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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洪荒元道》》 · 辕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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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羽在山谷上空略加盘旋,便化了火光落入山谷之内,正落在那尊石雕的前面。火羽一到石雕周围,周身火光就收敛了,只余得一片暗红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羽丝中流动着金炎。

那火羽刚飘落到石雕肩臂,就见得石雕周遭缠绕的九条光带之一泛出一道白芒,卷了火羽,升到石雕硕大的双眼之前。光带白芒顿消,而那火羽却是忽然燃烧开来,生出一朵暗金色的火苗,内里光影变幻,显出陆道人那矮胖身形。

陆道人的火影虚像向着石雕打了稽首:“见过夏主后启道友,相柳之徒西方白虎已入了西极大荒,正沿着弱水河畔前行,贫道特向道友知会一声。”

说完,陆道人又打了一个稽首,便消失了去,那火羽也随之化作了片片火光飞花,落入到白芒光带之中消失了。

却见那石雕帝王的双目微微一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这山谷之中飘荡开来:“这东林厮鸟,却是不安好心,当我不知内中玄奥还是怎的?此番白虎随了那人前来,那人关系到两界开关大劫,非同小可,怎敢随意招惹?”

“相柳早被父尊困于中州大泽,父尊虽奈何不得他,却晓得那老怪身上只带了一尊神鼎,白虎为他弟子,说不定明白其中缘由,知道其余八尊神鼎的下落——哎,此事当真难以决断,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数百万里之外有常羊之山,此时,自那山头上飘出一片片的火羽飞光,在那山风之间,还隐约幻出一头暗金色的三足火鸟,正是数百万里外的山谷中那消失的火羽碎光,不知为何竟凭空挪移到了此处。

请看下一册:《元界西荒》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一章 丰沮玉门

元界西极外的弱水河畔,千里高空之上,一条两百丈长短的斑纹白虎俯视周遭,盘旋警戒。

在那白虎身前三百丈外,虚空悬浮了一尊两百多丈高下的巨人法相,三头六臂,周身被乌黑火光缠绕,手托一柄黑色神木仗,头顶一尊灵魄相。那灵魄相乃是命元幻化所凝,虚空幻化,比巨人本体还要高上数十倍,也是三头六臂,三面神情或喜或怒,各有不同,直有近三千丈高下,周遭燃着熊熊烈焰,恍若通天一般。

源源不断地元气就从那灵魄相注入,而后经了灵魄相烈焰灼烧,化作本元灵火,注入巨人法相本体之中,于是那尊巨人法相身躯越发凝实,周遭火焰色泽也越发乌黑,恍若浓烟笼罩了周遭百里。

原来,天启进入元界之后,得此处精纯元气相助,竟然破开了天地战魂法门的第五重瓶颈,直接跨过了小乘,中乘两等境界,步入了天地战魂法门的第五重大乘境界,境界一有突破,源源不断地乌黑元光就从那黑木杖传入了天启的命窍之内。刺激着原先潜藏在天启命窍深处的命元玄光也随之释放出来,化入了巨人法相体内的本元灵识,与天启本尊渐渐得融为一体。

同时,这些命窍玄光之中蕴含的讯息,也随之进入了天启的识海之内,一个个上古法咒,一幅幅洪荒景象,恍若曾经亲历一般,丝毫差错,皆显现于他识海之中。前世的本尊记忆,又清晰了几分,那些洪荒开辟以来的海量讯息纷涌而出,只可惜他境界还是太低,洪荒开辟以来这三界六道的讯息依旧支离破碎,不能得一个清明。

久久,那三千丈高下的灵魄相张口一呼一吸,将周遭里许的鼓荡元气尽纳入其中,周身扭曲一阵,化作一团乌光,向下落入了那三头六臂巨人法相头顶的图腾之内。

那图腾得了灵魄相,猛然就窜起一道乌光,隐约显出灵魄相的模样。而那巨人法相的身子也一番摇摆,迅速缩小,渐渐成了原先大小,显出了天启模样。

一直守护在侧的项籍白虎看着天启收了巨人法相,也放下心来,身子一翻,化了一道乌光自高空落下,等落地时,已经成了项籍模样,周身披挂黑色软甲,神光充足。

那项籍一落地,便收摄周身乌光,哈哈大笑着走到天启身前:”恭喜道友,修行更进一步!”

天启此时方才睁开双眼,内里乌光闪烁,迷迷朦朦,变幻不定,恍若正望着岁月流逝,良久,方才叹得一声:”越是修行精进,越是能察觉如今的残缺不全。事事尽都是模糊不清,似乎能察觉到这洪荒元界四极八荒内的各种渊源,却又模糊不清,也不知何时方能尽数开启命窍,回复本尊,到时候也好再历劫化缘,得个圆满通透的境界!”

说到此处,天启又看了项籍一眼,微微皱了眉头思索,片刻之后还是摇头道:”似乎已然想起了道友来历,然而仔细一想,却又记不清楚,这般模模糊糊,当真难受!”

“道友所言极是,吾等修行,不外乎就是求一个清晰完整。”项籍接着道:”道友也莫急,修行本艰,我等暂且静心潜修便是,终有一日能尽数开启命窍玄光!”

天启点点头,双目光华四射,道:”我自传承的命元讯息中得了一法门,唤做穷天极地玄元大法,可开启命窍玄光,一经修成,即可完全开启命窍,尽数纳入玄光命元,到时候与我己身相关的一切因果缘法、前身后世尽都能清楚显现,实在是通天彻底的大法门!只可惜——那穷天极地玄元大法需要有九百九十九万个生灵的魂魄命元做根基才能修行,眼下却是不行,还需日后再碰机缘!”

“哈哈!”项籍哈哈大笑:”道友无需担心,我元界山海广阔无边,生灵不计其数,再多的魂魄命元也能搜集得到,日后待你我回了那鸟鼠同穴之山,查探出师尊踪迹,我自然帮道友搜寻,以你我之力,想来也不是甚么难事!”

说到此处,他顺着弱水流向东望,言道:”此番回归元界,或许也是得了精纯元气相助,我本元也是越发清明,适才也想起了许多过往之事。”

他抬手顺着弱水流向指出:”沿这弱水前行,到了尽头处,便是西海,我等二人须跨越西海,到了那西极山野,方才能寻到鸟鼠同穴之山,那里是我的出生之所,等到了那里,我定能尽复本元,倒时再去寻我师尊,他定然知晓道友的来历,许能点个通透!”

天启披了麻布白袍,手上持了那黑木杖,顺着项籍所指的方向望去,半晌方才点点头,又摇摇头:”修行的诸般艰难都须亲历,何况这凝聚命元一途?想来还是要靠你我跋涉前行!”

项籍皱了皱眉头,琢磨着天启话中之意。

“这便走吧!”天启看着弱水蜿蜒行至天际:”仅是一条弱水便绵延千万里,那西海又该当如何广阔?”

言罢,天启已经笑着向前行去,一步迈出就在数百里开外。

项籍看着天启那意态飘逸的背影豪光,也不禁大笑出声:”修行本就是险阻重重,便是前途无路,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方才做罢,哈哈!”

接着,他身形化了乌光,遁飞而起,追了上去。

两人修行都有大进,全速施展了法门前行,不到一个时辰,就行出了百万里开外。

前方有一座山,乃是二人入了元界之后所见的第一座山。

山高万仞,弱水蜿蜒至此,也不转弯侧流,却是直接从山中穿了过去,天长日久,山体中央就多出了一条河道,恍若经大法力开凿的一般,不甚宽阔,却是绵延漫长,直通向了山的另一边。

此山为西极大荒第一山,名曰大荒之山,天启放眼望去,只见那山中隐约腾起一道通天黑柱,却是不知何物。

两人顺着河道前行千里,山体中央显出一座石门,石门高有百丈,通体漆黑,穹顶之上雕刻了乌光妖文,那妖文长蛇一般盘踞于石门之顶,定睛一看,就似乎有一股子霸道炽热的火光迎面扑来。

天启得了黑木仗元道传承,自然懂得这妖文之意,那妖文标示了这道巨大的石门,谓之曰:丰沮玉门!

丰沮玉门之畔十多里,就是天启先前看到的那通天黑影,原来竟是一株极其巨大的青松,青松主干几乎达百五十里,主干无枝,向着高空刺去,高不可见,没入苍穹。

青松主干青翠,透着股幽幽绿意,很是清凉,然而天启却能察觉到那清凉之中跳跃的凶光火焰,他眉头一皱,不由自主就运转了法门,额头上图腾火焰窜出,凝转灵魄火,化作百丈高下的三头六臂灵魄相,悬立天启头颅之上丈许,斗大的眼睛里透射出十多丈的乌光,漠然望着没入苍穹的青松之顶。

以天启神通,还不能看透那罡风云火,只是看到数千里开外的罡火云层,无法看到云火层内的青松之顶。

看了片刻,那罡风云火之内隐约生出一头形状古怪的巨鸟虚影,底生三足,周身火气激荡,额头一点暗金厉芒毫光大作。

然而那三足怪鸟却只是云海幻象罢了,云雾罡风开合之间,又没了形迹。

便在那三足怪鸟显出形迹的一刹那,天启心头猛然就升起了一股子的暴戾之意,马上就想要运起神通,将眼前这青松一把火烧了去,似乎这青松与他有天大的仇怨一般。

这股暴戾心绪来得毫无来由,竟似乎忽然从命窍内窜出的一般,好在天启心性坚如磐石,那股杀机暴戾心绪渐渐地被他压了下去,他定了心思,便将身子一摆,运转了法门,把悬立当空的灵魄相收入天灵图腾火光之内,那蓝黑火焰一闪,图腾印记也消去了踪影。

一定下心思,天启便察觉不对,眉头一皱,扭头向着一旁扫去,却见十里开外,项籍早化出白虎之形,低声咆哮着,龇着数丈长短的獠牙,双眼射出斗粗的乌光,直勾勾得顶着苍穹之上的青松之顶,弓身摆首,百多丈长短的虎尾左右舞动着,罡风虎啸。

“有古怪!”天启心头一惊,猜到项籍同他适才情景一般,是受了这怪异青松的刺激,才导致这般状况。

想到此处,他哪会迟疑?脚下一动,人已到了十里开外,正在白虎的硕大额头之上,伸出手中黑木杖,凌空划过,顿时就是一道肉眼难见的波纹卷出,将白虎与那巨大青松之间的古怪气息震荡开去。

西方白虎是以杀入道,而项籍未与白虎相合之前,也是杀人如草的杀神,所以二者结合之后,虽然心智坚定,然而到底是杀气过重。此番被青松气息导引,生了杀机,就一发不可收拾,难以控制,元气一波一波涌入心神之中,经由心念化作蒸腾杀气,猩红如血。

然而白虎到底是心坚如铁之辈,天启以神木杖打断青松气息的刹那,他心神就猛然清明,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收摄精神,咆哮了数声之后,周身一缩一翻,乌光收敛作一团,渐渐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却是大汗淋漓,满头黑发飘散,双眼依旧猩红如血。

白虎喘着粗气,不再看那高耸入云的青松之顶,双眼之中的血光渐渐黯淡下来,半晌,他方才停止了喘息,伸手扯了一片衣襟,将满头发丝缠在身后,转而向着天启躬身:”谢过道友!”

天启不在意地摆摆手,又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那苍穹云海,摇了摇头道:”这里大有古怪,不是你我如今修行所能应付的,我们还是先行避过,日后自有明了之日!”

白虎吃了些亏,虽然不甘,却也深深地忌惮这怪异青松,回身又看了一眼那粗大之极的青松,转身向着天启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施展法门,沿着纤细的弱水向前方而去。

*****

西极大荒之外,沿靠西海有一座石峰,只有数百里方圆,然而却高达万里,尖耸入云,恍若利剑一般插在西海之外。

石峰唤作灭蒙山,传言在石峰之顶居住了一只青鸟,乃是上古洪荒生自玄丹山的五头神鸟之一,日飞亿里,神通广大,展翅就能荣周山花草,枯遍野丛林。

在灭蒙山外数百里,有一小国,依山靠海,国号灭蒙,国中之人多是这西极大荒之外的禽类修士,或者是些西极大荒的野人先民一类,以灭蒙山顶部居住的洪荒神鸟为先祖,日日拜祖,修行始祖神鸟传下的巫法神术。

在这一片西极大荒的地域,有一句传言:大荒有五色之鸟,其所集者其国亡。

传言之意清楚明了,但凡信奉五彩神鸟的国度种族,都难逃灭亡一途。

这传言经了多番史实印证,自远古始,在这西极大荒之地上,曾出现过好些个信奉洪荒五彩神鸟为始祖的国度,然而这些国度,却大都被北方巫灵山内的巫咸国灭去。唯有玄丹之山的五彩古国,黑水之畔的弇州之国,以及这灭蒙山下的灭蒙国能存留至今,却也经常遭巫咸国万千巫民的凶悍攻击。

近千载以来出生的修士自然不懂这其中的渊源,然而那些远古年间就存在着的故老修士却都清楚内里缘由,清晓那‘五彩鸟落,其国灭’的传言正是出自巫咸古国,此事关系到一件上古密辛。

上古混沌年间,玄丹山上有五头彩色神鸟,都秉承了天地元气而生,有大神通,山周聚集了西极大荒地禽类修士,成五彩古国。五彩古国之中的所有修士皆拜那五头神鸟为主,五头神鸟之中,有一头五彩孔雀的神通最大,背后生了五尾先天神羽,唤作贰负,封为国主,其余四头神鸟各都生了一支先天神羽,皆为国中祭祀。

当时的巫咸国主窫窳乃是西方白帝少昊的族弟,修行强悍,又有西方白帝做后山,行事自然少有顾忌,横行洪荒!

窫窳觊觎五彩国主贰负的那五根先天神羽,就兴机灭去了数支依附五彩古国的国度部族,更是屡次强闯玄丹山强抢。然而,几番强抢不成,巫咸国主最终却反而被五彩国主贰负与其臣子危二人合力灭杀。

自此之后,巫咸国遗民便于五彩古国成了世仇,疯狂灭杀任何信仰五彩神鸟的国度。巫咸国虽然人口稀少,然而国中大巫祭祀都是承袭了了西极王脉,精修巫法,修行强悍,依仗了西方白帝少昊的滔天威势,自然是灭杀了不少五彩古国的附国。

而那五头神鸟虽然恼怒子民被杀,却因着忌惮白帝少昊而不得不苦苦忍耐,最后贰负与危担心遭西方白帝的报复,便乘着西极白帝一脉与洪荒成都载天一脉相斗时,偷偷潜入了元界的西荒极外,到了元界西极同仙土的两界封镇处的一颗碎星上躲避起来,当时那碎星与西极鬼蜮相交汇,等闲修士都不愿前去。

其余的那灭蒙,玄黄和仰鸣三头神鸟也都拜入了昆仑之丘,托庇于昆仑之丘的田华道人。

其后,白帝少昊在与成都载天一脉的争斗之中,因着得罪了繁弱古神羿,终被得了至圣之道的繁弱古神斩杀,内里因缘牵扯复杂,此处暂且不表。

白帝陨落之后,巫咸国的气势也随之减弱了下去。

五彩古国建于玄丹之山,玄丹山乃是五彩神鸟所生之处,所居子民都是自远古洪荒起就生存其中的禽类修士,实力强悍之极。西方白帝少昊陨落之后,没了白帝这等强悍教主的支撑,巫咸国虽然厉害,却也难以动摇五彩古国的存在。

还有灭蒙山下的灭蒙国与黑水之畔的弇州之国也因着两国始祖神鸟灭蒙和仰鸣托庇于昆仑之丘,得以保全存在下来。

然而上古仇恨已然被植根于巫咸国子民地血脉之中,那巫咸国每过些时日,必定会遣国中的大巫祭祀带了麾下部落去灭蒙国与弇州之国争斗拼杀一番,至于五彩古国,巫咸中人等闲也不敢侵犯。

此时,在灭蒙山外数百里,灭蒙国边境广阔之极的旷野之中,正有两批人拼杀相斗,怕不是有数万众。

一批人身批彩色羽衣,周身流光溢彩,不论男女,个个生得俊秀,速度极快,双手持了禽羽所制的利刃,在那旷野之中窜动游走,那利刃被速度带动,成了两道弧光,划过虚空,锋利之极,这些彩羽着身之人,乃是灭蒙国人。

反观另一批人,却显得丑陋许多,披着兽皮,颈部都挂着骨材,披散了长发,双手操持了蟒蛇,口中念动法咒,驱驶手中蟒蛇游动制敌,正是灭蒙国的世仇,巫咸国巫民!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二章 巫咸族人

这些化外巫民的数量只有灭蒙国方的一半不到,然而每一个巫咸族人的修行都很强悍,周身筋骨如铁,流动着一层怪异的黑光,纹在身上的乌光刺青似若透体而出,散着淡淡黑雾,那灭蒙国人的禽羽利刃大都被巫咸族人驱动的蟒蛇所挡,就算偶尔砍在他们漆黑的筋骨之上,也只是留下一道白痕罢了,却难以劈开这以巫法护持的强悍肉身。

在巫咸族人之中,还有几个头上各镶嵌了一颗黑色的碎骨,乃是巫咸族中祭祀。这几个祭祀头顶上空都悬着两条巨蟒,比普通巫咸国人的蟒蛇要大上十倍,且还可悬空飞腾,厉害无比,攻击着周遭的灭蒙彩衣国人。同时,巫咸祭祀双手拂动,施展巫法,将一大片的寒光毒雾瘴气向着场中散去,场中的巫咸族人对这些毒雾都早有准备,自然不受伤害,而那些身批彩衣的灭蒙国人被毒雾瘴气缠身,却是当下就被毒雾瘴气渗入了周身肌肤,顷刻就化作枯骨。

这般灭蒙国人乃是随国中祭祀火鸦王出来应敌,那火鸦王也是当年玄丹山上潜修得祖鸟,神通了得,见巫咸国的毒雾歹毒,当下就是一声厉喝,身子一摆,背后的火红羽衣脱身而起,内里火光闪耀,上到半空就猛然散开,每一片火羽都散而化出一头火鸟,那些火鸟红羽乌喙,脑袋扁长,正是一群火鸦,难以计数。

遮天蔽日的火鸦群一经出现,就呱叫着冲了下去,冲入到那寒光黑雾毒瘴之内,口喷精红色的火炎,将那毒雾瘴气烧了去,因为火鸦数目极多,是以弥漫了数里方圆地毒雾瘴气只是片刻工夫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几个巫咸族中的祭祀一见火鸦翻飞的场景,阴寒的双眼之中越发黑光闪烁。围拢一圈,各自搓唇发出一阵阵尖锐鬼啸一般的声音,同时随着那尖锐地厉啸手舞足蹈,身子怪异的扭曲转动着。在那厉啸之中,旷野之中登时就升腾起一片茫茫黑雾,这黑雾不是先前那毒光寒瘴,然而却范围广泛,不易驱散,

寒光黑雾迅速弥散开来,升腾数里,将方圆百里的旷野都遮蔽起来,其中流荡着那几个巫咸祭祀此起彼伏的尖锐鬼啸。

灭蒙国祭祀火鸦王的面色凝重,腾空而起,到了百丈高空,右手向前一点,指尖便爆开,涌出一点火玉一般的精血。

那精血炽热,恍若岩浆精火一般,从指尖滑落,悬浮在火鸦王面前,随着火鸦王口中喃喃的咒声,渐渐成了一方滚动得妖文,硕大的妖文牵动着周遭元气,好像其中镇压了无数妖物一般,蠢蠢欲动。

随着火鸦王口中迸出一声古怪的音符,散落四周的无数火鸦吱吱哑哑得从四面八方攒动飞回,向那妖文所在涌动过去,每一只火鸦接触到那妖文,当下就化作一点精光冲入妖文之内,然而所有的火鸦都不顾后果,疯狂地扑了上去,恍若一波波岩浆狂潮一般,此起彼伏。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先前由火鸦王羽衣所化的火鸦尽都窜入到那妖文之中,化作火光精元飞入妖文之内,斗大的妖文已成了百丈高下,妖文一番扭动,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鸦,红羽乌喙,脑袋扁长,且额头顶端还生出一枚乌光弯角。

乃是火鸦王借本体精血幻化出了本体模样,虽然还是幻出的分身,不过比先前那群火鸦却是要强大了百倍不止。

火鸦分身一成,当空展翅一舞,就俯冲而下,化作一道火光,瞬息之间就从那黑雾之中穿行了出去,方圆百里的黑雾被那火鸦分身的周身火光都烧做了虚无。

然而,等到黑雾消无之后,在旷野之中却显出了两头巨怪,色泽鲜艳非常,周身冒着五彩光气,体型近乎百丈,在场中爬动嘶咬,将数十个躲闪不及的灭蒙国彩衣羽人都拍成了碎骨,碾作了肉泥。

两头怪物通体上下都是五彩斑斓,一经出现,周遭里许都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旷野之中的花草丛木尽都化作五彩光气,将下方土壤都染变了颜色,发出吱吱的声响,断绝生机,显然都是极其可怕的毒物,且体型庞大,其一为身长百丈的毒蟒,丝丝地吐着数丈长短的信子。

而另外一头怪物身长七八十丈,腹下生出四足,头部扁平,皮肤较光滑有小疣,脊棱弱,卵圆形,四肢略显细弱,尾部侧扁,吞吐而出的舌头形小而厚,乃是一头五彩斑斓的硕大蝾螈,周身毛孔都吞吐五彩雾气,弥漫周遭数百丈,凡是沾染到那五彩雾气的灭蒙国人,都当下化作虚无,成了一丝五彩光气,反而冲入五彩毒雾之中,成了那销骨腐体毒雾的一分子,接着去腐蚀周边生机。

那百多丈高下的火鸦分身蒸腾了先前的黑光浓雾之后,掠飞而起,就到了里许高空之上,双目如电火,向下一扫,就见到了那两头毒虫巨怪。

火鸦分身嘶鸣一声,双翅一展一收,向那头五彩花蟒扑击而去,瞬息就到了百丈高空,乌光闪烁的长喙向着那巨蟒头颅啄去,那头五彩花蟒体长百丈,身子一缩一弹,头颅就攀升到了数十丈高空,分毫之差避开了那火鸦分身的扑击,接而身子一盘,数丈粗的蟒身就向着那火鸦分身卷了上去,却被火鸦王分身伸出双爪一抓一蹬撕在身躯的鳞甲之上,窜飞了出去,双爪火光飞溅,只是却未能撕开花蟒的钢甲鳞片。

火鸦王乃是大荒禽鸟修行得道,与虫蛇之属本是天敌,分身嘶鸣一声,展翅一转,继续扑击而去,周身都散着一团炽热的火光。那巨蟒与五彩蝾螈都是凶恶之极的毒物,也不惧怕这火光,都挺身迎了上去,口吐五彩毒雾,护住周身,抵挡火鸦真火。那巨蟒身子一盘一弹,尾部在地上一拍,带出一条数十丈长短的深壑,巨大的身子腾空而起,向火鸦分身扑了上去,长信探出,带着丝丝热毒蒸气,凌空卷向了那火鸦分身。

火鸦分身赶忙双翅一卷,斜斜飞了开去,避开那长信,探爪向蟒头抓去,火焰翻飞之中,一支乌漆暗火钢爪结结实实得抓在那蟒蛇头颅之上。

红影一闪,巨蟒长信竟然倒卷而回,反向着头颅上的鸟爪卷刮了上去,火鸦分身躲避不及,被那信子卷上了一爪,五彩毒光瞬息就从长信上透出,沿着鸟爪延伸上去。这两头凶恶毒物身上所带的五彩瘴气乃是大荒沼泽深处的阴晦毒气经过漫长岁月才凝化而来,但凡沾染到一点活物精血,顿时就能将精血也化作毒瘴,将活物的生机断绝了去。

火鸦王长期与巫咸国众交锋,自然知道那毒瘴的来历,他这火鸦分身乃是本体一点精血与火焰所化,也沾染不得那五彩毒雾,是以火鸦分身的鸟爪一沾染到五彩毒瘴,火鸦王就连忙驱使了分身,炸开了足爪部分的火焰,将那已受五彩毒瘴腐蚀的精血都分离了开去。接而张嘴喷出一道丈许火焰,将周边空气烧得一片赤白,直直向着五彩蟒蛇的头颅巨眼冲了去,接而身子一转一缩,双翅已将身子包裹起来,成了一团烈火冲了开去。

电火石光之间,火鸦分身已与两条毒物拼斗了数个回合,钢翅一滑,单单向那花巨蟒划去,利爪向着巨蟒的七寸抓去,巨花蟒哪里能容得了这火鸦分身抓到七寸?蛇尾一摆化作一到虚影,直跨过百多丈的距离,向那火鸦拍了下去,同时五彩蝾螈也仰头喷出一口五彩毒雾,那五彩毒瘴喷到半空却不飘散,反而越发凝聚,成带状,直向着火鸦分身卷了去。

这火鸦王分身只是火鸦精血与火焰汇聚而生,到底比真身差了许多,与这两头上古毒物相斗,斗了几个回合就支撑不住,虽然躲开了巨大的花蟒蛇尾,却终究是被扩散开来的五彩毒雾沾了火羽翎毛,这毒瘴是五彩蝾螈的毒液凝聚而来,沾染到火鸦分身的火羽翎毛之后,当下就炸成了一篇五彩浓烟。

那火鸦分身被五彩浓烟裹起来,表层火焰瞬息就将那毒雾蒸腾,只是经了蒸腾的五彩毒瘴之中依旧有几分刺入了火鸦分身的精血之中,瞬息就将那火鸦分身的精血腐蚀成了毒瘴,化去了那火鸦分身的本原。

火鸦王乃是灭蒙国的祭祀,与巫咸国众时常交锋,很熟悉对方人物势力,自然认得那五彩花蟒与五彩蝾螈,知道这两头五彩爬虫乃是巫咸国的第十大祭司巫罗与第九祭司巫谢二人所驯养,刚才被那几个巫咸国的随从祭司以几个巫咸国人的血肉牺牲为法体,破空呼唤而来。

这等召唤之术若要施展,那所召唤的怪物必定本来就在施术者的左右不远处,如此看来,那两头爬虫毒怪本就在附近,而两头五彩毒物的主子,巫罗与巫谢那两个祭祀也肯定离这儿不远了。

此时火鸦分身被毒瘴销骨,火鸦王大怒,远远指着那两头巨大的爬虫:”巫罗,巫谢,你二人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一见?”

