在乎随时会扑上来的妖兽一样,指着灰衣人对雷说:“你知道吗,这个人就是我的‘天威’的军师——天景。你不是暗中查过‘天威’吗?你应该很清楚‘天威’的军师有一个多棒的头脑,现在你看到了,他其实就是这样一个……这样一个人。”

吉威森看了看雷阴晴不定的脸,对天景说:“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没想到你居然来了。这样的场面……你自己看吧,也许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

“你是谁?为什么要遮住脸?”雷转身看着天景,周围的妖兽虽然躁动不安,但是竟然没有一只袭击天景,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宁,再加上那熟悉的香味……他竟然害怕起来。

—第五十八章 - 雷霆万钧—

天籁阁。

天景痛苦地抓着衣襟的手却忽然松开了,抬起来,缓缓地去摘帽子,一边摘,一边缓缓地说:“都想知道我的样子,给你看看没有什么不可以。其实不用好奇,我们……天天见面啊。”

帽子落到了地上,雷忽然感觉到世界空了,只剩下自己,和自己对面的人。

“怎么会是你……”

“是啊,我也想问为什么是你,我的哥哥。”纱帽下的面孔,是本应在家的洛。站在妖兽群中,他竟像是什么都看不见,说完一句话,就吐了几口血,斑斑点点地落到灰色的衣衫上,慢慢地浸进去,留下刺眼的痕迹。

“洛!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为瑟修卖命!他是我们真堂家族的仇人啊。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为什么你要来这里!”雷有些歇斯底里地吼着,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思考了。

洛苦笑着摇摇头:“今天是哥的婚礼,我怎么可以缺席,只不过好像来晚了。哥,我从来没有仇恨,从来没有埋怨,我,你,还有纳肖,我们在一起就很快乐了,但是我却忘了了解你的心情。我想做些什么,可是你总会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我只能瞒着你。也许以前的国王不好,但是瑟修殿下是个好国王,他懂我的心情,他给我施展的机会,可以说是我的知己。”刚说完,嘴里的血就迫不及待地喷了出来,洛的身体晃了晃,勉强站住了。

雷再也看不下去,正准备上前扶住洛,不料洛却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无声地拒绝了。

“殿下,我没有对你撒谎,这一次也不会。公主被我换了,我把她放走了,连同你喜欢的那个孩子一起放走了,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有些不安,但是我现在好庆幸把她们送走。”洛想笑笑,发出的确是喀血的声音。

瑟修摇摇头:“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走了总比死在这里好。”

洛侧身看着雷,淡紫色的眸子里流露着无奈的悲哀:“哥,对不起,把你的新娘换了。我比你先看到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可是……真的很可笑,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喜欢的是你,我喜欢的第二个女孩子不喜欢你却要嫁给你。哥,我真的很没用对不对?哥,不要怪我,我如果不换了她,她就会变成这些妖兽的食物。哥,你能让它们离开吗?不要报……”话还没说完,两只妖兽突然从两侧跃起,扑向洛。

两道闪电劈过,妖兽被烧焦了,洛被雷抱进了怀里。妖兽忽然失控了,拼了命地冲向瑟修那一团人类,雷什么都不顾了,只感觉到洛的生命在迅速地流逝。

“哥,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吃的那些药都来之不易,”洛吐出一口血,竟然还露出了笑容,“因为每次你拿药回来的时候,你的身上都有一股血腥味,只是很淡罢了。在外交部的工作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哥,我从来不问你药是从哪里来的,我知道你会很难回答,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减少你的工作压力,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呵呵。”

“为什么要这么傻?不,洛,你很聪明,我一直把‘天威’的军师想象成一个老谋深算的老人,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是我朝夕相处的亲弟弟!瑟修说得没错,我真的不了解你,我不了解你。”

洛吸了好几口气才说道:“哥,你是不是特别失望?其实不要这样,你看到的洛是真的,没有一点虚假,你看到天威的军师也是真的。我在家闲得无聊,看了那么多书,殿下惜才,才收了我。哥,不要难过,我瞒着你只是怕你担心。”

“我给你的药……你怎么会吐这么多血?药不可能无效的!”雷惊慌地抱紧了洛,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留不住洛了。

洛苍白的面孔渐渐红润起来:“哥,其实你报仇不是为了真堂家族,而是……为了我吧。哥,我觉得很幸福,但是这种沾满血腥的幸福我要不起。”

“洛,哥错了!你原谅哥好不好!我们还没有周游世界,你不能毁约!洛……”眼泪,汹涌而出,却为时已晚。

……

雷断掉了对妖兽的控制,妖兽肆无忌惮地攻击着瑟修和他的亲卫队。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雷跪在地上,抱着洛,张开了紫色的结界。

