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洪荒元道》》 · 辕三 · 2026-07-25
“你等到底是何人?莫非真要斩尽杀绝?”冷英道人看着周遭一片地狱景象,三百多门下顷刻间就只剩下三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煞气,持了飞剑,死死护住自家孩儿,厉声喝道。
天启也不予她答话,又拍出一掌,震断一位精窍期修士,当下便要上来对那冷英母子下杀手。
这当儿,冷英道人晓得此番定然难逃一个身死的下场,竟然自怀中取出一柄淡金木剑,在刁光头上一刺,喝道:“儿啊,随了剑灵去寻我派祖师,好让他为我等报此仇怨!”
刁光受了一击,当下就头骨崩裂,道体元胎也随之碎灭,化了一阵青烟钻入到淡金木剑之中,并未随周遭金光被阴阳一气瓶吸收,端得古怪。
冷英道人刺过刁光,握住淡金木剑自爆了道体元胎,将自己与那淡金木剑都炸成一摊粉末,只是自那粉末之中飞出一点金色剑光,先天灵龟壳也收摄不住,瞬息便刺入九天之上,消失不见了。
九首道人化作人身,看着那金光刺入半空,消失不见,眉头一皱,回头道:“那金光古怪,我神念竟无法锁定,似乎是上界之物,怕是有麻烦!”
丹风子扫过周遭这尸山血海,冷笑道:“便是上界仙人又如何,我元道修士莫非还怕了他仙门中人不成?等过几日救出那人,我等便想法离开这里,去寻我元道中人的去处,怕他怎得?”
天启闻言双目电闪,点点头,接而右手虚空一引,地上尸骨残骸被他凭空凝在一处,成了一摊血肉,接而他虚空牵引,以此血肉在山壁之上书了一行十字:你逼杀我母,我灭你满门!
字字都是血肉尸骨凝聚而成,散发出无边厉气,让人看得一眼,心头就生寒气,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
丹风子暗暗看天启一眼,只见天启双目之中依旧淡然如水,恍若眼前散乱满谷的并非尸骨残骸,却是杂花野草一般。
“此人果然是心凉如水,不过也正合了天道无情,当真是天生的修行中人!”丹风子心头暗暗自语。
“我还需得再上大雪山一遭,为老祖和母亲送行!”天启轻轻挥了挥衣袖,将身周尸骸扫了开去,走到丹风子身侧道:“你我就此别过,半月之后,黑木林自有相见之时!”
丹风子点点头,微微一笑,便驾遁光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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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缥缈宫,主峰之前默默立了千余弟子,或沉默,或默默流泪,无人言语,甚至无啜泣之声,气氛压抑。
“大衍宗道元殿主到!”接引弟子的声音也是沉郁非常,只是大雪山到底是修行大派,即便老祖去了,也不能失了礼数。
随了那接引弟子的报声,自大雪山护山阵势之门当下窜入一条火影。人尚在山门处,已然感受得到火光炙人。
那火光瞬息便落到了主峰前的白玉广场中央,乃是一红衣道人,看着摆放在正中央玉台之上的冰棺,就拜倒在地,口呼老祖。拜过三遭,那红衣道人抬起头来,正是大衍宗门的天离道人。
等天离道人拜过一番之后,大衍宗道元道人和云霞道人方才行近,几人都是先且拜过老祖。
那云霞与云星和刚到不久的云月三人见面,也不说话,却是相抱痛哭。
灵光待得几位宗门长辈拜过白眉老祖,当下走到道元身前,扑通跪倒:“父亲,孩儿无用,连累了母亲,孩儿无用,不能护母亲周全,您定要为母亲报此仇怨!”灵光道人声音沙哑非常,让人闻之便是辛酸。
那道元道人与云灵道人风雨相随百多年,此刻身边忽然没了云灵道人,怎能不伤悲?见得自家儿子如此狼狈憔悴,心头越发酸楚,却不知该当如何是好。他向来视宗门基业最重,此刻明知五行宗逼死妻子云灵,却也不敢置基业与不顾而贸然去找五行宗分说此事。然而他到底也有七情六欲,怎能不想去五行宗讨要公道?怎能不恨那五行宗?
两厢情感交加,道元心头一团杂乱,撕扯般痛,他不看灵光道人,只是自语道:“你母挂念天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出了秘境去寻那孩儿,我却一直不允。若我能陪她出山,此番或也不至有这般惨剧,其罪在我。如今你母身死,我这做丈夫的却需顾及宗门基业,不能擅去五行宗讨个公道,我为人父,对不住天启,为人夫,对不住云灵,我好恨啊!”
“却是我害了云灵,若非我擅自相助,她怎能出山门?若非如此,她又怎么可能落下今遭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想我自作聪明,不听掌教师兄吩咐,以为是助她,却是害了她,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天离道人看着道元与灵光二人,言语之间,满是愧疚,双目之内闪着泪光。
天离道人言至此处,忽然大步走到一旁,将灵根道人自风玉身后一把拉出,厉喝道:“我要你早些将此事秉明大雪山长辈,将云灵看护好,莫要让她做出甚不智举动,你怎得不听我言?”
“师祖,约斗前两日我便曾在丹霞山内外留了宗门联络暗记,姨母却一直未曾回应,或是她老人家故意躲着我。”灵根面上也是伤悲:“不过此事却也是我职责,我若能早些找到姨母,让她老人家与雪山各长辈商议一番,此事断不至此!”
天离道人本来也只是心头憋气,这才寻灵根的不是,实际上心头却是埋怨他自己,听灵根说得凄惨,他将灵根放开,叹气道:“此事是我的错,却没你这晚辈什么责任,适才是我失态了!”
这当儿,忽然有人说道:“灵根师兄,你适才说你在丹霞秘境内外留下贵门联系暗记,然否?”
灵根道人目光一紧,看得那说话之人是蜀山的蓝玉道人,他点点头,叹息道:“可惜姨母她混在散修之中,约斗前数日定然是日日潜伏一处,才未曾看到!”
蓝玉道人看着灵根,双目之内透出点点寒星,接而道:“你可知约斗前两日,我与谁在一起?”
蓝玉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森然:“那几日我碰巧见了云灵姨母,日日与她在一起,只是因着她老人家不想连累我蜀山,才嘱托我万万不得让我父亲知道。据我所知,那两日里,姨母日日外出巡视,却并未见你在丹霞山内外留下的贵门联系暗记,反倒是姨母留给灵光和天启兄弟二人的联系暗记被他人毁了去。”
“怕是我所留暗记也被他人毁了去,是以我与姨母才联系不到对方!”灵根双瞳猛然收缩,面上却并未变色,只是接而道:“蓝玉师妹,莫非你是说我暗通他人陷害姨母不成?”
云霞道人自到了大雪山便是双目红肿,此时听得蓝玉和自家灵根言语,面上也变了颜色,皱起眉头不语。
倒是蓝玉生母云月道人听了两人言语,面色冷了下来,沉声喝道:“蓝玉,休得胡说八道!”
“母亲,各位长辈,请容我说完!”蓝玉道人转身向云月诸人躬身,接而转了身,指着灵根道人道:“师兄,我有一事相询,约斗前两日傍晚时分,你为何与丹霞山的弟子秘密相会,更是随他去了丹霞主峰议事厅?”
此言一出,灵根道人还罢,倒是云霞道人当下就变了脸色,看着灵根道人,面色异常难看:“你蓝玉师妹所言当真?”
周遭众人面上都变了颜色,看着灵根道人,等他回应。
天下人都知晓,丹霞山上的蔡经地仙乃是通令天启的发起人物,灵根在那等关头与丹霞山秘见,之间其后更是变故连连,如此状况怎能以巧合而一言蔽之?
灵根道人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蓝玉师妹或许是看错了,我是与丹霞山蔡化有些交情,却未去什么丹霞山议事厅!”
“此事非我所见,我也是听他人所言,才知此事!”蓝玉冷冷得看了一眼那灵根道人,便不言语。
这时,自灵根身后走出一人,泣道:“灵根师兄,那日我看你出去,便随了你身后,想与你玩笑一番——而后便见到你与蔡家门人商谈,更是随他上了那议事厅,我不信你会做对不起宗门之事,你快些告诉各位长辈你所去何为啊!”
说话之人正是大雪山的风莹道人,她说到此处,不由掩面而泣,显然心头也是信了蓝玉所言,更是悲切。
听了风莹之言,灵根面色瞬息而变,死灰一般,他转身看了看自家母亲云霞道人,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便这时,白玉广场边沿上人影一闪,已然立了一清秀少年,灰色长袍席地,长发至腿,用一根麻绳束在身后,腰襟下悬了一金色饰物,面色一片淡然。
第六册《天地反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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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一章 事了拂衣
大雪山,飘渺宫。
在缥缈宫主峰之前默默立了千余弟子,或沉默,或默默流泪,无人言语,甚至无啜泣之声,气氛压抑。
主峰的白玉广场中央摆放了一尊玉棺,内里放了白眉老祖的躯体。在这玉棺周边,正聚集了一众缥缈宫的亲旧,围拢了大衍宗门的灵根道人,面色各异。
灵根道人的生母云霞道人呆呆得看着自家的孩儿,面色苍白,身子哆嗦着,紧紧抿住了嘴唇,不敢张口询问。
便这当儿,白玉广场边沿上无声无息得出现了一清秀少年。
这清秀少年身上灰色长袍席地,长发至腰,用一根麻绳束在身后,腰襟下悬了一金色饰物,面色一片淡然。
谁人也不晓得这人何时出现,只见他脚下一步,再出现时,已然到了白玉广场中央的灵根道人身侧。
那少年一手轻轻探出,速度虽慢,却搭在了灵根道人肩头,微微使力,就将灵根道人的身子提了起来。
“我单问你一句,蓝玉道友所言可属实否?”那少年淡淡的目光内里淡漠与寒气交加,恍若看着一株没有生命的野草,又似乎是猛虎盯着猎物般。
以灵根修行怎能抗拒这等气势,当下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如此,你便杀得!”少年人点点头,面上依旧没有变化,手上却是法力,将那灵根肩骨捏碎,左手抬起,便要向着灵根脑门拍去。
云霞道人早看得一惊,此时见灵根性命悬于一线,不由喊道:“手下留情。”
少年手上动作一慢,缓缓转身,看看云霞,而后又扫了周遭众人一眼,道:“莫非此人杀不得?”
“天启,你是天启!”灵光道人忽然上前道。
玉德和天离众人亦是恍然,看着那少年的目光顷刻就变了,这少年可不正是当年那孤身出走的少年天启么?
天启看着灵光道人,半晌才道:“兄长!”
“父亲!”天启转而看向道元道人,向着道元躬身行礼,接而见过周遭各位长辈,手上依旧提着灵根道人。
道元看着自家这散了五年的孩儿,心头百感交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默默在心头道:云灵,我家孩儿很好,他很好!
这时,云霞走到天启身边,看着肩骨断裂的灵根道人,心头又是心痛又是失望,矛盾非常,泣道:“你说你为何要与丹霞山勾结一起,害你姨母至此,你怎得要如此?!”
“为什么?”灵根道人忽然大笑出声,一手抬起指着天启:“都是他,姨母是他害死的,是他,怎能是我?我去将姨母的行踪告诉丹霞地仙,不过是为师门除害,为天下除妖,难道我做错了么?”
灵根说到此处,状若癫狂:“这妖孽自小就处处压我一头,他哪里比得上我?为何他能得天字辈名号,我却不行?两位师祖为何将门中法器坎离阴阳送与他?却不给我?他这妖孽,天生便当死,我为宗门天下计,所行不差!”
虽然灵根道人言语混乱,众人却明白了内中情由,那云霞不由跌倒在地,哭泣道:“我十月怀胎,得了你之后,更是处处小心照料,你怎得却变成了如此模样?你怎成了如此模样?”
云月和云星赶忙上去扶起云霞,都是面色难看。
道元道人看着跌倒在地的云霞,叹了口气道:“天启,你云霞姨母就此一子,你便饶他性命吧。”
天启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却不言语。
“天启表弟,你便饶了他性命吧!”风莹道人哭泣着上前拜倒在地,竟然是要给天启扣头相求,天启哪里敢受,皱了眉头躲开去。
他看了父亲与风莹道人一眼,又看向了自家兄长,只见灵光道人也艰难得点点头道:“姨母与母亲向来交好,想来母亲若在,也会饶他性命!”
天启目光淡漠,扫过周遭众人,最后回到灵根道人面上,却是一掌拍出,拍在灵根道人天灵宝盖,打得他天灵尽碎,一道淡蓝黑火随之窜入灵根天灵,将他那道体元胎也化作了灰烬,打入轮回中去。
周遭众人都是面色大变,均未想到天启这般心冷,竟然违了长辈心思,当面将灵根一掌杀了。
天启也不理会众人,将灵根尸首抛在地上,漠然道:“我尊天道,虽想饶他性命,却不敢有违天命缘法,种因自然得果,定然得杀他才能了去这桩因果!”
“你好狠的心肠——”风莹道人一声尖叫,接而却是扑倒在灵根道人的尸体上哭泣开来,哭得两声,便晕倒过去。
云霞道人身子猛地一震,看着地上那已然死去的灵根,挣脱了云星和云月两个姐妹,上前去将灵根身子抱起来,痴痴得道:“是为娘对你自幼娇惯,方才害得你落得如今这等下场!”
说话间,云霞道人抱了灵根尸身,失魂落魄得往殿外而去,喃喃道:“娘这就带你回山,以后娘天天陪着你,看管与你——”
云月和云星两人看得天启一眼,却未说话,只是连连叹息,追上云霞道人,不敢放她独行,一路看顾而去。
道元看着走出殿外的云霞道人,又看了看天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色变幻。
这当儿,天启向着众人扫视一周,淡淡一笑,道:“如此,这便别过了!”
灵光道人看着天启要走,这才自那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他兄弟情深,赶忙上前抓了天启沉声道:“天启,你要去哪里,母亲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若有个差池,我们怎能对母亲交待?不如你随我等回山门,去见掌教师祖,他老人家最是疼你,定能帮你解决此事,你也不必流亡天下!”
道元面上复杂,一边是宗门大业,一边却是嫡亲幼子,都是他视若性命之事,让他怎生抉择?加之适才天启一掌拍死灵根,也让他心头更是遭乱。
天离道人本就不舍得这天启孩儿,且又愧对天启,将云灵之死的责任归于己身,此时见得天启无碍,虽然心惊与天启那冷漠淡定心狠手辣,却也不舍得再放这孩儿流亡天下?
当下天离道人也是点头道:“天启,你便放心随我等回去,此事自然有我等长辈料理,不当你管!”
天启面上惨然一笑,摇头道:“如今我已回不得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离、道元还有玉德道人诸人,接而道:“我灭杀了五行宗满门,还怎生回头?!”
天启此言恍若晴天霹雳,将这白玉广场之中的所有人都震得面色一怔,久久难以醒过神来。
天离道人修行最深,也最早反应过来,颤颤道:“天启,你适才说什么?”
“我灭了他五行宗上下满门,还怎能归于正派道门!”天启惨然道,他看了看众人面上显出的惊惧神色,渐渐收起那份惨然,目光清凉如水:“何况,我尊天道,自然顺因果,因果缘法,自有天注定,他逼杀我母,我灭他满门,本是因果相报,便是日后难归山门,我也不悔!”
言罢,天启又看得一眼众人,轻轻将灵光道人的双手挣脱了去,而后在状若痴呆的灵光胸口锤得一拳,淡淡一笑,转身便走了开去,再不回头。
天离道人闭了双眼,老泪横流:“天道不仁,天道不仁——”
听闻天离道人的喃喃自语,大殿中众人又想起白眉老祖与云灵之死,心头都是悲伤,再不忍看天启那消瘦的背影。
道元看着自家孩儿那消瘦的背影越去越远,想要张口留他,却是怎么都张不开口。他知道至今以后自己这孩儿终生再无可能归来,心头酸楚,终究流下泪来,无语凝噎,只是注视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待出得大雪山,天启回头看了一眼那雪山盛景,面无表情,半晌,方才淡淡笑道:“至今以后,又少得一份牵挂!”
那淡然笑容之中,带了几分寂寥清漠。
事既了,天启马上便折返了北海底的七星海府,自然以分身九首而入,本体却依旧藏于先天灵龟壳内,静坐参悟。
却说那九首道人自从四明山五行宗出来之后,便有些心神不定。他乃九首七星玄龟修行而成,天生性情狂暴,且平生行事只凭一己好恶,杀孽极重,此番在四明山五行宗内又杀了数百修士,更是冤孽重重,诸般杀孽惑他心神,让他难晓此时危机。
要知他已然修至天冲,过了天雷劫火,修行越发强悍,然而此时却也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天地人三才劫之中,若论缥缈难测自然是人劫为先,然而若论阴毒难防,却是地劫为首,只因那地劫几无征兆,说来便来,说去便去,发作时一股地冥阴火自丹田焚起,若是没有准备,顷刻间就游走七魄窍,入命窍,能将人自内而外焚成灰烬,更焚毁命窍本元,歹毒非常。此时他渡了天雷劫火,地劫便随时环伺左右,只待他一个心神不定,地劫就会出现,他却在此时大显杀机,灭人宗门,冤孽引动地劫,心火动,那地劫更是逼近,只是他自己不清楚罢了。
天启本该对九首道人的状况有所感应才对,然而他此刻心头一点灵光动,正全心参悟,哪里能分神注意到分身九首的心境?正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改。
再说九首道人通过北海眼子午寒潮所凝化而成的海底黑冰,施展法门进了七星海府,迎面便扑来一个身影,正是一直等候在海府入口处的七星夫人。
七星夫人与九首道人数百年夫妻,情感深厚之极。此番在丹霞山正邪约斗之时,九首道人忽然出现,暴怒之下相邀五行宗的刁莫地仙觅地死斗,她自然心头忧虑。当时便苦苦哀求极光道人去相助九首,奈何极光受正道那两位地仙牵制,当时自然脱身不得,且九首道人手上得了厉害法宝,极光道人断言那刁莫奈何不了九首。七星无法,只有耐心等候,等后来正邪修行中人散了开去,各自回府,七星夫人虽然想去寻找九首道人相助与他,却寻不到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回了七星海府在府门等候。
“老爷,你总算回来了,日后莫要如此冲动,那地仙非同小可,你便是得了厉害宝物,也无需与他正面相斗!”七星夫人扑在九首道人怀中道,语声沙哑,显然早先曾经哭坏了嗓子。
九首道人见得七星夫人如此,也是心头感动,他将七星夫人抱在怀中,轻轻抚慰。
半晌,七星夫人抬起头,看着九首道人微微一笑,眼角含泪,一时不禁风情万种。
看得七星夫人面相,九首道人心头猛然一动。此番乃是命窍之内的颤动,他命窍内含天启本元,自然惊动了静坐参悟的天启。
捕捉到九首道人命窍之中那丝莫名颤动,天启左手捏了离印,右手掐动,灵龟甲之内金色光丝缠绕他舞动开来,正是他借了先天灵龟甲施展大衍神算。
九首此刻心与天启相合,手上也是一般动作,左手捏印,右手掐算,双目似虚还实,内里一片冰冷淡漠,看着近在咫尺的七星。
七星被九首此刻的目光一扫,一股凉意便自心头泛起,凉透周身上下。她觉得在这冰凉的眼神之中,她与那草木蝼蚁一般,只是卑微而渺小的单纯存在罢了,无尊卑贵贱之说。看着那眼神,她不禁对眼前这相伴了数百年的枕边人起了畏惧之心。
不说七星夫人心头转过的百般心思,单说天启一番推算,待得手上掐算一听,便是眉头紧皱,在心头对那九首道人言道:“她怎会与你三才之劫有关?此处卦象分明,此劫关乎七星,却只有他人可解,你自己还无能为力。这是何等古怪卦象?你之劫难,与七星有关,你却解不开,还需他人相解,当真一团杂乱——且此时你地劫未过,怎得又有如此古怪的人劫因果昭示?”
正说话间,天启猛然面色大变,在先天灵龟壳内一拍天灵,天灵之上就窜起一团蓝黑火焰图腾,接而天启当下就对这巽风木灵火施展了虚空化灵法门,以他在九首命窍内的一点命窍真灵为引,将这蓝黑木灵火透空送入到的九首道人的命窍之内。
九首道人也是面色大变,察觉一股黑火自丹田燃起,瞬息之间就蔓延于他周身上下,丝丝黑火自七窍之内窜出尺许火焰,竟然是冰冷异常,无丝毫热息,正是地劫所引发的地劫阴火冷焰。原来那地劫竟然与此刻忽然而起,地劫阴火自内而生。
九首道人体内被这阴火焚烧,疼痛难忍,猛然将七星摔了开去,一阵嘶吼,身上的深紫道袍化作碎末,道簪断去,长发飘飞,接而身子再一摆,在这海府大殿之中就显出了一头九首七星玄龟,正是九首道人的妖身原型,巨大的妖身几乎将这大殿填满。
九首七星玄龟体内阴火肆虐,几个呼吸之间就将那强横之极的经脉尽数焚毁了去,玄龟之顶九颗硕大的脑袋上眼鼻口内都窜出黑色火苗,便是周身那原本粗糙紫红的肌肤也成了淡黑色,透着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恍若正处于幽冥之内。
地劫阴火自丹田而起,却非是修士本体所有,而是经由地劫,自幽冥透空而生,极端歹毒,不仅毁人经脉肉身,更可毁人之元神魂魄。那黑火将九首体内经脉都化灰烬之后,并未熄灭,却是顺着一缕神念逆行而上,经过七魄窍穴,冲入九首道人的天灵宝窍。
在九首的天灵宝窍内,正盘了一头九首七星尾的太古玄龟,周身紫火,乃是九首凝练的妖婴抑或道体元胎。黑色冥阴火一经进入天灵宝窍,便化作漫天冷光,倾泄而至,九首道人置于灵窍内凝炼的几件法器经那阴火一烧,都化作了飞灰而去。
先天灵龟壳内的天启看那阴火来势汹汹,当下心头也是一惊,那先天灵龟壳此刻正在九首道人天灵窍内道体元胎之顶。若是今日被这地劫阴火烧上来将先天灵龟壳毁了去,壳内阴阳一气瓶和内里怪树再有闪失,便是九首道人得了地仙之境,也是得不偿失。
便这当儿,地劫阴火已然卷了上来,内里天启正运转法门要有所动作,却见先天灵龟壳表透出一纹纹金光,化而为大衍之形。地劫阴火一经触到金光,便滑了开去,绕过了那先天灵龟壳。
不说天启心头的刹那得失,单说那地劫阴火绕开先天灵龟壳的刹那,当下就黏上那玄龟道体元胎,虽然是一丝,却与九首道人修行凝练的本命阳火相抗衡,一丝丝紫色阳火将那冥阴火化去,然而那黑火恍若无穷尽般,化去一丝,便生出一丝,不知其所来何处,也不知这地劫何时结束。
冥阴火恍若附骨之蛆,一经沾染九首道体元胎,便自那道体元胎顶首延伸而下,顷刻之间,就有一丝阴火沾上了那七星尾,顺着七点寒光而上,窜入一团混沌玄奥之中。
修行中人但凡对三才劫有些了解的,便晓得这冥阴火只消进得命窍之内,便没完没了,一丝被消除,马上生出另外一丝,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只有苦苦支撑,直到地劫结束,这也正是冥阴火最歹毒之处。
那冥阴火刚刚入得九首命窍,先天灵龟壳内的天启便是一声大喝:“化!”