火鸦王的声浪滚滚,气息翻腾之间,将周遭数十里的泥尘刮起一大片,五彩蝾螈头顶渐渐窜起一道五彩烟云,五彩之中显出一道漆黑的身影,却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披了黑袍的枯瘦身影,恍若一片枯叶,在那五彩蝾螈头顶晃动着身影。

接着五彩花蟒猛地直起了身躯,头颅之上也显出了一个黑袍身影,在五彩毒雾之中静静地站立着。

这两个黑袍身影正是巫咸国的两个大祭司,巫谢与巫罗,二人乃是胞胎兄弟,在巫咸国的十个大祭司之中排行分为第九和第十,他二人一经显出身形,都遥遥看着悬浮半空之上的火鸦王。

五彩蝾螈头颅之上的那黑袍祭司乃是巫谢,他冷冷望着火鸦王,冷声道:”杀了这些鸟人!”

巫谢言语一出,那巫罗就阴笑起来,心神一动,驱使了脚下的花蟒向着远处的那些灭蒙羽民冲了过去,同时手上捏了一个简单咒印,张手一放,那咒印就冲上半空,发出了乌拉乌拉的巨大号角声,这号角之音恍若从九天而落,震得云层激荡,掀起了一阵阵的大风,顷刻间就是飞沙走石。

在五彩花蟒和五彩蝾螈身后等候的那些巫咸国人听了那乌拉乌拉的号角之声,一个个神情激愤,口呼乌拉,挥舞着双手大蛇,驱动了身上的巫法,随着前方那第十大祭司巫罗的五彩花蟒冲了上去。

火鸦王大怒,向着额头一点,周身火光一抖,就花出了本体原型,正是一头周身流火,乌黑长喙的巨鸟,身长百五十丈,双翅一展,背后层云激荡,向着那头冲向灭蒙羽民的五彩花蟒扑了上去,要阻止那头花蟒巨怪。

只是火鸦王本体才起,就见巫谢脚下一动,那五彩蝾螈尾巴一甩,身子迅若闪电,窜上半空,瞬息之间就窜到了巫罗与那巨蟒的身侧十多丈,且那五彩蝾螈腹下陡然生出两道彩色的肉翅,迎空一动,稳稳将巨大体型维持在百丈高空之上,正对着迎面扑来的火鸦王。

巫谢与火鸦王也不是第一遭交锋,当下就见巫谢驱驰了五彩蝾螈,吞云化雾携了浓浓瘴气,与那火鸦王相斗在一起。

这火鸦王本体自然不像先前精血分身那么不堪一击,体表的翎羽下闪烁着一点点淡淡的碎金火焰,乃是火鸦王采自女尸之山的一点真火所炼,带了些上古时期那三足金乌的气息,虽然微弱之极,却将大都五彩瘴气都挡在外面,即便是经了巫法凝聚的毒瘴咒法也被那淡金色的火焰碎光挡在了外面。所以五彩蝾螈只能舍弃了天生的毒瘴神通,与那火鸦王在高空肉搏,好在五彩蝾螈体表凝缩了大荒沼泽深处的极阴之气,可抵挡火鸦王周身乱窜的火焰,加上五彩蝾螈体型庞大,天生神力,所以与那灵敏机巧的火鸦王斗在一起,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然而巫罗驱使了五彩巨蟒在灭蒙国羽民之中,却是横冲直撞,无可抵挡。

火鸦王六识清明,对周遭状况自然清晰明了,哪会继续同那巫谢争斗?双翅一收,全力激发了体表羽翎下那层碎金色的光点,顿时火鸦王周身都闪起一层金光,恍若人间世俗的烈日一般,数十里内都是炽亮一闪,那五彩蝾螈被金光火焰一逼,不由向后退开了数里。

乘着这一瞬息,火鸦王向下俯冲,双翅一扇一卷,卷起一股旋风,将数千的灭蒙国羽民向着东方一卷。

灭蒙国羽民都修行灭蒙始祖神鸟传下的功法,虽然大都不能任意翱翔,然而借势滑翔却是足矣,数千羽民随着火鸦王席卷起来的巨大旋风,当空翱翔,向着东北方向的灭蒙国而去。

片刻之间,火鸦王就将数千残余的羽民席卷了数百里,到了灭蒙国的主城之外,只见有一道乌黑发亮的城墙在无边旷野圈起了灭蒙国的主城,那城墙十丈高下,几乎有百里长短,以西海畔的黑岩为材质建造,坚硬之极,可以将西海附近的飓风大灾都挡在外围。

火鸦王双翅一展,带起一股大风,将那数千还未落地的羽民都扇回了城池之内,

此时,自那十多丈高的城墙之内陡然飞出一道金光,内中还夹带着一点青芒。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三章 灭蒙属国

灭蒙国主青瞳是一只修行了七千载的青瞳金丝雀,也是早先远古年间就在玄丹山上修行的大荒天禽。远古年间,五彩古国的神鸟贰负与危将巫咸国始祖窫窳灭杀与玄丹之山,与灵山巫咸国和西方白帝结仇,其后数千载,巫咸国的巫民祭祀每隔一段时间就攻打一次玄丹山,四处灭杀玄丹山一脉的禽鸟修士,玄丹之山大乱,青瞳也是在那个时候飞出玄丹之山,与火鸦王和另一头三尾狮鹫飞到灭蒙山外,拜灭蒙神鸟为祖,在这西海之畔灭蒙山下建立了灭蒙国。

灭蒙国主青瞳金丝雀一直在灭蒙国的深宫之内潜心修行,这一日正修行间,忽然却收到了火鸦王的传讯,言及那巫咸国的两个大祭司纠集了一干巫咸国众,从数百里外的山外旷野追杀了过来。

青瞳金丝雀得了消息,就从灭蒙国深宫之中窜飞而出,化了一道金光掠至灭蒙国百里城墙之外的旷野。而此时火鸦王双翅一展,几乎与神念同步,也正到了灭蒙国的城池之外。

一道金光夹带着一点青芒陡然飞出灭蒙国得十丈城墙,正落在火鸦王的身前丈许,等那金光落地之时,一阵豪光迷蒙,就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金袍及地,金冠束了头及腰金发,体型伟昂高大,双眼吞吐着青色光芒,眩人心神,手上还持了一柄金光闪闪得三尺王杖,杖顶镶了一跟鲜翠欲滴的羽毛,闪着淡淡得豪光,这金袍人自然就是灭蒙国主青瞳。

青瞳双眼一翻,也不看身后火鸦王,两道诡异得青色豪光自双眼透出,直勾勾得盯着那两头百丈开外的五彩爬虫毒怪。

“两位不在灵山清修,却来我这穷山恶水作甚?”

巫罗只是嘿嘿阴笑一声,有巫谢在场,却也轮不到他来插口。

五彩蝾螈将头一挺,头颅就悬空到了十多丈高空,那干枯瘦高得身形在半空左右飘摇,黑色的长袍之下荡出一丝飘飘忽忽得声音:”你这头青瞳老雀,也莫要多言啰嗦,若是让出这灭蒙灵山,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火鸦王本就是脾气火爆,哪里能容得了这等言语?双眼一瞪,就喷出两道火光,身子一扭,周身爆出一团火光,双臂一舞,就变化出了本体原型,成了十多丈高下的乌喙金翎火鸦,展翅一动,向着那五彩蝾螈扑了上去。

乌喙金翎鸦王本体见风就涨,等到了五彩蝾螈上空之时,已成了百多丈高下,双翅卷着狂风热浪,直挺挺地向那五彩蝾螈高耸得头颅划了下去,两道深红烈焰喷向那五彩蝾螈朝天凸出的一双大眼。

那巫谢身子不动,脚下那五彩蝾螈张口喷出一团五彩豪光,直向着乌喙金翎鸦王打去,同时身子一转,避开喷向双眼得两道火焰,深褐得尾巴一甩,向着那乌喙金翎鸦王本体得双翅迎了上去。

五彩蝾螈周身都在大荒沼泽的深处浸练了无穷岁月,尤其是那深褐色得尾巴,更是完全由瘴气凝结,里面还带有西极大荒地下得脉气金精,坚硬非常,碰上了乌喙金翎鸦王那双如同钢刃得翅膀,喀嚓一声尖锐得声响,被乌喙金翎鸦王凌空扑下得惯性大力逼出了百丈开外,带出一条深深的壕沟。不过这头五彩蝾螈却没受伤,反而是被火鸦王激起了火气,周身毛孔都流出一团团黏稠得五彩体液,尾巴一拍,身子一弹上了半空,同时腹下张开那双肉翅,长尾凌空一甩,向着乌喙金翎鸦王迎面飞了上去。

五彩蝾螈头顶,那巫谢口中喃喃念动了几个巫文咒语,黑袍内立刻滚出浓浓黑雾,瞬息将巫谢身影都包裹进去,接着那团浓浓黑雾将五彩蝾螈得头颅也包裹了进去,接而黑雾散开,哪里还有巫谢得身影?却不知道这巫谢祭祀是躲到哪里去了!

乌喙金翎鸦乃是禽鸟之属,自不会与这五彩蝾螈比拼力量,只能躲避那横冲直撞得五彩蝾螈,还需要不停得闪躲一蓬蓬五彩毒雾黏液。那些黏液自半空掉落,沾染到土地之后,顷刻就将那泛黄的土壤变得漆黑发臭,一股股淡淡得彩色异香随着乌喙金翎鸦王和五彩蝾螈带起得风势迅速地流动开去,那些巫民早有手段防范,以巫法驱使了随身毒物,去吸收那零星毒气,然而灭蒙国的羽民却是定然难以抵挡这雾气。

眼看那淡淡毒气就要飘散到城墙之后了,青瞳国主眉头一皱,双眼青光一转,一股深绿就从他双眼中起,带着浓浓生机扫过城墙,将附近数里的城墙都包进了那绿色之中,也将毒气尽都挡在了外面。

这当儿五彩蝾螈与乌喙金翎火鸦王已经相斗了好些个回合,四周都弥散着浓厚五彩毒光,乌喙金翎火鸦王的行动受阻,终究逃避不开,与那五彩蝾螈撞在一起。五彩蝾螈体重超出乌喙金翎鸦何止十倍,巨大的冲击力都撞在了火鸦王身上,那乌喙金翎鸦周身当下就冒出了一团星星点点得金火。

不过火鸦王采自女尸之山的星点金火只把五彩蝾螈的周身毒液挡在了外面,却挡不住那五彩蝾螈的巨大冲力,乌喙火鸦王马上就被撞出了数百丈开外,随着一声凄厉的鸣叫声,一大片一大片的金光翎毛散落开来,恍若蓬蓬烟花火光一般,将这里许地界照得一片大亮!

灭蒙国主青瞳持了手上金光王杖,扫出一道金光,将愤怒嘶鸣的火鸦王拉在一旁,落在旷野之上。

那火鸦王一落地,马上化作了人型,身上得衣裳破破烂烂,披散着满头火红色得长发,面色凄厉,双眼似乎要滴出血来,狠狠盯着半空那五彩蝾螈,不过青瞳将他拉下来,他却也不敢放肆,只是在原地狠得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这时,五彩蝾螈的头颅之上又显出那随风飘荡得黑袍,松松垮垮的黑袍内中似乎并没有人,随了一阵阵烟雾抖动,才渐渐充实起来,巫谢那阴森低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只是冷冷嗤笑着。

青瞳那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猛然抖动起来,猛烈得金光从他所站的地方冲天而起,在那剧烈的金光之中,一声青隽的长鸣响起,冲出一道刺眼的金芒,撞向了半空得那头五彩蝾螈。

巫谢早知道这头青瞳金丝雀鸟的厉害,也不敢大意,脚下一踩,驱动那五彩蝾螈让开锋头,一条巨尾迎面撞向那金光。

只是这金光得冲击力量还远在巫谢的估计之上,刚接触到五彩蝾螈得尾部,一股强悍得力量就爆发开来,将整头五彩蝾螈都带得飞乐开去,此时那金光才暗淡下来,显出了金光中那一头金丝雀鸟,尖喙短尾,周身金光,头颅顶上闪着一道青光,蒙蒙胧胧,将青瞳金丝雀鸟的整个头颅都包裹起来。

这头青瞳金丝雀本身就是身坚如铁,周身金丝穿山裂铁只是等闲,而且他修行七千载,采了西极大荒的五金之气,练周身金丝,将本体练得如同金属一般,最是擅长贴身肉搏拼斗。

五彩蝾螈一时大意吃亏,抬头就是一声嘶吼,那巫谢自黑袍之内探出一双干枯却白皙的手臂,右手持了一柄漆黑如墨的木杖,木杖顶端盘踞了一截银白色的蛇尾,一条条环形的黑纹套在了那蛇尾之上。银色蛇尾散出点点银辉,与木杖的漆黑形成了强烈反差,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心神震荡。

那巫谢左手一扭一弹,白皙如玉的指尖上就迸射出一滴鲜血,那滴鲜血直向着他右手的那柄漆黑法杖滚动去,落在了那法杖顶端的银色蛇尾上,就在那银光蛇尾上迅速蔓延开来,将那蛇尾的表面涂抹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随之,巫谢开始了吟唱妖文密咒,法杖顶端那涂抹了鲜血的蛇尾扭动开来,蛇尾表面的颜色渐渐由鲜红变成了漆黑,在蛇尾的尖端上,凝出了一颗斗大的黑珠,珍珠一般,幽幽发着亮光。

“哚!”巫谢身上的黑袍猛然鼓起,一股股黑气从黑袍下冒出来,冲进那团漆黑的血珠,凝化了一道道巫文符咒,烙在那团黑色的血珠表层,恍若蚯蚓一般扭动。

巫谢右手法杖一挥,一股股乌漆血水从那法杖顶端的黑色血珠中窜了出来,向着脚下的五彩蝾螈包裹了过去,那颗黑色血珠恍若是一个无边血池,乌黑的血水恍若无穷尽得从中流出来,瞬息之间就将百丈长的五彩蝾螈都包裹了进去,最后那几道巫文符咒也冲去贴附在五彩蝾螈身上,那蝾螈的身体整个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血光,表面还有一道道蚯蚓巫文游动,诡异之极。

乌漆的血光蚯蚓一阵游动,竟然将那巨大的血光蝾螈躯体分成了两半,那两团漆黑的血光扭曲片刻,抖去了周身血光,竟然变化出两头一模一样的五彩蝾螈,在半空扇动着巨大得肉翅,同时向着那头青瞳金丝雀扑了上去,至于巫谢的身躯,却早已消失了,不知藏到了哪里。

这两头以巫法分裂开来的五彩蝾螈见风就涨,片刻就都成了本体一般,百丈大小,围拢了青瞳金丝雀就是一阵撕扯,喷吐五彩毒雾。

青瞳金丝雀鸟应付一头五彩蝾螈自然是绰绰有余,然而同时应付两头,却是力有不逮。这血光裂体巫术乃是巫谢以巫咸国祖巫窫窳的残躯尾部引发而来,借助了祖巫窫窳的神力,裂体而出的两条五彩蝾螈同原先的本体都是一样,无论力量还是法术毒瘴都可施展,没半点区别,消耗的是巫谢的精血,一直可以支撑到那巫谢的精血耗尽为止。

斗了十多个回合,青瞳金丝雀鸟就被两头五彩蝾螈合力拍飞了开去,撞到地面上,带出一条长长的尘土烟龙,滑出了数百丈,狠狠撞在灭蒙国的城墙之上,好在那城墙有始祖神力护佑,一阵青光闪过,将青瞳金丝雀的身躯硬生生得顶住。

青瞳肉身强悍坚硬,虽然同时遭了两头五彩蝾螈的重力击打,却也并无大碍,从数十丈高下的壕沟之中撑起了躯体,双翅一展,又向着那半空中两头五彩蝾螈飞去。流光一瞬,那青瞳金丝雀就到了两头五彩蝾螈外,被两头蝾螈一前一后挡在中间。

青瞳早有所料,本体双翅一抖,自双翅射出两道金光,分别向两头五彩蝾螈射去。

这两道金光乃是青瞳炼制的灭度神针,以五彩祖山玄丹之山下的金铜英华为本,以本体为炉,从女尸之山的日浴谷中采集了一丝前古太阳真火为炉火,又借助灭蒙祖神的神羽护持本体,抵挡前古真火对炉鼎的伤害,耗费了数千年的时间才练出了三根,每一根都凝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金铜英华,更蕴含了前古太阳真火,与青瞳心神相通,锋锐之极,直可开山断海。

三根灭度神针平日就藏在青瞳的体内,日夜炼制,使用时只需青瞳一个动念,就可瞬息数百里,遇山开山,遇海断海。且这三根神针炼制失以灭蒙始祖鸟羽护持,还带了灭蒙祖鸟神力,只要存留一根,即便其他两根遭受了再大的损伤,也可复原如初,青瞳对灭度神针珍愈性命,使用灭度神针最多也就是两根齐出,总要存留一根确保无失。

巫谢对青瞳金丝雀的了解甚深,早就防备着青瞳的灭度神针,他乃上古巫族,专修心神精血,心神敏锐之处,比青瞳金丝雀还要高出许多。青瞳的念头刚动,他就察觉出了危险,连忙施展了巫法,将两头五彩蝾螈都用毒雾包裹起来。

等那两道灭度神针射出之时,两头五彩蝾螈已经淹没在了无穷无尽的毒雾之中,那些五彩毒雾依旧在继续扩张,瞬息就将青瞳金丝雀也包裹在里面。而两道灭度神针则在那五彩烟云之中追赶着五彩蝾螈的两个分体。

灭度神针虽然受到了五彩毒瘴的影响,依旧速度极快,很快就追到了那两头蝾螈分体,随着青瞳金丝雀的心念一动,向着两头五彩蝾螈的分裂体刺了进去。

青瞳金丝雀早陷落五彩毒瘴之中,不过周身翎毛都是金光灿灿,将毒瘴逼迫开去,不能近身,巨大的双眼青光透射,透过这层层五彩毒瘴,随着心神追着那两头蝾螈,此番见到灭度神针终于刺入了两头五彩蝾螈体内,青瞳金丝雀的巨大鸟身上一道金晕环绕,化出了人形,披挂金袍,哈哈大笑。

只是青瞳刚刚化作人形,便察觉不对,心头警兆忽显,连忙驱动了身形,化作金光向外窜去。

不过却是迟了些,一道浓烈的五彩金光忽然从周边五彩毒瘴之中显现出来,在那五彩金光之内冲出一颗耀眼的硕大彩珠,追击而上,正打中那青瞳所化的金光。

金光受了彩珠一击,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嘶鸣,金光就散了去,显出青瞳金丝雀的巨大身形,双翅展开,歪歪斜斜得落到近千丈下的地面,光晕笼罩,化出了人形,周身金袍破碎,半边身子血光淋漓,一条手臂早没了踪影,神色凄厉。

千丈之上,那颗恍若小太阳一样的五彩光珠一转,就将周遭弥漫数里的五彩毒瘴都收入其中,半空清明,两头五彩蝾螈只剩下一条依旧在半空抖动,显是血光裂体巫术已经失去了效用,那条五彩蝾螈目光灰暗,周身漫着黑气,背后那条长长的尾巴早已经断去,断裂部分献血淋漓。

五彩光珠收敛了五彩毒瘴之后,窜回到那条五彩蝾螈的身边,被五彩蝾螈张口吞了进去,原来这五彩光珠就是这头五彩蝾螈的内丹。

站在五彩蝾螈头颅之上的巫谢闷不作声,看着数百丈开外,在那里,正有两段深褐色的血肉爬虫在蠕动,细细一看,才能发现,原来那两条血肉爬虫正是五彩蝾螈断裂的巨大尾部,在那两截蝾螈的尾骨血肉之中,还有两丝金光,被血肉凝汇的牢笼所挡。那两团血肉之中滚动着一团团的黑气,还有蝌蚪蚯蚓一般的巫文符咒,正是巫族密法,运使骨肉精血为牢笼,困住里面的两道金光。

落到地面上的青瞳也不顾手臂伤势,也看着那两截断尾血肉,冷哼了一声,喝道:”破!”

只见千丈之上的两段蝾螈尾骨血肉中的金光爆起,发出一道道吱吱声响,化作两道火光,冲开一道道的巫文符咒,终究将那血肉巫法破开,正是两道灭度神针,这灭度神针被五彩蝾螈的精血污秽,光芒暗淡了许多。

随着青瞳心神指挥,两根灭度神针化了金光,冲回地面,落入到青瞳身上,消失不见了。

此时,断了一尾的五彩蝾螈也落回地面,头颅之上稳稳站着那周身黑袍的巫谢,与青瞳默默对视着。

半晌,青瞳冷声道:”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巫谢你也不要逼我,否则我舍弃神针不要,三根灭度神针齐出引发前古太阳真火,也要拼了你的那头五彩蝾螈!”

五彩蝾螈乃是巫谢的本命巫妖,经巫法日夜祭炼,同他心血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巫谢自然不敢大意,且他也知道青瞳所言不假,若青瞳当真舍弃了三枚灭度神针,以三针齐出引发前古的太阳真火,虽然那三枚神针必然也得毁在前古真火之中,不过五彩蝾螈也肯定要受重创,说不定还真得被当场灭杀。

心头转着这些念头,巫谢却丝毫不担心,他心头早有依仗,只是冷哼一声,右手就举起那漆黑如墨法仗,向着前方一指,冷喝一声:”杀!”