紫水晶一般的球形结界发出柔和的光芒,隔开了外界所有的血腥和惨叫,幕墙一般浮现出了真堂家族府邸的画面,冥冥中竟像是回家了。

“哥,好冷,快下雪了吧。很多年……都没下过雪了。”洛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多说一个字就会立即失去呼吸,“哥,你哭了,你说过男人是不能轻易掉眼泪的。”不去擦自己嘴角不停淌下血,却抬手去擦雷脸上的泪。

“洛,对不起!对不起!我求你,活下去!”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紫色的瞳孔里溢满悲伤,擦拭着洛嘴角的血,怎么也擦不完,洛像是要把所有的血都吐出来。

“我们谁都不用说对不起,只是……太自以为是,哥,”洛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或者说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我们真的是兄弟呢,都觉得了解对方,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可以给对方帮助,可是到头来才知道只是一厢情愿。哥,看来这辈子……真的没办法周游天下了呵。”

“洛,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洛,你听我说,我会求主人救你,你会活下去的!”雷的神经在一根一根地崩裂,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断地啃噬着心脏,缺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却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哥,够了。你早就知道我是苟延残喘,却舍弃一切地向那个‘主人’求药,哥,我以为你是最骄傲的人,却没想到你为了早该死掉的我放弃自己的尊严!”洛的脸上是深深的自责。

“骄傲?尊严?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我只想要洛好好活着,洛,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哥,求你,放开我吧。”洛的话让雷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他万万没想到,洛竟然会说“求你,放开……”

“我活着,辛苦的是我们两个人。哥……”洛缓缓地闭上眼睛,眼角淌下最后一滴泪,冰凉。

我活着,辛苦的是我们两个人。

洛,我放开你,以后,不用再辛苦了。所以,不要哭,我们一家人,会重逢的。

紫色的结界迅速地膨胀起来,覆盖了整个天籁阁,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结界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白色光球,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炸开,能量冲击着封锁结界,眼前除了刺眼的亮光,什么都没有了,耳朵也暂时失去了知觉。

地面震动着,被声波切开揉烂,封锁结界破了,第一层光之力防御结界破了,第二层也破了,直到伊扎德克郡的远郊林木尽折,能量才渐渐散开。

……

城门的结界被雷最后的能量爆发冲破,两败俱伤的曦光和霁夕勉强用结界保护了自己残破的身体。当地面不再震动的时候,曦光的青藤茧松开了,看到眼前千沟万壑、深渊刃谷的地面,有些愕然——魔使体内蕴含的能量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么?那么……回头看看趴在地上的霁夕——这个也是魔使,但是跟自杀的那个相比,谁比较厉害一点?

霁夕的手指动了动,缓缓地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靛蓝色的长发上粘着一团团半凝结的血块,精致的脸上还留着道道血痕。右臂上的青玉臂环是不是挣扎着发出些许光芒。看上去已经濒临死亡的她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胜负还没分晓。”霁夕的臂环顿时光芒大胜,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青色的能量球聚集在她双掌之间。曦光没料到她被伤成这样还能反攻。

就在曦光调动所有的光之力,准备将霁夕一击毙命的时候,异世通道的出口突然出现在霁夕身后,将她吸了进去,然后迅速消失。留下来的那个能量球失去了控制,瞬间散开,曦光出了一身冷汗——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要抵挡这种强度的能量球几乎没有可能。魔使,霁夕,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很多,我记住你了……

失去了对手,曦光的身体放松下来,顿时昏倒在地,青涩的藤萝迅速地把她的身体包了个严实,向地面伸出无数根系,努力吸收着养分,转换给曦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株有着发达根系的芽苞。

能量,降到了最低维持界限。

……

—第五十九章 - 永不相见—

再见——永不再相见。

……

封锁结界被破坏,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结界的施加者。希兰虽然在那一刻用高强度的防御结界地狱了冲击,但是胸口还是像被重锤击中,吐出一口血。但是真正让她的胸口撕裂般疼痛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整个皇宫区域没有了任何活物的能量波动存在。

人类的能量波动没有了,妖兽的也没有了,雷?真堂的也没有了。

希兰怎么也不敢相信雷会选择这种方式自杀,呆呆地飞到天籁阁的上方,眼前的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留下,全部被能量蒸发干净,就像是这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一阵寒风吹过,满地沙尘飞扬起来,模糊了视线。银灰色的长发飞舞着,耳环撞击出风铃一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苍凉地回荡着,眼睛里所有的水分都像是被风吹干,甚至封锁了泪腺。

