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洪荒元道》》 · 辕三 · 2026-07-25
便当这时,忽得地洞之外传来了一声刺耳长啸,那声音沙哑但却尖锐,刺耳生疼,同眼前这银尸那古怪声音一般无二,而且元气充沛得可怕,瞬息之间就到了头顶上方,接而地洞顶侧那一层黑光一闪,顿时洞中就多了一个全身黑罩的巨大身影。
那巨大的身影入了地洞之中,只是一个腾挪跳跃,就到了紫气道人身前,右手一伸,直直得抓向了紫气道人那雷光剑。
紫气心头大骇,这巨影速度也太过骇人了吧,不过他看那巨影徒手向雷光剑抓去,心头一喜,顿时喝了一声,又是一道雷霆虚空而起,那雷霆附在雷光剑左右,直直劈在了那黑影的右手之上,只听得刺啦一声,那黑影手上的黑套已然被烧了去,漏出里面的手臂,其上缠绕了一片漆黑的化尸气,内中有银光点点,都是阴华,且那手臂之上长着一簇簇的银色毛发。
“银尸王?!”三阴道人和紫气道人两人面色煞白,倒抽一口凉气,转而向身后那一群已然惊呆的后辈弟子喝道:“快走!”
言罢,他二人同时扑了上去,三阴道人所化的三道黑影鬼体缠上了先前那银尸,而紫气道人则不惜耗费本命元气,接连催发天罡雷咒,瞬息头顶上空轰鸣阵阵,雷光闪闪,现出了四道粗大火光雷霆,游走之间透着一股庞大的天罡煞气,接而又扬手抛出一面火网雷罡,却是东昆仑玉清宫有名的紫气天罗雷罡罩,雷罡越盛,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周遭百米都成了一片紫色火海雷罡。
原来黑袍之中笼罩着的那神秘人物就是这蛮荒山林之中的尸王,早先以僵尸之身得了妖道,在这地下古洞中借着那古怪黑珠修行了数百年,灵智渐开,后来被大日老祖收服,得大日老祖的指点,修行更是精进不少,灵智大开,得了尸王境界。
尸王虽然胜过紫气道人多矣,可是看了那紫气天罗雷罡罩的雷火威势,心头也有几分顾忌,便不硬抗,向后退开一大步,他身躯高大之极,速度又快,这一步就是百多米的距离。
再说灵光道人那几个后辈子弟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头顶上方古洞顶部的石层黑光一阵波动,接而又显出了几个人影,一个黑袍道人,全身阴气森然,冤魂嚎哭,另一人却是个美貌女子,面色冷峻。
在那黑衣道人手上还提了一个昏迷的白衣少年人,此刻那少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不是天启又是何人?
灵光道人当下便看到天启,面色大变,不过他那面色接而又变了几变,眼神之中闪过一点亮光,目光古怪,看着那昏迷的天启。
古怪目光转得一二,灵光道人便向着那黑衣道人微微躬身道:“晚辈见过啖魂前辈!”
啖魂道人习惯了洞中黑光阴气之后,自然看到了洞中状况,他掠看了那边战局一眼,便知道无碍,虽然那玉清雷诀和东昆仑的紫气天罗雷罡罩可克制尸王毒气,然而那两个修士一个是英境,一个也不过是精境,怎可能斗得过那已经快突破银尸上乘的尸王?所以他目光一扫,就看向了这几个围在一边的弟子,他本来对这几个年轻后辈弟子也不甚在意,只是略微扫了一眼,此刻听着其中一个年轻子弟竟然叫出了自己名号,心头自然震惊!
“你是何人?”啖魂道人皱着眉头,周身阴气缠绕,黑光森然:“怎么识得我?”
“晚辈灵光!”灵光道人微微笑了笑道:“乃是苍莽秘境大衍宗弟子,此次出来之时,曾得了本门掌教的指点,言及会在此处碰到前辈,要我告知前辈,前辈今日有火光之灾,日后还需多积累些善行公德,否则灾祸不断,到最后魂飞魄散,难免堕入轮回!”
那云琅先前心头着急着,想要早些回去见师尊好求他老人家为自己做主,所以也没有注意这地洞之中的几人。此时她听得灵光道人此言,心头也是微微震动,被大衍宗掌教天衍道人的名声和箴言所震慑,禁不住抬头一看!
灵光那目光此时也不由扫向了啖魂道人身边的云琅,鬼使神差,二人目光便正对在了一起,这一看,便看出了日后的机缘,也几乎让灵光道人堕入轮回,这是后话,此处不再多提。
再说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是心头一动。
啖魂道人初始虽被天衍道人的名头一震,可他也是天下少有的高手,旋即便阴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今日我怎生就能有火光之灾!倒是你这小辈,难道天衍老道没有告知你,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么?”
说话之间,啖魂道人周身阴气更盛,右手似乎微微一晃,那黑色小幡之上就是一阵阵冤魂哭嚎,先前那条受了震雷木灵雷光灼伤的大虫阴兽从小幡之上窜出,那大虫长三丈,周身斑纹虽是灰白,却显出鲜艳之感,额头生角,长嚎一声,腥风阴气刹那就遍布整个地洞方圆百多丈,却是啖魂道人心头恼怒异常,直接施展密法,摇动聚魂幡,将那条尚未为完全恢复的大虫阴兽放了出来。要他亲自动手,他却是不屑。
众人目光都聚在了这方,却无人注意到,天启肩头那只懒洋洋的小黑蛇自从进了这地洞之后,便躁动不已,在那啖魂道人和灵光道人对付言语之时,那小黑蛇便从天启的肩头钻了后去,旋即便不知踪影了。
天启依旧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只是嘴角之上却隐约挂起了一丝冷冷笑意。
再说云琅看着啖魂道人聚魂幡上窜出了那条大虫阴兽,心头猛地就是一跳,她自然知晓那大虫的厉害,恐怕比一般化英境的修士还要厉害许多,就算那大虫此刻受伤未愈,灵光道人又怎是敌手?
“师兄,停手!”
看着那大虫摇头摆尾,直冲着灵光道人飞了过去,云琅当下不由自主猛地喊道。
啖魂道人听得云琅阻挡,虽然心头疑惑不解,却还是神念一动,将那已然扑了过去大虫阴兽招了回来,便停在他身前三米之外,张牙舞爪,双眼阴寒鬼火闪烁,凶狠狰狞。
待得啖魂道人召回大虫阴兽,当下便转身道:“师妹为何阻我?”
云琅说道:“师兄,你今日已经抓了大衍宗的后辈弟子,若再杀了这道人,恐怕此段冤仇真得便无法化解了。日后我等的大麻烦在那四明山五行宗,却是不宜再招惹大衍宗这般大敌了,还是留条后路为好,你说如何?”
啖魂道人听了之后,眉头微皱,心头虽也有这顾虑,不过魔宫同大衍宗门素有仇怨,数百年前,他等师伯同大衍宗的上代宗主本有段情缘,后来却因正魔之别而不得不与之分手,虽然最后正魔相斗时不是死于大衍宗门之手,究其根源却是因着大衍宗门那上代宗主。所以魔宫同大衍宗向来有仇怨,况且啖魂他本人与大衍宗仇恨也不浅,八十多年前就差点便被天坎天离两道人围杀。
啖魂道人心头这些思索念头一闪即逝,接而哼了一声:“师妹不知,我自在宫同大衍宗门向来有仇怨,且我与那天坎天离两个老道更是有大仇,不死不休。我等两派哪有和解之法?”
“师妹不必再说,就算拼着受师尊责罚,今日我也要将这狂言小辈打下九幽,将他魂魄禁于幡中!”他看着云琅道人还要再说什么,把手一挥,身前游走的那大虫阴兽又冲了出去,直向着拔剑在手的灵光道人冲了过去。
云琅心头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当下甚至想要召出三火幡拦住那条大虫,不过她到底明白轻重,也不敢做出那等事,否则真不好解释。
其时,三阴道人的本体正狼狈躲闪着那尸王的利爪,眼看便得伤在其下,紫气道人在一旁看得睚眦欲裂,只是他被尸王召出的尸气化身所挡,雷霆剑光也被那尸气消去,难以救援三阴道人。
忽得,地洞猛地开始摇晃起来,充斥四周的黑光也流动开来,一波一波,汹涌流动,内里黑云疾闪,外围乌光流转,整个地动之中一片阴寒冰冻,霎时便似换了一处地方。
洞中多人都是大惊失色,被那可怕阴寒所震慑,哪儿还敢大意,就是啖魂道人这般修行,也感到寒气迫人,心头就是一震,而灵光那般年轻弟子骇然之下,也只能运转法门法器,将全身护住,随那阴气寒流所成的波涛漂流。不过众人还未适应那彻骨的冰寒,脚下就是一阵阵轰隆之声,那一层厚重的岩层恍若薄纸一般,从中央破裂开来,向着四周撕裂开来。先是一道火红之光气冲天而起,直接冲上半空,几乎要将那黑光珠吞没,接而众人才感觉到一股热气从中喷薄而出,那热气来得猛烈,几乎瞬间将原先洞中的那阴气盖了下去,洞中瞬间便由阴寒彻骨变成了火热焚心,周遭方圆百多丈尽都被那烈焰炙烧,石壁尽皆被烈焰烧成了流液。
众人先被阴气黑光一冲,此时又被烈焰炙烧,黑光火气对冲,众人居于其中,只觉这天地似乎都要塌陷一般。
如此场景之中,自然无人注意天启,灵光道人纵然想看看天启如何,然而在这剧变之中,自顾不暇,连身形都稳不住,怎有能力去看天启如何?
在那冲天火光之中,天启嘴角带笑,熊熊火光呼哧呼哧得在他身边四周窜起,却丝毫奈何他不得,他这身子连那太阳星凝聚的赤焰真火精华都能化得,又怎会在乎这地脉阳火?那火光沸腾而来,却被他身子毛孔一张,吸纳了进去,没造成半点伤害,从地上站起来,他微微眯着眼睛,低声道:“这蛇儿搞得动静也太大了吧,不过此处的地脉阳气不知被这古怪珠子镇压集聚了多少年,很是雄厚,这蛇儿欢喜兴奋也是难免!”
说话间,他将目光看向了半空之中悬浮的黑光珠上,以他目力,自然看得清楚。这仔细一看,天启心头就是大惊,那黑光珠外面流动的黑光雾气可比太阴精华,内里流转的那团黑云更是了不得,竟然是太玄之精,也不知谁有这般大法力,竟然聚集起如许多的太玄之精,又将之凝缩成这一团黑云,设置入这怪珠之内,这怪珠表层那透明晶壳也不知是何等材质,竟然能抵受得住里面的太玄之精,当真不可思议。
这般想着,天启心头发凉,越发震惊这珠子原本主人的修为,同时他看着那黑光珠的目光之中也带了几分少见的欲望。
他看着珠子,右手在自己左肩上轻轻一拍,顿时一点寒气从左肩显出,气息微弱,且若隐若现,在此时水火交汇的地洞之中,又有谁人能察觉得到?
“待会儿等那蛇儿闹腾起来,你便将那珠子取过来,那珠子厉害,千万莫要强收,只需以你本原寒气牵引即可,切记!”天启低声吩咐完之后,右手在左肩那点寒气上又是微微一拍,顿时那寒气越发隐晦。
在那天满火光之中,一点白芒轻轻闪过,到了那黑光珠下方不远。
这时,黑光珠上黑光大盛,内里黑云流转,太玄之精按着法门流动,寒气陡然加强,几个呼吸之间便将股东起来的火势压下去一半。
猛地一声嘶吼从那地洞下放的火红岩洞中钻了出来,那震耳欲聋的嘶吼之声驱动着地洞之中窜出的火光更盛,竟似乎要与黑光珠一争高下。
“这不自量力的蠢蛇儿!”天启心头暗道。
当地洞中间那裂口中传出一声嘶吼之声,天启便晓得那灵智尚未全开的蠢蛇要吃苦头,那黑光珠厉害无比,岂是它能对抗的?
那古怪黑光珠本来散出一波波黑光寒气,将周遭火海逼出了数十丈的黑色空区,陡然间火光又盛,那寒气也随之被逼迫了回去,阴森黑光被挤压在那珠子周遭三尺方圆。
果然,在如此刺激之下,那一直悬浮静止的珠子竟开始在火海之中滴溜溜得转动了起来,天启目光透过火海阴云,看到那黑光珠内里的太玄精华乌云滚动,再向里面,以他目光也看不清切了,每转一周,那黑光珠周遭寒光黑气便浓厚一分。
一声怪异轻响之后,一蓬黑光恍若星云炸了开来,瞬间万亿星光点点闪射而出,渗入了那烈焰之中,那一点点寒光受了烈焰地火的灼烧,竟然并不消散,直向那地脉刺了下去。
接而就是一阵阵沉闷之极的吼叫嘶鸣从地层之下的火红裂口中传了出来,那嘶鸣之中尽都是痛苦和恼怒,随着那嘶鸣吼叫,只觉这地动摇晃得越发厉害,恍若随时都可能倒塌一般,接而,地动之中焰火四射,一条烈焰从那地动窜了出来,状若火龙一般,直直冲着那黑光珠子便去了,从中隐隐显出了一双巨眼,再细看那烈焰火龙,却竟然就是天启先前放出的那火蟒,只是吞了许多地脉阳火,身子越发巨大,通体火光更盛,威势更胜。
天启眉头一皱,微微哼了一声,这声音虽小,然而落入那暴怒的火蟒心神之内,却恍若洪钟巨吕之音,铺天盖地压下,将那火蟒暴跳的心神猛地一震,火蟒接而便双目发黑金星四射,旋即瞬间便清醒过来,早先那一肚子火气早被天启这一声冷哼去了大半,自然晓得了天启不喜。那蛇儿到底乃是得了修行的灵物,这一清醒,倒也记起了天启的吩咐。
当下,只见那冲向了黑光珠的火龙烈焰竟然不再冲击黑光珠,而扭转了方向,直直向着啖魂道人冲了过去,很是威势惊人。
啖魂道人虽然不知这烈焰火龙之中裹着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也不知这怪物怎得忽然便改了方向,不过他只是微微一惊,接而便定下心神,倒也不慌,手上聚魂幡一摇,一股阴气自那聚魂幡上冲出,那阴气经了聚魂幡的祭炼,非同一般,在这烈焰之中也不灭,却直向火龙奔去,丝丝缕缕,恍若一根根钢针一般。
这阴气冲上前去,一根根刺入那烈焰之中,不过却并未刺入那火蟒强悍的身躯,只是将那火蟒刺得一阵生疼,越发恼怒,适才被那黑光珠子的阴气所伤,他便心头恼怒非常,不过因着天启的因由,他也不敢再去招惹那黑光珠,只得将怒气都发泄在眼前这黑衣道人身上。
当下,那烈焰火龙之中的火蟒巨眼一转,大嘴一张,腥风四射,火光四起,一股散发出浓黑色的火光从那巨嘴之中喷了出来,速度奇快无比,瞬息便到了啖魂道人身前。
啖魂道人被这火光一惊,口中喝道:“起!”
右手聚魂幡摇转,那黑幡一转,变长成了四五丈高低,猛一摇动,四周火光顿消,阴风四动,内里厉鬼嚎哭,一头头鬼影从那幡面上脱离出来,在周遭舞动嚎哭,这些阴鬼原型本体要么是厉害的妖怪猛兽,要么就是死于啖魂道人之手的修士,经过聚魂幡中梵天之火凝练,炼去了大部分神智,又被啖魂道人驱动着积累阴气吞噬阴魂修行,虽然修行肯定不及原先未死之时,只是若是比拼相斗,却比落难之前还要厉害许多,地洞之中的周遭火光烈焰虽然气势汹汹,却丝毫奈何不得这些阴魂。反被那阴魂驱到了一旁。
便在这时,火蟒口中喷出的那道火光已然撞在了那憧憧鬼影之上。
那黑色火光不比地下窜出的烈焰,内里乃是元气所化火焰,虽不精纯,却也不比道家的三味真火差多少,当年白眉老祖都在这火焰之下吃了些亏,更何况这些阴魂?只见那阴魂触到黑色火光之上,顿时便发出凄厉嘶嚎,随着微弱的吱吱声,化为一阵轻烟散去,竟然是在转眼之间便被这黑色火光化成了飞烟,彻底炼化了去。那黑色火光来势不减,顿时又是数条阴魂被那黑色火光化作了烟气虚无,这些阴魂无甚神智,虽然晓得黑火可怕,却不会躲闪,只是闷头扑了上去,而后随着嘶叫鬼鸣化为飞烟,彻底魂飞魄散。
啖魂道人大惊失色,看这蛇虽然厉害,却也并未有如此强横的程度,怎么喷发出来的这火焰却这么厉害?
他心头滴血,这些阴魂都是经了聚魂幡好些年祭炼才成,此时被这黑火一冲,便化了数条去,他哪能不心疼?当下心头怒骂这火焰怎么如此厉害,却也舍不得继续以阴魂对敌,猛地一摇聚魂幡,将那萦绕在外的阴魂都尽数招了回来。
众多阴魂早便害怕了那黑火,此刻得了聚魂幡召唤,自然争先恐后得投入幡内,哪会迟疑?
没了阴魂阻滞,黑色火光一瞬便到了啖魂道人眼前,他手上虽然拿着聚魂幡,却舍不得拿那聚魂幡去正面硬抗这可怕黑火,身子向着斜后方退去,左手猛地抬起来,运起了阴火法门,体内阴气流转,一点鬼绿阴火瞬息膨胀起来,被他左手一排,迎上了那黑色火光。
这阴火虽然比凡火厉害,不过却也不及那黑火的厉害,只是阻得黑色火光一滞,稍稍改了个方向飞了出去,啖魂道人带着云琅连忙躲闪,好在火蟒修行不够,不能将那黑火控制自如,否则若那黑火锁住了啖魂连续追击,躲闪便不可能了。
啖魂道人心头刚起这个念头,忽得,眼前火光巨盛,一个巨大身影从那火光之中蹿了出来,当先就是一双灯笼大眼。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一章 古洞坍塌
上回说到南荒古洞之中,三阴道人和紫气道人与魔道中人争斗之时,地火忽起,一头巨大的怪物自地火中窜出。
巨大怪物从火光之中蹿了出来,大口一张,就是一道黑火喷出,随之撞了上来,那巨大的阴影将啖魂道人和云琅两人尽都包裹在其中,让人觉得无处躲闪,再经那双巨大的眼珠子一照,更是畏惧。
那不知名的怪物虽然体型巨大,不过速度却是极快的,等第二道黑色火光冲到眼前之时,那怪物也到了啖魂道人身前,巨大的身子挟带着团团火焰向着啖魂冲撞了上去。
啖魂道人哪敢硬抗?伸手向后一拂,将惊骇变色的云琅远远送了出去,右手一摇,将聚魂幡收了起来,口中喝道:“好你个孽畜,还真以为道爷拿你不下?”
他运起大日老祖的秘传法门,体内魔元黑光四射,阴风四起,张口喷出了一团黑光绿雾,内里闪着点点火光,诡异非常,那黑光绿雾乃是他以聚魂法门吞噬生魂,又以魔火祭炼而成,其中的点点火光是阴魂本源所化阴火,虽然单论火焰威力,并不比三味真火强悍,然而却是厉害阴毒,无论人兽,只要沾上一点,便能沿着身躯气息渗入到元神之中,只要被那阴魂火触及到元神本源,那阴魂火便能将本源灼烧,进而炼化魂魄,让人生不如死,一旦魂魄本源坚持不住,自然魂飞魄散。
啖魂道人看着这怪物厉害,又怕损了聚魂幡,这才施展出了这等法门,从魔胎之内吐出了阴魂火。
那一团阴魂火见风就化,瞬息化作了几点绿焰黑光,外围包裹着一团绿雾,闪向了那迎面扑来的火蟒。
火蟒喷出的黑色火焰将那几点绿焰黑光笼罩之后,只是短短一瞬,大部分阴魂火便被化了去,啖魂道人心神与那阴魂火相连,马上元神一颤,心头大惊,他哪能想到这黑光火焰竟然如此厉害,连阴魂火都能化了去。这般思索,他心神一动,控制着还未完全化去的那点阴魂火绕开了锋头火势,直向火势之后随之而来的怪物双眼冲了上去。
火蟒哪儿知道这阴魂火的厉害?不理不睬,只是微微侧转脑袋,避过了双眼要害,任由那阴魂火烧上了巨硕的脑袋。
火蟒体表覆盖之火乃是地脉阳火外层喷发出来的火焰,不比凡火厉害多少,哪儿能化去那阴魂鬼火,是以火蟒一时大意,便让阴魂鬼火沾体而入,在火蟒体表化作了丝丝点点向着火蟒体内元神倾了去,虽然被火蟒那强悍恐怖的表皮阻了一阻,却依旧有不少渗了进去。
那阴魂火入体,顿时让火蟒一阵疼痛,不禁嘶嚎出声,摇头甩尾,地动之内摇晃越发剧烈,碎石横飞。
再说这当儿,天启在那漫天烈焰之中细细一看,接而举步前行,一步便到了地洞中央那裂口之畔,此时那裂口之中正向上猛窜火红烈焰,灼热非常,通红烈焰直将周遭岩石尽都烧成了岩浆液体,而且那火蟒巨大的身形还有一半停留在这裂口之下,硕大的身躯在裂口中央扭动着,煞是骇人。
天启无声无息得到了那地洞裂口之畔,这才向着早已潜伏在黑光珠一旁的冰蚕妖传音道:“你且散出些许寒气,将那黑光珠从上面引下来,这儿我才好动手收它。”
接而,他又吩咐那冰蚕妖如此如此牵引。
地洞之中山崩地裂,火光漫天,哪里还有人注意到内里那一点幽深黑光?只见一点幽蓝寒光在那黑光之畔一闪一闪,接而那黑光珠便被那寒气所吸引,一点一点随之前行,随着那幽蓝寒光越来越盛,那黑光珠也被牵引到了火光最盛的裂口之畔,冰蚕妖本就是以寒气修行,自然清楚晓得这黑光珠的可怕,是以通过寒气牵引那黑光珠时,小心翼翼,全力运转心法,不敢有一丝大意。
熊熊烈焰之中,那幽蓝光化闪烁,隐约可见六个硕大的深蓝珠子在通红火光之中一闪一闪,却是那冰蚕妖全力运转心法散发寒气时显出了本体的六瞳之象,尽都散发出丝丝蓝芒。
只不过,此时众人都被地洞之中烈焰和忽然显现的火蟒巨怪所吸引,都不曾注意到这里的一点异象。
天启看着已然停留在身边不远处的那黑光珠子,传音与那冰蚕妖道:“好,便在此处,再向下走阳火太盛,那珠子内里得太玄之精便得发作!”