一股黑光从法仗顶端的银蛇残尾上透射出来,向着灭蒙国的城池冲去,凝结出数百道数丈粗细的漆黑血光,恍若长虫一般向着前方冲去,群蟒绞缠,凄厉嘶吼,张牙舞爪,透出浓烈的血腥气味,煞气腾腾。

青瞳面色一变,双眼运转了法门,射出两道青光,带着勃勃生气,向那一群黑蟒血光迎了上去,那些血光化成的黑蟒不过是气势骇人罢了,被青瞳的双眼神光一扫,当下就纷纷崩裂开去,嘭嘭巨响之中,炸开来散成了一大蓬的血雾,乌云一般的血雾黑星笼罩了方圆千丈,将这一片旷野变得阴森恐怖,煞气惊人,一层层黑气在每一寸土地的表层翻滚,浓厚的血腥气味让人心头焦躁,巫咸国随着巫谢巫罗两大祭司前来的那数千子民都涨红了双眼,周身血光黑气越发浓厚,剧烈得喘息着,操持双蟒向着灭蒙国的城池冲击了过去,口中都在大喝着‘杀’‘杀’‘杀’。

数千巫民双眼血红,向前奔跑,马上就是无边杀气升腾,数千巫民与本命巨蟒的杀机汇聚凝结成一道血光,凝聚了先前那蟒蛇黑血散落后变成的凶光煞气,黑红色的杀气冲天而起,直欲刺破苍穹。

巫罗早就驱动了五彩巨蟒,巨蟒穿行在这数千巫民之中,口中吞吐着五彩烟云,斗大双目爆射出强烈的凶光,血红一片。

“这些巫民都已催发了巫法狂化,把周身精血都化成了凶光煞气!”青瞳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眉头一皱:”我等切不可留手,否则若被他们冲到那城墙之外,这血腥之气怕是会污秽了城墙之上附着的祖神之力!”

火鸦王与那一头三尾狮鹫都点头称是,旋即三尾狮鹫变化出本体,乃是一头巨大的狮鹫,背后生出三条青羽翎尾,翎尾一扭,就到了灭蒙国的城墙之内,接而青光一闪,那三尾青翎狮鹫已经回到了原处,背后更是多出了万余羽民,都缠着彩色羽翎,死死瞪着冲击而来的那些累世宿敌。

青瞳持了那黄金权杖,吟动法文符咒,权杖顶端那青色神羽闪出一道青色绿华,带着勃勃生机向他那血肉模糊的肩膀一扫,当下就是断骨重生,血肉凝聚,眨眼光景,那肩膀就已经复原成了先前模样。

虽然血肉筋骨复原,然而到底是伤了些元气,灭蒙国主青瞳面上青白,汇聚生机的双瞳施展了青瞳神光,向火鸦王身上一扫,平复了火鸦王身上的些许骨肉之伤,接而也不多言,双眼之中杀气腾腾,直若将那巫谢和五彩蝾螈撕成碎片。

火鸦王身子一复原,当下就化出本体乌喙金翎鸦,扑向了驾驭五彩巨蟒的巫罗,而那灭蒙国的数千羽民战士也跟随而后,迎向了杀气腾腾的巫民。

顷刻之间,那数千杀气腾腾的巫民就同万余灭蒙羽民碰撞在一起,两条烟尘巨龙撞在一起,恍若平地起旱雷,轰隆声中,似弱整片旷野也塌陷了下去。

那巫民本就强悍凶猛,此刻催动巫法,血光罩体,更是凶残蛮横,加上身上所缠巨蟒,往往三四个羽民都难以抵挡一个巫民,那几个披挂骨链,头镶兽骨的祭祀更是笼罩毒烟,驱动十丈许的蟒蛇在阵中穿插冲击,普通羽民都难以可挡,只有十多个个修行较高的羽将才施展了羽光法门,或是挥舞了两道雨翼长刃对敌,或有禽鸟修成的羽将干脆就化出了本体大鸟,扑击冲撞。

尽管灭蒙羽民数量占优,然而形势却是大不利。

三尾狮鹫得了青瞳的点头同意,化出本体三尾青翎狮鹫,冲入阵中,与那几个头上镶嵌了兽骨的祭祀拼斗起来,替下了那十多个羽将,而那十多羽将都迎上了那些普通巫民,将巫法血光催动的巫众攻势勉强挡了下来。

两方冲击阵势展开不过片刻,就有数千国众在这杀气冲腾的旷野之中魂飞魄散,残破的血肉散落在地,任人践踏。一股股血流在旷野的大地之上缓缓流动着,即便是灭蒙国羽民的骨肉鲜血也渐渐被那些巫民的黑血同化,成了一道道漆黑的血光。

巫民战阵的千丈之后,巫谢踩在五彩蝾螈的头颅之上,阴笑了几声。

战阵之中,正同火鸦王本体相拼斗的巫罗也是嘿嘿一笑,脚下那五彩巨蟒猛然向着那头乌喙金翎鸦冲击而去。

乌喙金翎鸦略一躲闪,却见五彩巨蟒竟忽然乘着这个间隙向后退去,那五彩巨蟒的长尾一甩一弹,巨大的蟒身就窜回了千丈开外,到了五彩蝾螈之外的不远处。

“不好!”青瞳眉头紧皱,忽然扫到了那旷野大地之上汩汩流动的乌黑血光,面色就是一变。

就在这时,巫罗与巫谢二人同时举起了漆黑法杖,吟诵巫文符咒,两柄法杖顶端都是盘着一条银色的蛇尾。

黑风大作,乌云四起,地面之上的漆黑血光汇聚起来,化作一道血柱,向着那刺穿天空的杀气煞光冲了上去!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四章 窫窳分身

上古巫文隐隐渺渺得飘荡在灭蒙山下的千里旷野之上,恍若吟唱祭天一般,向着茫茫苍天飘去,数百里内都是乌云滚滚,阴风和煞气汇合做一团,内有天风黑火,更有猩红杀机。

在这巫文飘荡之间,战场旷野之上的血光张牙舞爪得冲上半空,与战阵高空刺穿苍穹的血光杀气会合在一起,凝汇成了一条百丈长短的血蟒,周身都是漆黑如墨,漆黑之中却是透着几分猩红的血光。

五彩蝾螈与五彩巨蟒都挺起身躯,头颅抬上高空,将巫谢与巫罗二人也顶上高空,在阴风怒号之中吟诵着巫文秘咒。

随着巫谢与巫罗二人的巫文符咒,那条百丈血蟒一个翻滚就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巫谢与巫罗二人手中的漆黑法杖又生变化,那两条银白色的残缺蛇尾脱离法仗而出,在半空汇聚一起,蠕动半晌,合成一条蛇尾,只是蛇尾前段依旧是虚化,只有底部一截补全。

那条会合了战阵血光杀气的血蟒正冲进这凝合的银白蛇尾之中,百丈巨蟒冲入那不过丈许的银光蛇尾内,便没了声息。

而那段银光蛇尾之上,渐渐长出了一个虚虚幻幻的身躯,竟是人身,这人身乃是刚才的血蟒杀气血光凝结而成,虽然虚幻,却是透出一股子的深红漆黑。

“巫咸祖巫!”青瞳面色大变,看着那依旧没有长出头颅的躯体。

原来巫谢和巫罗二人此番竟用双方族民的鲜血杀气为引,通过巫咸族始祖窫窳的躯体残部召唤出了窫窳分身,这才是两人的依仗。

看着那渐渐凝聚起来的巫咸族祖巫分身,青瞳国主双目紧缩,搓嘴发出了一声尖锐长啸。

火鸦王和三尾狮鹫早被那凝聚起来的祖巫分身惊了神智,变化出人形到了青瞳身侧,此刻被青瞳的长啸号令一震,连忙化出了原型本体巨鸟,各自卷起了数千国民羽兵,展翅一动,都回了灭蒙城墙之内,谕令灭蒙国的羽民为灭蒙城墙的守护禁制补充能量。

国主青瞳也不动弹,却是转向了灭蒙山的方向,遥遥对着那模模糊糊的灭蒙山,将手中的金色权杖举起来,口中念诵吟唱,恍若鸟鸣一般,清脆美妙。

金色权杖金光大作,顶端的青色神羽渐渐飘动起来,散出了丝丝点点的神光。

青瞳向着灭蒙山拜倒在地,吟唱着灭蒙国的祭歌,金色权杖就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空,随着他的吟唱拜祭上下浮动着,那一尾神羽从金色权杖顶端闪着氤氲青华。

旷野之中,青瞳祷告祭祀之音越来越大,与巫谢和巫罗二人的巫文法咒纠缠交织,回荡在茫茫天地之间。

巫谢二人以巫法所召窫窳分身也已经长到了颈椎部位,一道道血光向着颈椎上空流去,凝聚着祖巫的头颅,仅是如今这残缺分身,已然释放出绝大威压,数百丈高下的残缺分身血光缠绕,银白色的蛇尾在血光之中闪着妖异的银芒,滚滚而来的凶残气息将周边旷野的生机湮灭,头顶乌云也随了杀机扭动翻滚。

祖巫分身的头颅虽然还未曾凝结,身子却已有了意识,百丈长短的银色蛇尾甩动,身子微微下俯,双臂向着旷野一插,就深深插入了旷野之中,狠狠一撕,翻手就撕裂起了一片广阔的旷野土层,表面还带着一层漆黑血光。

那无头分身双手猛然一甩,数百丈方圆的广阔土层向着那灭蒙国的城墙砸落了下去,遮天蔽日,那翻天威势似乎当下就可将这段城墙砸成粉碎。

待百丈泥层及体,灭蒙城墙之上闪过一道青光,便将那土层震了开去,正是灭蒙国上下祭祀神鸟所布设的护持禁制生效。

祖巫窫窳的无头分身蛇尾一甩,便向着前方而去,上身顶部还是一片血光模糊,那黑色的血光巫文流动,还在凝化分身头颅。

当此时刻,灭蒙道人正在大荒之山的柜格松顶,向那陆道人传达昆仑之丘下来的谕令,着陆道人速速至人间世俗寻一女子。灭蒙国主青瞳向黄金权杖祷告吟唱之时,灭蒙道人心头一动,当下就有察觉,那黄金权杖顶端神羽乃是他本体的一根羽毛,炼得灵动通神,通过那根神羽感应,他对灭蒙山下旷野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察觉巫咸族的两个后辈祭祀通过数千修士族人的骨肉精血施展巫法祭祀祖巫,更通过巫咸族祖巫窫窳的残躯召唤出祖巫分身,灭蒙道人眉头一皱,匆忙交待了昆仑之丘上老师田华的谕令,而后展翅离去。他乃洪荒神鸟,展翅一动就是数千里,只是动念间就从大荒之山的柜格之松到了西海之畔的灭蒙山顶。

此番,灭蒙山外旷野之中的境况尽皆入目,灭蒙道人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仙元两界大劫将起,我自然犯不着去招惹巫咸族,免得得罪了西方白帝少昊,平添烦恼,不过这几个小辈仗着些许巫法就欺到此处,也少不得当给些惩戒才好,否则日后怎生在这西极大荒立足?”

说到此处,灭蒙道人冷哼一声,闭了双眼。

片刻,青瞳国主头顶上空悬浮的黄金权杖明灭几遭,神羽自权杖顶端脱落,透出一蓬青光,青光扭曲,冲上高空,当下就化作了一头数百丈高下的青光巨鸟,周身青光翎羽,尾部生出一根神光闪闪的巨大青羽,几乎占到了身子的一半。

这头青光巨鸟自然就是灭蒙国始祖神鸟借本体神羽所化的分身,分身形态精神皆与本体相通,练达通神。而巫谢和巫罗二人祭祀召唤的祖巫窫窳分身却是血光充裕,死气沉沉,要知那巫咸国祖巫窫窳早就身亡,只留下肉身残躯,经由祭祀召唤而来的分身也不过是肉相分身凝聚,却无祖巫精神内蕴,比灭蒙神鸟的分身相去远矣。

那神羽所化的青光巨鸟一经出现,马上便腾升而起,数百丈的身形悬于半空,尾羽轻轻颤抖着,双眼光芒如烈日般刺眼,强烈的威势瞬息之间就将巫谢两人所召唤的无头祖巫分身压制了下去。

青光巨鸟双翅一展,接而猛然一卷一扇,一股接天旋风就自旷野而起,方圆千丈许,遮天蔽日,瞬息就将巫咸国的残余子民都卷入其中,向着远方飞了开去,巫谢和巫罗二人心头惊惧得望着这青光巨鸟分身,知道此番又是功亏一篑,不过他二人却仗着祖巫的无头分身死死抗住了这一波旋风。

青鸟接而连扇几番,一道道遮天蔽日的旋风彼此相接,从这青鸟的双翅蔓延开去,瞬息将整个旷野都包裹在其中,高空乌云,地层泥浆都被那烈风卷起,一片昏暗沉沉。

这狂烈旋风,那祖巫窫窳得残缺分身也难以抵挡,周身血光尽被旋风之中的青光卷散,两条银光蛇尾都各自归于巫谢和巫罗的法杖,而那巫谢二人连带着脚下的五彩巫妖,旋即都被狂风卷起,瞬息就被卷上了高空,随那接天旋风向着北方而去。

再说天启与项籍二人,从大荒之山下来之后,就施展了神行法门沿着弱水前行。

弱水河道渐渐宽阔起来,不过两个时辰,他二人就行出了数百万里之遥,到了弱水的入海口,茫茫无际的西海呈现在眼前,浩浩淼淼,直通天际。

项籍站在西海之畔,任由海风扑打着面颊,指着茫然一片的汪洋道:”这就是西海了,只要渡过西海,就能到西山,那里才算是元界大州的所在,我的出生之所鸟鼠同穴之山就在那西山群之中,只要回到那里,我的本尊白虎肯定能恢复本源记忆,到时候也能对道友返本归原尽些力气。”

天启点了点头,才接着言道:”不过这西海茫茫,怕不是有数亿里之遥,且深海中定然少不得太古修士,即便依你我此刻修行,怕也难安然横渡,还是需打听一番才好,道友觉得如何?”

“甚佳!”项籍笑着点头。

天启和项籍在入海口处又观望了片晌,就向着北方前行,想要寻大荒原民问问如何才能渡过这无边西海。

在这入海口之北不到十万里,有一山脉唤作大运山,大运山呈环形分布,围拢了中央一片百万里的旷野谷地,唤作大遗之野,乃是大遗部落的生存居所。

天启和项籍二人向北遁出十万里,就到了大运南麓环山。

他二人一到大运南麓环山外,就都停了下来,以他等修行,都能听到环山之内的谷地深处传出的低微嘈杂声音。

“道友,这环山谷地之内,该是有人,我这便去一探究竟!”项籍性子较急,略作侧耳倾听,就转身道:”这山脉谷地都在西海之畔,内里居民也该当知道些如何渡过西海,我去问问清楚!”

天启知道项籍的性子,微笑点头,手上抚着那漆黑的黑木神杖,缓缓运转命窍周遭流荡的海量讯息。

自从他的天地战魂法门破入第五层之后,深幽命窍又流出了无量讯息,之中有许多都是关乎元界存在的,他此番身入元界,还对这片广垠神秘的疆域一无所知,自然须得努力将那些游荡讯息一一纳入心神,同时也好巩固修行境界。

却说那项籍化了乌光,向大运山所环山谷内而去,片刻就遁出数万里,嘈杂人声正从前面不远传出来。

项籍收了遁光,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十多里开外,有一处连绵山脉,在那山脉外沿,聚集了一群身披兽皮的大荒原民,都是大遗部落的族人,在这些大遗部落族人的最前面摆放了一只巨大青鼎,巨鼎前置放了一处石案,案上摆置了青龙朝天香炉,炉内燃着香气,旁边还有白羊等祭祀之物,该是部落正在祭祀。

然而此刻,这些大遗部落的族人都愤愤不息,怒目圆睁得望着后方一个黑袍人,那眼神恨不得将那人吞吃下去。

那黑袍人以黑袍覆盖周身,脚下踩了一只五彩巨蟒,巨蟒双目如斗,放出血红凶光,瞪视着那些恨恨不平的大遗族人。

“巫罗,你惊扰了我族的祭祀大事,莫非这便想走不成?”一个身形高大宽厚的男人双目喷火,指着那黑袍人喝道:”你巫咸族虽然厉害,我大遗一脉却也不惧!”

巫罗先前被灭蒙青鸟神羽所化的青光巨鸟一翅膀扇出十万里,正落到这大遗野谷,砸乱了大遗部族的祭祀之事。虽然知道祭祀之事与部族的重要性,然而心头正羞恼烦躁的巫罗怎会与人讲理,强忍着一肚子怒火,也不理会正在祭祀的大遗子民的怒骂白眼,转身便要离开,没想到又被大遗部落的族长乐遗阻拦,心头更是恼怒,若非忌惮大遗部族祭拜信奉的祖神,只怕马上就要出手杀人。

巫罗冷笑两声:”乐遗,你等想要如何?莫要苦苦相逼!”

“我也不与你多说,先把你擒了,日后再寻你族中长辈讨要道理!”乐遗被巫罗的态度刺得怒气升腾,指着巫罗喝道:”把这巫咸部落的狂徒给我拿下!”

随在乐遗身边有八人都穿戴异常,不像普通的大遗族人那般穿着兽皮草木,却都身披银袍,头戴高冠,高冠周遭各环了一条银带,这九人乃是大遗部落的八位长老。

乐遗一声喝令,身边就窜出一位长老,化了一道银光向着那巫罗卷去,风声雷动!

此人乃是大遗部族的大长老乐野,排行仅在族长乐遗之下,他自然知晓巫咸部族祭祀的诡异强悍,不会大意,一出手就是风雷之势。

巫罗本就脾性暴躁,适才更是灰头土脸吃了大亏,正一肚子火气,见大遗部族的大长老动手,嘿嘿一声冷笑,脚下的五彩巨蟒抬头就喷出一股五彩毒光,耀眼非常,内里一颗光珠滴溜溜得转动,这五彩巨蟒竟然是一照面就喷出了内丹。

那光华四射的内丹涌出一团五彩光气,光气化蟒挡在银光之前,因着不是内丹实体,倒也不虞被那银光所伤。

巫罗伸出那漆黑法仗,向着巨蟒喷出的内丹一指,五彩烟云瞬息大盛,从那内丹之中攒动出来,弥漫周遭百多丈,将巫罗脚下的巨蟒和那大长老乐野所化的银光都包裹在五彩毒瘴之内,同时打出几道巫文符光,借瘴生毒,那漆黑色的巫文在这五彩毒光之中滋生出一条条五彩藤蔓,将银光拦了下来。

五彩巨蟒内丹之毒厉害无比,再辅佐以巫法化成的藤蔓更是剧毒,乐野虽然修行不低,却也不敢大意,连忙去了银光,他忌惮五彩毒光,运转法门,化出一蓬银光,环绕周身,将五彩藤蔓挡在外面。

只是那藤蔓以巫法凝练,坚韧无匹,乐野内息所化的银光竟然不曾斩断那些藤蔓,反而被藤蔓之上散出的五彩毒光腐蚀了几分,向着身躯迅速地逼近了上来。

乐野心头一惊,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巫罗的巫法,此刻生死一线,他连忙向着头顶的高冠一指。高冠之外环绕的银带一亮,泛出一抹银光,恍若成了活物,从高冠之上脱离,化作了一条银芒闪闪的带子,向着周遭缠绕下来的藤蔓切去。

这银光带异常锋利,那滋生藤蔓一触就断做两段,层层藤蔓被银光带悄无声息得切了过去。

破开藤蔓,银带见风就长,迅速成了一条十多丈长短的银光带,卷了乐野,破开毒瘴,向着五彩光雾外扑去。

巫罗对五彩毒瘴之内的境况廖若指掌,见了那锋利之极的银光带,眉头一皱,也不敢冒然以五彩巨蟒的内丹去拦截,只是以巫法继续催发一道道的藤蔓,继续无穷无尽,虽然那银带锋利非常,这藤蔓却也是无穷无尽。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罢了,此时那乐遗才猛然发觉到渐渐靠近的项籍,他心情极差,又有些担心被巫罗毒瘴所困的乐野,以为这渐渐靠近之人也是巫咸族人,皱眉道:”老三,去看看是何人至此?若也是巫咸族人,杀了就是!”

乐野身后有一人身形高大,正是大遗之野的二长老,他微微躬身,也化了银光向着项籍来路而去,气息变化与适才那乐野一模一样,他们大遗之野的八长老与族长九人乃是胞胎兄第,九人都修行得一种功法,修行也相差不大,气息变化自然无差。

那长老化了银光,眨眼十多里,就迎上了项籍,他去了银光显出高大的身形,双眼跳动着银电光芒,气势雄浑,指着正缓步而来的项籍喝道:”你是何人?怎敢擅闯我大遗之野的禁地所在?”

这二长老生性火爆,且此刻心情正差,言语之间自然不留情面。

项籍杀人如草,又怎能是什么柔和性子?听闻这般言语,面上就是一冷,心头生出几分杀意,杀意由外而内,登时周遭就是冰寒一片。

也是这二长老该有此劫,到了这等时刻,依旧由着性子,不知悔改,皱眉喝道:”你这小辈,定然是那巫咸族人,竟然欺侮到了我大遗之野,留你不得!”

项籍冷笑一声,再不言语,脚下一错,身子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二长老身侧,抬手就是一掌印了下去,他行事狠辣,下手就是杀招。

那二长老哪能想到项籍速度这般快?来不及闪躲,只能大喝一声抬手招架,心念一动,高冠之上的银光带透出一层白亮光辉,恍若光带一般缠绕周身。

他头顶高冠所嵌的银带是祖神赏赐的宝物,来头不小。当年元界中山的亚圣大禹采集中山九州的地下金脉,合凝炼化九鼎神器之时,中山九州地下的五金之气有所残余,就被亚圣顺手炼成了九条银带,名曰中山九代,正是这九条银带。

只是他运道太差,项籍本尊乃是西方五金之气所化白虎,且他修行太差,又时间仓促,难以发挥宝物的一成功效,才催发出一层五金白芒护体而已,怎能抵挡得了项籍这尊五金之气所化的杀神?

二长老当下就察觉身上一凉,双目瞳孔猛然一缩,接而却是渐渐放大了。

却是项籍右手化作了一团五金光气,融入到那层银芒之中,这才抓在那二长老胸口。

那二长老虽然修行元界法门,命元融合肉身,锻炼肉身,肉身要比那些仙道修士强上百倍,然而却也难以禁得住项籍这一抓,当下身躯就被撕裂了开来。

项籍面上不变,天灵盖上探出一只猛虎头颅,正是白虎元灵。那白虎元灵的头颅探头张口一吸,施出白虎吞天术,顿时九江二长老的身子完全吸入了口中,一阵咀嚼,将那血肉命元都吞吃入腹中,这才将头颅缩回了项籍天灵。

项籍将那掉落下来的高冠检在手中,双目神光转动,双瞳闪现奇光,不由惊呼一声:”这却是一桩神物,五金之气好生精纯,竟似乎只比那金精灵体差了一线而已!!”

他将那高冠收在袖中,不禁哈哈大笑:”如此宝物落于你手,却是糟践了!”

乐遗同胞兄弟九人,各自心神都有一线相通,二长老丧命于项籍之手,其余八人心神都是一寒,当下就知发生了何事,都是心神大拗,不禁痛哭出声,哀嚎不已。

乐遗心头大拗,一股钻天怒火自天灵而出,高冠之上的银带飞舞,他指了那五彩烟云,厉声道:”就以这巫罗为我三弟偿命!”

被困于五彩云烟之内的乐野与他等心神相通,双眼通红,越发催动了那银带神光,切割巫法毒蔓如同切草一般,片刻就冲到了藤蔓之外,他此刻却不着急脱出毒瘴,只是双目借助了神物银带向着周遭一扫,看清五彩巨蟒的内丹所在,而后合身扑了上去,身上卷了那条神武银带。

毒瘴之外的兄弟七人早有三人厉啸着从外扑向了五彩毒瘴,都驱动了始祖神传下的一条神带,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巫咸族人精修古巫法,心神最是敏锐,早察觉到杀气腾腾,周身发冷。他也顾不上后悔,不敢迟疑,连连喷出三口血雾,右手法仗横空,五彩光雾之中泛起一团黑光,黑光一闪就向着地下窜去,悄无声息迅速之极。

奈何那几个大遗部落的长老都以神物银带为眼,自然不容巫罗轻易逃脱,其中一人早驱动了银带化作一片银光覆盖地面,流动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恍若星河一般。

那银带内蕴了五金极气,凝练入神,锋锐之处,直可克制世间一切邪法巫术,淡淡黑烟一触到星河银光,就碎成了一摊乌云,继而随着一声惊呼显出了巫罗的身形。

接着,一团五彩光芒猛然爆开,原来竟是巫罗情急之下将本命巫妖五彩巨蟒的内丹以巫法引爆。

五彩巨蟒在西荒大沼泽底修行了数千载,又经巫法精血饲训,神通不小,此刻内丹一炸,威势直可划破虚空,四面八方涌来的四条银光星河也被震开了一条缝隙,一道黑芒自那其缝隙之中逃脱开去,仅仅留下了一声痛苦尖锐的哀嚎,透出深切的怨毒。

而乐遗四人却是到了十多里开外,他四人见到那项籍之后,也不多言询问,当下就驱策了银光神代,要项籍的性命!