忘了多久以前,执行任务回到呜咽谷,看到白雪皑皑的雪峰悬崖上坐着一个孤单的身影,寒风卷夹着雪粒吹过,吹掉了那人的斗篷上兜帽,瞬时紫色的发丝张扬地飞舞起来,像是海水中刹那盛开的海中之花。那一刻时间凝结。

希兰伸出手去触碰雪峰悬崖上的那个身影,却发现那只是幻像。

魔使总是忙碌着,希兰为了和那个第一眼看到就动心的人在一起,特意向溯夜提出了请求,还记得溯夜那时听完她的话,露出玩味的笑意说,希兰,我答应,但是你永远得不到雷心里哪怕一个小小的角落。

那时候希兰不明白为什么,时间长了才知道——雷心里只有一个人,一个本来应该早就死掉的人,一个让他抛弃了尊严和自由效忠于溯夜的人,一个掌控着他所有喜怒哀乐的人,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当希兰看到那个名叫洛孩子的时候,虽然只是短短一瞥,她便已经知道,自己只要能在雷的身边默默看着他。

但是,现在就连“默默地看着”也变成不可能。

希兰的心瞬间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女孩,不再是什么魔使,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颓然地走向废墟,寻找着什么。

突然蹲下身,像捡起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捡起了碎成两半的戒指,正是一直戴在雷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每个魔使都有类似的东西,就像希兰的耳环,那是溯夜赐予的力量,也是契约的束缚,至死才能取下来。

没有任何希望了,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在期待着奇迹,这个破碎的戒指把最后的希冀也粉碎了。希兰把戒指托在掌心,眼前出现了伊扎德克郡的护城河,出现了河堤上高大笔直枝叶繁茂安吉树,风掠过河面,不远处,雷站在一棵树下,静静看着这边,身上穿着白色制服,背上绣着圣卢斯学园的校徽,右臂的臂章上是剑与盾的徽章,他说,希兰,再见。

希兰,再见。

自此以后,永不相见。

泪水终于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决堤,点点滴滴落在掌心破碎的戒指上。

一只黑色的鹰在天空盘旋。

……

在濒临死亡的瞬间,也许会发生奇迹,也许一瞬间得到什么,却又注定下一个瞬间失去。

特雷纳庆幸自己还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庆幸自己还有一丝清醒的直觉,但是他却以为自己已经升天。不知道那耀眼的白色光球是什么,但是却很清楚那是死亡的信号。周围的妖兽、尸体,甚至建筑全部都在白色光球炸开的刹那消失了。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突然坠落下来,当脑海中无边的白光中渐渐出现色彩的时候,浮现出了那张日夜思念的熟悉的面容。就这样下地狱,也是幸福的事情。

忽然一个力量把他托到了半空中,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落枫带着微笑的脸,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当初在千枫山上初见时的那种笑容——妩媚、纯洁,倾倒众生。

“你还活着,不会死的。”落枫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特雷纳的肋骨断了好几根,说话有些费力,但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这似乎是落枫第一次主动抱着他,在天上飞?不,应该是坠落吧。

落枫笑着:“我来救你,所以没有按照约定在落枫院等你,我知道你不会怪我。”

“你不该来冒险。落枫,我们在天上吧,你从来没说过你会飞。”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

“我很重吧。”

“对,很重,但是我会让你安全回到地面。”

“落枫,不管你是什么,我都是爱你的。所以我们就这样一起跌入地狱,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落枫微笑着,低头,吻上特雷纳干裂苍白的嘴唇。当特雷纳回过神来的时候,落枫已经把一粒豌豆大小的珠子渡进他的口中,然后被他咽了下去。特雷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和疑惑,回答他的是落枫美得让人心痛的笑容。

快到地面了,落枫突然松手,特雷纳没能抓住她。

初升的太阳成为落枫的背影,刹那间满天飘飞着鲜红的枫叶,特雷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自己,坠落的速度缓了下来,和那些枫叶一样缓缓地飘落。

落枫笑着后退,白色的衣裙被染上了朝阳的金红色,特雷纳的心从云端跌到了谷底,他感觉到落枫要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伸出手,却看到落枫越来越远。

“我是妖精,是一位白发苍苍的月琴师让我从一棵枫树变成了人形,”落枫的声音有些遥远,“然后我见到你,跟你走了。皇宫有一种让我窒息的气流,但是我却总是想留在你身边,所以总是忽然离开又忽然回去。特雷纳,我很高兴自己没有迟到,谢谢你一直爱我。现在,该说永别了。”