言罢,冰蚕妖自然听命小心翼翼得停了下来,只见天启双眼泛着混沌黑光,一层淡黑色的元气在身周缠绕显现,将周遭的火光都吞噬吸敛,若非此处地火不断喷发,遮掩了这异象,只怕他就得被洞中众人发现。
天启不敢大意,运转了玄功法诀,在这烈焰之中身躯一摆,便涨大成了六丈高低,全身肌肤散着油亮黑光,恍若黑铁一般,比上次在地洞中斗那火蟒又高出一截,右耳上印着一道火光印记,显出独角火蛇的狰狞之态,似乎随时都可能从那图像之中跳出来,将这天地尽都撕碎。
变幻出了巨人法相,天启也不迟疑,大手一题,就要向那黑光珠自抓去,大手之上包裹着层层蓝黑火光,却是一层层的本元灵火,可见天启对这黑光珠的忌惮。
再说那火蟒被那阴魂火灼烧得越发震怒,内里那积累火元气的元珠一震,抬头一声怒吼,全力运转元珠,依仗着此地脉之中积累的海量阳火,发挥实力也高出平日许多,一波波积累的元气经了元珠转化而为黑火,从内及外,成波浪状扫了出去,那几丝阴魂火固然不凡,却也经不住这元火的重重灼烧,波浪过后,阴魂火早已销无,火元黑火波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威势很是惊人,周遭那地脉之火和寒气黑光被这黑色元火一扫,尽都虚无,只剩一波黑火浪潮。
啖魂道人心头大骇,哪里晓得这火蟒这般难缠?这一波黑色火焰自然比刚才那几道地火厉害得多,相较而言,道门三味真火也不过如此威能罢了,他心头惊惧之下,哪里还顾得了聚魂幡?右手一摆,猛得一摇,手上便出现了漆黑如墨的聚魂幡,那聚魂幡黑铁一般的幡面瞬息变大,涨到了数丈大小,将啖魂道人挡在后面,云琅自然紧紧躲在啖魂道人身后那方寸之地,不敢稍离。
洞中剩下多人此时也终于赶到惊骇,这怪物散出的那一圈黑火将地脉火和黑光珠的寒气都化了去,若是烧到了自己身上,那还了得?岂不是马上就得魂飞魄散?如此惊骇,众人顿时都是驱动法宝功法,将全身护得死死的,看着那瞬息到了身前的波纹,心头震颤惊惧,只觉此番当真是堪忧。
天启早已乘乱让冰蚕妖将黑光珠吸引到了火焰冲天的地动裂口之表,他自己也到了那裂口之间,正变幻出巨人法相,伸出了蒲扇一般的大手,准备收取那黑光珠,忽然就感应到那火蟒体内的火元珠震动,元气大盛,随之黑火漫天。
他自然清楚元气火焰的厉害,自己那灵光兄长还未修出道体元胎,哪里经得起这元火的折腾?这蛇儿怎得将这元火向四周喷散?当真是个蠢货,些许事情竟被搞出了这多的麻烦!
一时间,洞内元火大盛。
心头虽然恼怒,不过天启也不敢迟疑,元火厉害非凡,稍一迟疑,自家兄长灵光可能就支持不住了。他侧转身子,运了天眼一扫,已从火光之中看到灵光道人正在地洞里侧,灵光身边站了那洞真道人,不远处便是清华和清明那两昆仑弟子。
几人都各自开启了法宝,运了功法,抵挡着火蟒散出的那一波元火。
紫气道人与三阴道人却在另一方向,与那四人相距甚远,此刻紫气道人全力催动紫气天罗雷罡网,一波波火红或大紫雷光罡气四射,将他二人罩在当中,内里则是三条阴影鬼体布出的三阴锁鬼阵,丝丝阴气成网,将那二人牢牢护在其中,虽然将那黑火波纹稍加抵挡,却依旧被那黑色火焰将外围雷罡之气化为虚无,似乎随时皆有可能突破内里雷罡和三阴锁鬼阵。
如此生死立判的关头,这两人也无闲暇去思及那门下弟子,只是全力施为罢了。
再说那一边灵光道人心头也是惊惧。
那黑色火焰瞬间便到眼前,洞真道人面色通红,顶门三面阴旗转动,咬破舌尖,猛地喷出了一口精血,混着本源精气溅射到那三阴旗帜之上,顿时旗帜四周阴气更盛,结成了一团黑云将他与灵光道人护在中间。
再说天启以天眼看得了灵光道人的所在,马上也不做势,只是那巨人法相的大嘴一张,呼得便是一声巨大的风响,周遭火焰尽都投入到那大嘴之中,地洞之中火海生出一个微微螺旋状豁口,那端口正是天启那巨人法相的大嘴所在。
在灵光与洞真道人眼中看来,只见已然窜到灵光道人身前不远的黑色火焰随着一声巨大的风响声调转方向猛地向地洞中央窜去,随之窜入了一个螺旋漩涡之中,周遭火焰也都被卷入那漩涡之中,那漩涡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之间便没有了踪迹。灵光一直看得仔细,适才从那火海之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形恐怖的巨人,那火元便似乎是投入到了那巨人的嘴中,他惊得没目瞪口呆,呆立原处,难以相信。
那洞真道人更是难以相信眼前突变,只觉处于梦幻之中。
而那两人身边不远,黑色火元已然烧透了清华和清明两人布下的层层雷罡诀,那清华道人看着黑火缭绕便在眼前,心头剧震,右手一推,便把那同样大惊失色的清明道人挡到了身前。
黑火卷过那清明道人,瞬间便将那清明周身覆盖遮蔽,只听得惨叫声戛然而止,便失去了清明的气息,黑色火焰炼化清明道人,自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便这么一耽搁,清华道人就瞥见一旁灵光道人和洞真道人所在之处早已无了那可怕黑焰,马上身子一闪,全力催动身法,遁到那两人之后。
等他站定,心头略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适才所为,看着适才存身之处,嘴巴长大,吓得面色苍白,适才他竟然亲手将清明道人推入了那黑色火焰之中,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弟!
这念头在心头只是一转,清华道人便警醒过来,面色大变得看着身前灵光和洞真两道人,发现那两人都痴痴呆呆的,这才放下心来,手上所捏的印诀也松了开来,飞剑回归本体。
洞真道人愣了半晌,对身边灵光道人言道:“灵光道兄,适才可是你将那黑焰挡了开去?怎得那黑焰刚到你身边,便立即退了开去?”
他话语之中颇多疑或,显然也不相信自己所讲。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灵光道人心头晓得定然是天启搭救,而此话到了那清华道人耳中,却让那清华道人心生怨恨,马上向着灵光道人喝道:“你这道人,生性好生凉薄,既然有驱火之法,为何适才不搭救我师弟?害得他被那魔火焚烧,魂飞魄散!”
说话间,清华道人将诸般罪孽尽都归于灵光道人之身,面色青白交加,声音凄厉怨愤!
先不说灵光道人这边状况,再说天启,适才只是将闪向灵光道人的那元火吸摄,至于他人,以天启的性子,自然是不管的,何况眼下时间紧迫,冰蚕妖职能暂时拖住那黑光珠而已,时间一长,定然不济。
除去了兄长灵光的凶险,天启转身张开蒲扇大手,双手黑光流转,向那微微转动的黑光珠抓了上去,他动作快极,才见巨手转动,那已然斗大的黑光珠便已经落入了那巨手之中。
黑光珠被天启巨人法相那巨手抓在手中,旋即便生大变,珠子滴溜溜一转,内里乌云流转,随之一道一道的黑光从黑光珠内散出,联结成一网,将那黑光珠护在其中,顿时寒气迅速蔓延。这黑光是黑光珠内里流转光泽,乃是精炼寒气,内里还带着一丝太玄之精,虽然天启身子强悍,不惧怕那太玄之精的极阴之寒气,不过那黑光凝网乃是着黑光珠的运转法门,不仅带有太玄之精,还生出了一股庞大压力,那庞大压力撞上天启巨手,将天启那神力巨手也撑了开来,马上那珠子便化作黑光要逃窜出去。
天启看得面色一变,又加了几层力气,全身修行运转,万千毛孔大开,元气海涌入体,顿时右手之上的黑光越盛,动作也越发快,只是黑光一闪,再一次将那黑光珠子抓在手上。
这一次,天启自然不敢大意,用了全身功力修行,大手之上忽然燃起了一团蓝黑色的巽风木灵火焰,随之狠狠握了下去,手上灵火窜动,竟是天启想要借助巨人法相的蛮力和巽风木灵火焰的厉害将那黑光珠表层的黑光禁制破开。
天启那巨人法相乃是洪荒密法,威力巨大,加之本元灵火充沛霸道,此时又是黑水峰机缘相合。只听得一阵咔咔脆响,那黑光珠便在天启的全力一捏之下成了粉碎,化作了一团黑雾,似乎随时都可能散去一般,那黑雾在烈焰之中并不散开,确凝实起来,越来越清晰。
黑光珠表层那朦胧光华乃是禁制一流,被天启化作巨人法相后全力一握破了去,不过那一团朦胧黑雾在烈焰之中却并不散开,反而越发凝实起来,越来越清晰。
见了这般场景,天启却是心头一震,他颇有道行,灵神敏锐,隐约感应到情况不妙,非但不敢放松警惕,反而呼喊一声,开了全身毛孔,运转心法吸纳元气,周身黑光大盛,额头上那点本元巽风木灵火焰图腾越发凶猛狰狞,窜出米来高的黑蓝火苗儿,周遭一切物事,无论灵气还是元气,遇上那以赤炎真火炼化的本元木灵火,瞬息之间就全都被炼化了去,洞中火焰被元气波动搅扰,越是剧烈,所以众人虽然听得在地洞中央那一片有沉闷巨吼,却丝毫看不请切,便是紫气道人和三阴道人的天眼也看不穿那一片元气充沛之区,只隐约能看到一团巨大的混沌黑色身影在火焰之中呼喝。
啖魂道人和那俩银尸俱都被火蟒缠住,哪里分得开身?这火蟒吸收了一些此处积累的地脉阳火,虽然依旧未凝实火元珠,不过实力却也是有所增长,身躯又涨大了数丈,躯体越发强悍,周身火元充沛,那大口一张,便是一团元气火焰射向那啖魂道人和两个银尸。是以啖魂道人和银尸哪里能有闲暇去看地洞中央的变化?只感到那里灵气火焰尽都四处窜动,古怪异常。
忽然,啖魂道人和两个银尸身后的云琅发出一声惊呼,啖魂道人大惊失色,这云琅师妹最得师尊宠爱,若是万一出了甚事,他怎么逃得过师尊责罚?
话说啖魂道人听得云琅一声惊呼,顿时大惊。
心急如焚的啖魂道人向着舞动聚魂幡喷出一口本命精气,那口本命精气触到聚魂幡上,那已然十分巨大的长幡又长了一些,且色泽越发漆黑阴森,内中的冤魂厉鸣声也越发尖锐恐怖,啖魂道人将手中长幡连连摇动,冤魂阴气四处飞散,那两个银尸在啖魂道人的传音吩咐下也各自将内丹放出,两颗白色的内丹嗖忽在半空闪起,顿时阴气大盛,将那火蟒巨大的脑袋暂且迫退了数十丈。
继而,啖魂道人赶紧转过身来看云琅的状况。
啖魂道人刚刚转身,便看得一道黑影从云琅师妹身上窜出,向着地洞中央的裂口——那火焰的最盛之处飞了过去,他看着云琅完好无损,心头先是一松,接而目光扫过那道遥遥飞往火海,且越涨越大的黑影,又是一惊,那黑影已然显出十数丈高低的庞大外形,竟然便是云琅在大雪山缥缈宗以烈焰三火幡收取的那远古上仙法宝,黑水峰!
那黑水峰从云琅身上飞出,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直直向着前方火海深处飞了进去。
啖魂道人心头震惊,便想要拦截,然而还未有所动作,一道灼热火气已经迎面扑来,他心头叫苦,却也不敢分神去拦截那黑水峰,只得狠狠地咬着牙齿,摇动聚魂幡,将零星点点的梵天火散布在旗幡之上,接而围在身周,自己便在其中运转心法,催动魔元,激发幡中法门,催生出丝丝点点的梵天之火,补充幡上耗费,挡住那巨大火蟒怪物喷出的火焰之气。这般抵挡着那火蟒怒气,啖魂道人心头却是一片冰凉,那黑水峰乃是得自五行宗门下,若是那四明山后辈所言当真,日后四明山那位地仙必然要到魔宫索要这封神法宝,今日把黑水峰丢在此处,岂不是白白摊上了那么一个恐怖大敌??
云琅自然也不甘心,不过她刚刚得了这黑水峰,自己法力又不足以重新祭炼这等宝物,所以自然无法操纵这宝物,也只能眼巴巴得看着那黑水峰忽然自动得摆脱自己,飞向火海中央,却没有半点办法,虽然想以祭炼的三火幡施为一番,然而一来此时施展三火幡不免助涨火势,对己方不利,二来,她修为尚浅,发挥不出三火幡的真正威力,万一再把三火幡赔到这里,那真个是欲哭无泪了。
再说天启,化作巨人法相,狠力一捏,运转元气所化的巽风木灵火焰和法相神力,竟然就将黑光珠的表层晶壳给捏碎了去,其实他却不知,此番晶壳碎裂乃是因为黑光珠内里那庞大的太玄精华和他两处内外夹击,加之外层那晶壳被太玄之精常年腐蚀已有了损伤,这才会有晶壳破裂,否则就凭天启眼下的修行,又怎能打开那大有来头的晶壳?
那黑光珠内里阴气借着晶壳炸开的那股寒性巨力将天启如山大手给撑了开去,接而整个儿化作一团黑雾,便漂浮在火海之间,竟然迅速得凝出了一座黑色山峰的模样,通体漆黑,尽都是太玄之精,将周遭的火焰瞬息遮蔽了下去,那一片火海之心竟然成了一片黑光的海洋,全无半点火星,天启尽管身子强悍,被那浓厚的太玄之精黑光一照,却也感觉身子发凉。
忽然,从那地洞侧壁方向传来了一阵尖啸声,天启听出那是物体急速飞行时与火海摩擦发出的声响,眉头微皱,还未转头去看,一幢巨大的黑影已然到了眼前,约摸十多丈高下,通体漆黑,其上山泉流转,怪石林立,竟然是一座微小山峰,细细看去,与真峰无异。天启在大雪山时不曾见得刁光道人与风玄斗法,自然不知这山峰的来由。
那黑峰到了眼前,猛地停在六丈高低的巨人法相身前。
“不好!”天启看着那黑风周身流转的水源阴气,想起黑光珠破碎之后凝化的山峰,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黑峰微微一停,先前在眼前以黑雾凝化的山峰便窜了上去,黑光一闪,便窜入到那黑峰之中,没了踪迹。
黑峰本来便已威势惊人,此刻被那莫名黑雾窜入其中,更是一阵咔咔声响,内里猛地散出一阵阵巨响,十多丈的黑峰之上山石颜色更深,表面一层黑石之下流动着丝丝点点的乌光,便是那原先黑光珠内里的太玄之精气,而后那黑水峰猛然便涨大,天启只感觉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那黑峰之顶已然接触到数十丈高的洞顶之上,顿时,这地洞之中便是一阵阵剧烈的震动,头顶上方那坚硬的石壁竟然经不住那黑峰的碰撞,被迅速涨大的黑峰撞成了粉碎,巨石翻飞,四周洞壁也随之震荡摇晃,震开一道道的裂缝。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二章 操火相法
地洞塌陷,地下火脉迸发,旁人哪还敢留在这地洞之中?
乘着那火蟒被忽然化作巨大山岳般的黑峰震得一呆的刹那,啖魂道人右手长幡连连摆动,一股阴风卷起一行四人便从地洞顶部裂缝窜出了那古怪地洞。
这当儿,三阴道人和紫气道人虽然同样被那越涨越大的黑水峰震得心神摇曳,不过却也都是存了同一个念头,两人带了刚刚会合的三个门人晚辈,亦同样以法宝护身,窜出了这马上即将震毁的地洞。
刚出了那地洞,紫气道人和三阴道人不敢停留,两人全力催动法宝,带着三个门人向着远方天际飞去,瞬即消失,灵光道人心头自然担心天启,不过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几人已经遁到了十里开外,他看着远处那冲天火光,想到那百丈高的黑水峰,心头担心天启,然而他却也知道此时不该再给两位前辈添乱,况且,便是几人回去那又如何?都不论那地洞之中的古怪妖物和似乎变异失控的黑水峰,单单是啖魂道人和那可怕银尸就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了。
啖魂道人先与紫气道人和三阴道人出来,自然看得到紫气道人那一行人驾驭了剑光遁去,只是他与地下火脉中窜出的怪物斗法片刻,心力俱疲,况且他想起适才大衍宗门那个灵光小辈所讲之预言,再看看身下不远处那冲天火光,心头就是猛地一颤,竟然没了与那大衍宗门为敌的勇气,是以便没有追击那一行人,站在高空一团阴云之上,任由那紫色剑光和黑光带着几人离去。
想到这里,他猛地低头看去,面色一变。
云琅道人看着远处那远去的剑光,心头泛起那灵光道人的音容,忽然也是面色大变,正好便看到了啖魂道人面色难看得看着那冒出冲天火焰的地洞。
“坏了,那小子被我们丢在地洞之中,定然早被火焰烧死!”啖魂道人暗道:“这下与大衍宗门的仇是越结越深了!”
云琅也是面色变化,暗暗叹息,她虽然不在乎地洞之中定然被火焰烧死的那孩童的性命,不过这样一来,魔道自在宫与大衍宗门又多出了一幢仇恨,日后与他相见——哎!心头思量着这些,她竟似乎忘记了那黑水峰一事。
几人正在思量之间,忽然见那已然涨到了百丈高低的黑水峰猛地向着下面的猛烈火焰压了下去,那威势似若可以将整片大地撞碎。啖魂道人几人虽然是在高空,与那黑水峰甚远,可依旧被那威势震得心头大骇,暗自揣测这般威力之下,只怕魔宫老祖前来也难抵挡,这黑水峰怎得忽然就变得厉害了这许多?
他们自然不知道,那黑光珠本来就是黑水峰这远古宝物的元灵精核,只是在封神一战时,殷洪被玄都天太上教主的太极图炼做清气,水火双峰虽不是生灵,不过内里却有精核灵光,水火双峰的内里精核都被太极图打出,精核本体分散开来,散落人间。而后黑水峰本体便落在四明山的丹山赤水天,后来被四明山的刁道林真人得了去,刁道林飞升上境之后,方才传到了后辈手上。而那黑光珠,却是被打出的黑水峰精核,那精核散落于此,这数千年来一直在这蛮荒之所吸纳阴气精华自行凝练,庞大阴气凝聚,甚至阻了地脉,使此处阴森可怖,人迹难至,是以这数千年来,方才无人知晓此中关碍。
今日机缘巧合,黑水峰与黑光珠精核二者聚到一处。本来因为精核内的灵光被太极图内清光包裹,精核和本体二者难以相互感应。直到天启化作了那巨人法相,运转元气使了全力狠狠一捏,这才将那几乎损耗殆尽的外围微波清气捏碎了,内里精核灵光抖动,方才吸引了黑水峰前来,使得二者合一,黑水峰内禁法破开些许!
黑水峰同精核相聚,自然越发厉害,虽然远远不及当日封神一战时的绝伦威力,却也不是一般法宝可以比拟,显出百丈黑山,上面山林草木,流水黑石一应俱全,气势雄浑,猛然向着下面的天启砸了下去。
黑水峰一经砸下,就遮蔽了百丈方圆,天启只觉得整个天空尽都压了下来。
天启尽管心头一震,却还不至神智不清。只是那黑水峰早已将他元神锁住,他哪里能躲得开?只得得他大喝了一声,周身毛孔又是大开,不顾一切地全力吸纳周遭元气,全身黑铁筋骨上闪着浓烈的黑色元气,额头黑火窜出数米,那巨大的身子瞬间又涨大了数丈,长到十多丈高低,方才止住,右耳之上那火焰印记越发通红,隐约可见一道道火红之气在右耳周边流转,仿佛那独角火蛇显露形体。
天启所化那周身黑铁一般的巨人双手向上一举,便托住了不断下沉的黑水峰,只是却压得脚下一阵阵剧烈震动,一道道巨大的豁口从那地下延伸开去,火热的火焰喷发而出。
这当儿,知晓天启危急,那火蟒也从地下火海之中蹿了出来,丝毫不见犹豫躲闪,数十丈的巨大身形携带着地脉之中的冲天火焰直直得撞在了那黑水峰方圆百丈的底座之上,顿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那黑水峰到底是远古阐教金仙所炼,今日精核与本体合一,虽然尚未恢复威势,威力却也恐怖得可怕。在天启法相和火蟒二者的合力对抗之下,黑水峰遇强则强,内里猛地生出了一股强大法力,将黑水峰内的太玄之精催动起来,顿时,那黑水峰周遭百丈都笼罩在那一片漆黑森芒之中,黑芒之中带着丝丝点点的太玄之精,森然寒气恍若爆炸一般,向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
依旧停留在上空盘旋的啖魂道人一见到那黑峰散出的百丈黑芒,便看出内里有丝丝点点的太玄之精,心头大骇,哪里还敢停留,阴风扫起,带着众人便向远处遁去,饶是如此,等这一行四人被阴风裹到十里之外,还是觉着身周一片寒气弥漫,直想打哆嗦。云琅修行最弱,感受最是清切,她右手一抖,放出了三火烈焰幡,横空一扫,一股三色火焰飙出,将周边几人都围在其中,这么一来,方才感觉寒意尽去。
这时,她才能仔细看周遭状况,目光向着地下一扫,顿时大惊。脚下的黑气已然弱了许多,虽然夜色弥漫,不过却也挡不住她的目光,原来放眼望去,脚下那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山野林地尽都成了重重冰块,被那黑芒彻底冻结起来。这不过是黑芒余波,若是在那黑水峰之下——云琅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握着三火烈焰幡的右手也暗暗使劲,心头暗道,我这三火烈焰幡也是远古法宝,白天君虽然没有阐教十二金仙的威名,不过却也是远古上仙,想来威力不会弱与此峰多少,日后我还得勤加修行祭炼,若是可驱动此宝威能,日后还怕报不了大仇?
不说云琅道人心头所想,再说天启和火蟒在黑水峰威能大显之时,尽都被重重的黑芒冲飞,天启和火蟒化作两道黑影倒飞而回,狠狠地被砸进了地底,紧接着便是一阵阵轰隆之声,那处地脉火气本来就被激发,脉气乱窜,此时再经天启和火蟒狠狠砸进地脉之中,顿时火脉更盛,重重火焰从那地缝之中钻了出来,瞬息之间,地面之上就成了一片火海。
再说那火蟒在大雪山底透过封印独角火蛇元灵的寒晶冰芒石吸收了独角火蟒元灵散出的真火气息,修行了数百年,肉体自然是强悍之极,可它到底境界太低,只是本能性得吸收火元,任其自然转化,却未打熬实体火元核,体内除了自发凝结的那一点火元核之外,都只是普通的火元之气罢了,所以那肉体自然抵挡不了黑芒之中的太玄之精,被丝丝点点的太玄之精一击,火元核内真火顷刻化去当先那部分太玄精气,不过那黑水峰内里精核在此积累了数千年的太玄精气,岂是等闲?
庞大的太玄精气滔滔而来,即便火蟒那强悍之极的肉身,还是被这些未曾化去的太玄精气打出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小洞,寒气随之窜入其中,一道道硕大的黑色裂缝在那肉体之上炸裂了开来,发出吱吱响声,冒出浓浓黑气,火蟒马上便被剧痛湮没,带着一声长嘶冲入了地脉火焰深处,吸收那地脉火气,护住体内的火元核,不敢再露面出去,只是全力疗伤。
天启虽然周身元力比那火蟒还差一些,不过他体质特异,天生就可吸纳太玄之精,所以尽管被那寒潮猛力砸进了地底,然而寒潮之中的太玄之精却没对他造成太大伤害,尽都被他化去了冲力,吸纳入体。只不过,那寒潮冲力加上黑水峰本来的压力,却将他直直地砸进了数百丈深的地下火脉深处。
天启那巨大法身从地下火脉之中站了起来,只觉脑袋晕晕乎乎,满眼金星,心头大怒,也不再顾忌什么,马上开了全身万亿毛孔,全力吸纳周遭地脉之中的火元脉气,顿时周遭数百丈内火焰便是一弱,地脉之中浑厚的火元之气尽都被他抽入体内,以法门化转,顿时那巨人法相又长大了数丈,而且额头上火焰图腾的火光更是冒出了一丈开外,双眼大张,张开了大嘴一吸,又是一道火龙被抽入体内,化作了火元。
周遭脉气经他这么一吸,便弱了许多,地底气脉不稳,地层便一阵阵轰隆大震,层层塌陷了下去。
巨人法相狠狠一跺脚,运起了神行之法,一步就从地下火脉到了那弥天黑峰之下,只觉周边寒芒涌动,黑气流转,他那大嘴一张,顿时那方圆数十里地的寒气黑光尽都狂潮一般被那大嘴吸纳入体,庞大的能量入体只撑得他全身上下尽都剧痛,万千毛孔之中似乎都散着淡淡血丝,几个呼吸之后,周边数十里瞬间便是一片清明,月光如水,只有那巨峰之底依旧带着重重威压,被浓厚黑芒包裹。
天启忍住全身上下万千毛孔的丝丝剧痛,数十丈高低的巨人法相抬头挺胸,猛地大喝一声,周身元气尽都运转,强大寒芒被本元木灵硬生生化为寒元,冲得全身上下喷出丝丝血迹,身子瞬间又长大了数丈,巨大的身形悬在半空之中,赤着黑黝黝的上半身,额头那灵火图腾更胜往昔,恍若蛮荒走出的远古巨人,气势更盛!
