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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我的完美女友何雨晴》》 · 轩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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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所看到的真的是雨晴?

我后来所抱着的那个穿白色衣服的MM,是我所不认识的,那时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人。但原来,我一开始在洗手间外看到的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真的是雨晴,真的是我最爱的女孩子!

雨晴真的没死?

想到这里,我激动到了极点,一颗心“怦怦怦”地跳动起来,四肢颤抖,无法停止。

与此同时,还有好几个问题在我的脑袋中冒出来:雨晴爸爸为什么要骗我说雨晴死了?雨晴为什么不肯见我?节婕昨天晚上明明见到雨晴,为什么到今天才告诉我?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雨晴还活着,所有的问题都不重要。

好不容易稍微定下神来,我马上拨打节婕的手机,关机了,我再拨打雨晴的手机,还是关机了。

我又愣了几秒,突然大声说:“何雨晴!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永远也不会!”

我说罢,箭步跑出家门,电梯也不等了,通过楼梯跑到楼下,启动M6,极速开往珠海香洲。

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的心一直在激动。

雨晴竟然还活着!这消息叫我怎能不激动?只要能再见雨晴一面,跟她说几句话,那么即使要我立即挂掉,我也愿意。

不!既然雨晴还活着,我就要永远永远和她在一起,两个人要永远永远不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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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雨晴家附近,把车停好后,我跑到雨晴家门前,狠狠地拍打大门:“开门!开门!”

“砰砰砰!砰砰砰!”我拍打了好几分钟,却没人来开门。我马上跑到楼下,想像上次那样,通过水管和空调架爬上去,怎知刚要动手,窗户却被关上了。

好!虽然窗户被关上了,但却让我知道了的确有人在屋里。

我朝窗户大喊:“叔叔!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一定要见雨晴!你让我见她!”

没人应答。

我继续大喊:“我求求你!我真的好想见她!我真的好想念她!你让我见一见她,好不好?”

我的心情仍然十分激动,激动得让我声音发颤。声音之中,充满激昂,再也没带半点凄凉悲痛的元素。

失而复得,而且对象是自己最深爱的人,这种经历,无论是谁遇上了,都会无比激动,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应答我的喊声。

但我不放弃,接着又喊道:“叔叔,如果你不让我见她,我就不离开!我就不起来!”

我说罢,双膝一屈,跪倒在地。

我是一个坚强且倔强的人,懂事以来,我从来没有真正求过别人(开玩笑那些当然不算),更没有如此下跪过。虽然我也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但每次和别人发生矛盾,我都稍微忍耐,冷静对待,但又适可而止,不会低声下气,更不会做有失尊严之事。我是超级唯物主义者,同时是一个只相信自己的人,无论是神是人,我都从来不跪。

但现在,我却觉得,只要能让我见到雨晴,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何况只是委屈一下包含着黄金的男儿膝盖?

我就此跪在地上,从下午三点多到晚上十点多,不食不饮,甚至动也不动。其间附近一些经过的居民曾停下来观看,嘻嘻哈哈,议论纷纷,我只当他们透明。后来天色晚了,他们便各自回家了。

虽然跪得两脚麻痹,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但我却已下定决心:见不到雨晴,我就绝不起来!这是我能见到雨晴的唯一方法、最后方法,我说什么也得坚持下去!

到了深夜两点多,我有点困了,正想合上眼睛休息一会,却看见前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何父!我精神一振,一脸兴奋,叫道:“叔叔!”

何父“哼”的一声,冷冷地说:“你走吧!”

都已经跪了几乎十二个小时了,我怎么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放弃?你以为我是呆子呀?你以为我会不知道现在是你考验我的最后时刻?我想也不想便说:“我不走!见不到雨晴,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走的!”

借助朦胧的月光,我看见何父皱了皱眉,接着用冰冷的眼神紧盯着我。十几秒后,他才冷然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见雨晴。叔叔,到了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对雨晴是真心的?我求求你,你让我见一见她好不好?我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她丢下!我真的真的好想念她!”

说到这里,我想起这一个月来我心中的悲痛和绝望,想起没有雨晴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心中的彷徨和无助,真情流露,再也忍耐不住,声音也呜咽了。我接着说:“我……我们答应过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不离不弃。我不能让雨晴自己去面对问题,去承受痛苦。我真的好想陪在她身边,无论怎样,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我说到这里,只听何父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他说:“过来。”语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冰冷。

看来事情有转机了!我心中一喜,马上站起来,怎知两脚一阵麻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何父身体一动,似乎想去扶我,却终究没有动手。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在楼梯口坐了下来。我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过去。

“坐下来。”何父缓缓地说。他的语气已比刚才友善得多。

“嗯。”我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何父脑袋一侧,望了望我,好几秒后,才叹了一口长气,感慨道:“我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会有像你这种对感情如此认真、如此执着的人。”

卷七 248:何父所知的惊天秘密

我听他这样说,不知是因为想起他曾经对我的误解而感到委屈,还是因为看到他终于接受了我而感动,胸口一热,鼻子一阵酸楚。我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何父停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你是叫东方乐扬吧?”

“嗯,”我点了点头,“是的。”

何父“嗯”了一声,又停了下来。我急着要见雨晴,他却如此说一句停一阵,可真让我心急如焚,好几次想催促他快点往下说。但我终究忍住。我怕我一催促他,他生气了,便再也不肯告知我雨晴的下落。

过了好一会,何父才缓缓地说:“你都知道了,雨晴遗传了她妈妈的一种病,一种叫‘渐冻人症’的病,那是运动神经元疾病的其中一种。患这种病的人,肌肉会逐渐萎缩退化,最后整个人会瘫痪,甚至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我的妻子,也就是雨晴的妈妈,当年就是因为这种病而去世的。”

我听着何父的叙述,想象着雨晴被病魔折磨的情景,心中又酸又痛。我真的好想代替雨晴去承受痛苦,即使不能,至少在她和病魔战斗的时候,我能陪在她身边,支持她,鼓励她,和她并肩作战。

我所最爱的女人承受着如此痛苦,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没能陪在她身边,我甚至还每天到酒吧借酒消愁,我甚至还和其他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我还TMD算是人么?我还有什么资格当雨晴的男朋友?

“我知道,”何父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索,“雨晴和她妈妈一样,患有很严重的‘渐冻人症’,她随时会无声无息地离我而去。她的日子很宝贵,我实在不愿意看到她在她有限的生命中,还常常被人烦扰,所以我让她在脸上戴上一块假胎记……”

关于何父要雨晴在脸上戴上假胎记的原因,雨晴在她的博客中提过,因此此时听何父如此说来,我并不太感惊讶。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何父说到这里,忽然摇了摇头,有点激动地说:“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她的病才让她戴上假胎记?不……”

我一听,微微一愣,望了望何父,只见他轻轻咬着下唇,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到底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好几秒后,我才轻叫了一声:“叔叔……”

何父望了望我,稍微定了定神,激动渐消,脸色逐渐平和。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如果说错一两句话,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刺激。

何父停了几十秒,终于慢慢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雨晴也不知道。”

我有点好奇,望了他一眼,但还是没有说话。

何父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雨晴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任凭我的想象力多么丰富,但我怎能想到何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我一听,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何父一脸悲伤,痛苦地说:“是的,雨晴不是我的女儿,他是我的弟弟和我妻子的私生女!”

何父的弟弟?也就是雨晴的叔叔?就是前不久因患肝癌而去世的雨晴的叔叔?

何父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往下说:“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我也没有去做亲子鉴定,但我百分之百地肯定,雨晴是子辉(大概是雨晴的叔叔的名字吧)和婉儿(应该是雨晴母亲的名字吧)的女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从婉儿望着子辉的神情,我就知道他们彼此相爱;从子辉对雨晴的关切,我就知道雨晴一准儿是他的女儿!”

原来如此!

难怪雨晴说,她的叔叔对她极好,尽管自己吃不饱,但也常给她买吃的买玩的,带她看医生给她买营养品,原来那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也难怪雨晴和叔叔的感情这么好,叔叔去世了,雨晴便感到极之伤心难过。虽然雨晴不知道她的叔叔就是她的亲爸爸,但毕竟血浓于水,她的心深处,对叔叔(亲爸爸)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和叔叔(亲爸爸),有着骨肉相连的心灵感应。

同时我还明白了何父为何那么偏激,把全世界的人都当成坏人,当成是爱情骗子:那是他被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弟弟背叛过的缘故。

“我很爱婉儿,”何父接着说,“可是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和我结婚,可能只是因为我对她很好。可是结婚以后,她认识了我的弟弟子辉,似乎终于找到了真爱。我不怪他们,我也不恨他们。即使我憎恨着他们,甚至把他们杀死了,又有什么用?还是不能改变婉儿没有爱过我的事实。爱是谁也控制不了的。我深深地爱着婉儿,就像她和子辉深深地相爱着一样,我们谁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忽然觉得何父很可怜。他是那么地爱着自己的妻子,甚至在妻子去世的几十年后,房间里仍然放着她的照片(上次我无意中看到何父房间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虽然我没看清楚那照片,但我推断照片里的人就是雨晴的妈妈),可是,这被她所深爱着的女人,却没有爱过他,反而爱着他的弟弟;而一直和他生活的女儿,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爱情啊,果然是天底下最美的花、最甜的蜜,但同时也是世界上最让人断肠的毒药!一旦陷入爱情的旋涡,那是永远再也无法抽身其中了。即使从旋涡里爬出来了,但也永远无法忘怀呆在旋涡之时的感觉。

“我知道所有事情,婉儿是否觉察到了?子辉是否觉察到了?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反正我没跟他们说过。婉儿去世后,我也一直没有向子辉提起过这件事。这件事,我也没跟雨晴说过,以后也没打算要说。婉儿去世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我而不是子辉,子辉连婉儿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或许已是对他们的最大的惩罚了。”

我忽然觉得雨晴的叔叔也是一个可怜人。他不能和自己深爱的女人在一起;在自己深爱的女人去世的时候,他不能陪在她身边;他甚至到死也不能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相认。这些是上天对他和嫂子偷情的惩罚?可是他和雨晴的妈妈真的爱上了对方,那是他们所无法控制的呀。

至于雨晴的妈妈,其实也十分可怜。她虽然长得极之美丽(根据雨晴的样子而推断的),但却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深爱着一个男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她的生命十分短暂,甚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连自己这辈子最爱的男人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他们三个人,都如此痛苦。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就像当年的我、晓薇和Ken,三个人都经历过痛苦,这一切,又是谁的错?

唉——爱情没有对错,只是天意弄人。

忽然觉得自己能遇上雨晴,能和雨晴相爱,能拥有一段如此简单甜美的爱情,实在是十分幸福的事。

我正想得入神,忽听何父叹道:“我要雨晴一直把假胎记戴在脸上,到底是真的为她好,还是在报复子辉和婉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似乎蕴藏了无限的感慨,无限的悲哀,无限的凄凉。

卷七 249:相见前夕

我们在沉默中呆了好一阵,何父才抬起头,对我说:“东方乐扬,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不要告诉雨晴,永远不要。”

“我……”我有点犹豫了。我答应过雨晴,无论是什么事,都不欺骗她,都不隐瞒她。如果有人跟我说:“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但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别人说这个秘密。”我会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会跟雨晴说起这个秘密,因为我答应过她,什么事情都不会隐瞒她,我只能保证我不会跟除雨晴外的任何人说起这个秘密。”

但现在,何父却让我向雨晴永远隐瞒这件事。我能做到吗?

何父见我踌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答应我!”

我望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脸乞求神色,心中一软,说:“可是,我……我答应过阿晴,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能隐瞒她。我实在没有信心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何父皱了皱眉,说道:“如果让雨晴知道这件事,她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何父的话让我心中一凛。的确,如果雨晴知道了自己竟然是她一直认为是叔叔的男人和母亲所生的私生女,如果雨晴知道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爸爸”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爸爸,她一定会十分悲伤难过。我又怎么忍心让雨晴难过?

我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我尽量守住这个秘密。但我不敢保证我能永远把这个秘密守住。或许有一天,在我认为是适当的时候,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雨晴。”

何父也点了点头,隔了好几秒才说:“难为你了。其实,雨晴能和一个如此信任她,对她如此重视、如此坦诚的男人在一起,我该为她高兴才对。”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雨晴忽然回家了,说跟你分手了,永远再也不想见你。我还以为是你欺负她了,兴冲冲地要去找你算账。雨晴拉住了我,对我说,她所以要跟你分手,所以要离开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她不想在她真正离开你的时候,你感到伤心难过,所以趁早离开,让你早点死心,早点振作。”

这些事情,我已从雨晴的日志中知道,但这时听何父叙述,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再酸一回、再痛一次。

“后来你找上门来了,唔,当时我和雨晴都在家里,但雨晴不想见你,她怕一见到你,就会舍不得,就会和你一起回去,这样的话,最后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你会无比伤心。所以,尽管你在门前坐了七八个小时,但雨晴还是忍住了,没去开门。她怕她一开门,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只是,这七八个小时里,她一直在哭,哭得十分伤心,哭得连声音也沙哑了。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可真是无比难受呀。

“当天晚上,雨晴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告诉雨晴,你已经识破了她的计划了(根据时间推算,何父所说的雨晴的朋友应该是指许纤纤)。雨晴知道你还会来,她可不想让你见到她。她是一个固执的、倔强的孩子,决定了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她跟我说,如果见了你,她一定会舍不得,接下来,你和她两个人都会更加痛苦,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她搬到她叔叔家了,并嘱咐我,如果你真的找来了,就让我告诉你,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让你死心,让你痛过以后,重新振作。

“第二天,你果然来了。当我告诉你雨晴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你像疯了似的,狠狠地击打墙壁。当时我看到你那痛苦的表情,我就强烈地感受到,你是真的爱着雨晴的,你是真的深深地爱着雨晴的!雨晴能遇上你,能和你在一起,是她的幸运。唉,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在短暂的一生中,能遇到一个真正是自己所爱的而又深爱着自己的人?你们都遇到了,而且拥有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一段甜蜜的回忆,那已是十分幸福的事儿了。”

何父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的一声,感慨无限。他是在感慨他从前的不幸遭遇,还是在感慨自己见证了一段完美爱情的演绎?

我没等他叹完气,急切问道:“雨晴的叔叔家在哪?你告诉我!我去找她!”

“明儿再去吧。”何父说,“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很累了。先上来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去找她吧。如果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担心的。”

我想想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跟何父上楼去了。

一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能见到雨晴,就能把雨晴抱在怀里,从此再也不会和雨晴分开,我的心情就极之激动,激动得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哪里还能睡得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何父不在家,却在桌上留下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那大概是雨晴叔叔家的地址。

我到洗手间洗了个脸,把头发都梳理好了,用剪刀把胡子稍微修剪了一下,才离开何家。

雨晴叔叔家就在雨晴家附近,我只走了十分钟就找到了。

到了雨晴叔叔家门前,我按下门铃后,等了好几分钟,还是没人来开门。我还以为雨晴故意不开门,正想破门而进或通过窗户爬进去,奇-_-書--*--网-QISuu.cOm住在对面的一个老人却刚好走出来。他见我找人,对我说,住在里面的女孩子晨跑去了,你待会再来吧。

我回到楼下。没见到雨晴,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待会就能跟雨晴相见,我又高兴起来、激动起来。我想着想着,无意中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小书店里。我随意地翻看着书店里的书,忽然店里的售货员笑着对我说:“早呀。这么早就来买书?”

我回头一看,售货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脸笑容,十分热情亲切。

我淡笑了一下:“是呀。”

“给你推荐一本书。”售货员说着,递给我一本书。

“哦?”我接过她递给我的书,看了看封面,霎时间愣住了。

黑色的封面上醒目地写着五个白色大字:“叙述性诡计。”

《叙述性诡计》?!这不就是我写的书吗?!

之前我把这部小说委托给朋友代理,便再也没有理会(这一个月来我都在绝望和痛苦中度过,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出版小说之事?)。直到现在,我才首次看到这本属于我的书的封面。

“这本书很好看的。”售货员说。

我听了,心里有些得意,笑了笑,说:“看不出你竟然喜欢看推理小说。”

“哦?你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本书是推理小说啦?好厉害啊,跟书里的侦探一样厉害呢,呵呵。”售货员开玩笑地说。

她接着又说:“本来我也没留意这本书,把它当成普通的小说一样,随便放在一个角落里,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孩子来到了我们这家书店。”

卷七 250:恍如隔世

“一个女孩子?”我奇道。

“是呀,”售货员说,“那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唔,我从来没有见过长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眼看上去,真的连一点瑕疵也没有。”

她说到这里,我的心跳动了一下,精神更加集中了。

就在附近出现的长得超级漂亮的女孩子?相信各位看到这里,心中也会有和我一样的猜想。

售货员接着说:“那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吧,那个女孩子走进来,随意地翻看着柜上的书,当时还有几个客人在书店里看书,那女孩子忽然拿起一本书,对身边一位客人说:‘你有看过这本书吗?很好看的哦。’那客人见那女孩长得漂亮,声音甜美,便笑着说:‘没看过啊,既然你说好看,那我便买一本看看吧。’呵呵,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本来就是很惹人喜爱的。

“另外几个客人也走过来,有的说:‘真的很好看吗?那我也买一本吧。’有的说:‘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我也买一本。’那女孩笑了笑,没说什么,就离开了。那几个客人付钱的时候,我看到女孩子推荐给他们看的那本书叫《叙述性诡计》,唔,就是我现在推荐给你看的这本。”

我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那女孩子几乎每天都来,每次都向书店里的客人推荐这本《叙述性诡计》。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三两天后,即使那女孩子没在场,也会有客人专程过来购买这本《叙述性诡计》,有的客人甚至在书店里跟其他客人推荐这本书。买的人多了,我便也有些好奇了,于是趁空闲的时间,把这本《叙述性诡计》看完,唔,真的很好看,太精彩了。”

我笑了笑,淡淡地说:“是呀,作者精心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让读者一步一步地走进陷阱里,最后读者得知真相,恍然大悟,那种震撼的感觉,可真让人回味无穷,忍不住要再把这本小说多读几遍,把作者所留的伏笔、所设的陷阱全部找出来。”

我一边说,售货员一边深有同感地点头,待我说完,说道:“对极了,你说得对极了!原来你也看过这本小说?”

何止看过这么简单?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熟悉这部小说,也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喜爱这本小说。

就像父母熟悉自己的孩子、喜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然而真的没有吗?事实上,这本小说,我是和雨晴一起完成的。或许她跟我一样,对这本小说无比熟悉,并且对它深深地喜爱着。

而就在这时候,售货员忽然指着马路边,说道:“啊,就是那女孩子啦。她每天这个时间都会经过这里。”

我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长发少女,背对着我,正准备过马路。这长发少女的背影,对我来说,是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亲切。我心头一颤,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虽然只看到她的背面,但我百分之百地肯定,她就是雨晴!她就是我所深爱的雨晴!

是的,哪怕是在千百万人之中,我也不可能把她认错!

雨晴果然没死!奇迹果然会出现!