一股蓝黑木灵火自天启命窍内幽幽燃起,接而透空而去,进入九首道人的七星命窍之内,正将窜入到七星命窍内的地劫阴火困在当中,随了天启虚空化灵法门的运转而将那地劫阴火炼化。
或是因着杀劫过重,或是因着九首道人乃是以分身渡劫,九首道人此番地劫较其他修行中人长了数倍,地劫阴火绵绵不断,永无止境般自丹田涌进天灵宝窍,又窜入命窍之内,一丝被木灵火化去,一丝又自丹田而起。
九首道人只保持着一点清明,运转道体元胎内凝练的本命阳火抵抗地劫阴火的侵蚀,而命窍之内,则是靠了天启透空以木灵火隔空化灵,方保持了九首的命窍玄奥未遭地劫阴火灼烧之灾祸。
不知过得多久,或是几日,或是几十日,猛然间,那绵绵不绝的地劫阴火忽然自上而下,自内而外退出,瞬息就倒卷而回,缩入丹田气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而一股阴凉舒适的气息自九首道人丹田而起,瞬息之间便将九首道人周身笼罩其中,那已然被焚毁的经脉肉身瞬息恢复,恍若从未受伤一般,端得奇妙。
那来历古怪的阴凉气息甚至透过九首玄龟的七星尾传入命窍之内,随了天启的虚空化灵法门倒钻进天启额头,接而也化入天启周身肉体。天启大惊失色,然而那清凉气息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让他周身多了几分清冷感觉,恍若原先围绕充斥着周边世界的透明冰晶忽然消失了去,原本被隔绝在外的清冷迎面而来,世界又清晰了几分。
下一刻,等天启与九首二人心念追入丹田,哪里还有什么清冷气息?
天启有所得,知晓地劫已然结束,而最后那丝清凉气息正是地劫可以赋予修行中人的道之感悟。有了此番领悟,天启旋即闭目参悟身上残存的丝丝清冷。
而九首道人更是大有进境,旁人准备数十年上百年才敢于动念触发的地劫在这片刻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九首道人也真正得了天冲大乘,自今而后,便是地仙之境,只待渡了人劫,便能开仙门。等九首道人将周身经脉调理一番,他张开九首之上灯笼大小的十八眼,摇头摆尾,身子一晃,已然化作了原先的道人模样,身上气息却是大不一般,竟带了丝丝仙气。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二章 重瞳真人
当九首道人与七星海府受地冥阴火焚烧之际,东昆仑清月道人也是心火大作,一时间竟遮蔽了本心清明,犯了大错。
原来当日清月道人随同门中长辈自大雪山缥缈宫回归东昆仑玉清宫后不久,便察觉周遭目光不对,时常有人暗中议论或是指指点点,她自然知道众人所言何事,不外乎就是当初被七星夫人带至北海底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那九首妖道会放了自己与那两个师姐。
此事乃是清月道人心病,无可消除,随她日夜修行,那仇怨之心不仅未曾淡去,反而越发炽烈。而周遭越来越多的明暗议论更是让她心头恼怒羞惭,日夜不安,心神不定。
回归山门月余之后,这一日,例行早课之后,便是弟子演练法门,相互切磋修行之时。清月道人与一位同门师姐比试之际,心不在焉,手下就没了分寸,只听得咔嚓一声,她那师姐的飞剑已然被黑铁木剑凌空绞断,剑光消失,化作两截断剑,啪嗒两声,落在地上。
那师姐飞剑被绞断,当下就受了创伤,面色苍白,喝骂道:“清月,你好生无礼,仗着有几分修行,就不把师长放在眼中,你也不想想,你这修行是如何来的?哼,自从当日自北海妖府出来,你才有了这般修行,想来也是来路不正!”
这位师姐正是当初与清月一同陷入七星海府的两位女弟子之一,本就因为掌教师尊喜欢清月而对清月不满,暗中诋毁议论清月,再因着今日之事,更是大发雷霆,当着演武台上聚集起来的众弟子,指着清月鼻子大骂,最后甚至骂出淫荡贱人以女儿身换修行这般不堪的话语。
清月心头本来烦躁异常,此刻听得这师姐喝骂,双目通红,她性子高傲,自然不能孤苦哭泣,当下心魔滋生,却是一剑斩了出去,雷罡运转,那正怒骂的师姐怎能想到清月竟敢出手?当下没有防备,便被劈倒在地。
“你这清月,果然是妖女,竟然想杀同门师姐!”另一女子跳了出来,正是与清月同陷北海的另一师姐,她执剑指了清月大骂,周遭弟子看着清月劈倒师姐,也大都指着清月喝骂,无视尊长本来便是修行门派之中的大忌讳,何况清月形象早被那两位同行师姐暗中诋毁得不干不净,众人自然不客气。
清月一剑劈倒师姐之后,看着周遭同门喝骂指责,更要将自己绑送到长辈那里问罪,当下心头惊惧与怒火纠缠,心乱如麻,指着那跳出来喝骂的师姐一字一句道:“你再敢辱骂我一句,莫怪我出手无情!”那女子被清月气势所摄,长开了嘴,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清月持剑便走,看着周遭弟子喝道:“谁敢阻我,莫要怪我剑下无情!”
言罢,清月运转飞剑法门,脚踏木剑,恍若踩着一点黑紫雷罡,破空而去,自这东昆仑之演武台上消失,稍顷就出了山门大阵。
她心乱如麻,出了山门之后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便向东北破空而去。
罡风吹拂,剑遁出千里开外,清月道人心头渐渐回过神来,想着适才自己所为着实有些犯上,心头就是一阵惊惧不安,道门之中向来对门下犯上处罚极严,此番她不仅犯上,更是一时受心魔蒙蔽,将周遭弟子尽都得罪,日后回了山门该当如何是好?
清月道人如此想着,便在一座山头降下剑光,心头越发烦乱。
前后思索半晌,请月咬牙道:“我不能就此回去,就算掌教师尊偏爱,此番也定然要受大责罚,说不定更要废去修行,我身上背负如此屈辱大仇,怎能没了修行?万万不可!”
“只是,没了师门依仗,我该当如何是好?”清月道人自幼便在东昆仑长大,此番闯祸不敢回去,心头却越发迷茫,看得前程尽都烟云缭绕,一片凄然惨淡。
她心思杂乱,便舞起木剑,只见得黑色剑影缭绕,雷罡之气大盛,却是那木剑之内雷罡气受了清月心神影响,也暴乱开来。
舞得片刻,一道雷光自天而落,正砸在清月剑锋所指的悬崖巨石,轰隆阵阵,巨石就成碎片,滚落悬崖。
清月道人收剑环抱,心头凄苦,便啜泣开来。
“姑娘何事如此烦恼?”一个清亮声音忽然自清月道人身边响起。
清月心神大震,怎得被人逼近身边也不知晓?她连忙退开几步,仗剑而立,喝道:“何人在此?”
等她退开,方才发现,便在身侧几步远处,站了一道人,这道人生得好相貌。淡色道装发白,三缕长须飘荡,面容清瘦,一派仙风道骨,让人看得一眼,就晓得定然是有道全真,且那双目之内异光抖动,竟然看不清楚内里瞳孔,气势端得不凡。
清月看这人似有道全真,或许是道门长辈,也不敢失了礼数,躬身道:“东昆仑清月道人拜见仙长!”
“免礼!”那道人看了一眼清月道人手上的黑铁木剑,目中奇光闪闪,沉吟片刻道:“姑娘这木剑不凡,内里气息杂乱,倒似乎有魂魄在内,古怪,却又不是魂魄,倒似一头雷罡猛兽灵魄,当真古怪,姑娘可否将剑予老道一观?”
清月道人听闻此言,下意识得就将手上木剑一收,接而面上迟疑,半晌才咬牙将木剑递出去道:“前辈要看,自无不可!”
那道人哈哈一笑,左手接过长剑,右手在剑上一点,打入一点淡然清光,接而闭目不语。
只见那黑木剑上顷刻就蒙了一层清光,清光内里却有雷罡闪动,那雷罡闪电滚滚而来,将清光向外撑开,想要突破开去,却是难以破开,随之雷罡的威势越猛,似乎无止境般向上飙升。
那道人面上渐渐变了颜色,过得片刻,猛然张开双眼,双眼之内竟然有重瞳流转,光彩四溢,黑木剑被那目光一看,雷罡之气稍歇,接而越发暴乱,木剑在道人手上剧烈抖动开来,恍若一头太古凶兽要开枷而出,凶悍气息让清月道人不由得向后退开,心头大惊,这难道是自己那黑木剑不成?怎得有如此巨大威力?
那重瞳道人只是看得一眼,重瞳一转,奇光爆射,便闭上双眼,同时右手从剑身上抹开,清光随了他右手抹过,便消失了去,没了那清光包裹,内里雷罡也随之消失,木剑依旧恢复平静,却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向着清月道人自动飞过。
清月道人顾不得惊讶,连忙将自己这黑铁木剑收在手上,自己大仇便指望这雷霄前辈留下的前古神剑了。
那重瞳道人依旧闭目不语,端坐那里思索,半晌方才睁开双眼,盯着清月道人重瞳一转,目中光彩连连,重瞳转瞬便被烟波笼罩,看不清切了,道人笑曰:“适才贫道见天降雷光,走近之后更发现姑娘独自啜泣,可是有何不妥烦心之处,不妨与贫道一讲,看贫道帮不帮得上?”
清月道人并未开口,略微迟疑,虽然眼前这重瞳道人修行深不可测,然而却是初见,怎好将本门丑事说与一个外人听?
重瞳道人晓得清月道人心头所思,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等候一旁。
忽得,重瞳道人眉头微皱,转身道:“何人在此?”
这道人说话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包含其中,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要按着他的话去做,当真古怪。
两人身后百多丈外已然是另外一座峰头丘顶,那峰顶立了一方巨大青岩,此时,青岩之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周身血红,连那道簪也似乎是血红色的。
清月看得此人一眼,当下双瞳紧缩,她认识这人,月前丹霞正邪约斗之时,她曾在丹霞山的云爽玉台上见过此人,当时这人站在魔道大日宫和海外陷空岛诸人身后,乃是魔道血门的长老,不知此时为何在此出现。
“这位道友好本事!”那血道人嘿嘿笑得两声,却是驾血光遁了过来,到得百米外就落下来站定,死死盯着重瞳道人。
“血门竟然还存于世?”重瞳道人看得那人皱眉问道。
“那又怎得,我血门修行神通广大,自然千秋传承!”血道人说话之间,身周浮起一层血雾,血雾舞动,渐渐模糊起来,随之那血雾之中竟然传出哭嚎之声,血光内里凝聚成一个道人的模样,接而又变作另一道人,连番换过几人的模样,那几位血光凝聚之人都在血雾之内惨嚎翻滚。
“啊!”清月道人面色一变,指着那血光之中化作的一个人影厉喝:“这是我茅山三阴师伯的弟子洞真道人,怎会变做这般模样,莫不是已为你这妖人所杀?”
那三阴道人与东昆仑紫气道人交好,对晚辈甚好,每次到东昆仑,总会带些丹药或是小玩意儿送给她们这些后辈。是以清月道人与之甚是熟悉,也认得洞真,此时见得如此,自然心头大震。
“邪门歪道!”重瞳道人面上也显出几分厉气:“我本不应生事,然而既然遇上了,便是你劫数到了,非我妄行!”
重瞳道人说话之间,竟然对着东方天际遥遥拜了一拜。
那血门道人正炼化今日吸收得几人精气,听了那重瞳道人之言,气得七窍生烟,心头那丝顾忌被一股邪火冲散,周身一抖,连自己也隐藏在那团污秽的血光之中,猛然就扑了上来。
清月道人知晓血门这化血经法门是传承自远古,被当年血神老祖发扬光大,修行法门诡异非常,去皮囊,炼骨肉精血,以身躯化血光。炼到精深处,整个人就完全没了身躯,化成一团血光,元神藏于血光之内,遇人只需扑上去,血光透体,就将他人周身精血也化了去,元神与道体元胎这等物事也被污秽所垢。
她心头念动,见得那血门道人扑将上来,便是微微一退,以黑剑布雷罡护住周身,却不敢退,她飞剑遁光哪里快得过这道血光呢?
那血门道人扑将上来,却不理会清月道人,污秽血光直直向着重瞳道人扑了上去。
“自作孽,不可活!”重瞳道人依旧面色平常,右手虚空一点,一点清光透指而出,才看清光出现,再一刹那便见那整团血光都被清光包裹,眨眼之间就被清光泯灭了去,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可怜那血道人好不容易得了如今这身修行,连一声惨嚎都未发出,就魂飞魄散。
清月道人正催动剑诀,一道道剑气化作紫色雷罡结而成罡网,护住周身,忽然便发现那血道人所化血光在重瞳道人反手之间就灭了去。
“这道人当真好高的修行!”清月道人看着那重瞳道人,不由自主地便说出了心头所思,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当下就是一个面红耳赤。
重瞳道人听了此言,不禁哈哈大笑,指了清月笑道:“你这女子,胆子当真不小!”
清月道人看那道人面上无不愉之色,心头也便松了下来,也随之微微低着头,笑了起来,接而想到茅山罹难得洞真师兄,又是心伤不已。
伤感得半晌,清月看着那道人,心头不禁就生出几分温暖。她自小没有父母,一直随师尊在东昆仑修行,虽然紫罡道人对她甚是器重,然而因着紫罡乃掌教真人,她在紫罡面前向来都束手束脚,唯恐做错了事情,惹得师尊不喜,从来没有如此轻快感觉,便仿佛眼前这人是她从未谋面的亲人一般。
清月想着想着,便落下泪来,不由自主就扑到那道人怀中。
重瞳道人轻轻拍打着清月后背,半晌,才轻声问道:“清月,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便是,老道我为你出气!”
清月道人啜泣着,自东海之外刁光拦截开始,一口气便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情尽都讲了出来,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哽咽压了下去,却是无能为力,不禁就放声大哭开来,这些日子以来无处诉说的憋屈,尽都在随了眼泪抛洒开来。
那重瞳道人大是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清月道人,他看着清月泪流满面,只觉自己清修千多年的心念都随之波荡,怎得都保持不住古井无波的心境。
“清月,老道我清修千余载,一心向道,生平没有后人,今日却忽然发现若有个女儿在身边,也是一大快事!”重瞳道人讲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只是定定得看着清月道人。
清月哪能听不出重瞳道人话中之意,当下便道:“爹爹!”
‘爹爹’两字一出口,当即又哭泣出声,却是心头欢喜,以至于泣。
“哈哈,好闺女!”重瞳道人笑道:“你与那北海妖孽一事,本是你自己的因果缘法,合当你日后得道了再自行解决,但老道我既为你父,又怎能置之不理?今遭便替你将那因果先了上一番!”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三章 莲开溪畔
庐山净土宗乃是天下佛门大宗,尊西方极乐的阿弥陀佛,持救世大宏愿。
自前些时日,西方极乐净土伐那婆斯尊者座下的三地罗汉舍利分身降世,净土宗门更是风光无限,天下佛门共仰,每日都有佛门的修行中人前来朝拜,近几月时间,因着三地罗汉尊者舍利分身被召回西方极乐,佛门修行中人才渐渐减了下来!
天色阴沉,乌压压得云层连绵百里开外。站在庐山峰顶,只觉心头憋闷,恨不得将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捅出一个窟窿来才好。
庐山后山有一处溪流,蜿蜒贯通山脉之间,唤作虎溪,虎溪两侧竖着两排乔木,那些乔木尽都高大粗壮,此时正是深秋时节,巴掌大的红叶自那乔木之上飘落下来,被溪流卷了去,带向远方。本该是一幅灵气山景图,却因着那黑压压的乌云坏了意境,让人看着周遭红叶溪流,都觉烦闷。
数片红叶飘落,那红叶在沉闷的气息中扭曲着身子,艰难得打着转儿。
这时忽有一白衣僧人现在虎溪之畔,长身而立,伸手自半空取了那几飘摇红叶,拈在手中,双掌一合,红叶入得其手,当下就便带上了丝丝金光,等金光渐渐淡去,那数片红叶已然化作了一朵莲花模样,却是由红叶所编。
手持红叶莲的那白衣僧人张开双眼,两道白光扫过周遭,寒气大盛,扫过一遭之后他闭了眼,将那红叶所化莲花轻轻抛起,双掌合十,口中便念起了净土经咒,施展净土神通,只见头顶那红叶所编就的莲花悬浮于头顶之上,并不落下,随着这僧人的经文散发出阵阵金光,金光越来越盛,笼罩了周遭百多米的地界溪水,接而金光一颤,那僧人与顶上的红叶莲花尽都从原地消失了去,自然也没了金光。
那僧人施展法门藏了踪迹,接而自身上取出一个青铜的鹤嘴香炉,恭恭敬敬地摆在身前的土地上,燃起三炷香,而后这僧人向那鹤嘴香炉拜倒,手上却捏了道门印决,拜了三拜,以头扣地不语,也没有丝毫动弹。
过得片刻,那青铜鹤嘴香炉之上飘起的淡淡青烟中显出一体形瘦高的中年道人,身着青色道袍,正是丹霞山的地仙蔡经道人。
“你寻我何事?”烟雾之中的蔡经虚影开口道,声音虚无缥缈,恍若自天外传来。
“弟子前些时日已然得知,下月中旬师尊将在邓木山黑木林与那大日宫主相斗,心头犹豫,不知是否应与净土宗那几个后辈一同前往参会,还要请师尊示下!”
蔡经微微沉吟,开口道:“来也无妨,近日你宗门之内可有甚异常变动?!”
“不曾有,净土弟子尽都不知那三地罗汉的舍利分身已灭,或是以为这舍利分身被本尊所招,返回了西方极乐之境!”
“你近日需得小心留意,那西方极乐三地罗汉虽然性子高傲又小器非常,却有大修行,若西方极乐的三地罗汉本尊察觉当日烛龙岛之事的内中蹊跷,难免不会想法再降分身至此查探报复,到时又得坏我大事,你需得阻挠此事。只要宗门之内无人施大法接引,看他如何过来?!”
“师尊放心便是,莫说他察觉不得,便是察觉,我也万万不能让他再降分身,如今净土宗门上下,有法力神通召唤西方罗汉分身的,只不过弟子一人,怎能叫他如愿?倒是师尊须得小心,魔门大日宫那大日妖人的修行自然不会放在师尊心上,可那邓木山黑木林却是有大古怪之处,依弟子看来,此事内中另有蹊跷!”那僧人恭敬言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至于约斗之事,你无需担心,但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便是,为师心中自有打算!”蔡经讲道此处,道:“你还有何事?”
“弟子心头之事均已秉明,等月后邓木山黑木林再看师尊如何收拾那魔道妖人,扬我门雄风!”
白衣僧人讲到此处,鹤嘴香炉之上飘起的烟气微微一晃,内里那蔡经点点头,烟气旋即便散了开去,哪还有什么人影声息?恍若适才一切都是梦幻罢了。
白衣僧人恭恭敬敬得向着香炉之上烟气飘散之处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将鹤嘴香炉收起,向着头顶上空悬浮的那红莲看得一眼,道:“开!”
那红莲随了他言语,即可化作几片淡淡红叶,接而向着下方虎溪落下,而周遭那遮掩阵势自然也散了开去。
白衣僧人小心翼翼得左右看几眼,而后顺着溪流向上行去,脚下才动,人就到了极远处,再一动,已然没有了踪影。
便在这白衣僧人消失之后,那虎溪之内竟生出一番奔腾涌动,汩汩冒出硕大的泡沫,一声隐隐约约的虎啸之音自这虎溪之内传出,将周遭红叶都震得飘荡开去。
虎啸隐隐。
透过那湍急的溪水,隐隐约约显现出一块巨石,横在虎溪之底,那巨石乃是一头猛虎模样,正是虎溪名声之源头,虎啸之声便是由那猛虎模样的石像上发了出来。
此时此刻,那猛虎石像周遭溪水流向怪异,散发出一阵阵古怪之极的气息,然则,转眼之间,那气息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虎溪也依旧如同先前那般流动开去,溪水之上卷了红叶沉浮。
东海之外有清风岛,此刻那清风岛上一道人猛然张开双眼,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再说七星海府之内,九首靠着天启的虚空化灵法门相助,熬过冥阴火焚烧之苦,渡过三才之地劫,算是跨入地仙之道,仙门就在眼前,只待再过人劫,了去人间因果缘法,便能得升上界。
九首道人周身经脉尽皆重铸,内里虽然依旧充斥着旺盛的先天阳火,却又多了几分阴柔,不似当初那般刚猛。妖婴元胎七星尾上的七点太玄之精在先前的阴火焚身之时销蚀去了,然而祸福相依,虽失了太玄之精,那长尾七星内却多出了七点黑色冥阴火,却是这七点冥阴火被九首道人的本命阳火吸住,来不及退入丹田。
此番也是九首机缘,方才与地劫之中得了冥阴火。这冥阴火虽然未必如太玄之精那般精纯强横,却是胜在阴气连绵不绝,用之以锻炼九首道人的先天阳火,是再好不过。
心神查过周身状况,九首道人便闭目入定,巩固地仙境界的修行。
至于天启,先前分身九首渡得地劫,他也随之得了大好处,修行虽然未增,心境却越发清明通透,大是难得。
“这天地人三才劫果然大有说法,三才劫谓之曰劫,却不如谓之曰门,不经这三道门,怎能寻得仙道?又怎能入得仙门?”天启心头豁然开朗,他虽然不修仙道,然而道之一物,玄而又玄,涵盖万千,触雷旁通之下,他与己身大道之参悟,也是又上重楼。
心境一经通透,天启眉头便是一动,施展了神行法门,脚下一动,便到了这先天灵龟壳的顶首通口之处。那里悬空浮了一株两米高的怪树,树顶梢上有四枝八瓣,根部细小,通入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瓶儿,正是天启在四明山灭人宗门时放置于此的阴阳一气瓶和食魄植株。
天启看得一眼那植株,便是一呆,或许是因着数月前吸收了四明山五行宗内三百多余修士的凝练魂魄,这食魄怪树竟然有了变化,原先在树梢顶处的四枝八瓣之间是一枚黑色花骨朵,此时那黑色的花骨朵盛了开来,显出内里一颗漆黑如墨的果籽,那黑果甚小,通体如墨。
“这果儿好生金贵,也不知吸收了多少凝练命元才得以开花结果,若要成熟,怕不是还得上千凝练魂魄才行!”天启暗暗琢磨:“也不知这果儿到底有何用处!”
打量那果儿半晌,天启终究难得要领,他心性淡定,也不着急,便将那阴阳一气瓶送回到原先所在,身形走动间,到了龟衍金光阵内里。
他得了这先天灵龟甲时日不久,加之本就精修大衍神算,是以早参出了龟衍金光阵的些许奥秘,进了龟衍金光,脚下不停,顷刻间就走入阵势中央。
等他走近这龟衍灵阵中央,只听闻声声深沉的喘息自内传来,夹杂着些许沙哑低沉的嘶吼。
天启一笑,脚下再动,就到了龟衍灵阵中央,此刻在那灵阵中央的点点金光内,盘了一头剑脊龙,正是天启在烛龙岛大阵天墟外阵中收取的那头剑脊妖龙。
那剑脊龙一见得天启出现,奄奄一息的模样大变,身躯恍若充气般得又充起百多米,背后剑脊林立,合身就撞了过来,顶头那锋寒发亮的独角弯曲如钩,向着天启猛地就钩了上来,这一钩带上剑脊龙数百吨的重量,怕不是有上万钧的力气。
天启脚下一错,身形便出现在那剑脊龙的头颅之上,哈哈大笑:“你这孽龙,当真是糊涂了,你怎快得过我?”