“落枫!”特雷纳的声音充满悲怆,眼睁睁地看着落枫在朝阳的背景下化作满天红叶。

能量爆炸的刹那,落枫用所有的力量护住已经濒临死亡的特雷纳飞上天空。被妖兽袭击的特雷纳失血过多,落枫只知道一个方法能让他活下去——把自己的内核给他。

看着漫天红叶,特雷纳闭上了眼睛,疲惫不堪的身心沉眠了。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了或者的动力却不得不活下去。

……

躲在灌木丛中的蛟瞳做梦也没想到,当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本能般拼尽最后的力气喊出“尹轩”这两个字的时候,尹轩真的出现了,把她护在怀里,张开了梦幻般的金色结界。结界外的东西都被那突然爆发的强大能量毁灭,蛟瞳却不害怕了,过度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当毁灭性的能量散去,蛟瞳缓缓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尹轩的脸,就被揉进了的怀里。蛟瞳第一次被尹轩这样紧紧抱着,被他勒得骨头都有些疼了,可是好幸福,宁愿永远这样被紧拥着。尹轩,在发抖。

“蛟瞳,我真的害怕了,现在还在后怕,如果我迟了一步该怎么办?如果我……”

“没有如果,你是我的神啊。”蛟瞳安慰着尹轩,笑了笑,却落下更多眼泪,“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脱口而出的却是你的名字,然后你就真的像神灵一样出现,保护我。尹轩……”

嗅着蛟瞳身上素香的味道,尹轩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用力,赶紧松开手,却不料蛟瞳反抱住了他。

“多希望……你永远不松手。”蛟瞳把脸埋在尹轩的肩窝里,脸上漾出了淡淡的红晕。

尹轩笑了笑,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想念你,牵挂你,等到我可以保护你的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蛟瞳,你等我。”

“嗯……”蛟瞳回答的声音几不可闻,要说没有一点点失望那是骗人的。

本来很温馨的场景,被远处一声爆裂的轰鸣惊扰了,心有余悸的蛟瞳被吓得一哆嗦,尹轩却松开了手,看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第六十章 - 反抗之志—

是翼儿!还有……还有锦!

“蛟瞳,你待在这里,翼儿遇到危险了,我必须马上去救她。我施加了结界,在你三步范围内都是安全的。”尹轩熟练地张开屏蔽结界,正要往爆破声传来的方向赶去,冷不丁被蛟瞳拉住了手。

“我等你,但是请你一定要安全的回来!”蛟瞳的眼睛里是充满期待与无奈的目光。

尹轩郑重地点点头,在蛟瞳的额上留下轻轻一吻,微笑着把手从蛟瞳的手中抽出来,脚尖一点地,消失在蛟瞳的面前。

蛟瞳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坐下来,曲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些迷茫地望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尹轩,我是不是很没用,只能做一个累赘,危险的时候等着你来救我,你去赴险的时候我却只能被你留在这个什么结界里,能做的只有等待。我甚至连翼儿都比不上,你可以信任她,可以把我的安全托付给她,可以和她商量计策,却偏偏把我排除在外。尹轩,你还是赶来了,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我的,可是这样……不够的,不够的……

……

刚才的轰鸣声是因为雏翼的挪移结界盾没能玩全挡住紫镰锦射来的铺天盖地的能量球,一个能量球从结界盾的缝隙穿入,撞在了防御结界上。

这种失误本来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但是雏翼是一边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一边在战斗。疼痛的感觉随着她使用的能量大小而增减,可恨的是身体始终都没有对疼痛麻痹。

紫镰锦用剑指着雏翼:“尹轩在哪里?”

果然……雏翼心里一沉——果然是冲着哥哥来的。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我还是不知道。”雏翼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大义凛然地闭上了眼睛,幻云剑的剑气滚烫,碰到脖子上有一种即将被烧伤的错觉。

“雏翼,”紫镰锦的声调没有变,剑也没有挪开,但是这一声“雏翼”却让剑刃下的人睁开了眼睛,“告诉我,尹轩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妖王殿下!”雏翼恢复了一点体力,避开剑刃站了起来,“我和哥哥走散了,他的能量波动被隐藏起来,我感觉不到。就算……就算我知道他在哪里,也绝对不会告诉你。放过他吧,他既然以人类的方式出生,他就是一个人类,不再是幻岛的王。妖王殿下,求你放过他!”