便是这当儿,玄功法门再转,右耳之上的火蛇虚影印记竟然忽然脱出右耳,凌空化作实体,成了一条赤红色的独角蟒蛇,一声长啸震动天地,独角之上闪动着一点白炽光芒,却是赤炎真火凝聚的赤炎火灵。
那独角火蛇开始出现时,身子不过米许罢了,挂在天启法相巨耳之上,尾端依旧是火红印记,显在那法相右耳。不过,仅仅一个呼吸的瞬间,那独角火蛇的身子便长到数丈之长,尾端盘在天启右耳之上,上半身盘起,火红色的脑袋一摆,一点火星从头顶独角上闪射了出去,轻忽而黯淡。那独角火蛇脑袋轻微摆动着,片刻光景,那火星光点竟然就成了一张绵延百多丈的巨网,将整个黑峰都包裹在其中,就用那恍若蚕丝一般的火红光丝。然而,便是那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的火红光丝,竟然撑住了黑水峰内里的寒光抖射,那汹涌的黑芒竟然完全被那一根根细微的红丝完全包裹起来,不得而出。
独角火蛇张了大嘴,对着上空被火丝包裹起来的黑峰便咬了下去,那黑峰本来百多丈的大小,在这独角火蛇大嘴一张之后,百丈峰体随着巨大火网的回缩也开始不情不愿得回缩。
当那黑水峰回缩到原先一半大小,内里的太玄之精深处又爆出一点点太玄精华,在黑水峰法力牵引之下,随之化作黑光散开。
只是,那微弱之极的红丝竟然顶住了性极阴寒得太玄精华!
独角火蛇感觉到黑水峰的反抗异动,硕大的脑袋一摆,马上便张大了嘴巴,那火红色的嘴巴之中竟形成了一个微小漩涡,漩涡的尖端正在嘴中,而漩涡的另一端却向外延伸扩展开去,庞大的吸力从那漩涡之中传了开去,黑水峰散射而出的那些黑芒晶点随着这一股强大吸力,都被独角火蛇先前散出的那火网收了进去,被那漩涡牵扯入内,入了独角火蛇的大嘴,随之那巨大的峰体也疾速缩小。
这当儿,天启只感觉全身上下的力量恍若狂潮一般向着右耳涌了上去,片刻光景,全身上下那充足的元气竟然几乎消失殆尽,连带着本元木灵也都被向右耳涌入,他大惊失色,连忙开了全身上下万亿毛孔,运转了本元木灵,吸纳元气,只见巨人法身全身上下一点点蓝黑光泽闪耀,半晌之后,一团蓝焰黑心的火焰便在天启额头那图腾之上盘旋,正是那已然聚为实体的本元木灵火,一股股庞大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周身毛孔之中。
数百丈下的地脉火气也被这庞大吸力带动,一条条火焰包裹着内里元气当空而来,窜入到天启法相上下的毛孔之内。只是这海量元气入得巨人法相之体,却来不及转化,便被右耳那元气黑洞一般的蛇尾吸了去,那消耗速度竟然远超出了他吸纳元气的速度。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那黑水峰已然在火网之中化成了米许大小的一座精致小峰,独角火蛇张开大嘴一探脑袋,顿时那精致黑峰就被它吞进了肚中,没了那黑水峰在半空遮掩,月色清凉一片,微风徐来,若不是百十丈下地表火焰飞舞,倒似乎清幽雅致了。
半晌,那独角火蛇肚腹之间一阵蠕动,便将黑水峰完全吞入腹中,而后轻微呼口气,周遭便是烈焰滚滚,当空四射!
随之那独角火蛇消失,天启所化巨人法相右耳火光印记又变得清晰起来,法相额头蓝黑光团早已消失不见,火焰图腾忽闪忽暗,在月色之中,那巨人法相摇晃了几下,便向着下方那处处喷发火焰的火海之中落去。
等那身影落入火海之内,巨人法相便褪去了,化作了天启原先的模样,头发披散开来,双眼紧闭,却是周身元气被那独角火蛇抽了个干净,本元木灵也耗损过剧,脱力昏迷了过去。
千年冰蚕所化的褐发道人也赶忙随入火海之中,将天启接在手上。
他接住昏迷的天启,六瞳转动,周边十里尽皆被那那一双六瞳异目扫入眼中,知晓那啖魂道人还在远方窥视,也不停留,向着地火更深处投了进去,他也修行到了中枢境,外围的这一层地火还伤不到他。
入得深处,褐发道人小心翼翼得将天启至于一处火焰四射的红浆之上,又从自己衣袖之中取出了一个巨大的九曲草蒲团,手向那蒲团一指,蒲团便变化大小,化作两人大小,从下面托住了天启,九曲草本就是吸纳火气而生,这第九节的九曲草更是其中精华,哪儿会惧怕这地下火脉?将周边汹涌的火焰都吸纳其中,不得沾染天启丝毫。
做完这般,千年冰蚕在火焰之中张大了双眼,六瞳放出碧绿幽光,上下一番扫视,顿时便发现了远处下方那火蟒的踪迹,他心头大喜,找到这火蟒,哪里还怕被那啖魂等人发现?
这般想着,千年冰蚕带着承载天启的那片九曲草蒲团在火海中逆流而下,片刻功夫就到了那火蟒身边,刚到那火蟒身边,他猛地就是一惊,倒抽一口凉气,这火蟒怎生成了如此模样?
只见那火蟒周身上下尽都是黑色的孔洞裂缝,内里窜出一股股黑芒寒气,时不时还有一丝让千年冰蚕惊惧的太玄之精窜动,此刻那火蟒泡在火海岩浆之中,吱吱作响,摇头摆尾,显然痛苦万分。一波波火元脉气从这火海烈焰之中汹涌冲进火蟒体内,修补着它那已然破烂不堪的巨大身躯。
千年冰蚕越发震骇与适才那恐怖黑峰的威力,暗自揣摩,与这黑水峰的威势一比,白眉老头儿那玄光精元珠就成了一般的货色,枉我这些年一直以为那玄光精元珠乃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法宝,真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
他心中思索这般,心神却紧绷起来,适才那黑衣道人和银尸王两人威势俱都不是他所能抵挡得,此时小主子昏迷,火蟒受创,若是那些人马杀个回马枪,形势还当真危急。
琢磨着这些,千年冰蚕在那火海深处睁大眼睛,内里六瞳变幻迷离,扫视周边数十里,小心守护那一人一蟒。
然而,千年冰蚕今次的小心却是过于担心了,先始时分,天启所化巨人法相在当空一口吞尽黑光寒气,周边尽都清明,啖魂道人那几人都修出天眼,自然也看到了那巨人法相的威势。
啖魂道人几人纵然依旧牵挂那没有踪影的黑水峰,可又哪里还敢回来?
紫气道人和三阴道人带着仅剩的三个后辈弟子一口气遁出了数百里,这才停歇下来。
遁光刚刚降在一处郊野山坡,灵光道人便站了出来,向着紫气道人和三阴道人匆匆行礼:“这几日跟随两位师长,受益良多,不过晚辈现在却得先行回山了!”
三阴道人对灵光道人很是亲近,看着灵光面上带着几分焦急,马上便问道:“究竟何事?灵光你如此匆忙?”
“哼,难道大衍宗门的后辈精英竟然被一次惊吓就吓掉了魂儿?赶着要回山门做甚?”清华道人看着灵光道人,满眼的怨气,他已然将所有罪孽尽都推与灵光道人身上,认为刚才洞中之事的因由便是灵光道人藏技自珍,见死不救!
“住口!”紫气道人一声爆喝,气狠狠瞪了一眼清华道人,随后也是看着灵光,等灵光的回答,难道便是因为刚刚那场惊魂之变把这个年轻后辈吓住了么?
“适才啖魂道人所抓得白衣少年正是我那弟弟天启!”
灵光道人说到这里,苦笑一声,也不再细说,向着前辈和师兄行礼过后,转身化了一道土黄遁光远去,瞬息便没了踪影。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三章 净土心炼
南荒之内生出一片大火,周遭数百里之内的林木尽皆焚毁。
在那火海中央的百丈之下,盘踞了一条巨蟒,巨蟒身侧有一道人看守着一面蒲团,蒲团之上躺了一个少年人。
一波波火焰激流向着盘踞其中的那火蟒涌去,冲进火蟒盘延数十丈得巨大身子,将火蟒周身的黑色孔洞灼烧得吱吱作响,一丝丝炽热真火在那火蟒体内闪烁不定,正是火蟒元核在凝聚火气,疗养身子。
如此过得一日,天启方才恢复了神念,他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周边的火焰滚动,岩浆沸腾,心头暗道,好生凶险,若不是那独角火蛇儿忽然显形,只怕自己定然奈何不了那黑峰,他心头这么想着,不由就动了念头,尝试调运元气,看那右耳的独角火蛇印记可有动静。
这一动念,马上大惊,周身元气全无,本元木灵也是微弱之极,他面上现出苦笑,看来刚才那独角火蛇的吞天法门着实将他抽干了,也不知需得多久才能恢复。
褐发道人发现天启醒转,自然大喜,没想到仅仅一晚,这小主子就醒了过来。
“主人感觉身子如何了?”褐发道人问道。
天启苦笑摇头:“昨日玄功法门耗费甚大,我全身法力尽消,只怕得一段时日方能恢复。”
褐发道人闻言也不甚吃惊,想来早有这般推测,接而低声道:“主人,那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所,另寻一处僻静地方为好,此番地火焚林,连绵数百里,动静太大,只怕正魔两道近日都会有人来此察看,到时候惊扰了主子那便不好!”
天启虽然不舍此处的浑厚元力脉气,想继续留在这地脉火海之中修行,以求早日恢复法力,却也觉得还是早些避开为妙,免得露了身份,沾染麻烦,天衍祖父的叮嘱一直都被他牢记于心。
念及此处,天启微微一笑,从那紫黑九曲蒲团上坐起身子道:“那便走吧!”
“还有一事!”天启刚欲起身,忽然想起昨日被那独角火蛇化形收来的黑水峰,那黑水峰虽然厉害,然而却是仙家宝贝,他乃修行元气之人,又天生不喜仙家灵气,所以纵能重炼,也是不喜。身边一蛇一蚕,蛇儿也是修行元气,且灵智未曾全开,将这宝贝予那喜寒的千年冰蚕,正是合适。这蚕儿虽然之前并不得天启喜欢,这一次却也在关键时刻护持与他,忠心耿耿,也当得此宝,况且增强了这蚕儿的能力,日后再有争斗,也好多个帮手,那黑水峰颇不简单,只要这蚕儿加以祭炼,日后便是一个不弱于火蟒的帮手。
他心头这么思索着,右手一翻,将黑水峰取入手中,那黑亮的小山峰只有一尺高低,底座约摸两掌般大小,在手上竟然是异常沉重。若非天启那一身子的力气还在,只怕马上就被压倒了,他扫了一眼一尺多高的黑水小峰,心下赞叹,细细看去,峰上有怪异山石,有林泉水脉,还有飞瀑奇景,表面黑石嶙峋,内里玄气流转,氤氲弥漫,只需看得一眼,就晓得非同一般,当真是仙家宝贝。
褐发道人一眼看着那黑水峰,便移不开自己目光,双目痴痴看着,他乃冰蚕化形,自然对寒气感应更是清切,黑水峰内里的太玄精气流转怎瞒得过他?他看着看着,目光越发呆滞,过了许久许久,方才勉强移开目光,却发现天启正似笑非笑得看着他,马上心头一震,想着刚才当真该死,贪图那宝贝,定然犯了忌讳,心头微微惊惧。
“你担心做甚,这便给你了!”天启轻轻笑了笑,将那小小黑水峰递给了褐发道人。
褐法道人心头更惊,连连推辞。
“我说给你,那便是给你了,莫非我还骗你不成?你拿了这峰,好生祭炼,提高了修行,日后也好助我一臂之力,日后劫难还多,莫要轻慢。”天启说话间,又想起了先前推算时看到的心头那团密布阴云。
褐发道人闻言,面上一红,昨日争斗他一点忙都未帮得上,当真羞恼。他也清楚了天启心思,不再推辞,心头激荡得将那黑水峰收了起来,对天启恭敬惊惧之外,又多了几分死心塌地。
天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吸收火焰地气的庞然巨蟒,轻轻一笑,勉力聚起一丝元气,上前在那火蟒脑袋上重重一拍,顿时将那一心吸纳火脉的火蟒给震醒了过来,火蟒本来元气大损,此刻在这里吸收火气修养,被人震醒,自然大为不喜,张开大嘴,刚想发怒,却看到眼前站着的正是天启,哪里还敢有半丝不喜?巨大的脑袋微微在天启身上磨蹭着,火脉流动,一片火红,让天启全身上下好不舒服。
天启摸着那火蟒的头颅,笑着道:“还不化形,更待何时?”
火蟒在熊熊火海之中就地一滚,身子已然缩成了数米长短,又一滚,便成了一条不足半米的小蛇儿,盘在天启肩头,身上色泽也渐渐变化,成了淡淡灰色,只是双眼之中依旧闪着淡淡火光,这蛇儿此番元气受损,一经盘在天启肩膀,便闭了双眼,凝练元气疗伤。
天启看了一眼已然盘在右肩的小蛇,向褐发道人言道:“那我们这便出去吧!”
褐发道人拉了天启脚下的紫色蒲团,身子一窜,几个闪动就没了踪迹,眨眼之间就到了火海翻滚的顶层浅流。他怕贸然出去被人发现,便在表层火海之中又游动了十多里地,这才突开一处微微冒着热气的地表,从下面的火脉之中钻了出来,顿时又带起了一片红色火焰从那孔洞之中窜起。那火焰只是普通地脉火,被他张嘴吹了一口幽蓝寒气,就灭了去。
两人上得地表,四顾一扫,心头也是暗惊,不想昨晚那一场拚斗竟然将方圆数百里都变成火海,寸草不生,空气之中流动着的也是微小的火苗儿。
天启上了地面,还未曾生念要去往何处,便发现有人来了。
褐发道人也察觉了来人,身子一缩一扭,一道幽蓝寒光上了天启左肩,收敛气息,隐没不见,天启早于左肩之上为蚕儿设了五行幻阵,冰蚕一入其中,便没了丝毫气息。
来人遁光速度极快,几个呼吸的光景,便到了前方数里外,都是淡淡的金色遁光,远远看着恍若金莲模样。
天启推衍被褐发道人出声打断后,便看到那两朵莲花般的遁光到了前方千米,再一个瞬间,就已经到了数十米之外。
那两朵莲花遁光之上的修行者定然也看到了下方的天启,等到了天启数十米开外,便降下了遁光。
天启看着那两朵淡淡白莲降了下来,从中走出两个僧人,当先一个老僧人面容枯槁,身披一件土黄僧袍,右手持着一串紫檀木念珠,老僧人身后跟了一个年轻俊秀的僧人,身着月牙白色僧袍,背后却背了一把雪白戒刀
两个僧人收了佛门的莲花遁法,看着天启,尽都一愣。
接而那年轻俊秀的僧人上前两步,轻轻瞥了一眼天启肩头得小灰蛇儿,而后微微一笑,开口问道:“贫僧庐山东林寺无华,正与师兄路过此地,发现此处一片火海焚毁百里林地,便过来看看,小施主是何方人氏?”
天启心头一震,却不讲话,只是暗暗道:东林寺?庐山东林寺!
这般想着,他便生出一个念头,便不曾理会在身前询问得那白衣僧人。
白衣僧人问了几遍,见天启依旧不讲话,眉头微皱,转身向着身后的老僧人道:“无智师兄,看来这位小施主口不能言了,此处如此凶险,也不知这小施主为何会在此处,不如我二人将他带出这里再行安排,如何?!”
黄衣僧人看了天启半晌,发现天启身上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无,且全身上下经脉阻塞,比普通人尚不如,这才缓缓点头:“师弟所言甚是!”
接着,那老僧人就不讲话了,他心头虽然放松了对这个来历不明少年的警惕,不过却依旧防备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少年,这少年出现在这等蛮荒凶险之地,肩头盘蛇,怎么看,都有古怪。
那老僧人微微眯着的双眼之中闪动着淡淡的金色祥光,便那么直直看着天启的双眼,期待着从那少年人得眼神之中看出点什么。
只不过,天启那双眼睛却始终仿佛清幽湖面一般,清幽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看着天启那双平静眼神之下的深不见底的淡然,东林寺白莲禅社的无智长老自然惊异,这古怪少年好生平静得心境,他心头竟然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少年虽然全身经脉阻塞,不适修行降魔法力,心境却似远超常人,暗合我净土宗的心炼法门,若是修行心炼之法,日后当有大成!
他这念头一起,便压抑不住,恍若燎原野火一般瞬间便成了铺天盖地之势,他乃庐山净土宗心炼一脉的大德,自然清楚心炼一脉要想找个合适传人实在是艰难之极,数百年来,那些稍有资质悟性之弟子,都修行降魔的诸般神通法力,却很少有人会选择见效极慢的心炼一途,心炼一脉自然也就没落了,如今遇到这么一个似乎天生便是为得心炼修行的少年,自然难以按耐传承的想法。
无智长老心头做这般想法,那枯槁的面容上也显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那双一直微微眯着得眼睛缓缓张开,注视着天启那依然淡然得眼神,只是一瞬,金色祥光四射,接而便又眯上了双眼,面上的笑意越发柔和。
这一瞬,天启却是心头一震,那老和尚双眼睁开之时,金色祥光弥漫,他竟然在那老和尚得双眼之中看到了日升月落之境,很是奇妙,他天生天眼,自然看得出那定然不是幻象,所以便是他的心神修行,也不禁受其影响。
这眼神,这心念,很是厉害,庐山东林寺净土宗,果然了得!
天启想起怀中那黑木上的佛门禁制,心头暗暗琢磨:一味寻那劫云痕迹反倒落了下乘,不如先混入庐山东林寺,也好寻找机会破那黑木上的佛门封印,早日得那黑木内里的讯息法门。
天启也不讲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老和尚的双眼。
无智长老默默注视着这少年人,心头越发欢喜,道:“你可愿随同我二人回去?”
天启微微点头。
无智长老心生欢喜,对天启言道:“你既然现于这蛮荒火海之中,又不知来历,那以后便叫你火生便是了!”
天启依旧点头,面色淡然。
无智老僧看得此少年这般淡定,禁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拉过火生,双眼向着两人脚下一看,一片莲花金云便升起来,接而老和尚带着火生上了那金莲,遁光一闪,便飘飞而过。
留下的那无华僧人微微一笑,颂了佛号,驾了遁光尾随而去,自言自语道:“心炼一脉,终于传承了下来!”
*****
此时已是寒冬时节,苍莽群山之中的各处山林,处处都积着一层厚厚白雪,寒风一扫,雪花漫天,内里夹杂着碎屑冰粒,很是是冰寒刺骨,这些积雪寒冰被大风卷起,填塞进那些山坳,将整片整片的山坳完全冻成一块冰晶!
苍莽群山深处,那无量峰恍若穿天利剑,直插天际,在呼啸罡风之中巍然屹立!
无量峰山腰之下同样积着厚厚雪层冰块,越往上走,冰层越厚,到了两三千丈的高处,那冰层早已将整个无量峰都包裹起来,整个成了一座冰峰,呼啸而来的凛冽寒风给那冰雪之峰的外层雕上了一层层古怪的冰雕,尽都数十丈宽,却只有数丈突出峰体,打磨得稀奇古怪,却是光华内蕴,寒光流转,阳光映照其上,耀眼异常。
然而,到了四千丈之外,罡风呼啸,将那黑幽幽的无量峰体都擦出一片密集的火花,打出一个个缝隙孔洞,哪里还能见到冰雪的踪迹?
再向上千丈,便到了无量峰顶,黝黑之中带着淡淡火红的峰顶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光秃秃的一片,异常荒凉,其间还点缀着几支火红晶玉,只听得罡风穿过石孔缝隙时带出的尖锐啸音,还能见着点点火花。
从峰顶向下百丈,那黑幽幽的峰体侧面有一座洞穴,洞穴入口不大,隐藏在一片石孔缝隙之中,若是不注意,定然发现不了这一片密集的石孔缝隙之中竟然存有一深穴。
洞穴内里映照着些许天光,还算明亮,此时,空荡荡洞穴里,只盘坐了一白发道人,那道人双眼微闭,鼻息之中窜动着一条亮晶晶的紫气,乃是这天地精华灵气凝结。
道人顶门天灵盘坐了一婴儿,面目依稀与道人相似,正是道家修行融魄的道体元胎,看着道人顶门那道体凝实之态,加之道人顶门窍中氤氲流转,从天灵上透出丝丝光华,紧紧连着那恍若实体的道体元胎。
按着道家典籍,这般修行,竟是已然修入了天冲妙境,自此仙门便在眼前,只要化去了天冲魄,便可飞升上境,得了那天仙大道!
而这道人,自然也就是大衍宗门的天衍道人。
天衍道人炼气磨神,正运转玄功打熬道体元胎,忽然心头一动,睁开双眼,道体元胎从顶门下沉,入了天灵窍,而那粗亮的紫光也缩入鼻息之中。他伸手向眼前一点,周遭灵气转动,便显出了一个人影,正是天坎道人。
只听得天坎道人恭谨言道:“惊扰掌教清修,实是不得已,眼下魔道渐兴,正道门派均受其扰,更有魔道中人残杀正道同门,形势严峻,听闻魔道自在宫大日老祖出关,想来不假,否则魔道中人怎敢如此肆虐?请掌教指示大衍宗门应如何应对!”
影像之中,那天坎道人停了一停,接而道:“数月之前,天启在大雪山被魔道自在宫的啖魂道人掳走,后灵光曾见啖魂道人带他在南部蛮荒山林现身,其后又生变故,此刻天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此事还请掌教指点!”
天衍道人闻言一顿,眉头轻皱,左手捏了坎印,右手掐指推算半晌。
半晌之后,他微微一愣,竟然推算不清天启气运走向,只觉那孩儿气运与苍茫之中若隐若现,难以测度!
罢了,罢了!
按说天启虽然修行不低,然而以他天冲境的修行,又以大衍神算推衍,怎么可能推算不出天启的气运行踪?况且那推衍卦象之中显然不曾有高人插手相阻,单单便是天启自身气运忽隐忽现,流转莫测,让他难以看得清切。
天衍道人一愣之后,微微苦笑,也不再继续推衍,自言自语道:“这孩儿,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我都推算不出他的运势!”