“我不去寻尔等的晦气,尔等反倒要想我的性命,哈哈!”项籍哈哈大笑,却也是小心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子一摇,身上已经批了一件黑铁软甲,手上持了一柄漆黑的三叉两刃刀,刀刃泛着白光,森寒一片,双目重瞳一转,射出两道变幻神光,只向着那几道银光而去。

重瞳神目一转,就有风雷闪电,四道银光神带不禁微微一颤。

乘着这一刹那,项籍手中三叉刀一横,生出一团漆黑发亮的金属光泽,带着浓浓杀气向四道银光之间的间隙劈去。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五章 大遗之野

西极大荒,西海之外,大运之山南麓。

天启盘膝端坐在一方青石之上,闭了双眼,双手持了黑木杖摆放在膝上,一丝丝淡淡的黑芒从他天灵宝窍闪现,正是其中的命元流动所生外相。

他心神正归析命窍周遭命元,忽然却是心神一颤,命窍之外的无尽识海之中光影抖动,恍若星河倒转,凝出一幅虚影,虚影朦胧,只隐约看得出虚影乃是一身形极高之人,威压外放,头顶金光四射,周身环绕了条条银色光芒,恍若灿星一般。

天启心灵通透,知道此番灵光牵动天机,那虚影定然与自己有些干系,却不知道是祸是福,他眉头一皱,心念牵动了先天灵龟壳。此时他修行大进,驱动先天灵龟壳也不需再将灵龟壳的本体显出,只见佩在腰摆之下的那龟壳饰物金光一闪,顿时就衍生出七七四十九道光影,凌空射出,进入到天启的天灵宝窍之内,入了无尽识海。

四十九道金光进入天启识海之后,便化作了四十九条通天光柱,生先天衍阵,以大衍之形围拢了那适才出现的朦胧虚影。

天启本体捏了兑印,运转神算心经,识海之内先天大衍阵金光四射,恍若群星汇聚其中,围绕绕转,透彻天机。

随着大衍神算驱动先天衍阵,阵中的虚影越来越清晰,天启神意通明,一直注意着识海中那虚影灵光形迹,只见虚影生得帝王相貌,头顶金冠,周遭舞动了九条银带,持云翳,佩玉璜,头顶三层云盖护身——

便在这时,那帝王模样的高大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射出两道白金光芒,射向了潜于识海深幽的命窍,一股浑然气势抖生。接而九条银带飘飞而出,化作九道白金光芒,摧枯拉朽,将周遭先天大衍阵势破得干干净净,即便天启那无尽识海也难承受这股威压。

好在天启心头一乱,大衍神算的法门当下就散了,那由灵光凝聚的虚影也随之散去,只是九道白金光泽却化为九道星河一般的光带,在天启那无尽识海之中横冲直撞,直向深幽刺去,似乎要刺入无尽之外的命窍之中。

那白金光带威势骇人,天启连连在识海之中拦截,然而一道道凝聚而起的星光都被那九道光带轻易破去,他面色越发难看,手上一紧,识海虚空之中陡然生出一柄漆黑木杖,正是他运转了命元法门,将神木杖气息摄入识海。

黑木杖一经显现,就迎上九道白金光芒四射的光带,光影闪动,瞬息就拼斗了数百回合。虽然施放那九道白金光带之人修行通天,远非天启所能抵挡,然而这九条光带只是天启推算时触及的灵光虚影所发,且黑木杖乃绝顶神物,自然不惧那白金光带,渐渐将那九道白金光带压制了住,片晌之后,只听得咔咔几声,天启识海之中散开九蓬白金光气,却是黑木杖将那九道灵光凝结的光带打散了去。

破了那九条光带,天启也不敢再行推算,此番推算所牵扯到的人物修行通天,他哪敢大意,只是皱着眉头道:”却是凶兆,怕是又有祸事!”

自言自语至此,忽然间天启神念一动,察觉到这大遗之野深处的剧烈元气涌动,不禁抬头向着谷内看去,双目黑光闪烁,似乎可以破开数万里的距离,

看了两眼,天启站起身形,脚下一动,身子就从原地消失,施展了神行法门,向着中央谷底元气波动剧烈之地而去。

再说大遗之野深处,项籍接着双目重瞳一转之威,将乐遗四人的银带拦截震开一道缝隙,接而一刀劈去,正劈在那缝隙所在,将四人天罗地网般的银带威势破开一线,随着刀光从内里逃出。

项籍果敢狠辣,刀光还未收敛,半空之中的身子一摆,随势而动,就显化出了白虎本体原形,两百丈长短的巨虎虚空而立,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声虎啸,身子一甩,背后数十丈的长尾一扫,带着白亮金属光泽,身形一弓就向周遭四人扑了去。

白虎本尊完全以西方五金之气凝化,本就是极锋锐坚韧的,且他自从得了一尊神尊孕化的金精灵体之后,就日夜借助金精灵体的气息炼化本尊,修行一日千里,哪里是乐遗这几人所能抵挡?虎啸声中,巨大的体型已扑到了左右,虎尾扫荡,爪齿撕扯,带起风云阵阵,将那四人扑打得摇摇欲倒。

不过乐遗四人所持的银带乃是了不得的金系宝物,四条银带翻飞,虽然不能发挥银带全力,却也勉强将白虎本尊围拢到中央。银光带卷起白金之气向着那威猛白虎穿插切去,大都被躲闪开去,即便躲闪不开,却也难以奈何白虎周身金精气息,金属碰撞之声咔嚓作响,响彻长空。

便一刹那的光景,巫罗舍弃了五彩巨蟒的内丹,遁飞逃脱,围困巫罗的四人大生晦气,心头恼怒,愤恨白虎杀了自家胞胎兄弟,都围拢上来,八条百丈长短的银带同出,八人心神相通,又都借助了神物银带,只将两百丈身长的白虎围困在银光带内,不得而出。

八条光带舞动之间,曼妙非常,将大遗之野下方蕴藏的五金之气牵带起来,更是金光四射,弥漫四野。白虎忌惮那银光闪烁的八条光带,尽力躲闪,不让那八代的本体沾身,然而白虎体型过巨,且那乐遗八人心神相通,光带舞动间配合绝妙,白虎终究是躲闪不开那八条光带牵动而来的五金光气。

一道道圆月弧形的五金光刃从银带之上脱飞而出,斩落在白虎周身,发出金刚相撞之音。虽然这些五金之气凝结的金刃奈何不得白虎的金精之体,不过却也将白虎击得周身疼痛,咆哮不已,双目通红,猩红杀气一波波荡漾出来。

此时那八道银带之外千丈外显出一人,麻衣长袍,面色清冷,手持黑木杖,正是天启。

天启一看前方情景,眉头微皱,目光在那八条银光带上一顿,接而目光就恢复了先前的深沉如海,脚下如闲庭散步向前行去,抬起手中木杖向着其中一条最是灿烂的银带光华击打下去。

那银带光华正是乐遗驱使的银带,他虽然也察觉到了外人接近,然而却不在意,此刻他等八人都驾驭了始祖神赐下的神代,周身以神代金气包裹,与神物银代一体,自不惧怕外人接近。

黑木神杖看似轻缓随意地一点,实则却是快速绝伦,竟比那神代银光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动念之间就到了那银带之上,轻轻一杖击落,正打向那百丈长的灵动银带之上。

乐遗虽然惊异于天启的可怕速度,然而他仗着始祖神赐下的神物银带,却也不闪不避。

黑木神杖之威岂是寻常?一杖打落在那银带之上,当下就是一声闷响,将那百丈银光打得碎裂,化成一蓬蓬的银光散落开来。

乐遗一时大意,妄图仰仗神物,不想却反而被天启手中的神杖压制,一杖打下,不仅破开了银带神光所凝聚的五金之气,更是将乐遗的驱策法门破开,将他心神从那神代之中轰了出去。

银带光辉收敛,乐遗那高大健壮的身形恍遭雷击,远远摔了出去,其余七人与乐遗心神相通,知道兄长受伤,怎能不急,一急之下,银带困阵又生破绽。

内里那头巨大的白虎低吼一声,摇头摆尾,四爪一动,身形恍若电光就向着那破绽之处硬生生得突了出去,周身吸附了周遭散落的白金光华,竟比那银带光辉还要灿烂几分。

一经脱围,那浓厚如实质的杀机就向着四野弥散开来,猩红之气四布,巨大的体型猛然向着靠在近处的一道银带扑去。那银带神物丝毫不惧,硬生生切了上来,看那势头似乎要将白虎一切两半。

白虎硕大的双目之内显出血光重瞳,重瞳接连转了两转,顿时一股冲天红光就从那重瞳射出,杀气藤藤,狠狠砸在那银带之内躲藏的神念上。

重瞳一转可震颤虚空,重瞳二转可撼人心魄元神,若是重瞳修行到三转境界,则可看透九幽轮回。项籍天生双目重瞳,虽然此刻于本尊白虎化为一体,功侯大进,却也只到了重瞳二转的大乘境界,他杀人如草,杀气充盈胜于他人百倍,重瞳二转生出的撼神之力乃是杀气凝结,更胜与其他的瞳光神术。

那银带长老受了这一击杀气血瞳术,当下神念一乱,同神物银带相合的心神被震散,与银带分离开来,显出身形,额顶高冠,周身灰袍,知识面上一片苍白,张口喷出一口血迹,越加萎靡。

白虎得势不饶人,乘势扑出,巨爪一扬一拍,向那长老拍去,那长老受伤不轻,自然更不敢直接对上白虎的巨大身形,知识将环绕身遭的神代向前一送,化了银光迎上白虎,而自己身子却向后退去。

白虎张口喷出一道银光,化作一条银带,向着那长老驱动的神代迎了上去,正是他适才杀了二长老所得的那条银带。

这银带虽然未经法门催发,然而被五金之气一激,却也化作银光,将对方打上来的银带神光拦截下来。

而白虎的身子早已到了两道银光带后,重瞳双目血光迸射,一爪拍下,风雷之势环拢周遭,那长老被重瞳神光震撼,心神呆滞,躲避不得,当下几乎成了一团肉泥。继而被白虎吞吃了去,又收了一条银带。

不过霎那之间,大遗部族的一个族长八位长老就剩下七人,那七人目眦欲裂,六道银光向白虎冲去,而乐遗则向着天启扑了去,自然驾驭了银带神光。

天启早先问卜,得出一凶卦,心神不宁,不愿在此多留,身子一摆,当下就化出了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横了巨大的黑木杖向那银光打去,毫不留情。

乐遗先前吃了大亏,此时怎敢与黑木神杖相触?驱动神代化了银光迅速躲避,速度快绝。

那三头六臂的巨人法身一声大喝,额头之上的火焰图腾猛一吞吐,射出一蓬蓝黑火焰,迅速将周遭数百丈笼罩其中,那银光正在天启身周环绕躲避,自然没能躲开那蓬黑火,陷入到这木灵火焰之中,恍若陷入泥沼,行动之间迟缓许多。

天启巨人法相哈哈大笑,手上黑木杖一动,就打到了那银光带上,此番天启化了法相全力出手,银带咔嚓一声,内里的乐遗就被甩出银光外,落在周遭蓝黑木灵火中。

那乐遗也算修行精深,心神受了大创之际,又落入天启的蓝黑木灵火焰之中,竟然还能运功抵挡那木灵火焰,灰袍升腾白银光辉,疯狂汇聚五金之气,抵挡着周围火焰。

怎料,横空砸落一根硕大无比的黑柱,那黑柱漆黑无光,却是轻而易举得将他周身五金光芒破去,当下就将他那强悍身躯砸了个粉身碎骨。

元界中人修行与仙土不同,归纳命元入肉身,日夜锤炼将肉身与命元合一。虽然神通在仙土功法之上,可却没有仙土修士那元婴之体,一旦肉身彻底毁去,周身本元也就随之化作飞灰。

是以乐遗周身命元尽化虚无,且那巨大的黑木杖更是把乐遗命窍中未曾炼化的广阔命元也击得粉碎,尽化虚无。

天启性子果敢,一经下手便不留情,借神木杖之威结果了乐遗之后,神行法门运起,两步就到了另一道银光之前,如适才一般,以神木杖压制了那银带,伸出巨手一掌拍下,连带着木灵火焰将那长老抓在手中,化了齑粉,顺带将那银带收入手中,这银带经受神木杖一击而不破,也是了不得的宝物。

瞬息之间,大遗之野九位族中顶层就只剩下六人,尚还有一人被白虎爪风断了手臂。

那六人早已面目惊惶,如见鬼怪。被白虎爪风断了手臂之人性子颇为刚烈,当下毫不迟疑,运转了族里的秘法,高声呼喊:”吾族大灾,始祖神庇佑!”

他声音凄厉之极,高冠早已断裂,长发披散,如同疯狂,呼喊之间将手中银带抛起,身子猛然炸成了一团骨肉精血,冲入到那银带之中,以自身血肉精元祭祀始祖神,要唤起祖神救助部族。

天启和白虎都不及阻止,看着那团精血流入银带之中扭曲幻动,心头不禁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天启行事,全依本心,一有警示,没有丝毫犹豫,向着那白虎喝了一声:”走!”

旋即转过身子,也不退去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以巨人之尊施展神行法门,向着北方而去,他全力运转法门,巨人法相摄取了庞大的元气,都功法门吸摄之用,一步之间,就是近乎千里之外。

白虎也不敢大意,他对元界有隐约记忆,记得元界的部落族国都信奉祖神,这些祖神个个都是极其厉害的修士,不得招惹,是以白虎也随了天启的巨人法相向着北方奔去。

有道是云随龙,风随虎,白虎四蹄一动,就是风声呼啸,他修行高于天启,化出本尊之体后,奔跑行走也比天启要快上一些,动身虽晚,却很快就追了上去。

两人施展法门,全力遁出,心头那警兆却是越来越强。

天启不禁回头一看,只见两道白金光芒自远而近,瞬息就到了眼前,那两道白金光芒同他推算之时在识海遭遇的那些白金光芒一般无二,也是如同彩带一般,飘舞灵动。

此处不比识海,那两条白金光带乃实物幻化,威力比之前所见识的岂止大了百倍?天启不敢以法相肉身硬拼,心头当机立断,却是身子一抖,将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退去,化出本体模样,易于闪躲。

天启早知以他此刻修行难以发挥神木杖的威力,所以在进入元界之时就对遇险之后的施为早有了打算!他身上还有另外一桩宝物九龙玺,也是威力无穷,虽然那九龙玺远比不得黑木杖的神威,不过以天启此时的修行,却正适合施展。

所以化出本体模样的天启也不挥动黑木神杖,却是右手一点,身前显出一尊血印玉玺,硕大的晶莹血珠盘在玉玺顶端,周游九龙环视,下方刻了几个古篆:承天治世汗,正是大汉刘家宗室传下的九龙玺!

天启指尖迸射出一点血光,射入玉玺顶端那血珠之中,顿时九龙玺驱动开来,九条金龙自玉玺上腾升而起,射出金光万道,将天启与一旁的白虎都围拢在其中。

这九条金龙乃是汉室王朝纠集了天下之力,以天子皇室血脉为引,借助九州龙脉的脉气炼成,威力强悍恐怖,驱使开来就如同掀起世俗间的九州地板砸下来一般,能发挥出比天启修行强悍十倍的威力,狠狠向着那两条银光砸了去。

轰然一阵巨响,银带金芒灌照百里,耀目的光华之中传出九条金龙的哀鸣之音,只见九道金光横空飞过,钻入了那九龙玉印之中,九龙玺透着暗淡光泽,窜入天启肉身血脉之内,消失不见了。

天启血脉同九龙玺合一,九龙玺受创,他也心神震荡,面色苍白,张口喷出了一口乌光血液,不过那口乌光血液刚刚喷出就被一团木灵火焰横空卷了进去,又窜回到他肉身之内。

九龙玺虽然受了重创,不过却终究是挡住了两条银带,两条银带光色黯淡,速度就是一缓。天启两人哪敢停顿,驱使了周身法力,向着北方狂冲而去,虽然受创,速度却是不减反增。

然而就这一瞬,自大遗之野内又窜出了四条银带,汇合先前那两条银带,共化作六道流光银芒,光耀长空,也不追击天启两人,却是悬挂在远处的高空之上,一股浩然的王霸威势弥漫四野,瞬息就将天启与白虎震慑,空间恍若凝滞一般,他二人都是身子猛然一颤。

那王霸威势临身之时,自天启和白虎怀中窜出三道银光,正是先前两人收取的三条银带,那三条银带被远方六道银光的王霸威势一激,也射出刺目银芒,微微一转,马上就将来不及反应的天启和白虎二人卷入其中,向着那六道银芒而去,一经汇合,九条银带绕转繁舞,飘逸灵动之中,还带着浓浓的王道威严之气。

白虎身为金精之体,虽然往日可驱使西方白金之气所化的银光利芒,然而此时那银带的驱策主人修行远高于他,他却也是被束缚得越重,在银带卷起的白金光气之中一动也不能动。

倒是天启虽修行不及白虎,却依旧可以动弹,艰难得挥动了手中神木仗,向着周遭白金银芒打去,黑木神仗神妙无方,一触白金光气,就将那光气震散,只不过天启修行还低,黑木神仗难以触及到银带本体,只将银带所牵引的白金之气震散,却也无济于事,接着又有一蓬蓬的五金光气升腾而起,无穷无尽。

九条银带瞬息就飞回大遗之野内的一处山谷之上,山谷外就是适才大遗部族进行祭祀的地方,古铜方案之上的香炉依旧冒出袅袅青烟。

小山谷内另有乾坤,广阔无匹,山谷中央还立了一座巨大石雕,石雕塑了一位金袍及身的帝王,颧骨高耸,头戴紫金冠,身周缠绕了九条白金晕光带,脚踏两头怒海苍龙,腰佩玉璜,左手操翳,右手持环,头顶上空还悬浮了三层白云盖,一股浓烈威势从那雕像之中散发出来。

九道银光带凌空一卷,落入那山谷之中,正落到巨大石雕之前百丈许。而后银光一收,蓬蓬五金光气散开,天启和白虎二人身形从银光之内落下,而九条光带则收敛光芒,成了九条不甚起眼的银带,带着微微豪光,围拢到了那石雕身周,融入石雕外的九条白金晕光带内。

白虎身子一摆,显化出项籍人身,靠拢在天启身边,望着那巨大的石雕,面色发青,铁塔一般的身子竟有些瑟瑟发抖,眼前这巨大石雕之内透出的浓浓威势让他心神恍若怒海扁舟,随时都可能覆灭。

天启手中持了黑木神仗,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黑木杖一提,将周遭那凝滞气息破去,指着眼前那巨大石雕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拦于我?”

石雕猛然睁开了双眼,迸射出两道金光,刺向天启与那白虎项籍,接而山谷之中回荡起一阵浑厚的声音:”我不去招惹于你,你反倒杀我子民,这是何等道理?”

一股股如潮水般得威势随着那声音震荡开来,这万顷山谷之下的雄浑五金气芒被那威势挤压,恍若沸腾岩浆,一丝丝冲破了山谷地面,成了一根根金针透射长空。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六章 中州夏启

黑木神仗冒出一股浓浓黑光,将石雕透射出的金光一挡,天启身子方才一松,心头震惊:这人到底是谁?不过一处石雕罢了,竟然有如此威势,若是真身在此,只怕仅仅是威势就能将我等压成齑粉。

黑木神仗虽然挡住了那金光,但却未能完全消去石雕升腾起的滚滚威势。

天启倒还罢了,他本源非同小可,自不会惧怕这威势压迫,然而项籍白虎先天本源就与天启相去甚远,自然也不能抵挡这滚滚如潮的庞然威势,身子剧烈颤抖,不由将身子一摆,化出了白虎真身,额头之上王形乌光射出一道道乌光,苦苦抵挡着周遭如潮威势。

帝王石雕那双金光灿灿的双眼微微一动,周边那九条石块雕凿的晕光带就成了活物,恢复了银带本体,开始绕体飘舞,透出银光晕彩。

金银两色光芒都是五金之气的极顶存在,混以这帝王石雕的庞大威势,恍若万里巨山当头压下,白虎再难抵御,头颅之上猛然冲出一条乌光朦胧的长蛇,那长蛇围绕了白虎头颅游走片刻,体表的乌光越来越淡,显出了组成这长蛇的一道道妖文符篆。

在那帝王石雕透出的金银两道光芒之下,妖文符篆恍若阳春白雪,纷纷破裂,化作一道道黑烟,终究显出了内里所困的一道白光,那白光背生双翅,有眉有眼,灵动非常,正是白虎在仙土所收的斩仙飞刀。

双翅白光一出,白虎就扬起头颅,向那白光连连喷出三口乌光,都是先天命元,那三口先天命元出口就化作乌光长蛇,成了三道妖文,贴在双翅白光之底,而那双翅乌光之外则是帝王石雕透射出来的浓浓双色五金光气。

两股力量同时加诸于身,这已经被白虎炼化了好些时日的双翅白光咔嚓一声轻响,双翅竟然剥落下来,自那白光之中透出了一点点乌金碎光,乌金碎光瞬息之间就将外层的双翅眉眼都震散了开去,继而成了一团漆黑的灵光,这时候,白虎喷出的三口命元早已缩成了三条黑色小蛇,钻入那漆黑灵光之内,消失不见了。

那漆黑色的金精灵体得了白虎三口命元,继而又生出了眉眼,双翅,同先前那斩仙飞刀的灵体一般模样,只是成了漆黑光亮的色泽,周身还缠着一层猩红的血光杀气。

原来,白虎先前收摄的斩仙飞刀在帝王石雕的威势牵引之下自动窜出了白虎的天灵宝窍,而白虎福至心灵,当机立断,反而利用石雕透出的顶级五金光气破开了斩仙飞刀的外层禁制,将这飞刀灵体外围的仙元禁制都剥落了下去。

这斩仙飞刀被西昆仑陆压道人用秘法封存于黄皮葫芦之中,并置于东昆仑玉清宫内,采集仙气日夜炼化三千多年,才将原先神鼎内部孕育出的金精灵体炼成了如今这飞刀模样,神鼎主人的命元印记也几乎被秘法炼化。今遭在那帝王石雕和白虎的双重大力之下,陆压道人加诸于这柄飞刀之上的禁制完全剥落,这才显示出了本体模样,正是一尊九州神鼎孕育而生的金精灵体。

这金精灵体完全剥去仙光禁制之后,就显出一股子浓厚的金精元气。

这时,石雕周身透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金光芒。帝王石雕腰下所佩的玉璜脱开石雕之体,化作一道玉光向着山谷上空飘去,玉璜周身透出温润玉光,见风就涨。等玉璜飘到千丈之上,已经笼罩了数里方圆。

玉璜之上所雕的首尾双龙螭散出玉光,将两头龙螭头尾相接,成了一环,迎风而落,将下方方圆十里都套了进去。

玉光一闪,龙螭玉璜套过的花草丛木,以及天启和白虎都失去了踪迹,那尊神鼎自然也随之消失了,谷中只余下巨大的石雕,依旧如故。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天启和白虎二人就被那龙螭玉璜传送到了百万里开外的常羊之山。

天启只觉得玉光朦胧,周身都被黑木神杖护持,倒也没受丝毫伤害,白虎有金精灵体护体,自然也是无碍,等朦胧玉光消失,天启和白虎定睛一看,已经出了大遗之野,到了一处漆黑如墨的山脉脚下,山脉不甚高,约摸千丈许,草木不生,通体漆黑。

“果然是九州神鼎孕育的金精灵体,想来那神鼎也该在尔等身上,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一个宏大的声音从那漆黑如墨的山脉上传了出来,轰轰隆隆,四野震动,正是先前帝王石雕上发出的声音。

漆黑山壁之上升腾起丝丝乌光,凝成了一个人影,同先前那石雕一般模样,身披袍服,头戴高冠,周身九代飘舞,三层黑烟凝成的云翳飘在头顶三丈。

那黑烟凝作的人影哈哈大笑,指着白虎道:”你师尊那九首老怪抢我父尊的九尊宝鼎,如今却终究却由你还回来,正是因果循环!”