说话间,天启身子一摆,也化作了巨人法相,猛得身子一沉,将剑脊龙的脑袋压了下去,捏起拳头,向着剑脊龙硕大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当日在烛龙岛初次交手,天启肉搏就不逊于这妖龙,此时天启修入天地站魂第三重境,修行境界已然高出这剑脊龙,肉身越发凝练,这剑脊龙又怎会是敌手?
只见得一人一怪拳来脚去,弯角如钩,锋亮生寒,不过片刻光景,噼里啪啦一阵闷响,却是剑脊龙那硕大的脑袋已然被天启按在地上,天启一手将那尖锐弯角顶了压在地上,将丈许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那脑袋上,也不停手。
剑脊龙挣脱不开,脑袋生疼,嘶吼不已,就起了拼命之心,硕大的双目一合,额顶就张开第三只灵眼,一道寂灭火光向着近在咫尺的天启打了去。
天启来不及躲闪,心头一动,便有了一个大胆想法,当下张开大口猛然一吸,风雷震动,那寂灭火光竟然随着这风雷声进了天启的大口。
这火光着实厉害,比元火还要厉害几分,且经了剑脊龙灵目日夜祭炼,更加凝练。天启不敢大意,当下脑袋一震,显出三头六臂,身形嘎嘎巨响,又长出十多丈,法门运转而起,周身以层层元气护住,毛孔吞吐,化作巽风木灵黑蓝火,将吸收入体的那寂灭火光困在体内的层层木灵火中。
这同时,他大喝一声,头顶悬浮的黑蓝灵魄相身子一摇,就从顶盖之上的火焰图腾上脱离开来,挥舞三头六臂,猛然扑到天启肉身法相之上,合身而过,自前胸入,而后自背后出,等那灵魄相窜出之后,灵魄相巨手之上已然多出一团漆黑火光,内里带着寂灭死气,正是寂灭火光。
天启修行还差,灵魄火相不能长久施展,拿得那寂灭火光,便窜上天启三头六臂法相的头顶,站在那火焰图腾之上,周身包裹着蓝黑木灵火,将那寂灭火光投入口中,闭了六目,缓缓炼化。
“哈哈!”天启本体法相放声大笑:“当真大补!”
“再来一次!”天启硕大的拳头狠狠在那巨怪脑袋上,他那般气力,若是打在其他修士身上,一拳就是个筋骨断裂的下场,此番在这妖龙头颅上打得半晌,已然将那妖龙打得口鼻见血,狼狈不堪,天启怕将这妖龙真个儿一气打死了,也不再砸那巨大头颅,却是一脚踢在剑脊龙的腹部,在剑脊龙周身一顿拳打脚踢。
才打得几下,那剑脊龙扑腾便倒在地上,巨大的脑袋向着天启只是摇动,接而向地上拜倒,它被人以厉害法门封印,元神被震,妖婴被封,不能变化人身,口不能言,此番以头颅抢地,却是臣服之意。
“你可服了?”天启指着那剑脊龙大笑。
妖龙头颅之上的森亮弯角向回缩去,身子也随之缩小为十多丈大小,拜倒在天启而十多丈的巨人法相之前,不敢稍动。
“服了便好!”天启略微沉吟,脑中忽然就显出一个远古之时的驯兽法门,却是他日日探取命窍玄奥,命元灵转,从本身命元深处参悟而来的法门,就恍若一人翻取前生百世,忽然自其中一世封存的记忆得了法门一般,自然而然。
“封!”天启脑海中刚刚显示出这法门,那巨人法相手上便有动作,隔空一划,在半空以木灵火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蝌蚪符文,接而一拍,那符文就被他拍入到那妖龙头颅之内,妖龙头颅之上的灵角之基当下就多出了一个黑色印记,正是先前那弯曲符文的模样。他将这法门信手施展而来,甚是随意自然,恍若前生一世已施展过无数次一般。
剑脊龙受了那符咒,只觉自己生死尽都在天启手中攥着,越发不敢抵抗。
“你只要一心随我,助我布幻灭大阵,日后我修行有进,必定为你将这两道封印都解了去!”天启闭目半晌,却是借由自己所下的咒术探查那剑脊龙所中的另外一道封印,竟发现缠绕在这妖龙命窍之外的那封印符咒也是一道蝌蚪古文,妖气纵横霸道,天启神念完全近不得那符印周遭。
天启说话间,心头竟忽然生出一念,这咒封兴许也是我这元道一脉所下,烛龙岛当真古怪,内里定有大秘密,想到这里,他心头又生出了那条人首蛇身通体赤红的怪物,双目似开似合,内里有日升日落。
他只是一念,便撇开心头想法,伸手在那妖龙头颅之上拍得两下,身子再一摆,化为原先的本体模样,长发张扬,转身而去。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四章 托雷道人
河南省灵宝境内有一山,唤作邓木山,山体漆黑,积年黑雾封锁,常人难近左右。在这邓木山内,有一片广阔林地,其中生长着大片树木,外围木呈赤色,也较为低矮,高下不及一丈,越往内里,树木颜色便越是漆黑,树木也越高,是以这林地又称作黑木林。
这黑木林虽然内有古怪,然原先在修行界内却是名不彰显。其声名大显起自半年前,正是因着魔门大日宫大日老祖与丹霞蔡经蔡真人二人的约斗地点定在此处。
再说魔门大日老祖与丹霞蔡真人约战一事经了上次丹霞山上的一番波折,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抛开两人身份不谈,大日老祖乃是得了天冲之境的魔门修士,丹霞蔡经更是得了地仙之道,二人距那缥缈仙境只有一步之遥,此番他二人相斗与此,凡天下修行者,无论道魔佛妖,又有谁人不想一观?
是以邓木山黑木林约斗前五日,中土修士大半都已经聚集在了河南灵宝境内,甚至众多远居海外的散修也都来了此处,若非修行中人都有意躲避世俗人等,只怕这般形势早就惊扰了凡俗尘世。
这暂且不提,但说约斗当天,积云万里,寒风如刀,虽然还未下雪,然而一场暴雪却是避无可避。
在邓木山黑木林外层的赤色林地之中,有一处空地,方圆数里,刚好将黑木与赤木相隔开来,空地上生了些黑色杂草,另有一方方黑石横亘其中,虽然黑石俱都不大奇Qisuu.com书,却显怪石嶙峋之态。
此刻在这空地之上,站了数百修士,内中有两大阵营,一方是魔道中人,一方则是道门正派,其余散乱人等,都是无谓正邪之分的散人闲修,有中土道人,也有海外头陀,内里更有妖物修士,各色修士齐聚一处,却是相安无事,端得难得。
魔道中人为首的自然是大日宫掌教大日老祖,此刻大日道人闭目养气。他其后站了门下四位弟子,正是火道人扎木合,啖魂道人,银尸王和云琅道人四人。大日宫诸人之后,是血门掌教与三大长老,却少了上次在丹霞山出现的另一长老道人。这四个枯瘦道人着了血红道袍,面色深沉,双目深陷,鬼火一般,向着周遭扫视,无论正邪中人,被那目光扫过,都觉心头发寒。
对面正道修士却是人数稀少,因着大衍宗,大雪山缥缈宫都闭山不出,且有地仙坐镇的五行宗和此番主角丹霞山都未曾到,是以便以东昆仑诸人为首,玄明站在最先,闭目养神,掌教紫罡道人站在他身边,也是低眉顺目,不语不动。
“阿弥陀佛!”忽然自林地外传来一声苍老佛号,接而自外走入一黄袍僧人,身后随了三僧,居中一人身着白色僧衣,闭了双目,手上托了一朵白莲,散出阵阵清香。
玄明道人听得佛号,便睁开双眼,看向那白衣僧人,目中闪出一道光彩,旋即隐去,稽首道:“原来是七苦禅师!”
七苦双目未张,单掌竖于胸前,行了一礼道:“见过玄明道兄!”
七苦身前那黄袍僧人也向玄明行礼:“净土无因,见过玄明道长!”
东昆仑紫罡道人上前与净土宗首座无因,七苦禅师,以及随在七苦身边的无果禅师和无智禅师见过,自是不提。
林外传入嘎吱嘎吱响声,甚是沉闷,随着那踩在枯枝上的脚步声,两个脸色阴沉的道人走入林中,正是茅山的蛇道人和三阴道人师兄弟二人。
这两师兄弟走入内里,先上前到了玄明道人身侧见过礼。
而后二人相携一步一步走到空地中央,三阴道人指着魔道阵营的方向喝道:“紫神妖人,你与我站出来!”
紫神道人乃是血门之主,听了那三阴道人的喝骂,干枯的面青筋暴跳,却是气煞,双眼眯了起来,内里透着道道寒光:“茅山小辈,你什么身份,竟敢直呼我的名号?”
“我今日也不与你废话,就问你一句,紫血妖人在哪里?叫他出来!”三阴道人沉着脸面,背微微驼着。
“你这茅山小辈,气煞我也!”紫神道人比三阴道人要高出一辈,在众人面前被三阴一口一个妖人叫得心头火气暴盛,当下身上就起了层层血光,血光翻滚,内里阴魂厉魄嘶嚎不已,正是被化血大法吸收了,却还未完全炼化的精血元神。
“到底发生了何事?”东昆仑紫气道人与三阴道人相熟,此刻看着三阴道人一改往常低调,当众怒斥魔道血门,心头担心他吃大亏,连忙上前劝阻问道。
“那紫血妖人杀了我茅山门下七个弟子,吞噬精血魂魄而去,可怜我那洞真和洞阴二徒,修行百年,却成了他人血肉食物!”三阴道人指着那紫神道人,浑身发颤:“今日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予这等妖人甘休!”
三阴道人说到这里,面色紫红,身形一抖,施展了三阴鬼化身法门,化作三条乌光鬼影向那紫神道人冲了上去。
紫气道人大惊失色,这三阴怎能是那紫神敌手?贸然出手,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这如何是好?
那紫神道人早便按乃不住,若非今日乃是大日老祖和正道地仙的约斗之日,他早便上前撕了那三阴小辈,岂容他喝骂至此?如今那三阴道人自己扑了上来,却不是他紫神驳大日老祖的面子。
紫神道人心头如此想着,已然将身子卷入一团血污之内,扑上了其中一条黑影,穿之而过,紫神道人只觉自己扑上了一团阴气,内里哪曾有半点生人鲜血?紫神连连运转血光,扑上其余两道黑影,却依旧是一团虚无,内里还有团团阴森鬼气。
却是三阴道人施展三阴法门,瞬息转换,总在那紫神道人快要扑上其中一道黑影时,将本命精气透法传出,只留下阴森鬼气,紫神道人的化血大法自然没有功效。只是三阴道人连番转换精气,甚是耗神,且那采集的阴森鬼气也奈何不得血门紫神道人,形势大为不妙。
紫神道人连连几番没拿下三阴道人,心头大怒,运转化血大法,一团血光化作三道,每道血光内都裹着一点元神,直扑了三道乌光阴影而去。
东昆仑紫气道人看得心头一凉,以三阴道人修行,只能幻化三道阴体,一条鬼体,一条地肺阴气体,而另一条便是本体精气所化,此番同时被三道血光扑上去,定然难逃此劫。
“师叔,救救三阴道兄!”紫气道人看得三阴危险,连忙向玄明道人求救。
玄明也是眉头微皱,不过他还没动手,便听得那大日老祖沉声道:“紫神道友,今日乃是贫道约斗之日,有甚仇怨你等改日再斗!”
话声刚落,便见那三道血光扑过三阴道人的三阴鬼体,其中一道阴鬼体当下就破了开来,被血光一绕,一条臂膀瞬息枯萎了下去,却是那紫神顾忌大日老祖,没下杀手,只断去三阴道人一臂,只见一道拇指粗细的精血自三阴道人的那枯萎手臂窜出,融入血光之内,恍若溪流入海,就了无声息了。
能站在此处之人都算是有些修行,看得那诡异景象,再一瞅三阴道人的枯萎手臂,都是心头发寒,好生歹毒的魔功。
三阴道人侥幸逃得性命,面上却无丝毫庆幸,也不理会那干枯的右臂,反倒是看着那血光化作的紫神道人喝骂:“你这魔头今日不杀我,我日后必为山门报此大仇!”
“哼!”紫神道人看着三阴道人那双眼内充斥着血丝恨意,心头就想将这三阴当下杀了免得落下后患,只是血门如今势弱,他也不敢招惹大日宫,不敢不给大日老祖这个面子,只得作罢,冷笑道:“莫说是你,就算你茅山满山,又有何人是我血门敌手?”
三阴道人只觉心头滴血,不单单因为洞真洞阴二人的血仇未报,更因茅山如今的衰败,他狠狠看得那紫神道人一眼,面上显出几分古怪笑意,狰狞之极,转身便去了,也不再与众人招呼行礼。
蛇道人看得师兄就此离去,赶忙向着正道几人言过,也跟了上去。
东昆仑玄明道人看着好友三阴就此愤然离去,心头也百感交集,想当年三茅真君的威名谁人不知,今日茅山却衰落至此,难挡魔门,当真是世事变幻莫测!
过得片刻,龙虎山苍羽掌教也到了,身后随了一面色枯槁的老道,身后背负了一柄木剑,色泽朱红,沉香暗发。
这几人一经出现,玄明道人面上一惊,当下便快步迎了上来,以玄明身份,自然不是为龙虎山掌教苍羽,却是迎向了那面貌枯槁的老道。
“东昆仑玄明见过碧丹师叔!”玄明道人迎上前去恭敬行礼,原来那面貌枯槁的老道正是龙虎山上两代的天师张碧丹道人,这道人在龙虎山隐修五百余年,比白眉道人尚且高出一辈,百年前魔道肆虐之时,他也未曾现身,没想到今日竟然出山到了这黑木林。
碧丹道人看看玄明,点头道:“紫气天罡已近大乘!”
言罢,碧丹道人又点了点头。
这当儿,魔门大日老祖也迎了过来,向着碧丹道人行了一礼道:“大日宫大日见过碧丹前辈!”
碧丹道人一改先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枯槁的面上泛出一层清光,双目闪出炯炯光芒,看着大日道人道:“你便是梵天道人的弟子?”
“不错,前辈莫非与我先师曾是相识不成?!”大日老祖看那碧丹道人的模样,当下问道。
“当年若非你师尊,我又怎至于闭关修行这数百年?没曾想到,当我渡过天地双重劫出关之后,却得知你师尊已然逝去五百余年!”碧丹道人说话间怨气重重,接而沉声道:“既然你师尊去了,那贫道便寻你来了,你放心便是,等你了结过今日约斗,你我再行相约,我自然不能欺你一个后生晚辈!”
“大日定当为先师接下便是!”大日老祖看着这碧丹道人,心头叫苦,这碧丹五百年前便是龙虎山天师,修行深厚,此番闭关五百年精进到地仙位,携怨而来,当真晦气。
“你可得保住性命才是,否则我该去寻谁报当年大仇!”碧丹道人冷笑一声,接而便闭上双眼,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大日老祖退了开去,依旧回到魔门阵营之首,正站定,便听得一阵笑声自远方传至,那笑声洪亮之极,震得周遭赤木瑟瑟。
“碧丹老鬼,当真好威风,一出关就来吓唬这些晚辈后生。”那笑声一顿,接而道“梵天老魔那徒儿敢挑站丹霞地仙蔡经,你可不见得能胜过他去!”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碧丹老道被这话气得窍内生烟,睁开双眼,向着天际沉声喝道,枯槁的身子,喝出的声音却是滚雷一般。
“碧丹老鬼,你也有胆唤我鼠辈不成?”那声音滚滚而来,瞬息就到得眼前,却是一阵狂暴风沙。
众人只觉得眼前飓风一卷,沙暴已然消去,自那沙暴消失之处,显出一个浓眉大眼的巨汉,满面虬髯,身上披一件土黄长袍,右手提了一根黝黑镔铁棍。
那道人一经现身,镔铁棍向着地上一插,地面就是一晃,铁棍一头入了地面尺许,接而他指着自己,向那碧丹道人喝道:“碧丹老鬼,你既然见到你家道爷,那你说说你家道爷是何方鼠辈?”
碧丹犹如见了鬼一般,面上变色,指着那虬髯大汉:“怎得是你?托雷你来此做甚?”
那虬髯大汉一阵哈哈大笑,指着那碧丹老道接而道:“你能来此,我怎得不能来?”
两人说话间,大日老祖早已大步走了上来,见到那唤作托雷的虬髯大汉,躬身半蹲,行了一大礼,道:“扎木雷拜见前辈金安!”
大日老祖身后四弟子虽然心头震惊,却也随了大日老祖的动作拜倒在地,向那托雷行了大礼见过。
“你与我站到一旁,莫要在我眼前,小心惹得我生气被我一棍打死了,倒害得道爷我凭白受了这五百多年的罪!”托雷看了一眼大日老祖,沉着脸色双目圆睁,越说越气:“托木雷,你这小杀才害我不浅!当年若非道爷看在同族的份上放你等一马,道爷又怎会被中原修士逐出中土?”
此人曾与大日老祖有大恩情,大日老祖自然也不敢辩驳,只是低头道:“是扎木雷连累了前辈,前辈若要扎木雷的脑袋解气,只需等此番扎木雷与那丹霞地仙会过,便割下来敬献前辈,以报前辈当初恩德!”
托雷双眼一瞪:“道爷在那极西之地待得五百多年,莫非就值你这一颗头颅怎得?何况若道爷要想要谁的头颅,杀了便是,何需那般麻烦!”
那托雷说出此话,场中众人都是心头一寒,暗暗揣测这大汉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除了碧丹道人和大日老祖,只有东昆仑的玄明道人辈份最高,猜到些蛛丝马迹,玄明却也不敢多言,微微低头不语,暗暗思索当日在大雪山时的情景,心头一动,暗道:那云空一早便消失了去,这半年更是了无音讯,莫非便是去瀚海狂沙境内寻这位长辈了不成?
“托雷道友,你来中土所为何事?”那碧丹道人脸色沉下:“莫非道友忘了当初在你师兄面前所发誓言不成?”
“你莫欺我偏居海外,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大明朝的天下,我便是元蒙遗族,又有何相干?何况我师兄早仙去多年,我未回中土,只是因着不想回来,却非是不能,你可明白?你这碧丹老鬼,当年逼我离去时你也在当场,莫非忘了怎得?竟敢在道爷面前再提此事,小心道爷火起砸烂你的脑袋,也好一消心头那口鸟气!”托雷脸色也沉了下来,指着那碧丹道人喝骂一通,虬髯皆张,双目圆睁,声势吓人,周身杀气腾腾,那碧丹道人慑于托雷声名气势,一时间面色难堪,却也不敢再开口招惹这尊杀神。
托雷嘿嘿笑了两声,沉着的面色渐渐松了开来,双目扫过这林地周遭数百修士,开口问道:“道爷偏居西极之地,自不管你甚正魔之争,也不想理会中土之事,今番到此只是有一事想要问个明白!”
他双目之内闪出几分寒光,话声转冷:“道爷听闻有人逼死了大雪山缥缈宫的白眉,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何人所为?”
托雷最后一字出口,已然是面如寒霜,嘴角扯动,右手摸上那根插在地上的镔铁棍,微微一拉,便提在手上。
大日老祖自然不会隐瞒此事,何况他知晓这前辈的来历,更是巴不得让这尊凶神去找找五行宗的晦气,他正要开口,忽然有人低声喝道:“道友所问此事,贫道可答!”
随着这话声,场中落下几道遁光。
那说话之人,身材高大,面貌俊郎之极,头戴紫金道冠,周身紫袍,其上还纹了九首怪龙一条,正是北海七星海府的九首道人。
九首身侧站了极光道人与七星夫人兄妹二人,元阳道人与枯竹道人此番未至,却是因着极光道人推算到今日似有凶险,未将那二人也带来。若非七星苦命哀求与他,他也不会让七星跟至,他却不知,这一时心软却坏人性命。
托雷扫了一眼极光道人,而后看着九首,也不问九首来历名号,只是道:“到底是何人所为?”说话间,虬髯炸起,一股蓬勃怒气随时都可能奔涌而出,那双环目之内丝毫无期盼等待之色,却尽都是狂暴。
九首道人看这大汉的神态,便晓得这人早就知晓此事,此时相问,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他自然不会隐瞒,开口道:“当日在丹霞山逼死大雪山缥缈宫白眉老道的是五行宗那地仙刁莫道人!”
“那白眉性命乃我所救,他的性命满天下只有我能要得!”托雷环目扫了众修士一眼,而后嘿嘿冷笑:“五行宗似乎还没人到此?”
大日老祖回道:“前辈侯着便是,再过得片刻便是约斗之时,那五行宗与丹霞山同气连枝,必会在之前到此!”
托雷听罢,点点头,伸手将镔铁棍插在地上,便不言语了。
正当此时,自外走入一行人,当先一人扬声道:“前辈此行怕是难有所获了!”
托雷双目圆睁,看着当先那瘦高中年道人,道:“你这道人有地仙大乘的修行,定然便是丹霞山的蔡真人,托雷久仰大名了!”
蔡经微微点头:“贫道当年也听闻过大雪山托雷道人的威名!”
“我适才听闻丹霞山与五行宗同气连枝,此番前辈莫不是要包庇那五行宗人,与我为难不成?”托雷一双铜铃大眼一眨不眨得瞪着蔡经,一字一句得问道,好似蔡经一个回答不好,他便要上前动手。
“非是如此!”蔡经说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面色复杂,缓缓道:“五行宗已然被人灭了满门,自刁莫道友而下,竟无一人得存!”
蔡经此话说得虽轻,然而进入在场所有修士的耳中,却无异惊雷炸响。即便东昆仑玄明道人和蜀山几位道人早在大雪山听了此事,此时听这话从蔡经口中说出,依旧是心头震惊,面上变色,那天启竟然真将五行宗灭了满门!
魔道大日宫老祖听了此言,与不知此事的极光道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震骇,这人好高的修行,好狠的手段!
托雷也是心头一震,接而定了心神,问道:“前辈可知是何人所为?”
蔡经沉下脸色,先未回答,却是扫了周遭一眼,沉声道:“四年前,我与净土宗的三地罗汉舍利分身共发通令,缉捕大衍宗的弃徒天启道人,这四年来那妖孽了无音讯,天下修行中人更是暗中议论此事,也未将这通令放在心上,今日我便问诸位一句,尔等可知是谁灭去了五行宗满门上下?”
众人尽都倒抽一口凉气,莫不是——
蔡经喝道:“正是那妖孽所为,五行宗山门被毁,满门灭绝,内里尸山血海,大都弟子被撕裂成血末肉块,山门之外以血肉残躯写了十字!”
深吸了一口气,蔡经一字一句得言道:“那妖孽留言:你逼杀我母,我灭你满门!”
此言一出,众皆震惊,大衍宗朱云灵与那妖孽天启的关系,天下皆知,如此说来,灭去了五行宗满门之人,竟然是那不足双十的天启?当真是可怕的修行,可怕的心肠,天大的妖孽!