苦笑半晌,刚欲收了手上坎印,天衍道人心头猛地闪过一道霹雳,势若破天。
天衍面色大变,哪敢迟疑,全力催动道体,元胎实体出窍,张嘴吸纳天地灵气,一股紫色成灵之气投入那元胎之中,道体元胎双眼乍开,手上同样捏了法决,招出一枚金钱龟甲,不过手掌般大小的金色龟甲之上,散布了四十九道金丝漩涡,一层层漩涡光晕将那龟甲罩在其中,玄奥尽在。此乃大衍宗门的镇宗至宝,唤作大衍玄龟甲,可化出大衍灵光阵,以之催化,神算道行可精准几分,探得原先难得之境。
天衍手上捏了坎印,心头默运大衍神算之术,右手掐指,头顶那道体元胎也同时这般动作,道体元胎的顶上悬浮了大衍玄龟甲,四十九道金色漩涡披散飞转,玄奥异常,内蕴清光。
久久,天衍道人方才从那入定之中醒转,头顶天轮依旧奇光闪烁,只是那道体元胎施展神算耗损过多,有些萎靡之态,他以法门收了大衍玄龟甲,默然半晌,却是长长得叹了口气,向眼前那镜像再一指,清光流动,宗门之内的影像越发分明。
天衍道人开口道:“自在宫大日老祖修行深厚,此次出关更是难以测度,魔道兴乱在所难免!只是即日大劫将起,却并非是魔门之劫,而是另有渊源,大劫之中,正邪尽皆蝼蚁。魔道兴乱与这大劫相比,倒是不值一提了!”
说出了这般惊人之语,天衍道人沉默半晌,接而道:“此番劫数难以测度,以我修行也只能窥其一分半点,尔等自当于山门勤修道法,尽量莫要卷入了劫难之中,否则魂飞魄散事小,累了整个祖师宗门却是大罪了!”
说到这里,天衍道人停住了话头,微微摇头叹息,心头生出一种古怪感觉,只觉无论今时如何布置,恐怕将来都不能远离这场劫数,又是叹息,半晌方才转而道:“天启前程颇多艰难,我亦无法测度,不过这孩儿秉天象而生,自当得上天怜悯,你等放心便是!”
说到此处,他微微闭了眼睛,眼前那清光水镜也随着他那缓缓闭上的双眼而消失,只留的一点清光,一闪而逝。
洞中一声微微叹息飘荡,他虽然推算不出天启运势,然而适才却是由推算天启而生出灵光,这才知晓大变将起,所以他自然清楚,自己那孙儿,只怕与这大劫关系甚深,不过那又如何?仅仅是他心头那一点灵光推衍,已然察觉似有地仙参与其中,如此一来,那孙儿当真是前程多艰,哎,究竟该以何为重……
……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四章 明王御魔
这当儿,在苍莽秘境的坤殿大堂之上,几位道人看着大堂上空消失的清光,心头为天衍道人所言震撼之余,不由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打坐的两个道人,正是天坎和天离,而这大堂之内的所有道人尽都是苍莽山大衍宗门下的各山殿主。
这两为天字辈道人尽都被天衍所言骇得心头大震,以他们道行阅历,自然听出了掌教语气之凝重,还有那一分话外之意,知道天衍道人口中那劫数并非由魔道掀起,便是魔道功法通天的大日老祖也得被那劫云吞没,这是怎样的劫数?席卷正魔两道,撼动天下大势,当真可怕,当真可怕!掌教师兄虽窥得天机,然大衍宗门能否在这大劫之中置身事外??
天坎沉默不语,片刻之间,便同天离道人感应交流了个大概,心头定了主意,此番劫难波云诡秘,先始这魔道兴起、正魔相抗恐怕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日后不定有甚大变动,还是按着掌教法旨,闭了山门,抽身世外,方有可能避了过去!
心头既然定念,天离道人看着周遭其余道人都看着此处,开口喝道:“看我做甚?师兄讲得明白,大劫将至,各山殿下自然要好生准备,修功应劫,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余几位殿主都是道字辈的弟子,被天离道人喝了一声,只能低头应是,却依旧有些茫然。
这当儿,天坎开口道:“掌教师兄法旨,大劫将至,从今日起,大衍宗闭了秘境门门,各山弟子尽都闭关,勤修道法便是,宗门之内只需有一二弟子在外历练即可!”
天坎道人讲到此处,话已明了,便是苍莽山门下不得轻易参与此次正魔相斗,虽然依旧有几殿主眉头皱起,似乎不解其意,然而两位师叔已经将法旨讲得明白,他们自然也不敢违抗掌教法旨,只能应是,低头走出大殿。
只有道元道人依旧在那大殿之中,默然站着,他虽然对于父亲的大衍神通相信非常,只不过心头还是有几份担忧。
天坎道人和天离道人这当儿也站起身子,他二人看到道元道人面上的表情变换,知道道元道人心头的担忧,便停了下来。
天离道人大步上前,到了道元道人身边:“道元小子,莫要担心天启,那孩儿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孩童,就算是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定能制得了他,况且他秉承道性而生,随师兄修行大衍神算,自然晓得趋吉避凶之法门,无需担心过甚!!”
说完之后,他随着天坎道人走出大殿,只留下那满脸错愕的道元道人,此时他又想起白眉老祖曾经讲过得这般话语,也是要他不要担心天启,莫非这孩儿当真有甚奇异之处?几位长辈尽都放心。
哎……
这个时候,在遥远的庐山东林寺,回荡起暮鼓之音,连绵不绝,在整个山头缭绕着,四周青烟雾气虽那声响清微波荡,隐隐显出了东林禅寺的一隅,当真是清淡自如,飘然尘世之外。
在东林寺后山有一溪,唤做虎溪,周遭尽都是高大乔木,在那朦胧雾气之中恍若巨怪一般,虎溪之上,横跨了一桥,桥上扶手雕了猛虎之形。
此刻虎溪之上荡漾着层层涟漪,似乎被那暮鼓所震,内里飘着几株水草叶儿,淡绿之中透着紫色内核,经水面波光一映,越发幽然。
过得半晌,暮鼓之音消散,涟漪自然也随之渐散,潭水越发清澈,只是,向下看去,却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幽,深不可测。
有一少年正坐在这虎溪跨桥之上,一手抚着肩头的一只小蛇儿,一手持了经卷,微风荡处,白色僧袍的袍角轻扬,黑色发丝微荡,显出那淡淡然的眼神,内里云开云散!
放下经卷,少年闭了双眼,吹着微风,低声自语:“净土宗心炼法门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不需要灵气就能以心神变动运转施展,也恰好合我不能采灵气的状况。只是,已经上了东林寺数月时日,还是难以窥得那禁制法阵的玄奥法门,道生当年的际遇过往更是没探得半点——当真苦恼,莫非真要去探那塔林内的藏经阁不成?”
又是一阵风儿,将他放在黑石上的经卷吹了展开,经卷封皮上书《白莲通幽心境》,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写了‘道生窃自揣测之言’。
过得半晌,那少年看着时间不早,起身将经卷拿在手中,下了虎溪跨桥,向外行去。
待得走出约摸里许地,少年在小路旁侧一处石壁上轻轻一拍,无须灵气,只是心头默念莲花心诀,双眼之中云生云散,顿时眼前金光闪烁,檀香阵阵,恍若莲花盛开般显出了一个入口,门户之中隐约显出梵音,显然是佛门神通。
那少年抬脚迈入门户,身形隐入金光之中,那金莲门户也随之消散,半晌之后,金光早消,一片雾气弥漫,只余些许檀香在空中飘荡。
*****
翌日清晨,天际朝阳初显之时,晨钟鼓荡,荡涤着天地之间的万物生灵之气息,清烟薄雾,佛光袅袅。
在庐山东林寺的后山有一处小峰,乍一看无甚出奇之处,然而若是有大神通的人,定然看得透那小峰之上笼罩着一层薄薄金光,将整个小峰内里的世界隔绝开来,成了一处隔绝之所,这秘境,便唤做白莲秘境,奇_-_書*-*网-QISuu.cOm乃是佛门东林寺白莲净土宗一脉的避世修行之所。
此刻,那白莲秘境之中金色阳光波光荡漾,梵音从那一间间不大的木屋之中飘荡而出,随着金波沉浮其间,让这白莲秘境之中充斥着一股浓厚的檀香味道,在山峰周遭飘摇弥漫。整个秘境普照佛光,檀香流转,内里一片安宁庄严,且因着秘境之中灵气汇聚,周遭草木尽都四季常青,点缀着安宁庄严的秘境,生机勃勃。
在秘境山峰半腰处有一片方圆数里的松林,松林一边几乎便要到山腰崖处了,那里立了一方半人高的巨大青岩,青岩上有一道粗大的刻痕,相传那刻痕是当年道生大师讲法时留下来的,此时那青岩之上正坐了一白衣少年,正是数月之前随着无智老僧回到了白莲秘境的天启。
这白莲秘境之中充斥灵气,天启自然不喜,若不是他心中另有所图,只怕一天也不多待,早便走了。
正值朝阳初升,东方天际一点红光闪耀,接而那红光渐盛,化作一团耀眼的红芒窜出天际地平,漫天红芒之中透出点点太炎精华,内里还挟裹着一点熟悉之极的赤炎真火。天启强自忍住吸纳赤炎真火的冲动,任由那赤炎真火在天际一闪之后融入周遭红芒。有了大雪山上的前车之鉴,天启可不想在此处也被人发现了他修行的异常之处。这里可不比大雪山缥缈宫,这些佛门僧人虽平素慈和,然而对‘异端’之严苛,从当年道生大师的经历便可见一斑,道生大师那等的修行,加之以天下闻名的威望声名,最后都不免被这净土宗驱逐!更何况此刻这默默无闻的天启之‘异端’古怪,更在当时的道生大师之上,万一被发现,就是天大麻烦!
忽然又想起这些日子在这净土宗秘境之内的过往,天启嘴角瞥起一丝苦笑,自从入了白莲秘境,他才知道那无智老僧人乃是白莲禅社心炼一脉的大德,在白莲净土宗里辈分甚高,因着他无智早将他看作了弟子传人,所以尽管他还未拜入净土宗门下,却同此处弟子无二,也可在秘境中自行修行,去经房任意察看内里经书佛卷,甚至还得那无智僧人给了许多古经卷参悟。
天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随那老僧人到这里来,心头本来也就是存了这个念头,一来想探查一番那道生大师的生平,二来,却是想找到破解那红木小盒内禁制黑木的封印之法。是以,他每日都去那经房寻一些关乎道生大师的经卷来看,看看可否从中得到一些关于这古怪黑木来历的蛛丝马迹。
这道生大师乃是当年心炼一脉的大德,继承了慧远祖师的心炼一脉,才华绝世,也正是因为他修行心炼法门,根本无聚集灵气,所以后来才能修行元气法门,否则这道生就算有了元气修行法门,也会被收敛的元气和本身灵气的冲突爆得经脉尽损吧。
不提那些无关言语,再说道生大师经卷之中关乎心炼法门的阐述让天启也受益匪浅,在心境修行方面进步迅速,参祥一番心炼法门,竟然数月之间就修到了所谓的云胜云散之境。只不过,似乎白莲净土宗早已将道生大师那些不敬佛门的经卷尽都处理,经房中能找到关于道生大师的经卷都只是一些关乎心炼法门的记述。如此一来,关于黑木来历方面自然没有丝毫收获,而关于那黑木之上禁制法门的钻研查探,也是毫无所得,只是依稀看得有些经卷夹隙之中记了一些明王护法尊者的御魔法门来历,不过这些法门具体是如何的,却无人知晓!
天启心头正思索这些杂碎念头,忽然心头一动,轻轻拍了拍肩头那丝丝吱声的小蛇儿,过了片刻,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天启回头看去,来人面容枯槁,手持念珠,正是那引他入山的无智僧人。
无智僧人面色一如往常平静,只是看着天启的目光之中却有几分赞赏,他的心炼法门早已修行到日升月落之境,自然看得出天启目光之中的云生云散。心头揣测这火生莫不是佛子转世,否则怎有如此天分?三月就能将心炼法门修至云生云散之境,当真可怕,这般思索,他心头更坚定了要将这少年收入门下的念头,心头暗道,等过了这几日的法会便将火生他正式收录门下。
“火生,明日乃是门中法会,”心头如此思索,双眼微微透出一点火热光芒的无智开口道:“心炼,法炼两脉谈佛论经,乃是我白联社中盛会,你也来法堂观摩一番吧!”
天启一愣,旋即点点头,他听闻过这法会,说起来是心炼法炼两脉的论经之会,其实却是两脉比拼相较的聚会罢了,两脉的主要人物都会参加,谈经斗法,乃是净土宗盛事,莫说门下弟子,便是佛门的其他派系也都有僧人前来参加听经。
无智看着天启点头,竟然微微笑了笑,转身便走。
看着那老僧的背影在金色的阳光之下越行越远,天启心头也微微一热,这老僧人对自己当真不错,自己似乎有些对他不起,只是为求道修行,又哪能有这多羁绊?
天启心头神思坚定,接而便在青岩之上站了起来,瞭望着远处的那一片白色塔林。
微风拂送着檀香梵唱,四周一片庄严宁谧!
……
夜色深沉,点点星光忽而在云层掀开的缝隙之中闪烁,微微一亮,复又暗去,风儿在山林之中带起一片沙沙涛声,在这白莲秘境之中远远传了开去,不比白日的庄严肃穆,却多了几分轻灵。
这般夜色之中,秘境山巅的白色塔林依旧淡然矗立,便是那风儿带起的涛声到了那里也安静了下来。
夜光抖颤,天启的身形已然出现在一片塔林之前。
天启看了看眼前这一片十数丈高低的塔林,目光依次扫过,最后定在内里中央那一座白塔之上,那白塔在塔林之中似乎无甚奇处,除了最是高大之外。颜色发着淡淡的灰色,塔身外侧也无佛光刻雕,只是光秃秃的塔身,依稀可见刻刀斧凿的粗糙纹理。整座白塔上下,只有地面上有一小门,上侧凿出几个粗糙孔洞以做通风之用,竟然连一扇窗户都不见,很是破旧。
便是这般破旧的所在,乃是整个中土佛门最为有名的几处地方之一。按照经卷记载,这座白塔顶层之中存放着白莲净土宗创始人慧远祖师的舍利,不过究竟是否如此,旁人也不知晓。这白塔之所以声明卓著,却是因为底层储存了东林寺壹千六百多年来的重要经卷。
这等所在,等闲弟子自然不得入内,只有白莲净土宗的几位长老前辈才有资格进入其中察阅秘典。
天启修行本不浅,而且他法门特异,站在塔林之外细细感应半晌,便察觉到那塔林之中有两位高人前辈守护与白塔之外,修为同东昆仑那紫罡掌教相仿。他只是一探,心头暗道此地果然藏龙卧虎,随之便不再留意那两位守护僧人。
他也不敢大意,默运法门,身躯周遭黑光轻闪,接而整个人便从塔林之外消失不见了,却是被幻阵法门遮掩了全身。先布了幻阵遮掩气息,而后再催动神行法门,天启小心翼翼得跨出一步,再出现时,已然进了那一扇小门之中。
石门内里,破旧的白塔深处,乃是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石窟,怕不是有百丈高下,天启抬头一望,一尊百丈高下的巨大佛相雕刻于对壁之上,只消看得一眼,就觉那佛像无量大,恍若通天,周身有无量佛光。
天启这些日子阅读东林经卷,晓得那佛像乃是西方净土的阿弥陀佛,佛像面部只雕了一双巨大的眼眶,余下便什么都没有了。可不知为何,天启却恍若看得出那净土佛祖面色平淡,一双佛光巨眼之内,金光流转,幻灭着万物生死,那巨眼朦朦胧胧看在这边,他周边空间便是一震,五行灵气变换,似乎要将此处空间震散一般。
还好他这幻阵法门不同寻常,将身周阴阳置换,五行颠倒,否则单单是看得那佛像一眼,便让他心头微荡,法门自破了。
好古怪的佛像,好厉害的法力!
默然半晌,天启呼吸渐渐平复,不敢再看那巨大佛像,他看着盘踞肩头的蛇儿双眼之中剧烈抖动的红芒火光,晓得这蛇儿体内的火元在这巨大佛像之前也有些震颤,马上在蛇儿身上轻拍一掌,一股庞大的元气压了进去,同时运转心法,再次颠倒幻阵阴阳,破开了那巨佛法相的威压,肩上的蛇儿这才渐渐安稳了下来,只是那庞大火元依旧炽烈无比。
接而四顾一扫,四周石壁之上尽都雕着西方净土世界的各尊佛像,淡淡佛光缭绕其间,檀香随着丝丝佛光轻微流动。石窟内里延展出东西两方同道,不知通向何方,定睛看那通道,深幽处闪着金光点点。
正所谓一步一世界!
此时此刻,天启自然知晓,这白塔内里以佛门大神通开辟,广阔之极!他不敢想象是何人有这般神通,开辟了此处所在,先不说这另辟空间的神通,单单是那一尊阿弥陀佛像,便已经骇人得紧了!这等修为,定然不是凡间修士。
天启不敢想下去,他面色复杂得看了一眼周遭万千佛像,心头自语: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然而天启求道之心甚坚,纵然见得这般可怕所在,也是心思不变。
压住心头震颤,天启目光扫过周遭那一排排的雕佛石窟,只见每一个石窟之中都整齐得摆放着一些经卷。他定了心神,更是小心谨慎,运转法力,天眼扫视片晌,方才前行至一处侧壁石窟之前,那石窟之内雕了一尊佛像,天启也不细看,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佛像之下摆放的一个卷轴,那经卷乃是一尺来长的卷轴,白色丝帛裹在卷轴之外,丝帛卷轴朝上的一方,端正写了几个大字《马王尊大宏愿》。
天启在白莲秘境中也算读了数月经书,知道这是净土净土宗所言的西方净土诸佛宏愿,他此行前来只是为了寻找禁制了黑木的封印法门,此刻见识到这里的可怕之处,更不愿旁生枝节,匆匆扫了过去,等看过几处经卷,他便有了一些发现,每尊佛像下的经卷都与佛身法相对应。
“那红木小盒之中,乃是以明王法相所成阵法封印了黑木气息,若是此处有那禁制法门,当在护法明王尊左右才对!”天启自语,双眼精光抖动,缓缓扫过洞窟侧壁的一尊尊佛像。
“便是他了!”天启看着一尊头顶七彩冠、周身金羽翷的法相,正是经书记载之中孔雀大鹏明王法相的模样。
天启看着那明王像,脚下一动,便到了百丈开外,正在那明王法相之侧。
待得到了那法相之畔,便是以天启的心神修为,也不禁有些抑制不住得激动和患得患失,他在白莲秘境之中数月不言不语,为得不过就是找寻开启禁制之法,此时到了这般境地关头,能否有所进展便看下一瞬间,他心头自然有些挂念。
深深吸了口气,周身毛孔轻微颤动,元气运转,心神安定,天启定睛看向了明王法相之下的数轴经卷,目光一扫,略过了几卷佛家经义,径直便定在了一卷经册之上,其上书着《明王御魔经》!
天启双目神光爆射,面上带了几分欣喜,略微犹豫,伸手抓向了那卷明王御魔一册。
便在他触到那《明王御魔经》之时,忽生变故,两道金灿灿的光芒从上方直刺了过来,金光极亮,耀得眼前物事一晃!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五章 净土法会
天启右手刚刚触到那明王法像之下摆放的《明王御魔经》,忽的被那两道亮光一刺,禁不住就抬起脑袋来,这一看,马上就是心神俱震,只见眼前两丈高低的明王法像瞪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得瞪着自己,那两道亮光便是从双眼透射而出。
随着那两道亮光,一声重重的‘呔’音在这石窟之中响起,旋即回荡其中,层层叠叠,恍若寺中僧人早课时同诵经文,让天启心头一颤,这一颤的刹那,天启运起了心炼法门,凝神定气,双眼之中云开云散,震颤心神这才恢复了些神智。
石窟之中巨响回荡,天启觉得胸口震颤,不由低头一看,才知道刚才那洪钟一般的‘呔’音是从何而来了。只见胸前闪着金色光芒,那红木小盒不知何时已然飘飞而出,悬浮在他的肚腹之间,周遭流转金光,一层层经文悬浮外围,小盒微微启开了个缝隙,内里窜出道道金光(奇*书*网*.*整*理*提*供),化作朵朵金莲、众多罗汉法相早已显形聚成法阵,包裹着红木小盒,佛光流转,那洪大异常的呔声便是从那佛门金光法阵之中传出。
“这石窟之中的佛门法相如此古怪,竟然牵动了红木小盒之上的菩提印法,激起内里黑木的法印!”
这念头在天启心头一转,他双眼神光越盛,周身元气运转,一手回拍,带着层漆黑元气重重拍下,一阵噼里啪啦得脆响,将那尚未完全凝起的法阵四周的金莲罗汉光影硬生生得拍散了去,另一手随之便将红木小盒闭了上。
即便如此,头顶上空那两道目光金芒依旧照了过来,心神之中感应着白塔石门周遭的灵气变动,天启晓得那守塔之人定然察觉到了内里变动,哪里还敢犹豫?心头运转了幻阵法门,右手带着周遭元气接连在红木小盒之上拍动,幻影重重,瞬间的功夫,那红木小盒之上已然被天启布下幻阵法门,明王法相佛像忽然失去黑木封印之中的气息感应,金光也嗖得收了回去,那明王法相依旧如是。
这当儿,天启已然听到了周遭灵气的攒动,塔门所在之处金光忽闪,层层经文开始显了出来,似乎禁制一般。
知道守塔僧人进了白塔,且这白塔之内还启了禁制,天启哪里还敢迟疑,右手一抓,将那本明王御魔经抓在手上,脚下已踏出一步,周身毛孔大开,元气窜动,这神行之法全力运起,忽然只觉陷入了一片金光海洋之中,不辨东西,他知道是遇到了白塔四周的金光禁制,也不停止心法,大喝一声,万千毛孔之中元气流转,只听得咔嚓一声,便在那禁制尚未完全运转开来之前仗着修行强自冲了出来,时机甚是巧妙。待得脚步落下之时,四周金光早已全消,只余丝丝星点冷芒,却是月儿在云后散出的清光。
他回头一看,身后百多步正是那灰砖白塔,月光照在上面,依稀透出上面的青色石纹,古朴厚重,丝毫看不出内里的古怪,便是此时,从这白塔之外也感觉不到里面的佛光闪耀。
看了看手上那本《明王御魔经》的长轴丝帛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金色光华,天启嘴角一撇,运了神行之法,又是一步,人已然出现在山腰茅舍。
再说那白塔之内的石窟秘境,佛光闪耀,金莲朵朵,石窟四壁泛着层层经文,将这石窟之内映衬得真恍若西方佛境。
天启刚运了法门踏出白塔,塔门内侧便多出了两个老僧人,俱都穿着灰色僧袍,长眉之下的双眼精光闪烁,一个手上托着紫金钵盂,另一个手上拿了锡铁禅杖,周身佛光闪耀,恍若罗汉金身。
这两个老僧人一显出身形,都先向着塔门对面巨大的平面无容佛像行了一礼,而后方才环目四扫,双眼尽都金光四射,石窟虽大,却无甚障碍格档,一眼扫过便能窥得全貌,加之那两老僧人都是修行有成,甚有法力,早达了天眼通境界,四目一扫,自然看的清切,这石窟之中没有入侵之人,也无甚入侵迹象,一切恍若往日那般。
“师兄,祖塔示警,怎得内里却无异常?莫非来人已经走了不成?”那拿了禅杖的僧人低声道。
“警示一起,祖塔四周早有法阵守护,来人怎能逃脱?或是施了什么厉害的隐身法门!”说话间,那僧人托了紫金钵盂,口中默念经文,四周佛光随之缠绕钵盂,那钵盂得了佛光之助,散出一道刺目金光,搜乎一闪,片刻之间便在这石窟之中飞舞了一周,所经之处檀香阵阵,一片光明,却是那僧人以紫金钵盂施展了探查之法。
探查金光巡查周边,却依旧没有踪迹,两个老僧人对视一眼,旋即看着东西两侧的两条深幽洞窟通道,心头都是暗自揣测,来人莫不是入了洞中?