“今遭速速将那九州神鼎献上,本王也不为难尔等!”黑烟人影抬手指着白虎喝道。

白虎却是嘶吼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人言来:”无耻之尤,分明是看上我这宝物,怎能让你如愿?”

黑烟一阵翻滚,人影模糊,却是心头暴怒,半晌,才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你这小辈,罢了,罢了,也好叫你得知,吾乃夏主启,这九州神鼎乃是吾父中州大禹王所铸,当年被你那贼子师尊相柳所夺,今遭由你所还,也是因果循环。”

原来这华袍帝王乃是中州大禹王之子启,为中州夏国主,洪荒年间就到了这西极大荒之地,心中有大图谋,想要将这西极之地的常羊之山炼作身外化身。此时他这图谋大事正行进到最后时刻,分身炼化将成,本体藏在常羊之山内不能动弹,而收取神鼎宝物却需要本体施为才可。所以他才会同白虎这般讲话,要白虎自己将神鼎献上,否则以他的脾性早就上前将白虎打杀了。

白虎却是裂开了血盆大口,凶光四射盯着那团黑烟,这宝鼎乃是他师尊留下的宝物,怎能任由他人取走?若非这夏启神通惊人,早被他撕做了粉碎。

天启也不言语,举起了手中黑木神杖,双眼微眯死死盯着那黑烟。

夏启看白虎与天启这等神态,心头越发暴怒:”不识好歹!”不过他到底牵挂了身外化身的炼化大事,本体真身在常羊之山内接连催发炼阵,想要赶紧了结大事,也好腾出手来对付这两个不识好歹之人,收取神鼎宝物。

到了这时,天启也发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这夏启虽然修行通天,不过却未见本体,黑烟幻化之身只是一味拖延——

“走!”天启心头灵光一动,猛然喝了一声,呼喝之间,已经运了神行功法,脚下一步向后退去,瞬息就到了数百里开外。

天启一动,白虎也随后就跟了上来,全力施展法门,四蹄刨动,风声大动,比天启尚且快了一线,那只生了眉眼双翅的金精灵体就悬浮在白虎头颅之顶,吞吐乌金血光,杀气腾腾。

“小辈好胆!”到了这等时刻,夏启也顾不得许多,真身停下炼化功法,本体化了一道白金光芒,从常羊之山内窜了出来,瞬息就到了近万里开外,一蓬白金光芒照落,将天启与白虎二人笼罩在内。

在那白金光芒之内,一个周身金袍的高大帝王显出身形,与那石雕一般模样,正是夏启,通体千丈高下,遮天蔽日,伸手向白虎抓去。

白虎大惊失色,仰头就是一声长啸,驱动了头顶之上那金精灵体,吐出一道乌金利芒,向着夏启打去。

“哼!”夏启冷哼一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依旧不变动作向着白虎抓去,也不躲避那道乌金光芒。

夏启自洪荒修行,本体早已锤炼得如同那金精灵体一般,莫说金精灵体吐出的区区一道乌光,即便是金精灵体的本体也难以伤害到他。

只见那乌金光芒打在夏启的巨手之上,只是啪得一声,却丝毫未曾阻挡巨手之势,瞬息之间,巨手就到了白虎头顶百丈许,五指如箕,抓了下去。

天启脚下一动,到了那巨手外侧,手上持了黑木杖,挥手向那巨手打去,无声无息。

黑木杖出手并无浩大声威,然而夏启清晓这木杖来历,却是深为忌惮,不敢丝毫轻视。十多丈的巨手甚是灵活,轻轻一扭,巨大的手指横空带出一道白金气芒,一化为九,作丝丝缕缕,恍若九代起舞,绕开黑木神杖,旋转着向天启缠去,瞬息就将天启缠了住,包裹成了金茧模样,带出千丈开外。

夏启挡开天启,巨手接而向那白虎头顶抓去,速度极快,瞬息就抓在了那金精灵体之上,与白虎心神相通的金精灵体竟然逃脱躲避不开。

白虎见夏启夺去金精灵体,他连忙运转心神,遥控了金精灵体运转,那双翅灵体荡出一层层的刀光,锐利如丝,向着夏启抓鼎的巨手切割而去。

夏启哈哈一笑,也不阻挡,任由那一道道乌光锐气切在巨手之上,只听得咝咝声响,乌光锐气化而为刃,只将夏启的大手打出了丝丝白痕,却也不能让那巨手受创。

夏启将灵动的金精灵体抓在右手手心,而后左手一指,指尖迸射出一滴鲜血,那鲜血化为一道炽亮的白金异芒,恍若太阳一般。

白金光芒扭曲成蛇般妖文,随着夏启口中闷雷一般的念咒声舞动,分而化作九代,继而侵入金精灵体之内。

神鼎所孕的金精灵体一经被九条长蛇妖文侵入,当下就起了变化,散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继而喷出三道黑烟。

那三道黑烟一经窜出,就拧合成一条,扭曲变幻,化作一条血红色的猛虎,正是白虎先前附着于金灵之上的三口本命元气。

原来那孕育了金精灵体的神鼎本就是夏启父尊大禹王所炼,夏启对神鼎的驱动咒法自然熟悉,此番以血为介,再辅之以神鼎的正宗驱动法门,以他修行,自然轻而易举就将白虎留在这金精灵体之上的三口本命元气驱得干干净净。

那三口本命元气所化的猛虎通了白虎心神,一被驱逐出来,就向着下方白虎本体扑了回来,不敢有丝毫迟疑。

奈何夏启恼怒先前白虎的不敬,左手向那条黑烟猛虎凌空一指,那黑烟猛虎就被白金气芒切成了粉碎烟气。

白虎三口本命元气被夏启一指毁去,心神受了重创,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血色乌黑,在虚空中吱吱作响。

夏启丝毫不将白虎放在心头,只是随手灭了白虎那口本命元气,接而向着金精灵体一指弹去。

“嗡~”

随着夏启一指弹到那金精灵体之上,那金精灵体的双翅回收,眉眼收敛,竟然显出一声钟鸣般的巨响,洞彻旷野,金精灵体之上更显出几个模糊的妖文,正是赤县神州。

夏启虽然得了一尊九州神鼎孕育的金精灵体,然而刚才却终止了身外化身的炼化,此时想起,恼怒非常,暗道:这畜牲好胆,害我功亏一篑,日后免不得又得好些时日,那化身淬炼阵势的火候方能恢复到如今这般,当真让人恼火。

哼哼,我此时自不敢招惹那成都载天一脉的上古大神,莫非区区一头畜牲我还招惹不得么?

说话间,夏启右手向着身前金精灵体一指,金精灵体便化了乌光,被他收到袖中,接而他伸手就向着白虎抓去,手势凌厉,却是起了杀心,他修行神通甚深,清晓天机变化,知道天启至关重要,不能留难,不过这头白虎却是无妨之人,杀便杀了。

夏启修行远高白虎,此刻含怒出手,白虎怎能躲闪得开?只能绝望得狂吼一声,却被夏启的巨掌吸住,难以动弹。

天启也正被九代缠绕,看到此番情景,一时目眦欲裂,修行又做突破,灵魄法相竟然脱体而出,恍若化身一般。

只见他额头显出一片图腾印记,一朵蓝黑木灵火焰自那图腾印记中窜出,顷刻就窜出了数百丈高下,成了一尊火焰灵魄相,三头六臂。那灵魄相探手一抓,将黑木神杖吸摄在手中,变作一根百丈高下的巨棒,凌空向着夏启打去,喝道:”尔胆敢如此!”

然而此时天启不过才回复了前世的三分本元,修行差了夏启甚远,刚驱动了灵魄相还未曾动势,白虎那两百余丈的身躯已被夏启的一双巨手拿在其中,眼看那双巨手一撕,白虎就难逃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在这时,夏启猛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持了那两百丈的白虎身躯,面色凝重,甚或是有几分惊惶,抬头向着东方望去。

在那目光极致的东方天际显现出一点黑光,瞬息就到了这常羊之山外的旷野之上,虽然只是一点黑光,然而那黑光却似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退去!!”

一丝冰冷的声音从那黑光之中透出,丝丝缕缕却响彻了整片旷野,在群山之间回荡,那声音之中蕴着的森然气息让这片天空下的水汽凝而为冰,冰冷肃杀。

夏启一见黑光,就知道了那点黑光的来历,也清楚其所来的意图,不敢抬头张望,巨大的身子在肃杀气息之中微微颤抖,面色数变,终究将手中的白虎一甩,不敢违逆,而后向着高空所悬的那点黑光一拜,面色恭敬,言道:”中州后土启,拜见师伯!”

那点黑光却无丝毫回应,任由夏启大礼参拜一番。

夏启面上恭敬,参拜完礼之后,也不再言语,身形一摆,到了数千里开外的常羊之山,伸开巨手在那漆黑如墨的常羊之山上一拍,整个山体表层漆黑的石层就层层剥落开来,散落一地,黑石剥落之后,内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头颅,山般大小,古铜颜色,百丈豹眼环睁,阔口吞天,发丝尽皆铮铮而立,面色狰狞,恍若活物一般,在头颅的天灵位置,刻着九条漆黑妖文,游走浮动,散出层层乌光。

这巨大的头颅乃是妖神刑天之首,上古年间上一代东皇颛颙屠戮妖神刑天于此,皇断其首而成常羊之山。夏启得了其父尊指点,来此西极大荒隐没生息近万年的岁月,图谋的就是将这刑天之首炼化为身外化身,至今本已该完成,不过被天启和白虎搅扰了一番,还须一些时日方能功成。

夏启破开常羊之山,起出了妖神刑天之首,而后向着上空那点乌光又是恭敬一拜,这才伸手在那巨大头颅之上一搭,将近千丈高下刑天之首举过头抗在肩上,再不敢久留于此,大步跨出,片刻就出了西极大荒,入了西海之地,挟巨首超西海,向着彼岸中州的方向而去。

直到夏启扛着那刑天之首离去,半空之上悬着的一点黑光方才一动,恍若一抹漆黑水波一般,向下一摆,成了一汪浩荡无穷的波纹。

天启早在那点黑光显出的一刹那就被压得收回了灵魄相,而白虎也早耗尽了周身元气,化回了本体项籍人形,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漆黑水波轻轻一带,就将天启与项籍二人都卷入其中,向着东方卷带了过去,瞬息之间就到了西海之上的一座孤岛。

此岛比邻西极大荒,为大荒之野,岛上有一臂国民,皆生一臂,力大无穷,天生俱有神通,可驭西海文蛇。

水波一松,天启与项籍二人都落在岛上一处偏僻山谷,天启身上缠绕的那九根白金丝带早被水波化去,手中持了黑木杖站定,而项籍则依旧疲软无力,倒在地上。

两人眼前百丈外有一汪深潭,千丈方圆,黑幽幽的,似有无穷深,在那深潭之外十丈许,竖了一座漆黑石碑,刻了三个蝌蚪先文:大水泉!

在深潭中央,有一座玉石雕像,只有从腰部开始上半身显在水潭之上,高达数百丈,生得一臂,手中拿了一个硕大的金环,金环一圈反射着森然锐利的光泽,头顶有三幅脸面,都为女子面孔,三面顾盼,或喜乐,或狰狞,或愤怒,三面表情不一,看着与真身无异。

所谓三面之人不死,此人焉三面,天生得不死之身,传闻有上一代东皇颛颙的血脉,执掌大荒之野,乃是一臂国主,神通不小。

此时这三面一臂的玉石雕像其实乃是真身所化,被大神通压制在这深潭之中,内中因果复杂,此处暂且不提。

天启扫了一眼那三面一臂的玉石雕像,便目不转睛地直视着那朵漆黑的水波浪花,那朵漆黑波浪正悬浮于水潭之上十多丈。

“多谢前辈此番搭救!”天启双手持了黑木杖,遥遥向那朵漆黑波浪拜得一拜。

“那小辈夏启胆大包天,竟敢忤逆天道,阻拦与你,本帝尊不过顺手施为!”那朵漆黑波浪之内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比那深潭还有深幽几分:”本帝只有一点灵神在这深潭之下,却不便显身相迎了,道友见谅!”

这漆黑波浪也不知道是何等人物的心神变幻,虽然如此言语,语气之中却无半分抱歉,冰冷一片,让人不禁生出仰视膜拜之感。

天启性子最是坚韧,被那居高临下的气息一压,便生出抗意,面色依旧淡然,直视着那朵黑浪,也不言语。

“日后天风起,及大水泉,望道友能至此一行!”

“这头白虎日后却是多有劫难!”那黑浪轻轻一抖,分处一丝水纹,向着地上的项籍荡去,一卷一带,那水波就从白虎天灵卷了进去,消失了。

项籍白虎得了那丝波纹入体,顿时便觉一团沛然莫可抵御的庞大元气直接在天灵炸开,瞬间便冲遍了全身上下,便是那有些许萎靡的虎灵命元也被庞大的元气充涨起来,还好那股元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白虎难以抵挡冲击之时,那团冰冷元气忽然失去了踪迹。

就这瞬息之间,恍若梦境一般,项籍周身便是精气充沛,连忙站了起来,向着那朵黑色波浪一拜:”多谢前辈相助!”

那朵黑色波浪却再没有声息,投入下方那唤作大水泉的深潭之中消失不见了,当那水波落入深潭之时,天启和项籍脑海之中都生出一阵冰凉,似乎忽然变得清明起来,就恍若一些尘封已久的角落被凉风吹去了灰尘,显出了内里原本的内容。

在那些恢复了清明的角落之中,正有元界西山域的地形场景,还有那鸟鼠同穴之山的相关种种。

天启与项籍对视一眼,接而又转身看了一眼那大水泉中央的巨大玉雕,继而二人便转身向着东方而去,大荒之野不足万里,几个呼吸就被二人甩到了身后。

在那茫然无边的西海之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正是:

“天风起,及大水泉!”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七章 桐柏妖王

再说上境仙土之中,极光道人。

当日袁洪被马元尊王佛以七宝妙树擒拿,极光道人仓惶逃得性命,好在马元尊王佛不敢赶尽杀绝,未曾擒他,否则他也是难逃。

经此一事,极光道人越发小心,不敢在仙土东州再做停留,日夜不停得赶到了仙土东州的北极边境,穿过万妖林,进了仙土北州境内。

仙土北州幅员辽阔,冰雪覆盖,气温极低,为上境万兽蛰伏之地,且此地与魔州相距甚近,常有魔人游荡,所以自然是凶险万分。

北州境内,寻常修士少见,颇多妖道魔人,这些妖物魔人俱都是凶残心性,虽神通不小,却不尊清化之道,个个魔性杀心不减,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行事毫无顾忌,肆无忌惮。残杀之景随处可见。若非极光道人得了本体袁洪的些许修行,此刻修行较以往大有增长,只怕刚进北州就被那些四处蛰伏的妖魔撕成碎片了。饶是如此,他也遇到了几头妖物阻挡,不过都被他撕碎,取了内丹滋补,周遭群妖看他如此凶性修行,等闲也不敢招惹。

北州深处,有一处汪洋,传言这汪洋乃是当年玄冥帝尊与东山先皇颛颙大战时所成。

这汪洋之底有冥眼,是以此处阴气极重,常有阴司鬼物随着阴气从冥眼窜出,许多妖道魔人修行魔道法门,喜爱此处汇集的阴气,便各自潜入汪洋海底,借助阴气修行鬼道魔功,一来一去,这汪洋更是阴气深深,就是等闲的北州妖魔也不敢近,这汪洋被人唤作冤魂海。由于阴气过盛,海水生出变化,所以冤魂海中终年流水,纵然海面外凝气成冰,这汪洋也无一日冰封。

极光道人日夜不停,在北州的冰天雪地行出近亿里,方才到了冤魂海。

他与袁洪本体同源,明白冤魂海的厉害,这冤魂海下潜伏的修士个个神通惊人,以他此刻修行哪敢招惹?所以他到了冤魂海更是小心,升腾到高空,以层层法门掩藏形迹,这才全速向着深海进入。

好在他施展的是自袁洪处所得的魔州不周山诸天峰秘法,透着股浓厚的魔人气息,那些有大修行的妖物虽然发现却也不想招惹魔州,所以方才放他一路行过冤魂海上空。

冤魂海深处有一座离魂岛,位于冥眼的正上方的海面,由周遭海中的各种死物枯骨凝聚而成。离魂岛表面方圆不过数百里,然而岛下枯骨却延伸数千里直通海底冥眼,接引冥眼阴气,所以这岛上的阴气更是可怖,一股冥阴鬼气冲天而起,在九霄之上凝汇出层层黑云,幻化鬼物。

离魂岛上有离魂宫,宫主离魂老祖凶残霸道,辖制周边万顷海域,莫说是等闲修士,即便是冤魂海内的其他妖物霸主,也不敢踏入这片海域,怕被离魂鬼王炼做鬼侍或鬼器一流。

然而极光道人却是直奔这离魂岛而去,没两日就入了离魂岛辖制的海域,又行出万顷,就到了离魂岛外数百里,头顶上空已是乌云层盖,阴气弥漫,碧绿色的磷火阴雷炸响不绝。极光道人撤去隐身秘法,在千丈高空显出身形,向着周遭一扫,化了遁光直扑而下,到了海面之上。以他此时修行,到了离魂岛外百里就被层层阴气阻挡,再难寸进。

极光道人也不勉强,在离魂岛外百里停下身形,右手凌空一点,迸出一滴鲜血,鲜血化作一条蝌蚪妖文,散着乌亮光泽,微微一扭,将周边阴气吸纳入内,成了丈许长短,钻入前方笼罩的阴气,向着那离魂岛而去。

那鲜血所化的妖文在这遍布阴气的冤魂海面上恍若一盏明灯,一经出现,难免就惊动了离魂岛下深海之中的鬼王。

那离魂老祖正采纳冥眼阴气,炼六道离魂旗门,忽然心神一动,神念展开,离魂岛周遭海面便都入得神念之中,妖文长蛇自然难逃感应。

离魂老祖面色一变,探手一抓,那长蛇妖文就被阴气摄取,到了他手中,妖文一入他手,便扭转舞腾,化作一座漆黑的山峰模样,他当下就知晓所来何人,连忙停下手中阴火冥气,大袖一翻,出了深海离魂宫,瞬息升到离魂岛外,双目一扫,就看到极光道人,脚下一动,到了那极光道人的身前丈许。

这离魂老祖身高八尺,身形清瘦,留了三缕长须,身着玄色道袍,头戴道簪,迎风而立,好不潇洒飘逸,哪有半点鬼气。

离魂老祖乍一看极光道人,便是眉头一皱,不过他到底是雄霸冤魂海的鬼王老祖,且先前还得了极光道人所传的魔州诸天峰的独特传讯妖文,双目闪过碧绿光火,细细一看,就看出了极光道人命窍古怪,方才惊道:”小师弟?”

极光道人一听离魂老祖的称谓,便悲从中来,他自上古封神年间被娘娘压在昆仑山下,至此近四千载,好不容易熬到脱劫,不想本体却又被那西方教主拿了去,心头早便是悲愤之极了,此刻见到师兄亲人,自是不加掩饰,忍不住泣道:”师兄助我,师兄助我!”

离魂老祖自是点头,袍袖一动,刮起一股阴风,将极光道人卷起,卷向那离魂岛的大殿。

进了大殿,离魂老祖与极光道人二人落座,老祖便赶忙问道:”早先听闻娘娘助师弟脱劫,却不知师弟怎成了如此模样?”他乃袁洪大师兄,当年与这师弟交好,还对袁洪有几分教化之功,自然甚是关心。

“娘娘慈悲,前些时日已然放我脱劫,不想我刚脱劫几日,又被那西方教主算计,赐下七宝妙树,遣了那贼子马元前去仙土东州擒了我,若非我早先炼了身外化身,哪能叫师兄知晓这般情况?!”

离魂老祖一听便是大怒:”西方教主欺人太甚,还有马元这贼子也是该死,叛我不周山,竟还敢擒拿师弟,当真该死!”

老祖心思深沉,道行不低,虽然恼怒,却也不敢大意行事,默默推算片刻,这才道:”师弟先别着急,此事关系微妙,且如今仙元两界因果大开在即,鲁莽不得,还是先回我不周山禀明师尊他老人家再说,你看如何?”

极光道人自然点头,他知道离魂老祖所言不差,他这师兄虽然修行深厚,却也远远不是西方教主的敌手,一切还得禀明师尊再说。

“你如此狼狈,不如先修养些时日再走!”老祖问道。

极光道人已经日夜不停遁飞了数十日,且日日心头难安,时时提神,此时也是心神疲惫,便点头:”也好!”

离魂老祖笑着起身,将头上道簪取下,向着那漆黑道簪一点,道簪就散而化出了六道漆黑旗门,正是六道离魂旗门,漆黑旗门之内燃烧着森森碧绿火焰,正是从冥眼采来的冥阴鬼火。

离魂老祖又一指点去,自那六道旗门之中便飞出了三条光影,周身碧绿,面容狰狞扭曲,嘶嚎不已,痛苦非常,却是修士元神魂魄。

“这三人也是冤魂海下的妖王霸主,前些时日被我拿来打杀了,一直在离魂阵内祭炼,师弟这就收了去,吸纳一番,也好恢复几分精元。”老祖本来收了这三人元神魂魄,在离魂阵中祭炼多日,想将三人元神魂魄之内的煞气怨气都逼迫出来之后再喂养离魂阵内的分身鬼兽,此刻见了极光道人如此萎靡,便将三头元神取出赠与了极光以供其滋补修养。

极光道人也不客气,眉眼之上那神目一转,射出一道惨碧妖光,将那三头元神魂魄一照,妖光就将三头元神魂魄包裹,而后他张口一吸,将那团碧绿妖光吞下肚中,容后慢慢祭炼。

离魂老祖将极光道人安顿在殿后静室,而后布置了殿中鬼侍,自下去冤魂海底离魂宫内的冥眼祭炼六道离魂幡。

就如此过了十多日,极光道人将三道元神魂魄炼化,以之凝练了额头开出的那只神目,修行得了神目的一转神通。

凡是瞳术,都来源于上古天生神通的大神,有些先民巫祖天生异瞳,或重瞳或顶生神眼,无须修行,即可三转,一转动天地四方,二转摄元神魂魄,三转即可洞彻九天幽冥六道轮回,修行到极致之后,直可洞彻过去未来,世间之事纤毫毕现。传闻之中元界有先民仓颉,双目重瞳洞彻入微,直可创生文字,以文字谕示天地万物。

极光道人早已同那袁洪二人同体,传承域外元界不周山的元道秘术,对神目滋养之法自然较仙土修士更为清晓,修行起来也是迅疾得很。

这些暂且不提,但说极光道人出关之后,便携同了离魂老祖,二人向着北方遁去。

离魂老祖修行深厚,刮起一道阴风卷了二人,瞬息数千里,没多少时间,就到了亿里开外,出了冤魂海的地界,到了仙土北方边境。

在冤魂海尽头,有一处血红色的山脉虚空悬于万丈高空,方圆数万里,恍若一片红云血海笼罩天际,正是二十四诸天魔峰之一的梅山。

血红色的梅山之下混沌一片,海水倒卷,细尘蔓延,风火相生,地火水风滚滚荡荡。在地火水风之外,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缝隙,缝隙长约千里许,地火水风遮蔽在缝隙之上,这缝隙正是仙土与元界的另外一处门户。此处也是远古时期元界东皇颛颙与北冥共工大战所导致的苍穹破碎原址,当年元界苍穹破碎,周遭亿万里都陷于地火水风的混沌之中,亿万生灵湮灭,其后经由娘娘以圣人法力将不周山的断峰炼做五彩神石,以之补天,方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极光道人的本体袁洪乃是梅山之王,自诞生之日就执掌诸天梅山,极光道人自然对此处熟悉,而那离魂老祖常出入两界,对此地也很是熟悉。

二人到了梅山之上,运转不周山秘法,破开了两界通口,入了元界,眼前景物豁然大变。只见梅山之下数千里流动着万顷黑水,波涛滚滚,自梅山万里开外还另悬浮了二十三座血峰,都如梅山一般大小模样,合二十四周天之数,为二十四诸天魔峰。这二十四座诸天魔峰乃是当年不周山顶断峰炼五彩神石后遗留下的残料所成,合了二十四周天数,围拢了中央一座巨峰。

巨峰自黑水而起,微微向西倾斜,底座并不甚宽广,只有数十万里,其高不可见,怕不是有百万里之遥,恍若利剑穿空,上下宽窄相差不大,山体漆黑,其上花草丛木都是漆黑一片,正是元界西极大荒的不周山。这不周山合同周遭二十四诸天峰,总镇苍穹裂口的原址。

离魂老祖和极光道人二人到了不周山脚下,便向着不周山的山顶直飞上去,以他二人修行,百万里也只等闲,片刻功夫,两人就窜过了百多万里,到了不周山顶端。不周山顶也有十万里宽广,山势升到此处似乎仅只一半罢了,戛然而止。

两人刚上不周山顶,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大步迎了上来,那年轻人一立定身形,就躬身道:”师祖让我带两位师叔伯去水王殿!”