魔道中人也被这等手段惊得变色,更是震骇与那妖孽的可怕修行,一时间众人都是无语。
过得片晌,那托雷尊者方才狠狠一跺脚,提起地上那镔铁长棍,道了一声:“就此别过!”接而,起了法门,一阵狂风卷起,内里黄沙弥漫,将托雷卷入其中,那狂风瞬息就卷了出去,速度极快,眨眼之间,那团风沙已然去了天际,看不到了。
托雷道人一走,龙虎山碧丹暗中松了一口气,他对于此人的忌惮极深。这托雷道人乃是大雪山上代掌教的师弟,五百多年前就有绝顶修行,直可与那魔门梵天老祖相匹敌。此本是道门大幸,然而此人却是元蒙皇族后裔,对同为元蒙一族的诸多魔道修士下手容情,让道门各派都是心存不满。
有一次道门金鸡岭被大日宫攻破山门,他正在左右,便赶上前去救得金鸡岭,只是后来却因着大日道人乃是他同族后辈而放了那大日安然归去。大日道人乃梵天弟子,当时就已展露头角,被正道中人视做仇寇。是以托雷此举让中土正道都深感不安,加之托雷道人平素狂傲,好勇斗狠,得罪了不少同道修士,是以金鸡岭一事过后不久,中土道门数大派联袂上得大雪山,以天下大义为由说服大雪山的上代掌教,逼迫托雷道人自我放逐,一日蒙族与汉族对持,便一日不得入中土。如此,这托雷道人才离开中土,没想到今日竟然回返,修行更是深不可测,碧丹道人怎能不忧?
此般前尘往事暂且不提,但说大日老祖见得丹霞蔡经已至,当下行了道礼:“大日见过蔡真人!”
丹霞蔡经自然也淡然回礼。
大日老祖看着丹霞蔡经道:“道兄,你我这便开始如何?“
丹霞蔡经点头:“自无不可,不过约斗之前,我有一事要讲,道兄可否稍侯?“
大日道人点头不语。
蔡经向着场中近千位正邪修士,扬声道:“诸位可知当初妖孽天启并未行此凶事之前,我等为何会下令缉拿这妖孽?”
场中自然无人应对,蔡经接而道:“我等当日下令缉拿妖孽天启,只因那妖孽所修功法古怪阴毒,但有修行者,莫不是天下大患!数千年来,曾有三人修行那古怪法门,一为天启,一为千五百年前的净土道生,一为两千余年前的西楚霸王项籍!”
“修得这古怪魔功之人,无一不是天大的妖孽!当年那霸王项籍修得这一身古怪神通,刀剑不伤,神力惊人,杀人如麻,祸乱天下,天下正邪修士均无人可挡,后来上界金仙感下界黎民之艰辛,方才亲自下境将他擒拿!”蔡经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再说那净土道生,得了那古怪法门之后,便近妖邪,叛出净土,更是与其师尊长辈对抗,大逆不道!”
“如今这妖孽天启年纪尚幼,修行那魔功也不过十多载,然而却是心狠手辣,灭杀五行宗满门道友,杀孽滔天,日后若让他成了气候,我天下同道俱都难逃此劫!”
蔡经讲到此处,双目四扫:“如此妖孽,怎能任其逍遥,诸位当通告天下,齐心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言罢,蔡经便转身向那大日老祖点头道:“大日道友,劳烦久候!”
大日老祖点头道:“无妨,我有一阵,你可敢入?若你今遭能破得此阵,我大日宫就此隐退百年!”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五章 烈火大阵
大日老祖语不惊人死不休,竟然下得如此赌注,便连门下四弟子都是面上变色,然大日老祖向来说一不二,积威已久,谁人也不敢上前相劝。
蔡经眉头一皱,晓得大日老祖既然敢下如此赌注,那阵势必定非同小可,然而他有所依仗,却也毫不在意,淡淡地点点头,道:“请布阵!”
大日老祖将身后众人喝退,向身侧极光道人和九首道人道:“阵外之事还要请两位道兄代为照看!”
极光和九首自然点头称是。
而后大日老祖向着身后黑林退去,直到得那黑林之内百丈,这才取出一面火红色的小幡,正是之前云琅用过的三火烈焰幡,金鳌岛十天君中那白天君的遗物。
蔡经见闻广博,见那红幡之上的天地中方位绣了三朵火苗,又感应得红幡气息,就晓得此物乃是封神宝物三火烈焰幡。
果然大日老祖取出那幡之后,就地一摆,那幡见风便长,眨眼间就成了数丈高下。大日再施展法门,向那三火幡一点,口中喝道:“三火开!”
顿时那一面长幡就化作三幡,各摆了方位,立在黑木林中,顿时周遭便有熊熊烈焰燃起,将周遭百丈化作火海,只余得一条曲径小道指向林外,却是留给蔡经的入阵之路,在那弯曲小径尽头是燃着红色烈焰,透过那火红烈焰,可看得内里隐约有小团黑火若隐若现,大日老祖正站在烈焰之外,道:“大日这便入阵恭候蔡真人!”
接而大日转身走入那黑火之中,身形消失不见了。
“梵天火,烈焰阵!”
蔡经双目瞳孔一缩,他曾与大日的师尊梵天道人交手,知道那烈焰阵中若隐若现的黑色怪火就是梵天火,同妖孽天启手上的黑色火焰还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杂而不纯,少了几分威势,即便如此却也能轻易焚去修士身躯。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只是一闪,旋即蔡经脚下行进,行云流水般就到得那烈焰阵口,抬腿踏了进去。
接而,火势猛涨,却是将入阵小路封了起来,四周都是烈焰腾腾。
烈焰之势一旺,周遭林地之中汹涌的元气受了那烈焰阵势的影响,虽未化作火焰,却是越发奔腾汹涌,带动周遭各类气息,助长烈焰火势,气息暴乱。
道门中人和净土宗七苦都是面上变色,终于晓得这大日老祖为何会选取此地比试了,只是他二人却不知道,大日老祖选取此地布阵,却是得了他人暗中授意,这但且不提。
待得丹霞蔡经入了那烈焰阵内,便觉周遭火焰翻腾。天上有雷鸣之音,内带天火罡气,地下有阴磷鬼气,内有冥阴火气,中央流动着滚滚火焰,内中藏着一团团黑色梵天火,端得厉害非凡。
要知这烈焰阵列属上清截教十绝阵,内藏三火,天火,地火,及中央火,天火乃九天雷罡火,地火乃冥阴鬼火可焚人魂魄,此二火是阵势借三火烈焰幡牵引所招,而中央火却是修士所催发,是以此番大日老祖布烈焰阵,内里藏匿的中央火乃是梵天火。只要这三火齐发,合于一处,便是仙人遇之,也立成齑粉!
所幸大日老祖虽然得了三火烈焰幡与烈焰阵图,却终究不过天冲境界修行,最多不过能催发一遭天地火幡,否则蔡经就算得了天仙之境,也难以抵挡!
蔡经行得两步,右手虚空一托,清光一点散开,显出一青铜鼎器,正是莲鹤方壶。
“开!”蔡经向那莲鹤方壶一点,施展法门,从内里召出那仙禽铁鹤元神来。
只见一点清光自莲鹤方壶顶上的鹤嘴内吐出,接而清光化作白羽铁鹤,瞬息就长成了十多丈高下,那白羽铁鹤双翅合拢,将蔡经挡在其中,周边的普通烈焰燃起,铁鹤丝毫不加躲闪,通红烈焰触到铁鹤那仙光化作的白羽上,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了去。
然而那烈焰之中隐藏着的紫黑梵天火却非比寻常,每每随着普通火焰扑击上来,都能将那白羽铁鹤的白羽烧去一片,化了那清光。
掌控了烈焰阵的大日老祖看蔡经祭出莲鹤方壶这等宝物。招出仙禽铁鹤元神显化,托庇其下,使用普通火焰内藏梵天火的迷惑法门毫无用处。当下,大日老祖向着中央火的那道旗幡一指,运转了梵天法门,积蓄精炼的梵天魔火顿时窜入到那旗幡之内,接而借由烈焰阵势流转开来。
丝丝紫黑魔火在烈焰阵内迅速涌动,经了烈焰阵这上清奇阵的运转,循环往复,恍若不绝。
那白羽铁鹤尽管厉害,却不是仙禽真身,自然抵挡不得这源源不断地梵天之火,经了紫黑魔火焚烧半晌,白羽也开始脱落,内里蔡经看得情势不对,当即施展太清法门,打出太清仙光,补充铁鹤显化的元神消耗。
只是蔡经却晓得如此这般,怕不是长久之计,大日虽然修行不及他,可借助了三火烈焰幡,在烈焰阵内却可一直保持烈焰不断,若是二者相耗下去。最终一旦他法力不足,大日老祖乘机发动天火、地火和梵天火三火齐动,他就难逃一个身化齑粉的下场。
心头思索半晌,蔡经心头便有了主意,他运转太清法门,透过莲鹤方壶将周遭梵天火逼散开去,同时左手一点右手托着的莲鹤方壶,清光一闪已然收了白羽铁鹤,那烈焰之内只余得他一人身影。
大日老祖虽然不知这蔡经有何依仗,竟敢收去铁鹤元神,然而时机难得,他也不及多想,当下走到旗门之下,持了中央烈焰幡,狠狠一抖,便是几股紫黑梵天火幻化火龙向那蔡经奔腾而去,借助烈焰阵,这梵天火势怕不是比大日单独施展要强上士倍。
蔡经在丹霞山修行千五百年,论法力之深厚,天下鲜有人及,见得那梵天火龙舞,当下一拍手上的莲鹤方壶,那莲鹤方壶的顶首鹤嘴一张,就是一点太清仙光打出,这一点太清仙光一出即散,散为三点清光。接而每点清光抖散做一蓬清水状星光,那清水星光再化清光,如此变幻,便是三遭,在蔡经身前已然汇聚出三道清光细流,细流抖转,化而为龙。
太清仙光化龙身,龙身一抖,摇头摆尾,各化三龙,带了浩然清光向那几道梵天火龙迎了上去。
蔡经这一法门乃是太清秘法,一化为三,三化为九,合了天地虚九之数,看似简单,实则内里法力消耗之大,着实不可思议。普天之下的地仙境修行者中,除了这积蓄法力前五百年的蔡经之外,怕是再也无第二人可以施展这等手段。
九条太清仙法所化清水光龙合身扑出,缠上梵天火所化的几条黑火龙,便斗了开来,一个梵天魔火舞烈焰,一个太清仙光显神通,你来我往,相互盘缠撕咬,竟然斗得旗鼓相当,不分高下。
大日老祖看那几条梵天火龙奈何不得蔡经,手上长幡再一卷,火龙嘶吼翻滚,忽得向回飞去,只听得一阵火焰烧燎之音,那几条火龙已然合身化作一条,十多丈的龙身随风火之势,合身就向着蔡经扑了上来,速度快极。
蔡经左手捏印,右手向着那火龙一指,喝道:“去!”
九条龙身便化作一条清光河流,叠浪重波,随了他法决迎上火龙,直直撞上了那梵天火龙之体,荡出一波波的清光浪峰,翻天而起。
此番却是没有打斗之音,大日老祖再一摇幡,驱使烈焰阵势,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爆响,便看那太清仙光所化的横空清流周遭火光爆响,燃起了熊熊黑火,内里也是黑光大盛,眨眼之间,黑火龙已然穿过一蓬清光,自横空而淌的清光河流内里突了出来,直向着蔡经奔腾而去。
那梵天火龙虽然仗着身处烈焰阵内的便宜,破开蔡经的太清仙光,然而蔡经毕竟法力精深,那太清仙光已然将火龙之内的梵天火耗去大半,蔡经清晓这点,自不担心,也不运转莲鹤方壶,只是将身子一抖,身上那灰色道袍便泛起了一层朦朦胧胧的五彩霞光,正是蔡经这千多年来在丹霞山上所采云霞自法衣上散开。
这法衣经蔡经千五百年的凝炼,威力强劲之极,只见得五彩霞光道道泛起,带起数道水波般纹浪,就将那黑龙来势消了去。
蔡经哈哈一笑,右手随意轻点,便点在那梵天火所化的黑龙头颅之上,一点清光爆开,瞬息就将那梵天火龙震散,成了漫天的梵天火光。
法衣之上霞光波纹道道,将那梵天火星一一消了去。
便在这时,猛然间听得天际一声惊雷动,脚下大地震颤,四周充斥着的那梵天之火也疯狂猛涨,潮水一般涌动起来,却是大日老祖乘蔡经对付梵天火龙之际,忽然全力施展法门,摇动三杆烈焰幡,三火齐动,发了杀招。
先先曾有言,这烈焰阵内天地人三火齐动,只要沾上一点,便是天仙也身化齑粉,且这三火齐舞,可破避火法门。
此番三火齐动,锁了蔡经气息,轰然而至,却看那丹霞地仙怎生应对?
丹霞蔡经先前收回莲鹤方壶内的白羽铁鹤,等得就是大日老祖施展这杀招手段。此时见得天地之间惊雷滚动,烈焰阵阵,地火梵天混沌一片。那三火交合之处,内生一点暗红光芒,上接天雷,下连地火,周遭沐浴着梵天魔火,随着惊雷滚滚向着蔡经而来,旋即长成了一朵跳跃着的暗红火苗,正是火之精。
蔡经晓得那是三火合一,触者当下魂飞魄散,虽面上紧张,却也不慌。他左手取出一枚两寸许玉符,右手指尖一颤,现出一滴鲜血,接而右手带了血光在玉符之上一点。通透清凉的玉符一经沾血,刹那间就成了通红之色,内里一道血光流转,变幻莫测。
蔡经左手五指一捏,就将那通红玉符捏碎了去,口中喝道:“化!”
玉符一碎,内里那道血光就破禁而出,缠绕蔡经周身上下舞动,随着蔡经一声断喝,那血光幻化做一个人影,与蔡经一模一样,向着那三火合一之处生出的暗红火精遁去。
同时蔡经运转法门,收敛气息,右手一托莲鹤方壶,莲鹤方壶内白羽铁鹤显化,双翅合拢,将他依旧护在内里。
大日老祖修行不足,自然无法掌控这烈焰大阵,烈焰阵内三火合一生出火之精,只能自主去寻蔡经气息,却无法为大日老祖所控。
蔡经待得三火合一之时,以血光驱动仙长所赐仙符,幻化化身,向那三火合一之处遁去。
三火之精怎知这是蔡经化身?感应得蔡经的气息血性,当下向那化身之上一扑,将化身烧做了虚无。
然而大日道人不过天冲境,只勉强催发得一次杀阵,便无法继续,即便一次,也是元气大损,烈焰阵内那梵天火猛然减了许多,却是无力催发,只余得火红烈焰翻滚,看似威势无穷,实则伤不得蔡经分毫。
蔡经耗了一枚仙符,挺过那三火齐一的杀招,此时看着烈焰阵内变化,晓得大日老祖修行不足以持阵,当即放下心来,一拍莲鹤方壶,收回白羽铁鹤,高声笑道:“你就这般本事不成?虽比你那师尊强些,但要想胜我,却无可能!”
阵门之中,大日老祖冷哼一声,却也心头懊丧,若非那蔡经身上藏有一枚化身玉符,此番怎能叫他如此如此轻易脱困?那化身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化身玉符颇不简单,兴许是上界之物。
大日心头这般想着,却也无丝毫紧张不安,冷笑不语,依旧催动了中央烈焰幡,驱使梵天火灼烧那蔡经真人。
蔡经又小心等得半晌,确认了阵势变化,喝道:“若无其他手段,那便小心了,看贫道破了此阵!”说话间,蔡经一声大笑,左手一拍莲鹤方壶,放出白羽铁鹤,只听得一声鹤唳,那元神显化的白羽铁鹤已然张开双翅,迎了烈焰一展,向梵天火最密处冲了过去。
大日老祖虽然此时法力不及蔡经,也难于那仙禽铁鹤相斗,然而却仗着烈焰阵与蔡经相斗,烈焰幡催动的梵天火将那仙禽元神灼烧得周身漆黑。
斗得半晌,蔡经却有些不耐烦,口中念了法咒,施展法门在莲鹤方壶上再连拍四下,喝道:“出来!”
只见那钟鼎四隅攀爬的四头青蛟身子连抖,清光一亮,俱都显化而出,竟然是蔡经全力以赴,施展法门招出了莲鹤方壶内所封的另外四头青蛟。
这四条青蛟腹下生足,虽不能翱翔九天之上,却也足以腾空而舞,十丈长短的身子一曲一抖,就在十多丈开外,若论修行,自然不及白羽铁鹤,然而胜在量多,四条青蛟合手,却是不弱与那仙禽白羽。
只听得嗖嗖几声破空之音,那四头青蛟已然冲入烈焰幡所召的梵天火海内。
四蛟一入内,掌控旗门的大日老祖顿时便察觉到烈焰幡抖动开来,他晓得今番难靠此阵困得住蔡经,何况他另有依仗,当下也不迟疑,伸手向着眼前三门旗幡一指,三幡悬空而起,合于一处,又化作了原先那一面烈焰幡的模样。
然而他虽撤了烈焰阵,周遭却依旧是火海翻滚,内外不得相见。
蔡经察觉阵势已破,心头一喜,便哈哈大笑,然而方才笑得一半,却猛然察觉周遭山清水秀,飞瀑石泉,哪里是那烈焰熊熊的黑木林?却不知到了何等所在,他运转天眼一扫,心头一沉,他虽然明知这是幻境,然而却看不破!
便这时,一点淡淡的墨彩自天而降,恍若有丹青之笔凭空勾勒,渐成一峰,等到了蔡经头顶,那峰已然百多丈大小,却是变幻成蔡经曾见过的水火玲珑峰,虽是赝品假峰,然而却也威势迫人,蔡经忙运转心念,让那白羽铁鹤迎向了巨峰,而四条青蛟则随在左右,护卫周边,不敢轻离。
那水火玲珑峰虽是水墨幻化的假物,却也将白羽铁鹤砸得周身白羽飞溅。接而那巨峰化作一抹淡淡墨彩,竟凌空勾勒出一只白羽铁鹤,与莲鹤方壶所召那仙禽元神一模一样,一经出现,就向着莲鹤方壶内所召那铁鹤扑将上去,身形动作一般无二,蔡经心头一沉,好古怪的幻阵!
这当儿,在黑木林外,丹霞山一脉众人中有一道人面色一变,抬头看向黑木林内的熊熊烈焰,怒喝道:“何方高人来此?”
说话间,那道人抬脚便要向林内行去。
“且慢!”极光道人一直都注意着黑木林外等候的丹霞山修士,此时见得那道人要进去,当下喝了一声。
那道人却未理会极光道人,极光心头恼怒,张口吐出一道乌黑飞剑,只见得乌光一闪,飞剑已然向那道人斩了过去。
极光这飞剑本胎乃是西方庚辛金华所铸,剑胎铸就之后,便一直随在极光左右,日日以小北极陷空岛的极磁玄光凝炼,乃是一等一的飞剑。借助了剑胎中凝炼的极磁玄光,这飞剑不仅可将人肉身一斩两段,还可将人元神斩开,端得厉害,唤作玄磁剑。
向黑木林行去的那道人察觉玄磁剑当头斩下,也不敢太过大意,低声道:“极磁玄光,你是北海陷空岛的后辈?”
说话间,那道人口中吐出一道白光,那白光一绕,就将玄磁剑挡了住。玄磁剑经得那白光一挡,发出呜咽之音,极光见那道人随手一挡,便将自己的玄磁剑挡了住,心头大骇,然而看那道人已然向林中行去,他也不及思索,身形化了遁光追了上去,到得半空,御使飞剑向那道人透露斩去,同时法门运转,右手向着太阳穴上一指,喝了一声,刹那间双目光化大盛,左眼上清仙光,右眼极磁玄芒,两道光华同时透目而出,向那道人后辈射去。
那道人察觉黑木林中出了意外,正要进去,却被极光道人连连打扰,心头也是不喜,喷出飞剑架住玄磁剑,同时身子一转,却是回过头来,那双眼之中迷雾般的光影散开,内里赫然是双目重瞳!
重瞳一转,便生出两道炫目光彩。
极光道人所凝炼的两道光芒被这眼芒一照,恍若积雪遇炎日,瞬息便消了去,且极光道人双目一触到那光彩,顿时便是阵阵刺痛。
极光凝炼了数百年的双目功法被破,双目生疼,不能视物,他强自忍住双目剧痛,心头大怒,抖手取出一黑瓶,他将瓶口向那重瞳道人一对,以手一指,喝道:“去!”
一点乌光自瓶口而出,幽然无声得就向着重瞳道人额头打去,正是以极磁玄光凝结的磁煞。
极光道人手上这瓶儿非同小可,乃汉时成道的陷空老祖自西极瀚海狂沙境内采了戊土神沙烧制成瓶,而后以小北极的极磁玄光日夜凝炼,四十九年才炼制而成,其后又经了陷空岛传人代代以极磁玄光凝练,厉害非常。收取极磁玄光,凝练为磁煞,很是歹毒,那磁煞只要打在修士身上,沾上一点精血,当下就能将修士肉身化为黑水,修士元神也必受重创,便是上界修士也不难轻忽。
“极磁瓶!”
重瞳道人早先就晓得此宝,通晓内中厉害,此刻一见,自然不敢大意,却是越发恼怒:“你这小辈,屡次阻我,定然与林内那人有甚关联,此番却怪我不得了!”
说话间,重瞳身前显出了一枚纸鹤,他以清光一点,那纸鹤瞬息便伸展肢体,活了过来,那纸鹤旋即化作数丈许白鹤,正迎上极磁瓶内射出的磁煞。
这白鹤乃是纸鹤所化,没有肉身精血,是以那磁煞打在白鹤翅上,只是将那白鹤翅膀打出一洞,而磁煞却也被白鹤困在身体内里,以太清仙光缓缓催化了去。
极光道人连连又催发了极磁瓶,打出几道磁煞,却被那纸鹤以此法一一化去,然而纸鹤经了磁煞爆出的极磁玄光侵蚀,周身清光渐渐淡了去,鹤身摇摇欲坠。
重瞳道人恼怒,上前一步,向极光道人就是一掌拍出。他修行远高极光道人,此刻行进上前拍掌,极光也来不及躲闪,只觉一道浩然清光冲入体内,恍若摧枯拉朽,将肉身经脉大半冲垮了去,元神也受震过猛,眩晕过去,身子陡然向着后方甩去。
九首道人和天启先前看着那道人便觉得很是熟悉,似曾相识,然而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等那道人双目重瞳运转,破去极光道人的双眼神通后,他二人才想起这人来历。
原来这道人正是天启在道生所留黑木经的气息影像中所见的那重瞳仙翁,丹霞地仙的师尊陆敬修。
认出重瞳仙翁陆敬修,九首道人和内中天启俱都震骇不已,这早已入了仙门的陆敬修怎会下界?还在此处出现?
天启二人正思索间,便见得极光道人倒飞而回,却是被那重瞳仙翁一掌拍得半死。如此天启更是肯定此人身份,除了入仙门的上界天仙之外,还有什么道门修士能反手间打伤地仙大乘的极光老祖?
遇到重瞳仙翁,天启心头警醒,自然不敢出手,否则被其认出功法修行,只怕便是难逃劫数。
正当天启与九首道人心中如此思索时,一旁的七星夫人见得兄长受伤,震惊之际也是怒火冲天,怒火一起,心神便乱,也不细想那重瞳道人的通天修行,当下祭起了紫玉琉璃珠,运转功法催发了那宝贝,向着重瞳仙翁当头一指点出,喝道:“去!”
紫玉琉璃珠得了七星催动,当下周身散出一团黑芒,内里一道道极磁玄光纵横切割,那玄光经紫玉琉璃珠凝练日久,虽不及磁煞,却也相差不远。
九首道人看着七星夫人贸然出手,心头就是咯噔一声:糟糕,她怎得如此冲动,此番怕是大事不妙!
便这当儿,自重瞳仙翁身后又走出一人,身材婀娜,面带轻纱,遥遥指着九首道人,咬牙切齿得道:“爹爹,这道人便是北海那九首妖孽,今日断断不能放过了他!”