便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一个苍老声音。
“来人已经走了!”
随着那苍老的声音,从西侧石窟的阴暗之中走出了一个白衣僧人。
两个守塔老僧见得那白衣僧人,尽都矮身行礼:“师伯!”
白衣僧人从石窟之中缓缓走出,到了佛光之下,方才看得出这白衣僧人相貌甚是年轻,同那苍老的声音大不相配,且那双眼紧紧闭着。
白衣僧人没有理会那两个守塔老僧,抬头在石窟之中一扫,最后那闭着的双眼对在大鹏明王护法尊像之上,径直走到明王法相之前,也不睁眼,佛家天眼通扫过明王法相前的诸多经卷,忽然眉毛微微一跳,沉默半晌,而后低声道:“你二人出去吧,好生守护塔林便是,此间事情自有我来处置,莫要外传!”
两个守护塔林的老僧人虽然心头迷惑,却也不敢追问这相貌年轻的师叔,齐齐应了声是,而后相携出去了。
偌大的石窟之中,只余的那白衣僧人一人,他默默站在明王法相身前,伸手摸过诸多经卷之中的一方空缺,低声自语道:“明王御魔经!”
……
再说天启,得了明王御魔经,回到茅舍之中,马上便布了五行幻阵,将整个茅舍之内的范围都颠倒阴阳逆转五行,同外界气息彻底隔绝开来。在幻阵之中,他取出那长轴卷书,匆匆扫了一遍,心头大喜,这经书之中果然有禁魔法门,虽然不晓得是否有封禁黑木的法门在其中,不过想来起码会有些痕迹才对,无论如何,总算有所突破。
尽管天启马上便想携了这经书卷轴远走高飞,不过他心头还算有一丝清明,晓得此时此刻万万走不得,否则他这子虚乌有的火生只怕从此就成了佛门净土宗的大敌。
天启刚刚在那巨大石窟之中见识过那些古怪佛像的厉害,心里震惊犹在,哪里敢如此冲动。虽然他这火生的名号子虚乌有,而且众人也都不知他的来历,但这佛门净土宗法门古怪,说不定便有高僧大德能推出他的来历,找到他的所在,到时候便是大麻烦了,其实他心中最为忌惮的便是那神秘白塔石窟,能建造出这等秘境的宗门,实在不容得他不紧张!
心中怀着这般想法念头,天启撤了幻阵,躺在茅舍之中,静静地等着净土宗门人搜索山门的动静声响。
此时已是深夜,后半夜山外起了大风,茅舍之外的松涛阵阵,风儿将云层吹散,如水月光散落下来,轻轻泄入这半山腰的茅舍草屋之中,照得内里一片凉爽清亮。
如是这般,天启等了一夜,却也没听到山中秘境有什么异动,他不知道两个守塔老僧并没有将塔林被闯的事儿宣扬出去,所以自然惊奇,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查探此事的。
第二日一早,天启便到了山腰青岩之上,沉心静气,闭了窍穴,断了元气,只是依着心炼法门修行心境,不过却总是难以安得下心来。
等到天光大盛,阳光洒满秘境松林之时,一个小沙弥从峰顶下到半山腰的松林之畔,向着青岩上的天启道:“净土宗法会过得片刻便要开始,师伯关照我来通知你过去。”
天启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从昨晚夜入塔林取出经卷,直至现在,他心头一直有些不安,早将这法会之事置于脑后,此时听小沙弥提起,这才恍然记起,转身向那小沙弥点了点头。接而下了青岩,随着那沙弥便往峰顶去了。
这小沙弥一直跟在净土宗首座无因老僧的身边,也算见多识广,此刻见得天启,微微一打量这白衣少年,目光扫过天启肩头那灰不溜秋的小蛇儿,心头暗暗称奇,师伯乃是心炼一脉的大德,在整个中土佛门之中,地位都极为尊崇,而且傲气非常,对中土其他几大佛教宗门首座都无甚颜色,甚至对本门法炼一脉的大德——也就是东林寺白莲净土宗的首座无因,也爱理不理,不知为何竟然对这个奇异少年另眼相看!
小沙弥面上功夫极好,只是心头端详,面上却不露声色,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当先引路。
净土宗白莲秘境的正谷之中有一小殿,乃是当年慧远初祖创建白莲草社之地,唤作白莲殿。殿堂之内有一池,唤作琉璃宝光池,池底埋了一颗净土祖师传下的琉璃珠,生出佛光净水。那琉璃宝光池中生长着一硕大白莲,乃是慧远初祖所种,经了宝池佛光净水滋养,千五百年不谢。宝池周边有十八席,乃是当年白莲十八贤的席位。
值当净土宗法会之期,白莲殿开启,中央琉璃宝光池大放光明,内里白莲伸展,佛光净水流转,梵音阵阵,檀香飘飘。
浑厚的经法之音滚滚从白莲殿中传出,天启在殿门略一思索,在肩头小蛇身上一拍,那蛇儿便顺着衣襟钻了进去,盘在衣襟内侧的肩头,接而他便随小沙弥入了那白莲殿。
看着殿中央的琉璃宝光池中佛光大现,斗大白莲盛开,早有准备的天启也是一惊,旋即他余光一扫,看得殿中央宝池周边空出一圈十八席,在沿着宝光池的第二圈方才按着座次坐了一圈僧人,无因,无智,无果还有无华四位无字辈的僧人正端坐其上。之外,还有一位高大僧人盘坐于无智之畔,那僧人身形异常高大,豹头环眼,生得彪悍之极,不过一双硕大环眼之中却闪着沉静慈悲。在这高大僧人下畔,还有一全身红色僧袍的老僧,面目枯黄,右手持了一轴金黄法轮,正在轻轻转动。
天启自然不知,这两位僧人都是当今天下的佛门大德,那高大僧人法号苦生,禅宗大德,乃是当今禅宗主脉愣枷脉首座的师弟。另一红袍僧人法号萨云,乃是密宗红教首座。
此时此刻,这两位佛门大德盘膝端坐于琉璃宝光之中,浸于白莲芳华之内,仔细倾听白眉慈悲的无因僧人讲经说法。那无智老僧闭了双眼,毫无表情,周边芳华清香缭绕,枯槁的面上佛光湛然。
天启随小沙弥进入殿堂之时,那无智老僧睁开双眼,向着天启一看,目中含笑,接而又闭上双眼,恢复了先前那般模样。
盘坐琉璃宝光池里侧的那六位僧人俱都修行深厚,自然感应到无智老僧的气息变化,那几人虽然目光不转,还是各自倾听无因僧人所讲的佛法经义,不过却都以佛家天眼通向着殿堂门口一扫。
无因诸人自然识得天启,那无华僧人天眼通瞥的天启进来,抬头向着天启微微一笑,接而低眉聆听掌教讲法。苦生僧人和萨云僧人两位大德初看天启,自然便注意到这白衣少年人全身无半点修行灵气,周身经脉堵塞不堪,心头都有些迷惑为何这少年会得到无智老僧的另眼相看。不过苦生修传下的佛心一脉,同净土宗的心炼法门相似,是以他接而便察觉到了天启身上那淡然而宁静的气息,他接而以佛心法门一扫,便发现天启那双眼之中微微显出云开云散,如此这般,他自然知晓这白衣少年人定是无智老僧的弟子。
再说天启,入了大殿之后,虽然也不敢肆意东张西望,但他天生天眼,早已看得大殿之中的诸般种种,那些长辈大德以佛家天眼通扫过之时,他便小心收敛心神,默运心炼法门。同时,他盘坐在外围的蒲团之上,闭目低眉,手上取出了一截短小黑木,拿在手上把玩。
无因乃是白莲净土宗这一代的首座,对于佛法经义自然精通,端坐于琉璃宝光池畔,将佛法精妙娓娓道来,时不时微笑着伸手作印,引动琉璃宝光流转,将佛门经义的奥妙尽显,便是天启这个心怀叵测之人,也听得暗自赞叹。
如此,便是法会第一日!
第二日,自然便是心炼一脉的大德——无智僧人讲经,天启自然也早早便到了白莲殿中听法,这尚是他第一次听这老僧讲法,细细一听,再仔细对照以往阅读经卷,天启时时恍然,对心炼法门的掌握理解也大有进步,对无智老僧自然更是敬佩。
白莲殿内里回荡着无智那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无不透出佛法精义之妙谛,琉璃宝光池中佛光流转,隐现金色莲花法纹,檀香阵阵,加之那白莲随着精义讲解之声转动,将这白莲殿映衬得仿佛西方极乐一般。
天启整日听那佛法精义,再印证所得的明王御魔经,心头有所感悟,一面听着,一面心头默默推衍佛门法阵,倒也推出了些许变化,尤其是加之以大五行幻灭阵的些许精义推衍,更觉那玄奥莫测的佛门法阵渐渐清晰起来。
他心头感悟,右手抚着黑木纹理,左手却抬上肩头,隔着衣物抚摸那火蛇儿,那火蛇儿被天启一抚,便从衣物内里钻了出来,依旧趴在天启肩头,懒洋洋得耷拉着脑袋,微眯得双眼之中微微透着火红之色。
白莲殿中佛光莲花隐隐闪现,檀香弥漫,琉璃宝光影影重重,真个恍若那西方极乐的功德池畔,功德林边。琉璃宝光池外,那长发少年左手抚蛇,右手黑木,双眼微闭,看不出内里的云开云散!
……
第三日清晨,东方天际朝阳初显之时,悠扬古钟在白莲秘境山谷敲响,恍若微波荡起,又似春日晨风,轻轻扬扬四散弥漫,将整个庐山尽都包裹其中,钟声内里自有一股佛性,涤荡这庐山之中的万千生灵。
秘境之内,苍石翠竹,山腰突岩之上,天启睁开双眼,内里光华一敛,依旧显出往日般淡然,只是一点精光喜色却是遮掩不住。
自昨日法会结束,天启便行至此处,端坐青岩之上,于此静坐一晚,推衍那明王御魔经上所载的御魔阵法,直至清晨朝阳初显,晨钟回荡之际,他方才又有突破,隐约之中似乎找到了封印黑木的佛阵法门,虽然依旧难以参透那佛阵奥妙,不过却已然有了些许痕迹线索,日后循着线索追溯钻研,定然能参透那黑木之上的佛门法禁,也好早日解开黑木封印,参得内里的法门奥妙。
想到此处,以天启云开云散的心境也自按耐不住,目射奇光,心头怦然,自大雪山火蟒腹下得了又一黑木之后,他虽依旧未得到后续的修行法门,却得了大五行幻灭的法阵,越是推衍那法阵分支变化,他便越是震惊于那大五行幻灭直可开天辟地的威势,自然也越期待这红木小盒之内封印的黑木之心。
钟声回荡,将朝阳与烟云尽都荡开一圈圈的细碎波纹,恍若鱼鳞一般,层层叠叠,霎是奇观。
那金色的细碎鱼鳞在高空延展而去,投下淡淡的金芒,披在天启的身上,他不禁微微一笑。
忽然,那鱼鳞金光叠纹一晃,荡出一圈细密波纹向四维荡去。
天启心头一动,左手捏了一个艮印,右手掐指便算。
他那右手手指越掐越慢,到了最后,片刻方才动得一下,天灵之上轻微震颤,却是他使了大衍神算之中的艮印篇,一时有些艰难,是故命门大窍微颤,同时他周身万千毛孔尽都闭了,黑光流转,自发护住命门诸窍。
这当儿,火蟒化作的小蛇儿也自感应形势不同,虽依旧爬在天启肩上,平日里的懒散却全都不见了,盘着娇小身躯,尖尖的脑袋竖撑直立起来,一双火红色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周遭,猩红的长舌一吐一吐,吱吱的细密声响之中,那原本灰黑色的蛇头渐渐显出了火红,窜出丝丝火气,火气凝成一点炽热白光在那蛇儿头顶闪现,那炽热白光乃是这蛇儿吸收远古独角火蛇的元气而化。
这蛇儿几月之前于南荒之地被那黑水峰内的太玄精气射成了筛子一般的模样,元气大损,几月时间以来,一直修养,加之这几月时间,它日日盘在左肩,经右耳的远古元灵气息日日侵染,竟然又有长进,炼化了数百年以来吸收的那独角火蛇灵气,炼出一点元灵。在天启法门催动之下,可将那远古独角火蛇元灵从耳部招出,而后以那火蟒炼化的一点元灵为引,附体于这火蟒之身,几乎相当于那远古独角火蛇元灵的一个分身,也让天启实力大增,不用再害怕催动那远古独角火蛇法门的时灵时不灵了,只是这法门依旧消耗巨大,一次施展便能抽干天启全身的元气,等闲施展不得。
闲话少提,再说火蟒之变身小蛇额头上的白光一点闪现,这小蛇儿头顶的火气便显化出了一条微小的独角火蛇,面目狰狞,睥睨天下!
独角火蛇的那狰狞灵气一出,那充斥蛮荒的霸道气息潮涌而出,虽然只是一点气息,微弱之极,然而那气势之狰狞睥睨却足以让万物俯首。
白莲殿内,无字辈的几位高僧与各自座下的出色弟子,禅宗苦生还有密宗萨云都已盘坐席位之上,闭目等待今日法会开讲之期,忽然几位修行最为深厚的高僧大德面色一变,感到白莲秘境之内有了一古怪却强大之极的狰狞气息,他等尚未来得及去以佛门神通细细感应查探,便觉身侧琉璃宝光池内清香大放,白莲之上翻出一层层的金色莲叶,内里依稀显出佛影金光,响起禅唱之声。宝光池内也是金光大放,佛光净水微微翻滚。
无因忝为庐山东林寺之首座,引领净土宗白莲社两百余年,却从未见过琉璃宝光池有这般景象变化,此刻乍见,心头猛地便是一惊,晓得与刚才那莫名气息有关。
便这当儿,白莲殿内的禅唱声中忽然突出了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声,声音苍老,夹于那禅唱之中却异常清楚,与此同时,宝光池畔忽然多出一个白衣僧人,双目闭着,相貌俊逸。
白衣僧人显出身形之后,也不搭理座下诸人,开了心眼看着宝光琉璃池中的莲叶翻转金光佛影,心头震惊,此处禁制乃是祖师采引一点西方极乐功德池水点化了佛莲所设置,同当年封印道生随身魔物之阵法相通,对那等魔物的古怪气息最是敏感,此刻竟有如此反应,看来真个是那道生后继之人来了吧。
忽而,白莲之上佛影金光顿消,弥漫于琉璃宝光池之上的禅唱也化为虚无,只余殿内檀香萦绕。
白衣僧人也不觉惊奇,向着琉璃宝光池合十行礼,又念了一声佛号,接而转过身来,却是一个相貌俊逸的僧人,面相浑然不似声音那般苍老,双眼闭着,内里的光芒却似乎可以刺破眼皮一般,刺得在座几人都遍体生寒。
无华僧人赶忙站了起身,走上前去,弯腰行礼:“师傅!”
“师伯!”无因等人自然也起身行礼,向那清秀老僧拜下。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六章 七苦僧人
再说天启右手又掐动几下,忽然便停住了,周身黑光尽都敛去,看着那天际的层层鱼鳞金云,面上显出几分古怪神色。
适才天启心血来潮,运起大衍神算,灵光一闪之际,竟然使出了大衍艮诀。先前在大雪山时,他施展大衍艮诀便差点儿走火入魔功法反噬,今日鬼使神差,竟又施展了这法诀,却无遇到上次那般吃力情景,反倒元神通润,比之前灵动几分,想来是佛门炼心之道让他有所感悟,心境越发通明,大衍神算也更上层楼了。
这些变化,他都不及思索,只是想着适才推算。
经那艮印牵引推衍,他察觉心头那方阴云越发沉厚,阴云压迫之下,心神都生出些许战栗。最为古怪的便是,今日推算之时,在这阴云之中忽然生出了一点金光,虽与阴云两色绞缠,却不显突兀,恍若一体,同生同灭。他心头揣摩,那金光之兆应当预兆着此行目的,该是关于那黑木封印,想来近日又能有大突破才是,不过那金光生于阴云之内,与阴云同体生灭,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思索片刻,天启依旧难解其中精义关联,便摇头放弃了,这一摇头,忽然瞥到肩上小蛇儿那昂头呲舌的模样,一点炽热白光在那蛇头之顶尤其刺目,他心下大是震惊。
这是何等地方?这蠢蛇儿竟然名目张胆便显元气炽火,莫不是想让净土宗上下镇压了他这‘妖孽’不成?
天启心头震颤之下,左手猛地在那蛇儿头顶一拍,沉然重力一下,硬生生得将那点火灵拍入到蛇儿体内,适才龇牙咧嘴的蛇儿给那沉重之极的手掌一拍,也不禁晕头转向,双眼金星四射,晃晃悠悠得摇荡一番,便软绵绵得趴倒在天启肩头。
火蛇儿接而变回了原先的灰土模样,晕晕乎乎得趴在天启肩头,这当儿,他察觉到左肩之上幻阵之中的冰蚕发出几声嘿嘿直笑,那幻阵虽然精妙可以隔挡开外人察探,不过又怎能阻隔天启这个布阵之人?
嘿然之笑入耳,天启压住心头的担忧,也莫名得畅快了许多,左手上肩轻轻抚了抚蛇儿,苦笑着道:“蠢蛇儿啊,这一次是我大意了,倒也不能怨你。”
那蛇儿听着天启软言抚慰,又得了天启轻抚,摇头晃脑贴上天启手掌,轻轻蹭着,很是乖巧。
天启看了看东方天际的天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自语道:“今日法会便要开始了,这便过去吧。”
说话间他下了青岩,在轻微漫漫的松涛声中,向那山谷之内白莲殿漫步行去。
……
天启步入大殿之中,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坐在上首的白衣僧人,只觉心神一紧,晓得此时此刻万万不敢大意,默运了佛门心炼法门,这等法门无需灵气,只是心念一转,周身便生出几分宁静沉和。
端坐上首的白衣僧人虽然依旧闭着双眼,可依着佛心天眼通的神通,自然看到了盘于天启右肩的小蛇儿,不过却未在意这小灰蛇儿。佛家天眼神通在天启身上一掠,看得天启身上的气息宁静之中带着几分佛性,旋即便收了回去。
天启平心静气,心神虽然察觉到天眼通一扫,却装作不知,只是盘坐与后方,双手摆放与双膝之上,静默不语,心炼法门自转,云开云散。
琉璃宝光池内金光流转,檀香四溢,碎瓣儿状的金光随着香气弥漫大殿之中。在这檀香佛光之中,诸位高僧静默打坐,或手持念珠,或轻摇法轮,口中默诵经文,上首的白衣僧人只闭了双眼,也不诵经,也无念珠法轮之类器物。
又过得片刻,无因僧人手中转动的念珠停止下来,先转过身来向着白衣僧人双手合十:“请师伯指点弟子修行!”
那白衣僧人无甚颜色,只是微微点头。
无因知道这白衣僧人的性情,也不觉意外,转过头来向着众人言道:“佛有大慈悲,要我等辛苦修行,降妖除魔,度世间万物,方可得正果!”
“师兄此言不妥,心中有佛,便已是正果之身,何需辛苦修行那心外之物?况且我佛慈悲,西方极乐接纳自然万物生灵,何需我等去度?”无智老僧接而道,面色平静。
“师弟此言缪也,世间万物心中自有魔障,不超度魔障,怎得佛心?魔障难除,自然需我等去度!要度世间万千魔障,便需我佛门上千法门,不修我佛传下的法门神通,怎生度得那万千魔障?”无因说话间,手上念珠转动,额头之上金光一闪,显出一颗滴溜溜转动的金舍利,那舍利金光之中微微显出些许影像,恍若罗汉一般。
“法门神通尽都外相,我等理佛,只需静心虔诚,只待佛心圆满,便可升入西方极乐光世界,众人自有佛念,因缘牵引,佛心自动!”
无智话声依旧平淡,只是微微张开双眼向着前方一看,目光之中金光流转,虽然无甚法力波动,只是眼前忽然便显出金光万道,内里恍若有花草树木鸟兽鱼虫,璎珞华盖之下佛影重重,梵唱阵阵,恍若西方极乐世界。
旁边诸人看得无智双眼一看,便显出如此极乐光,心头都是震颤,看着那极乐光界,念诵我佛法号,阿弥陀佛。
无因也向那极乐光界合十一礼,赞叹道:“师弟竟然已修至这般境界!”
“只是,”无因话锋一转,微微摇头:“如此修心,纵然己身得入西方极乐,却是小乘佛道,不是我佛大慈悲,难得大乘传承,唯有度尽万千魔障,接引世间万物入我极乐,方是大慈悲,如此方能得上乘传承,终究得那极乐正果!!”
“愿随我佛大慈悲,化尽世间万千魔障,接引尘世亿万生灵入我西方极乐!”
无因摇头叹息,手上念珠依旧转动,额头之上金舍利微微一恍,化出一尊三头七臂的罗汉法相,或持宝剑禅杖,或持金刚钵盂,或持璎珞华盖,或持通火红莲,那罗汉法相之三头多面显出诸般表情,或怒目相视,或面色平静,或森然冷视。
无因话声刚落,白莲殿中众法炼一脉的弟子尽都双手合十,同声道:“原随我佛大慈悲,化尽世间万千魔障,接引尘世亿万生灵入我西方极乐!”