离魂老祖自然点头,那年轻人转身抬步就驾了乌云向着山顶中央飞去。

不多时,那年轻人就引领着离魂老祖和极光道人到了不周山顶,不周山顶乃是一截宽广之极的平滑断层,乃是上古洪荒时的不周山断裂而成。

在这不周山顶的断层之上,又有一座水王殿,那大殿好生古怪,从外看去分明就是一棵参天巨树,枝干虬结,斗大的树叶密密麻麻,周身表层都泛着碧绿的油光,然而在巨树枝叶间却有间的深色的泥土。

原来这水王大殿的本体是一座妖山,唤作桐柏山,妖山是一棵上古桐柏树与一座山脉结合而成,上古时曾淫威震天下!

上古年间,桐柏妖王巫支祁同龙门山灵龙子妖王和涂山氏妖王掀起无边水患,却为中州大禹王大败,被逐出中州九水,逃到了北方黑水玄宫。

后来,北方黑水玄冥帝尊与东山先皇颛颙氏在黑水西极大战,导致不周山断裂,不周山顶的通天河倾倒,洪荒天地自西北极外破裂开来,西北极外成了鬼蜮。

至圣女娲娘娘遣门下玄龟至西海底,镇压洪荒天地,又在不周山施展圣法,设置了诸天二十四峰,将鬼蜮间的天地裂缝阻挡在不周山外。

奉圣人娘娘之命,巫支祁到了这不周山顶总镇二十四峰,代黑水一脉了结这段因果缘法!巫支祁到不周山时,自然也将桐伯妖山带到此处,并以桐柏妖山建成了一座水王殿。

暂且不提这些上古洪荒的缘法,再说那年轻人将离魂老祖二人引到水王殿外就停了身子,欠身一礼,也不言语,转身走了开去。

离魂老祖和极光道人二人对视一眼,便向着水王殿内走了进去。

宽广的水王殿中空寂无声,大殿上首有一支突出地表数丈的枝杈,碧幽幽的枝杈很是厚实,顶端扭曲成座位模样,上面做了一个九尺高的大汉,着了漆黑长袍,肤色白皙非常,相貌却很是粗狂,额头很宽,眉骨粗大,虽然是生了人的模样,却像是猿猴更多一些。

离魂老祖和极光道人一见到这长袍大汉,都赶忙快走几步,跪倒在地,口呼师尊,原来这九尺大汉正是桐柏妖王无支祁,自上古年间就奉娘娘之命在此看守苍穹裂缝之址,为诸天峰不周山共主。

桐柏妖王无支祁声如滚雷,喝道:”免了,都起来!”

极光道人伏倒在地,却是哭泣出声:”请师尊为弟子做主,请师尊为弟子做主!”

这无支祁修行深不可测,在上古洪荒年间就是元界中洲的四水妖王,总镇天下江河湖泊,被称为桐柏妖王。在此总镇不周山诸天峰无穷岁月,修行更是精深一步,自然早就知晓极光道人与袁洪之事,也清晓此事关键所在。

无支祁大袖一翻,将极光道人卷了起来,道:”你且起来,此事关联甚多,且两界大开在即,不宜在此时计较,姑且让那西方教主先得意一阵!西方教主与我黑水一脉的因果甚深,日后本王自然要找他等将这因果一一了结,哼!”

不等极光道人回复,无支祁接着吩咐道:”你且静心修养,待来日两界大开,还有甚多因缘干系!”

极光道人本体袁洪同无支祁最是亲近,对他了解也最深,看着无支祁面色深沉,知道师尊正隐忍了满腔怒火,不敢多言,连忙点头称是,同离魂老祖一起告退,回了诸天梅山。

待二人一走,无支祁马上沉下脸面,面色狰狞,双目圆睁,遥遥看着西方,通红的双眼恍若可以穿过两界缝隙直到那西方极乐世界,咬牙切齿地低喝:”西方贼秃,接连欺我门下,岂能和你干休?大劫起日,自与你不死不休!”

随了桐柏妖王无支祁的言语,不周山下的滚滚黑水都汹涌翻腾起来,掀起了千丈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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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天启与项籍二人,自那一日离开西海之上的大荒之野,二人就开始横跨西海。

那茫茫西海乃是元界大洲之外的四海之一,怕不是有数亿里之遥,以他二人的修行,也需得好些时日才能跨越。

天启二人也不着急,时时停歇下来,落在西海之上的荒岛修行一番,前些时日遭遇大遗之野中的那中州夏启时,二人恍若三岁孩童,全无一点抵抗之力,这让他二人心头都是憋屈担忧,而其后那一朵漆黑波浪,更是让他二人生出了终其一生都难以抵抗的心念,好在天启二人都是心志坚定之人,心念越挫越坚,越是刻苦得日夜修行。

项籍日夜炼化大遗之野那两位长老的浑厚精气命元,以之修补白虎本尊,修行日有所进,渐渐恢复了本尊未受创前六七分的修行,即便再遇上清源妙道真君,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了。而且他本尊的命窍讯息也渐渐清晰,虽然依旧还记不清楚来天启与自己师门的关系渊源,不过却更加恭谨了。

而天启一入元界,就突破了天地战魂法门的第五重境界,这一路在西海行来,日夜持了黑木神杖在手,借助神杖气息炼化进入第五重境界之后所得到的海量命窍讯息,一日就是一种变化,虽然修行法力未有大进步,然而道行却是与日俱增。

这一日,两人又行了千万里开外,方才停歇。

天启足蹈虚空,遥遥望着蒙蒙一片的西海,心头忽然便生出一丝灵光,捏了先天旦印作大衍神算,双眼化作一潭深水,恍若古井无波。

项籍知道天启正在推算,也不敢捣扰,只是在一旁注意着周遭,小心护持着,这西海之中多有太古海兽,都是凶残强横,不好对付。

大衍心经运转片刻,天启双目之中的深幽又起了波澜,手中的先天旦印散去,他看着项籍,面色变化,似乎带着淡笑,思索片刻,这才对项籍道:”再行一日光景,就能到西山之岸,然否?”

项籍当日也蒙那神通广大的漆黑波浪注入灵光,知道元界地势,当下点了点头:”不错,若是继续赶路,明日傍晚时候就能回到鸟鼠同穴之山!”

天启继而道:”你我先且在此修养几日,半月之后再前去即可,半月之后乃是道友回归的大吉之日,有风卷云舒之卦象!”

项籍一愣,心里疑惑。不过他知道天启精于推算,所以也不犹豫,点头道:”但凭道友吩咐!”

天启点点头,便运转了神行之法,向着下方一处荒岛落下。

等两人落到荒岛之上,天启取出五块枯黑的木牌,分为先天五行,每方木牌之上都雕凿了一道妖文,妖文恍若长蛇一般,在木牌之上游动着,隐隐窜出先天五行的气息。

这五方木牌唤作五方五行牌,乃是天启借助了黑木杖的神通,采黑木仗内蕴含的四股妖光和黑木仗本体的木灵玄光,依照大五行幻灭的法门炼成,用以布设大五行幻灭阵,虽然五行牌威力尚小,然而布设阵势用于隐藏保护二人踪迹,却是足够了。

天启抖手将五行牌打出,那五行牌化作五道黑光,窜升到千丈高空,分了先天五行方位落定,正好将这荒岛完全覆盖,而后他持了黑木神杖向虚空一点,打出一道漆黑元光激发五行牌内的幻灭阵势,顿时那五道先天五行旗门就运转开来,幻化虚空,将方圆数十里的小岛遮蔽起来。

天光落在这一片海面之上,波光粼粼,恍若这里从未有过那岛屿一般!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八章 五毒山脉

仙土东州腹地腹地山脉连绵,灵气充沛,是修士云集之所,便是妖物得道也比旁的地方要多出许多。

其中有一座五毒山,山体平坦,方圆近千里,葱葱茏茏,植被很茂密,远远看去,草木色泽鲜艳,大是美妙。

不过这五毒山上却少见修士,盖因此山周遭毒物滋生,毒草毒花遍地都是,更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毒物潜藏于花草之中,伺机出动取人性命,这些毒物大都毒性剧烈,即便是普通天仙受了毒物侵染,也难抵挡,尤其是这山中的蝎、蛇、蜈蚣、壁虎、蟾蜍这五种毒物都大异旁处,成群结队,兼且毒性深重,修士大多畏之如虎,等闲不来此处,这也是此山名号的来由。

日当正午,五毒山上忽然闪起两道遁光,一青一白自南侧天际而来,落在五毒山上空,显出两个年轻修士。

这两个修士一男一女,都生得俊美非常,那女子肤色晶莹剔透,唇红齿白,身形娇小,白纱霓衫,腰上别了一个金铃,移动之间叮当作响。而那男子修士身形高大,着青色道袍,潇洒俊逸,气度不凡,腰上佩了一面紫金八卦镜,八棱角镶了八颗紫霄神火钻,流动着一丝丝的雷光电火。

“师妹,这五毒山上真有天罗草么?”

“前些时日才得了屠龙师太的指点,该是没错的!”

那男子点点头:”师尊寿辰将至,若在这里还找不到天罗草,只怕就得耽搁了!”

“师兄放心就是,屠龙师太她老人家何等修行?她老人家既然说有,那定然就是有的!”那女子娇声笑着道,身上的铃铛玎玲作响,铃声清脆,让人心头不仅没有厌烦,反倒生出几分安宁。

原来这两人乃是天庭张天师座下弟子,男的叫张宇,乃是天师宗族子嗣,女的叫李香,因为张天师两千载的大寿辰将至,所以门下弟子四处采集药材,准备合炼一炉丹药献给师尊做寿礼。他二人分配到了几株草药的任务,其他几味都已采到,唯有这天罗草却是一直寻不到,前些时日李香在东州北部得见师门故交屠龙师太,特意请教了一番,得屠龙师太指点,这五毒山上生有天罗草,所以他二人这才赶到此处采药。

天罗草性极阳刚,不过却只生长在阴气沉郁之地。张宇和李香两个人在五毒山上空以神念一扫,便看得清楚,这五毒山的后山深处阴气沉沉,想来哪天罗草应该是生在五毒山的后山了。

二人驾了遁光,顷刻就到了五毒山的后山,不过因着整个后山都被色泽鲜艳的瘴气烟雾所弥漫,神念难通,所以他二人一进后山范围,就不得不下了遁光,落到五毒山上,仔细在杂花碎草之中用目光搜索。

张宇二人探了半晌,斩了几头不成气候的毒物,就循着阴气找到了一个山坳,山坳之中有一处黑水潭,阴气沉沉,潭上缠着一层黑烟,周边十多里都生长着低矮却茂密非常的黑色草木,形状诡异,草木枝干上都缠绕着黑烟阴气,显然是受黑水潭中阴气滋生出来的。

山坳之中氤氲笼罩,一丝丝黑烟穿梭缠绕,神念不通,目光也看不通透,更难搜寻。张宇一进入山坳,就从腰下取出那紫金八卦镜,运转龙虎法门,向着八卦镜的棱角一点,那紫金八卦镜就悬浮到二人头顶上空六尺许,棱角的八颗紫霄神火钻射出八道紫金电光,把周遭里许的烟云黑雾都照得通透,且那紫金八卦镜乃是五雷正宝,可御雷电,正是阴邪毒物的克星,所以周边的毒物也被八道紫金光驱赶到一边,不敢随意靠近。

片刻光景,两人就找到了那处黑水潭,察觉到黑水潭中的浓浓阴气,张宇面泛喜色,道:”这黑水潭底恐怕就是五毒山的阴气源头,天罗草定然是生长在水潭周边的!”

李香也点点头,笑道:”如此浓厚的阴气,倒是罕见,这一次该是寻对了地方!”

“这水潭也不甚大,我们就沿着潭边搜寻就是!”张宇向着四周一番扫视,这才指着水潭周边说道。

“就依师兄的主意便是!”

两人沿着水潭方才走出几步,李香忽然停顿下来,面上显出惊喜神色,指着水潭道:”师兄,看那是什么?”

张宇顺着李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水潭中突出了一小片陆地,上面只生了一株淡黄色的小草,别无他物,那小草半尺高下,虽然纤细却挺得笔直,顶端生出一片华盖,淡黄色的草茎丝丝缕缕穿插起来,恍若罗网一般,正是那天罗草。

“天罗草!”张宇也是一顿,接而面泛喜色。

说话间,李香已经凌空向着天罗草飞了过去。

“师妹小心!”张宇眉头一皱,连忙跟了上去,不敢有丝毫大意,天罗草这等天才地宝,周边肯定少不了毒物环伺。

李香落在那一小片干地之上,捏了剑诀,呵斥两声,就见剑光飞舞,将两只斗大的彩色蟾蜍斩落,一股浓浓的腥臭马上从那残肢断体之中散开来。

“师兄何须惊慌?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毒物罢了,咯咯!”李香咯咯笑着。

张宇小心打量半晌,也觉得自己过于小心,微微摇头,打开身上的玉匣,取出药锄上前去采那天罗草。

这时,陡然生变!

张宇正要去采那株天罗草,忽然心头警兆一动,天灵之上悬浮的那紫金八卦镜就起了变化,八颗紫霄神火钻动,镜面上荡出一层层紫金电光网,正将张宇和李香二人都护在其中。

嗖嗖几声,四条红丝光芒从黑水潭下射了出来,正向着张宇二人打去,却被紫金八卦镜所散出的紫电光网挡了住,这紫色电光乃是紫金八卦镜上的八颗神火钻采集九天雷罡所炼,通过这紫金八卦镜释放出来,恍若道家正宗的五雷正法,正是阴邪毒物的克星。

四条红丝光芒触在紫电光网上,当下就听得吱吱乱响,恍若烙铁遇冰水,一团团蒸汽从那电网周遭升腾开来,蒸汽色泽漆黑,散发浓浓腥臭,正是阴邪之气所化的毒光被紫电光网所化。

四条红丝却是坚韧非常,虽然表层带着的那一层阴气毒光被紫电雷光破去,然而本体却无丝毫损伤,也不躲避雷光电网,反而上前去缠绕着那紫色雷电,恍若柔丝一般,灵动非常。

红丝缠绕之间,竟然将紫金八卦镜散出的雷电罡气吸附了过去,不过眨眼光景,就见那红丝之上也带了丝丝电光。原来这四条红丝本就以毒火为食滋补而生,自生出至今,日日夜夜受烈焰毒火熬炼,自然不惧雷火罡气,反倒可以烈火罡气为食。

“不好,这些红丝当真邪门,竟可以吸附紫电雷罡火气!”张宇心神与紫金八卦镜相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异状,心头大惊,细细向着那四条红丝看去,不过却也看不出什么玄奥。

“这宝物散出的电罡火气反倒成了那邪物的滋补物事,大是晦气!”张宇不敢迟疑,连忙运转了咒法,将紫金八卦镜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下方黑水潭中恍若沸腾一般,硕大的气泡汩汩冒了起来,从那水潭之中钻出了一头血红色的妖龙,头大如斗,脊背上生出一丛丛的剑刺,头颅顶部还生有一根独角,漆黑如墨。

血红色的妖龙身子一窜,就从那黑水潭中窜飞了出来,百丈高下的身躯略一扭动,就掀起了层层巨浪,向那张宇二人倒卷而去。

张宇和李香看着这头巨怪,面上一变,驾驭了剑光向着高空升腾而去。

妖龙仰天一声长啸,那四条红丝越发凌厉,透着血红色的毒火,对张宇二人紧追不舍。

张宇和李香升至半空,连忙放出剑光对敌,两道剑光如虹,一青一白,向着四条长丝迎去,剑气凌厉非常。

这两柄飞剑乃是张天师飞升上境之后,才参照三五斩邪雌雄剑为原形铸造,采九天陨铁为材,内分置风雷二阵,剑体上雕凿了日月星体之祈文,虽然不比三五斩邪雌雄剑引动太玄之精和赤炎真火的炼魔威势,不过却也非同小可,乃是飞剑之中难得一见的上品,唤作风雷雌雄剑。

风雷雌雄剑一触到那四条红丝射出的毒火,就将毒火劈开,直向红丝本体斩去。

那四条红丝乃是妖龙背生的剑戟所炼,本就是妖龙身体的一部分,同妖龙心血相通,甚是灵敏,风雷雌雄双剑一劈开毒火,妖龙就透过四条红丝察觉到了那两道剑光射出的锋利锐芒。

妖龙好不容易将这四条剑戟炼得运转如意,哪里舍得以之硬拼?心念一转,那四条剑戟所化的红丝就扭转方向,躲闪开去。

“怎容得你脱逃?”李香娇喝一声,手中剑诀就是一变,她所持飞剑乃是雌雄双剑之中的风剑,剑内雕凿的法阵催发之后,速度可一快再快,远胜寻常飞剑。

只见那道白色剑光陡然加速,带着呜呜的风鸣之音,追上了那四条红丝,轻轻一转,就绞在一条红丝剑戟之上。

风雷双剑以三五斩邪雌雄剑为模板,虽然最终也难及三五斩邪雌雄剑,不过若论锋利,却也相差无几,白色剑光与那剑戟红丝一撞一绞,就将之绞断。

血红妖龙损失了一根炼化的剑戟,心头滴血,乘着那风剑斩剑戟的间隙,赶忙将余下三根剑戟红丝收摄回来,巨大的身躯一摆,头颅之顶那根尖角之下忽然睁开了一目,这第三目一经睁开,就是一股沉沉死气弥漫开来。

张宇和李香二人也察觉到了那奇目的诡异,不过那奇目一显,当下就向着李香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死寂之气更盛,周边数里之内的草木尽皆枯萎。

李香心头大惊,手上动作不免就慢了几分,只来得及驱使了风剑挡在那暗红色光芒之前。

只见那一道血红色的神光直直打在白色的飞剑之上,将那飞剑打得猛然一颤,散出一声悠然长鸣,那雌风剑乃上好飞剑,又内蕴了厉害的风雷阵势,竟然硬生生得挡住了那让道恐怖的血光。

只是,这头血红妖龙的寂灭死光最霸道的地方却不是浓厚的死气和其强悍的腐蚀能力,而是可以通过接触敌手的法器飞剑就直接作用于敌手的心神之上。

当下虽然那风剑挡住了寂灭死光的强攻腐蚀,却见消散的寂灭死光之中透出一丝血光,细微之极,沿着飞剑表层一抖就消失了,风剑内中所含的李香一点灵神瞬息就在寂灭死光下灭去,那风剑失去元神指引,坠了下去,落入毒龙潭内不见了。

站在半空之上的李香心神与飞剑相通,风剑内元神受损,她也心神大撼,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这时,她面色猛然一变,惨白一片,只觉得有一股寂灭死气直从心神之中生出,向着天灵命窍窜去,恍若天地人三劫之中的地劫阴冥火,防不胜防,阴冷还有过之,原来是寂灭死光顺着元神牵引,直接从风剑寻到了李香的心神。

寂灭死光很是歹毒,李香虽也有些修行,却难以抵挡,眼看着那死光侵入天灵处的元婴,她就难逃一个元神尽毁的下场。

就在这时,她身上所佩的金色铃铛忽然一动,凌空飘飞起来,在天灵之上叮铃铃响了起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波随着那铃声散开来,内中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到,那铃声中隐隐还带着梵唱之音,正是西方极乐佛国的梵唱净魔音。

血红妖龙借飞剑传入李香心神之中的寂灭死光最是畏惧这等可净人元神的佛国功法,所以金色铃铛一经运作,寂灭死光引发的死气就被压制了住,李香这才来得及反应,连忙运转功法宁静元神,将那死光逼迫到了心神一角,不敢沾染到元婴之上。

张宇看着李香身上的金铃生出佛光奇效,保得李香在那寂灭死光之下无恙,心情便松了下来,他忌惮血红妖龙那第三只妖眼中射出的寂灭死光,不敢在此久留,当下连忙驱动了飞剑,化了一道剑光,卷起李香就向高空攀升而去。

剑光之内李香压住了寂灭死光,面上满是惊骇,她死里逃生,又丢了师门所传的风剑,虽然惊惧,更多的却是气愤和怨恨,身子悬于百里高空之上,指着着下方那妖龙,厉声道:”今日誓不放过你这妖孽!”

只是就这一瞬的时间,李香手中就多出了一枚漆黑色的卵形球,向着下方那血红色的妖龙打了下去。

张宇一看到李香手中那卵形黑球,他面上不由又是一变,惊呼出口:”子母灭魔神雷!!”

原来那卵形黑球乃是子母灭魔神雷,威力宏大之极,虽然看似较小,然而内中却蕴含了子雷。母雷中一共蕴含了九重的子雷,都是天罡雷火和地肺阴火合炼,若是直接打在修士身上,母雷之后还有九重子雷接连爆炸,任是再坚硬的肉身也难抵挡,若是被修士躲闪开去,打入地下,那连绵九雷则可牵动地肺阴火,毁灭周遭百里的一切物事,是非常歹毒的神雷。

张宇看到那神雷就暗道不妙,他知道这五毒山位于无当山附近,几乎就是无当山的附属山脉,而无当山有截教座下的无当圣母娘娘坐镇,若今遭师妹用九子母灭魔神雷将这五毒山的后山阴脉毁去,定然得惹恼那无当圣母,日后恐怕有大风波!

只不过张宇却来不及阻止,他刚生念头,早被怨恨遮掩了神智的李香就打出了九子母灭魔神雷,正向着身后追上来的妖龙打去。

张宇心头一沉,他知道神雷威力,哪敢在这附近,怕受神雷威势牵连,连忙拉了师妹,施展师门秘法瞬间催发元婴之气,飞剑的速度被瞬间催发到极致,向着高空而去,瞬息近百里。

那头血红色的妖龙被绞断一根心血相通的背生剑戟,暴怒非常,追着剑光飞遁上来。

这头妖龙自然便是红龙道人的本体,他经天启解除了封印,恢复得元神灵动,依仗千多年来的积聚和得自天启的寂灭法门,仅仅潜心修行月余,修行就是大涨,第三只妖目已能连续射出两道寂灭死光,此刻见那李香停了剑光,狂吼一声,云从风动,神目之中又射出一道寂灭死光。不想此时那李香也正打出一枚漆黑卵形的神雷,与那寂灭死光对撞在一起。

两下相接,神雷轰然炸开,内里的九颗子雷也随之轰然炸开来,天罡雷火和地肺阴火轰然而起,瞬息将周遭百里席卷在内,炸为一片齑粉,空间都成了粘稠之态。

此时张宇和李香早已经驾驭着剑光到了百多里开外,张宇停了剑光,他因着适才催发秘法,元神萎靡,面上也是苍白一片。

两人望着那方圆百里的一片漆黑混沌,都是心下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从未用过的九子母灭魔神雷有这等恐怖的威势。

半晌,那李香笑了起来,恨恨得看着那漆黑混沌,道:”看你这妖孽还不死怎得!”