阔别一个月,乍见雨晴,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在心中冒了出来。

这时候雨晴已走到马路中间了。突然之间,我眼前一花,只见雨晴周围出现了一个个正在跳动的小白影,同时一阵“滴滴滴”的响声从远处而来,传入我的耳中。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雨晴戴在脖子上的那条珍珠项链的绳子忽然断裂了,珍珠洒了一地。

那是我送给雨晴的第一条项链,也是雨晴所拥有的第一条项链。

刹那之间,只听雨晴轻呼一声,马上蹲下身来,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了一地的珍珠。

而就在这时候,一台货车向雨晴疾速而来。货车离雨晴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要减慢的趋势。大概是那货车司机没能看到蹲下来捡珍珠的雨晴。

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还哪容我多想?我一个箭步冲出去,直向雨晴奔去。虽然明知道货车转眼就到,我现在冲出去,随时会有被撞死的危险。但雨晴危在旦夕,我怎能袖手旁观?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之中已完全没有了生死存亡的概念,我只是想着一件事:救雨晴!

我答应过雨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她丢下。不管处境多么危险,我们都要携手并肩,一起面对。

即使逃不出困境,要死也死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已紧抱着雨晴,奋力一跃,两人滚到路边。货车在我们身后快速驶过,几乎擦到了我的衣服。

十多秒后,我们才回过神来。雨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转过身来,看到了我。她看到我的一刹那,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表情凝固了,身体也一动不动。

我看到她的样子,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痛苦,想到刚才我们经历了生死一线,心中百感交集,激动无比,二话没说,便把雨晴紧紧地搂在怀里。

半秒后,雨晴也把我紧紧地搂住。

我耗尽九牛二虎之力,两手越抱越紧。雨晴也是一样,似乎怕一放手,我便会消失一般。我们两个人像两件放在被抽走了空气的密封袋里的衣服一样,紧贴得没有半点空隙,不能再紧半分。

接下来是似长似短的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紧紧地抱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倾听着对方的呼吸。虽没言语,却已心有灵犀,八五八书房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感受。

二十分钟后,我们才慢慢地把对方放开。我早已泪流满面。雨晴也是一样。

我们对望了几秒,接着又搂抱在一起,疯狂地热吻起来。这是我和雨晴吻得最激烈、最有感觉、最淋漓尽致的一次。

几分钟后,我们才渐渐停下来。我呆了几秒,忽然大声说:“何雨晴,你好狠心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雨晴一听,才刚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她抽泣着说:“不败啊,我……我……”说到这里,过于激动,说不下去。

“不用说!什么都不用说!”我的眼泪也流出来了,“你这个狠心的人儿呀,我要惩罚你!我要罚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我再也不要失去你!我说真的,阿晴,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老天也不能!即使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卷七 251:再也不要分开!

我话音刚落,雨晴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抽泣道:“我也不要!呜……我也不要再和你分开!呜呜……不败,没有了你,我真的很难过,我真的生不如死!”

我心中一动,再一次把雨晴紧紧地搂在怀里,激动地说:“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为什么啊?”

雨晴哭着说:“我怕……我怕我留下来的时间越长,将来你会越难过。乐扬,我真的不想让你感到难过……呜……一点也不想……”

“傻瓜!”我大声说,“你真的这样不了解我?你知道的,你说你见异思迁的谎言,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感情已很深很深了,不管你是现在离开,还是几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离开,我都会感到无比的痛心,无比的难过。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能呆在一起的日子呢?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我狠狠地抽泣了几下,吸了口气,接着说:“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个月啊!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样度过的吗?我每天都在绝望和痛苦中度过!我差点就想一死了之!晴啊晴,你以为我会忘记你吗?你以为我能忘记你吗?不!不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失去了你,我会难过一辈子!晴啊晴,你以为我知道你身体的事后,就会丢下你?你知道我不会的……”

雨晴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的。我只是……呜呜……我只是……我只是怕你难过……呜呜……我原以为,为了能让你能重新振作,让你能重新过上快乐的生活,我是可以坚持下去的,我可以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但原来我做不到。这一个月,我也和你一样,每天都在绝望和痛苦中度过。不败,呜呜……我真的好后悔……如果我没有离开,这一个月,我们时时刻刻都能呆在一起,那该多好?不败,对不起……对不起……”

我轻轻捂住她那沾满了眼泪的嘴唇:“你忘记了吗?我们说过,不要跟对方说对不起。晴,答应我,真的要答应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那种找不到你的感觉,那种感受不到你的存在的感觉,我真的好害怕!”

“再也不了,再也不了,”雨晴说,“无论怎样,我们都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们又相拥了几分钟,我才说啦:“对啦,刚才你怎么不顾危险去捡珍珠啊?你知道吗?你差点就被那货车撞倒了。”

“我……当时我想,我已经失去了你,我再也不能失去你送给我的项链。那条项链一掉到地上,我的脑袋就空白了,我只想着要把散落一地的珍珠捡回来,根本忘记了自己在马路中央。”

“笨蛋!”我说,“项链没了,我可以再送你一百条、一千条,但如果是阿晴没了,那我怎么办?我到哪里去再找一个阿晴?”

雨晴温柔一笑,说:“不会的,我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是会来救我的。从我和你被困地下停车场的杂物室那时开始,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无论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帮助我,保护我,就像在万佳的餐厅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帮我出头一样。”

我一时动情,没有说话,在雨晴两唇之上深深地印上一吻。

当我们回过神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发现路边站着不少人在围观、议论,书店里的售货员也目瞪口呆。我没有理会他们,和雨晴一起把地上的珍珠都捡回来后,便拉着雨晴的手,向远处走去。

我先跟雨晴到她叔叔家,帮她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和雨晴一起回到她家。何父已经回来了。雨晴一见到爸爸,身体微微一颤,叫了声:“爸!”声音有点激动。

何父见我和雨晴一起回来,见我们手拉着手,似乎哪怕天要塌下来,也不会把对方放开一般,眼睛湿润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隔了几秒,雨晴说:“爸,我……我想和乐扬回中山。”

何父听罢,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和雨晴以为他不答应,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好一会,何父才说:“女儿,这个男人,值得你信任,值得你依赖,值得你全心全意去爱。”

我和雨晴听何父这样说,对望了一眼,脸上均露出喜色。何父接着说:“雨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用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他离开你,他在随时会死的情况下,仍然不肯放弃你,不肯离开你。那时我就知道,我可以完全放心地把你交给这个男人了。”

关于何父用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事情,我没有跟雨晴说过,因为我怕她担心。这时她听何父说出来,一脸惊讶,接着望了望我,几秒以后,眼睛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我说:“叔叔,你和我们一起到中山去吧。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你可以照顾雨晴,我们也可以照顾你。”

雨晴马上说:“对呀,爸爸,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真的不放心再把你一个人留在珠海了。”

“爸爸?你叫我爸爸?你还担心我?”何父低声说。

“嗯?”雨晴似乎没听清楚他的话。

何父凄然一笑:“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生活。”

雨晴急了:“爸!叔叔已经离开了,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听雨晴提起叔叔,何父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低沉着声音说:“不用再说了。你了解我的性格,我比谁都要固执。我说不走,就一定不会走!你和他走吧。不用担心我。你们有空回来探望我一下就好了。”

我和雨晴又向何父劝了几句,何父却一意孤行,怎么说也不肯跟我们回中山。其实我心底明白何父的想法:雨晴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他最亲的弟弟和最爱的妻子所生的私生女,他对雨晴到底是爱是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想常常见到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女儿”,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因为见到雨晴而想起自己那悲痛的过去。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他是一只伤痕累累、为了保护自己而长满了刺的刺猬。他只有独自生活,才能静下心来,才能让心中的矛盾得到解决,让自己的灵魂得到解脱。

最后我和雨晴没有办法了,只好告别何父,返回中山。走上车,刚把汽车启动,我忽然想起上次从珠海乘出租车返回中山的情景。那时我以为,雨晴再也不能和我一起回中山了,她再也不能嘱咐我小心驾驶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而现在,雨晴又真实地呆在我身边,让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一场悲伤的梦。现在噩梦终于结束,雨晴又回到我的身边,并且永远永远再也不会离我而去。

卷七 252:关于雨晴的病

车上,雨晴跟我说了一些以前一直没告诉我的事。原来她在知道自己的病是无法治好后(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种病也不是绝对无法医治,只是能治好的机会微乎其微,比中福利彩票还要难。可是,能遇上像雨晴这样完美的女孩,也是比中福利彩票还要难啊,但却偏偏让我遇上了,如此说来,幸运之神是否会再一次眷顾我们,让雨晴的病好起来?),并没有像一些绝症病人那样自暴自弃,反而是更加乐观、更加积极地去面对自己的人生。高中毕业后,她去学驾车,去学英语,充实自己的生活,她离开珠海,独自来到中山工作,让自己的生命丰富多彩。她过得很快乐,她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个世界上的新奇和美好。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尝到爱情的味道。

就像她在日志中所写的那样:“我心如止水。我本以为,这一切会一直延续下去,我以为不会有人喜欢我,我最后会安安静静地、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世界。没想到,我却遇上了你。”

是的,因为我的出现,让她尝到了爱情的酸甜苦辣(大部分是甜的)。因为我的出现,让她有了牵挂,再也不能心如止水。而我的生活,我的人生,也因为她的出现,而彻底改变。我和她遇上了,相知了,相爱了,难舍难分,不离不弃了,那是对还是错?是上天的眷顾,还是上天的作弄?

不一会我们回到了中山,回到了宝弦阁,回到了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回忆的温暖的家。我们到家后,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雨晴问道:“小绫呢?”

“放在张家了,”我说,“我们去接它回来吧。”

“嗯,”雨晴点了点头,“好久没见它了,好想念它。”

我故意扁了扁嘴:“我吃醋!”

雨晴抿嘴一笑:“傻瓜,我觉得它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哪里会有爸爸吃自己女儿的醋?”

我两眼一亮:“我们的孩子?”

雨晴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脸一红,转过头去。我呵呵一笑,走前两步,从后头轻轻地抱住她的纤纤细腰,在她耳边柔声说:“你想要一个孩子吗?你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雨晴想了想,才幽幽地说:“我想,只是……”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怕我们的孩子会遗传她的病(后来我才知道,患这种病的人,只有百分之十是通过家族遗传的)。

我忽然想到一事,认真地说:“晴。”

“嗯?”雨晴慢慢地把头转过来,凝望着我。

“以前我没这样说过,但其实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我以为有些事情,我们心里都知道,那就没必要说出来。但在你离开后,我才发现,如果有一些想法,我没说出来,没让你听到,那是一种遗憾,那是一种足以令我后悔一辈子的遗憾!”

雨晴温柔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爱你。真的,这是我心底最真切的想法。”

雨晴把头稍微一低,轻轻一笑,无限娇美。几秒后,她小声说道:“我也爱你,是你让我知道了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你让我知道了挂念的感觉,甜蜜的感觉,还有心痛的感觉。”

接下来,我们对望了几秒,便又很自然地热吻起来。

张太太在家。她见了雨晴说道:“雨晴,好久没见你了,你到哪里去了?”

雨晴笑了笑:“我回珠海去了。”

张太太“哦”了一声,也笑了一下,说:“每次你不在,乐扬总像丢了魂似的,一整天神不守舍,哈哈。”

小绫见到雨晴,“喵喵喵”地叫起来,像是十分高兴。雨晴把它抱在怀里,也颇为兴奋,一个劲地说:“好挂念你呀。你好像长大了。”

回家以后,我和雨晴呆在大厅的沙发上,相互依靠着,随意地聊天。小绫则睡在雨晴怀里。雨晴说:“不败,你还记得吗?我们要去香港的时候,不是要把小绫暂时放在张家吗?当时我忽然觉得,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小绫呢?终有一天,我是不是会离开你和小绫?我真的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呀……”

我把雨晴轻轻搂在怀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相信我,一定可以!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雨晴右手微颤,似乎连筷子也拿不稳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她所患的病的症状之一。还记得那时候,我说起张觅,雨晴手上的碟子忽然掉落在地。当时我以为,她是因为听我提起张觅而感到紧张,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她所患的病致使她四肢无力,连个碟子也拿不稳。

我真是个充满疑心却又没有分析能力的笨蛋!

智商这么低,还TMD写什么推理小说啊?

这天晚上,在雨晴睡着后,我躺在雨晴身边,东思西想,无法入睡。我望着熟睡中的雨晴,听着她发出微微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那让我感到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香味,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自己所深爱的人就在自己的咫尺之间,这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吗?

我本以为雨晴永远离开了我,而现在,她却又呆在我的身边,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感觉吗?

到了深夜两点多,我还是睡不着,于是轻轻地走下床,走到电脑前,上网去了。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雨晴的病的资料。找到的资料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出来了,只是简单地概况一下。

雨晴所患的病叫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俗称“渐冻人症”,是运动神经元病的一种。

目前知道这种病的人不多,但事实上,它却和癌症等病被列为世界五大绝症之一。

简单地说,患这种病的人,发病的时候,开始会四肢无力,接着肌肉颤动、萎缩,同时脖子、舌头、喉咙等,也会麻痹,然后,全身的肌肉慢慢收缩,甚至瘫痪,最后呼吸肌受到影响,无法呼吸,危及生命。

但由于病人的感觉神经没有受到侵犯,所以即使是到了最严重的阶段,病人的智力、记忆和感觉,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能清晰地思考,但却无法动弹,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根据过往的病例,患这种病的人,病情的发展是迅速而无情的,从出现症状开始,平均寿命在二到五年之间。

要命的是,目前的医学没有方法根治这种病,甚至连致病的原因也不知道。

看来情况很不乐观啊。

但不管面前的路多么艰难,我都要陪雨晴一起走下去;不管这场仗多么艰险,我都要和雨晴一起取得胜利!

奇迹,你一定要出现!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望了望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我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默默许愿:“只要雨晴能好起来,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我说真的。只要能让雨晴好好地活着,那么即使要我死我也愿意。”

卷七 253:黄医生的忠告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我醒来的时候,雨晴已不在我身边。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我走出房间一看,雨晴正在做早饭。我笑了笑:“早呀。”

雨晴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早,你昨晚很晚才睡?”

“嗯,”我点了点头,“睡不着。”

“嗯,快去洗脸吧,早餐马上就做好了。”

还记得那时雨晴留下了一碗鱼片粥和一盘拉布粉,我还以为那是雨晴给我所做的最后的早餐,吃的时候,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心中无限酸楚,无限苦涩,无限凄凉。而现在,噩梦结束了,我又能吃到雨晴所做的早餐了。我的生活,我身边的一切一切,又将美好起来。

漱洗以后,我给张欣婕打了个电话,因为我知道她跟中医院里一位医生是极好的朋友。向张欣婕取得那医生的联系电话后,我又打电话给那医生,告知他我有一位朋友患了运动神经元病。他给我介绍了一位姓黄的医生,让我直接到中医院去找那黄医生。

吃过早餐,我用认真的语气对雨晴说:“晴,我带你到医院去。”

雨晴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我接着说:“相信我,一切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陪着你打赢这一场仗。”

雨晴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

来到中医院,找到那姓黄的医生。原来他是神经科的主任医师,对运动神经元病有极深的研究。他向雨晴问了一些问题,又给雨晴做了简单的检查后,便说:“我建议先让她进行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和核磁共振这三项检查。”

他所说的这些医学用语,我都不懂,但我相信科学,相信大医院里的医生的医学水平。我知道,如果连学过专业的医学知识的医生也治不好雨晴,那么其他偏方能把雨晴治好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我望了望雨晴。雨晴点了点头。我对黄医生说:“嗯,我们都听你的。”

雨晴做检查的时候,我问黄医生:“医生啊,情况乐观不?这种病难不难治?”

黄医生说:“现在不好说,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我才好判断。”

我点了点头,不再做声,但心里却七上八下,极烦极乱。

检查结果出来后,黄医生看了十几分钟。这其间,我和雨晴都十分紧张,屏住呼吸,两手相互紧握。终于黄医生说道:“情况不算太好,但也不会太糟糕。我先给你开些药,你要准时吃药,并且每半个月回来检查一次。”

听医生这么说,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也高兴不起来。雨晴则淡淡一笑,说道:“谢谢你,黄医生。”

“嗯,”黄医生点了点头,向我问道:“你是她先生?”

“我……”我本来想说我是她男朋友,但转念又想,也没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男朋友或丈夫,也只是一个称呼,反正我就是那个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黄医生说道:“要治你太太的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要时刻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

我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

“嗯。平时你可以陪她进行一些简单的锻炼,但不能让她进行过于剧烈的活动。她有时候可能会手脚颤抖、抽搐,会连筷子也拿不了,甚至走路的时候会无缘无故地摔倒。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好她的日常起居饮食。再过一些时间,她可能会觉得吞咽困难,那时候你要给她准备一些半固体的食物,同时还要注意她的口腔卫生……”

黄医生一口气说了许多注意事项,我都默默地记在心里。等他说完的时候,我的一颗心像被什么压着似的,无比沉重。

从医院出来,我们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雨晴说要去做饭。我说,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都由我负责,所有家务,也由我负责,你只需要好好地休息就行了。雨晴笑了笑,说,不行耶,医生说我要保持适量的运动。

于是我们一起把晚饭做好。吃过晚饭,雨晴说有点累了,我便让她先上床休息。我把碗筷收拾好,把衣服都洗干净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我回到房间,洗澡以后,走上床,在熟睡中的雨晴的额上轻吻了一下(雨晴睡在我的房间里),便躺下来睡觉。

这一个晚上,我还是睡不好,辗转反侧到深夜两点多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我知道,治雨晴的病,要花不少钱。所以第二天起床后,我就联系了一个在某汽车公司工作的朋友,让他帮忙把我的M6卖掉。接着,我还打电话给小蕾,让她到我家来把乔宇的摩托车取走。见面以后,小蕾问我近来怎样。我说,雨晴还活着。小蕾又惊又喜,问道,怎么会这样?

我说,我迟些再跟你和纤纤说吧,你先帮我把车还给乔宇,顺便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唔,还有你,那晚的事,唔,对不起。

小蕾娇柔一笑,说,哈,没事儿。不等我答话,便驾着乔宇的摩托车疾驰而去。

M6卖掉后,我用两万块买了一台二手QQ,用以代步。

我所以把摩托车还给乔宇,一来是因为他看到我和小蕾亲吻后恼羞成怒,已跟我绝交,而我也心中愧疚,不想再受他的恩惠,二来则是因为雨晴身体不好,我不想每次和她外出,都用摩托车载她。想来想去,把M6卖掉,把摩托车还给乔宇,再买一台便宜的二手小车,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把M6卖掉后所得的钱,加上我本来的一些积蓄,除去买QQ的两万块,我大概还剩下十三万。这些钱,用以支付雨晴的治疗费,能维持多久呢?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我心底已暗下决心: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会去借钱,继续为雨晴治病,借一次不够,就借两次、三次、四次,直到把雨晴的病治好为止。虽然我向来不喜借别人的钱,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但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哪怕要借下需要我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还清的债,我也一定要把雨晴治好!