九首道人又是一惊,他仔细看了那蒙了面纱的女子一眼,不禁脱口道:“东昆仑清月道人!”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六章 三世缘法
认出清月道人之后,天启心头一沉,知晓九首道人今日是劫难降身,逃是定然逃不了的,只能挺身应劫,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怎得保全自己,哪怕舍弃了九首道人这化身,也断然不能让陆敬修发现了他天启才是。
这般动念,天启分身九首道人心一狠,运转上清法门,手上显出一峰,正是水火玲珑峰。
九首道人一手托了玲珑峰,另一手虚空一指重瞳仙翁,喝道:“去!”
玲珑峰得了九首法力催动,嗖忽向那重瞳仙翁飞去,峰体迎风大长,瞬息成了十多丈高下,与七星夫人的紫玉琉璃珠一起,向那重瞳仙翁狠狠砸了过去。
“水火峰玲珑峰!”重瞳仙翁陆敬修眼前一黑便见一玲珑峰飞至,一扫就认出了这玲珑峰的来历,心头也是一惊。
这水火玲珑峰乃封神宝物,乃是远古上仙以一水一火两座山峰凝缩炼制而成,其重逾万钧,虽然此刻九首道人修行不足,无法催发其真正威力,陆敬修却也万万不敢让那玲珑峰砸实了。
重瞳仙翁陆敬修脚下错开一步,正躲开击打过来的紫玉琉璃珠,同时一指半空那纸鹤,手捏法诀,又打出一道太清仙光,口吐真言:“去!”
那纸鹤所化白鹤先前被极光道人的磁煞打得几下,虽然化去那歹毒磁煞,身上却也被打出几个漆黑发紫的大洞,神态萎靡,摇摇欲坠。此刻被重瞳仙翁催动,顿时振奋精神,周身羽毛一抖,一声鹤唳之音冲霄而起,便向水火玲珑峰飞了过去。
九首道人面色狰狞:“就凭一只纸鹤也想抵挡?”水火玲珑峰直直扑将砸了过去,眼看就要将那符纸所化的白鹤砸做粉碎,忽然那白鹤双翅猛然一抖,前飞的身形一斜,竟飞扑向水火玲珑峰的右侧,合身撞了上去,水火峰何等宝物?自然将那纸鹤化作一蓬清光散去。
然而重瞳仙翁陆敬修何等的修行,即便是以纸符化鹤,适才也抵挡了极光道人的磁煞,此番催动纸鹤全力一撞,虽然依旧未抵挡得住水火玲珑峰,却将这巨峰撞得微微偏移了方向,向外飞去。
只见得那重瞳仙翁乘着玲珑峰被撞开之际,左手一变剑诀,半空白光一抖,就将那又倒飞而回的紫玉琉璃珠缠了住,接而他举手打出一道九天雷火与地肺阴火凝炼的太清降魔雷罡,正打在那紫玉琉璃珠上。
重瞳仙翁所炼的太清降魔雷罡仙光是何等的厉害,且这紫玉琉璃珠到底材质太差,比不得极磁瓶那等的重宝,是以那一道太清降魔雷罡当下就将紫玉琉璃珠打得粉碎,爆裂了开来,七星夫人心神与紫玉琉璃珠相合,自然也随之受了重创,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极光道人身边,披头散发,面色好不可怕。
重瞳仙翁一道太清降魔雷罡仙光将七星震退,不过是瞬息光景,此时九首道人才牵引了那偏移了方向的水火玲珑峰从后方向重瞳仙翁打去。
重瞳大笑一声,脚下快走两步,当先一掌打在九首道人胸前。以九首道人这般地仙修行,也是丝毫躲闪不开,招架不住,只听得咔咔几声,却是九首道人的胸骨尽数被这一击打得粉碎。
九首道人虽受重创,却依旧面色狰狞,杀气腾腾,元神依旧驱动了水火玲珑峰向那重瞳仙翁后背打去,也不躲闪逃避,却是拼上了性命想要将这重瞳打上一记。
重瞳看九首道人瘫倒在地,却依旧如此凶顽,也是恼怒,双眼定定对着九首双目,九首想起这道人双目有大神通,心头一震想要躲开,却是挪不怎么都挪动不开自己目光。
陆敬修双目内里那层迷雾退去,显出重瞳,当下一转,夺目光彩便自那重瞳双目内透射而出,直直透过九首道人的目光击在他心神之上。
但凡生有异相之人,必有异与常人之处。陆敬修双目生而重瞳,天生就有大神通,重瞳一转,便能撼人心神,重瞳二转可透空坏人元神,若是修行到重瞳三转,直可看穿九天幽冥六道轮回,端得了不得。
陆敬修看九首道人目光虽然一迷,面色却依旧狰狞,水火玲珑峰依旧摇摇晃晃砸了下来,心头暗道:这妖物好坚定的心志。他却不知,这九首七星玄龟性情凶残,却是心如铁石之辈,兼之妖物修行劫难重重,他能修行到地仙境界,心志自然要较一般的修行人坚定了许多。
重瞳陆敬修当下也起了真火,运了功法,重瞳二转,顿时一道光华透射而出,顺着九首目光神念,直钻入九首道人的天灵宝窍,化作两柄巨剑,狠狠刺向九首道人那九首七星的妖婴之上。
极光道人双目也有神通,却依旧在这重瞳二转下受了重创,九首自然更是抵挡不得重瞳密法,当下天灵宝窍光华肆虐,妖婴翻滚,口鼻出血,受了重创,那水火峰也缩成三寸大小,掉落在身侧。
这当儿,轻纱蒙面的清月道人大步走上前来,指着地上的九首道人喝骂:“你这妖物,当初可曾想到有今天?”
九首道人动弹不得,只是嘿嘿一笑,看向了那重瞳仙翁断断续续道:“你本上界天仙,妄自插入我等因果恩怨,莫非就不怕日后因果纠缠招惹天罚?”
重瞳仙翁心头自然顾忌,否则早便将极光这几人统统杀了去,不过此时当了众修士的面,他却不与九首接话,只是对清月道人言道:“清月,你这便上前去了结你的因果!”
清月点头,双眼杀机迸射,自背后拔出那黑铁木剑,上了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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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蔡经刚出烈焰阵,便落入幻境之中,放眼望去,周遭山清水秀,流泉飞瀑,青草怪石,经了阳光一照,那飞瀑之上架起一道七彩虹桥,水珠碎射,铺在周遭草木之上,映着阳光,闪射出晶亮而清新的光华,端的是人间仙境。
然而这山清水秀之境,却让蔡经苦不堪言,一点墨彩凌空而降,瞬即化出一条白羽铁鹤,四条青蛟,甚至化出一道人,与蔡经一模一样,接而那白羽铁鹤、四条青蛟还有道人便扑将上来,同蔡经相斗起来。
那墨彩幻化之物,虽然法力不及本体,然而神通法门却是一般无二。只见那幻化而成的道人一拍手上的莲鹤方壶,一道清光就自莲鹤方壶的顶首鹤嘴内射出,向着蔡经本体打来。蔡经精修太清法门,自然晓得那清光正是正宗的太清仙光,这幻化而出的道人竟也能催发太清仙光,如此幻境,真是可怕之极。
待得蔡经与那幻化而出的化体斗得半晌,忽然一团墨彩自天而降,瞬息就到了眼前,他一眼看去,竟然是一支巨大的丹青狼毫,怕不是有数十丈高下,遮天蔽日。
这时,先前以墨彩幻化而出的道人陡然扑了上去,不顾蔡经的仙光破体,拼着半幅身子被炸成碎末的代价,死死突上前来,身子一缠,死死将蔡经本体的手脚抱住,周身闪着墨彩光华。
蔡经正想遁去,忽然就被这道人不顾一切搂抱起来,手脚皆不能动弹,竟不能施展遁法,却见巨大的丹青狼毫砸落下来,当下蔡经心胆俱寒,喝得一声:“我命休矣!”
此时那山清水秀的幻阵之外,忽然有一个声音自黑木林内里喝出:“蔡经贼子,你居心叵测,将你徒七苦安插入佛门,更是以那七苦为内应,在烛龙岛害我佛门三地罗汉的舍利分身,如此阴险毒辣,岂能饶你!”
话音刚落,那阵中便是巨笔砸落,直将丹霞蔡经砸成了一摊肉饼,魂魄也尽都被那狼毫上的墨彩破去,周遭幻境旋即消去,蔡经那已然不成人样的尸体也在火海中化作飞灰,只留下半声魂魄丧尽时得厉魄嘶嚎。可怜这蔡经道人丹霞清修千五百载,已得地仙境,本还以为天仙降临,此番定然无险,不想却终究在这幻境之中遭了人劫,死了个不明不白,至死都不知是何人所为,当真是天命难测!
再说清月道人走到场中,剑指九首道人之时,正是黑木林内里那话声与蔡经最终的厉魄嘶嚎传出之刻。
清月道人听得内里传出的那言语,便是一愣,不由得就偏转了目光,向着七苦僧人看了过去。
而那言语所指的七苦僧人更是面色大变,双目一张,内里射出两道刺骨寒光,恍若刀芒剑魄,杀气逼人。那两道目光变幻,显然他心头甚是烦躁不安。
三位无字辈的净土僧人听得黑木林内传出的言语,自然也都心头剧震,不由自主都转头看向那七苦僧人。是以七苦当下的神态变化,都落入他三人的眼中,一向沉冷如渊的七苦竟然如此震乱,他三人心头当下便起了心思。心头都起了疑惑,想起数月以来那三地罗汉舍利分身久久没有消息,且七苦师伯还迟迟不与三地罗汉舍利分身联络,他等三人更是疑虑丛生。
七苦面上一变,就晓得自己神态不对,当下强自将心头的震惊与紧张压制了下去,面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冷,沉声喧了一口佛号:“阿弥陀佛,到底是哪位高人在内?为甚要诬陷贫僧!”
接而,七苦向着周遭众修士扫得一眼,两道刀光般的白芒扫过周遭,让众人心头一寒,都是震惊这七苦僧人的修行,当那两道目光扫过无因三人,三人早便垂下了头,一言不发。七苦在净土宗积威甚重,他三人纵使心有疑惑,却也不敢随意冒犯七苦,然而心头那疑惑却是压之不下,越发纷乱了。
周边修士自然有人小声议论,更有邪道魔门修士冷笑出声,
血门紫神道人喋喋笑道:“原来净土佛本是丹霞道,这般阴毒心思倒是让我等这般邪门歪道开了开眼界!”
魔道中人显然被重瞳老道适才显示出来的修行震骇,没有几人敢与在此时对抗道门正派,然而得了这由头,却有几位胆量不小的左道中人附和紫神道人,挖苦讽刺那净土宗的七苦僧人。净土七苦一来心头发虚,二来以他身份也不能在此处与邪魔争辩,是以只是冷冷看着那魔道诸门的方向,这桩变故纷争,暂且不提。
再说那重瞳仙翁陆敬修,才刚刚将极光道人、七星夫人和九首道人这三人打倒挡下,便听得林内传出那言及蔡经与七苦的言语。他是蔡经之师尊,自然知道此事不假,心头震惊又加恼怒。
接而蔡经被笔峰所砸,魂魄发出一声厉号,也被化为虚无,重瞳陆敬修自然知晓,心头越发得大怒。
以他重瞳仙翁的修行境界和地位身份,徒儿竟然在眼前密林中被人杀了去,他心头怎能不怒火焚烧?是以林内那话声刚落,陆敬修全不顾场中那陷空岛几人,也不理会相关净土宗而起的纷争,抬腿便跨入黑木林内。
重瞳陆敬修入得黑木林内里,却不理会那收摄三火烈焰幡的大日道人,反倒驾驭了剑光,向着林地深处扑去,瞬息就没了踪影。
接而内里却传出一声怒喝,重瞳仙翁那白色剑光在林地上半空闪起,跟那剑光相斗的乃是一道淡绿色的水墨光华,看不清内里是何物。
剑光纵横,墨彩飘忽,那墨彩之中不知是何宝物,也不知是谁人驾驭,一时间竟然能与这下界天仙重瞳陆敬修斗了个难分难解,只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那道墨彩只是在剑光周遭旋舞,却不敢于剑光正面相抗。
那飞剑墨彩在半空斗得片刻,忽然墨彩光芒一闪,却是落入黑木林内消失不见,随之一点墨光自林内窜出。
白色剑光紧追而来,当追到被烈焰阵所焚烧的空地之后,却忽然没了墨彩的踪影,不知那诡秘墨彩光华隐藏何处。
重瞳陆敬修知那躲在暗处之人不仅修行精深,且看他灭杀蔡经前后行踪不定气息隐秘,更是擅长幻阵隐藏法门,此刻或许正在林外修士中隐藏了踪迹。
他去了剑光,显出身形,面色阴沉,双目之内迷雾消减,重瞳便是一转。正当他要施展重瞳之术向周遭探查一番,忽然听得林地外传入几声惊呼呼叫,内里正有清月道人的惊呼。陆敬修对这新收的女儿清月甚是着紧,心头一紧,便驾了剑光,瞬息遁出林地,到了先前林外那修士聚集的空地之中。
这当儿,大日老祖已然自内行出,正站于魔道众人之前,手上持了红色烈焰幡,面上微微显得苍白,却是拼斗消耗过大。他看着倒地不起的陷空岛几人,却也不敢上前援救,面上神色变幻,却是惊惧震撼。心头暗暗道,还好黑木林中有那神秘人足以对抗那道人,否则以那道人修行,只怕将此处魔门子弟全灭也不过举手之间。至于陷空岛几人,双方本无甚交情,倒也不至于要为他等赔上诺大风险。
在中央那空地之上,清月道人手持了黑铁木剑,面色古怪,微微张了口,双瞳放大,看着前方地上躺着的那七星夫人,此时七星夫人天灵碎裂,周身焦黑,缠绕着一丝丝电光,不时炸响,却是死在了清月道人的黑铁木剑之下。
原来适才重瞳陆敬修刚遁入林中,清月道人便回过神来,看着地上那九首道人,怨气杀机奔腾,也不言语,一剑便向着九首天灵刺下。
此时九首道人身受重创,丝毫动弹不得,而内里天启大是顾忌重瞳仙翁,担心此刻出手会被黑木林内的陆敬修发现自己踪迹,也是不敢相救。只得眼睁睁得看着黑铁木剑刺来,自己护好九首的七星命窍,到得此时,九首的天灵与妖婴都是顾不得了。
便在这时,七星夫人看得自家夫君危急,惊惶焦急,竟爆发出一股潜力,受了重创的身子自地上弹射起来,速度极快,恍若未曾受伤,刹那间就挡在了九首道人身前,等到得九首道人身前,她体内忽然爆发出来的那股力气也消失了去,身子当下软倒,被清月道人那一剑刺在天灵之上。那黑铁木剑经了陆敬修一番调运,虽内里禁制依旧未曾全破,却也威力大增,一剑刺落,内里雷罡便沿着剑身爆发出来,瞬息侵入七星夫人天灵宝窍,强烈雷罡电光一经入内,便将七星夫人受创萎靡的道体元胎化作飞灰。
可怜七星夫人连一句话都未来得及与九首道人相说,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未看到九首,便落了个玉殒香销的下场。
九首道人与七星夫人数百年的夫妻情分,此刻亲眼见到七星为他而魂飞魄散,日后便是人鬼疏途,他怎能不悲?当下不禁嚎啕,吃力得挪动身躯,想要将七星夫人抱在怀中,也不理会持了黑铁木剑在旁的清月道人。
清月道人怎知如此变故?当下也不禁惊呼出口,被七星夫人之行震慑,持剑在手,竟生出几分犹豫。
便在这时,重瞳仙翁陆敬修出了黑木林,走到清月身边,一看便知适才之事。
九首道人嚎啕半晌,心头却是越发清明灵动,心生灵光一道,元神便透穿轮回,竟然看得了这桩缘法的前世今生,双目迷离。
一刹那,便是三世,九首道人双目恢复清明,抬头看了那心生犹豫的清月道人,目光中竟带了几分飘然与外的意味,道:“三世之前我为人身,你二人是妖体,为我妻妾,今生我修妖道,你二人得人身;三世前你迫她害她,终为她杀,今生你遭她所迫,却也一剑送她入轮回,罢了,罢了,都是因果缘法,人力怎可扭转?”
清月道人本还犹豫,一听九首道人这套缘法言语,当下便是大怒,道:“我管你甚因果缘法,你二人辱我,今日受死便是!”
说话间,清月道人一扬黑剑,便向九首道人头颅斩去。
“因果缘法早注定,你今日怎能杀得了我?”九首道人却是不加躲闪,哈哈大笑,面色悲苦而且张狂。
伴在清月道人身侧的重瞳陆敬修道行精深,自然也看出了清月这份因果缘法,他关心清月道人日后求道之路,自然不想她再去沾染太多不必要的因果,当下便想阻止清月道人,只是他还未动手,便见得修士群中猛然闪过一道墨彩光华,瞬息之间就到了九首道人身边,将九首道人、极光道人和已死去的七星夫人三人一卷,便接而成了一点墨彩光芒向远方遁去,速度快绝,眨眼即至,嗖忽而去。
重瞳仙翁一经看得墨彩现,当下双目重瞳一转,便看破了那墨彩的前行轨迹,喷出一口飞剑,化了白光也随之去了,正挡在那墨彩前行之路上。这一经拦截,那墨彩便是一滞,重瞳仙翁当下便追赶上来,指着那墨彩光芒喝道:“不管你是何人,今番也不能任你如此离去?”
说话间,却是打出一点清光,正是太清仙光,同是太清仙光,经由重瞳陆敬修施展出来,威力比蔡经所施何止强了十倍?只见那一点清光化而为三,三点清光又化三道清光溪流,接而那溪流一荡,各化出三道清流,合了三三应九的天地虚数,正是太清门下的密法,三清化。
那墨彩知晓陆敬修的厉害,知道难敌,不敢被这九条清光流溪缠上,当下自墨彩之中飞出一物,却是一幅画卷,那画卷凌空舒展开来,画卷之上的墨彩一抖,景致便恍若活了过来。
接而画卷墨光大作,恍若可以笼罩天际苍穹,将周遭数里方圆尽都罩在其中。
重瞳仙翁虽然可先行躲开去,奈何他担心清月被困,却是没有躲避,向清月回返,刚到清月身侧,就见周边墨彩涌动,恍若狂潮一般将周遭万物淹没。转眼间,周遭景致就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远近里散着几座峰头,翠草青木,石泉山溪,一派清新,(奇*书*网*.*整*理*提*供)哪里还是那低沉憋闷的黑木林?
重瞳仙翁面上一沉,道:“这画卷竟然化了幻阵!”
落入这山水幻阵之间的正邪修士众多,此刻看得重瞳仙翁在此处,正道修士自然都赶了上来,他等虽然还不知重瞳来历,然而这道人能在转瞬之间重创两位地仙,又岂是凡人?定然是上界天仙般人物。
重瞳陆敬修被这幻阵图所困,心头正恼火,扫得众修士一眼也不理会,只是对身边清月道:“莫慌,看我破这幻阵!”
说话间,陆敬修自身上取出一卷竹简,五寸许长短的竹简色泽发黄,正面书了《太公兵法》四个大篆。
取出那竹简,陆敬修向着竹简恭敬一拜,接而举了竹简在胸前,道:“开!”
枯黄竹简经了陆敬修催发,当下便翻了开来,从内里飘出点点光影,光影一离开竹简,便涨了开来,成了字形当空衡作一排,乃是大篆,曰:
“夫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德者:人之所得,使万物各德其所欲。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慧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以成人伦之序。”
字符光影刚刚成型,周遭那青山绿水便破碎开来,恍若镜子碎裂,青山崩塌,飞瀑倒流,接而分甭离析,散作了漫天墨彩光影。
等周遭那狂潮般墨彩气息散了去,幻境已破,周遭又是黑木成林,阴云滚滚,寒风如刀,上百个大篆光影虚空而列。
陆敬修举起竹简,再遥空一拜,那数百横空大篆便倒卷而回,入得那《太公兵法》内里。
他收起竹简,旋即重瞳一转向周遭扫视,哪里还有适才那修士的踪影?只余得一幅画轴躺在地上,半遮半掩。
重瞳上前将那画轴拿在手中,展开一看,只见画卷之上寥寥数笔白描,就勾勒出一幅秀丽山水图,青山绿水飞瀑流泉,笔法淡雅而清新,意境悠远,端得是不可多得的好画。此刻画纸之上显出条条裂纹,却是适才《太公兵法》那仙门宝物破去画轴幻阵时将这幻阵之本的画轴破成了如此模样。
画轴下方并无落款题词,只留有一印章,陆敬修仔细一看,内书石子长三字,正是作者名号。
“石子长!”陆敬修将那画卷合拢拿在手中,皱眉自语,心头却是惊涛骇浪,这石子长是何方修士,此番我得祖师相助,以真身下界,虽然不曾全力施为,然而却又怎是人间修士可以抵挡?这人竟然能挡我飞剑,还有如此幻阵神通,以画成境,端得了不得,比普通天仙境还要强上许多,莫非这人也是天仙下界不成?且看他法门,虽然化了墨彩仙光,然而却是我太清一脉的道法无疑,这人到底是谁?
“石子长?”清月道人听得陆敬修自语,眉头一皱道:“爹爹,你怎会提起这人名号?爹爹或许不知,说起来这人与爹爹还有几分关系!”
“哦?莫非你知晓此人?”陆敬修一听,当下便是一怔:“爹爹我与此人素不相识,怎会有关联在内?你且与我道来!”
“爹爹东晋就已飞升上境,而这石子长却是宋初大家,丹青圣手!”清月笑道:“爹爹自然不识此人。”
陆敬修皱眉道:“那我又怎会与他有关联?”
“这石子长曾有一画,唤作虎溪三笑图,内有三人与庐山虎溪之畔大笑,其中一人便是爹爹!”清月笑道:“如此,这人是不是与爹爹有些关系?”
清月此言一出,陆敬修当下就变了脸色:“庐山虎溪?画中另外两人却是何人?”
清月看陆敬修面色严肃,不敢轻忽,接而道:“除去爹爹,另两人是净土宗的慧远祖师和陆放翁居士!”
重瞳陆敬修似乎早猜到如此结果,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只是目光却越发迷离幻化,过得半晌,才道:“这石子长大不简单,他出生时,我早已飞升五百年,当年虎溪桥畔,只有我三人在场,再无旁人,他又怎能得知当年之事?而且今日事事透着古怪,这邓木山黑木林我早些年曾到过数十次,每遭进得黑木林深处,都有气息古怪的猛兽前来滋扰袭击,为何今日林内烈焰滚滚,却也未见半点怪兽踪迹?那黑木林内有幻阵,今日我追那人,入得林中深处相斗,却未见幻阵发动,当真古怪之极,恍若这处黑木林尽都为那石子长所控制一般,且这人还精修我太清一脉的道法,此人当真深不可测!”
“爹爹,”清月道人一愣,却是转而问道:“莫非那虎溪三笑图所画真有其事?却不是那丹青画客杜撰而来?”