张宇也松了一口气,心头庆幸那九子母灭魔神雷是在半空炸响,否则打在五毒山上,牵动了地肺阴火,无毒山后山就全毁了,到时候必然引得周遭山脉崩塌,也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浪,如今却是大幸,只杀了那头妖龙,却不会殃及五毒山。

再说寂灭死光将九子母灭魔神雷引爆之后,天罡阳火和地肺阴火猛然涌动而出,瞬息之间就将数百丈外的妖龙覆盖其中,接而又是子雷接连炸开,那头妖头周身筋骨恍若都在阴阳罡火之中开始消融。

妖龙骇得魂飞魄散,连忙张口一喷,喷出一蓬幽幽蓝色的光点,光点散而为三百六十道蓝光,成周天星斗之数,一蓬星光散开将妖龙护在其中,这三百六十道蓝光自然就是项籍赠与妖龙的宝物,天蓝神砂。

这天蓝神砂乃是天庭天师刁道林精心炼制的炼魔宝物,周边那天罡雷火和地肺阴火将虚空煮得沸腾开来,虽然是恐怖之极,然而一时间却也奈何不了这天蓝神砂。

妖龙周身早被阴阳两股罡火烧得皮开肉绽,咕咕冒出黑血,看着星光之外的恐怖场景,周遭都化作沸滚的齑粉,他心头大骇,不敢随意乱动,只是向着天蓝神砂连连喷出精气,这天蓝神砂本不是他的法宝,他也难以运转自如,自然要加倍小心。

支撑了半盏茶的光景,妖龙已是心神疲惫,周遭雷火方才渐渐消减,那一片煮沸的齑粉空间也凝固下来,外界天光隐隐透了进来。

妖龙不敢久留,裹着天蓝神砂,化作一道蓝光向外遁去,几个呼吸就出了百多里的漆黑区域,略微停顿,向着北方而去。

此时张宇和李香二人还在妖龙百里开外,李香恨妖龙入骨,非要亲眼看到妖龙化作齑粉不留一丝一毫的下场,所以才未走。不想等九子母灭魔神雷的威力渐渐销无之后,竟然从内里窜出一蓬蓝色星光,向着北方而去。

“啊?!”李香一直运转了天眼仔细观察,自然看得清楚,不由惊呼一声,气急败坏得道:”竟然被这妖孽跑了!”说话间,就要追赶上去。

张宇也看得清楚,他看着李香要追,连忙拉住李香:”师妹不可,连九子母灭魔神雷都没灭去这妖孽,你我二人上去,只怕也难奈何与他,况且那死气沉沉的妖眼红光着实难防,不如先且退去,先去禀明长辈,化解了师妹体内的死光毒气,而后再来不迟!”

李香当下想起了寂灭死光的厉害,心神内视,看着那丝被逼迫在佛光之内的漆黑死光,也是一怵,点了点头,恨恨得望着那已经远去的天蓝色星光:”也不知道妖孽那天蓝星光是何宝物,竟然不惧怕九子母灭魔神雷里的天罡雷火和地肺阴火!”

“倒是同刁天师的天蓝神砂有几分相似!”张宇皱起眉头,喃喃低语,接而猛然想到刁天师陨落之事,抬起头正与李香对视在一起,异口同声道:”莫非这妖孽还同刁天师陨落一事有关不成?”

李香眼珠子一转,接而道:”等我把体内那死气逼去,你我就赶紧去北方万妖林,屠龙师太她老人家或许也正去了那里,前些时日见到师太,她老人家就正是在寻找这伙妖孽,要为天师报仇雪恨!”

张宇略为思索就点头称是,说到此处,二人马上驱动了遁光,向着北方而去。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九章 西山崦嵫

正是日落崦嵫之时,血红色的夕阳将崦嵫山外的无尽西海映照得一片绯红。

崦嵫之山位于元界西山群最末端的位置,是元界中州连绵群山之中临绝西海的第一山!

在崦嵫山之阳,数十万里的山势陡然降到了万里之内,山势陡峭险峻,而到了濒临西海岸的近万里处,山势又成了一道平缓的斜坡,缓缓地向着东、南、西三个方向滑入西海之内,带着柔和的弧度,恍如一方古怪的椭圆盖子扣在了西海之畔。

那万里的平缓斜坡之上,生长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木,怕不是有上万株,这些树木笔直粗壮,枝干深赤色,每棵都有百多丈粗细,高及千丈,其叶如楮,其实大如瓜,赤符而黑理,透出一股浓厚的灼热气息。

这些粗壮树木唤作赤丹木,仅生长在水火交际之处,即便是在这广阔无边的元界,也并不常见。

上万株的赤丹木上怕不是结有数十亿颗赤色黑理的丹实了,这数十亿颗赤丹实凝聚起一股浓厚到极点的火元气息,恍若那九天之上的太炎真火都凝汇于此,远远望去,就是一团近万里的熊熊烈火,真如九天真阳落于此处了。

此刻,还远在十万里之外的天启眯着双眼,正盯着崦嵫山阳的这一片赤丹木林,久久才问道:”那浓浓火焰之处就是崦嵫之山了吧!”

项籍修行尚要强于天启,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赤丹木林,哈哈一笑:”道友所言不差,那正是崦嵫之山阳的赤丹木林!”

两人脚下不停,瞬息近乎千里,不过片刻功夫,就是十万里开外,到了西海临绝第一山!

直到了近处,天启才发现了那赤丹木林的庞大,他悬于千里开外的高空,只觉得那一片丹林恍若骄阳一般,一股灼热之气滚滚而来。

项籍看着那近乎万里的丹林,面上神情痴痴,也不言语,身形扭转,就落在那赤丹林之外。

元界六合八荒之内的灵气运转都遵循了特定规律,今日正是这西域群山下的元灵气息大涨之日,所以就在项籍双脚接触到这西域崦嵫山土地的一刹那,连绵西山之下那似乎溢满的苍莽气息就是一颤,接而轻缓得包裹了上来。

白虎乃是经由元界西山的大地五金灵气孕育而生,此时回归西山脚踏西山大地,就恍若回归母体一般。连绵西山之下那股孕育了白虎的五金元灵之气随之涌动,恍若母亲的怀抱,轻轻涌上来,沿着项籍躯体,直接涌入命窍深处,将白虎本尊的命窍裹在其中,以本元之气滋养。

得了西山本源气息相助,白虎本尊那受创数千年的命窍之内灵光一动,猛然就开始了运转,顷刻间爆发出一股股潮水般的命元,将那远古蛮荒的旧时记忆一波波带入到如今项籍的脑海之中。

随着这些讯息命元的涌动回返,白虎本尊的命窍迅速得恢复着。

项籍闭上双眼,天灵之上探出一只数十丈高下的猛虎头颅,仰天咆哮,天际就是一番变幻——

正是那日天启以大衍神算之法推出的卦象:天际风卷云舒!

在白虎本尊的咆哮声之中,项籍身上裹动着一层乌金透亮的气息,正是元界西山之下的五金元灵之气。

过得片刻之后,项籍身上那乌金透亮的光芒从他身上退去,恍若退潮一般。

项籍这才睁开双目,双目之内的重瞳神光一阵阵明灭变幻,越发深邃难测。前后不过片刻光景,白虎本尊那受创的命窍竟然在这一瞬就恢复了十之八九,当真是命数缘法,不早一刻,也不迟一分,正好在他踏足元界西山的一刻发生了这奇异变化。

巨大的白虎头颅微微摇晃,就钻入了项籍的天灵之内,他当下就是抬头一阵大笑,豪气纵横:”俗世沉浮数千年,终将反醒,何人能阻?大道如斯!”

天启早跟了上来,他定睛向着项籍一看,继而笑道:”恭喜道友,此番回归已得天助,道友本元命窍竟然又恢复了三分,只需再静修些时日,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吧!”

项籍听了天启的恭喜,略作思索回归前后,不禁恍然大悟,笑道:”还要多亏道兄的一番指点,我本尊命窍回归清明,这才记得起来,明日乃是我元界西域七十七山,凡一亿七千五百七十七万里山域的七十七尊山神祭祀之日,西域群山之下的元灵气息正积聚到顶峰,所以我一触及崦嵫之山的土地,才会受到山体元灵气息的牵引帮助,得以恢复了本尊命窍的运转,道友当真神算!”

项籍说完,继而又是一阵大笑。

笑了片刻,项籍四处一扫,最后伸手指着脚下那延伸入西海之内的褚色斜坡,道:”道友可知你我此刻踏足之处是什么地界?”

项籍的白虎本尊命窍回归十之八九,除了一些关于天启来历渊源的地方还想不清楚,其余部分他都已得全了远古记忆,对崦嵫之山更是了解透彻,笑着继续道:”上古传言,你我下方的西海之底有一头太古玄龟,来历早不可考,传言那太古玄龟乃是奉了至圣女娲娘娘之命,在此镇压天之西极!”

天启心头震惊,以神念扫向下方那深海,却也探查不到那巨大玄龟的踪迹,只察觉这西海海底有一股极其宏大而苍茫的气息,恍若自亘古存在至今,气息悠长,丝毫没有变化,与西海融而为一,难怪他先前难以察觉。

一时间,天启也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这等可怕的存在,只怕就是那西极大荒外大遗之野中的夏主启,也难抵挡万一!”

项籍嗤笑一声:”莫说夏启,即便是那夏启父尊大禹王只怕也奈何不了这头太古玄龟!”

天启也不言语,定定看着脚下那西海深水,双目余光正扫到近海之中悠然游动的几头硕大玄龟,伸手指着问道:”此处玄龟不少,莫非就是因为这一头太古玄龟的原因么?”

“不错,这些玄龟都奉了西海之底的太古玄龟为祖,平日里在近海周遭修行。他们虽然不似太古玄龟那等长寿,不过许多也有万年寿元了,日积月累,修行不浅,西山修士平日里也不得罪,所以这玄龟一族才会如此悠闲,这数千载的岁月似乎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只怕那里游动的几尾玄龟还是当初我离山时的那几尾!”

讲到此处,项籍转身向东方望去,想起了数千载未曾回返的鸟鼠同穴之山,暗道:也不知鸟鼠同穴之山如今又是怎样一般景象!!

他指着那东方天际道:”从此处向东行四百万里就会走出崦嵫之山,再走三百五十万里,就是那鸟鼠同穴之山!依照道友推算,你我此刻前去,可合适否?”

他得了天启的推算指点,才会等到今天才踏足西山,也正因如此,才能借助着西山正好积满的元灵气息一举恢复本尊命窍运转,自然对天启的推算越发信赖。

天启笑着道:”我非圣人,怎能推算得如此清楚?不过今日道友你得了天助,想来也正是时机回归鸟鼠同穴之山!”

项籍笑着点头,随之向着东方而去,颇有几分急不可耐。

天启持了黑木仗,脚下轻移,也跟了上去,还好项籍不曾全力施展,否则以项籍此刻的修行,天启定然是相跟不上了。

他二人速度不慢,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四百万里开外,崦嵫山的尽头。途中有不少巨兽飞禽都在争斗厮杀,血雨如虹,不过两人也都不在乎,毫不停留,这等厮杀之事,在元界本是最为平常的事情。

就在两人到了崦嵫山的尽头时,项籍却猛然停了下来,皱眉望着前方,双目重瞳光华流转。

天启自也停了下来,开了天眼向前看去。

千多里开外,正有一番厮杀,血肉横飞,气浪翻滚,三个修士拦截了一头赤红色的人面巨鸮,正斗得激烈,那人面巨鸮双翅扇开足有三十丈,巨大的人面头颅满是狰狞,一条近乎五十丈长短的犬尾恍若金刚铸造,拍打在旷野山地之上,当下就是一层厚厚的土石飞溅。

那三个围攻的修士都二十多丈高下,漆黑闪亮的鳞甲披身,手中挥舞着锋寒刺骨的白色锯齿,恍若骨质的锯齿锋利之极,轻易就能劈散那人面巨鸮身上的翎羽,巨鸮极为顾忌那锯齿骨刃,只是扇动着巨大的翅膀闪躲,依靠长犬尾和口吐火光却敌,然而那三个修士的包围圈却渐渐缩小了,锯齿劈扎砍动之间,锋利的一格格锯齿上带出一条条金丝,都是五金之气凝结,锋利无匹,金丝相互缠绕,成了网状,层层叠叠,恍若金茧。

虽然这一场厮杀并不比他二人在崦嵫山中所见的那些厮杀更激烈,然而项籍却是停下了脚步,皱眉端详片刻,开口道:”古怪,那几个围攻人面巨鸮的修士都是鸟鼠同穴之山上的蚤鱼修炼化形,这些蚤鱼在山中向来仰我兽族一脉的鼻息而存,畏畏缩缩,何时却变得如此张狂?竟然敢来崦嵫山外寻事,与崦嵫山阴的人面巨鸮相斗,修行端得不可小看!”

“事有古怪,这几头蚤鱼修士的修行却是不低,我得去看上一看!”项籍看着那三个蚤鱼化形的修士对人面巨鸮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发感到古怪,当年在鸟鼠同穴之山上,兽类修士的修行远高于那些鱼类和禽鸟修士,一直狠狠压制着鱼类和禽鸟修士,凡有修行稍高的鱼类修士和禽鸟修士出现,兽族修士马上就合力将之扑杀,所以鱼类修士和禽鸟修士一直势弱,难于兽族抗衡,只是兽族修士的口粮罢了。而如今看这三头蚤鱼的修行气势,只怕已经远超普通的兽族修士了,如此状况,山中形势怕是早已有了什么变化——

想到此处,项籍身形一动,化了乌光向那拼斗厮杀之处而去,瞬息之间就到了千里开外,正站在厮杀斗场的外千丈许,遥遥指着那正在死斗的四个修士喝道:”尔等三人可是鸟鼠同穴之山的水族修士?”

那三个手持骨白锯齿的修士先是一惊,暗道这人哪里钻出来的,好快的速度!

然而,他们三兄弟修行不弱,乃是山神尊上的座下弟子,蚤鱼一族的三大金鳞王祭祀,平日在鸟鼠同穴之山上就是横行无忌,周遭几座山脉的修士因为顾忌鸟鼠同穴之山的山神,等闲也不敢招惹他们,所以这三人在附近这近千万里的山林之中横行无忌惯了,哪里会在乎这么一个忽然冒出来的野人?

他三兄弟中有一个双耳佩了巨大银环,乃是三人长兄,那修士一边施展手中的骨刃锯齿切割周遭烈火,逼迫人面巨鸮,一边却是喝道:”哪里来的野人?我三人也是你能问得么?速速退去,否则等收拾完这头老鸟,便将你抓来生吞了去!”

“小辈猖狂,留你不得!”项籍何曾受过如此鸟气,嘿然两声狞笑,身子一摆,周身乌光闪动,冲上前去,那三大蚤鱼金鳞王祭司行动之间所布设的一层金丝层防护丝毫不能阻止项籍的动作,被项籍周身的乌金光气咔咔破开。

他右手涨大,向着那蚤鱼化形的修士当头抓了上去。

只是一瞬光景,项籍那枯瘦修长的大手就带起了数丈高下的黑云,将那披麟带甲的银环修士的头颅笼在乌云之中,咔嚓一声,巨手五指相合,就将那修士头颅给抓烂了去。

而后那巨手向下一抓一捞,横着将头颅碎裂的银环修士抓起,用乌云包裹起来向回收拢,马上就送到了项籍身前,已凝聚成一团黑烟,其中隐约能见到一条无头金麟蚤鱼的残躯。

项籍大口一张,将那团黑烟吸入腹中。

那另外两个修士没想到兄长竟然一招不敌就被那野人抓去生吞了,都是大惊失色,顾不得包围圈中那头还手无力的人面鸮,两人同时向手中那骨白锯齿喷出一口乌血,将血光浸润的锯齿向着项籍打出。

那两根骨白色的锯齿乃是他等本体的牙骨所化,还得了山神尊上的法力加持,此时经过两人的血脉催化,顿时变化出两头数十丈长短的蚤鱼,虎头金鳞,形象凶恶,背生双翅,巨口一张,就是一口森然白牙,寒光闪闪,锋利之极。

两头由白骨锯齿法器变幻出来的蚤鱼向着项籍扑去之时,两个修士已然向后退去,他等知道凭借法器幻化难以抵挡那来历不明的野人,只是期望拖延一刻,此地距离鸟鼠同穴之山三百多万里,以他二人修行也得十个时辰才能回返,丝毫耽搁不得。

再说项籍迎着两头幻化而出的蚤鱼探手一抓,周遭的五金乌光受其法门牵引,汇聚成数亩大小的巨手,向两头蚤鱼抓去。

两头蚤鱼同修士本体心血相通,知道厉害,不敢硬拼,双翅抖动,向着旁边让开。

不过项籍何等修行,怎能容那两头蚤鱼躲闪?只见乌光巨手一晃,周边的五金之气都是一阵颤动,两头蚤鱼也是五金之气凝聚而来,自然也受到了那股波动的震荡,身不由己地山下颤动起来,哪里还能躲闪?被巨手一捞就都抓在手中,而后那巨手合拢,咔咔一阵脆响,五金之气散去,显出了内里两条十多丈长短的白骨锯齿本体,也都已经崩坏裂开成了碎片,被那巨手抛落。

这只不过眨眼之间,此时那两个修士方才逃出百里开外。

项籍哈哈一笑:”想跑?”

尔后那乌金巨手一摆,呼啸而出,引带出声声锐利的啸声,携带了风势滚滚而去,瞬息之间就到了百里开外,追上那两个修士兜头罩下。

那两修士都是魂飞魄散,然而他二人到底是山神第子,心头自然有一股子远超同类的凶性,体形一摆,显出真身便向着巨手迎去,想要困兽犹斗一番,争一点生机。

只是项籍已然恢复了本尊八九成的修行,岂是他二人能抵挡的?巨手压下,也不理会那两头蚤鱼本体的金麟铁翅,乌金光气凝作的巨手坚若精金,被两头蚤鱼周身金麟刮地咔咔作响,却无丝毫破损,反倒是那蚤鱼本体附带的五金之气也被这乌金巨手所吸收了去。

两头蚤鱼以金麟铁翅钢牙撕咬一番,却丝毫奈何不得,越发惊惧,这两头蚤鱼知道此番逃生无望,便兴起了两败俱伤的念头,他二人乃是胞胎兄弟,同心同意,当下就都是周身金光闪起,本命元光自命窍深处爆出,游走到那两条蚤鱼地体表,就要自爆本体。

项籍看得清楚,哪里能容他自爆?乌金巨手依旧向下抓去,两团黑气从巨手之中透出,成网状将那两条蚤鱼包裹成粽子一般。

那黑气乃是白虎本尊之气,白虎乃鸟鼠同穴之山的山神,天生就可克制鸟鼠同穴之山上的万物生灵,那蚤鱼也是鸟鼠同穴之山的生灵,自然受其克制,一经被黑气包裹,就难以动弹,连本命窍穴都丝毫驱动不得,想要自爆也是无法。

这当儿,巨手抓下,将两头蚤鱼都抓在手中,携带着黑风乌云,滚滚而回,瞬息百里,到了项籍身前,而后乌金巨手一抖,将里面两头裹成粽子模样的蚤鱼摔下。

项籍也不询问那二人事端,只是哈哈一笑,向那两头蚤鱼各一指点去,两头蚤鱼就被黑气网包着带向了项籍的上空。

项籍额头之上的王字印记一闪,黑气蒸腾而出,成了巨大的白虎头颅,那头颅凝实之处远远胜过往昔,纤毫毕现。

巨大的白虎头颅显现而出,大口一张,就将那两头蚤鱼吸入口中,吞嚼了下去,而后一双绿光闪闪的眼眸一番,一股子凶残暴戾气息恍若飓风般飚飞四溢,将远处那头死里逃生的人面巨鸮镇压在地,显出了一个红袍修士的模样,衣裳破碎狼狈,不得丝毫动弹。

白虎只是四处扫了一眼,而后就化作了黑光,钻回到项籍的头颅命窍之中。

项籍以白虎本尊吞噬了那三头蚤鱼,运转了秘法,将那三头蚤鱼的命窍吸纳吞噬,自然也就得了三头蚤鱼的过往记忆。

“果真如此!”项籍眉头一皱,双目重瞳一转,就看向了那头人面巨鸮所化的红袍道人,抬步走了上去。

那红袍道人早就匍匐在地,不敢丝毫动弹,此刻见得项籍走了过来,更是周身颤抖。

等项籍到了人面巨鸮所化的红袍道人身前,那道人匍匐磕头,颤着声音道:”崦嵫山弟子拜见神尊!”

“你认得我?”项籍双眼一翻,看着那红袍道人。

“弟子尝听闻师尊讲起尊神之威!”红袍不敢抬头,只是匍匐着身子恭敬地说道。

“鼓口那个老东西巴不得本尊就此杳无音讯,怎会挂念本尊?哈哈!”项籍哈哈大笑。

那红袍听得一阵哆嗦,他师尊乃是崦嵫山神,提起鸟鼠同穴之山早些年的山神白虎从来都无甚好话,该当是曾经与白虎有嫌隙。

想到此处,红袍心头发苦,正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落入这白虎凶神手中,只怕下场更加凄惨。

项籍看那红袍哆嗦着身体,不禁大笑:”本尊问你一事,你需好好答复。”

“自然,自然!”红袍连连点头。

“自本尊离去后,那鸟鼠同穴之山落入何人之手?你可知道?”

“数千年前神尊离去之后不过百年,就有一头鸟翼飞鱼自渭水而来,那飞鱼来历神秘,修行深厚,击杀了数十个贵山的兽族前辈,自封为山神,号文鳐,那文鳐尊——妖孽的修行莫测,周边其他山神也都不愿招惹于他,所以他门下的这三个金鳞王祭司就横行无忌,此番更是追杀了晚辈万里之遥!”红袍说到此处,也是恨地咬牙切齿,想到那三头金鳞蚤鱼凶狠无忌,终究却被这尊凶神吞吃,魂飞魄散,他也是心头畅快。

项籍早先吞吃了三头蚤鱼的命魂,对这些事情也已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知道红袍所言不假,便点点头,继而问道:”鼓口那老东西的修行不低,莫非还惧怕一头不明来历的飞鱼不成?”

红袍苦笑两声,若是平日里,他怎敢随便议论山神之事?此时却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接口答道:”神尊有所不知,那文鳐妖孽的修行虽然不低,却也比不得我师尊山神,不过晚辈听闻,那头妖鱼手中似乎有些极其厉害的宝物,其中有一根神笔极其厉害,可引动风雷日月,周边的山神都很是忌惮!”

项籍听到此处,心中就明了内中关要,不由惊讶,那头飞鱼究竟是得了何等宝物,竟然能压制得住周边山神,当真小看不得。

“白虎尊神此番回来,一经露面就吞吃了那文鳐山神座下的三大金鳞王祭祀,定然是要重夺山神之位,如此也是美事一幢,我须得——”红袍心头琢磨着,就有了定计,小心翼翼地道:”晚辈有事禀明!”

“何事?”

“神尊定然知晓,明日乃是西域各山的山神祭祀之日!”红袍言道:”那妖孽性极谨慎,每次祭祀之时都只是施展神通显化化身摄取周山元光,却不显现真身。如果在祭祀之时同妖孽相斗,只怕那妖孽惧怕神尊威势,不敢显化真身,会将真身逃逸开去。那妖孽生于渭水,同渭水灵性相合,若是藏匿到渭水之中,我山的神尊大人也难以察觉其气息,到时候再想抓这妖孽,那就难上加难了!”

项籍听到此处,也皱起了眉头,如此看来倒是有些麻烦,崦嵫山鼓口山神的修行不比他此刻的修行稍弱,如果鼓口那老东西探察不到文瑶王在渭水之中的踪迹,只怕他现在也是不行。明日相斗,若那文瑶妖孽将真身藏在渭水之中一直不出来,他也奈何不得,最多轰杀妖孽分身,却也无济于事。

想到此处,项籍双目重瞳一转,瞪得那红袍心神振颤,喝道:”你有何法,快说!”

红袍被重瞳神光瞪得心神发颤,连忙道:”晚辈曾听闻那妖孽有一个怪癖,那妖孽性喜新鲜血肉。每一次祭祀大典之后,他都会吞噬山上的兽族修士,到时候那些兽族的血肉身躯都会被妖孽以大神通摄取到文瑶泊中——那文瑶泊乃是妖孽的修行之所,就在贵山的中央腹地之上。明日祭祀之后,神尊只要小心尾随那些血肉踪迹,别被妖孽发现,就肯定能寻到那文瑶妖孽的真身所在!!”

项籍听了此言,心头一动,再一搜索那三头蚤鱼的命魂记忆,发现果然如此,便看向了红袍,笑道:”本尊知你念头,不过此番你也算有功于本尊,便不假追究,若是再想着计算本尊,莫说是你,连你们那崦嵫山神鼓口,本尊也拿来吞吃了去!”