这几天,我有时会和雨晴一起晨跑,晨跑以后到大信附近的酒楼喝早茶,接着在街上或商场里随意地游逛;有时我们会去世宇乐园和冒险乐园玩,会去看电影,会去唱K,会去钓虾,会去玩杀人游戏,一玩就是半天;有时我则和雨晴一整天呆在家,看看电视,玩玩电脑游戏,或是两个人紧挨在一起,什么也不干。

雨晴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有时吃饭的时候,真的连筷子也拿不了,只好用匙子。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夹起一些肉片呀青菜呀什么的送到她的嘴边。

一转眼间就过了十天了。这天是5月16日。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卷七 254:再见小森

这一天下午,我和雨晴到假日广场的冒险乐园玩耍,玩得累了,就在假日广场里随意地游逛,逛到傍晚时分,我们才走进假日广场里的小城大餐,享用晚餐。

刚走进餐厅,忽然看见前方坐着一个男人,面容颇为眼熟,认真一看,原来是我以前所工作的公司的老板小森。我把他认出来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似乎想跟我打招呼,却欲言又止。

虽然他曾经为了一己私欲(得到阿清),冤枉我贪污了公司所收到的捐款,并以此为理由把我辞退,但我并非如此小气、如此记仇之人,而且我总在想,如果他没辞退我,我就没那么多时间陪雨晴了,我也不能全心全意地把《叙述性诡计》完成。因此我心底,对他还是有些感激,就像我也会对当年把晓薇抢走的Ken心存感激一样。

恨一个人,是一件很累的事。保持一颗宽容的心,其实最大的得益者是自己。只有宽容的人,只有不斤斤计较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所以我笑了笑,很自然地对小森说:“喂,小森,好久不见啦。”

小森见我主动跟他打招呼,先是一怔,接着也笑了一下,说道:“是呀,真的好久不见了。”

我问道:“你约了别人吃饭?”

小森摇了摇头:“我一个人。我到这附近买点东西,顺便进来吃饭。唔,要不一起吃?”

我望了望雨晴,雨晴温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我对小森说:“好啊,反正我们都好久没聊天啦。对了,这是我女朋友,雨晴。晴,他是小森。”

雨晴一笑,很有礼貌地说:“你好。”

小森连忙说:“你好,唔,东方,你女朋友可真漂亮。”

坐下以后,我没有提起我以前在他的公司工作的事,他也没有提。我随意地问,对啦,公司发展怎样?小森摇了摇头,不大好,近来好几个项目都进展得不大顺利。我了解了公司现在的一些情况后,给他提了一些建议。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时而还提高声音说,对,你说得对,真的可以这样做,怎么我就没有想到?

小森也试探性地问我现在在哪工作。我笑着说待业在家啰。小森听后若有所思。

雨晴上洗手间的时候,小森忽然很认真地对我说:“东方,回公司帮忙吧,公司真的很需要你。”

我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想了想,说:“可是……”

我本来想说我女朋友身体不太好,我要留在家照顾她。但小森却误解了我的意思,没等我说完,说道:“我知道,你还恨我,恨我陷害你,说你贪污了公司的钱,也恨我冤枉你盗窃了公司的机密资料。是的,我全部都知道了。在你离开公司的第二天,吕清也向我提出了辞职,并把她出卖公司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东方,对不起。你自始至终都在尽心尽力地为公司工作,但我却……唉!”

我淡淡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忘记了。”

小森接着说:“你走了以后,公司里的员工成了一盘散沙,那几个主管和项目经理,为了争上位,勾心斗角,那些业务员,为了抢业绩,斗得你死我活。哼!那群傻B!有几个项目本来可以很好地完成,就是因为他们不齐心、不团结,甚至还明争暗斗,结果项目就挂了。”小森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我沉默。

小森望了我一眼,吸了口气,说道:“东方,我真的很需要你。你回来吧。”

他这句话说得真诚之极,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想了想,说道:“我考虑一下吧。”

我刚说完,雨晴就回来了。小森见雨晴回来,不再多说什么。

结账的时候,我拿出钱包,正要付钱,小森却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付钱。我不想跟他争得面红耳赤,只好作罢。

告别小森前,他再一次对我说:“东方,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点头道:“好。”

小森离开后,我和雨晴携手漫步,边走边聊。雨晴问道:“他叫你回公司帮忙?”

我点了点头:“是的。”

我刚说完,雨晴还没答话,我的手机却响了。我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母亲打过来的。

“妈,怎么啦?”我接通了电话。

“儿子,我们后天就回来中山定居啦。”母亲的语气有点兴奋。

她上星期已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他们近期内会回中山,只是具体日子还没定下来。

“好啊,到时我去接你们吧。”

“不用啦,你忙你的事情吧,我们找了搬家公司,什么都不用我们自己费心。唔,等我们回来后再说吧。”

这时我们已走到假日广场外的露天停车场。我挂了电话,正想对雨晴说我的家人即将回来这个消息,忽然听雨晴轻呼一声,摔倒在地。我吓了一跳,连忙把雨晴扶起。

“你没事吧?”我关切问道。

雨晴笑了笑:“没事儿,一时站不稳。”

我看着她那被擦破了皮儿的膝盖,心中一阵疼痛。

黄医生说过,雨晴的病会致使她手脚颤抖、抽搐,有时走路会无缘无故地摔倒。我早知道这是雨晴的病的症状之一,但真的看见她摔倒时,看见她的病的症状显现出来时,我还是有点彷徨惊慌,有点手足无措。

我还在思索,雨晴在我眼前摆了摆手,笑着说:“你怎么呆住了?我没事啦。咱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牵住雨晴的手,心中感到有点沉重。

“对啦,”雨晴为了让我忘却刚才的事,免得我为此担心,故意用很自然的语气,把我的注意力引开,“你会回去你原来的公司工作吗?”

我稍微想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我真的说不准。这么长远的事情,我真的不敢去想。”

我说到这里,心中一酸,真情流露:“晴,我真的好害怕。未来的路,我看不清;未来的生活,我不敢去想。我真的好害怕去想以后,我真的好害怕去面对将来。晴啊……”

我顿了顿,再说下去时,声音已经呜咽:“不要离开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多难走的路我都不怕。但如果你离开了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样活下去……”

雨晴听我说完,没有说话,紧紧地把我抱住。月光之下,我们相拥了良久,似乎天地万物都已静止,时间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一般。

如果时间真的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上,对我和晴来说,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然而,不管我们怎样期盼、怎样奢望,时间却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时钟那永不休止的“滴答滴答”的响声,似乎时刻在提醒着我和雨晴,属于我们的幸福日子,随时随地都会终结,能留给我的,只是片片永难磨灭的回忆。

我不禁想起了《我只在乎你》的歌词:“也许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想到断肠之处,喉咙一酸,几滴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

卷七 255:我的生日

这一个晚上,我还是睡不好。因为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雨晴摔倒的情景,接着就会想到雨晴的病,想到我和她即将要面对的万千困难。唉,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雨晴的病还没治好,我自己便已经挂了。

醒来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多。雨晴还在我身边熟睡着。我没有把她叫醒,悄悄地走下床,淑洗以后,走出房间,走到露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虽然那射在我脸上的晨曦让我稍微感到希望之光伴随在我的左右,但一想到昨晚雨晴摔倒的事,我又耿耿于怀,心情好不起来。在露台呆了一会,我索性换过衣服,离家,开着QQ,到中医院找到了黄医生。

黄医生见了我,笑了笑:“早呀,这么早就带你太太来检查啦?”

“不,”我说,“我是自己来的。”

“哦?”

“黄医生,”我吸了口气,慢慢地说,“我知道上次因为雨晴在场,所以你不敢把真实情况都告诉我们。唔,现在她不在,你老实告诉我,她……大概还能活多久?”

说这句话时,我心中一痛,似乎心脏被一根利刺直插进来一般。

黄医生一听,神色凝重起来。他望了我一眼,目光中似乎带着同情。好一会,他才说:“这个我说不准,患这种病的人,病发以后,有的只活了一个月,有的则活了十年以上……”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一定知道的。雨晴的病是轻微还是严重,她大概还有多少时间,你心里一定有底。你告诉我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黄医生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她的病很严重,她是我所接触过的患运动神经元病的病人中,最严重的一个。根据我过往的经验,她最多只能活半年……”

虽然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听黄医生这样说,我还是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半年!我和雨晴在一起的时间,就只剩下半年吗?半年以后,我便永远永远不能再和晴在一起了吗?

我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咬了咬牙,问道:“黄医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在现在的医学技术下,在现在的医疗设备下,真的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但你也不要太悲观,奇迹无处不在。唔,我不是安慰你,真的有这样的病例。之前有一个病人,我根据他的病情,判断他只能活三两年,但他却活了七八年。还有,几年前,有一个女病人,我判断她最多只能活一年,但她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俗语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所以说,你也不用想得太多,好好地陪着她,支持她,鼓励她,把她照顾好,那就已经足够了。”

听了黄医生的这番话,我的心情十分复杂,不知是稍微有点安慰,还是更加悲伤,更加沉重。

回到家,见雨晴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煮东西。她见我回来,笑了笑:“不败,到哪去啦?”

“嗯,很早就醒来了,所以出去逛了一下。”我一边说一边走到雨晴身后,在她耳边问道,“在做什么?”

“做蛋糕。”雨晴笑着说。

“做蛋糕?”我有点好奇,“无缘无故干嘛做蛋糕?”

雨晴温柔一笑:“我想吃。”

“想吃的话告诉我嘛,我给你买去。你看你,做得满头是汗,待会累坏了怎么办?”

“哪有这么容易累坏?”雨晴呵呵一笑,脑袋一侧,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耳朵,娇声说,“傻瓜,你真的忘记了?”

“什么?”我迷惑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啊?”我轻呼一声,“我真的忘记了!我昨天还记得,今天却忘记了。”

所以忘记,自然是看到雨晴摔倒后,我一直心绪不宁的缘故。

“呵呵,呆子。”雨晴说罢,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刹那之间,一股幸福感觉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不一会蛋糕做好了。那蛋糕丝毫不逊色于在西饼店买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中间还用巧克力写着“送给最爱的不败,生日快乐哦”几个字。

我喜道:“哇,好漂亮,一定很好吃。”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把这个雨晴亲手为我做的生日蛋糕拍摄下来。

“不败,今年是你二十四岁的生日,本来该在生日蛋糕上插上二十四根蜡烛,但我只给你插上一根。”雨晴一边说,一边在蛋糕中央插上了一根蜡烛,并把它点燃。

“为什么呢?”我问道。

“因为这是我陪你所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插上一根蜡烛,到明年,我第二次陪你过生日时,我就给你插上两根蜡烛……”

听着雨晴的话,我不禁又想起黄医生的话:“根据我过往的经验,她最多只能活半年。”想着想着,我心中一疼,眼睛湿润了。

雨晴则一脸高兴地说:“不败,快点许下生日愿望吧。”

我懂事以来,就从来没有认真地许过生日愿望。因为我觉得凡事都要靠自己,许愿是没用的。如果我许愿说要一百万,就真的有一百万,那天底下哪里还有穷人?人人都在生日的时候买个生日蛋糕就好了。

有时许愿的时候我甚至会想:我想明天上街的时候被汽车撞死,你帮我实现呀,傻B!

但此时此刻,我却不敢乱来,闭上眼睛,真心诚意地许愿:“希望我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雨晴都能陪在我的身边。对,这样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生日蛋糕很好吃。我和雨晴两个人在家玩得很开心。一切很美。

今年的生日,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最难忘的一次生日。晴啊晴,你在日志里感谢我赠给你许多“第一次”,而我,我也感谢你赠给我许多快乐的时刻。

晴啊晴,你说过的,以后每一年我的生日,你都要陪我一起度过。2007年,你遵守了你的承诺。2008年呢?到2008年我生日之时,你也能陪我一起度过吗?你能答应我,以后每一年,都能遵守这个承诺吗?

又过了三天。这天是5月20日。傍晚的时候,母亲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前两天已经回来了,这两天在家里收拾东西。她又说,明天是你的生日(农历生日),你和雨晴一起回家吃饭吧。我说,好。与此同时,我想,如果那时节婕没有告诉我她见到雨晴,也就是说,此刻雨晴还在珠海躲着我,我还不知道雨晴仍然活着,那么明天,我该怎样向我的家人解释?

想到节婕,心中一痛。

同时我还想,一定不能让家人知道雨晴患病的事,否则家人,特别是祖母和父亲,一定会阻止我和雨晴继续交往,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拆散我们!

挂掉电话以后,我忘记按下键盘锁,随意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实在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无意中通过重拨记录,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卷七 256:和家人抗衡

“晴,”我走到厨房,对雨晴说,“我妈叫我们明天晚上回家吃饭,唔,明天是我的农历生日。”

雨晴笑了笑:“好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说真的,我蛮挂念他们的,特别是你妈妈。”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接着说:“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怕。”

“怕?”

“我怕他们知道我患病的事以后,会不喜欢我,会讨厌我,会阻止我们在一起……”雨晴幽幽地说。

“我们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他们多见我几次,就会觉察到我的身体有病。再说,如果明晚吃饭的时候,我忽然病发了……”

我轻轻捂住了雨晴的嘴唇:“不会的,别杞人忧天了。黄医生不是说,你的情况还不错吗?你不要老是胡思乱想了。”

“不,”雨晴摇了摇头,“乐扬,其实我知道的,在你生日的那天早上,你是去了中医院找黄医生,对吗?”

“啊?”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回来后,我闻到你的衣服上留有医院的药水味儿。”

我苦笑了一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看来以后我真的不能在外面拈花惹草哦,哈哈。”

我在开玩笑,雨晴却没有半点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那天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我就知道,黄医生一定是跟你说,我的情况很严重,对不对?”

我收起笑容,没有说话。

“乐扬,”雨晴的声音有点呜咽,“你告诉我,黄医生怎么说。他说我还能活多久?”

“他……他说……”我实在不忍心把真相告诉雨晴。

“不败,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怕,我真的不怕。我知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你还记得那天我给你唱的《同一秒》吗?”

雨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轻轻地唱起来:“同一秒,同欢笑,同行了,终可高声叫嚣,那在乎,岁月长或短,同步过,心已乐透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片刻以后,才说:“真的,岁月长或短,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听她说到此处,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同时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败,”雨晴在我耳边悄声说,“黄医生说我还能活多久?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哭着说:“半年,是半年呀!”我说罢,心中一阵绞痛,无比难受。

雨晴也哭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紧紧地搂住。

冷冷的夜。

次日晚上,我和雨晴来到祖父的家。祖父母和父母都在家里。开门的是母亲。我一见到她,就高兴地说:“妈,好久不见啰,你怎么比我上次见你时又漂亮了不少?哈哈。”

雨晴也温柔地说:“阿姨,你好。”

但母亲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我们说笑,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表情有点严肃。

走进家,来到饭厅,只见祖父母和父亲都已坐好,祖母和父亲都跟母亲一样,表情严肃,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祖父则低着头,神色有点无奈。

我皱了皱眉,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雨晴向他们逐一问好,祖母和父亲只当没听到,只有祖父向她点了点头。

雨晴也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劲,望了我一眼。

母亲说:“坐下来吧,吃饭吧。”

我和雨晴坐下以后,大家便开始吃饭。好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饭厅内鸦雀无声。

我向坐在我旁边的母亲低声问道:“妈,到底怎么啦?”

母亲望了我一眼,表情复杂,没有说话。

接着,祖母忽然说:“都怎么啦?你们都不说吗?好!你们不说,就由我来说!”

我奇道:“奶奶,怎么啦?”

祖母瞪了我一眼,指着雨晴,大声说:“乐扬,以后再也不要见这个女人!”

祖母这句话,实在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祖母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大声说:“什么?”

“我说,”祖母加重了语气,“再也不要跟这个女人来往!”

我稍微回过神来,大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祖母冷笑一声,“你还问我为什么?你自己心底,比谁都清楚!”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向来是个偏激的人。如果别人侵犯不到我的核心利益,那我便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不会去斤斤计较。但此时,祖母竟然要我不能再跟雨晴来往,她竟然叫我再也不要见这一辈子我最深爱的女人!尽管跟我说话的是我的祖母,是我的长辈,但性格偏激的我,此时在语气上却也对她不客气起来。

“我在说什么?你还问我在说什么?”祖母提高了声音,“是我亲耳听到的!是我昨晚在电话里亲耳听到你们的谈话的!这个女人有病,她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怎么能跟她在一起?”

我一听,立即呆了。半秒后,我反应过来,马上朝雨晴望去,只见她一脸委屈、悲伤,眼泪在眼珠里打滚。

看见她这样子,我心中一阵剧痛。

“闭嘴啦!”我怒道,“说得那么难听干嘛?”此时的我,已完全失去理智,竟肆无忌惮地跟祖母顶撞起来。

“乐扬!”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忽然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是谁教你可以这样跟奶奶说话的?”

我不做声,在急促地喘着气,两手握拳,满腔怒火积压于体内。

祖母见我不说话,得寸进尺,指着雨晴说道:“她只能活半年。是半年啊!半年以后,她就会……哼!你现在马上离开她,不要再跟她来往!不要再见她!”

我忍不住说道:“无理取闹!我就是要见她!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和她分开!”

祖母怒极,连脸色也变了,指着我骂道:“你!你!你这个忤逆儿!你这个不孝子孙!”

父亲也向我喝道:“乐扬,不要再说了!你瞧你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这样跟奶奶说话?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尊卑?”

听他这样说,我忽然想起杨过在武林大会上说过的话。

当时是宋朝,人们最拘泥礼法,但杨过却在天下人面前说自己要娶师父(小龙女)做妻子,可真是语惊四座,骇人听闻。郭靖盛怒之下,要他认错,否则就把他打死。杨过却丝毫不惧,说出了三句令众人心中大震的话:“我没错!我没做坏事!我没害人!”

是啊,如果他和小龙女在什么世外桃源或穷乡荒岛结为夫妇,的确与人无损。他两相亲相爱,却又跟天下人何干?却又碍着了谁?

此时此刻,我心中有了和杨过一样的感受。我大声说道:“我不管什么尊卑!说得有道理的,即使对方是个小孩子,我也听;但蛮横无理的,即使对方是长辈,我也不管!我就是要和雨晴在一起!我没错!你们谁也管不着!你们谁也没权阻止!”

卷七 257:和上天抗衡

“畜生!”父亲喝骂,“你这是在干嘛?谁说没人能管你!我能把你生下来,就有权管你!快跟奶奶道歉!”

“我没错!”我昂首道。

“你!”父亲怒极。

母亲忽然说:“好了!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我脑袋一侧,望了母亲一眼,只见她两眼都湿了,一脸悲伤。

父亲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雨晴,望着我说,“不要再见她!不要再跟她来往!”

我放开了喉咙,大声道:“不!不可能!你没权干涉我的事!哪怕你要干涉,也干涉不了!”

“混账!”父亲见我丝毫不作退让,气得七窍生烟,喝声道,“如果你一定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那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子!”

在我无比激动之际,忽然想起我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篇帖子:一个男生的女朋友患了绝症,男生的家人强迫他和那女孩分手,如果男生要继续和女孩交往,就必须和整个家族对抗,最后,他放弃了,离开了她。

当时我还回帖说,家人反对只是借口,你自己都不能坚持,能怪谁?你自己都动摇了,放弃了自己的女朋友,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帖让人同情?没想到,现在竟然让我遇上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我当然不会像那男生那样懦弱。为了能和雨晴在一起,别说是和家人抗衡,哪怕是和整个家族抗衡,甚至是和整个世界抗衡,我都在所不惜!正如杨过所说,我没错!我没做坏事!我没害人!我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碍着你们了吗?关你们TMD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来阻止?!