陆敬修略微沉默,转身望着那漫天乌云笼罩下的森森黑木林,开口道:“桥跨虎溪,三教三源流,三人三笑语;莲开僧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七章 西极瀚海
再说邓木山黑木林中那道墨彩卷了九首道人,极光道人和已死的七星夫人三人,直直向着海外飞去,片刻之间就入了东海之域,而后也不停歇,一路向东而去,只见得墨彩一点横空而过,便没有了声息,端得是瞬息千里。
过得半晌,那墨彩华光就到得东海之外一处孤僻海岛,远近千里皆是茫茫大海,海岛之上植了片片墨竹,海风一过,竹林沙沙作响。
墨彩遁光一收,便落在海岛之上,内里却是显出了丹风子那挺拔身影,还有极光道人与九首道人二人,极光道人依旧昏迷不醒,九首道人七窍流血,手上却抱了七星夫人的尸身不肯松手,默然不语。
“道兄还不现身,更待何时!”丹风子向着九首道人喝道,话音刚落便看得一道金光自九首道人天灵宝窍窜出。那金光一抖,显出一个身形落在九首身侧,灰袍披身,长发及腰,腰下挂了一个金色龟壳事物,正是天启。
天启看得那九首道人一眼,接而转向丹风子道:“此番多谢道兄相助,否则九首道兄当逃脱不得!”
丹风子笑道:“你无需谢我,即便我不救人,丹霞老道也不会让那女子下杀手,那道人有天仙境界,眼内生重瞳,目光通神,道行精深,自然看得出九首道兄这番因果已随着七星夫人之死而了结,且他尊天数,自然不敢让那女子下杀手!”
丹风子口上如此说,心头却是暗道:你二人关系我怎会不知?他九首道人既然悟通了三才劫的始末,你与他心心相通,又怎会不知?以你尊天道的性子,知晓此番七星一死,因果便了,又怎会担心九首出事?分明就是依然防备与我!
他心头这般思索,却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笑笑。
天启闻言点点头,沉默半晌,忽然道:“我有一事相询,道兄曾言清楚道生之事的始末,那可否晓得今日那道人的来历身份?”
丹风子看着天启那淡然目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知你对我多有防备,那重瞳道人是何来历,你当真不知?还是试探与我?”
天启双目泛起黑蓝光火,看得那丹风子半晌,道:“你到底是何方高人?”
“既然你心有疑惑,我便告你我的来历,我乃宋初石子长,此番要救之人是我本体,霸王项籍!”丹风子大笑,接而道:“再告你一点也是无妨,烛龙岛之争,正邪相斗,都是我一手促成,为得便是搅乱天下,迷惑上界耳目,好乘机搭救我之本体!”
“原来你果真是身外化身!”天启此番面色一变,他今日在黑木林外,自然也听到蔡经所言,当下问道:“如此讲来,蔡经所言句句属实,霸王项籍当真是我元道中人?”
“我之本体霸王项籍自然是元道中人,否则当初怎会遭太清金仙镇压?只是内中情由,我也不甚清楚。今日便索性就告知与你,免得你再生疑惑,我虽然与九首道兄一般同是身外化身,然而因着我化灵情况特殊,且那本尊项籍本元又一直遭人镇压,是以我虽得一点本体真灵,却不能与本体心心相通,许多事情我都不甚清楚,无法答你,是以当初才不曾告知与你,就是怕你心生疑惑。等日后见到我之本体,你亲自问他便是,他必能解你疑惑!”丹风子接而道:“那处镇压了我本体的禁制乃是上界金仙与你刘氏宗祖共设,所以才需要你刘氏后人的血脉方能解开,这也是我为何要寻你来的因由之一!”
天启听了丹风子之言,点点头又道:“你之前曾言对道生之事了若指掌,却未细言,此番可否告知与我?”
“自无不可,当初道生那法门经卷便是得自我门中高人,我怎会不知他?”丹风子道:“想那道生大师本就是我元道中人转劫而修,转劫之前与我门中长辈大有渊源。他转生数世之后,方开始修行,拜在了净土宗慧远门下,天资聪颖,百年之内就得了心炼一脉大乘。后来境界通透,慧眼看破六道轮回,了悟前生,又得我门中长辈牵引授法,这才修行前世元道法门,返本归原。因其法门怪异,可化为洪荒兽体,与当初我那本体霸王同为洪荒兽体的元道修行,厉害非凡!这才为上界所忌,是以净土祖师与道门诸人才围追堵截,降下上界罗汉舍利分身,要擒拿道生。那重瞳仙翁陆敬修更是精修太清,自然得了上界祖师严令,全力缉拿道生!”丹风子道:“至于道生与我师门干系,此刻我也不清楚,待得命元合一之后,许能答你!”
天启虽然当下就想去寻那丹风子门中为道生牵引授法的长辈,好问个清楚明白,然而却也忍住那心思,随了丹风子的意思。
丹风子看着天启双眼,笑道:“即便此刻我带你去见那长辈,他也无法答你,只能先去救我本体方可,此事复杂非常,日后你自然知晓。”
“还有一事,我心头疑惑。”天启眉头微微一皱,看着那丹风子道:“我早先听闻黑木林内危机重重,有幻阵猛兽,你先前杀那蔡经之时怎能轻易进出?且未惊扰内里猛兽,着实古怪!”
“告诉你也无妨,黑木林内存有我门中长辈所留宝物经卷,本就算是我门下之属,我又怎会进不去?”丹风子大笑道,言语之间,看着天启的目光甚是玩味。
天启听闻内有宝物经卷,心头就是一动,当下便想起了身上所带的那三卷黑木经,暗暗思索那黑木林内所藏的宝物经卷会否也是黑木经一卷。
“那我与你先去救那楚霸王便是!”天启心头思索着黑木经之事,看了一眼依旧抱着七星夫人不动的九首道人,言道:“他二人先且便留在此处养伤!”
丹风子点头:“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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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极之地,千里戈壁,瀚海狂沙,未经此处之人,绝难以想象这里的风沙。
瀚海风沙一如往昔般得猛烈,遮天蔽日,滚滚而来,所过之处,尽皆卷起厚厚的一层黄沙。等许久风沙扫过,那漫天狂沙也渐渐得退了去,天空之中方才现出残阳如血,映照着远去西方的通天沙暴。
一道清亮遁光自远方而至,瞬息就穿越了百里戈壁,向那瀚海深处而去。那遁光速度快绝,几个呼吸之间,就已不见踪迹,自天际消失了去,竟比那通天沙暴还要快上许多。
遁光行了半晌,已然到了瀚海狂沙深处,只见周遭尽都是沙暴,沙暴席卷,内里沙砾碰撞之间,爆出一团团的黑光乌火,恍若一条条沙龙怒吼,遮天蔽日。
遁光到得此处,也小心起来,不敢横行穿越,只见得遁光一抖,内里显出两个身形,但见一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正是重瞳仙翁陆敬修,而另一人却是眉目如画,身材高挑,身着黄色道袍,正是清月道人。
那重瞳陆敬修一经显出身形,身边就放出一层清亮豪光,将他与清月道人护在内里,只见清光之外,沙暴剧烈得扑打上来,擦出漫天火星,却终究奈何不得那层清光。
“爹爹,这地方好生凶险,若无大修行,只怕进得此处就难逃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清月道人看周边风沙暴龙般席卷怒吼,心头生惧。
“此乃西极瀚海狂沙之境!”重瞳陆敬修指了外围那沙暴道:“此处尚还不算最深处,再向内里才是真个可怕!”
“有爹爹在,再凶险的地方也去得!”清月道人笑道,她今日虽然未能杀去拿九首道人,却将七星夫人杀了,心头仇怨去了些,自然松心,接而问道:“女儿有一事不明,今日丹霞山蔡师兄为妖人所害,爹爹为何许那魔道大日宫安然离去?”
陆敬修回道:“蔡经之死乃是那石子长所为,却非大日宫,且大日宫那大日道人也承认此番约斗败北,愿退隐百年,我怎能再行追究?况且我为上界天仙,此番下界有要事在身,怎敢随意沾染下界因果?”
清月道人一听那因果二字,眉头便皱了起来,面色难看,也不言语。
“痴儿,等你日后渡三才劫,入得仙门,自然知晓这因果之理,我等修行中人,尊天数,切不可乱因果,否则必有天罚,何况天数早注定,怎能乱得?最终徒然白白陪上自己,这因果缘法非同小可,你即便不知,也万万大意不得!”陆敬修眉头一皱,缓缓言道:“此番我为你打伤那九首道人和七星夫人,已然有所不当,是以才要快些将正事处理,也好静静参悟一番怎生解这因果!”
清月道人听得陆敬修语气,晓得此番陆敬修为他担了风险,心头感动:“是清月无能,连累爹爹也陷入其中!”
“此乃天数,你无需自责!”陆敬修笑道:“我告你这些,只是要你知道,天数不能违逆,因果万万乱不得!”
清月道人连连点头应是,接而岔开话题:“爹爹,那你我如今这是要去何处?”
“你可知西极离珠宫?”陆敬修问道。
“请恕女儿孤陋寡闻,不曾听闻!”清月言道。
“那离珠宫已有千五百年未入中土,你自然不知!”陆敬修笑道:“此番我等需要先去离珠宫借一宝物,好入瀚海狂沙百丈冰原!”
“何等宝物?竟然要劳爹爹大驾前往?”清月道人诧异。
“定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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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便在西极大漠戈壁之外围,正有一道墨色遁光自远方行来。在那遁光之侧,还有一人抬步而行,身形时隐时现,一步踏出,就在数十里开外,端得快绝,虽未施展遁法,却也与那墨色遁光紧随。
忽然那遁光一收,显出一人身影,头戴文士巾,身着白袍,背负了一柄丹青狼毫,正是东海清风岛散人丹风子,也便是那宋初名士石子长。
在丹风子身边那人却是一少年,灰袍长发,面色淡然,正是天启。
天启看丹风子忽然停下遁光,眉头一皱。
丹风子向着左侧前方遥遥望了一眼,转头对天启道:“那里有人打斗!”
天启点点头,看着丹风子道:“我先前推算,此番前途不顺,你我还是快些前行才是!”
丹风子道:“不然,你未来此处,所以不知那瀚海狂沙深处时时都有沙暴狂风,且我等要去的百丈冰原有地火阴风,厉害非凡,天仙难挡,你我若想进去,先得去西极离珠宫求取一宝物。”
“离珠宫?我曾听祖父提及,此乃玉清一脉,然不入中土千多载,世人尽皆淡忘!”
“不错,此乃西极大派,离珠宫祖师得了当年青峰山紫阳洞的宝物五焰神火扇,悟得火修法门,建离珠宫,立清虚道德真君为宗祖,以杨任为祖师,尊玉清天!”
“那我等去那离珠宫求取何物?”天启点头,接而问道。
“定风珠!”丹风子言罢,指着那左侧前方笑道:“那方打斗诸人之中,正有人施展离珠宫法门,当是西极弟子,我等先去帮上一帮,也好寻个由头去那离珠宫,到时再求宝物便是!”
天启道:“若是求取不得,那又如何?”
丹风子大笑:“若他等不知好歹,直接抢了便是,我二人联手,莫非还怕一个离珠宫不成?!”
天启淡然点头,面无表情,脚下一步,已然向那左侧前方行去。他神行之法厉害,一步行出,落地之时已到了数里开外,只见前方里许有一片黑雾,黑雾内里有两道火红色的剑光,在那黑雾之中恍若火炬一般,穿梭来去,将周遭雾气尽都烧了去。
只是那黑雾越来越浓,剑光在其中受了阻挠,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黑雾内里传出一阵喋喋笑声:“两个小辈,也敢来寻我霉头?当真找死,今日便将尔等化作我幡中厉鬼,日后为我日夜驱策!”
笑声一收,那黑雾陡然又浓了几分,自内里传出冤魂厉魄的嘶鸣之音,阴气深沉,千米之外都觉身子微微一凉。
“你这老妖妇,大言不惭!”一个女子声音自那黑雾之下传出,接而一点五彩火焰猛然自那处冲天而起,这五色火焰遇物则然,在那黑雾之中转得一圈,周遭黑雾便仿佛冬雪遇骄阳,吱吱化了开去。
“老妖妇,看打!”那点五彩火焰嗖忽悬停,又向着黑雾之外冲出,快逾闪电,瞬息便到了黑雾外层,眼看便要冲出。
只听得吱吱嘎嘎,那最外一层黑雾内里的角落升起一道乌光,夹杂着厉鬼嚎哭之音,可见得一只只鬼影攒动,自那乌光窜飞而出,扑向炽热的五色火光,阴气越发重了,那五色火焰受此阻挠,恍若掉入一团黏稠之极的黑汁内里,行进不得。
“爆!”这当儿听着一声娇喝,那五色火焰猛然便爆了开来,火光四射,周遭鬼影躲避不得,尽都被那火焰爆发之力震散开来,成了阴气,化入黑雾,复被火焰蒸腾,内里有一点纤细的五色残焰向着鬼影散出之乌光刺去。
咔得一声轻响,那五色火焰与乌光碰在一起,周遭黑雾猛然便散了开来。
只见一个黑衣妇人手上拿了一面黑幡,此时黑幡之上冒着丝丝烟气,恍若刚被火焰燎烤一般,正是黑雾之中发出乌光的法宝。
在那黑衣妇人身前十多米外,站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头顶各悬了一道火光剑影。
那红衣女子娇声笑道:“你这老妖妇口出狂言,那面破幡怎能敌我五焰神针!”
“你这小贱人,竟敢坏我旗幡,今日非杀了尔等泄恨!”那黑衣妇人的声音恍若夜枭,刺人耳鼓,接而只见她自身上另取出五面小幡,将那五幡往空中一抛,手上长幡一抖,顿时黑雾又起,却是自四面八方而来。
天启眉头一动:“此乃啖魂道人的聚魂阵,那黑衣妇人当是魔道大日宫之人!”
“不错!这两个小辈没甚修行,怎能敌得住这聚魂阵?适才不过仗着离珠宫宝物破人旗幡,却不乘机就跑,反倒留下等死!”丹风子指着那两个年轻弟子笑道:“不过这二人身上竟然有五焰神针,定然有些来历,倒也随了我等心思。”
二人说话间,聚魂阵内阴风滚滚。那黑衣妇人恨透了离珠宫小辈,此番也不收手,收在六面聚魂幡内的阴鬼厉魄尽都放了出来,那两个小辈适才不过仗着一枚长辈赐下的五焰神针才破了黑衣妇人旗幡,此时被聚魂阵所困,哪能抵挡?只能御使飞剑勉强护住周身,左支右拙。
丹风子看着那两个小辈危机重重,再难抵挡,微微一笑,一步行出,虽然不若天启那神行之法,却也到了千米外,正站在聚魂阵外。他自背后取出那丹青狼毫,在眼前虚空一笔一划。
丹风子是何等修行?虽然未入仙门,却可与上界天仙陆敬修一拼,此刻随手一笔划过,聚魂阵凝起的黑雾便散了开去,六面聚魂幡都被一道墨绿光彩卷起,继而落入到丹风子的手中。
阴风黑雾散去,显出那妇人与离珠宫两弟子的身影,那两弟子此刻大是狼狈,剑光微弱,悬于头顶上空。忽然见得黑雾散去,大是诧异,转头望去,正看到丹风子。
黑衣妇人心神与聚魂幡合,此刻聚魂幡猛然被人收在手中,任她如何感应驱使,都是驱使不懂,当下便晓得这人修行太高,面上变色,以为是离珠宫的长辈寻来。
“我乃大日宫啖魂殿门下,你敢伤我?我大日宫定然不与你甘休!”那黑衣妇人心头生出惧意,色厉内荏,双目四扫,说话之间忽然化了一阵阴风就向着丹风子对面方向遁去。
“哈哈,大日宫现已引退,你此番私自外出,正是劫数难逃,此番便成全于你!”丹风子一笑,手中丹青笔一抛,刹那间就追上那阴风,当下砸落,那黑衣妇人便是个天灵碎裂的结果。
黑衣妇人天灵碎落,肉身尽毁,元神刚刚仓皇逃出,还未能来得及辨明方向,却被横空而来的一道火光穿过,化作了灰烬。
“你敢欺侮与我,怎能不叫你魂飞魄散!”火光穿过黑衣妇人元神之后,折返而回,被那红衣女子收摄起来。
“师妹,不当如此,那妖妇是这位前辈所擒,你怎能妄自杀之?”红衣女子身侧站的那青年男子面色一变,小声对那女子抱怨。
“她如此欺侮我,我不杀她,怎能泄我心头之恨,何况这道人救了我等,让我父亲报答他便是,我离珠宫什么没有,莫非还能欠他不成?”那红衣女子小声回到,她今日受了惊吓屈辱,心头憋愤,是以当下口无遮拦,听得那师兄面上连连变色,小心打量着丹风子的面色,不知晓是否被他听了去。
丹风子手上一翻,将那六面聚魂幡收了起来,将丹青狼毫只插到背后,而后方才看着那女子笑道:“姑娘说得有礼!”
“前辈恕罪,我师妹今日受了惊吓,才会如此胡言乱语,前辈万万勿要怪罪!”那师兄面上变色,连忙深躬到地,接而道:“离珠宫丙阳,丙清二人拜谢前辈搭救!”
那唤作丙清的红衣女子话一出口,也晓得有些冒失,此刻见得师兄躬身拜下,也自随了行礼答谢,却不言语。
“我今番相救与你等,正是要向贵派求取一物,也算两不相干,是以你等无需谢我!”丹风子笑道,遥遥伸手一拂,两人俱都被股大力掀起,拜不下去。
丙阳与丙清二人听得丹风子如此言语,都是一怔,接而那丙清娇声言道:“如此,前辈便请随我二人回离珠宫就是,要甚物事,与我爹爹讲便是,你救我性命,功劳不小,他定能给你!”
说完,丙清当下驾了剑光,化作一道火光而去,离阳道人无法,只能追了上去,此时天启方才到得丹风子身侧,两人对视一眼,也不言语,便跟了上去。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八章 离朱宫
离珠宫那二人当先剑遁,越是前行,越是风沙袭人,那二人身上当有避风之物,在这狂沙暴风之中也未受什么影响,狂风一到剑光周边数尺,便凭空没了踪迹。至于天启和丹风子二人却不在乎这点风沙。
瞬息功夫,一行人便到得瀚海狂沙境内的一处沙丘。那沙丘约摸数十米高,看似与周边沙丘一般,然而天启与丹风子二人都是修行精深,定睛一看就看出蹊跷,这沙丘之中的沙粒都带着几分红光火气,暗红色的沙粒似乎随了风势不断流转,实则并未如此,狂风扫过,再现出沙丘模样,依旧如先前一般,那带了非凡火气的沙粒并未被风沙卷去,却是在沙丘之上四处流动,沙丘周遭五方位布设有五点火光,分呈五色,成五方火阵。
离珠宫丙阳和丙情二人刚刚去了剑光,就听得远处那瀚海深处传出一阵阵尖利呼啸之音,呼啸之音刚刚入耳还在极远处,眨眼光景,便到得里许开外,可见的数条通天沙暴正向着此处奔涌而来,声响惊天动地,黄沙滚滚,天地不分,日月不明。
“糟糕,今日回来晚了,赶紧进去!”那丙阳回头看了一眼远方沙暴,却发现身后多出一少年人,正在适才那文士身侧,当下也不及多问,在这幻阵之外打出两手灵决,伸手一拍,法门便转,沙粒之间隐约现出一道光影。
丙清见得光影现出,当先化作遁光,遁了进去,丙阳连忙向天启二人道:“两位前辈快些进去!”
丹风子与天启二人也随之入了光影,丙阳紧随其后,等几人一入,光影便消失了去,那沙暴狂风也席卷而来,瞬息卷过这沙丘,向着远方而去,沙丘之上的沙粒却动都未动,依旧带着暗火之色,丝丝缕缕得吞吐着太炎精华。
入得那光影之后,在显出身形,便恍若到了一处中土江南的园林一般,庭院阁楼,小桥流水,假山怪石,景色如画,哪里像是西极瀚海狂沙之境?
丙清自入了离珠境内里,便回头看着那两人反应,每每有外人至此,都免不得为此处境况所惊,她倒想看看这两人是何等反应。
丹风子见闻广博,只是目光一扫,也无甚惊奇,而天启却连扫都未扫得一眼,他心性淡定,又修行大衍神算多年,除去天道,万法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小道而已,又怎能让他惊奇?
丙清看在眼里,心头也是惊奇,不过她出身尊贵,自小受了娇惯,性子古怪,这两人的淡定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喜。
是以当下也不言语,闪身化了火光便走。
丙阳道人到底身为师兄,沉稳许多,看着丙清又是如此,面上也是讪讪,赶忙迎上前道:“两位前辈勿要相怪,师妹此番受了惊吓,一回此处,自然便先去寻师尊了,两位请随我来!”
他偷偷扫过两人面色,看到两人面上都是一片淡定,并未生气,这才放心许多,暗道:这两位前辈修行深厚,性子也极是温和有礼,当真难得,这般想着,丙阳转过身去,在前带路。
等一行三人穿过小溪月桥,又过得两处回廊,便入得一厅,厅内正中悬了一图,图上有一人,生得古怪非常,眼眶内生出两只手来,手心又有两只眼睛,骑了一匹云霞兽,五绺长髯飘扬脑後。
在那图左右有一联,清虚门下修道德,玉虚天境得长生!
三人入得厅来,丙阳道人道:“两位前辈在此稍侯,我这便去禀告师尊!”
正当此时,一个文雅清淡的声音自内传出:“两位前辈驾临鄙门,晚辈离朱宫风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话音未落,内厅已然走出一人,同丹风子一般,也是文士打扮,却是着了蓝袍,相貌俊秀,温文尔雅。
天启看得这人一眼,心头一动,这离朱宫果然不凡,虽声名不显,门下修行却是犹胜中土道门,这离朱宫主竟有灵慧期的修行。
丹风子自然也看出这风沐修行,微微一笑道:“宫主果然不凡,已有灵慧境的修行,若能静心参悟,十年内自然可得天冲修行!”
“多些前辈指点!”风沐笑而答道,面上平静,心头却是震动,这两人到底是哪方神圣,那文士修行深不可测,难以测度,而这少年人分明就是百脉堵塞的废人,为何却能有这般淡定?怎生看来都不是那废人!
心头这般思索着,风沐已然走到丹风子身前米许,躬身道:“此番还要多谢前辈援手之恩,否则小女定然难逃一劫!”
丹风子却未受风沐这一拜,而是闪身避了开去,笑而道:“宫主无需谢我,倒是我此番还有求于你!”
“何事?但有晚辈能效力之处,定当相帮!”风沐心头一动,暗道来了,面上笑容越省,心头却是越发谨慎。
“我二人今日到贵宫,为得是向贵宫借取一物!”丹风子道:“还要请宫主应允!”
说话间,双目虽然依旧淡然,内里却透着丝丝异芒。
“何物?”风沐依旧微笑:“若是风某私人所有,定然为前辈双手奉上!”
风沐此话虽说得委婉,却已带了几分其他意味,言下之意,离珠宫之物并非我有,两位若要借取宫中之物,我一人难以作主。
丹风子看风沐话说得谨慎,也不在意,笑道:“在下想要借取贵宫的定风珠一用!”
“定风珠?!”风沐闻言,面上一变。
“怎得,莫非宫主有甚不便之处?我二人定当为宫主解除这不便才是!”丹风子淡淡得笑了笑,双目之中却透着丝丝冷光,以风沐修行,被那目光一看,也不由得心头生出几分惧意。
那风沐面色渐渐缓了下来,刚要说话,自后厅遥遥走来一人,开口道:“这位道兄好生霸道,莫非离珠宫不借,你二人便要强抢不成?”