说到此处,项籍哈哈大笑,袍袖一卷,一股黑云将那红袍卷起,向着西方滚滚而去,直接带出数十万里。

那红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边黑风滚滚,目不能见,寒气森森,片刻之后,眼前一亮,就被摔在了地上,抬头一看,正是他崦嵫之山的山脚之下,心头一松之余,也是震惊于那白虎尊神的大修行,暗道:”我还是早些回山,明日便是大祭之日,也好秉明山神此事,反正是他鸟鼠同穴之山的争斗,无论如何,都与我崦嵫山无害,最好能斗个两败俱伤才好!”

这般思索着,红袍不敢停留于此,连忙驾了火光,向着崦嵫后山而去。

第十册 元界西荒 第十章 鸟鼠同穴

再说项籍卷走了红袍之后,就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行来得天启,道:”道兄以为那小辈所言如何?”

天启听得清楚,点头笑道:”此山事由,我不熟悉,一切尽听道友吩咐就是。”

他说到此处,又想起了一事,道:”那文鳐飞鱼依仗了宝物纵横无忌,想来那宝物定有其不凡之处,不得大意,道友先前在西极大荒失去了那神鼎孕化的金精灵体,无宝物拒敌,大是不妙!”

项籍想起那金精灵体被中州夏启所夺,也是恨地牙痒痒的,却也无法。

天启忽然从身上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正是他当日从天丑星君手上夺来得宝物斩仙飞刀葫芦,他先前虽然未曾细探,却以神念大致扫过此宝外围,隐隐约约感应到这黄皮葫芦内里有八团非凡气息,心中就猜测这黄皮葫芦之内定然存有那八尊神鼎,不过一直却也没时间细细查探,到了此时才想起此事。

他拿起那黄皮葫芦,对项籍说道:”此物大不简单,内里怕是还有乾坤,今番乘此机会,我便进去查探一番,说不定还能为道友再寻一宝物拒敌!”

项籍一听此言,就猜出了天启想法,他看着那黄皮葫芦,也是目光大炽,道:”当年那东林厮鸟乘我师尊重伤之际夺走八尊神鼎,怕都在这黄皮葫芦之中,我知道友心意,不过那东林厮鸟阴险毒辣,修行深不可测,非你我所能抵挡,这黄皮葫芦之中恐怕大是凶险,道友还是不要冒此大险才好!”

天启将那黄皮葫芦一抛,落在脚下不远,举起了手中的神木仗,大笑道:”我有神仗护体,又有哪里去不得,道友不必多言,为我护法就是!”

说到此处,天启身上飞出五块黑色木牌,正是五方五行幻灭旗门,化作五道乌光向着周边飞去,接而神木仗上打出一道乌光,引发了大五行幻灭,将两人所在护在阵势之中,另辟虚空,隐没起来。

布设完阵势之后,天启身子化了一道乌光,向着脚下那黄皮葫芦投去,黑木神杖咔咔破开了葫芦口的大片禁制,当下,天启就钻入到那黄皮葫芦之中不见了。

天启一进那黄皮葫芦就察觉内里另有乾坤,周边都是烈火升腾,完全是一片火海,茫茫无际。

他以黑木神仗,自然无碍,穿行火焰之中,向着前方飞去。

飞出片刻之后,火焰越发毒辣,色泽渐渐变得漆黑,茫茫火海竟然都是赤焰真火所成。

在那茫茫火海之中,天启察觉出七处气息怪异之所,知晓那里就是此番的目的地,于是他就施展了神行法门,向着那其中一处地域行去。

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一处怪异所在,只见前方数百里外的黑色的火焰之中,有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周身火羽翻飞,近乎千丈高下。

天启看得清楚,心头一惊,就驱了神木仗小心查探,也不敢靠得太近。

半晌之后,天启方才发现,那只巨大的三足金乌只是火焰不过是死物,乃是由这葫芦内里的无穷火焰幻化而成。

虽然是死物,那三足金乌却依旧威势极盛,周身漆黑火焰翻滚,隐隐透出一股子的凶残暴戾,比白虎那气势强横了百倍。

天启远远查探,发现在那头三足金乌体内,有一尊三足巨鼎,色泽漆黑,金属亮光隐约从那漆黑的火焰之中显露出来,他知道那定然就是一尊神鼎了。

虽然震惊于那火焰幻化的三足金乌,天启依旧持了黑木神仗行上前去,他身形一摆,显出了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百多丈高下,站在三足金乌之畔,相差甚大,恍若幼儿一般。

天启那巨人法相持了神木仗,升到半空,隔空向着那金乌火光打去。

三足金乌幻化的火光黑红,可焚山煮海,厉害之极,然而遇到天启这神木仗却也难敌,神仗所过之处,周边火焰羽毛尽都灭去,化作虚无,顷刻之间横仗而过,就有百多丈的火羽被那神仗扫灭。

然而此处火焰无穷无尽,即便神张厉害,又怎能一扫而空?眨眼之间,那先前被神仗扫去的火焰黑羽就重新生长出来。

三足金乌虽不是真身,然而却也有几分残念,被天启一番招惹,当下伸张开巨大的翅膀,凌空就是连续煽动几下,周边那无穷火焰受了牵引,顿时就生出了一股火焰凝聚的狂风,接天卷起。

那凝聚了周边千里火焰之力的狂风瞬息之间就将天启所化的巨人法相卷出百里开外,接着,火焰所化金乌继而又集中了全副心力火焰灼烧内里的神鼎。

天启幻出的巨人法相被那火焰狂风卷走万里,心头恼怒,自熊熊火焰之中挣脱风势,驱动了神行法门,过的几个呼吸,又回到了先前那三足金乌所在之处,升至高空,隔空摔仗,向那三足金乌的头颅狠狠打去。

巨大的金乌丝毫不加理睬,任由神仗打在百多丈的头颅之上。

神仗之威非同小可,饶是这金乌由火焰精华凝聚,也禁不住神仗一击,当下头颅就被打碎了去,成了一摊破碎的火焰。

只是那些破碎的火焰都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汩汩跳跃着,自动散发出灵念,顷刻之间,周边火焰又汇聚而起,迅速地凝作了一颗硕大的头颅,长喙金睛,丝毫未损。

天启所化的巨人法相悬停于金乌头颅之上,凝神感应,这便察觉了几分怪异之处,原来此处的火焰都自带了一丝灵念,恍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所以只要有一丝火焰存在,就会自动借助这虚空禁制生出火焰,凝作三爪金乌。

天启知道,除非能瞬间毁灭所有的火焰,否则即便将这三足金乌的火焰之体打碎千百回,也终究是无用之功。

而以他此刻的修行,却是定然难以做到那一点。

他尝试片刻,终究还是没奈何地停了下来,叹得一声:果然厉害,不过是一些灵光火焰汇聚的火鸟就让我难以奈何,只怕这陆压的修行不在那夏启之下,只有留待日后修行提升之后,再想办法了!

至此,天启知晓此番无功,就收起了那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持了黑木杖在这无边无际的火焰世界里飞腾遁行,共计发现了八尊神鼎被八头三足金乌禁锢在其中,其中有一尊神鼎光芒黯淡,正是那尊失去了内里金精灵体的赤县神州鼎。

他探了一圈,知道此时修行无法收取宝物,也就开始回返。片刻之后,就到了火海尽头的一点清光处。

天启持了神杖合身向那点清光投去,以神木仗强自破开清光,光影变幻,就蹿出了那一片禁制,出了那黄皮葫芦,落在那黄皮葫芦之下的山岩上。

天启出了那黄皮葫芦就盘膝摇头,向着一旁护持的项籍道:”这东林陆压的禁制果然厉害,内里生出的禁制火焰都自带灵光,化出八头三足金乌,强自禁锢了八尊神鼎,以我修行,却是难以破除的!”

项籍听闻此言,也不失望,他自从登陆海内崦嵫西山之后,与西山之下的五金元气相合,本原恢复了七八分,前世记忆陆续苏醒,已能模糊记起那东林厮鸟的来头,对天启无功而返,自无意外,笑道:”那东林厮鸟与东皇西王两脉的王族皆有大渊源,自远古鸿蒙开始修行,修行深不可测,自然不是你我此刻的修行所能抵挡的!”

天启听闻此言,也不回话,只是看着项籍,微微皱着眉头,而后他便捏了坎印,驱动了先天灵龟壳上的大衍神阵,开始闭目推算。

片刻之后,天启接着他松开印决,面上带了几分笑意,道:”无论如何,明日之后,道友定能返本归源,成就白虎真身!”

项籍虽没有神算之法,然而他修行深厚,也能察觉自身祸福,知道此行顺了天道,也是大笑,继而道:”自然如此,此乃大道之势,你我顺其自然便是,道友又何必再忧心法器一事,便是他手头有教主法器,又怎能抗衡大道?”

天启点点头,收起那黄皮葫芦,笑道:”然,此番倒是我落了下乘!”

说到此处,二人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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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鼠同穴之山西南临海,有水自西海而入,沿着四百多万里的山路扭曲蔓延,向着东北而去,唤作渭水。

自西海口,沿着渭水前行三百万里,便是鸟鼠同穴之山的腹心之地。

在那山地腹心处,山势低缓,有一大片广阔的凹地,渭水到了这里,就成了一处湖泊,方圆万多里,浩浩淼淼。

这湖泊唤作文瑶泊,那文瑶神尊就在文瑶泊中修行,所以湖泊方圆十万里都成了鸟鼠同穴之山的禁地,平日里,满山鸟兽虫鱼都不敢至此。

这一日是元界西域七十七山,凡一亿七千五百七十七万里山域的七十七尊山神的祭祀之日,西域群山之下的元灵气息都已然积聚到了顶峰。

文瑶泊位于鸟鼠同穴之山的山地腹心,本就是灵气最盛之地,且此山的文瑶山神隐修于此,更将周遭灵气引导聚合到此。所以在这山神的祭祀之日,四百多万里山体的五金灵气大都从此处溢出,丝丝五金光华从万里湖泊之表溢出,呈现出银亮光泽,整个湖泊恍若都成了银泽一般。

朝阳初升,虽然天还不曾大亮,文瑶泊中荡漾出的银光亮泽却早将山体腹心的数十万里渡上了一层银芒,五金之属的元灵气息浓厚之极。

鸟鼠同穴之山的周山鸟兽鱼虫都早已自发聚集在文瑶泊周遭的方圆数十万里内,向着中央的文瑶泊进发。

数十万头鸟兽在各自族群头鸟头兽的带领下,沿着山路,默默向文瑶泊前行,浩浩荡荡,绵延数千里,内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沉闷气息,丝毫看不出半点祭祀大典当有的激荡气氛。

在那渭水之中,更是涌动着密密麻麻的鱼虫,其中有体长百多丈许的巨鱼,也有不过拇指大小的小鱼,大都生着银鳞利齿,是这山中的蚤鱼一族,或有背生双翅的飞鱼,也是周身银鳞,唤作比鱼,同蚤鱼并为此山的两大水族。

蚤鱼和比鱼这两大水族在渭水之中浩浩荡荡得前行,怕不是有千万众,其中至少有百多头百丈许的巨鱼,都是成了气候的修士所化。更有十几头背生金鳞,体长百五十丈,都悬浮于渭水之上,引领着千万众的虫鱼和岸上的走兽飞鸟前行,这十多头金鳞巨鱼都是山神坐下的祭祀。

往年的祭祀大典都是山神座下的三大弟子主持,只是今日那三大金鳞王都未至此处,所以两大水族的其余十三个祭祀只得统领两大水族和其余鸟兽虫族,代为主持祭祀。

绵延千里的鸟兽鱼虫随着那十三位金鳞祭祀,沿着渭水前行,两个时辰之后,就跨过了十万里之遥。领头十三位金鳞祭祀都到了文瑶泊之畔,千万众的山属也都随在其后,围绕在文瑶泊外,无论是狮虎走兽,还是飞鸟虫鱼,都被山体荡漾的元灵引动了周身元气,尽都笼罩着一层五金灵光,浩浩荡荡绵延千里。

到了文瑶泊外,那十三头金鳞祭祀身形一动,各自都化作人形,成了十三个金袍大汉,都虚空悬浮与渭水之上,足蹈波涛。

其中七人携了锯齿刃,乃是蚤鱼一族,另六人头佩金翅冠,乃是比鱼一族。

七个蚤鱼大祭祀汇聚一处,向那六个比鱼祭祀狠狠瞪视半晌,继而哼哧几声,又交头密语片刻,焦躁不安得向着远方张望,却是等候三头蚤鱼一族的金鳞王。

不过那三头金鳞王都早已在崦嵫山外被项藉白虎吞吃了去,又怎能来此?

片刻之后,这七个蚤鱼祭祀迟迟等候不到那三大金鳞王,担心耽误了神尊显身的时辰,只得当先向着文瑶泊内行去。

六个金翅比鱼祭祀虽然在鸟鼠同穴之山上贵为一族祭祀,然而他比鱼一脉向来弱势,受蚤鱼一脉所压,也是无奈之事。所以只当没注意到那七个蚤鱼祭祀的凶狠蛮横,随在那七人身后而去,心头都对三大蚤鱼金鳞王的缺席而幸灾乐祸。

这十三祭祀到了文瑶泊上,脚下波涛早已散去,不敢有半分不敬,低头向着湖中凌波行去。

他等一步一步,直行出了十里开外,就一字排开,降到水面之上,跪倒在银波之上,向着文瑶泊中央连连拜倒。

他等虽然是十三位祭祀,不过却依旧按照以往的规矩跪拜了十六次,正合了鸟鼠同穴之山十六大祭司之数。

十六拜数之后,文瑶泊上就起了一道道音色的波纹,从文瑶泊中向着这十三祭司而来。

那波纹一经形成,就迅速翻涌成了一道道的汹涌波涛,惊涛骇浪绵延百里,滚滚而来。

片刻之间,这波涛就到了眼前。距那十三祭司只有百里之遥,形成一道数百丈高下的银涛,在那处翻滚迸涌,张牙舞爪。

十三位水族祭司见那波涛停在了百里开外,更是恭敬小心,叩拜片刻,齐齐吟诵起了鸟鼠同穴之山的祭歌,随着十三祭司而来的千万鸟兽虫鱼众也都随之吟诵起了西山祭歌。

随着千万众的鸟鼠山属同是吟诵,那苍凉的祭歌恍若狂潮一般,接天而起,震荡着整个山峰大川,恍若自九天而降,又仿佛从幽冥而起,流淌过鸟鼠同穴之山的每一寸土地。

这祭歌乃是西极大地开辟之时同西山基灵一起诞生的,与这鸟鼠同穴之山息息相关,可拜苍天大地。一经吟诵开来,就引起了周遭银波之中的五金光气,将此山川大地的元灵气息都引动开来,成了一纹纹的元光,笼罩整个山体。

银波荡漾的文瑶泊中更是如此,五金光气都成了实质,凝化波浪,滚滚荡荡,附和着祭歌的音节而舞动,整个鸟鼠同穴之山都被祭歌拧合成了一个整体,一个音符,随着祭歌的节奏而跳动。

鸟鼠同穴之山的所有属众也在祭歌之中同这山体联系在一起,成了一个个微小的音符,命元随了节奏跳动着,一点点命元灵光从他们的天灵宝窍流动出来,窜上千丈高空,汇聚成一片片灵光,向着山体中央的文瑶泊汇聚而去。

点点灵光如同星芒一般,流动闪烁着,在千丈高空凝汇成道道星河,向着文瑶湖泊流淌而去,汇聚成一汪灵光湖,正悬在十三祭司百里外的那巨浪银涛之上。

数百丈高下的巨浪银涛越发汹涌,一道道银色的浪花自银涛之下飞溅,轰然一声,那数百丈的巨浪都炸了开来,绵延百里!

自飞溅浪花之中窜出一条黑影,黑影一经出了水面才数十丈长短,等完全窜出水面就已然成了百丈高下的庞然大物,一番飞腾变化,向着高空窜去。

那庞然巨物飞腾变化,成了一头金鳞银纹的巨鱼,周身华光闪闪,阔口利齿,唇上生了两条金钩,正是鸟鼠同穴之山的神尊文瑶。

这文瑶神尊一经显现,身形一个摇摆,巨尾一甩,阔口张开向着千丈之上的灵光星河一吸。

等时就是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金鳞银纹巨鱼的阔口生出,星河倒悬,化作一道流光,向那数十丈许的阔口投去。

那点点银光星河看似宽广,实则只是一团命元灵光所化,瞬息之间就被文瑶神尊借由鸟鼠同穴之山的山体元力吸收入命窍之内。

星河命元既已尽数吸纳入腹,文瑶神尊双眸一转,透出血红色的电光,丈许粗细,向着文瑶湖泊的周遭扫视一周,继而巨尾一摆,巨大的身形就到了湖泊之畔的十三祭司之上。其双眸转动,凶光四射,一股凶狠霸道的神念随着那目光向湖泊周遭荡漾开去。

周围匍匐在地的鱼兽但凡是被那凶狠的神念扫过,就颤颤巍巍得起了身形,自陆地或者水泊之中向文瑶神尊行去。

上万头鱼虫走兽向着那文瑶神尊的方向挪移而去,一经接近文瑶神尊的十多里范围之内,就立刻爆开肉身,化作一团血肉。

这上万团血肉都悬浮在虚空之中,一团一团,恍若漫天星光,只是色作血红。

文瑶神尊施展法门,直摄足了一万九千六百团精血灵肉,这才停了法门,唇下金钩抖动,阔口一张,向着下方凝汇而起的一万九千六百团血肉吸摄。

随着他阔口做势,一股青色水气自虚空凝结,将那一片血红色的星光尽皆包裹在内,而后就向着中心急速缩小。

绵延十多里的团团血肉红光迅速被那文瑶神尊施展的青色水光收摄起来,顷刻之间,就成了百多丈高下的一团血光,外表蒙着一层青色水气。

天启和项籍一直隐藏在那千万鱼兽之间,他二人修行深厚,且项籍白虎本就是鸟鼠同穴之山的神尊,利用山体气息隐藏气息自然不在话下。文瑶神尊虽然是此山的新晋山神,却也察觉不到他二人的存在。

随着文瑶神尊的化身转身钻回文瑶泊内,天启与项籍二人也都连忙运转功法,各自化作一团血光,依附到那团百丈高下的血光珠上,尾随了文瑶神尊的化身潜入文瑶泊内。

文瑶化身自进入文瑶泊后,就向着下方沉去。

文瑶泊接通渭水,内里深不可测。

万丈之下,已经到了深海之底,四周漆黑一片,那团方圆丈许的血光球一闪一闪透着幽深的血光,在深海之中显眼非常。

又过了数百丈,就到了海底。

映着血光,隐约可显出海底的山川走势,隐有峰峦连绵之态。

文瑶妖鱼的化身鱼形将长尾一摆,身形一窜,水流激荡之间就翻过了一处突起的海底山峦。

那山脊背后,有一处幽深的海底洞穴,咕嘟嘟往出冒着硕大的气泡。偶尔有深海杂鱼盲虫触到那气泡,气泡就破裂开来,冒出一股带着奇异幽香的气体,那些杂鱼被这股幽香一笼,当下就生机全无,坠入海底。

天启和白虎项籍二人看得清楚,那些杂鱼盲虫坠到海底之后,通体都散发着浓郁的辛金之气,原来是被那古怪气泡之中的幽香气体侵入体表,整个身体都被感染成了奇异金属。

白虎项籍不禁冷笑,这妖孽占据此山数千年,倒也将西方精金术法修行得有些成就,不过仍然是有形之道,小手段罢了。

那文瑶化身却完全不顾及这些古怪气泡,毫不犹豫,转身摆尾,钻进了那海穴之内。

天启和白虎项籍附在血光球上,也随之钻了进去。

那洞穴之中初始还是一片漆黑,越往后走,上下洞壁之上越显出了点点光亮,原来是些深海的奇异鱼种附着在洞壁之上,那些光亮就是这些鱼种散发出来的。

过了半晌,引领了血肉光球前行的文瑶化身忽然把巨大的身子一抖,化作了一团水波,水波之内,灵光闪闪,正是化身适才吸纳的周山生灵的命元灵光。

那团水波呈现深青色,向着洞穴深处钻了进去,一闪即逝。

这时,天启和项籍二人也已经感受到了不远处的那股水灵气息,那所在定然就是文瑶本体了。

就在文瑶分身化为水光遁入洞穴深处之后,那丈许的血肉光球也随着气息感应跟了进去。

窜出不过百多丈的距离,眼前忽然光华大放,空间也开阔起来,却是进了一处硕大的洞穴之中。洞穴周遭施了禁制,水波都被屏蔽在外,不得而入,洞内很是干爽。

那洞穴之顶,似有近千丈高下,宽也有千五百丈,内中平整开阔,最奇的是,整个洞穴的四壁都闪着七彩光亮。细细看去,原来洞穴四壁都爬着满满一层奇异的海鱼,那些七彩光亮就来源于这些奇异的海鱼。

这些深海光鱼密密麻麻得爬满洞壁,甚至有些鱼儿串联着,一个接一个得悬在洞壁上,成了一条条光带,恍若那晶莹剔透的钟乳溶岩一般,瑰丽非常。

在洞穴中央,另有一湖,方圆数百丈,几乎占尽了洞穴。湖水透着闪闪银光,恍若水银镜般,没有一丝波纹。

此刻,文瑶分身所化的那团水光就虚空悬浮在水银镜湖的中央,滴溜溜得转动着,内里包裹的命元灵光绽放出一道道灵光,映衬着洞中的五色奇光,端得是摄人心魄。

等到血肉光球也悬浮到水银镜湖的中央时,平静的湖面忽然就起了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在那波纹的中央,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泛着淡淡的银芒。

那漩涡越来越大,其中透射出的银芒也越来越浓烈。

当那漩涡笼罩了数十丈方圆之后,目光已经难以从银芒之中发现任何水波的痕迹了,只能看到一团刺目的银光,好像一个银色的太阳正从漩涡之中升起来。

饶是以天启的修行,也难以看得清楚那银光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明晃晃的一片。

项籍天生异禀,双目重瞳,自然不惧怕这团银光。他将双目一眯,重瞳就是一转,内中黑色瞳光四溢,眼前那银光顿时暗淡下去。

运转重瞳神光,他向银光之内细细一看,只见那团银芒之中有一段拇指粗细的银光丝带,尺许长短。那拇指粗细的银光条恍若水波一般柔顺,散发出炫目四射的银芒,在其中肆意得游荡着,就恍若一条小溪在广垠无边的银色大地上肆意得流荡。

“这是何物?”项籍眉头一皱。

第十一册 返本归元 第一章 文瑶神尊

再说在文瑶泊底的海底岩洞之中,当那条微小扭曲的银丝带升腾到岩洞内镜泊水面上十丈许后,银光就彻底收敛进了那银色丝带。

此时,那银色丝带散着淡淡的光晕,悬浮在血肉光球和青色灵光水球之间,轻缓得摆动着,舒展着,在这银色丝带下方的整个湖泊都随着那丝带的舒展而摇晃流转着,似乎那银光丝带就是这整个湖泊的化身一般。

天启看着那条银色丝带,双目微微眯起来,直觉得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细细思索半晌,心头暗道:这银光丝带恐怕是收敛此湖的精气凝结而成,同此湖息息相关,难怪微微舒展都能引动整条湖泊的躁动——

想到此处,天启猛然想起一事,不由大惊:这洞穴就在文瑶泊底,那这两百丈方圆的银光镜泊自然同外面的文瑶泊相通,如此说来,这丝带恐怕就不仅仅是镜湖的精华凝结了,怕是有人抽取了整个文瑶泊的精华来炼的这条丝带——此处能有何人?定然就是那文瑶妖鱼了!

天启所化的血光同项籍纠缠在一起,二者心念也能相通。

此刻天启的念头生出之后,项籍也随即就知道了,他心中一惊,接而就运转了重瞳神光细细打量银光丝带。

就如此细细打量了片刻,项籍心头才一缓,向天启心念传讯,言道:“这妖孽果然是抽取了文瑶泊的水精炼制了这桩宝物,不过还好,这宝物之中还带着些金精气息,水精气息不纯,显然是还未功成。幸好如此,若被那妖孽炼得此宝大成,施展起来就同施展整个文瑶湖一般,那时就难以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