想到热血沸腾之时,我大力地吸了口气,高声说:“我没错!你把我赶出去也好,永远不让我回来也好,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做法!”

“啪”的一声,父亲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巴掌。

我当然不能还手,两眼含泪,紧盯着他,眼神中充满愤怒。

母亲哭着大声说:“我叫你们不要再吵了!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一语方毕,两手捂脸,走进了房间。

父亲瞪了我一眼,跟着母亲走进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饭厅上,祖父母、雨晴和我四人面面相觑。

几十秒后,祖母忽然走到雨晴身边,大力地抓住她的手臂,一边把她往外拉,一边骂道:“你走!再也不要到我们家来!”

经过刚才的变故,雨晴早已呆住了,愣愣出神,任凭祖母对她拉扯。

我怒道:“你干嘛?放开她!”

祖母不听,劲儿反而越来越大。

我心中一急,拿起桌上的一个饭碗,用力地往地上一扔。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祖母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放开了雨晴。我马上跑到雨晴身边,挡在她跟前。

祖父劝道:“好了,都别吵了。乐扬,你们先走吧。”

祖母向祖父喝道:“你不要说话!”

祖母话音刚落,听到饭碗落地所发出的响声的父亲,再次从房间里走出饭厅,望了望那被我摔破的饭碗,怒喝道:“乐扬,你不要越来越放肆了!你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像个疯子似的!”

我不再答话,拉着雨晴的手,直往大门走去。

我知道,或许一踏出大门,我和家人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虽然我知道一个人在冲动的时候,在极不冷静的时候,不该做任何决定。但同时我也知道,这一次,我在极度激动、极度愤怒之下所做的决定,是对的!我不会后悔!

我不是那种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人。如果我以后的妻子跟我的父母发生矛盾,我也不会偏帮我的妻子,我会站在有道理的那边。但问题是,现在雨晴根本没有错,我要和雨晴在一起,也根本没有错,他们凭什么阻止?

他们要我和雨晴分开,就是因为雨晴患了绝症,只剩下半年性命?他们只想到我,但有没有想过雨晴的感受?有没有想过雨晴听了这样的话会多难受?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抛弃雨晴,她会多么痛苦、多么绝望?他们是那么的自私,还凭什么要我听他们的话?他们以为这是为我好?不!我自己的感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该怎样做,我自己知道,轮不到别人来管我!

回宝弦阁的途中,雨晴没有说一句话,我也没有说一句话。回到家,我对雨晴说:“你饿了吗?我煮些面条给你吃吧。”

我说完,正要走进厨房,雨晴一把拉住我的手:“不败……”

“嗯?”我回过头来。

雨晴低下了头:“不如……”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她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我难做,你不想我和家人的关系破裂。但是,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你!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即使要死,我也再也不要失去你!”

这句话我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拐弯的余地。

雨晴的眼睛湿润了。她抬起头,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晴,你知道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对于很多世俗的规矩,很多伦理道德,我都看不惯,我都不服气!我们相爱,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哪怕全世界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都不会放弃你!绝对不会!你千万不要像小龙女那傻B那样,被黄蓉说几句,就离开了杨过。晴,答应我,不管怎样,我们都要齐心协力,把这条路走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能放弃对方!”

我刚说完,雨晴就紧紧地把我的脖子搂住,在我耳边抽泣着说:“不败,我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只要两个人相爱,那就什么都不能阻挠,家庭背景、家人、外界舆论,这些因素都不能把两个相恋的人分开,如果两个人因为这些因素而分开,那也只能怪两个当事人相爱的决心不够强烈。当时我还说,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爱情真的可以很简单。我不知道其他男孩子,是否也会对自己所爱的女孩爱得如此认真,如此强烈,如此毫不犹豫,如此不顾一切。我只是真的能感受到你的决心,感受到你的爱的深沉!不败,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真的好庆幸自己能遇上你,还和你一起共度了这么多快乐的日子。哪怕我明天就要死了,我也心甘情愿了,我也觉得不枉此生了。”

“不,”我呜咽着声音说,“不要胡说,你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全世界的人要我们分开,我都不会理会,哪怕是上天要我们分开,我也要和它抗衡,我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的病!那TMD老天想我们死,我们就偏偏要活下去,它想把我们拆散,我们就偏偏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卷七 258:母爱

2007年,我的公历生日,是在无比幸福快乐中度过的,而我的农历生日,却是在痛苦和无奈中度过。然而虽然痛苦,虽然无奈,却也加强了我对雨晴的爱的决心,加深了我们两人的感情。

第二天早上,我和雨晴刚起床,就听到门铃响了。我说:“会是谁呢?”

“可能是张太太吧。”还没睡醒的雨晴揉着眼睛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你先去洗脸吧,我去开门。”

我说着走到大厅,打开大门一看,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我的父母。

我脱口道:“爸,妈……”

父亲“哼”了一声。母亲则望了望我,没有说话。

我刚把门打开,雨晴就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道:“谁来啦?”她话音刚落,看到我的父母站在门外,不禁愣住了。

父亲见雨晴从我的房间里走出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如果我跟他们说,我跟雨晴同居半年,两人常常同床共枕,但竟一直没有越轨的行为,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母亲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乐扬,跟我们到楼下去吧,我们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想和父母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以和平方式把这件事情解决。昨晚如果不是祖母如此咄咄逼人,我也不会这样偏激、这样冲动。

我转过头去,对雨晴说:“我和爸妈出去一会。”

雨晴点了点头,回到了房间。

走到楼下的公园,父亲开门见山地说:“你现在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

“你还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父亲冷冷地说。

我也冷冷地回答:“是的。”

父亲咬了咬下唇,说道:“你忍心看到你妈妈这样为你伤心难过?你忍心她因为担心你,而天天以泪洗脸?”

听父亲这样说,我心中一痛,喉头一阵酸楚。我望了母亲一眼,只见她两眼红肿,显然昨晚已哭了很久。看见她这样子,我更加心软了。

“我……”我放软了口气。

父亲不再以强硬的态度强迫我和雨晴分开,而是语重心长地说:“乐扬,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不舒服,你妈就紧张得不得了,你遇到什么困难挫折,她就想方设法地鼓励你、帮助你。你知道吗?在你和何晓薇分手的时候,你天天伤心难过,你妈却比你更伤心、更难过。她不知道在被窝里哭了多少回。她只有你一个儿子,她把所有心血都放在你身上,现在你忍心看到她因为你的事,而每天都这样悲伤,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我听父亲这样说,心中柔肠百结,无比难受。我眼睛一红,走到母亲跟前,弯下腰,呜咽着声音说:“妈,对不起……”

母亲也哭了出来。她一边抽泣,一边轻抚着我的头发,却没有说话。

父亲接着说:“乐扬,我知道你很爱那个女孩子。但她患了绝症,那是医治不好的绝症啊!几个月后,她就会死了。到时候,你一定会非常伤心的,你甚至会一蹶不振,从此都振作不起来。你说,到时我和你妈怎么办?我们看着你这样子,又帮不了你,我们能不伤心吗?能不难过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母亲的肩膀上,任凭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我就是这种受软不受硬之人。昨晚祖母和父亲态度强硬,强迫我和雨晴分开,我就偏要和他们抗衡,丝毫不肯退让;现在父亲动之以情,跟我讲道理,我听着他的话,想到这几十年来父母对我的付出,想到父母那无处不在的关怀,那深深的爱,可真是心也酸了,心也碎了,哪里还会跟他顶撞?

父亲又说:“乐扬,听我们说,这段感情是没有结果的,你越早抽身,所受的伤害就越小。我们也不强迫你,你自己好好地想清楚吧。”

没想到,我终于遇到要在母亲和雨晴——这两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当中只选其一的超级大难题了。如果我选择要和雨晴在一起,会让母亲痛心难过,终日为我担心;但如果要让母亲安心,我就必须放弃雨晴。

曾经我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暂时放弃了自己要当小说家的理想,到一家网络公司上班,过着平凡而稳定的上班族生活。但现在,我要放弃的是我这一辈子最深爱的女人啊!我、我真的做不到!

我想了好一会,才终于作出了决定。我抬起头,对母亲说道:“妈,我答应你,将来我一定会娶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孩子,好好地过日子,我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快乐地生活,不会让你担心。”

母亲点了点头,轻轻拉住我的手。

但我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现在,请你们不要阻止我和雨晴在一起。我……我……其实我心底也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但……但是……”

我说到这里,鼻子一酸,声音又呜咽起来:“你们让我陪着她,好好地走过她最后的日子吧……将来我一定会重新振作,一定会重新开始。一定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不会让你们担心。但现在……我真的不能离开她,我真的不能让她离开我……”

我说到这里,忽然想,终有一天,雨晴真的会离开我?我们现在能时时刻刻呆在一起的日子,真的随时会终结?如果雨晴真的离开了,真的永远不能再跟我相见,我会怎样?我真的能振作起来?我能像我答应父母那样,快乐地生活,好好地过日子?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还在想,母亲说道:“儿啊,人的一辈子,都是这样的,充满了悲伤,充满了挫折,充满了不如意。我知道你很坚强,我知道你一定能熬过去。我相信我的儿子是这世界上最坚强的人,无论是怎样的挫折,怎样的痛苦,都不能把他打败。儿啊,你得记着,我和你爸爸,都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给你最大的支持和鼓励,无论你在外面遇到了怎样的挫折和失败,我们都会在家等着你……”

母亲还没说完,我已经泪流满面,一把把母亲搂在怀里,激动地说:“妈,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母亲轻抚着我的背脊,“不要哭,要坚强。你能坚持自己的想法,坚持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个男子汉,一个有主见、有责任感的男子汉。妈妈很为你高兴。你觉得怎样做是对的,就怎样做吧,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

这一刻,我忽然感受到父母对自己子女的爱的程度之深,那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我忽然感受到父母对子女的关怀,是那么的无微不至,父母对子女的付出,是那么的毫无保留;我忽然觉得,爱情其实很渺小,相对于爱情,父母的爱,才是这世界上最无私的爱,最伟大的爱!

卷七 259:节菲兴师问罪

告别父母后,我独自上楼。我没有乘电梯,而是从楼梯走上去的。我一边走,一边东思西想,一忽儿想到母亲刚才说的话,想到我成长的过程中,母亲对我的种种关怀,一忽儿想起雨晴的叔叔(亲爸爸),想起那个一直在守护着自己的女儿,却到死也不能跟自己的女儿相认的伟大的父亲、可怜的人。

走进家门,我叹了口气,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进房间,见雨晴还躺在床上。我笑了笑:“大懒虫,还不起床?”

雨晴轻声说:“唔,我想多睡一会。早餐我已经做好了,放在饭厅,你先吃吧。”

我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微微一笑:“我要和你一起吃。来,我抱你起床。”

“嗯,”雨晴低低地应答了一声,接着说,“不败,我有点不舒服。”

我一听,一颗心一紧,收起了笑容,关切问道:“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好像有点发烧。”

“啊?”我轻呼一声,马上把手放到雨晴的前额上,果然有点烫。

“真的发烧了。我马上带你看医生。”

雨晴扁了扁小嘴:“我真不中用,老是生病。”

“傻瓜,还说这种话?快点换衣服。快,你一边换衣服,我一边打电话给黄医生。”

我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门,给黄医生打了个电话,告知他雨晴的情况。黄医生叫我尽快带雨晴到医院去。我刚挂电话,雨晴就换好衣服走出大厅。我扶着她来到楼下,把她扶上QQ后,迅速走上驾驶位,向中医院驶去。

车上雨晴问我:“对了,你爸爸妈妈……唔,他们有难为你吗?”雨晴的声音有些沙哑。黄医生说过,这是“渐冻人症”的症状之一。

“没有,”我说,“我已经说服他们了,他们不会再强迫我们分开了,也不会再为我们的事感到担心了。”

“嗯,”雨晴笑了笑,“那就好。你妈妈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因为我的事而感到难过。”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似乎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也笑了笑:“你呀,就只会为别人着想。好了,你不舒服,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吧。”

“嗯。”雨晴轻轻应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来到中医院。黄医生早已在医院大门等候我们。他先把雨晴带到急诊室,让急诊科的医生帮她检查。检查以后,医生说,雨晴的病不是太严重,只是由于扁桃体发炎引起了低烧。黄医生建议让雨晴住院观察两天,我说好。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我在病房里陪着雨晴,陪她看电视,陪她聊天。我们聊了很多开心的话题,聊得累了,我便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中午的时候,母亲忽然发短信问我雨晴所患的到底是什么病。我告诉了她。她便再没有回复。而我,也没有多想,不一会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吃过午饭,雨晴睡着了,我坐在她身边发呆。忽然我的手机振动起来。我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我接通了电话。

“你是东方乐扬?”对方是一个女子,声音有点冰冷。

“是的。你是……”

“我是节婕的姐姐。上次去清远旅游的时候,我们见过。”对方的声音仍然很冷淡。

我想了想:“哦,我记得啦,唔,你叫节菲。”我一边说,一边走出病房,来到医院的走廊上。

“是的。我找你有事。你现在有空吗?”

“现在?”我想了想,“嗯,我现在有空,我在中医院……”

我还没说完,节菲说道:“哪家中医院?”

“金都城附近那家……”

节菲再一次打断我的话:“好,我现在过来,你到医院门外等我。”

没等我答话,她便挂了电话。

节菲找我有什么事?十之八九是跟节婕有关的吧。我想,她应该是知道了我和节婕那晚发生的事,现在兴师问罪来了。

一想到节婕,想到那晚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我所对她做的事,想到当时她那可怜的声音、痛苦的表情,想到床上留下的那滩淡淡的血迹,我心中一痛,充满愧疚。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节婕的姐姐,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节婕本人。

不一会,节菲来到了中医院门外,找到了我。她是一个人来的。我不敢跟她目光相接,说了声:“你好。”便把视线移向别处。节菲沉默不语。好几分钟后,我见她仍然不做声,才稍微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只见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咽了口唾沫,说道:“我……”

我话音刚出口,忽然节菲右手一扬,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巴掌。

我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节菲骂道:“你这个垃圾!你竟然对阿婕做出这种事?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我一听,就知道她果然是知道了那晚我对节婕所做的事了。我被打了一个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却没有动怒,而是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节菲怒道,“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吗?阿婕在小时候,差点被人强奸了!”

这句话让我脑袋大震,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节菲接着说:“在她十岁的时候,被邻居的一个男人侵犯,把她的衣服都脱光了,还差点把她……幸好她拼命反抗,那男人才没有得逞。但尽管阿婕保住了清白之身,心里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节菲说到这里,我脑袋大乱,已听不下去。我终于明白,在我和节婕初识的那天,我送她回家,当听到那保安说有一个杀人强奸犯逃到附近时,节婕为什么会露出极度恐惧、异常绝望的表情,为什么会主动要求我留下来陪她;我也终于明白,那天晚上,在我家,当我要和节婕××之时,她为什么会露出痛苦的表情,为什么会声音发颤地说“求求你不要这样”。

啊?原来我对她的伤害,竟如此之深,深到我所无法想象、无法弥补的地步!

就像我对阿清的伤害的一样!

我曾经伤害过那么多人,现在上天便来惩罚我,让我最爱的女人受病魔折磨,生不如死,也让我的心因此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甚至痛不欲生?

那时候张欣婕说:“如果,那晚我没把节婕带到你家去吃火锅,没让你跟她认识,她就不会那么痛苦。”是的,张欣婕说得对,我的确让节婕痛苦万分,甚至陷入绝望。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从来就不认识她。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去伤害她,不会给她留下永远难以复原的伤口!

我这样想的时候,还不知道,其实我对节婕的伤害,远远不止这些。

卷七 260:左右为难

我正在愧疚和自责之中,节菲的话却让我再一次感到震撼。她说:“她现在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打掉!我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她就是不听!”

什么?!

我两脚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节婕竟然……她竟然有了我的孩子?!

啊——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你果真每时每刻都要以作弄尘世中人为乐趣吗?!

我异常激动,喘着气,声音发颤地说:“你、你说什么?节婕她、她、她有了我的孩子?”

节菲“哼”的一声,冷然道:“你自己做过的事,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她顿了顿,接着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全部都是无比卑鄙、无比自私!你对她做那种事的时候,就不会想到后果吗?现在出意外了,你就想不负责任了?”

我心中极之难受,想要答话,喉咙却似乎被什么硬物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节菲又说:“我不会让我妹妹把这个无名无分的孩子生出来!我们节家可不会承认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我也真不明白她怎么想的,为什么那么固执,死活都不肯把孩子打掉。她今年才二十三岁,正是最美好的年龄,犯得着把这野种生下来,给自己留下一个一辈子的包袱吗?她还要嫁人啊!”

“不要再说了,”我低沉着声音说,“是我的错,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绝不抵抗……”

节菲冷冷地“哼”了一声:“即使我把你杀了,又有什么用?能把事实改变吗?”她顿了顿,稍微冷静下来,接着说:“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择:第一、马上和阿婕结婚,从此一心一意对她,让她安心地把孩子生下来;第二、现在跟我一起去见她,劝她把孩子打掉,然后永远不要再见她!”

我一听,为难之极。要我马上和节婕结婚,那么雨晴怎么办?我怎么能丢下雨晴不管?但是要我劝节婕把孩子打掉,这种无耻的话,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也说不出、做不到。再说,她所怀的毕竟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生孩子。一个父亲,怎么忍心毁灭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事如此冲动,不想后果,以致现在铸成大错,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我和雨晴历尽艰难才能在一起,我当然不能放弃她,说什么也不能;但节婕,我已经对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还怎么忍心再给她添上新的伤口?情与义,我该怎样选择?

“你到底选哪样?”节菲的喝骂声把我从思索中拉回现实。

“我……我不知道。”我哭丧着脸说。

“哼!你瞧你,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敢承担,哪里像个男人?我警告你,你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给我爽爽快快地解决这件事,不要拖泥带水!”

“我……”我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能伤害雨晴。我不能丢下雨晴。永远永远,我都要和雨晴在一起。

节婕,对不起。我对你的伤害,我所做的错事,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如果这一辈子无法补偿,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继续补偿,直到把这笔情债还清为止。我是一个罪人,我不敢奢望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希望你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说道:“我陪你去见她吧。唔,我好好地劝劝她。”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头,几乎连我自己也听不到了。

节菲明白了我的意思,鄙视地望了我一眼,不屑地说:“果然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哼!我跟你说,我就只有一个妹妹,如果她安然无恙,那是你走运,万一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陪葬!”

接着我随节菲来到凯茵豪园,走进她家,见到了节婕。节婕正在房间里,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似乎在想一些什么事情。

“阿婕……”节菲叫了一声。

“姐,你回来啦……”节婕话没说完,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我。

我不敢望她,把头扭到一边去,低声说:“阿婕……”

节婕忽然哭了出来,抽泣着说:“姐姐,我不想见他,你让他走……呜呜……我真的不想见他……”

我听她这样说,心底一阵疼痛。我说道:“阿婕呀,你不要这样。”

“你走!你走!”节婕哭着说,“我跟自己说过,永远不会再见你。你走呀!”