这人声音洪亮,直若洪钟,震得大厅之中嗡嗡作响。
话音刚落,人便跨入到大厅之中,看着丹风子和天启二人。
这人生得威武不凡,身躯八尺开外,浓眉大眼,满面虬髯,身上披一件土黄长袍,手中持了一根镔铁长棍。
天启一见此人相貌,当下心头便是一怔,暗道:竟然是这人,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丹风子也认出此人,面上却一如往常,淡淡小道:“托雷道友,我二人只是相借,又非是不还,道友怎说得如此不堪!”
“你怎知我来历?”托雷听丹风子说出他的名号,面上就是一变,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丹风子,眉头一皱道:“我确信从未见过你!”
“你莫问我之来历,你可知他是谁?”丹风子微微思索,忽然大笑,指着天启向那托雷道人言道。
托雷道人皱着眉头,看了丹风子两眼,而后转过身来,盯着天启,瓮声瓮气得:“这位道友是何方高人?不知在哪处仙山修行?”
天启看了丹风子一眼,而后看着托雷那铜铃大眼,淡淡地道:“散人天启!”
托雷道人先是愣得一愣,显然不知天启为何人,接而他却是想起了天启这名号,面色大变,指着天启沉声喝道:“你便是那大衍宗的弃徒天启?”
天启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也不言语。
托雷道人打量着天启上下,面上的震惊渐渐消失了去,接而哈哈大笑:“你等何人,莫非以为道爷我便是傻的不成?”
说话间,托雷道人身形猛然一闪,便到了天启身侧,钵盂大的拳头向着天启胸膛砸去,这拳竟然带起了风雷之声。
从托雷道人自后堂入,直到此刻托雷出手,其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光景。
风沐道人见得托雷道人忽然动手,面上一变:“老祖手下留情,这两位道友是我离珠宫的的贵客!”
丹风子却是面色不变,在一旁含笑而立,丝毫没有援手的意思。
正当风沐道人心头着慌之时,只见轰然一声,风雷暴起,大厅脚下的青石地板都被那风雷之音震碎,接而被猛烈风势卷带了开去,向着大厅中其他几人铺头盖面而去。
风沐道人得了上三境的修行,自然看得清楚,面上一呆,这少年分明百脉阻塞,无丝毫灵气,怎得却可以抵挡老祖一拳?
原来托雷道人一拳打出,眼看着便要落在天启胸膛,却被天启伸手挡了住,虽那外放拳势震碎方圆青石地面,拳势却未能有寸近。
天启一手抵挡,纤瘦的手臂便恍若一座巨峰,让托雷那等修行也难以撼动半分。
托雷心头大震,他修五德法门,全身修行有一半就在这肉身锤炼之上。
数百年前他便得了地仙修行,将那五德法门炼到周身白芒绕的境界,强悍无匹,普通刀剑都是难伤。且这数百年来他借助了瀚海狂沙境内的沙暴苦苦锤炼肉身,直将五德法门炼到极致,白芒化入肉身,周身便炼得恍若法宝一般,刀剑难伤,周身气力更是随之大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便是普通天仙,怕也难有他这般肉身气力。
因此,此番一拳打出,便想着那少年该当躲避才是,却不想那少年脚下不动,伸手便架住这拳,那少年消瘦的肉身之中竟然蕴藏了这般力量,他又怎能不惊?
然而这一拳却也打出了他的兴致,只见得那托雷道人大喝一声:“好手段!”
言罢,托雷道人吐气开声,运转五德法门,周身白芒一绕,接而那白芒化入肉身之内消失了去,他那周身上下都闪着晶莹光点。
运转得此般法门,托雷道人喝得一声,便拳脚相功上来,此番更是了不得,只见得那拳脚挥动之间,风雷作响,尾带炽热火焰,却是拳脚太快,与空气擦出了火焰,随了在拳脚之后,更是助长拳势。
若比拼肉身力气,天启又怕过谁来?当下也是拳来脚去,与托雷相斗开来,他未曾习得拳脚功夫,打斗起来,也无甚章法,几个回合之间,竟然被那托雷道人拳头扫中一遭。
那托雷到底是将五德法门修入极致之人,肉身强悍也是天下少有,一拳扫在天启身上,也让天启生出几分痛楚。
天启自修行命窍以来,虽心性渐与天地通,日渐淡定,然而命窍深处却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他身上受得这一拳,心头便是一股怒火窜起,索性就不抵挡那托雷拳脚,任由那托雷拳脚打在身上,自己却是右手捏拳,猛然向着托雷道人打去。
且不说托雷一拳打在天启身上如击败革,噗然一声,只让天启身子一阵疼痛,却也伤不了天启那强悍肉身,单说天启那一拳打出,也不施展元气法门,拳面上尽都是丝丝白火,拳后还随了一道炽亮的光火尾焰。
等拳头破空之声发出时,这拳已然到了那托雷的胸前。托雷道人看天启这拳凶猛异常,哪敢以身子硬接?当下顺势将双掌回收,乘势挡在自己前。
天启看着托雷双手格挡在前,却也不收手变招,便这直勾勾得一拳打下,砸在托雷道人双掌防御之外。
天启拳上这股大力一发,托雷道人也难以抵挡,只觉那气力恍若山洪迸海啸发,顷刻便将自己整个身子向后送去,接连撞碎了几处庭院假山,这才稳住了身子,胸膛被这一拳打得一阵憋气,张嘴便吐出一口鲜血,却无甚大碍,转而站直了身子。
天启看着自己一拳打下,此人只是吐一口血便无事了,当下也是闷声喝道:“好手段,再接我一拳!”
说话间,天启脚下一步,身子再出现时已然到了那托雷道人身侧,依旧是一拳当胸打去。
此番拳势更急,周遭竟然看不到一丝端倪,无破孔之声,也无炽热火光,那拳头一经伸出就恍若消失一般。
托雷面色一变,却不防御,才见得天启出拳,当下把身子一摆,却是化作一点晶蓝色的遁光逃脱开去。
即便如此,因着距离太近,遁光依旧被那一拳扫到,遁出数丈许的托雷道人遁光当下就散了,显出身形,面上带着几分苍白之色,指着天启大笑:“好手段,若论肉身相搏,天下有何人是你敌手?今日老道我倒要好生领教一番!”
说话间,那托雷道人右手一摆,施展了法门,手上已然多出来一条镔铁长棍,棍体黑黝黝的,散发出森森寒光。
托雷道人当先一棒就向着天启打了下来,同时元神施展了大雪山凝玉法门,周遭升起点点寒光,仔细看去,那每点寒光都是一颗晶蓝色的沙砾,不同普通寒气所凝冰晶,坚硬非常。
就一呼一吸之间,那镔铁棍就到了天启头颅之上三尺,且天启周身也陷入那漫天飞旋的寒光晶沙之内。
晶蓝色的沙砾内里生出一股狂风,席卷周遭成了晶蓝沙暴,内里的天启与托雷道人二人都失去了踪迹,只能见得一道晶蓝色的沙暴向外横扫而去,瞬息就到了里许之外,那沙暴却已成了数十丈高下,席卷周遭一切物事,凡是途径之处,都成了一片废墟。楼榭亭台,草木石山,都剩不下半点来,成了碎末。
这神通法门乃是托雷借由沙暴锤炼肉身之际领会而来,且周边的蓝色沙砾都非同一般,那沙砾在离朱宫外守护阵势内经了五色神火日夜锻炼,去了内里杂质,而后再经由托雷以太阴精华日日炼制,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一经施展,外围还好,沙暴内中却尽都是太阴之气,厉害之极。寻常修士,便算得了地仙位,只要被卷入其中,一旦法力消耗不足以护持肉身,肉身也难抵挡这太阴之气。
奈何天启那恐怖肉身连赤炎真火和太玄之精这等极性都不畏惧,自然更不怕这太阴之气,入得那沙暴之中,天启也不调运元气施展法门,却是单凭了本体肉身抵抗周遭那疯狂沙砾。
重重沙砾击打在天启肉身之上,如击败革,虽然伤不到天启,却让天启行进之间阻力大增,动作迟缓。托雷道人在这沙暴之中却是如鱼得水,行踪不定,那镔铁长棍嗖忽而来,嗖忽而去,不见踪影,却每每指打天启周身。那长棍不比沙砾,是托雷老道采北海底玄铁,在瀚海狂沙百丈冰原内的冥阴火处锤炼了数十年方成,天启挨得一下,身上便是一道白痕,好生疼痛,内里还透着一股阴气,却是冥阴鬼火内蕴阴气,渗入体内,被他肉身之中的木灵火自动化了去。
那托雷道人也是积年地仙,攒聚法力恐怖,似乎永无止境,两人斗得片刻,那沙暴竟然毫无半点衰弱的征兆,长棍更是来无影去无踪,打在天启身上,力道丝毫未减。
天启斗这道人不过,又被打得几下,身子生疼,心头怒火窜升,当下就要施展法门化出巨人法相好生斗上一番。
便在这时,猛然间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周遭晶蓝沙暴一缓,接而犹如溪流入海一般,向着上空倒卷而回。
天启向上看去,便见那托雷道人左手持了铁棍,右手虚引,晶蓝沙砾瞬息之间便都投入右袖之内,没了半点踪迹,只余得下方一片狼藉。
托雷道人哈哈笑道:“果然是绝顶手段,当真痛快!”
天启双眼微微一眯,寒光一闪,将心头火气压了下去,却是问道:“借还是不借?”
这当儿丹风子几人也飘身而过,那离朱宫丙阳看着完好无损的天启,面上满是不可思议,而风沐虽然老成持重,双眼却也频频向天启看去,这消瘦的少年人,竟然能与老祖一较高下,当真可怕,当真可怕!
丹风子看得天启一眼,便向那托雷道人笑道:“道兄现在可信了?”
“这般手段,的确足以灭杀五行宗那小乘地仙!”托雷道人点头道:“且这等修行的少年郎,天下间该只有他一人罢了!”
丹风子接而道:“以道兄能为,当不致顾忌那所谓正邪之分,天启与道兄也算大有渊源,今日我等二人来此,贸然求取定风珠实有大用,如得应允,日后必定登门拜谢!”
“中土那甚么正邪之分自然不放在我眼里,这天启乃我大雪山一脉后人,又替白眉报得大仇,我原本当将那定风珠借予你二人才是,只是——”托雷道人微微摇了摇头:“便在今日清晨,已有人来此求走了那定风珠!”
“那是何人?”丹风子猛得就变了面色。
“那道人并未说起来历,只是手上却拿了离朱宫上境长辈的令符!”托雷道人苦笑道:“离珠宫又怎能不借?”
“如此说来当是上界之人。”丹风子皱了眉头,思索得半晌,方才缓缓问道:“那道人是不是淡色道装发白,三缕长须,面容清瘦,双目之内有异光迷离,看不得瞳孔?”
托雷道人点头:“正是如此!”
丹风子面色难看,转身向着天启道:“竟然又是这重瞳道人,这道人精修太清,与那太清金仙还有几分渊源,此番下界,这道人怕是要坏我大事!”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九章 冥阴鬼火
天启面上也不好看,好不容易寻得有人知晓元道状况,此刻却见不得此人,他心头怎能甘心?
托雷道人看着天启与丹风子二人面上神情,忽然开口道:“两位可是要去瀚海狂沙深处的百丈冰原?”
“道友怎得知晓我等去处?”丹风子双目陡然射出两道寒光,却是杀机迸射,以那托雷道人的修行,被这目光逼视,也是心头一颤,只觉眼前这丹风子只要动手,当下便能让他魂飞魄散。
然而那心颤却也只是一刹,托雷道人强自抗住那股杀机,笑道:“若非去那百丈冰原之底,凭你二人的修行,哪里需要那定风珠?”
丹风子应了声,心头杀机消去。
“若两位要去百丈冰原,贫道却还知晓另一途径,无须过瀚海狂沙深处的沙暴原,直通冰原之底,要比自狂沙瀚漠行进快上半日,不过却也只能到得冥阴鬼火崖,再往下走,却是不能!”托雷道人接而道。
丹风子听得如此,当下便是大喜,此刻能省去半日功夫,乃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能赶在那重瞳仙翁之前入得内里,便还有办法。实在不行,也只能冒险去抢夺重瞳仙翁手上的定风珠,反正此番若想救人,与那重瞳仙翁免不得还有一场恶战。
天启看着那托雷道人,却是眉头微皱,他只尊天道,重因果,此时托雷道人忽然要相助他等二人,他反倒觉得不妥,不知前缘何处,也不晓得后果如何。
托雷道人看得天启面色变化,知道天启心思,微一沉吟,道:“两位随我走一遭,自然便明白内中因果!”
言罢,托雷道人当先便沿着一片狼藉的廊道走了进去。
天启与丹风子二人自然相随,风沐师徒三人却清晓轻重,只是向着托雷道人一躬身行礼,接而便停了下来,未曾跟随。
再说托雷道人当先行了一阵,便入了一处庭院,进了一间厢房。
天启一脚踏进厢房,看得厢房内里,当下便是一怔。
“天启?!”厢房中一人见得天启,也是一怔,接而大喜,向天启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天启,面上悲喜交加,连连道:“很好,你很好!”
天启向那人躬身行了一礼:“舅父!”
原来厢房中人竟然是大雪山的云空道人,此刻云空道人面色中带着几分苍白,天灵之上无光,显然是受了重创未曾痊愈。
这当儿,丹风子也尾随天启入得厢房,那云空道人抬头一看,看到是丹风子,当下面上就是大怒,直指丹风子:“你怎得会在这里?”
丹风子当日曾在丹霞山云爽玉台之上见过云空道人一遭,晓得此人是大雪山缥缈宫门下,自然也清楚此刻云空道人为何会对自己心存敌意,盖因当日他丹风子便站在五行宗刁莫道人的身侧,云空道人恨五行宗入骨,怎能不恨丹风子?
云空道人斥了丹风子一言,不待丹风子言语,当下又指向天启喝道:“天启,你怎得会同这人在一起?你难道不知此人与老祖和你母亲之死——”
天启明白云空道人为何怀有敌意,插口道:“我能为母亲和老祖报得仇怨,这位丹风子道兄出力不小!”
“什么?”云空道人一愣。
天启却不再重复,只是向他点头。
云空道人难以相信得看着丹风子,抬手指着他想要相询,半晌却是垂下手,只是苦笑不语,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当日丹霞山上情景在脑海中纷乱飞舞。
过得半晌,他摇摇头,将脑海之中诸般纷念扫去,接而向着托雷道人一拜,转身向天启道:“天启,他老人家乃是我大雪山前辈,算起辈分,我需唤一声曾祖。他老人家乃老祖师叔,五百年前远离中土,入西极离朱宫潜修,是以我大雪山门下大都不知他老人家的所在。前些时日老祖在丹霞山罹难,我一时心头恨意难平,又晓得斗不过那五行宗,便前往这西极之地,想寻前辈为我宗门出头。经了数月光景,终究寻到这离朱宫,请得前辈出山。”
托雷道人本就是性如烈火之人,他在一旁听到此处,心头不耐,插口道:“还讲那些做甚!”他看着天启道:“如此,两位该当知晓贫道为甚要相助你等了!”
天启明白了事情前后,自然点头。
托雷道人接而道:“贫道不知你等究竟想要做甚,不过你二人若想赶在今早那道人之前进百丈冰原,那就快些随我启程!”
天启与丹风子二人自然点头称是,天启看着精神略显萎靡的云空道人,自身上取出一个紫色蒲团,正是他得自大雪山的九节草蒲团。
“托雷前辈相助我等,实因舅父恩情,天启虽身无长物,却也需相报才是!”天启将那蒲团放于桌上,向云空道人行过一礼道:“舅父,天启须得告辞了!”
言罢,天启又行得一礼,转身偕同丹风子走了出去。
云空道人看着天启转身而去,又看了看桌上的九节紫草蒲团,面色变幻,喃喃道:“我乃天启舅父,他母亲已逝,我这做舅父的,自然需得关照与他,他却跟我讲因果缘法报答之话,他这孩儿为何总是与我等遥遥相对,难以接近!”
“端得麻烦!”托雷道人听得眉头一皱,也不理会云空道人,随了前方两人走出厢房,只余得云空道人看着那九节草蒲团,面带苦涩。
出得离朱宫,托雷道人法门一捏,周遭便起了风沙,将三人卷起,向着前方而去。
两人早见识过托雷道人风沙之法的迅疾,是以都任由托雷道人施为,随了那风沙暴龙前行而去。
滚滚沙暴在这大漠之上瞬息百里,过得半晌,沙暴之中那托雷道人手上法决一停,只见周遭风沙一顿,风势已然停了下来,接而沙暴便化做了漫天黄沙,散散扬扬。
托雷道人停了沙暴旋风,身形便向着下方沙丘落去。
到了那处沙丘,托雷道人自手上取出一片两寸大小的玉符,放置于沙丘之上,单掌托了,闭目不语,片刻他睁开眼睛,摇摇头,又做法起了风沙,带了天启二人向着另一个方向卷去,这沙暴速度端得快绝,几个呼吸的光景,便到得百多里开外,那托雷道人又降下风沙,同样取出玉符在一处沙丘之上闭目沉凝。
如此来回,托雷道人片刻之间就带着天启与丹风子行了七八处沙丘,好在天启与丹风子二人都是心性淡然沉稳,否则只怕早便与那莫名其妙的托雷道人骂将开来。
托雷道人又到得一处沙丘,依旧将玉符取出,托在掌上,悬于那沙丘之上,闭目施展法门感应。
忽然托雷道人手上玉符一亮,晶莹剔透得玉符内里竟然闪起了几丝幽深火焰,透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地劫冥阴火?”天启一直半眯得双眼猛然张开。
丹风子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看着那托雷道人施为。
只见托雷道人运转法门,将那玉符一抛,玉符离了他手掌,当下内里那点幽深阴火嗖得便燃了起来,将玉符内外烧得通透干净,接而那点阴火便向着沙丘之下窜入。
托雷道人喝了一声:“跟着我!”话音未落,他已身化遁光,随着那阴火遁入了沙丘之下。
丹凤子也施展遁法化做一点墨光,紧随托雷道人而去。天启虽然不常施展遁法,不过却也非是无此般法门,当下身子一抖,化作一点淡淡的蓝黑木灵火,闪身追随了那二人的气息而去。
不多时,前方两道遁光便停了下来,天启自然收摄法门,蓝黑光火一抖,显出身形,托雷道人与丹风子二人正在他身前不远。不过天启却并未注意到那二人,目光之中完全充塞着周遭的怪异景象。
周遭充斥着一片冰晶寒芒,吐气成冰,泛着淡淡的幽蓝色。一层浓厚黏稠的蓝色寒光恍若溪流一般,缓缓流动着,虽同是寒脉,比不得大雪山底的那雪山地脉,也无甚出奇之处。只不过,这等寒脉重现在瀚海大漠地下,本身就是大古怪。
托雷道人似乎经常来此,到得此处,甚是熟悉,左右一看,便知方位,抬脚便走,低声叮嘱道:“在此处莫要施展遁光,否则万一把持不好,遁入到冥阴鬼火崖那等禁地,便难逃一死,无人救得!”
丹风子早先就知晓瀚海黄沙内的百丈冰原这处禁地,是以明白厉害,自然小心谨慎得跟了上去。
天启修行元道,肉身与命窍玄奥相合,虽然境界尚还不高,不过肉身却与本元通,敏锐之极,入得此处,便觉得周身上下寒毛抖竖,心头升起一股森森寒意,随了前方两人而去,肉身之表自发散出一层淡淡的蓝黑木灵火光,越发敏锐,单是触感,便可感应到数里之外的阴气深重之处。
托雷道人在最前缓步而行,,手上托了一枚于适才一模一样的玉符,脚下很是谨慎,他虽然来过此处无数次,然而每次前来却总是如此谨慎小心。
丹风子与天启二人跟在托雷道人身后,三人默不出声,缓步而行,走得片刻,只见前方那蓝蒙蒙的脉气之内,冰晶厚重,几人便向着内侧一拐,又行得半晌。
如是,接连向内拐过六次之后,托雷道人方才低声道:“拐得六阴之数,再有九坎之虚,就是冥阴鬼火崖了!”
说话间,托雷道人又缓步向前行去。
天启察觉周遭似有一股阴气波荡,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变幻不定,他不敢大意,越发小心,一面紧随前方两人,一方也心头留意。
等感应得几番阴气变幻,他忽然心有了悟,或许这便是托雷道人口中的九坎之坎阴脉象。如此说来,已然过得八处,再有一遭便能过九坎,到那冥阴鬼火崖了。
心中正如此思索,忽然周身木灵火猛然窜起尺许,却见得一道幽深阴火不知从何而起,向着几人飚飞而来,阴暗晦涩,难以目视,只觉冥阴火忽起,周遭阴凉,忽明忽暗,忽东忽西,难辨其来处,自然也便无法躲避。
“去!”托雷道人却不慌张,一抛手上那枚玉符,只见得清光一道在周遭一转,接而那清光之后渐渐多了些乌光阴气,却是玉符牵引了周遭的星星点点冥阴鬼火,使其显形光火,牵带着向远处飞去。
玉符脱手,托雷道人便赶忙向前行去,半步也不停留,丹风子和天启二人紧随其后,接而,天启又察觉一道坎脉阴象。
那坎脉阴象刚过,托雷道人便站定下来,指着前方道:“再向前走百十丈,就是那冥阴鬼火崖,那里不比先前,悬崖之外有冥阴风,周天不断,内中还夹杂着无穷冥阴鬼火,凶险之极,即便贫道携了定风珠,也从未进过那处悬崖!”
他顿了一顿,从身上取出两道两寸长的玉符,递给丹风子和天启,道:“这玉符内里以密法封了九天罡雷火,危急之时可以之牵引冥阴鬼火,或许有大用处!”
“现在刚过巳时,那道人最快也还需一个时辰才能到此!”托雷道人掐指一推,接而道:“贫道只能相帮到此,再往下走却是力有不及!”
天启与丹风子二人自然都是谢过,若无托雷道人,他二人今日定然得落在重瞳仙翁陆敬修后,到时候先莫说救人一事,说不得还会被那陆敬修在此处设计一番,难保不落个身死下场。
托雷道人还礼,接而抬头看了眼天启,却也未说话,便转身离去了。此处之凶险他心头最是明了,今遭送两人穿过百丈冰原也是因着天启与大雪山的那份血脉渊源,此刻事了,他自然不愿在此久待。
等托雷道人离去,天启转身,目视前方那一片幽蓝阴涩,道:“那楚霸王,便在冥阴鬼火崖后?”
“然!”丹风子点头,双眼散出丝丝光华,面上也早便没了稀松,双目似乎透过层层阴涩看到了前方那冥阴鬼火崖,开口道:“你我这便前去!”
两人早穿过六阴九坎之象,与那冥阴鬼火崖之间再无羁绊,即便周遭寒气越发森然,却又怎能奈何得了他二人?是以二人小心地向前走出百多丈,一路通畅未遇阻滞,而后便到了那冥阴鬼火崖。
冥阴鬼火崖乃是这瀚海狂沙百丈冰原下最隐秘的所在,即便托雷道人那等地仙大乘的修士,拿了封神宝物定风珠在手,也不愿进入其中,这冥阴鬼火崖的可怕可想而知。
天启隔了丈许,在悬崖之畔站定,只见得前方丈许外一片朦胧,看不清切,他开天眼,再细细看去,依旧是一片朦胧,只是隐约觉得内里有丝丝阴风鬼火穿行。
丹风子道人显然对这处冥阴鬼火崖了解甚深,他扫了一眼那悬崖之外的阴涩冥风,面色越发沉凝,道:“这便是那冥阴鬼火崖,内里阴风带动冥阴火,皆是自幽冥地界而起,非这一界的风火可比。吾观道友那分身九首道人已然得了地仙之境,想来道友也早见识了地劫阴火,然否?”