声浪飘忽,白莲殿中金光随之抖动,每位弟子额头都浮现金光,性命修持的舍利尽都微微转动,佛光流转,檀香阵阵,凝合一片,聚于无因头顶那罗汉法相身后,金色佛光恍若汪洋一般,兴起阵阵波涛,波涛声中回荡着禅唱佛音,在那禅唱佛音之中,三头七臂的罗汉法相射出刺目金光。
密宗红教信仰大日如来佛,若是分属,也属法炼一系,萨云看着无因头顶上空的佛光金海之上那三头七臂的罗汉法相威势无边,似眨眼间便可荡平世间魔障,也随着法炼门下双手合十,金色法轮迅速转动,化出一片耀眼光明,助长了那罗汉法身之威势。
“尔等着相了!”无智老僧口中接而便宣了一声佛号,双眼猛地张圆,内里云开云散,日升日落,恢宏之金光从中汹涌而出,凝成一片金光,内里花草鱼虫尽都禅唱,土木山石全是金光琉璃之色,恍若西方无量光世界,在大殿上空同那罗汉法身周边金光争持起来。
殿中除了无智老僧之外,尚有几个修行心炼的弟子,不过尽都修行浅薄,虽尽都随无智老僧莫运心神,然而却无法助得上无智大德。
“我佛慈悲!”苦生僧人乃禅宗愣伽一脉,自然不会宣阿弥陀佛的佛号,不过他心佛宗修行之道同无智僧人相似,同是注重修心之道,此时看着无智僧人势单力薄,双手合十,念诵愣伽经文,那经文刚一离口,便化作金光佛文,涌入到无智僧人双眼神光所化的极乐光界之内,梵唱之声越大,堪堪勉强挡住了对方罗汉法身的些许威势,只不过,终究还是一分一分退了开去。
再说天启,却是在一旁睁大了双眼,注视着两方斗法,右手无意识得抚着黑木。
他虽上得白莲秘境早已数月之久,天启却还尚是首次见识在座诸位僧人的修行功法。白莲殿中金光灿灿,两股金海相互争持,三头七臂罗汉法相怒海雄涛,极乐光世界梵音不断。天启看得心头微微一动,暗自比较一番,心头自语:这般修行却是不低,可比道门大派掌教,那无因僧人可化法相,虽未凝实,只怕也比父亲的修行要高上几分,或许同东昆仑玉清宫的紫罡道人相若,而这无智僧人虽然无大降魔法力,境界却更高,心佛之光护持,竟似乎比玉清宫得了玉清天罡传承的紫罡道人的境界还要高明一些,当真不可小觑。
天启看着殿内两脉斗法,心头这般思索,也无念头去助那无智僧人,什么法炼心炼,与他而言,皆是外道罢了,非他所修,且以他此刻神通,还看不上那无字辈几人的修行。此番他上白莲秘境为得只是那被佛门封印的黑木之谜。
白莲殿中金光四散,佛音禅唱混了檀香弥漫四周。
忽然,殿内一寒,依稀闪过一道白光。
天启定睛一看,天眼之中,看得清切,那耀目的森然白芒竟然是一双眼睛,便是那坐在上首的白衣僧人。天启早知道这僧人修行深厚,让他震惊的是这僧人的目光之中充斥着的竟是森然杀意,浑然没有佛教门徒的慈悲。
“阿弥陀佛!”白衣僧人双眼向那罗汉法相一看,白光一闪,竟恍若利剑一般劈开法相周边的重重金光,最后那威势惊人的罗汉法身也在这锐利白芒之下消失了去,只余得无因僧人的金舍利在他额头悬浮。
无因看着是白衣僧人出手,自然不敢相抗,忙收回舍利。
白衣僧人闭了双眼,伸出右手向那极乐光界屈指一弹,催生一道刀状寒光,只是一闪,便化作硕大刀芒,将无智双眼眼神化出的虚影劈成了一捧金光,禅唱之声戛然而止。
无智微微一颤,自然也不敢相抗,微微低下脑袋。
等金光消去,白衣僧人站起身子向外走去,依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等他走到天启身边,忽然顿了一顿,佛家心眼看得清切,天启手上正拿了一块黑色木块,那黑木之中似有光泽流动,然而再一看,黑木粗糙,又似乎仅仅是普通木块罢了。
白衣僧人仅是微微一顿,接而边走了出去,径直出了殿门,随之,无华僧人也走了出去。
片刻,禅宗心佛一脉的苦生僧人开口道:“这位大师有大智慧,以心炼法门破去无因师兄的降魔法门,又以降魔法门破去了无智师兄与小僧的心境,当真是大智大慧,不知这位大师是贵寺哪位高人?”
苦生虽然是问,眼神却无波动,显然早已猜出答案,只是求证罢了。
“师伯法号七苦!”无因双手合十,向着门口微微一拜。
等七苦僧人缓步走出白莲大殿之时,天启虽然依旧低头闭目,面色平静地倾听佛音,可背上的冷汗却开始一波波渗了出来,便是他那光洁润滑的额头之上也显出了几分苍白。
适才那一刹,他自然清晰得感应到了七苦大师投注在黑色木棍之上的佛家心眼,他甚至感应得到那七苦僧人心神的百千颤动,他敢肯定,那白衣七苦定然感受到了这黑木棍的古怪之处,加之七苦僧人在东林寺白莲社的地位辈分,天启脑中百千念头瞬间一闪,便明白了许多事情。
看这七苦僧人的反应,该是之前曾见过这种黝黑木质,加之这僧人在禅寺之中的崇高地位辈分,定然是曾经见识过那红盒之中封印的黑木!如此说来,七苦僧人亦是应该清楚当年道生大师的过往密辛以及那佛门封禁法印。
七苦停下的那一刹那,天启心头这百般念头瞬间闪过,直认为这七苦僧人定是识破了他,要擒拿于他,好收回他净土宗的禁物。天启也忍不住便要抢先出手相搏了。不过七苦只是微微一顿罢了,在天启心头犹豫之时,他又继续迈步前行,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一般。只不过,那凝聚于黑木棍之上的心神波动又怎生瞒得住天启呢?
看这七苦缓缓向外行去,白色僧袍微微飘荡,天启心头禁不住再一次揣测起了这七苦僧人的用意,或是完全便是个意外?还是这僧人心头另有盘算?天启看这七苦消瘦的背影,直觉感应此人定然察觉了古怪,只是他也不知七苦的心头盘算。
便如此思索着,忽然,天启脑海之中升起了一个难以抵御的可怕念头。
“看这七苦的修行地位,加之他对黝黑木棍的反应,此人定然清楚当年之事,也知晓这黑木的来历和封印禁法,若是生擒了此人,不怕解不开封禁。”
这个念头在天启心头之内一转,便消之不去,他面色变幻,默默思索计算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脑袋又低了一些,过得半晌,他才微微叹气摇头,去了那个忽如起来的突兀念头。
天启微微抬头,只见那琉璃宝光池中佛光依旧,檀香存留,法会诸人也开始散了去。
一声佛号缓缓在大殿之内的佛光之中流转,琉璃宝光池内的硕大白莲随了佛光缓缓转动着。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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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天际散射出一片潮红,那潮红透过天际交织的云团,斑斑点点得映照而下,微微还带着些许暖意。
那半山青岩之上,天启望着血红色的西下斜阳,耳中听着松涛阵阵,沙沙作响,尽管面色淡然,心下却并不平静。按着今日那七苦僧人的些许变化以及那僧人辈分推算,他有九分把握,那七苦僧人该是对这段关乎红盒黑木的东林旧事颇为了解,且定然因该知晓明王御魔经被窃一事,二者结合,那僧人也不难从黑色木棍的古怪猜到自己得了道生遗留的红盒黑木,只是他为何却不点破?天启皱了眉头,却思索不清,越发烦乱。
等斜阳没入地平线片刻之后,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被青色的月华淹没,只余漫天清辉,在松涛声中更显得冰冷沁人。
青岩之上的天启合着的眼皮微微一跳,稍顷,身后便走出了一位白衣僧人。
那白衣僧人显出身形之后,上前一步,走到天启右侧,微微一笑道:“火生,我师尊知晓你天姿惊人,想要见见你,今次能得他老人家指点,你之修行只怕又有进展,他老人家天人一般,我等皆难及万一!”
无华说话间,向着白莲塔林之处遥遥一拜,面上满是崇敬,显然对那七苦僧人敬若天人一般。
天启心头自然大惊,面上只是沉默,也不答复无华的言语。而那无华也不催促,只是站立于那突岩寒风之中,白色僧袍飘飘。
过得半晌,天启方才回身看着无华那俊朗的笑荣,微微点点头,面色淡然,心底却是惊涛骇浪,果然如此,那七苦僧人果然看出了端倪,之前所想无论有几分成算到底还是推测,此刻无华轻轻一句话,便证实了天启的猜测,他又怎能不心头激荡?只是那七苦如此便召见自己到底所图为何?
无华自然不知道天启心头的心思,只当天启心情激动才有此表现。
他今日随了七苦回到塔林之后。他师尊七苦僧人马上便问起天启的来历,无华心头惊诧之余,自然是将前后情景完全讲述了一遍,从南蛮荒野遇到赤身裸体的火生开始,一直讲到天启修行心炼法门,竟然数月之间便得了云开云散的境界,夸赞其心境沉稳淡然,异于常人,虽体制特异,不可修行降魔法门,却有大智慧,前程不可限量。
七苦僧人听完之后,思索半晌,最后也未多说什么,只是着他去把那火生带入塔林,好见上一见。
想到七苦师尊最后吩咐之时微微显出的异常之态,无华心头又是诧然,又是为火生高兴,他从第一次在那火海荒原中见到赤身的火生,便对这清秀的少年有一股莫名好感,此刻见得自己那敬若天人的师尊看重火生,他心头自然为火生高兴。
无华僧人面上带笑,引领了天启入得塔林之内,中央白塔之前,方才停了下来。
“稍后塔门开启,你只需按着我所说的进去就是,莫要担心。等入了塔林下层,见到我师尊之后便按着他老人家的话去做便是,他老人家修行神通,世人难及万一,今次你能得他老人家的青睐,乃是莫大的福缘!”
无华向着火生低声言道,天启自无心思听无华讲述这些,他压住心头激荡,微微点点头,算是应了无华之言。
无华这才双手合十,朗声道:“请两位师兄开启塔门!”
无华话声刚落,白塔两侧的暗影之中忽然闪出两团金光,金光之内显出两个长须长眉的老僧人,一个托了一个紫金降魔钵,一个持了一柄锡铁禅杖,正是守护净土宗塔林的两位守护长老,乃是净土宗无字辈年纪最大修行最深的两位僧人。
天启上次前来盗经来得随意,去得匆忙,虽然知道塔门之外有高人守护,却未曾仔细察看,今次见了这两位老僧人,他自然用心留意,毕竟过会儿是敌是友还不一定,若是内里那七苦僧人此次相招是要收回红木小盒,今日只怕需得打出东林寺,而这两位守护老僧便是一道关卡。心头怀着这般念想,天启看着那两位守塔老僧,默默测度他们的修行。
那两位老僧一言不发,也不同无华言语,只是两人各在白塔塔门的位置上一抚,口中默念了经文法咒,两道金光亮起,随之塔门方才开启。自从前些时日白塔被外人闯入之后,他二人便一直打开白塔守护禁法,此时得了七苦僧人的意思,两人合力方才开启了禁法,开了那塔门。
无华知道这两位守塔师兄的性子,马上也不多说,深深看了天启一眼,转身便向着前方那高塔深深行了一礼,口中默默诵念:师尊安好!
天启尽管心头有事,看着这无华僧人,也觉那七苦僧人着实收了个好弟子,仅这一片忠孝,便大是难得。
然而,此时此刻又有谁人能知,这无华僧人终究竟是因其师而遭了劫数?因缘干系难以测度,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接而,天启便随着那两位老僧走进了塔门,再一次入了这东林寺有名的舍利塔!
那两位老僧将天启引入到塔内之后,便出去了,只余得天启一人在内。
在那广阔的石窟之中,天启不由自主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巨大佛像,一阵心神颤动,暗自赞叹这佛像玄妙。
略微感慨之后,他便按着无华先始的指示向着西侧的石窟通道走了下去。
这向下蜿蜒的石窟通道之内没有灯火,一片漆黑,不过天启天眼看的清切,两侧石壁之上一样雕凿了佛像小石窟,且这通道看似深不可测,其实却不很长,约摸拐了数十丈之后,天启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点金色光点,他晓得那便是七苦所在的塔林底层了。
稍顷,天启便入了那点金光之中,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处石窟,同上面相比却要小得多了,只不过天启却觉得这微小石窟旷阔无边。
石窟四壁干净整洁,也无佛像雕凿,内里空无一物,只有中央竖了一处苍青石台,石台之上有一品莲台,莲台之上摆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坛,在那石台之侧,盘膝坐了一个白衣僧人,正是净土宗的七苦僧人。
“轰~”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七章 明王法阵
在塔林之下,看了那似乎极为普通的白瓷坛半晌,天启方才向那中央石台跨出一步,忽然一声轰鸣,便觉漫天金光闪烁,琉璃佛影,飞花流萤,俱都带着檀香之气。
他心头暗道不对,再向前看去,哪里还有什么石窟莲台?白衣七苦更是踪迹全无,只余得漫天金光,佛莲朵朵,金莲内里生出佛影重重,似有罗汉法相或隐或现。
到了此时,天启自然知道刚刚心神为莲台之上的白瓷坛所摄,一时不查便陷入了这佛阵之中。既然事已至此,天启反而定下心神,默默看着眼前的飞花金莲,漫空金光在他眼神之中只留下一抹虚影罢了。
“这七苦僧人费了好些周折将我寻来,一来便将我引入阵中,难道便是要以这法阵困我不成?若是他想拿我,为何今日在白莲殿中不偕同诸人一起动手?难道还不比这佛阵厉害么?”
天启心头迷惑,忽然眼前金莲一亮,心头闪过一道亮光,莫非这七苦老僧也不敢肯定我之来历,才将我困入阵中,其实是要试探与我?
生出了这念头不过半晌,他越发肯定,定然如此,此时这老僧定然在阵外窥视,若我使出些许怪异修行法门,只怕便有后招了。
想同此节,天启倒不惊慌,盘膝端坐于地,闭了双眼,任由那金莲幻象在心神之中此起彼伏,佛音禅唱不断。
在白塔底层之内,那白衣七苦端坐与莲台之畔,双眼闭着,佛家心眼之内,一切清明自如。
在那白衣僧人对面,石窟通口之侧,微微荡漾着一团金芒,将一个长发的白衣少年轻轻裹在其中,那少年端坐于地,一样闭了双眼,双手自然摆放与双膝之上,捏了莲花印,神情自如。
七苦心眼一扫,自然清楚佛阵之中状况,他嘴角微微一动,自言自语道:“这小儿,竟与我玩起这份把戏,莫非以为我不识得那黑木?天下除了灵宝镇那处地方哪里还寻得出这等黑木棍儿?我都无法从那里折得黑木棍儿,区区一小儿却手持一木,不是古怪又是什么?不过这小儿也隐得够深,若非《明王御魔经》被盗和法会之上机缘巧合,再加上师尊早年所下那道仙符,我还想不到竟然会是这小儿得了那道生的传承!”
自语至此,七苦僧人右手在石台之上一招,石台之上便显出一朵嫩生生的白莲。白莲之表闪着点点金光,依稀可见佛家经文撰写其上,透过点点光幕与重重经文,依稀见得一白衣少年端坐其内,细细打量比较,正是天启,原来石台上这朵白莲花正是困着天启的那法阵本体。
七苦招出白莲之后,右手接而在那白莲之上轻轻一拍,喝道:“菩提!”
那白莲随了七苦这一拍,缓缓转动开来,金光越发闪烁不定,表层之上的金色佛文抖动,缓缓显出了一行行清晰经文,便是净土菩提护持经咒。
而那白莲内里的菩提护持法阵随着七苦一拍也接而变了模样。天启所在之处,金光越盛,飞花流萤金莲婆娑,俱都随之大盛,一行行经文明灭幻生,皆有丈许大小,梵音禅唱。天启只觉那金光压迫之感越强,梵音禅唱皆成了洪钟大吕之音,震人耳鼓,让人心神不定。
只不过天启却不加理睬外围越发强大的压力,依然如故,面色依旧淡然,双手莲花印,黑色长发随被周边金光威势陡起,飘飘乎乎。
谁料,这法阵丝威势毫不加减弱,过得少顷,金光早已汹涌如潮,硕大金莲朵朵,在那金光之中闪动,飞花处处,皆带了震人佛音。金莲飞花在金光之内轻轻碰撞,飞花便化了金光,涌入金莲之内,接而,周边梵音更盛,沉厚禅唱恍若直接响起在心灵深处,随着这宏大佛音,金莲之中生出一具怒目罗汉法相,金光闪闪,怒目而视,只是盘膝端坐,便有数丈高低。其他金莲飞花相撞,化作团团金光,内里金莲生出其他巨大的罗汉法相。
天启只觉周边威势强盛,不过却依旧不动,只是捏了法印默然端坐,心头开始怀疑自己的揣测,待得罗汉法身显形而出,他眉头微微一皱,这法阵于那明王御魔经上有所记载,心头如此思索,关于这菩提法阵的种种记述皆在耳边心头回响,他眉头越皱,此乃菩提护持佛阵,内里生出法相皆西天极乐阿弥陀佛座下罗汉法相,皆有降魔大神通。
这时,一尊森然冷面的罗汉法相向着默然静坐的天启一看,身形已然从莲花之内窜起,双手虚空一捏,金光便凝做一柄巨大降魔杵,接而金光抖动,那降魔巨杵已然向着下方的天启砸去。
天启面色不变,依旧不动,此时此刻才是关键时刻,若是此时一动,怕是立刻露出马脚,前功尽弃了,而且他也有他的打算,他天眼扫过,晓得这罗汉法相大概也便相当一化英境修为罢了,以他之修行与强悍肉身,便是硬抗这法阵召出罗汉法相的一击,也不过等闲罢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如不动,静待变化。
再说在佛阵之外,七苦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微微念着菩提护持法咒,驱动白莲之内的菩提法阵运转,丝毫不加犹豫。
一声铿锵金石巨响,那金刚降魔杵已然砸在天启肩上,发出了金石交击的铿然巨响,全然不像砸在人体之上,天启的身子只是微微一晃。
到了这等情况,天启自然明白继续掩饰也是徒劳,适才罗汉法相的金刚降魔巨杵上的力道极大,即便是如无因僧人那等修行,若是仅以身体相抗,只怕也只能落一个身亡的下场。这七苦和尚下如此狠手,那便定然不是相试得了,况且,即便他是一时没有把握轻重,见了自己这般强悍的肉身,只怕也已了然。
“哼!”天启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微微哼了一声,左肩轻轻一摇,适才那里被降魔巨杵一震,到现在都有些发麻。
“阿弥陀佛!”
菩提护持法阵的漫天金光之中,缓缓传出了这一声苍老佛号,天启记得这便是那七苦老僧的声音,晓得已被识破,也不作无用言语,只是向着前方虚空深深看了一眼,既然已经被识破了,那便先破了此阵再说。
心头念头一动,天启脚下一动,身形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然到了一个巨大罗汉法相后侧,正是那手握降魔巨杵的冷面罗汉法相。
天启运转玄功,身形一摆,就成了十丈许高下,探出巨手向着那金光罗汉法相的脖颈伸了过去。
法阵之中的罗汉法相不过是阵法征召所化,连化身都算不得,与罗汉本体相差天上地下,等天启伸手搭在他脖颈之时,那冷面罗汉法相方才反应过来,却已为时过晚。
天启手上使力,硬生生得以肉体力量插入了那罗汉法相的脖颈之内,使劲一拧,体内元气一转,手上散出黑光闪闪,法门一运,便燃起了一股黑色火焰,硬生生将那罗汉法相的大半个身子烧了个干净。那罗汉法相只是阵法凝化而成,无有意识,也不觉疼痛,依旧怒目而视。
天启冷然扫了一眼,而后迅速伸手一捏,便将那硕大脑袋击成了一片洒然金光。
接而,天启身形电闪,巨人法相又出现在另一怒目罗汉法相之前。
此罗汉手托钵盂,见得天启在眼前出现,双眼冷光电闪,口中发出一声禅音喝声,钵盂脱手而出,撒出一片紫金光华,紫金光华绵延四散,少时便成了一片紫金光网。当着天启头顶落下。
天启也不躲闪,身上闪出一片黑光,迎着那紫光金网飞身而上,黑色光华与那紫金光网一经接触,便发出了嗤嗤响声,紫金佛光被那黑色火焰烧成了虚无。接而,天启身形已然从那紫金光网之中脱出,同样向那怒目罗汉脖颈抓去。
如此简单一个动作,因着天启速度实在太快,那罗汉法相却是躲闪不开,身形刚欲动,便看到一阵黑火汹涌而来,瞬息将身躯金光尽都化作虚无,只留得一点金色本原,被天启以元气裹了,收了起来。
“七苦和尚,还有甚招,使出便是!你今日不擒我,我倒是也要抓你来问个明白!!”天启那十丈高的巨人法相在半空站稳,脑袋一摆,朝天一指,哈哈大笑,他化身之后,性情不似往日那般淡然,倒是颇为好斗,心头终有一股火焰熊熊燃烧。
菩提护持法阵之外,莲台之侧那白衣僧人看得天启如此强悍的肉身修行,以及那黑蓝火焰之威能,心头震颤,双目陡然睁开,两道森然白芒横扫净室长空。他左手捏了古怪法印,金舍利跳出额头,在头顶闪耀金光,周遭灵气尽都被那舍利牵引。
“恭请明王护持,降除妖魔!”
七苦僧人竟微微低头,面色肃然,只有额头之上的金舍利滴溜溜转动不停,内里金光呈现七彩经文,隐现金翅大鹏明王法相,周边八部天龙协持护法。
随了七苦僧人口中明王护法咒字字沉吟而出,一道金光自舍利介入身边白莲佛器,那白莲生转,散出奥妙佛音,金光飞花四射而出,周边金芒闪烁,八部天龙众显形护法。
在那佛阵世界之中,天启所化洪荒巨人法相仰天大笑,周身黑光闪射,似若太古洪荒莽荒尊神,威势绝伦。
忽而,天际金光闪现,佛音滚滚,檀香阵阵,天际金芒之内,显出一道通天佛光,佛光周边,幻出金身巨人,手持韦驮杵,双目雷电闪烁,威势骇人,巨人身边有金光天龙飞舞,飞花流萤之内妙龄少女轻纱曼带,凌空九转,妙音叮咚,其下有五戒夜叉,身高百丈,夜叉之顶盘了一金刚巨鸟,头生硕大黑色毒瘤,更有修罗呈现厉鬼之形,另有妙音七闪的紧那罗,还有蛇头人身之摩呼罗迦众,却是佛门八部天龙众法相,似虚还实。
巨人法相一手指天,周身黑光火焰,目光扫过八部天龙众,却落在中央那一道通天佛光之上,那八部天龙众不过虚影幻象,虽威势庞大,然却被那佛光牵引。
八部天龙众显出幻形虚影法相,通天佛光之中忽而传出一声嘶然长鸣,长鸣震天,佛光四震,内里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凶残。
佛音之中长鸣震耳,天启忽然面上一变,这长鸣之音一经入耳,他便知曾经听闻过此睥睨凶残之音,微微思索,却是恍然大笑:“原来这便是明王护持法阵,得来全不费功夫,得来全不费功夫!”