我鼻子一酸,低沉了声音说:“阿婕,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不听,”节婕两手捂住耳朵,“你走,你走。”

我走上前,蹲下来,一把捉住她的手,有点激动地说:“阿婕,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节婕见我突然提高了声音,微微吓了一跳,不再说话,但仍然在哭个不停。

我看见她这样子,心中一软,还怎么忍心说出“我不能丢下雨晴,你把孩子打掉吧”这样的话?我说道:“我自己做过的事,我一定会负责任。”

节婕听我这样说,向我望来,却没有说话。

“我……我们……”我想说:“我们结婚吧,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受委屈,我一定会让你生活得快快乐乐。”但话到唇边,一想到雨晴,一想到我所最爱的雨晴,一想到我和雨晴所经历的万千事儿,一想到我和雨晴向对方许下的永远永远不离不弃的承诺,却又说不下去了。

节婕也是一个聪明的女孩,见我犹豫不决,见我吞吞吐吐,已明白我是始终无法放下对雨晴的感情,已知道即使我勉强和她在一起,但我永远不会感到快乐。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走吧。我真的不想见到你。孩子是我的,跟你无关。要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把孩子打掉,是我自己的事,也跟你无关。那天我在短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责,我活得很好,不用你担心!我所有的一切,都不用你管。你不要再来找我,如果你再来找我,我就不活了。”

节菲痛心地说:“阿婕呀……”

“姐姐,”节婕把脑袋埋到被子里,说道,“你叫他走,你叫他走呀!呜呜……我不要再见他!”

我还想说些什么,节菲却把我拉到了房外。我和节菲无言相对,半分钟后,她说道:“你走吧。再也不要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了。我伤害了节婕,我严重地伤害了节婕,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都无法弥补我对她的伤害。

唉,为了雨晴,我已经耗尽心神,寝食不安,现在节婕的事,更是雪上加霜,让我焦头烂额。我实在是心力交瘁,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卷七 261: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我在胡思乱想中回到了中医院。走进病房,见雨晴已醒过来了,正在看电视。她见我进来,淡淡一笑:“乐扬,你回来啦?”

“嗯。”我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雨晴没有问我到哪里去了。她见我神色凝重,以她的聪明,一定已经猜到我刚才经历了一些棘手的事情。但她没有问。而我呢?我要对雨晴说吗?我要把刚才节菲对我说过的话,我要把我刚才跟节婕见面的事,我要把我喝醉了的那个晚上我对节婕所做的行为,一五一十地告诉雨晴吗?

虽然我答应过雨晴,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欺骗她,都不隐瞒她。但现在雨晴病了,身体极为虚弱,我又怎么忍心告知她一个如此残酷的真相?她跟病魔战斗,已经耗尽精力,身心疲倦,我又怎能再次刺激她那伤痕累累的心灵?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就像现在的我也不忍心告诉雨晴何文辉其实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一样。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一切都告诉雨晴,但不会是现在。

而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振动起来。

不会是节菲吧?

拿出手机一看,却原来是小蕾。

一看到小蕾的来电,我又想起那天在我家,我和小蕾赤裸着身体搂在一起的情景,我还想到那晚在岐江河边,我和小蕾乘着酒意,疯狂湿吻的事。

唉,为什么这段时间,我做了这么多荒唐事儿、糊涂事儿?我真的好恨我自己!

“喂。”我接通了电话。

“乐扬吗?”小蕾说道,“你和雨晴在家吗?纤纤今天回来了,我和她今晚想过来探望一下雨晴。”上次把乔宇的摩托车还给小蕾的时候,我已告诉小蕾,雨晴还活着,只是没有跟她说详细情况。小蕾也把这件事跟纤纤说了,只是当时纤纤被公司派遣到外地学习,虽然无比激动,很想马上见雨晴,却无法回来。这些日子,纤纤给雨晴打了好几通电话。今天,纤纤一回到中山,便急不可待地约上小蕾来见雨晴。

“雨晴有点不舒服,在中医院。”我说。

“啊?没事吧?”

“嗯,没什么事,有点发烧。要不你们过来中医院探望一下她吧。”

“嗯,好,我们吃过饭就过来。待会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掉电话以后,我对雨晴说:“是小蕾和纤纤。她们待会过来。”

雨晴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病了,要让她们抽时间来探望我,又给她们添麻烦了,唉,我真不中用。”

“不要这样说,”我轻轻握住她的手,“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人,不会觉得这些是麻烦。”

雨晴“嗯”了一声,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好久没见纤纤和小蕾了,我真的好想念她们。”

晚上,纤纤和小蕾来了。纤纤一见到雨晴,就紧紧地把她抱住,放声哭了出来。雨晴也红了眼睛,低声抽泣着。小蕾站在一边,眼边流出了眼泪,嘴角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待她们激动过后,我说:“你们先聊一聊吧。我去给雨晴买些粥。”

半个小时后,我拿着从满足面买回来的白粥,回到了中医院。走到病房前,正要走进去,只听纤纤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雨晴啊,其实能遇上这个男人,你真的很幸福。那天晚上,乐扬来找我,哭着求我告诉他你在哪里,哭着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丢下你。虽然为了让乐扬对你死心,我和你,还有那个姓郑的男人,合演了一幕戏。但乐扬他一点也不相信,他竟然还百分之百地信任你。”

我停住了脚步,站在病房外,继续聆听她们的谈话。

看样子,雨晴已经把我如何到珠海去找她,她如何叫父亲骗我说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又如何得知她还在世上,再一次到珠海去找她等事,从头到尾地告诉了纤纤和小蕾。

只听纤纤接着说:“还有,那时候,我们几个人到他家找到他,当时的他呀,两只眼睛都哭得肿了,一张脸充满悲伤,那样子,可真叫看到他的人感到心痛。唉,刚开始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住在一起。逐渐地,我终于明白了。他真的是一个值得你花一辈子去爱的男人!”

小蕾说:“是啊,真不敢相信,现在这世界,竟然还有用情这么深的男人。雨晴啊,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你心地善良,所以上天便让你遇上一个超级好男人,我们是羡慕不来的啦。”

雨晴终于说话了,她似乎在哭,声音有些呜咽:“是啊,我早就知道乐扬用情很深,但我也没想到,竟然深到这种地步。我以为我和郑梓沣合演一幕戏,就能让他死心,没想到他却这样信任我;我以为我让爸爸骗他说我死了,他便会放弃,没想到他却不顾一切地找我,终于把我找出来;我以为他在悲痛一段时间后,就能慢慢把我忘记,重新振作起来,没想到他对我的感情之深,竟促使他在失去我后,痛苦到我所无法想象的地步。早知如此,我干嘛要离开他呢?唉,我真的有点恨我自己。我还以为自己这么做,是为他好,原来却害他更加伤心难过。”

越听她们这样说,我就越感到愧疚。我是好男人?我真的算得上是好男人吗?在这世界上,此时此刻,还有另一个女孩,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啊!自己所做的错事,不敢去面对,不敢去负责任。这样的男人,算得上是好男人?

我没有再听下去,轻轻敲了敲门。走进病房后,只见雨晴迅速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接着对我微微一笑,似乎不想让我看到她难过的样子,不想我再为她感到担心。

纤纤和小蕾又坐了一会,便离开了。雨晴吃过白粥,说有点累了,想睡一会。我说,你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不一会,疲倦之极的我,也坐在床边,低着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我忽然醒了过来。只听雨晴轻声说道:“不败,你醒了?”

我望了望雨晴,只见她眨了眨大眼睛,望着我,眼神中充满温柔。

“嗯。”我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我接着说:“你怎么也醒来了?”

“我睡不着,”雨晴幽幽地说,“我想家了,我想我们的家了。”

我望着她,一时动情,在她两唇之上轻吻了一下,说道:“傻瓜,明天就能回家了。快睡吧。”

雨晴拉了拉我的手,柔声说:“不败,抱着我。”

我俯下身子,把她轻轻地搂在怀里。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很不喜欢呆在医院,我好害怕闻到医院里的药水味儿。不败,我真的不想再来这里了。”

我吻了吻她的耳朵,说道:“等你的病治好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来了。”

“嗯,”雨晴点了点头,又说,“不败,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

雨晴笑了笑,轻声地唱起来:“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她唱的是《童话》——一首动人心弦的、曾经感动了无数年轻男女的流行曲。

我跟着她的歌声哼起来。她接着唱道:“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一曲甫毕,我两眼一湿,靠在雨晴的肩膀上,想着雨晴所唱的那句“幸福和快乐是结局”,心中酸甜苦辣,百感交集,由不得痴了。

卷七 262:母亲的探望

不一会,雨晴逐渐入睡。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思潮起伏,怎么睡也睡不着。过了大概半小时,雨晴忽然说:“不败……”

我以为她醒过来了,轻轻“嗯”了一声,低头一看,只见她还闭着眼睛。原来她在说梦话。

只听雨晴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败……我帮你把戒指找回来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一枚……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乱动你的东西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惹你生气……呜呜……你怎么也哭了?你不要哭,我真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哭,你不要哭……不败,我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快乐,每一分钟、每一秒,都非常快乐。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你、挂念着你,我一想到你,心里甜滋滋的,我真的觉得好幸福……我们说过的,乐扬和晴,要永远在一起……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自己做不到……呜呜……你不要哭,我也不哭,我们都要坚强,我们要快乐地过日子……”

我听到这里,鼻子酸溜溜的,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庞滑落。

第二天,雨晴退烧了,精神颇为不错。黄医生又给她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并给她开了一些药。雨晴上洗手间的时候,我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钞票,塞给黄医生,低声说:“黄医生,我太太的病,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没想到黄医生却摆了摆手,笑了笑,说:“你收回去吧。医者父母心,当一名医生,拯救病人的生命,是我从小到大的理想。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好好医治你的太太。”

我听他这样说,心底一阵感动,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由衷地说:“谢谢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这样的医生帮助雨晴,如果雨晴最后真的无法战胜病魔,那也只能说是天意了。

我和雨晴回家了。下午我在房间收拾东西,无意中看到节婕送给我的那本她所记录的、我的小说里的一些错别字和一些有漏洞的情节的笔记本。想到和节婕初识的情景,想到节婕现在的痛苦,心中又酸又痛,难受已极。

正在我发呆的时候,门铃响了。我和雨晴几乎同时走到大门前。把大门打开后,看到门外之人时,我们同时愣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是我的母亲。

她是一个人来的。

母亲笑了笑:“没打扰到你们吧?”

我说:“当然没有。”

雨晴说:“阿姨,你好。”

母亲又是一笑,一边走进来,一边对雨晴说:“我听乐扬说,你身体有些不舒服,唔,我给你熬了些汤,对身体有滋补作用的,你多喝点吧,唔,还有,我买了两瓶蜂王浆,你平常拿来泡水喝,可以增强自身免疫力的。”

雨晴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谢谢你,阿姨……真的好谢谢你……”

母亲温柔一笑:“傻孩子,我都说是把你当自家人了,还那么客气?其实该我跟你说对不起才对。那天晚上在家,乐扬的奶奶和爸爸对你……”

母亲话没说完,雨晴摇了摇头:“没事儿,阿姨,别这么说。你们都对我很好,我是知道的。”

我看着眼前如此温馨的一幕,心中无限温暖。母亲啊母亲,你真的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雨晴喝汤的时候,母亲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张纸,对我说:“昨天我向一些医生朋友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些是我收集回来的一些药方,唔,或许该说是偏方。你们也不要乱用,把这纸拿给专科医生看一看,给他参考一下,看是否有用。”

我把纸打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药方,“飞步汤”、“生肌益髓汤”、“生髓复痿丸”、“霍氏益髓汤”等等,共有十多条,每条都列明了药方组成、功效、适应症和用法等详细资料。我认得,纸上的字,全部是母亲亲手所写。

原来昨天母亲发短信问我雨晴所患的是什么病的原因是这样。

我胸口一热,捉住了母亲的手,有点激动地说:“妈,谢谢你。”

晚上我和母亲、雨晴三人在家吃过晚饭后,我便驾车把母亲送回家。车上母亲给我塞了一张十万元的支票。我知道母亲的意思,她是叫我用这些钱帮雨晴治病。我不肯要。母亲淡淡地说:“你知道的,我既然把钱拿出来了,就一定不会收回去。”我吁了口气,把支票收下。

把母亲送回家后,我开车返回宝弦阁。刚到假日广场附近,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阿清打过来的。

阿清?!她找我干什么?

那天晚上,在我以为雨晴已经永远离开了我的那天晚上,在我独自在BASE以酒精麻醉自己的那天晚上,阿清出现了,陪我喝了很多酒,接着我还把她送回家,在她的房间里,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疯狂地吻着对方。

胡思乱想中,我接通了电话:“喂。”

“乐扬?”果然是阿清的声音。

“嗯。”

“你……”阿清顿了顿,“你现在有空吗?你能到我家来一趟吗?”

我眉头一蹙:“有事吗?”

“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我轻轻咬了咬下唇:“在电话里说吧。”

阿清说:“乐扬,我……我……在电话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你过来吧,好不好?”阿清的声音有些呜咽。她那楚楚可怜的语气,让我一颗心软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在家等我。”挂了电话,我方向盘一转,向永怡花园驶去。

我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我自己的控制能力。我相信我不会让自己的行为超越心中的底线。

然而是我想得太多了。此次在阿清家里,我的自我控制能力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

到了阿清家,只见她穿着睡衣,脸容颇为憔悴,眼睛有些湿润。她一见到我,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说道:“乐扬,你来了!”

“嗯,”我淡淡地说,“你没事吧?你的精神好像不大好。”

“先进来吧。”

“嗯。”

我随阿清走进她家。我们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问道:“你找我有事?”

阿清望向我,停了好几秒,才说:“乐扬,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

“嗯。”我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我想,此时阿清情绪低落,难道是因为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接下来在阿清的叙述中,证实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卷七 263:阿清的请求

只见阿清舔了舔嘴唇,才慢慢地说:“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中山人,但他们两年多前移民到新加坡去了。本来他们让我和他们一起过去的,但那时我……唔,那时我刚和姜魏池在一起,舍不得和他分开,所以就没去,自己留在这里读大学、工作。”

她望了我一眼,顿了顿,接着说:“我妈妈她身体不好,唔,她患有心脏病,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她……她……”她说到这里,眼睛湿润了。好几秒后,她才呜咽着声音接着说:“昨天我爸爸打电话来,说妈妈她……快不行了……”

“啊?”我早猜到阿清家里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

“我爸爸叫我马上到新加坡去探望妈妈。唔,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做,只是……只是我爸爸说,我妈妈还想……还想……”阿清欲言又止。

我奇道:“还想什么?”

阿清叹了口气:“之前我跟我妈妈说,我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我和他感情很好,他人也很好,对我很好,我们可能这两年就要结婚了。我妈妈听了以后十分高兴。唔,她知道她的病很严重,随时会……这么多年来,她什么都看得透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所以当她知道我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时,当她知道我以后的生活将会十分幸福快乐时,她感到很安慰。”

阿清说到这里,我什么都明白了。我说:“她要见你的男朋友?”

阿清点了点头。

“你要我充当是你的男朋友,陪你到新加坡去见你妈妈?”

阿清顿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可是……”

我只说了两个字,阿清就哭了出来,打断了我的话:“乐扬,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医生说,我妈妈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月。我……我真的不想她在离开的时候,还带着遗憾,带着牵挂。这是她唯一的心愿,我……作为女儿,如果连妈妈最后的心愿也完成不了,我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呜呜……乐扬,我求求你。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伤害了你身边的人……但我……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乐扬……”

阿清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跪了下来,哭着说:“乐扬,我很少求别人,但现在,我跪下来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呜呜……”

我把她扶起来,痛心地说:“阿清,你不要这样。过去的事,我都忘记了,都不想再去计较了。只是……”

阿清靠在我的肩膀上,大哭道:“我真的好舍不得我妈妈啊……我……我……妈妈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呜呜……我却一直没有好好地照顾她、孝顺她……甚至连让她安心地走完人生中最后的路程的能力也没有……呜呜呜……”

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清,我知道你很难受。你要坚强。唉,我今晚好好地考虑一下,明天回复你,好吗?”

阿清望着我,点了点头。她一脸茫然,一脸不知所措,像是彷徨无助的小朋友一样,呆呆的,让人看了心里忍不住难过。

回家以后,我马上把阿清的事告诉了雨晴。雨晴几乎没有考虑,就说:“你去吧。”

“可是……”我叹气,“我不想和你分开。”

“嗯。”雨晴也有同感。她没有说什么“你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们很快又能在一起了”这样的话,因为她也知道,我们现在能呆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十分珍贵。

我们要犹豫的,不是阿清以前害我丢了工作、害雨晴差点被人轮奸,现在我们还该不该帮她这个问题,也不是我明明不是阿清的男朋友,却要充当她的男朋友,这样做是否正确这个问题,我们所担心的是,我一旦随阿清到新加坡去,我和雨晴就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几秒后,我和雨晴异口同声地喜道:“有了!”

一语甫毕,我和雨晴对望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能帮阿清,而又不和雨晴分开的办法,自然就是让雨晴也一起到新加坡去了。

当晚我就马上给阿清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我可以随她到新加坡去见她妈妈,只是雨晴也会和我们一起去。阿清在电话里愣了几秒,才低声说,好,谢谢你,谢谢你们。

幸好我和雨晴之前都办了护照,否则难以在短时间内起程。次日我和阿清到旅行社问了一下,我们最快能在两个星期后启程,前往新加坡。

从旅行社出来,阿清担心地说:“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上天不会这样残忍的。”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和雨晴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呆在一起,彼此十分珍惜这样的日子。

有时我想,有的夫妻,分隔两地,一年见不了几次,即使是那些住在一起的夫妻,白天各自上班,只有晚上才能相聚(而且不一定每个晚上都能见面),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也不长。而我和雨晴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在一起,或许我们这半年里相处的时间,已超过了某些夫妻一辈子相见的时间了。

我们知道,我们能呆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长,所以人家一天有八个小时的相处时间,我和雨晴就把时间乘上三,连一秒钟也不浪费。我们呆在一起一天,已等于别的情侣、夫妻呆在一起三天了。我们是在和死神赛跑,我们要逆天而行,扭转乾坤,人为地、强硬地把我们相处的时间增长!