“他属于幻岛。”紫镰锦抖了一下手腕,幻云剑在雏翼的右肩划出一道伤口,不深,却足够疼。

温暖的血液淌了出来,雏翼张开了防御结界,就算不懂得如何战斗,但还是多多少少能够保护自己。

“你们都属于幻岛,我要带你回去。”紫镰锦冷冷地说。

“我不是妖族的界灵,你不是我的王!尹轩也不属于幻岛!”雏翼握紧了拳头,她本来不想反抗,可是听到这种主宰一切的口吻,听到这种把自己当作物品的语气,却忍不住想要还击。就在防御结界张开的瞬间,胸口顿时翻江倒海地疼痛起来,肺像是要炸裂一般,涨得满满的,却无法呼吸。

已经松动的封印在这一刻竟然被强行冲开了,光之力冲了出来,强大的冲击让雏翼无法控制,失控的能量四处扩散,紫镰锦被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推出了几十米。

胸口的疼痛持续着,雏翼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都被牵扯进来,刚刚开始适应这种爆裂般的疼痛,肩胛骨之间又开始痛起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背上,隐约竟像是闻到了皮肉焦糊的气味。雏翼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努力控制着近乎暴走的能量。

“你,要反抗吗?”紫镰锦手中的幻云剑紫气暴涨,释放出来的能量波动强大得让雏翼本能地恐惧着。

在恐惧和压力下,雏翼的心里忽然涌出了从未有过的想法——为什么不反抗?逆来顺受地被锁在界灵塔里,不是人,只是一件工具。好不容易离开了,怎么可以心甘情愿地再回到那样的日子?!我似乎一直都忘了为自己争取什么,这一次,就让我从妖王殿下的手中争取自由,争取属于自己的生活。我要反抗,就算会失败,我也不会后悔!

“我要反抗,我要找到哥哥,然后和他永远消失在你们的视野里!”雏翼的喉咙里冲出了心底深处的声音,一道挪移结界盾迅速地在防御结界外成型。

挪移结界盾向紫镰锦贴过去,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就像是被移到了另外一个空间,紫镰锦轻易地躲开了,几乎就在身影消失的同时,他出现在了雏翼的背后,幻云剑劈下来,竟然没有劈透那层防御结界。

“你以为界灵真的就那么容易被砍到吗?”雏翼迅速地回转身,防御结界外面出现了六面挪移结界盾,透明的结界盾发出金色的光芒,围成一个六边形。

幻云剑的剑气颜色从淡紫色变成了浓紫,原本雾气般的状态变成了光芒。带着浓紫剑气的幻云剑再度劈向雏翼,最近的两块挪移结界盾迅速地挡住了剑,甚至剑身有一半都没入了结界盾,如果不是收剑及时,只怕整把剑都被吸了进去。

雏翼不闪不避,也无处可避——这里已经靠近瀑布,地势变成了平坦的草地,只有稀疏的几棵树,伸着光秃秃的枝干。挪移结界盾迅速地旋转起来,雏翼冲向了紫镰锦,只要紫镰锦被这结界盾碰到,就会被立即送往一个独立的膨胀空间。

紫镰锦也意识到了这点,不慌不忙地躲闪着,一边寻找着破绽。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链禁家族的界灵战斗,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这样强烈的反抗,脑海里闪过了妖族界灵的模样,虽然只记得轮廓,但是却忘不了他被刺中的时候说的话——“殿下,我想要的……只是自由。”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个地方陷了下去,然后竟然装作不知情地让他逃走,但是他自由的代价是死亡——用不了多久,他会死,妖族会有新的界灵出生。

人族的界灵……紫镰锦看着雏翼亮闪闪的眼睛——如果这双眼睛永远闭上了,链禁家族也会有新的界灵出生。界灵是谁没关系,只要身上有界灵印就有着天赋的结界能力。这个界灵真的很麻烦,不如让她好好享受反抗命运的滋味,然后,永远消失。

雏翼咬着牙,疼得想哭,但是现在怎么可以随便掉眼泪!谁都不会来帮忙,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现在只是妖王在战斗,还没有召唤出那两个极强的王使,其实胜负一开始就已经明了了。只是妖王处处手下留情,不过是想逼问出尹轩的下落。

结界的强度下降了,雏翼这才发现体内的能量正在从右肩的伤口外泄,脸色突然变得死白——原来妖王殿下的幻云剑不仅仅能伤及对手的肉身,还能制造能量缺口!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储存满光之力的罐子,这一剑虽然不深,但是却成为了容器上一个无法修复的缺口,不停地流出能量。这样下去,离死亡不远了。难道妖王殿下一开始就打算这样让我慢慢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