天启一来要破阵脱身,二来有意试探此阵,以求尽力参悟,日后好破黑木上的封禁,所以他不待那通天佛光再有什么动静,就已大喝了一声,脚踏虚空,刹那现在天边那无际佛光之侧,身前便是八部天龙众护法。
那周身金甲的天神部众护法持了数十丈高低的紫金韦驮巨杵,怒喝一声,恍若晴天霹雳,金光炸射,周边便是电蛇飞舞,随之那韦驮杵已然到了天启头顶上空不足十丈,而那金刚天神部众护法的巨大法相也已然挡在眼前,遮天蔽日,将天启身前遮出了一片黑暗,内里夹杂一点紫金光团,恍若天外陨石,急速向天启头顶落去。
两下相比,天启所化的十丈巨人法相依旧小得可怜,不过他却是夷然不惧,双目电芒闪烁,天眼运转,待那韦驮杵到了身边,哼了一声,脚下一步,运起神行之法,已然到了那金刚天神身侧十丈开外。他扫了一眼那暴怒的金刚天神,脚下再一动,躲过斜撇而来的韦驮巨杵,神行之法便向着右侧移去,这金刚天部众护法虽然神力惊人,可速度却比不得天启,奈何不了天启那古怪神行法门,天启行踪闪烁,运了神行法门,向着这巨大佛门护法贴身外围行去。
孰料,几番施展神行法门却始终移不到那金刚天神部众护法的贴身之处,始终在十丈开外,只觉那怒目金刚周边十丈之内便是一团凝固佛光实体,难以进入。
试过几番,天启也知晓这金刚天神部众虽是中央那道佛光虚凝化出,虽然未有内核舍利本源,然而威势却直逼适才菩提法阵召来的四果小阿罗汉,小看不得,神行之法难以跨入其身侧。
这当儿,随着那金刚天神力士一声沉闷喝声,紫金色的韦驮杵劈头而至,速度比先前又快了许多,瞬息便至了头顶。
这一次天启却不再躲闪,闷哼一声,双眼之中精光四射,死死盯着那一团紫金光芒,从内里辩出一丝韦驮杵运行轨迹,而后也不施展什么古怪法门,只是凭着变态的肉身力量硬向那团紫金光芒伸出手去。
转瞬之间,天启手上一沉,那紫金光芒业已敛去,手上托了一截韦驮巨杵,一股巨力从上面传了过来,他人在半空之中一晃,竟然生生止住了那韦驮巨杵的行进。那金刚天神部众护法本来就是神力惊人之辈,虽是凝华法相,却也一样有着惊人神力,周身佛光闪烁,韦驮杵上便传来一波波强横之极的力道,天启被这力道一震,手上韦驮杵差些脱手,身子硬被韦驮巨杵压向了地面。
天启平日里虽然淡然不争,到了此刻方才显出心底那份睥睨天下的的傲气来,嘿然一笑,双脚狠狠一跺,深吸口气,周身元力闪动,带着一声爆喝,双手都顶上了那紫金韦驮巨杵,一股大力从体内传出,将那带着庞然巨力的韦驮杵硬生生得顶了上去。
这当儿,身后气息一变,一股残暴阴毒的气息飓风一般狂涌起来,而前方那韦驮杵已然扫了过来,更有勾魂夺魄的曼妙清音弥漫而来,恍若可以侵入他元神深处一般,适才险些吃亏,天启心头多了些许谨慎,在那曼妙清音之内还发现了一股淡淡香气,似乎包裹着纯粹佛家灵气的檀香味道,这等香气若是用于其他修行中人,自然只觉心神气爽,却难以察觉内里玄虚,但天启却是生性厌恶灵气,这裹了佛家灵气的檀香之气一经到了身周,他便断去了全身的万亿毛孔,眼耳口鼻皆不得入。
这当儿身后那阴毒残暴气息已然带着浓厚腥臭味道贴近体表,而前方的金刚韦驮杵也到了头顶之上,更有那妙音七闪的紧那罗和飞天众护法同时施展法门,勾摄天启心神。
这八部天龙众佛门护法,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四众同时出手,威势绝伦,铺天盖地而来。
这等危机关头,天启脑海深处竟忽然显出一古怪法门,却是先前所得讯息之内的法门,念头刚起,肉身便自顾运转起了那古怪法门,却是危机关头他潜力再被激发,修行进得一步,探得了深层神通法门。
天启只觉头部一晃,颈后一阵咔咔响动,竟然从脑后生出了两个脑袋,额头之上也尽都燃着黑蓝火焰图腾。随之身上也起变化,一阵啪啪骨骼响动,巨人法相之体竟成了三体六臂,凭空又生出四条手臂,配以身躯变化,那巨人法相屹立当空,浑身黑色肌肉虬结,三头六臂,六眼各显光华,一股浑然庞大的蛮荒气息透射而出,正是他在雪洞中第一次化身巨人法相时,心神中显现的洪荒巨人额头顶上的三头六臂法身。
天启顾不得思索这法门玄功的变化,只觉周身力量奔涌,心头自然大喜,喝斥一声,开了周身亿万毛孔,庞大元气顿时随之冲入体内,他这身躯变化之后,容纳元气之量也瞬息便也增加了不少,怕不是原先数倍之多,佛莲本体之内虽成空间幻阵,却大都是灵气凝结,无多少能量元气,随着天启亿万毛孔海量吸纳,佛莲之内元气便自不足,且这佛阵本体佛莲需得外部灵气供应内里法阵运转,并无法隔绝外界灵气,自然,也挡不住元气一涌而入。
佛阵气息与外界相连,内里天启法身变化顿时让那七苦僧人一惊,且随着那三头六臂法相生成,天启身周竟显出了一片诡异黑暗,白莲周边也似有怪异,充斥之灵气似被他物排挤而出,那佛阵本体白莲周边竟然瞬息没了佛家灵气,尽都是一种极其晦涩难以感应的古怪气息,似若虚空,恍惚之间便自没了感应。
“这是何等古怪气息?为何无法感应?”七苦僧人大吃一惊,今日布阵为难于天启,他已经被天启身上曾出不穷之怪状惊骇了数次,心头那股杀机到了此时越来越使壮大,暗想是不是真个儿乘此儿尚小,将他送入轮回,否则日后此人修成这古怪法门,何人还能制得住他?
法阵之内,天启自然不晓得七苦僧人心头的犹豫,他一阵全力吸纳,还觉不甚痛快,只觉甚是渴求平日供给充足之元气,心里晓得这三头六臂的法身更是强悍,三张大口同时一张,一道道灌入大口之中,直接化入了身躯之内,只觉周身肌肉鼓荡冲涨,周身上下尽皆充满了无穷力道。
要知天启于危难之时参悟而出的这三头六臂法门精妙非常,容纳元气数倍于前,周身力道比之先前更是多出了数倍不止,更见强悍,身形又高大了几分,三头六臂如意神通,似乎反手就可将这天地颠倒。
三头观尽周边物事,原先后方那阴毒残暴的腥臭气息竟是一头金翅大鸟,数十丈高低,额头生出一颗硕大的黑腥肉瘤,乃是八部众中的迦楼罗。此刻那迦楼罗被天启忽然生出的三头六臂一惊,猛地张开大嘴,吐出一股腥臭毒气,且那尖锐牙齿闪烁白芒,乘一飞之势扑向天启,向天启咬了下来。
却说天启于危机之际参悟得三头六臂的精妙法门,一经施展,周身元气鼓荡。接而便察觉一只金翅凶鸟迎面扑来,吞吐毒气,张了血盆巨口撕咬而来。
天启右手探出,玄功法门运转,右手之上黑光一闪,便成了数丈大小的巨手,狠狠向那迦楼罗带着巨硕肉瘤的头颅抓了过去,他心头存了杀念,全力催动法门,额头黑蓝色的巽风木灵火焰图腾熊熊燃烧,探出去的手上也带了几分轻灵如风的黑蓝火焰,将空间都灼烧得吱吱作响,很是厉害,迦楼罗所喷黑烟毒气一触及销,被那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佛门八部天龙众中,迦楼罗日食五百小龙,性极凶残暴戾,此刻这佛光凝聚的分身法相见得天启一手抓来,丝毫不加闪躲,数十丈长的巨大双翅再一猛扇,天启眼前便是一片昏天黑地,接而迦楼罗那巨大丑陋的头颅也已在天启身前数米之外,嘴角冒出一股漆黑腥臭的毒气,硕大的眼珠子似乎两颗黑紫色的玻璃球儿,内里还闪动着一丝丝凶残暴戾的血光,那头颅之上的硕大肉瘤从近处开来,恍若黑铁一般,其上还生出颗颗黑紫色的球状疙瘩,异常丑陋,更是散发出一股股熏人恶臭。
天启哪管那许多,黑光巨手一撑,正撑在迦楼罗巨鸟的额头之下少许,竟然将那猛冲而来的迦楼罗死死顶住。他此刻法相方才十多丈高低,巨手经了黑光包裹也只有数丈方圆,相比之下,迦楼罗仅仅是一个巨硕头颅便有近十丈大小,此刻那数十丈大小的鸟身被天启单手顶在半空,颇为怪异。
天启右手之上尚有黑蓝巽灵火光,迦楼罗被那右手顶住头颅,火光瞬息大涨,内里的丝丝巽灵木焰将那迦楼罗灼烧得发出阵阵嘶鸣,嘶鸣带起的声浪波波涌动,让天启双耳一阵耳鸣,他心头一怒,左手握拳狠狠向顶住的头颅之上砸去,正正地对准了那腥臭异常的黑紫毒瘤。
这一拳力道之大比迦楼罗飞扑之势尚要强上十数倍,拳风扫处,带起丝丝白芒,却是与空气摩擦而成白焰,接而那巨大拳头狠狠砸在迦楼罗头顶毒瘤之上。这一拳威势绝伦,且带着森然黑蓝巽灵木焰,一拳之威,硬生生将那两丈许大小的毒瘤打成了一团黑紫光芒,接而那黑紫光芒从迦楼罗法身脱落,成了一捧金光散去。
这金光乃佛门凝相金光,在佛阵之内一经脱离本相,便可自动回归,重新凝结法相。只不过这佛光刚欲回归,只见天启一声低吼,面色狰狞,双手之间闪出一团元气,将原本从额头图腾凝出的黑蓝灵火一激,就成了一捧声势浩大的火光,将那金光笼罩在内,顷刻就吱吱烧成了虚无。
那迦楼罗尚未反应过来,先是被天启一手顶在半空,而后头颅之上一阵阵剧痛,头顶毒瘤已然被天启废去,接而浑身乏力,双翅一阵扑嗤,带着凄厉嘶鸣猛地向后飞去。
要知迦楼罗全身血肉精华便在头顶那毒瘤之上,虽此处显现乃是佛光法相化身,那毒瘤却也占了佛门凝相金光的十之三四,那毒瘤被天启废去,接而连佛阵凝相金光也被天启一并烧化了去,迦楼罗自然全身乏力。如此状况之下,他怎生逃得出天启双手。
只见天启所化巨人法相之一面上尽现狰狞,低喝一声:哪里走?
同时,巨人法相那狰狞面上大口一张,猛一呼吸,体内元气奔涌,双手向前一探,电火石光之间,双手又以玄功变化暴伸出数十丈之遥,已然将迦楼罗的巨硕头颅拉在双手之间,而后狠狠一撮,一股蓝黑火焰自他双手之间化出,顷刻之间便沿着那迦楼罗的巨头蔓延全身,将那法相化烧成数十丈方圆的一捧金光,洋洋洒洒,那金光似欲回归通天佛光柱重组迦楼罗法相,却被那黑蓝火焰围在当中,顷刻烧了个干净,等蓝黑灵火重新缩入那双巨手,哪里还有半点金光?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八章 莫名出阵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短短一瞬罢了,当迦楼罗在天启巨手之间化作虚无之时,天启所化三头六臂法相之另一侧面双臂也将紫金韦驮巨杵托飞开去,神力天生的天神部众护法随那韦驮巨杵被掀飞千百丈外,显然天启化出三头六臂法身之后,体内神力比适才更见雄浑,举手投足,便已独立破开两天龙部众护法法相,只是到底是明王护法阵所召来天龙八部法相,修行不凡,天启驱使变幻玄功,元气损耗也是颇大。
至于妙舞九霄之飞天与妙音七闪的紧那罗两位护法都飘飞百丈之外,化出清静佛音和醉人的极乐香气,不过因着天启有了防备,施展佛门心炼法门,存念与心,进入往日参悟天地玄奥之时的一般心境,花开花落自无碍于心。所以那清音醉香尽都未伤到天启分毫,反倒是天启那铜铃大眼之内目光灼灼,越发安定,神气外显。
将那巨杵金刚天众护法逼退之后,天启那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尤不满足,也无时间吸收元气补充,只是施展神行法门向前一步,马上就到了那金刚天众护法法相之侧,不过依旧被那法相佛光阻了神行法门,落在十丈开外。
天启闷哼一声,心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三头六臂法相微微一变,额头火焰图腾更是吞吐不定,一层灵火将周身缠绕,而后再施展神行法门,只听得身周咔咔一阵响动,似在突破什么阻滞一般,等脚下落步时,再一看,果然已到了那手持韦驮巨杵的金刚法相之畔米许,便在那巨大法相头颅一侧,他心头一喜,晓得自己所想不差,神行法门配了元灵火施展更见神通,突破了这天部众金刚法相化身的护体佛光。
这当儿,那巨大金刚法相自然也察觉到不对,他虽无天启那奇妙的神行法门,然而他本是佛门八部天龙护法之金刚法相,哪里怕过人来?双目怒张,一手持了巨杵,一手向着天启身躯捣了上来,也不施展佛门神通,依旧凭借天生神力,金光鼓荡。
天启适才未悟得三头六臂法门之前,就已经凭借肉身力道将这金刚护法法相掀飞,此刻已然化成三头六臂之法相,周身劲道暴涨十倍有余,哪里还会惧怕眼前巨大金刚,闷声不语,先前一面神色淡定,向前猛地一抓,不足对方五分之一的右手就将那护法金刚法相的巨大拳头卡了住,再猛一使劲,一阵刺耳的喀喀响声之中竟将那佛门金光所化拳头尽化为一捧金光。
他刚欲贴身而上,将这八部众之金刚法相彻底抹去,忽然感应得四道凌厉气息一闪而止,其中一道从头顶而下,最是迅捷凌厉,天眼一扫,便知道是金龙、修罗、夜叉与那摩呼罗迦同时来攻,而头顶之上,正是那百丈金龙,他心头电转,马上身形一顿,竟然猛地定在半空,同时大喝一声:“蛇儿!”
声震长空,接而,那巨人法相右肩之上的空间微微一晃,从内里爬出一条小灰蛇儿,那小灰蛇儿一经爬出,嘶嘶两声,吐着猩红舌头,尾巴一弹,微小身躯已然向那巨大金刚飞了过去。
只不过,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小蛇儿在半空之中就成了一条体长数十丈的巨蟒,通体火红,额头之上还有一点炽热光芒,却是蛇儿得自独角火蛇元灵的气息加以赤炎真火修行凝练而成。
先前那天众金刚巨人法相并未躲闪,是以等火蟒化出原型之后,他也不及躲闪,瞬息之间就被那火蟒缠绕住了身躯。
火蟒在大雪山底守着独角火蛇元灵修行数百年,肉体甚至比天启运转法门之前都要强悍,白眉老祖真身施为都奈何不得,哪里是这区区佛门阵法内征召的些天龙八部众护法法相分身所及?
数十丈的火蟒一经缠上金刚法相,马上周身汹涌而出火红烈焰,尽都是汹涌元气燃烧,内里竟然比以前还多了一些赤炎真火,同时那巨大身躯猛一用力缠绕,火光漫天,瞬息便将那金刚法相弥漫,片刻功夫,那法相就已经在火蛇躯体之中化作了一片虚无,那火蟒一声嘶鸣,没料到眼前法相竟然没余下一点元神精华与之采补,意犹未尽,巨大的双眼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尾巴一曲一弹,就反方向弹了回去。
再说天启所化那三头六臂的法相停留当空之中,火蛇刚刚离体,一条百丈金龙就已经到了头顶上方几丈许,狂暴气流汹涌而至,同时夜叉鬼体和阿修罗部众金身护法以及蟒头人身的摩呼罗迦已经从其他几方围绕而上。
这四部众的佛门护法部众之中,唯有那巨大金龙之威与天部众金刚法相不相上下,其余三者虽然都有百丈金光身躯,然而却并未放在天启眼中。
他适才几个呼吸之间接连除去迦楼罗和天部金刚护法法相,虽然看似轻松,实则这三头六臂法相乃是第一次施展变化,甚为损耗元气,体内虽然元气汹涌如潮,然终究修行境界还是太低,却经不得这三头六臂法身的全力消耗,且此处乃是佛阵,虽也能吸收到元气,不过到底不及外边自在,天启只觉元气有些不足。此刻法身之一头双臂正对着从上而下的金龙法相,而其余两头尽都大开巨口,一呼一吸,施展法门吸纳元气,补充体内元气。
塔林底层方圆千丈之内,一股股元气恍若波涛一般从佛莲本体外冲入这佛阵之内,掠过高空天际,径直入了天启那两张大口之中,那无形之中的波涛滚滚虽然肉眼难见,却汹涌得卷过了正扑上来的夜叉鬼体、阿修罗部众护法以及蟒头人身的摩呼罗迦,让这三大护法法相金身都是一阵阵暗淡无光,百丈身形剧烈摇晃,恍若置身波怒海波涛之中。
吸纳之威,便已如此!
猛吸吸纳了几口元气之后,天启知晓佛阵方圆已无多少元气,虽然依旧元气不足,却也不再吸,只是那三头六臂的巨人法身三头一摆,同时哈哈大笑,声震长空,此时此刻,额头火焰图腾蓝黑飘舞。此时此刻,这巨人法身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天启的模样?分明就成了纵横洪荒天下的那蛮荒巨人!
金龙护法法相之法力虽然强悍,然此时召唤不过一残缺分身,尽管百多丈的金身异常巨大,却经不住天启那巨人法相的双手一卡。
只见那黑铁一般三头六臂的巨人悬立半空之中,双手一扭,卡住一只硕大的金光龙头,那巨大龙眼显出瑰蓝之色,也无瞳孔,只是瑰蓝之中透着点点金光,龙须异常粗大,怕不是有米许粗细,便是那金光双角也有丈许大小。此刻天启卡住金光龙头的双角,咧开了大嘴一笑,接而一股元火从那额头之上蹿了出来,直勾勾得就冲进了那金龙头被撑开的龙嘴之中,一团蓝黑火苗儿迅速蔓延开来。
接而便是一股大力掀来,想来是金龙受了黑火燎烧,剧痛之下奋力死拼,力道之大,让天启卡着龙头角的巨大双手都微微颤了一下,天启心头一怒,晓得自己连番催动灵火法门耗损元气不少,不过此念头一闪,那巨人法相的一头一面旋即吐气开声,卡住龙头的双手猛地一扭,而后额头火焰图腾汹涌喷薄,双手一撮,一点蓝黑光已然荡漾开去,接而成了一片黑蓝火海,仅仅是几个瞬间的功夫,那来势汹汹的金龙化身法相就成了一团虚无,那半点金光都没哟剩下。
黑铁巨人三头六臂一震,三副头面上都显狰狞之色,巨大火蟒已然盘在巨人身上,而后身子盘了几圈,脑袋从那巨人法相的肩上蹿了出来,便在巨人法相头顶之上嘶嘶吐舌嘶鸣不已,元力火气四溅。
这当儿,那通天佛光柱内一阵奇异抖动,接而佛光金柱表层一阵阵涟漪,又冒出一金刚天神法相金身,金龙法相金身,还有一迦楼罗巨鸟,俱都百丈身躯,同先前已然被天启所化去的那三部护法法相金身一模一样。
天启那三头六臂之中的一面上,眉头一皱,暗道:这明王御魔护法佛阵果然难缠,看来若不逼出那通天佛光之内的玄妙,恐怕有再大修为,也禁不住这些八部天龙众护法法相的消耗。
这时,八部天龙众护法金身法相分身已然从通天佛光之中一一走出,此次却不是单个上来,却是一起飞了过来,他忽然想起早先第一次见识黑木经时,那明王御魔阵势八方八部天龙众合聚,以明王法相发动,竟将黑木从这一界隔绝开去,很是可怕,万万不能让那阵势运转起来。
念及与此,天启三头巨口同张,俱都是大喝一声,声浪滚滚,竟将扑将上来的夜叉鬼体等众微微一阻,乘他等一滞之刻,天启所化法相巨人施展神行法门,一步之间已然到了那通天佛光柱外十多丈之外。
而身后那通体元火燃烧的火蟒却挡住了余下的两个八部天龙众护法众的法相分身,要八部天龙不能合聚,只见黑色火光四射,夹杂着那火蟒的嘶吼之声!
等天启身形到了那通天佛光之畔,马上起手做势,三面额头的图腾火光闪烁,黑蓝光芒大放,火焰吞吐,大手之上多了一团尺许大小的黑蓝火焰苗儿!
虽然火焰只有尺许大小,不过那火焰却是精纯的巽风木灵之火,威力强大无匹,先前拳头大小的巽风木灵火就焚尽了菩提护法佛阵中那小乘四果罗汉的分身法相,此时天启乘得机会,全力运转法门,凝起了这尺许大小的一团巽风木灵火,心头已存了毕其功于一役的念头,否则杀去了一干天龙八部众护法法相,那通天佛光之中又来一波,何时是个尽头?还不若乘此时全力运转法门,焚那阵眼位置的通天佛光之柱!
天启大手猛地一扬一挥,那火焰苗儿便随之放了出去,正向着那通天佛光之柱,这巽风木灵火得了巽风之性,经法门催动之后,行进速度之快天下少有,只是微微一闪,便已经到了通天佛光柱侧,闪动着黑蓝双色飘飘舞舞荡了进去。
不想,那可焚尽罗汉金身的巽风木灵火竟然没有对金灿灿的通天佛光柱造成丝毫损伤,在佛光柱内一荡,下一瞬间便直接从数千米外的另一头冲飞了出去。
天启心神运转,自然明白,心头大惊,正面对着佛光巨柱的那幅头面眉头一皱,右手在额头火焰之上一拍,捏了一点黑蓝火,在双眼处一抹,运转法门,待得再开眼时,双眼之中闪烁着黑蓝火焰,眼前世界越发清晰,直似可看透了这佛阵内里运转之道。
如此定睛一看,天启方才看出几分端倪,原来这佛光柱竟然是幻象罢了,难怪巽风木灵火竟然径直穿透了过去。解了这个迷惑,天启不仅不喜,反而越是眉头皱起。
适才那通天佛光柱内化出了八部天龙众,显然那佛光非是幻象,此刻这佛光显出逼真幻象,只能说明这通天佛光在顷刻之间便被控阵之人转移了开去。此刻眼前苍茫一片,唯有那幻象金光通天,如何找得出那佛光柱本体所在?若那控阵之人存心隐藏,他如何找得到阵眼所在?
若是找不得那阵眼佛光,想要破开此阵,谈何容易?
天启运转法门将那团巽风木灵火收到手中,也不思量,心下发狠,那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又是一声大喝,浑身包裹着那团巽风木灵黑蓝火,窜动着嗖嗖的火焰苗儿,神行之法运转,抬头迈步,咔咔一阵响动,却是黑蓝木灵火将那护体佛光烧成了虚无,破开防护,虚晃之间,那三头六臂的黑铁巨人已经冲入到百丈高低的夜叉鬼体怀中,浑身黑蓝火焰噗嗤一声,窜出数丈高低的火苗儿。
他心头发狠,双臂陡然伸长一些,紧紧箍住了那夜叉鬼体的金色法相之腰身,而后全力催动本原木灵火,额头火焰图腾吞吐之间,再一明灭忽闪,周身火苗又窜了起来,顷刻之间竟然变成了百丈高低的黑火苗,等眼前火光乍消,再看那黑铁巨人身侧,哪里还有八部天龙护法众之夜叉鬼体?
天启所化巨人法相全力运转法门之后,以巽风木灵火护体,竟然一个照面便生生焚去了阵势之中的一尊百丈护法法相。可怜那夜叉鬼体虽然也有些修为,可拼肉身力量哪里拼得过天启所化巨人法身?哪里逃得出天启那全力一箍?且那巽风木灵火更是阵势之中的夜叉鬼体法相分身所不能及的了。
如此这般,再配合着那皮糙肉厚的火蟒同样施为,不过几个呼吸的光景,哪里还有那佛阵所召的护法法相?只听得那黑铁巨人呼哧呼哧得大口喘息,黑色肌肉虬结的胸口上下起伏八五八书房,而那三幅头面之上,却尽都是快意,火蟒便盘在天启的巨人法相之上,数十丈长短的身躯绕了几圈,还有一条长长的蛇尾在天启身后的半空衡甩,黑火蒸腾!
天启那三双眼睛内里都跃动着森然彪悍的光华,扫视着这佛阵所成的天地,寻找何处会有金色佛光波动,他适才如此费力一举灭掉几个八部众护法法相,为得便是看下一刻那些佛阵护法从何而生,从而找出阵眼所在!
外面那持阵之七苦僧人自然晓得阵中天启的想法念头,竟然不再催发佛阵金光,那佛阵空间之内只余天启那三头六臂的巨人法相,万里苍莽!
不知在这阵中过了多久,天启要支撑周身火焰与这三头六臂的法相,只觉体内元气已有不足,施展了火眼神通的双目也微微发涩,尤其是心力耗损过巨,可依旧未探得丝毫动静。
天启心头烦躁,在此处被困时间越长对自己自然越是不利,若等到疲惫之时被那八部天龙合围封印,那就真是大麻烦了!
他心头烦躁之下几乎便要下狠心催发上次在南荒之地收服黑水峰的强大法门了,只是他也晓得那法门厉害是厉害之极了,可是施展之后,全身力量都被抽干,到时候即便破开了阵势,可能依旧难逃七苦僧人之手,如此一想,他又犹豫起来,心头暗自道,日后出去,定然要好生修行,若是今日可随意施展那等法门,将那远古火蛇元灵招出,再附于火蟒之体,怎会惧怕这区区佛阵?哼!