这两个星期,我也上网查找了一下新加坡的资料,把一些旅游景点啊风俗人情啊特色美食啊什么的都记录下来,准备在帮阿清完成了她母亲的心愿后,便和雨晴在新加坡好好地玩上一段时间。

到了6月8日这天,我和雨晴早早起床,拿着行李,来到旅行社门外等候。不一会,阿清也来了。她见了雨晴,低下了头,不敢她目光相对。

她可能是想到自己曾经找来几个小混混把雨晴捉走的事了。

雨晴走到她身边,温柔一笑,热情地说:“你好啊,我们之前见过几次,都没有正式认识。我叫何雨晴。”

阿清见雨晴捐弃前嫌,主动跟自己说话,怔了一下,说道:“你、你好,我叫吕清。”与此同时,我看到,阿清的眼睛,微微地湿润了。

卷七 264:阿清的母亲

不一会旅游巴来了。上车以后,我和雨晴坐在一起,阿清则独个儿坐着,望着窗边,怔怔出神。大概是因为想起母亲,她的神情充满悲伤。偶尔望上她一眼,看到她一副悲痛模样,我的心很不好受。

到达虎门港后,我们乘船直接来到香港机场。登机前,我们在机场内吃过午餐。虽然今天早上雨晴一见到阿清,就主动跟她打招呼,但路途之中,阿清还是有点拘谨,后来她感觉到雨晴跟她相处的态度,是真心诚意的,感受到雨晴那热情亲切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才终于自然了一些,偶尔也会跟雨晴说上几句话。

望着两女交谈,我的心中感触甚深。

张太太、何晓薇、吕清……这些曾经对雨晴充满敌意的人,最后却一个个被雨晴那善良的内心所感化,跟雨晴成为了好朋友。雨晴像是上帝派来人间的一个美丽的天使,用她真诚、善良而温柔的心灵,感化着她身边的人,让她身边的人获得快乐,让她身边的人的善良本性被激发,让她身边的人在险恶的人世之中重新感受到真、善、美的存在。

我们三人在飞机上的座位在同一排。登机以后,走在前面的雨晴坐在窗边,我坐她旁边,阿清则坐我右边,于是造成了“我坐在两女中间”的情形。

在飞机上的三个多小时中,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想到了很多事情。我想起我和雨晴、阿清、晓薇、节婕等人所经历的一些零碎的片段,我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些琐碎的小事,我想起我读小学、中学、大学所发生的一些镜头,我想到我和雨晴以后的生活,想到我们的孩子,我还想,这个世界真的好奇妙,不久以前,何雨晴和何晓薇,这两个我所爱着、爱过的女人,和我一起,同时坐在狭窄的汽车里,而现在,吕清,这个和我说不清是什么关系的女人,则和雨晴一起,把我夹在中间。

阿清曾经害过我,也害过雨晴,而我,曾经伤害过阿清,也痛恨过她,现在,我们三人却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自然是受了雨晴这个善良的女孩的感化和影响的缘故。我忽然觉得,人生在世,无论是多么浓烈的爱,还是多么强烈的恨,几十年后,都会变得很淡很淡,所有的爱恨情仇,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没必要太过执着。

到达新加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阿清的父亲在机场迎接我们。他见了我,慈祥地一笑,一边跟我握手,一边说:“你就是阿清的男朋友?幸会幸会。”

我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说:“叔叔,你好。”

吕父点了点头,忽然看见雨晴,先是一愣,露出了惊叹的神情,那是一种惊叹于看到绝美的事物的表情,紧接着,又一脸迷惑,问道:“这位是……”

“爸,其实……”阿清说。

“嗯?”

“你过来一下。”阿清把吕父拉到一边,跟他说了几句话。吕父听着,表情变得复杂,时而还忍不住向我和雨晴望上一眼。片刻,他俩回到我们跟前。吕父望了望我和雨晴,深深地吸了口气,由衷说道:“谢谢你们,为了完成我太太的愿望,长途跋涉地来到新加坡,真的很谢谢你们。”

我说:“叔叔,你不用客气,阿清是我们的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吕父点了点头,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吕父先开车把我们送到他家附近的酒店。阿清提前在网上预订了这家酒店的房间。刚到酒店,雨晴就对我说:“乐扬,我收拾一下行李,你先跟叔叔和阿清回家探望一下阿姨吧。”

吕父一听,望向雨晴,脸上充满了对这个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的感激。

“嗯,你呆在酒店别乱走,待会我回来找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向雨晴交代了几句,便随吕父和阿清离开了酒店。

前往吕家的途中,吕父告诉我们,阿清的妈妈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可能这几天就不行了,医生叫他做好心理准备,或许随时要面对噩耗。阿清听罢,满脸悲伤。

阿清的母亲本来是住在医院的,可是她不喜欢医院,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要终结的时候,坚持要回家。最近这几天,她常常一整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似乎在等待着女儿带着男朋友前来探望自己。

到了吕家,看到了阿清的母亲。只望她一眼,我已感到她果然是病得十分严重,一张脸像枯萎了的花儿一般,死气沉沉。但她一看到我和阿清,却精神起来,一脸焕然一新,竟出现了生气。

“妈!”阿清跑到床前,跪倒下来,伏在母亲怀里。

吕母轻抚了一下阿清的头发:“傻孩子,不要难过。”

我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来,说道:“阿姨,你好,我……”

到了这时候,我才忽然想起,阿清只是跟我稍微提了一下她母亲的情况,却没有告诉我一些具体的细节。现在我该说“我叫东方乐扬”还是说“我叫姜魏池”呢?我怕说错话,让吕母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惟有改口道:“我们来探望你了。你好好地休息,不用太挂心。”

吕母望了望我,笑了笑:“你就是东方乐扬吧?”

噢,原来可以用回原名。我呆了一下,马上说:“是的,你叫我乐扬就可以了。”

吕母点了点头,又说:“阿清常常在电话里提起你呢。她很早就跟我说她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但直到几个月前,才肯告诉我和她爸爸,她的男朋友叫东方乐扬。没想到这孩子也会害羞,呵呵……”

几个月前,不就是我跟阿清初识的时候吗?原来早在那个时候,阿清真的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我,甚至对自己的父母提起了我的名字。

我还在想,只听吕母接着说:“这几个月,每当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起你的时候,都充满了喜悦。唔,她是我的女儿,这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虽然没见到她,但就凭她的声音,我就能感受到,她在说起你时,真的很高兴,很甜蜜,我就能知道,她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很快乐。乐扬,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女儿这么好。”

我听着吕母的话,想到阿清所对我付出的那我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真情流露地说:“阿姨,你放心,我们都生活得很好,阿清是我最爱的女孩,我会一辈子都好好地照顾她,对她不离不弃。”

本来我是一个极度讨厌说谎的人,在何父用刀子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都不愿意说出“我愿意放弃雨晴”这样的谎话。同时我是一个极守承诺的人,答应了别人的事,一般都要做到,如果做不到,心里会感到不安。

但现在,我却撒慌了,我还许下了一个自己不能完成的承诺。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此情此景之中,在面对着一个生命随时会结束的伟大的母亲之时,我能做的,只能是让她安心,让她感到再也没有遗憾。

我这样做,是对是错?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如果吕母将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那么我将会一辈子感到良心不安。

卷七 265:游览新加坡

“乐扬,”吕母深深地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真的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其实我早就猜想到,能让我的女儿这样全心全意地投入的,能让我的女儿感到如此快乐的,一定是一个很好的男人。而现在亲眼见到你,我就更加放心把我的女儿交给你照顾了。你果然跟我女儿说的一样,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一表人才,聪明能干,呵呵。”

她一下子说了许多话,说到后头,已有些气弱声嘶了,甚至轻轻地咳嗽起来。

但她没有停下来,接着往下说:“乐扬,这几十年来,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今天,在看到你以后,我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地放下这份牵挂了,我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我死也死得瞑目了。”

“妈!”阿清有点激动地说,“你不要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一边说,眼泪一边连绵落下。

我看到她这样子,眼睛也忍不住湿润了。

吕母微微一笑,说道:“傻孩子,不要伤心,人终有一死,妈妈是不能一辈子陪伴在你身边的。这几十年来,我能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看到你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我真的好安慰,我真的好感谢上天,我真的觉得我这辈子是没有白活了。”

阿清泣不成声,说不出话。

吕母说话已经有点吃力了,但她还是坚持往下说:“清儿,妈妈这一辈子,让我感到最幸福的有两件事,第一是遇到你的爸爸——一个值得寄托终生的男人,还和他结婚了,第二是生下了你这个漂亮乖巧的女儿,还能在你成长的过程中陪伴在你的左右。”

吕母说到这里,左手握住阿清的手,右手握住我的手,把我和阿清的手放在一起,说道:“现在你也像妈妈一样,找到了一个值得寄托终生的男人,妈妈真的很高兴。现在妈妈把你交给他了,从此以后,他将代替妈妈,在你身边陪伴着你,照顾你,好好地爱你……”

“妈妈……”阿清泪流满面。

“听妈妈说,真的不用难过。妈妈只是暂时离开一下,我们母女二人终究还会见面的。你的身上流着妈妈的血,妈妈离开后,妈妈的精神会留在你身边,伴随在你左右,你生活得快乐,妈妈也会感到幸福,感到快乐……咳咳……”

吕母咳嗽得越来越厉害,真的说不下去了。阿清哭着说:“妈妈,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我和乐扬,会生活得很快乐的。你先休息一会吧。等你的病好起来后,我和爸爸,还有乐扬,陪你回中山……妈妈……”

吕母点了点头,慢慢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发出了轻轻的呼吸声。

走出房间,我对阿清说:“阿清,要坚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阿清望了我一眼,终于忍不住,把我抱住,再次痛哭起来。我没有动,轻轻地抱着她,任凭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衣服上。

晚上我回酒店去了。阿清则留在家陪伴吕母。在酒店里,我跟雨晴说起吕母的情况。雨晴摇头叹息,说:“生离死别,真的是这世界上最让人无奈,最让人悲伤的事情啊。”

次日我和雨晴很早就醒来了。雨晴问:“今天你还要到阿清家里去吗?”

“阿清说有事才给我打电话。”我说,“唔,今天我们好好地游览一下新加坡吧。”

雨晴一脸高兴:“好啊。”

我们在酒店里吃过早餐,乘车来到新加坡动物园。其实跟国内的一些动物园相比,这动物园也没什么特别(唯一的特色就是动物园旁还有一个夜间野生动物园)。但这是我第一次和雨晴到动物园玩,因此玩得兴致勃勃,格外高兴。

游玩之中,雨晴问我,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我,你觉得用什么比较适合?我说,好像没有哪种动物是长得特别漂亮的呀,唔,孔雀吧,孔雀开屏的时候,蛮好看的,跟你一样。雨晴一笑不语。我接着问,那么我呢,你觉得我像什么?雨晴向我眨了眨眼睛,轻轻一笑,像是早就想好答案似的,说道,大猩猩。我做了个晕倒的表情,问道,为什么啊?雨晴说,你自己想一想好了。

雨晴为什么会认为我像大猩猩?这件事一直成了我心中的哑谜。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想起雨晴这句话,忽然把她的答案跟那部叫《金刚》的电影联系在一起,才似乎终于明白了当年雨晴说我像大猩猩的原因。

离开动物园,我们又来到小印度,尝了一下各式印度美食。我开玩笑地问雨晴,这些印度食物你会不会做?没想到雨晴却很认真地说,我以前在烹饪书上看过,但没做过,回家以后我试试。我说,你真的会做?你简直是天才厨师啊。

离开小印度,我们又来到圣淘沙——一座风景秀丽的度假岛屿。我们走得累了,便在香格里拉酒店外坐了下来,休憩片刻。眺目远望,前方花草相映,郁郁青葱,偶尔还有几只孔雀休闲地走过,度假屋、游泳池等现代文明的产物,融合于大自然之中,两者相互映衬,完美配合,组合成一幕迷人的景色。

雨晴靠在栏杆上,感慨道:“好美哦。”

我走上前,从后头轻轻搂住她的纤纤细腰,说道:“据说马来西亚那边的风景更漂亮,能玩的地方更多,特别是马六甲和云顶,都是很漂亮、很好玩的地方。很多外国人,带上一个背包,就能在马来西亚玩上一两个月。”

雨晴听得一脸神往,似乎在想象着我和她在马来西亚游玩的快乐情景。

我接着说:“等把阿清的事解决后,我们两人便直接到马来西亚签证,过去玩上一个月,再回家,好不好?”

雨晴兴奋地说:“真的?”

我在她耳尖上轻轻一吻,柔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离开圣淘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新加坡里有四分之三的华人,因此这一整天下来,我们用普通话,已可以跟大部分当地人沟通,一些不会说普通话、听不懂普通话的马来西亚人和印度人,我们便用英语跟他们沟通。别忘了,雨晴的英语水平可是S级的,有她在,跟当地人沟通根本不成问题。

吃过晚饭,我们来到新加坡河畔的鱼尾狮公园,参观了新加坡的标志塑像——鱼尾狮像。鱼尾狮像的周围闪烁着点点灯光,船影朦胧,呈现出一片海国风光,给人带来一种梦幻的感觉。

我和雨晴正在鱼尾狮像前拍照留念,阿清忽然来电。电话一接通,只听她喘着气,哭着说:“乐扬,你马上回来行吗?我妈妈她……她……快不行了……”

卷七 266:紧急抢救

挂掉电话以后,我和雨晴马上前往吕家。到达吕家之时,吕母已经奄奄一息了。阿清坐在床边,握住吕母的手,哭个不停。医生和吕父则站在床边,一脸黯然。

我马上走上前去,叫了声:“阿姨。”

吕母见我来了,微微一笑,吃力地说:“乐……扬……”

我立即蹲下来,说:“我在这里。”

吕母咳嗽了两声,接着说:“我……我……我真的……”

我把耳朵紧贴过去,说道:“阿姨,我在听,你慢慢说。”

吕母一字一字地说:“我……我真的要……要把清儿交给……你了……”

我含泪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清,一定会的。”

吕母安慰地一笑,艰难地举起手,摸了摸阿清的脸蛋,说道:“清儿……”

阿清哭道:“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妈!”

吕母吁了口气,低声说:“傻……傻孩子……好好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嘎然而止,呼出了她人生之中的最后一口气。

“妈妈!妈妈!”阿清激动得大叫出来。忽然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倒在我的怀里。

阿清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吕母的遗体已经被送走了,吕父随之而去,要送妻子的最后一程,医生也离开了,屋子里只剩阿清、雨晴和我三人。

“阿清,你醒来啦?”我关切问道,“感觉怎样?身体有不舒服吗?”

阿清摇了摇头,四处一望,大概是想起吕母,忽然又低声抽泣起来。雨晴走到她身边,握了握她的手,温柔说道:“别太难过了。”阿清索性抱着雨晴,痛哭起来。

我们三人在屋子里呆了半个小时。半小时后,阿清的精神已经稍微好了一些了。她说道:“我想到楼下走走。”

“我们陪你去吧。”我说。

阿清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来到楼下,随意地逛了一会。阿清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如此走了十几分钟,阿清停了下来,对我和雨晴说:“我想独个儿静一静,你们先走吧。”

“可是……”我说道。

阿清摇了摇头:“没事儿,我晚点给你们打电话。”

“嗯,你小心点。”

告别阿清,我和雨晴转过身去,携手离开。我们走了不到十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我和雨晴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去,霎时间,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了。

阿清被一台小车撞倒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在她周围,流满了鲜血。

她一定是在想着母亲,过马路的时候心不在焉,没注意到往来的车辆,结果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倒了。

我箭步跑过去,蹲下身来,无比激动地说:“阿清,你没事吧?阿清!你醒醒啊!”

任凭我怎样叫唤,阿清却一动也不动。

那司机走下车,见阿清伤得这么严重,吓得呆了。几秒后,他才说道:“这附近有一家私家医院,快送她过去!”

“在哪里?”我大声问。

“就在前面!我马上开车过去叫他们把救护车开过来。你们留在这里看着她。”司机急道。

“好!”

于是司机驾着小车飞快地离开了。

我并不担心他会逃跑,因为这里是新加坡。

况且我当时心神大乱,也没有心思去多想其他事情,只是在望着地上那昏迷不醒的阿清,不断地说:“你千万不要有事啊!阿清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那一瞬间,我和阿清相处的片段,阿清对我说过的话,都像炸弹一般,“轰”的一声,在我的脑海之中爆炸。

“乐扬,我们都是需要简单的爱情的人,我们认真地恋爱,好不好?……我想和局,我想和你一起把良民票杀了,我以为,我和你谁也没输,谁也没赢,但法官却误判了,说是杀手胜利了。……乐扬,现在我不再纯洁了,我永远不能得到你的爱了,我已经是一个被糟蹋过的女人了……第一个看到我的身体,拥抱着我的身体的男人,是我所深爱的乐扬,而不是那个肮脏的男人!这就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忽然发现,原来阿清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也非常重要。

几分钟后,救护车到达,救护人员以极快的速度把阿清送上车。我和雨晴也上了车。来到医院后,医生马上对阿清进行抢救。我和雨晴则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候。忽然一个医生从手术室里冲出来,叫道:“快!快送血来!怎么血还没到?”

一个护士匆匆走过来,急道:“血源紧急!血库里的O型血几乎用完了!”

“什么?”那医生大叫,“快打电话到其他医院请求援助!伤者失血过多,情况非常严重!快!”

我跑过去:“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说:“没什么,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不用担心……”

阿清受了重伤,生死未卜,我哪能不担心?我气急败坏地说:“伤者的情况怎样?是不是很危险?你们一定要救她啊!千万不能让她出意外啊!”

医生说:“你冷静一点,我们已经在对伤者进行抢救,只是现在血源紧急,伤者所需要的O型血暂时用完了,我们需要等其他医院把血送过来……”

在我和医生谈话的时候,雨晴也走到我的身边,这时她忽然打断了医生的话:“医生,我是O型血的,你先把我的血输给伤者吧!”

医生稍微犹豫:“这……”

我也愣住了:“晴,你……”

雨晴果断地说:“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医生点了点头:“好!你马上随我到手术室里!”

雨晴正要走进手术室,我拉住了她的手,急道:“晴,别……”

我话没说完,雨晴转过头,对我温柔一笑。她这一个笑容,让我心中一动,不禁愣住了。雨晴把手从我的手掌之中轻轻地抽出来。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雨晴已经随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接下来,我独个儿坐在手术室门外,急得冷汗直冒,一颗心紧紧地收缩起来,无比难受。刚才阿清在手术室里,我已担心得焦急万分,现在连雨晴也进去了,我可真是心神大乱,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失去了。

为什么我TMD不是O型血啊?!

等了大概半小时(对我来说,像是过了几千几万年似的),医生才从手术室出来。我箭步跑过去,还没说话,望了医生一眼,只见他的神情有点沮丧。看见他这表情,我心中一凉,两脚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卷七 267:雨晴和阿清

医生望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颤抖着声音问道:“医、医生,我女朋友怎样?伤者怎样?她们……都没事吧?”

医生吁了口气,慢慢地说:“嗯,抢救非常成功,她们都没事,伤者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但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估计待会就会醒来。”

汗,既然她们都没事,你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啊?难道你为了表现自己的医术,想把我吓得晕死过去,然后再把我救回来?

只见那医生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说:“唉,刚才情况真的很危险,如果血源迟十秒钟送到,伤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有生命危险。我现在想起刚才的情况,心里还怦怦地跳。”

晕倒,原来这医生是因为太紧张了,太累了,所以才露出这种沮丧的表情。

医生又说:“你进去探望一下伤者吧,不过别打扰她休息……”

医生还没说完,护士推着一把轮椅从手术室走出来。雨晴坐在轮椅之上。她一看到我,微微一笑,娇柔无限。

我连忙问道:“阿晴,怎么回事?你们到哪里去?”

雨晴笑了笑:“没事儿,姑娘把我送到另一间病房去。”

“嗯。”我点了点头,随她们而去。

到了另一间病房,护士对雨晴说:“你刚才输出了不少血,好好休息一会吧。有什么事按电铃叫我们。”

雨晴“嗯”的一声,说道:“好的,谢谢你。”

护士离开后,我蹲下身来,轻轻握住雨晴的手,关切问道:“晴,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有点苍白呢。身体有感到不舒服吗?”