天启点头不语,双目依旧看着前方悬崖之外的阴风冥火。
“此间这冥阴火同那地劫阴火一般,皆是自六道轮回下的幽冥而起,可焚人命窍魂魄,但是沾染上一点,便能顺了本元神念而上,烧入命窍之中,厉害之极。”丹风子接而道:“且崖下冥阴风充斥了整个冥阴鬼火崖,可破护体仙光元气,刮人魂魄,冥阴火便暗藏在阴风之内,随风而舞,但凡阴风所及,都可能内藏冥火,风助火势,防不胜防,以你我二人修行定难应付崖下这无穷尽的冥阴火!”
天启听到此处,眉头一皱:“如此怎生是好?”
丹风子摇头叹道:“此番本想借离珠宫的定风珠一用,好镇此崖阴风,若无阴风助势,单单冥阴火还阻挡不了你我二人,不想此番却被那重瞳道人早了一步,你我也只能另想他法!”
天启点头,忽得心头一动,手上托起那方两寸玉符,道:“适才那托雷道人所留玉符或有用处,以玉符开道,可牵引周遭冥阴火,你我二人便随后跟随。有那玉符牵引冥阴火,单单有些许阴风破体也是无妨!”
“正有此意!”丹风子道:“只是那玉符之效怕难持久,此番不过三四分成数罢了,这阴风鬼火崖宽深难以测度,若是陷入其中,但凭你我二人修行,怕是难保周全!”
丹风子说话间,双目炯炯地盯着天启,却是等候天启的回应。
“你无需试探与我!”天启看着那丹风子,大笑道:“我以此生求大道,此番所行关系元道修行之来历隐秘,但只有一分成数,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大善!”丹风子也不由大笑。
二人笑得片刻,丹风子右手托起那方玉符,喝道:“去!”
玉符随之化作一道清光,向着前方那冥阴鬼火崖飞去,丹风子身化墨绿遁光,尾随而去。
天启也早便将那玉符抛出,随之化作一点蓝黑木灵火光,尾随了玉符清光而去,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只见得两道清光并排而行,瞬息便窜入到那冥阴鬼火崖之内,两道清光之后,还随了两道遁光,自然便是丹风子道人与天启二人。
那两道清光乃玉符所化,内以秘法封了九天雷罡,与冥阴火性属两极,相互勾摄吸引,一经在冥阴鬼火崖显化,便将所行周遭的冥阴火牵摄而起,随了清光前去,是以其所过之处瞬息之间便没了冥阴鬼火,而丹风子与天启二人所化的遁光也正是乘着这瞬息的光景,自阴风之中窜行而过。
周遭冥阴风无穷尽,且未曾被玉符牵引,随着两人遁光穿过,一丝丝阴风破开两人遁光,向内里窜去。那阴风起自幽冥,虽然不若冥阴火那般可怕,却也非同一般,扫入遁光之内,直顺了神念窜行而上,恍若刮骨利刃,刀刀刮在心神魂魄之上。好在两人都有大修行,强忍了心神之震颤,催动元神,以心火化去那阴风。
玉符清光速度极快,瞬息便在数百丈外,然那清光玉符之内已然带了大片漆黑之色,却是吸摄的冥阴火所污。
忽然啪得一声轻响,两道清光随了那轻响之音尽皆化作火光,却是那玉符天罡难以冲和冥阴地火,成了飞灰而去。
当下,紧随其后的两道遁光不仅不停,反而越发迅急,却是两人心头发狠,想要强行突破这冥阴鬼火崖。
没了玉符牵引冥阴火,周遭阴风助冥火,风火之势都是大涨,一点点冥阴火随在那冥阴风之内,附着遁光而入,瞬息便附上了两人神念,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化做阴冷白光,向命窍烧去。
丹风子与天启二人都曾过了地劫阴火之灾,冥阴火一经沾身,二人便知不妙,催动本元,各自运转法门压制那阴火上窜之势。
然而,周遭冥火阴风相互助涨,风火大盛,哪里是地劫阴火可以比拟?无穷尽得冥阴火自冥阴鬼火崖下窜升而来,直直向着两人存身处烧至。
几个呼吸之间,两道遁光便被周遭冥阴风火破了去,显出了丹风子与天启二人身形。二人甚是狼狈,周身肤色阴冷森白,隐约可见身体内里燃起的冥阴火。
眼看周遭无穷尽的冥阴风火轰然而上,二人定是难逃个身化飞灰的下场!
第七册 重瞳仙翁 第十章 西楚霸王
眼看着二人就得被那无穷尽的冥阴风火缠身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便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头,天启心头忽然灵光一动,却是想起了当日九首道人渡地劫时先天灵龟壳未遭冥阴火焚,当下大喝一声,本元运转,身周蓝黑木灵火瞬息大盛,将体内缠绵如针的冥阴风火阻得一滞。随之,天启往腰摆下的金色龟壳饰物上一拍,便见一道金光涌起,化作了一方尺许大小的金龟壳。
天启左手捏了法门,右手向那竭力抵挡冥阴风火的丹风子一指,喝道:“收!”
丹风子修行还要高于天启,应对自然也较天启轻松了些。自天启全力运转本元逼阻阴火的刹那,丹风子便分神注意着天启的动作,此番见那先天灵龟壳显现,双目光华大盛,再看得天启运转法门向自己点来,他自然不加躲闪,只是将周遭冥阴风火一挡,身形反向天启凑去。
随了天启法门运转,一道金光自先天灵龟壳射出,正打在丹风子身上,随之金光一收,已然将全不曾抵抗的丹风子收入灵龟壳内。
看得丹风子被收入灵龟壳内,天启将身形一摆,也化入那龟壳之内。
这当儿,周遭冥阴风火已然席卷而来,正将那已然化作丈许大小的先天灵龟壳包在当中,只见先天灵龟壳表层浮出一纹纹金光,光纹一化三,三化九,接而化作大衍之形。那冥阴风火沾上金光大衍,便向着一旁滑开,难以附着其上。
灵龟壳内,天启见得这先天灵龟壳果然可抵挡冥阴风火,不敢迟疑,当下运转法门,驱动先天灵龟壳化作一道金光,向着冥阴鬼火崖内里行去。
金光可破开冥阴风火,速度自然极快,瞬息之间,已然在十多里开外。内里天启运转法门,开了天眼看得清楚,察觉周遭没了那冥阴鬼火,该当是出了冥阴鬼火崖,当下便运转法门,停了那向前疾行的先天灵龟壳,害怕再有甚变故。
这先天灵龟壳乃是前古宝物,又为天启本元凝炼,是以丹风子虽修行要高于天启,却也难看穿内外。他见得天启手上法诀变化,也猜出几分,道:“可是出了那冥阴鬼火崖?”
天启点头,道:“然,你我这便出去一观!”
言罢,天启指向脚下金光荡漾的灵龟内壳,喝得一声:“起!”
随了法门运转,两人身形尽都自灵龟壳内里消失,旋即两道金光一落,都现在那先天灵龟壳外站定。
丹风子向着周遭一扫,只见左右之间虽然寒气凝做幽蓝光花,却没了那冥阴风火,幽蓝晶亮,相互映照,倒显出一派亮堂,前方百丈外有一处阶梯,冰雪环绕,身后数百丈外,另有一崖,其内阴风滚滚,隐见冥火点点,正是那冥阴鬼火崖。
知晓此番侥幸过得那冥阴鬼火崖,以丹风子深沉难测的心境,也不由大是畅快,转身向着天启大笑道:“此番还多亏了道友这上古宝物!”
适才情况危急,丹风子也未曾细看天启施展的宝物,此刻向那犹自悬浮于空的丈许龟壳定睛一看,目显奇光,打量得几眼,方才笑道:“这灵龟壳表生纹理,成先天大衍,当是先天而生,我早先曾听闻大衍宗有一方传自前古金仙道行天尊的宝物,唤做大衍玄龟甲,莫非正是此物?”
天启听得丹风子言语,心头一惊,那大衍玄龟甲乃是大衍宗门秘传宝物,即便宗门之内,也鲜有人知,这丹风子竟然知晓,当真是神通广大。
丹风子看得天启面色,晓得天启心头惊诧,笑道:“我早便探得你刘氏血脉藏于大衍宗门之内,自然日夜关注大衍宗门,处心积虑近千年,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天启点点头,接而一指点出,收了先天灵龟壳,接而道:“道友当真神通广大,不过此物却非是大衍玄龟甲,也非大衍宗门之物!”
提起宗门,天启不由忆起已亡故的母亲云灵道人,还有那今生再难会聚的父亲兄长和祖父天衍,任他心如铁石,也不由心伤。
丹风子心思灵泛,怎能不知天启心头所想?当下便绝口不提此事,却是指了前方那冰晶环绕的阶梯,道:“若我所料不差,前方那阶梯之后,便当是本尊封禁之所了,你我这便前去一探!”
言罢,丹风子向那冰晶环绕的阶梯当先行去,天启自然也跟随而去。
此处冰晶雪光扭曲,那阶梯远远看去不过百多丈许的距离,实际却有里许之地。待两人行到阶梯左右,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阶梯层叠,皆是白玉所雕,晶莹剔透,内蕴清光,端得不凡。
天启走在那白玉阶梯之上,眉头微皱,这白玉阶梯之内泛着的清光竟然是道门仙光,他向来不喜仙灵气息,自然心头不快。
丹风子却是心神摇曳,他自真灵被化,成了身外化身之后,千多年来一直为解救本体而奔波,此刻终于携了刘氏后人至此,解禁一事见得眉目,自然难耐心头兴奋。
两人各怀心事,半晌便上得玉阶之顶,自底至顶,正是一百零八级阶梯。
一经登临阶梯之顶,眼前豁然空旷,天启当下便是一滞,只觉一股浩大仙灵气息迎面扑来,让他心神为之震颤,周身不畅。
天启眉头一皱,前方那仙灵气息让他周身不畅,他下意识运转法门张口一吸,却是想要吸纳元气,不想却只有零星的元气自身后传来,前方那片浩大空间之中,竟然无丝毫元气,恍若完全从这一界分割开去。
天启知晓此番地界不凡,隔绝元气,也是无法,只得闭了周身窍穴毛孔,将周遭萦绕的仙灵气息挡在体外,这才定睛向前看去。
只见阶梯之外便是虚空陡悬,其外更是一片浩大场地,怕不是有十多里宽广,阶梯之顶距地有数十丈高下,数十丈下的宽敞地面皆由白玉砌成,底蕴仙光,其上数十丈灵气凝舞。那宽广之极的白玉广场呈长圆,长十多里,宽侧数里许,天启此刻所在悬阶之顶正位于长圆一端。
前方数里许,一片灵雾横空而锁,虚空凝化作诸般仙禽异兽,内里的仙灵气息让天启遥遥望去,都心头发冷。
这当儿,丹风子已然大笑着,飞身化作遁光向那片横空灵雾而去。
天启虽然不喜仙灵气,却也无法,脚下一动,施展神行之法,随了丹风子而去。
前后不过数里之地,呼吸之间,两人便已到了那片横空灵雾之前。降身白玉广场地表,天启越发震惊于这片锁空灵雾。这灵雾周遭有数里宽广,高淑十丈,内里禽鸣兽吼,仙灵之气滚滚如潮。
即便闭了周身毛孔窍穴,天启依然察觉那如潮般得仙灵气息包裹周身,向那紧闭的毛孔之内死命钻去,让他周身微微发痒,大是不畅。
忍住周身不畅,天启开了天眼,向那如潮灵雾之内定睛看去,只觉周遭灵雾仙光淡去,显出内里之境。
灵雾之下有一圆池,方圆数里,池内生水,清光荡漾,尽都为灵气凝聚显化。池外有九方,各盘了一根蟠龙柱,其上四爪金龙锁玉柱,高数十丈。数十丈上,九条四爪金龙双目生辉,射出九道金光,都正对着圆池中央。在那圆池正中央,虚空悬浮了一颗硕大的圆珠,周遭丈许,呈现血色,内里血光缭绕,却不显阴冷,反倒透出一股宏然磅礴之势,恍若天下苍生都须得在这血珠之前矮上一头,灵池九方玉柱金龙的九道金光便正是汇聚在这血珠之上。
在那血珠之下,有一方玉印,三尺大小,玉印浮在水面之表。玉印透出道道清光,透射入水,只见得那道道清光成符,环绕做一珠,方圆也是三尺,清光珠浸在池中,周身缠绕符咒清光。天启虽然看了天眼,却依旧看不透那清光珠表层的符咒清光,只觉那清光珠内里必定是封禁着此番所寻之人,西楚霸王。
丹风子自然也细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大笑道:“早便知道此处禁制为太清仙灵所化,元气修行难以施为,这才弃了元道,辗转求得那太清正法,修仙门之术,这千多年来,为得便是今遭!”
天启在旁听得此言,这才恍若大悟,明白了丹风子为何不修本尊的洪荒兽道,却修行了仙门太清道术。
这封禁之处为镇压内里西楚霸王,纯以仙灵而化,周遭十多里尽皆隔绝元气。天启修元道,于此封禁之处只觉周遭尽都是仙灵气息,全无半点元气可吸纳,如此一来,如三头六臂战魂法相那般耗损过巨的法门都不敢随意施展,只能凭借肉身与本体所蕴元气施为,自然大受限制,而修仙之士,在此处却是大占便宜,仙灵之气浓厚异常,几乎取之不尽。这也正是丹风子修行仙道的因由,如他所言,为得正是此番破禁!
“道友在此稍候,待我先行一探!”话声未落,丹风子已然身化遁光,向着清池中央那血珠处遁飞而去。
里许之地,转瞬即致,等那墨绿遁光到得血珠左右丈许,忽然便生出九道火光,向着遁光射去。
天启在那灵池之外看得清切,九道火光乃是从灵池周遭九方那九条盘在玉柱上的金龙口中喷出,那九条四爪金龙一经喷出火光,便在玉柱之上摇头摆尾,身形扭动,竟然活了过来,扭动身躯,当下要脱开蟠龙玉柱。
九道火光端得厉害,以丹风子的修行,却也不敢硬抗,怕被火光缠住之后为那九条金龙所困。是以当下他遁光一收,显出身形,背上丹青巨笔飞至头顶,虚空一划,带出一道墨绿光彩。那一道墨绿光彩脱开狼毫,旋即便化作一条溪流,蜿蜒盘缠,水珠飞溅,将九条火光微微一挡,乘这一挡得时间,丹风子身形猛然后退,虽未施展遁术,却不比遁光慢上多少,眨眼之间已然回到了灵池外,在天启身侧站定。
这当儿,那九条火光早将当空而舞的溪流化作一蓬水气,窜飞而来,虽然威势浩大,却渐渐势弱。
丹风子右手持了丹青狼毫巨笔,横空便是九笔划出,九道墨彩化了水流,层叠迎击而上,将追出里许的九道火光挡了住。
灵池周边的九方金龙许是察觉丹风子已然离开灵池中央的血珠周遭,扭曲的身子也静止下来,九对半丈许大小的眼珠子依旧紧紧盯着灵池中央那颗悬浮的血珠。
“好生厉害,这九条金龙乃是九州龙脉所凝,恍若整个九州所化,莫说凡间修士,便是那上古金仙也小看不得,否则当日陆敬修道人那师祖又怎须借此物来镇压得了洪荒金兽道的项籍本尊!”丹风子收起丹青狼毫,盯着灵池周遭九方的玉柱金龙,面色沉凝。
天启面色变幻了几番,而后目不转睛得看着灵池之上的那颗血珠,缓缓道:“我曾听祖父讲起,我刘氏一脉先祖登临大宝之后,因顾忌天下修士,曾指派张字房汇聚普天之下的人力物力,在九州之地塑起九座法台龙阵,抽九州龙脉,合凝刘氏血脉,炼化了一方玉玺,唤做九龙玺,以之为皇玺,时代相传,可惜汉刘势衰之后,九龙玺也渐渐没了踪迹。此处这封禁之印可是那九龙玺?!”
“道友所言不差,此物正是九龙玺!”丹风子点头道:“然而道友适才所言皇玺却并非此玺,当年汉刘高祖委张字房聚合九州之力,而铸了一对九龙玉玺,其一抽取九州龙脉而成,用以镇压本尊项籍,另一玉玺却仅得其形。此处玉玺方是那得了九州龙脉的九龙玺,汉刘皇室世代相传之物不过是仿品罢了!”
天启从未听闻这等说法,然而他知晓丹风子深不可测,心头也信服丹风子的言语,只转身问道“此事汉刘氏后人都是不知,你又如何知晓?”
丹风子大笑,随之右手一探,自衣袖内取出一物,乃是一方巴掌大小的玉印,玉质古朴,内蕴清光,三层镂空雕刻,顶部雕有九条四爪飞龙,张牙舞爪,纷抢一颗血玉雕珠,九龙栩栩如生,神态各异。
丹风子将玉印一翻,只见得玉印之面上雕了一行小篆:承天治世汗!
“原来此印竟然落入你手!”天启只消看得一眼,便知晓这正是汉刘皇室相传的玉玺,九龙玺!
“我为解本体封印,察探此事千多载,要得这方玉玺,又有何难!”丹风子笑道,接而将手上玉玺一抛,抛予天启,道:“此本你刘氏之物,今日物归原主便是!”
天启面色复杂得接过那九龙玺,轻轻抚手其上,触其纹理,恍若抚过了两年余年前的那段岁月,只觉战火硝烟,铁马冰河,纷纷上得心头,一时也是心神颤动。
良久,天启方才收起那九龙玺,向着丹风子行了一礼:“多谢道友成全!”
“不敢,不敢!”丹风子回了一礼,接而话锋一转,指了前方灵池之中的血珠道:“此处九龙玺合了九州龙脉,非我等修行可破,若想解禁,只有道友以你刘氏亲族的血脉方可破封!”
天启点头,当下也不言语,紧闭周身毛孔窍穴,脚下一步行出,便已到了数里开外,正站与那颗血珠丈外,脚下灵池翻起一波波的仙灵气息,让天启周身越发不畅,只觉忽然掉入了一处沼泽泥潭,周遭都是泥泞腥水,粘稠阻滞。
他闭了双眼,看得天眼,向前踏出一步,便到得血珠之畔,如此一来,自然惊动了灵池周边的九龙玉柱,那周遭九方玉柱金龙嘶吼连连,扭曲着巨大的龙躯,皆自那蟠龙玉柱上窜飞而起,向着中央血珠之畔的天启冲撞而去,张牙舞爪,煞是威势骇人。
天启为那九龙目光所对,感受最是真切,只觉周遭九龙恍若化作了整片九州大地,劈头盖脸地向自己砸了过来,当下避无可避,抵挡更是无从生念!
丹风子此时也行至丈外,看得情况险急,喝道:“快些将血涂上血珠!”
天启只是一时心神为此所摄,被丹风子一言点醒,当下不敢迟疑,一指点在那血珠之上,控制肉身毛孔,在指尖逼出一滴鲜血。那鲜血一经沾染到血珠之上,当下便浸润开来,散入血珠内里,只见一道血光自血珠内里爆出,化而为龙,自天启手指盘旋而上,顷刻间便盘上了天启周身,接而龙化血光,隐入天启身躯之内,消失不见了。
自天启引血破印,到血龙没入周身,不过眨眼光景,此刻那九条金龙方才扑到左右,然而却未曾马上冲撞而上,只是在天启周遭飞舞,硕大的脑袋不时嗅得两下。
半晌,血龙融入天启周身血脉,那九条金龙也识得天启血脉气息,数十丈的身躯一摆,皆盘旋在天启头顶,摇头摆尾,将周遭仙灵气与下方灵池搅得浪潮澎湃,好不壮观!
此番虽身处仙灵波荡之间,天启反倒没了先始那憋屈之感,盖因头顶这九条金龙乃是九州龙气与皇气所化,非是仙道法门,九州龙脉浑厚之极,将周遭仙灵气息的波荡都挡在外围,不得靠近天启半分。
天启得了这桩好处,不由大笑,接而向那丹风子道:“道友但请进来便是!”
丹风子身形一动,便到了天启身侧,他抬头看着头顶那九条金龙,面上显出几分羡色,道:“这九州龙脉所化金龙好生厉害,专为镇压西楚霸王而炼,只有防御封印之用,然得了你汉刘宗室以心血驱策,能得九州金龙护持周身,便是对上前古金仙,也大有可能保得性命周全!”
天启大笑,接而屏气凝神,一指点上前方血珠,喝道:“开!”
血珠猛然一颤,便随了天启手指法门而浮动起来,周身血光璀璨,却是缩作了一颗寸许大小的血珠,接而镶入下方那三尺玉印,接而只听得九龙齐吼,九条四爪金龙也便嵌入玉印之顶,那三尺玉印随之化作两寸大小,自灵池悬升,落入天启手中。
天启手上持了那九龙玺,面色发白,暗自道:“这九州龙脉好生霸道,单单是收印,便让我心神震颤,若无大修行,用上一次便是周身心血大伤,日后怎能随意驱使这九州龙脉做护持之用!?却是看得用不得,让人好生无奈!”
九龙玺既收,玉玺借由九州龙脉所成清光符咒自然也便散了开来,内里显出一条玉符,三尺长短,这玉符正是前古金仙所设,散出道道仙灵潮气,周遭那灵池灵雾尽皆因此玉符而生,玉符之内清光缭绕,然而却有一点乌光不散。
天启看那玉符一眼,便被其威势所摄,同时双眼不由自主地便盯上了清光之内的那点乌光,心神之中猛然就闪现出一道惊天电光,恍若可将这苍穹割破般!
此时,那那丹风子闭了双眼,悬浮于灵池水波之上,缓缓沉下身形,将身子浸入灵池之内,右手抬起,运起了正宗的太清正法,手上泛起一道清光,缓缓抚在那三尺玉符之上!
那玉符乃是太清金仙所布设,此刻丹风子以太清法门施为,自然也触到玉符之上。
便在丹风子右手触上玉符的一刹那,只见那玉符之内乌光一抖,形态迅速变大,旋即便成了尺许大小,在玉符内里散出道道乌亮闪电。
天启天眼之内光华大盛,全力看去,这才看到那乌光原型,原来那乌光竟然是一柄乌黑发亮的三叉两刃刀!
三叉两刃刀显形之刻,丹风子猛然张开双目,内里竟然显现出双目重瞳,重瞳一转,便是煞气横空,以天启心志也难保心境平稳!
“此番劳烦道友相助!”丹风子重瞳一转,向周遭扫过,良久,方才转身看着天启,沉声喝道,声雷滚滚。
丹风子双目内重瞳一显,天启便知晓玉符内里的霸王本尊透空与丹风子道人建立了命窍联系,此刻站在眼前的这重瞳丹风子,正是楚霸王借分身丹风子显形。
“无需如此!”面对了这西楚霸王,天启也不敢托大,接而道:“道友被太清玉符所困,此刻借由分身施展太清仙法而勾通命窍,怕是难以持久,该当如何解救?道友但说无妨,天启定然尽力!”
西楚霸王重瞳扫过天启,哈哈大笑道:“项某承情了,不过这方玉符乃是当年太清金仙玄都老匹夫化身黄石道人所设,道友你虽修元道有成,却到底时日尚浅,单单一人怕是难以破除那老匹夫所设的太清仙符,好需我三人合力而为!”
天启尚还是第一遭听闻那镇压了西楚霸王的金仙名号,一经听闻,面上微微变色,道:“难道是太清玄都宫的玄都大法师化身黄石道人擒拿镇压与道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