忽然,那黑铁巨人一幅头面猛地一扭,其上的双眼火光一闪,盯着这浩茫天空的一处所在,心念一动之间,身形已然到了那千丈之外。
这当儿他才发现,这异动之处并不是那佛光阵眼所在,却是荡起了一丝丝波纹涟漪,仿佛有甚物事在外捅这一层空间似的,念头一转,天启晓得定然是有什么意外导致了这佛阵不稳,哪里还会有其他心思去思索内里原因?
三头六臂法相一声低喝,额头三道火焰图腾忽然向上射出。
那三道黑蓝火焰合而为一,向前方不远处那涟漪射去,而盘旋于身躯之上的那火蟒也大嘴一张,一道黑火喷出,且火蟒额头那一点亮光还射出一点耀目精亮参与黑火之内,随同天启发出的黑蓝木灵火向前方烧了去!
天启与火蟒俱都全力出手,那木蓝火焰与黑亮元火带着几分彼此加持的气势,狠狠冲入了那团涟漪之中。想那木蓝黑火尽是天启法相所催动的巽风木灵火,而那元火黑焰之中还夹杂着星点赤炎真火,二者同出,本就是厉害之极,加以那涟漪荡起之处本有不妥,只见得一个瞬息的功夫,那两团火焰便渗入涟漪之中,化作了层层叠叠的丝纹火焰,随涟漪波荡,恍若跳出了这佛阵空间之外。
看着那层层涟漪卷动,却没有裂开这佛阵,天启心头一急,也顾不上继续等待那涟漪之内的火焰发功,哼哧一声,六目之内四射星寒,六条手臂同时伸展开来,吐气开声向着前方那涟漪捣了下去。
这法相力量本就惊人,单臂即可将那小乘四果阿罗汉的佛阵法相分身捏碎,更何况此时三头六臂同时出力,更是威势惊人。
前方那涟漪本来已随同两种火焰将佛阵空间撕扯成薄薄一片,此刻被这六拳合击威势一震,马上便爆出刺啦一声响动,涟漪波纹逆转,那一层薄薄的平面刹那之间就成了亿万碎片,一股漆黑混着光亮,带着古怪的气息色泽从那古怪缺口之中爆出。
大大见识了一番佛门法阵威力的天启哪里还顾得上去辨析那古怪气息?他看前方那古怪缺口方成一丈大小,马上身子一扭,已运转玄功恢复了原先半丈高低,去了法相,将那巨蟒也化作小蛇儿模样。
不过他心性谨慎,看着缺口古怪,自然而然得便催动了黑蓝火焰护持周身,接而脚下一动,神行之法运转,下一刻,周身黑蓝火焰刺啦刺啦作响,却是护身火焰同那缺口周遭的气息乱流相互碰撞的声响,咔咔一阵响动之后,眼前便是一阵光亮!
等他脚下落步,已然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所在。
天启看着眼前这笼罩在暮霭之下的红霞赤峰,薄雾烟霭,眉头皱起,心头一紧,难道又入了佛门幻阵?然而他以天眼四处一扫,却看出眼前这景象竟然并非幻象!
“这是为何?破开了佛门法阵之后,怎得却不在那洞窟之内?却到了这古怪地方?这究竟是何等所在?”
天启心头暗暗自言自语,他感到这古怪地界之中充斥着浓厚的仙家灵气,一丝丝一缕缕游荡于山石白云之间,尤其古怪的便是此处的远近山体石林尽都是淡淡的红褐之色,漫山遍野,几无植被,红色山石嶙峋,左右间石峰重峦叠嶂,隐于烟霞之内,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加之山峰那红褐之光映与薄雾烟霞之下,与那斜阳红日之光相符而成,淡淡然飘飘然,朦胧之中多了几分宁静悠远,当真仙境一般!
尽管此处景色很是美妙,天启却并不怎得欣赏。这奇境虽妙,然周遭充斥着的道家灵气却让他心头烦躁,心生不虞。
他想不通内里古怪,也便放开不想,张目四顾,只想从这古怪红石山脉出去,至于下一步,倒也未曾考虑,只是这里的道家灵气令他心头烦躁。
天眼一扫,左右百里之地尽在心头,天启心头一惊,他之天眼竟然被数十里之外的红霞雾气所阻,难以穿出。他近来精研阵势,是以马上便明了那红霞雾气乃是阵势接引地势灵气所为,且这阵势究竟如何运转,他也看不清切,只觉阵势浩大,笼罩左右四方百里峰峦,不知起于何处,也不知归于何处!
天启眉头皱起,天眼又是一扫,只觉数里之外的山巅之上有一阔敞石台,石台之上云雾比周遭要厚上许多,烟霞变幻,映射与那石台之上,加之轻风薄雾流转其上,似若不是人间景象。
天启注意那石台,却是因为那石台之上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古怪气息。他心头暗道,此处被古怪阵势笼罩,轻举妄动不得,不若先去那石台看上一番,再做打算!
心头定计,天启将身子一摆,驱动法门取出那一直收在身上的冰蚕衣穿在身上,此时他已然算与那净土禅宗决裂,也就不必再将这衣物藏起来,且他身上那白色僧袍早在幻化法相之时就已毁去,身无寸缕,着实不雅。且因着此处古怪,他心头一动,将那小灰蛇儿也以幻阵隐去,
天启脚下一动,身形便跨过数里之遥,落在了石台左右的一处山径之上,而后他迈步向那石台走去,近了一看,石台更是宽阔,几有数千里大小的石台平悬山巅之上,造化很是神奇!
脚下刚刚迈入石台,天启面色一变,忽然抬头看去,那双天眼之内光华闪动,直欲刺破周遭的烟霞薄雾。他双眼看得清切,在那薄雾之内的石台中央,不知何时,竟然坐了一体形瘦高的中年道人,身着道袍,一手持卷,一手搭放膝上,很是闲散自在!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九章 丹霞地仙
天启刚才以天眼扫视此处,并不见有人在此,此刻却忽然发现平台之上有一道人,自然震惊。
他心头暗道,这中年道人能躲过他之感应搜查,修行当真可怖之极,怕是比天衍祖父还要高上一些!
想到此处,他猛地心头一动,先前他破开那明王护法御魔阵势,都是因着有外力扰那佛阵,阵势生出破绽,他才从中破了出来,到了这古怪的陌生所在,此时一想,这之间的古怪十之八九便与这中年道人有关!
天启心头暗道,以这中年道人修为,定然能察觉到我到了此处才是,他既然救我,却又为何做出如此一番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如此做作,怕是有甚关碍,我还需多加小心,莫要着了他的道才是。
他先前在净土禅宗塔林之内被佛阵所困,见识了一番那佛阵威力之后,心头也觉着自己以往未免太过大意,仗着几分神通就妄试卦象。这天下间奇门异术层出不穷,日后该当多加小心才是上策。正因有了这等感悟,所以他此刻才越发小心。
心头琢磨着这些念头,天启面色不变,走上那宽敞石台,穿过层层迷雾烟霞,向着中央那中年道人行去,上了石台,他才注意到,原来这脚下石台竟然是淡红之玉所成,内里流转着些许温润光华。
等天启到了那中年道人身前数丈,那中年道人微微转过头来,向着天启一看,面上便起了笑容,手中书卷随意放在膝上,另一手微微一招,玉石台上云雾凝绕,顷刻便成了一个石礅模样,同他坐下一般,接而他向那石礅一指,示意天启坐下。
天启自小跟随天衍道人,四处云游参悟玄奥,从不顾忌太多规矩,此刻这中年道人让他坐,他也不客气,马下向那道人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他此话内里有两重意思,一来是相谢这中年道人先前扰那佛阵助他脱困,二来才是相谢赐坐。
谢过之后,天启便坐了下来。
此时天启黑亮长发披散与肩,身上的冰蚕衣经他以元气重炼之后色泽发灰,恍若寻常粗布一般。不过因着此老者已然知晓他的神通,所以他并未收敛气势,双目神光也不如何掩饰,淡然深处隐约透着几分睥睨精芒,端坐薄雾之间,哪里像一个半大少年?倒像是那些修真有成的高人前辈!
那中年道人与天启默然对视半晌,忽而点头笑道:“果真不凡,修行气度俱都天下难寻!”
天启听着这道人的话,便肯定这中年道人定然知晓了他在佛阵之内施展神通一事,不过着中年道人话中意味却是古怪,倒像是见了亲近后辈,提点时目光之中却隐现关切。他心头琢磨着这些,倒也不着急猜测此人的来意和来历,既然此人设了如此场景来见他,那便定然不会遮遮掩掩。
果然,那中年道人看着天启并未说话,笑道:“我知你心头疑惑我为何助你。”
说话间,他收起手中书卷道:“我乃道生好友,受他嘱托照看与你!”
此话一出,顿时让天启心神一震,一来他渐渐察觉他与那道生之间定然有些微妙联系,却不好让外人察觉,所以被此人当面点出道生两字,心头便是一惊;二来这些年他也只是探访当年道生之事,并不清楚那道生当年过往,此刻忽然听得此人说他是受了当年道生嘱托照顾自己,心头自然是震惊之极!
天启眉头微皱,问道:“我不解前辈何意?前辈所言道生莫非是我净土佛宗之道生大师?”
那中年道人一愣,似没料到天启如此反应,接而哈哈大笑:“你这孩儿,在老夫面前还遮掩做甚,莫非还怀疑老夫诓骗你不成?”
说着,他顿口不语,右手忽然向着天启一招,顿时一股吸力传来,天启心头一动,刚想运转法门抵抗,却发现这股吸力微乎其微,连他衣襟都未动得。
心头刚如此想,忽然心头警兆一显,只感觉气息微微一变,以法门收在袖内的那红木小盒竟然悄无声息得就破开了法门,飞到了那中年道人手中。
那中年道人持着红木小盒,笑道:“此物乃道生所留,后被慧远祖师封印,道生曾言,千五百年之后,当有传承之人取回此物,果真不假,这千五百年之期刚至,你便出现了!”
天启心头大震,猛地从那云石之上站了起来,双目之中也再难保持先前平静,这中年道人竟然挥手之间破去了他收摄物事的神通法门,这份修行乃是他生来仅见,比天衍道人,白眉老祖之流还要强上许多。且最让天启震惊的便是此人似乎很熟悉天启施展的这等法门,否则便算他有仙人的修行,只怕也无从破解天启这收物法门。
这如何能不让天启震惊?天启出身道门大派,且这几月时间又在佛门净土禅宗修持,自然明白自己修行的这神通古怪非常,不是佛道之流,也不是妖魔之道。这等法门神通生僻之极,连天衍那等阅历也不知晓,今日这中年道人却如此熟悉,莫非此人当真是那道生之友?似乎也只有当真那般,这中年道人才可能知晓自己修行的古怪法门。
念及此处,天启心头已然有些相信此人之言。
那中年道人见得天启犹未完全信他,也不介意,微微一笑,右手持了红木小盒,左手在盒上轻轻一拍,接而那盒上红木纹理之中有一点细微清光随他手势微微闪起。
那清光虽然微弱之极,天启却可辨识出那是正宗的太清仙光。且这太清仙光应当是早便已经附着于这红木小盒之上了,至少在他得到此物之前已然依附于上了,可他和天衍道人竟都未发觉,这个念头让天启头皮微微发麻。
中年道人带着笑意看了天启一眼,左手又是一拍,那一缕清光便轻飘飘得从那红木纹理之间飘起,接而飘入到他左手手掌之内,恍若一丝雪花儿,消失了。
接而,他将那红木小盒递回给天启,言道:“千五百年前,道生曾要我在此木盒之上先做标示,好为日后打算!他之神通道行远超于我,显然是当时已算出日后这些事端。”他说着,微微摇头,言语之间带着些许唏嘘之感,接而向着天启道:“我能从你手中招出这红盒儿,并非我能破了你之神通法门,全是因着这缕太清仙光!”
天启看此人将那至关重要的红木小盒儿都送还了回来,甚至都未打开来看上一眼,显然不是图谋此物,心头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完全信了此人言语,双手持着那红木小盒,向这中年文士一拜:“前辈恕罪,不过晚辈只知我所修功法与那道生大师之间有些关联,却并不清楚之间关联到底为何,更是想象不到那道生大师会嘱托前辈照看与我,不知前辈可清楚内中之关碍?”
天启说话之间,心头已然有了些激动,这数月以来他一直都在找寻当年道生所留书稿佛经,为得就是找出当年道生大师的修行秘密,好借此进一步了解自己所修行的这古怪功法,这乃是他自幼年开始修行来的第一大心事,虽口中不言,却日日夜夜悬挂于心。这法门厉害是厉害,然而来历不知,且同仙佛妖魔之道尽皆不同,也不知日后究竟通向何等前境,他怎能不忧?
中年道人听得此言,点头道:“先前是我仓促了,此盒未开,想来你也不曾明白。我先讲与你听,你便知道。我乃道生旧友,昔年与之义气相投,年少之时便不顾佛道之别,定了生死之交。道生惊才绝艳,修行进展迅捷,且他乃净土禅宗慧远祖师之首徒,得慧远祖师之喜爱,传了白莲社净土禅宗的精义,短短百年,便修到了上乘境界,若再有数十年清修,只怕便要得了净身境之大乘境界,飞升西天极乐世界了。”
“只是,他虽天赋奇才,却命中有劫。当年,我二人自年少一别,便有好些年不曾见面,各自只是在各自门中潜心修行,偶尔相互打探对方之进境,以做督促,且当时佛道之争越发激烈,我二人各为佛道弟子,在派中也都受人注意,自然也便难以相见了!”那中年道人双目看着迷离烟雾,话语虽平淡,那双眼之中却有些波荡,显然想起了当时处境,互为知交,却因佛道之别而百年不得相见,当真凄凉。
“不想有一日,却忽然收到道生的秘法传讯。等我赶到约定之地后,才发现他竟受了重创,舍利大损,净身境的修行竟然去了大半。他见到我之后,却只字不提为何首创,只是要我在这古怪红盒之上中下太清仙符,千五百年后能照应一番传承此盒之后辈。我念我二人交情,又看他凄惨,自然应了他,而后他又交待了一番,便走了。”
“再到后来,佛门渐渐便传出了一些消息,言及道生忽入魔障,宣称西方无净土,立地可成佛,无须入阿米陀佛门下修持功果。如是种种,所以便被慧远大师逐出佛门禅宗!我这才知晓他那伤势乃是出自净土禅宗祖师之手,也猜到道生手中那气息古怪的红盒便是魔障起源!”
“尔后,为了了结这桩缘法,我便在这红尘俗世中慢慢地等了这千五百年!”中年道人叹道,不知是为这千五百年的漫长岁月,还是因为终究能了结这缘法了。
“那前辈可知晓道生大师最后去了何处?”天启连忙问道。
“其后只听说他曾经出现在河南灵宝境内,不过等我寻去,却未见得他,而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中年道人说到此处,看着天启道:“今日我静修之时,心头忽然起念,就卜了一卦,知你有危难,于是便施展法门,靠着这红木小盒上的太清仙符找到你的所在,而后透空施法,助你破了那佛门阵势,将你带来此处,也好兑现当年承诺,了结这桩缘法!”
天启尚未明白过来何谓这桩缘法,便听得那中年道人道:“适才我算得你之磨难与佛门净土宗有些牵连,先始还以为便是应在那困你佛阵之上,没想到等见你之后,才知不仅如此,我虽不知你是怎生得了道生所留那物事,不过却发现那之上竟然有两个佛门禁法,我今日就助你破去那两个佛门禁法!”
天启一听此言,顿时大喜,若能破开这两处佛门禁法,得了此黑木经的内里讯息,定然便会清楚当日道生之过往,说不定还能补全修行之道,好过日日夜夜为此担忧。
不过那两处佛阵乃是当年道生之师慧远祖师所留,这前辈虽修为高深,到底是道门之人,要想破开那佛门禁法,恐怕还真有些麻烦——
念及此处,天启向那中年道人言曰:“晚辈为破解此木经上之佛门阵法,这几月潜入佛门净土宗的白莲秘境,潜心研读佛门经义,暗自打探内中消息,更机缘巧合得了一卷明王御魔经,所以对此木经上的两阵法还有些了解。外围禁法乃是菩提护持经咒,可召出佛门菩提境界的小乘四果阿罗汉舍利法相分身至此,而内里一重禁法则是明王护法御魔阵,可召天龙八部众法相分身至此,更有金翅大鹏明王法相居中策应,厉害无比,适才我便是陷入那明王护法御魔阵内,见识过佛阵的厉害,且这黑木经上禁法的施法之人乃是净土一脉的祖师慧远,比适才那施法之人更要厉害许多,想来这两个禁法也更难对付!”
说到此处,天启忽然察觉自己所言之意对眼前此人甚是不敬,连忙道:“前辈修为高深莫测,我非是不信前辈修行,只是怕前辈不熟悉此佛阵玄奥,这才讲与前辈听!”
那中年道人笑了笑道:“我知你心意,不过我对此佛门阵势还略有研究。”
中年道人讲到此处,面上无端多了几分神彩,光彩四射,道:“我说我来历,你便知道我所言不假!”
“我乃丹霞山之蔡经,得了地仙之道后,便一直受天命掌丹霞妙境福地!”中年道人缓缓道,话语虽然平淡,却依旧透出一股难以遮掩的气势,恍若暗夜星光,虽平淡柔和,却不可阻挡地泻满广垠之大地。
天启脑中一震,眼前此人竟然是就是那丹霞秘境内清修的地仙?
自数百年前魔道自在宫上代宫主梵天魔祖在丹霞山被高人破了梵天之火的修行之后,天下众人都知丹霞山丹霞妙境之内有得了地仙之道的高人清修,不过却从未有人知晓那地仙来历,只知同丹霞山一脉有些关联。
不想,今日竟然在此处得见这传言之中的丹霞地仙,天启对他所言丝毫未有怀疑,全因此人身上那一闪而逝的气势着实惊人,这般修行比天衍道人强了许多,定然该是那地仙之道了!
忽然听闻此等秘辛,见到此传说之中的地仙前辈,饶是以天启之淡然性情,也不由心头激荡,也不管先前所言问题了。
不过那中年道人却未停下,看着天启微微一笑,接而道:“索性就一并告于你知,也好让你放心,我乃重瞳仙翁化做王远仙人所度,早些年佛道之争还未大兴之时,我师于净土祖师过往甚密,也算多少得了些佛门之意,再加之我与道生相熟,是以我对这佛门阵势也多少有些了解!”
再闻此言,天启甚至一时不曾反应过来,接而脑海之中轰然一声,更是激荡不已,心潮澎湃,他随在天衍道人身边十数年,怎会不知道家这重瞳仙翁陆敬修的大名?重瞳仙翁陆敬修此人乃是道门之中大大有名之士,早在千几百年前便成了仙道,度化了甚多弟子,且其弟子大多成了仙道,因其天生重瞳,所以道门便尊称其为重瞳仙翁,这等人物,道门谁人不知?
好在天启得了天衍道人那大衍神算的传承,常年修持参悟玄奥,心性比一般修行之人要坚定了许多,所以震惊之后,几个呼吸的光景,那汹涌澎湃之心情便迅速安稳下来。
他面上恢复先前淡定模样,向眼前这蔡经真人又行过一礼:“蔡真人海量,还请饶恕晚辈先前的不敬之罪!”
蔡经笑着随口道:“何罪之有?何况我与道生交情匪浅,按他所言,你算他传承弟子,按着辈分,称呼我一声师叔便是,无须多礼!”
此言入的天启心头,恍若一柄千斤重锤忽然锤击在他心头,又似一捧三九冰雪淹没全身,瞬息之间便让天启从头凉到脚,心头更是忽然升起一股森然凉意。他虽然对自己所修行法门并不十分清楚,不过他所修行法门乃是来自先前所得几块木经,并不是道生遗留木经,而道生不过只得了其中一部分的传承,像天启从大雪山内的玄晶玉内所得的那卷黑木经便是是存于那地洞之中数千年才积累出那等太玄晶,道生定然未曾得到。还有天启最先所得那木经,想来道生也未得到,若要认真讲起来,那道生不过是和天启一同得了这古怪传承的后人罢了,怎么能算得上他天启的师辈呢?
若是道生当年就如此神通广大,算到千五百年后有我出现,那他怎会不知我的来历?又怎会说我是他的弟子?这其中定然有甚古怪,此人话语不尽其实。
天启心头这般思索,脑中飞转,面上却未曾变色,依旧如同原先一般恭恭敬敬,低头喊了一声:“今日方知先前在灵宝境内黑木山得的这修行神通法门是师尊隔世所留,想来那守护法门的蛇儿,当真罪过不小,师叔安好,替师尊受我一拜!”
说完之后,他便拜了下去。
蔡经眼神深处轻轻一闪,却也未曾阻止天启下拜,只是微笑道:“当得一拜!”
等天启拜倒下去之后,心头已然是一片冰凉,他拜完之后,抬起头在肩头一拍,将那小灰蛇儿从幻阵之中带了出来,而后恭恭敬敬地向蔡经言道:“想来这守护法门的蛇儿定然也是当年师尊所留,今日方知它之来历,按道理,它倒也算得了师尊一些传承,也当得拜上师叔一拜!”
蔡经看着那蛇儿,双眼之中光华一闪,接而打了个哈哈,笑了笑道:“原来竟是这蛇儿!”
那蛇儿得了天启授意,虽不情愿,却也向着蔡经拜了一拜,天启左手一拍蛇儿,接而将蛇儿以幻阵隐去身形。
此刻他经过两番试探,已断定此人定然有问题,只是天启也不晓得这人找上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他这么高的修为,竟然对我如此作假,到底有什么图谋?莫非便是为了这神通功法不成?那他与道生到底是何关系?怎得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脑海之中一个个疑惑波涌而来,天启面上却依旧不敢显出丝毫变化,神念变化也以秘法神通遮蔽,不敢显出丝毫的异样。
第三册 净土风云 第十章 两仪微尘
好在天启施展法门与仙道有别,否则单是这掩饰法门一出,便足以让这蔡经真人警觉了。
“如此,那你把那盒儿放到这云台之上,也好让我施法先破去那菩提护持阵法!”蔡经言道,同时右手在身前一拂,眼前缭绕烟雾瞬息就凝出了一处云台,丈许方圆。
天启不动神色,恭谨答是,同时将手上那红木盒儿放到云台之上,回身后退丈许等候蔡真人施法破阵。
蔡经点点头,甚是满意天启举动,接而上前一步,走到那云台之侧方才停下了脚。右手平伸,向台上摆放的红木小盒一按,一股清光缠绕上去,竟硬生生得将小盒表层泛起的点点金光压了下去,接而他遥遥一抹,那盒盖儿便掀了开来,接而一小段黝黑枯木从内里飘出来,静静地摆放在云台之上。
天启早就收敛气息,为得就是不影响那枯木气息,且他同时注意着蔡经神情变化,以期能看出一丝端倪来。
蔡经看到那黝黑枯木之后,双眼深处一抹闪亮滑过,天启只是暗暗记在心头,小心琢磨此事,也不打岔,看这蔡经真人到底如何破解佛阵。
以太清仙光开了红木小盒之后,蔡经深深看了一眼那黝黑枯木,手上探出一点清光,这清光虽然微弱,却是正宗的太清仙光。
那点太清仙光穿过迷雾烟云遥遥飞到枯木表层三尺之外,黝黑枯木之外本有佛门菩提护持阵势守护,此时受了道家清光一激,自然便运转开来,金羽飞花,莲花朵朵,内有罗汉金刚法相若隐若现,碎光金幕瞬息就迫开枯木周遭米许方圆的烟气,气势雄浑,然而那点微弱之极的清光却施施然又向前行了两尺之遥,金莲飞花成了光相实体阻挡而上,都被那一点清光破成了金色碎光,散落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