雨晴轻轻一笑:“没事呀,只是输了一点血,促进新陈代谢,对身体有好处呢。”

“傻瓜,”我说,“你知道吗?刚才可把我给担心死了。我怕你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不!唉,我干嘛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雨晴一笑:“你不是超级唯物主义者吗?怎么也害怕说了不吉利的话?呵呵。”接着握了握我的手,轻声说:“不败,你不用担心,我说过的,会一直陪着你,我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我点了点头,喉咙却有些酸酸的感觉。

雨晴接着说:“对了,医生说阿清情况怎样?你过去看一下她吧。”

“医生说她没事。她现在还没醒来,我待会再过去看她吧。”

阿清刚刚遇上车祸,情况非常严重,全靠医生护士全力抢救,才从鬼门关回来;而雨晴,只是输出了一些血,身体比较虚弱,而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按道理说,此时此刻,我该更加关心阿清的情况。但事实上,我始终不愿意离开雨晴半步,我的一颗心,终究牵挂在雨晴身上。看来在我心目中,终究是雨晴的分量最重,而且重要的程度,是除我的亲人外的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唉,我觉得阿清真的好可怜,”雨晴幽幽地说,“她的妈妈刚离开了她,而她自己又遇上了车祸。而我,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乐扬都会陪在我的身边。我病了,乐扬会照顾我,甚至把我背到医院去,我不辞而别,乐扬就踏破铁鞋,一定要把我找回来。相对阿清,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

我笑了笑,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雨晴脸一热,低头一笑,微张着嘴唇,碰了碰我的耳朵。我心中一动,陶醉不已。而就这无比甜蜜温馨的时刻,护士却很不知趣地走了进来。

只听护士对我说:“你好,你的朋友已经醒过来了。”

“哦?阿清?”我说。

“是的,”护士点了点头,“你要过去看一下她吗?”

我还没说话,雨晴说道:“你快过去看一看阿清吧。”

我点了点头:“那你休息一会,我待会就回来。”说罢随护士离开病房。

阿清是醒过来了,但脸色苍白,神情十分呆滞。我走到她身边,说道:“阿清。”

阿清见我来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她笑了笑:“乐扬,我……我被车子撞倒了吗?”

我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已经没事了。别多想了,好好休息一会吧。”

“嗯。”阿清顿了顿,“对了,雨晴呢?”

“她……”我支吾了一下,“她刚好走开了。你找她有事?”

阿清吁了口气,说道:“她不是走开了,她是在休息,对吗?刚才医生抢救我的时候,血源不足,是雨晴把她的血输给我的,对吧?”

我完全没料到阿清竟然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微张着嘴,愣住了,不知该怎样回答。

阿清接着说:“我刚才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两个护士在谈话。她们说,医生在抢救我的时候,O型血紧急,情况非常危险,如果不是和我同来的那女孩子输血给我,可能现在我已经死了。我刚才还在想,她们说的和我同来的女孩子是谁呢?现在我当然都清楚了,就是雨晴。”

我见阿清什么都猜到了,也不隐瞒她,说道:“是的。”为免阿清感到不安,我故意轻描淡写地接着说:“不过雨晴也没事,只是刚输了血,有点累,现在在另一间病房里休息。”

阿清却忽然红了眼睛,叫了声:“乐扬……”

“嗯?”

“我……我……”阿清有点激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以前我那么坏,害你丢了工作,还找人把雨晴捉起来,差点害了她的一生,而现在,你却还长途跋涉地从中山到新加坡来帮助我,雨晴还对我舍身相救。我……我真的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坏好坏,坏得根本没资格去得到你们的帮助,坏得根本不配当你们的朋友……”

我吁了口气,拍了拍阿清的肩膀,安慰她说:“不要这样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是的,曾经我也恨过你,但现在,我已经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而你呢,也不要再多想了。”

阿清叹了一口长气:“乐扬,我好后悔,我好内疚,我的心,真的好难受。我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好痛恨我自己。”

我说:“真的,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多想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再想也没用。我们要做的是,把握现在的幸福。”

阿清点了点头:“或许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再想也没有用。我妈妈去世了,永远离开了我,而我自己刚才也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时刻,我好像忽然想通了很多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我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其实都没必要执着,我忽然发现,很多我以前所执着的事情,其实和亲人相比,和生命相比,都是很渺小的,都是不值一提的。”

“是啊,”我深有感触地说,“现在很多事情,我也看得很淡了。有时候,我也很憎恨过去的自己。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毕竟那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没能力去改变。再说,人总是在挫折中成长的,总是要经历过错误,才懂得吸取教训,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样做。所以啊,以前的事我都不想了。我只想好好把握现在的生活,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或许,一个人,能做到这样,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卷七 268:对未来的向往

阿清听我说完,愣愣出神,似乎在思考着我所说的话。好几分钟后,她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很对。乐扬,我想离开中山,到新加坡来定居,一来可以陪着我爸爸,好好地照顾他,二来可以换一个新的生活环境,重新开始,免得自己一个人呆在中山,老是胡思乱想,老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我也叹了口气,心里有点想挽留,却没有说出口,反而说:“那也好,一切重新开始。”

与此同时我心想:“我凭什么去挽留她呢?能挽留她又怎样?我又何苦再去伤害她?”

“乐扬……”阿清忽然叫唤了一声,那语气,十分真挚,十分深情,让我听了,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动。

“嗯?”

“我走了,你会挂念我吗?”阿清淡淡地说。

我几乎没有犹豫,说道:“当然会啊。”

“嗯,”阿清笑了笑,停了几秒,又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也会挂念你的,唔,真的,我一定会常常想起你,想起你对我的好,想起你对我说过的话,想起我们一起经历的一些事儿。”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阿清幽幽地问。

“当然会呀。我会过来新加坡探望你,你也可以回中山探望我和雨晴。下次我和雨晴到新加坡来,你要当我们的导游,带我们到处游玩。”

阿清一笑:“好,一言为定。”不知是否错觉,我觉得她的笑容之中带有那么一点凄苦的味道。

我们沉默了几秒,阿清忽然抬起头,望着我,轻声说道:“乐扬,真好,我们还会再见面。如果说,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你,我会很难过的,我的心,会很难受,很难受……其实我真的好羡慕雨晴。不过,或许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女孩,才有资格去拥有你的爱……我……乐扬,我说真的,我真的好希望你们能快乐地生活下去,生儿育女,组织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真的好希望几年以后,你们能带上你们的儿女,到新加坡来探望我。到时我一定会好好地招待你们,带你们去游玩,带你们去品尝新加坡的美食。到了那时候,当我们说起现在的事,会是怎样的感觉呢?会觉得现在的我们很无知、很幼稚吗?呵呵,我真的蛮期待的。”

阿清说着说着,露出一副神往的样子,似乎想象着几年以后,我和雨晴跟她在新加坡重逢的情形。那时候,我们会有说有笑,提起过去的事情,感慨光阴荏苒,沧海桑田,人生无常……忽然之间,只见阿清的眼边流下了两行淡淡的眼泪。

而我呢?我听了阿清的话,心中也无限感慨。几年以后?几年以后,雨晴还会在我身边吗?如果真的能如阿清所说,几年以后,我和雨晴能带上我们的儿女,到新加坡来探望阿清,对我和雨晴来说,那将是一种怎样的幸福?要想获得这样的幸福,对我和雨晴来说,是一种奢望么?

我们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正在这时候,吕父匆匆地走进来,一见到阿清,冲口问道:“阿清!你没事吧?”

“我没事,”阿清一看到父亲,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爸爸!对不起,妈妈的事,已经让你感到无比难过,而我……我还要你担心我……呜呜……”

吕父呜咽了声音说:“傻孩子,这是什么话儿?不要哭,不要害怕,爸爸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跟吕父说了阿清遇上车祸前后的一些情况,并告知吕父,阿清已经度过危险期,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吕父不停地向我点头,表示感谢。

忽然之间,一个护士快步走进来,微微地喘着气,对我说:“这位先生,你的朋友……她……”

“我的朋友?”我的心一震,“雨晴?她怎么啦?!”

护士说:“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你最好过去看看……”

护士还没说完,我已如离弦之箭,拔腿跑出病房。

回到雨晴所在的病房,只见雨晴仍然坐在轮椅上,但脸色极为苍白,白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十分可怕。

我马上跑到她身边,问道:“阿晴,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雨晴吃力地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不知怎的,身体忽然有点难受……”她的声音十分嘶哑,嘶哑得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我心中一痛,情不自禁地落下了几滴眼泪。雨晴提起手,想帮我把脸上的眼泪擦去。但她的手颤抖得非常厉害,慢慢地伸向我的脸,像是要耗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碰到我的脸,忽然坚持不住,垂了下来。

雨晴忽然变成这样,让我感到十分害怕。我不知所措,呆了几秒,才想到要给黄医生打个电话。我马上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黄医生的电话,告知她雨晴的情形。黄医生叫我马上带雨晴去找他。我说我们在新加坡。黄医生一愣,大声说:“有没搞错?以你太太的身体状况,她根本不适合远行。你马上带她回来,一刻也不能耽搁!”

我匆匆别过阿清,甚至还没认真地望上阿清一眼,便带着雨晴离开了医院。

我实在没有想到,和阿清这匆匆一别,彼此便要到十多年后才能再次相见。而当我和阿清重逢的时候,一切早已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了。

离开医院以后,我马上去订机票,然后回酒店收拾行李。当天下午,我和雨晴就登上了前往香港的客机。在飞机上,雨晴精神状态极差,甚至意识有点模糊。她靠在我的怀里,闭着眼睛,轻声问道:“不败,我们现在是去马来西亚吗?我们要到那里玩上一个月、两个月?”

我心中一酸,说道:“黄医生叫我们先回去。等你的病好起来后,我再陪你到马来西亚游玩,好不好?”

“嗯,好啊。不败,你真好,我想去哪里,你都陪我去。到了马来西亚,我要到海滩游泳,我要在沙滩上扎帐篷,晚上我们躺在帐篷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感受着轻柔的海风,就跟我们在东澳岛时一样……”她说着说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至于我,虽然也已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但心中柔肠百结,哪里能睡得着?

我答应了阿清,要和雨晴一起到新加坡探望她;我也答应了雨晴,要带她到马来西亚玩上一个月、两个月。这些我都能做到吗?我真的不知道。我通过窗户,望着底下那几乎看不清的名山大川,还有那一个个微小的国家、一座座难以辨认的城市,看着窗外那似有似无的云层,忽然觉得人生很渺小,很虚幻,忽然觉得我和雨晴的未来很渺茫,很渺茫……

卷七 269:古墓生活

从香港乘船回到中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一下船,我马上给黄医生打了个电话。此时黄医生已经下班回家了,但一听我说我和雨晴回来了,就说道:“你太太现在情况怎样?没什么严重的问题吧?你们现在到中医院去吧,我马上赶过去。”

听着黄医生那焦急关切的语气,想到“医者父母心”这句话,我胸口一热,鼻子一阵酸楚。

到了中医院,黄医生为雨晴做了身体检查以后,摇了摇头,说道:“情况不太乐观。病情的发展比想象中快。如果病情以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有些日常生活无法自理。”

雨晴听罢,露出了悲伤难过的表情。而我,心中一酸,一脸痛苦。我握住了雨晴的手,越握越紧,我是想告诉她,无论怎样,我都会在她身边支持她。雨晴明白了我的意思,望了我一眼,笑了笑,似乎在悲苦之中得到了一点安慰。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没有外出。每天早上我会很早起床,到大福源买菜,接着就一整天呆在家,做饭,做家务,照顾雨晴。至于雨晴,在那晚从中医院回来后,就几乎没有走出过家门。她每天呆在家看电视、看影片、上网,或者陪小绫玩耍。为了帮她解闷,我还买回来一些连续剧光盘、一些小说和一台PSP。我们就像生活在古墓之中的杨过和小龙女,脱离了花花世界,日子虽然平淡得有点沉闷,却也十分甜蜜快乐。

雨晴的病情发展得还算稳定。偶尔吃饭的时候,她的手不听使唤,我便极有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她;有时候她觉得走路困难,她想去哪里,我便背她去。好几次我背着她从房间走到露台,然后和她坐在露台上,手拉着手,一边欣赏满天繁星,一边谈天说地。

全心全意照顾自己所爱的人,也是一种极大的幸福。

不知怎的,这两个星期好像没怎么见到张家一家四口,甚至经过张家门前的时候,没能听到一点动静。难道他们一家人旅行去了?但如果他们真的要远行,出发之前,应该会先跟我们打声招呼啊。

或许,他们出发的那天,我和雨晴刚好在新加坡,他们来跟我们告别,却没找着我们。

有一天,雨晴很早就起床了,精神颇为不错。她对我说:“不败,我好久没出去了,我想到楼下走一走。”

我笑了笑:“好啊。”

等雨晴换过衣服后,我便扶着她走出家门,乘电梯来到楼下,慢慢地走到小区的公园里。这时是清晨,空气特别好,一屡日光射来,似乎带着无限的生机,无穷的希望。雨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了阳光一般的笑容,说道:“好舒服啊。好久没见到太阳了。”

我一笑:“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可以陪你下来。”

雨晴温柔一笑,顿了顿,说道:“不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看了看戴在右手上的那支雨晴送给我的SEIKO黑色钢表,说道:“6月21日?咦,这个日子我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唔,是什么日子呢?”

雨晴一笑,说:“是‘世界渐冻人日’。你一定是之前在网上查找我的病的相关资料时看过的。”

“对,”我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的确是在网上看过。”

雨晴又是一笑,幽幽地说:“乐扬,你知道吗?从我知道自己是渐冻人开始,在我知道每年的6月21日是‘世界渐冻人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感到很彷徨,很害怕。这个日子,似乎在提醒我,提醒我我是渐冻人,提醒我我的生命随时随地都会终结,提醒我每过一年,我离死亡又接近一步。以前,我真的好讨厌、好害怕这个日子。但今年,我却不再害怕了,甚至能勇敢地去面对。”

我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雨晴如盛开的花儿一般,娇美一笑,柔声说:“因为有你陪在我身边呀。我觉得我可以对你无限地信任,无限地依赖。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听雨晴这样说,心中一暖,幸福感觉油然而生。我开玩笑地说:“你真的对我无限地信任?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全世界的人都跟你说,我杀了人,或者是贪污了很多钱,逃跑了,你仍然相信我是清白的?”

雨晴也是一笑:“当然相信呀,就像你也总对我无限信任一样。那时候,我和纤纤,还有郑梓沣,合演了一幕戏,想要骗你,但因为你对我的信任,我们终究没能骗到你。”

雨晴顿了顿,握住了我的手,接着说:“我觉得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东西有三样:忠诚、坦诚和信任。我想,很多情侣和夫妻,都不能完全做到这三点。而我们,则全部做到了。所以我们相处得十分快乐,生活得十分幸福。我想呀,我们能这样相知相爱,相互忠诚、坦诚、信任,已经比天下间许许多多的情侣要幸运多了、幸福多了。所以嘛,虽然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或许很短,但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轻轻捂住雨晴的小嘴,说道:“不要这样说。时间怎么会很短呢?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尽管前方的路崎岖不平,很难走,但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我们一定能坚持走下去。”

雨晴使劲地点了点头:“只要不放弃,就能走下去。我知道你是不会放弃我的,我也不会放弃我自己。我要陪你度过每一年的圣诞节、新年和情人节,每一年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我们都要一起度过,我们还要一起到马来西亚游玩,到云顶去,到马六甲去……”

我和雨晴在公园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准备返家。走到楼下,发现电梯竟然在维修,暂停使用。我说道:“我背你上楼。”

雨晴微微一笑:“好啊,我喜欢骑在你背上的感觉。”

还记得那时候,我和雨晴出门,我心血来潮地说:“我们别乘电梯了,走楼梯吧,我背你下去。”

当时雨晴说:“不败,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走路了,是不是我想到哪去,你都会背着我?”

我说:“当然是呀,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只要你想,我就背着你,一辈子背着你。”

没想到,我们所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如果我们那“乐扬和晴,要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也能出现,那可真是上天所赠与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走到五楼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向我们迎面走来。我一看到那个人,微微一愣,想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卷七 270:天有不测风云

我所看到的人是张觅。

他看到我们,微微一愣,说道:“是你们?”

在我背上的雨晴向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

张觅淡淡一笑,有点感慨地说:“是呀,好久不见了。你们还好吧?”他说罢,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到张觅这种平淡的反应,我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认真一想,忽然脑海猛然一震,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此之前,我最后一次跟张觅相见,是两个月前,在逢源商业街的路边。当时我还不知道雨晴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还对张觅说,雨晴已经死了。张觅听了,无比震惊。

所以,按道理说,张觅一直以为雨晴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此时此刻,乍见雨晴,他怎能一点也不惊讶,还如此淡淡地说“好久不见了”?

我还在思索,只见张觅吸了口气,又说:“你们有空吗?我想到你们家坐一会。”

我想了想:“好啊。”

于是我们三个人走到七楼。走进家门以后,我走到沙发旁,把雨晴放下来,然后对张觅说:“随便坐吧,不用客气。”

张觅点了点头,东瞧瞧,西看看,最后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要喝点什么吗?”我问他。

张觅摇了摇头,停顿了几秒,才说道:“其实,我是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说。”

我一听他这样说,皱了皱眉头。每次张觅露出这种认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不好的事。

我没有做声。雨晴则有点好奇地问:“是什么事呢?跟张先生和张太太有关的?”

张觅点了点头。

我一听这事跟我和雨晴无关,稍微松了口气,问道:“他们怎么啦?这些天我好像没见到他们。他们旅游去了?”

张觅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好几秒后,才低声说道:“我大哥和嫂子,在一个多星期前,在开车前往小榄的途中,跟一辆货车相撞,他们两人……当场死亡……”

我和雨晴听到这里,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的一颗心,“怦怦怦”地直跳,我的脑袋,空白一片。而雨晴,则双手捂住嘴巴,脸上露出了“怎么可能”的惊讶表情。

张觅红了眼睛,呜咽着声音说:“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和我的家人都接受不了。这一个星期,我已经把柏希和柏言带到我爸爸家去。唉,他们到现在还以为,他们的爸爸妈妈,只是去了旅游,不久以后就会回来。他们今年才四岁啊,怎么能够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

我和雨晴这时已稍微回过神来,互望一眼,同时露出无奈而悲痛的表情。

张觅接着说:“我爸爸准备退休了。唉,其实他早就想退休了,只是一直不能下定决心,把工作交给下属去做。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哪里还有工作的热情和动力?人的心啊,真的是很脆弱的,一件事情,就足以毁灭一个人的心。”

这个故事刚开始的时候,江芷稀曾经威胁万佳里那餐厅的经理说:“我男朋友的爸爸可是××局的局长!如果我跟我男朋友说一声,嘿嘿,你们这里可就要关门大吉啰!”所谓××局的局长,就是张觅的父亲了。

张觅又说:“我爸爸退休以后,我和他,还有我的妈妈,会移民到澳大利亚去,再也不回来中国了。当然,我们会带上柏希和柏言。我这次到这里来,就是帮他们收拾一下东西。唉,希望他们在新的环境里,能重新开始,逐渐淡忘自己的父母吧。”

张觅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和雨晴默不作声。我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安慰的话语?如果安慰的话语真的能让受伤的人的伤口痊愈,我们多说几句又有什么关系?问题是,安慰的话语,真的能让受伤的人忘却疼痛的伤口吗?

或许,对于伤痛的人来说,只有时间才是最有效的治疗药物。

我们在沉默中呆了好几分钟,忽然张觅抬起头,对雨晴说道:“雨晴,有几句话,我想……唔,想跟你说一下。”

我知道张觅的话的完整意思是“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你说”,于是站起来,笑了笑,说道:“你们先聊聊,我到楼下买点东西。”

是啊,到了现在,我还需要嫉妒什么了?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雨晴的事,阿清母亲的事,还有张氏夫妇的事,让我对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看得淡了,让我深刻地体会到“除死无大事”这句话的含义,让我明白了,生离死别,果然是这世界上最让人悲痛、最让人无奈的事情。

相比之下,爱情是那么的渺小。曾经我为了张觅的一些话,胡思乱想,痛苦不堪,甚至怀疑雨晴,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当时的自己幼稚得很。

我又想,人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像张氏夫妇,有一对可爱的孩子,家庭和睦,拥有着平凡的幸福和快乐,哪里能料到天有不测之风云,一刹那间,所有幸福便都烟消云散?还有柏希柏言,本来还在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岂知一瞬之间,便失去父母,等待自己的,是一条充满曲折、无比艰辛的漫漫长路?

只是一秒,便毁灭了一个家庭的幸福,结束了两个生活在安逸之中的人的生命,改变了两个孩子的一生。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每一分,每一秒,都发生着这些令人悲痛而又让人无法改变的事。

相对之下,我和雨晴,虽然似乎看不到前路,看不到未来,但至少现在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呆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对比张氏夫妇,对比柏希柏言,对比天下间那些由于意外而失去最亲最爱之人的人们,我们已是十分幸运了。

已失去的,我们不必眷恋,没得到的,我们不该奢望,能好好把握现在的生活,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我还想,本来,雨晴患病,和她平淡地生活,慢慢地把一辈子走完,对我和她来说,是一种奢望。因此我们本该很羡慕张氏夫妇——有一对乖巧的孩子,一家四口,享受着天伦之乐,并且这种快乐,能延续几十年之久。但现在,一霎间,一切都改变了。他们拥有快乐的时间,从几十年突然变成了零。那么柏希柏言又是否该羡慕我和雨晴——尽管看不清未来,但至少此时此刻能和相爱的人呆在一起?

原来,上天无时无刻不在作弄着尘世中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些事情我们不能预测,不能掌握,不能改变,只能去接受,去面对。所以我们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无论经历了怎样的伤痛,都不该自怨自艾、一蹶不振,更不该自暴自弃,而必须勇敢积极地面对,时时刻刻,以最佳心态,和上天战斗,乐观地、坚强地演绎自己的人生。就像雨晴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病,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却终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一样。

我们还应该感恩,我们应该把我们所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看作是上天借给我们的。在失去的时候,我们不该怨恨,而是应该想:“谢谢上天让我曾经拥有。”

卷七 271:张觅的心声

我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公园里,还想到了很多。

半个小时后,我才回到家里。

张觅已经准备离开了。后来雨晴把张觅和她的对话告诉了我。为了方便各位读者理解,我现在先叙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在我离家以后,张觅对雨晴说:“雨晴,我都知道了。”

“嗯?”雨晴有点迷惑地望了张觅一眼。

张觅叹了口气:“你患病的事,我都知道了。唉,是上天在嫉妒你。”

雨晴凄然一笑,没有说话。

当雨晴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想,张觅为什么会知道雨晴患病的事?

不过认真一想,也不奇怪。张觅总有他的方法,查到雨晴身边的事。就像雨晴叔叔(其实是雨晴的亲爸爸)去世的事,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调查到了,还以此编造谎言,欺骗于我,想要动摇我爱雨晴的决心。

还有,他刚才在楼梯里见到雨晴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可见在我跟他说雨晴已死之后,他也通过他的方法,早已调查到雨晴其实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他知道雨晴患病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再说那时候,张觅接着说:“雨晴,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或许永远再也不会回来中国了,永远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雨晴轻轻“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有些话,本来我不想说,”张觅轻声说,“但我明天就要走了,如果现在不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如果这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我会不甘心,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有遗憾。”

雨晴淡淡地说:“那你说吧。”

“其实,”张觅吸了口气,想了想,才认真地说:“即使是到了现在,我仍然很喜欢你。”

雨晴打断道:“张觅,我……”

雨晴只说了三个字,张觅也打断了她的话:“不,雨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是的,我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深深地爱着你。那次在珠海,我一见到你,心中就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那叫一见钟情吗?可能是吧。

“这事我也跟乐扬说过。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只是喜欢你的美貌,可能会觉得我很肤浅,但是,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知道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就是爱上了,谁也无法改变。”张觅真的丝毫不顾忌地把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雨晴没有答话,低着头,认真聆听。

张觅接着说:“那时候,为了把你抢过来,我做了许多卑鄙的事。我编造谎言欺骗乐扬,让他对你怀疑,让你们产生矛盾,而我就乘虚而入。没想到,乐扬自始至终,都深深地信任着你。我所做的一切,丝毫不能动摇他对你的信任,不能动摇你们的感情。”

当我听到雨晴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把张觅所编造的“他在珠海的酒吧见到雨晴”的故事告诉了雨晴。雨晴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再说当时,张觅顿了顿,又说道:“慢慢地,我想明白了,你和乐扬深深地爱着对方,无论我做什么事,都无法让你们分开,我还想通了,既然我那么喜欢你,深爱着你,为什么还要做一些伤害你和你喜欢的人的事呢?是的,或许只要你能够生活得幸福快乐,我就该心满意足了。

“我真的不敢再奢望能得到你了,只想偶尔在远远的地方望上你一眼,默默地为你祝福。而现在,对于即将要离开的我来说,只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的想法,就已经足够了。”

雨晴点了点头:“谢谢你。”

张觅苦苦一笑:“雨晴啊,我说真的,这个世界这么大,但我还能遇到你,认识你,我已经觉得自己在六十多亿的人类中,是十分幸运的一个了。我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一辈子也不会。”

雨晴低头不语。

张觅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雨晴,最后我想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嗯?”雨晴稍微抬起头,“你说。”

张觅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我想轻轻地抱一下你,不为别的,只是想让这份感觉,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雨晴几乎没有思索,就微微地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做。”

是的,尽管张觅的话极之真诚动人,尽管细想之下,他的要求其实也不过分(所谓“不过分”,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去分析,而站在我的角度,我当然是极不愿意让此事发生的),但雨晴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清楚地知道,心中的底线,是连一点也不能超出的。相对之下,那天在公司门外,阿清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我后,哭着对我说“能不能吻我一下”的时候,柔肠百结的我,竟然还会答应她的请求。

唉——

张觅微微一愣,苦笑了一下,说道:“乐扬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如果你……唉,算了,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如果’?雨晴……”

“嗯?”

张觅吸了口气,笑了笑:“一定要幸福哦。对了,我有一封信要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在一个星期后才能把这封信打开。”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雨晴。

“好的。”雨晴接过信封,爽快地答应。

而这时候,我便回到家里来了。

张觅见了我,笑了笑:“噢,乐扬,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嗯,”我点了点头,“一路顺风。有空多联系。”

张觅点了点头:“好的。再见了。”

他说着,慢慢地走出门外。走进电梯前,他最后还望了雨晴一眼,向她挥了挥手,说道:“雨晴,保重啦。”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似乎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是张觅最后一次在我人生中的舞台上出现了。在此以后,终我一生,我再也没有见过张觅,也再也没有见过张氏夫妇的双胞胎儿子柏希和柏言。

一个星期后,我和雨晴打开了张觅留下来的信封,里面放着一张十五万元的支票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既生觅,何生晴?终此一生,思念永存。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们再也联系不上张觅了,不知道他是已经离开了中国,还是故意切断了我们可以联系到他的一切方式。

卷七 272:千纸鹤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雨晴继续过着“古墓”生活。我们每天在家看电视、看影片、听音乐、玩电脑游戏、陪小绫玩耍、到楼下的公园休憩,或是两个人坐在床上或沙发上,依偎在一起,什么也不干。

这其间,我的母亲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来一次,每次都给雨晴带来一些补汤,同时给我们买来一些日用品。有一次,母亲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祖父。至于我的父亲和祖母,则一次也没有来过。

另外,这几个月中,何父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我开车到珠海把他接来的。我和雨晴每次都让他在我们家住上一晚,第二天再由我把他送回珠海去。

纤纤和小蕾偶尔也会上来探望雨晴。而乔宇,却一次也没有联络我。

我也没有向小蕾问她和乔宇的事。

节婕音讯全无。我也不敢找她。有几次我有意无意地跟张欣婕提起节婕,见她好像对节婕怀孕之事毫不知情,我便不再问了。

阿清也音讯全无。

从七月上旬开始,白天雨晴休息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一些彩纸折千纸鹤,每折一只千纸鹤前,我会先在彩纸上写下一句话。

“希望晴能好起来”,“希望我和晴能永远在一起”,“希望我和晴明年可以到马来西亚旅游”,“我爱晴,我永远爱晴”,“现在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快乐”……每张彩纸上的句子,都不相同。

传说,千纸鹤代表祝愿,每只千纸鹤上都承载着一点祝愿,坚持折一千只,就可以组成一个愿望。

我太渴望拥有一个愿望了。所以尽管我是超级唯物主义者,尽管我心底不太相信这个传说,但我还是照着传说中所说的去做,每天都折上几十只千纸鹤。

有时夜深人静,雨晴睡着了,我却思潮起伏,无法入眠,于是起床,一边听着《千纸鹤》这首歌,一边折着千纸鹤。

“爱太深,容易看见伤痕,情太真,所以难舍难分,折一千对纸鹤,结一千颗心情,传说中,心与心能相逢。夜难眠,往事忽隐忽现,心在痛,对你越陷越深,折一千对纸鹤,解一千个心愿,梦醒后,情缘不再飘零。我的心不后悔,折折叠叠都是为了你,我的泪流不尽,纠缠在梦里夜里的负累,我的心不后悔,反反复复也是为了你,千纸鹤千颗心,在风里飞。”

折着,听着,眼泪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来了,落在手中的千纸鹤上,滋润着写在千纸鹤中的愿望。

到了8月23日那天晚上,我已经折好了八百多只,这一晚,我一夜无眠,在雨晴的房间里通宵达旦地折着千纸鹤(雨晴在我的房间睡觉),终于在8月24日清晨七点多的时候,折好了一千只。

把刚折好的第一千只千纸鹤放下后,望着眼前那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望着这一个多月来我所完成的一千个“祝愿”,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雨晴这时行动已十分困难,除了吃饭、洗澡和上洗手间,其他时间都几乎呆在床上。这时候我拿着装满了一千只千纸鹤的大大的玻璃缸,走到我的房间里。雨晴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书。我笑了笑,说道:“早呀。”

雨晴望了望我,温柔一笑:“早呀。”接着她看到我手上的玻璃缸,奇道:“你拿着什么?”

“千纸鹤。”我说。

“千纸鹤?”

我微微一笑:“传说,只要能坚持折一千只千纸鹤,上天就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雨晴格格一笑:“你不是超级无敌唯物主义者吗?这样的传说你也相信?”

我胸口一热,红了眼睛,有点激动地说:“我相信,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相信。”

雨晴一听,收起笑容,紧接着,她的眼睛也湿润了。

我接着说:“今天,我终于把一千只千纸鹤都折好了,我可以向上天许愿了。我不敢太贪心,我不敢要上天答应我们,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只是希望,上天可以把我们两个人应该生存的时间加起来,除以二,再平均分给我们。那是我们本来就该有的东西,我只是祈求上天可以让我们自己来分配。”

我说到这里,眼泪已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我呜咽着声音说:“是的,晴,我说过,要把我的快乐分一半给你,要帮你承担你一半的悲伤。如果我的生命比你长,我真的好想把我的生命分给你一些。我真的好想我们两个人能在同一分钟、同一秒,手拉着手,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我真的好害怕我们的其中一个,要承受可怕的孤独和寂寞。”

雨晴抽泣着说:“不败,你不用把快乐分给我,我……我已经很快乐,我一点也不悲伤,真的,和你在一起,尽管时间可能不长,尽管可能没有将来,但我都不会悲伤。和你一起共度了这么多快乐的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慢慢地走到雨晴跟前,把装着一千只千纸鹤,装着一千个“祝愿”,装着承载着我的愿望的玻璃缸,递给雨晴,说道:“送给你的,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年你的生日,我都要送你生日礼物,我都要和你一起度过。”

是的,今天是雨晴二十三岁的生日。

雨晴是处女座的,而我则是金牛座的。尽管我向来不相信星座之说,但金牛座和处女座是绝配,却是所有对星座有所研究的人,甚至是只对星座常识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的事。

“谢谢。”雨晴又哭了,但在哭的同时,脸上却带着欣喜的笑容。她把玻璃缸放在床边,接着紧抱着我,在我怀里柔声说道:“不败,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嗯。”

这时雨晴受病情影响,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不像从前那么婉转,但她的歌声,依旧十分动听:“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她还没唱完,我已泪流满面。

平凡的日子一天接一天,平凡中带着温馨和甜蜜。

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雨晴的病已非常严重了。她全身的肌肉都萎缩了,卧床不起。不仅如此,她的颈、舌、咽、喉也出现了延髓麻痹症状,致使她声音嘶哑,说话含糊,甚至吃饭时很容易咳呛,必须先把食物放到搅拌机里搅拌,才能喂给她吃。更可怕的是,她的呼吸肌也开始萎缩,她有时会觉得呼吸困难,甚至休克!

终于,那天,在中医院里,黄医生对我说:“你太太的病已经十分严重了,我建议你让她进行一次手术。”

卷七 273: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博

我和雨晴一听,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接着我向黄医生问道:“是怎样的手术?”

接下来,黄医生把手术的原理和过程跟我和雨晴说了。由于他所说的很多专有名词我都不懂,况且这些跟这个故事关系不大,因此我就不转述了。至于黄医生所说的关于这个手术是否有必要进行和手术以后会出现怎样的状况等事,却是有必要说明的。

“一个月前,你太太的病还处于吞咽困难期,而现在已经到了末期——呼吸困难期。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常常会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不进行这次手术,以你太太的病情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加上我以往的经验,我判断,她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月左右。”

黄医生说到这里,我如被雷电击中一般,轻呼一声,脑袋一阵昏厥。

一个月?只剩下一个月了吗?雨晴终于要离开我了吗?失去雨晴的日子,终于要到来了吗?幸福快乐的生活,终于要到尽头了吗?

我望了雨晴一眼,却见她神色颇为平静,似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黄医生接着说:“所以我建议让她进行这次手术,如果手术成功,她的病情可以暂时得到控制,情况乐观的话,在短时间内不会发病。以往就有这样的病例:一个和你太太一样,到了呼吸困难期的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患者,在进行了这个手术后,病情好转,活了十多年。”

听黄医生这样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线希望之光。我心中一阵激动,稍微提高了声音说:“真的?也就是说,手术以后,雨晴就能再活十年以上?”

黄医生说:“这只是极个别的案例。不过一般情况下,只要手术成功,在三两年内,是不会发病的,病人最少能再活两年以上。”

我一个劲地点头,同时握住了雨晴的手。雨晴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可是黄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我们感到失望无比:“不过,现在的医学技术和医疗设备,还不能保证这个手术能百分之百成功。也就是说,手术有可能会失败。”

“如果手术失败了,雨晴会怎样?”我冲口问道。

黄医生摇了摇头:“会有生命危险。其实说白了,我们就是要赌一把,手术成功了,可以暂时控制病情,手术失败了,你太太能生存下来的机会也就微乎其微了。”

我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问:“手术成功的机会有多少?”

“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可以成功。”黄医生说。

百分之三十!成功的机会连一半也不到!

也就是说,如果雨晴要进行这个手术,失败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一旦手术失败,雨晴会立即离我而去!

而如果雨晴不进行这个手术,她还能陪我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雨晴还是会永远离开我!

那怎么办?要不要赌?!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稍微冷静地思考一下,就知道是应该去赌的。用一个月的时间去赌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的时间,怎么说也是值得的。

但问题是,一想到把雨晴送进手术室以后,我就有可能永远见不到她,而且这个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我还怎么有赌博的勇气?

我望向雨晴,一脸茫然。

雨晴慢慢地张开两唇,缓缓地说:“我想先考虑一下。”

“好吧,”黄医生说,“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但如果你们决定了要进行这个手术,要马上通知我,这个手术必须尽快进行。东方先生,你太太的病情发展得很迅速,我怕病情一旦到了我所无法控制的时候,到了不再适合进行任何手术的时候,即使你们想要赌一把,我也无能为力了。”

“好的,”我低沉着声音说,“我们都明白了。”

告别黄医生后,我和雨晴回家了。接下来的几天,雨晴没有跟我提手术的事。但我知道,她一直在考虑。我想,她心中的想法跟我一样:明知道这个手术是应该做的,但一想到手术一旦失败,我们马上就会被永远分开时,就不能下定决心了。

明天所以充满希望,是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死亡,哪里还能生活得快乐?就像现在,如果不进行手术,每一天都有可能出现奇迹,每一天我们都会感到希望的存在,但如果决定要进行手术,就等于让事情最终的结果提前出现——要么生存,要么死亡!

如果最后我们决定要进行这个手术,而手术又失败了,雨晴离开了我,我一定会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贪心?为什么想要快乐的时间增加五年甚至是十年?如果不进行这个手术,雨晴还能多陪我一个月。现在呢?一瞬之间,什么都化为乌有了。

而最后让雨晴下定决心要进行这个手术的,是那天上午来访的一对客人。

那天上午,我和雨晴正在看电视,忽然门铃响了。我还以为是我母亲或是纤纤和小蕾,没想到打开大门后,却看见了一位我没想过他会于此时此刻出现的客人站在门外。

来的人有两个,一男一女,那女孩二十四五岁年纪,眉目清秀,是我所不认识的,至于那男子,就是那位他的出现让我感到出乎意料的客人。

是郑梓沣。

在雨晴请求郑梓沣帮忙演戏骗我的时候,她已跟郑梓沣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患病的事。郑梓沣早就知道雨晴患了病,只是不知道竟然是如此严重的病!这几个月,郑梓沣身处美国,所以没能前来探望雨晴。昨天他刚从美国回来,今天上午马上就到这里来探望雨晴了。

他说,是许纤纤告知他我家的地址的,关于雨晴现在的情况,他也已从纤纤口中得知了一些。

而那跟他同来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其实该说是未婚妻了)。这女孩之前在美国读书。她就是抒悦所说的那个跟郑梓沣感情很好,马上要跟他结婚的女孩。

我们四人闲聊了一个多小时。郑梓沣告诉我们,他和他的未婚妻准备明年结婚。看着他们两人一脸幸福甜蜜的样子,我的心中羡慕无比。我望了雨晴一眼,只见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他们临走前,郑梓沣在我耳边低声跟我说:“祝福你们。一切会好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其实,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我和雨晴是不会放弃的,我们一定会坚持走下去。”

郑梓沣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似有深意地说:“其实,即使是到了现在,我仍然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幸福的男人。”

我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卷七 274:最美丽的新娘

郑梓沣和他的未婚妻离开后,雨晴望了望我,淡淡一笑,柔声说:“他们好幸福哟。”

我也笑了笑:“我们也一样呀。”

雨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我能看出,她的这个笑容之中,带着一丝凄苦无奈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