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蝶变妖后》》 · 詹鸥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赤子之心,可以理解:“我明白你此刻的感受,但是我也有疑问要问你,若是我的答案让你满意,记得,也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之心。”见她点头,我示意她起身。

“乔木多被达赖软禁,是我救他出来,或多或少,因为这个关系,我才遭人追捕。”

她神色紧张,似在关心乔木多的生死与安全。

我接着道:“他很平安,也是在我的帮助下,找到了你们失散多年的女儿乔蓝若,并助他们父女团聚。”

松了一口气,神色真诚而感激的看着我:“夫人好心必有好报。”

“哦?是吗?”苦笑的看着她,但语调平静得看不出情绪的问:“因为你们我母亲早逝、我有孕逃亡,这也算得是好报?”

她不解的望着我,从欣喜中发出疑问:“夫人有事请明言。”

这个女人并不笨,我也不想跟她绕弯:“二十年前,金色后宫的洛妃娘娘,乔蓝氏你可有印象?”

她细细的观察着我的眉眼,刹时明了了我的意思,脸如死灰:“原来如此!想不到洛女侠竟有此修为,坚持到了生产!”

眼泪顺着她的双眸流下,似悔恨、似无奈:“当年,我幼女被达赖所挟,夫君也落在他的手中,被逼无奈才答应帮他向洛女侠下了花蛛剧毒。事后,洛女侠身体无漾,他便怀疑我并未尽力,于是将同种毒自我体中转至小女身上,为救女儿,我不得不替她洗筋换脉,将正常的女体转成至寒体质,终生不孕。”

这跟乔蓝若身上的情况完全一致,看来乔木多不曾欺我。点头示意她接下去。

“然而事过多年,我和女儿被他们关在与世隔绝之地,只是听说洛妃病死,而并不知道她生下了夫人你。便去求达赖放了我们一家三口,我愿隐居避世,可谁知,他们目的达到,便要杀我全家灭口。我仗着一身毒功,才勉强脱身出来,可在逃亡中与年仅十余岁的女儿失散。”咬牙切齿的回想:“我灰心失意,蒙发报仇之心,多方打探,终于让我知道了幕后的主使,便对她的孩儿也下了毒素,却没曾想,害错了好人。”

“可是天母的云相之妹云秀?”失声相问,因为据我所知,除了我们兄妹,作为孩子就中了花蛛毒的就只有霁儿!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不解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并没有多问,只是接着往下说:“确是她没错。云仲为替他妹子报仇,派人四处追杀我,这才慌不择路的逃入了这深山之中,然而却身心交瘁,得了失疯之症。”

“不是云秀主使,她那时不过才几岁的光景罢了。”我笑她愚,是苦笑。仇恨冲头的人难免糊涂。

“老身正是想通这一点,才发觉报复错了对象。不对!”她忽然改口:“也不算错!云仲已婚多年未得一子,只有妹妹最为宝贵,我害她也算是为自己一家人报了仇。”

我大惊,站起身来:“你是说幕后主使是他!”竟是云仲!

她点头:“还有一人,是金色风帝的妃子,只是我不知道是哪一个罢了,曾潜入金色后宫,想要查探,并在膳食中下毒,但却并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愿。哈哈哈……”大笑数声,她接着道:“反正后妃的餐食里,我下了毒药,也是花蛛,让那些女子去替无辜被害的洛妃陪葬也是应该!”

我扬起手掌,怒及狠狠的煸在她的脸上,颤抖的手指着她:“你可知,仇未报,却反道害了最纯真善良的良妃奉氏!”

她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我分明听说那膳食是为当朝宠妃准备的,洛妃不在了,最渔翁得利的人才能得宠不是吗?”

“说你聪明,却是如此鲁莽!”恨恨的一掌扫去,将她打出木屋,紧跟着我闪身出来,恨恨的抬手,气愤之下恨不能一掌碎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愚妇!

她失声苦笑,仰头望天:“老天爷啊,你是瞎了眼的吗?为什么总是捉弄于我!”

“怪天,不若怪你自己。”想起腹中胎儿,我勉力平复心情,问她:“接着呢?”

失神许久,她才悠悠的道:“后来之事,我皆不知道。”

我有杀她之心,便问:“可知我这般体质,可能生育?”

她点头回答,算是很快的应道:“可以。同样你的体质至阴,成了母体,你生养的孩子也会无害。”

终于放下心来,但又忆起金阳:“若是男子便怎样?”

她不解我为什么这样问,但摄于我的严肃与狠厉的神色,忙回答:“男子之身至阳,不可承载母蛊,但不妨身,只需通过阴阳交合之法,就可以转载毒蛛。”

阴阳交和之法,那岂不是转给了小丫?

奋起一脚踏上她的胸口:“那女子承受母蛊会如何?”

“会跟洛妃娘娘一样。”

也就是说----会死!天啊,但愿小丫不要受伤、不要有孕,她不比母妃,母妃身怀绝世武功,而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罢了,她若有孕……我不敢往下想!

“留你何用!”怒及一脚踢上她的天门,人也天旋地转的站立不稳,连腹中的孩儿也跟着躁动起来,顿时立身不住,向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笨重的身子落入了赶来的占亮怀里,只听见他惊叫:“夫人!见红了!”

051 共识

有种感情,它不是爱、不是友情、不是亲情,而是一种介于各种能联系人与人之间的情之中的情,且称呼它是特殊的爱。

现在,占亮与我之间就有了这种特殊的爱,因为路遥的出生。我临产前悲愤下重重的一脚,毫不留情的踢死了乔蓝氏,而情绪激动引发早产,让肚子里的孩儿提早面世,奇Qisuu.сom书双手染血替我接生的正是占亮。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军人会在血面前手足无措的慌乱,会在新生婴孩软绵绵而毫无杀伤力的散光注视之下颤抖。

相反,我的反应就镇定的多。

未足月生下的孩儿远离了他的故乡,所以,我为他起的乳名唤作路遥,希望他能够早日回到他父亲的身边---但,不可能是现在。

回天母之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经过了接生和照顾月子的占亮,与我之间有了一种超越生死与情爱的感情,这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

我在赌,赌他是不是一个办大事的人。

”占亮,你可知我的真实身份?”抱着儿子喂完奶,将他放在占亮亲手替他做的摇篮里睡觉,小脸上的满足让我们两人之间格外的和蔼。

“夫人出身高贵且身手不凡,但占亮不知夫人的真正身世。”诚肯的回答。

我点头:“确实,你刚刚救我回来的时候,我有所隐瞒。”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的眼睛,一股由内而发的尊贵让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我的本名叫金月,出阁前正是金色皇朝风帝最宠爱的月华公主。”

他大惊失色:“月华公主?!”慌乱的看看我、又突的转头看着摇篮里熟睡的路遥:“皇子?!”

我点头承认:“不错,他就是天母云玄宇陛下的嫡长子。”

突的跪下:“罪臣参见皇后娘娘!”军人的气质在委屈与压抑中,展现。

他身上浑然的透出一种遇见希望的光芒,虎目红胀而有神的看着我的脚,语调极力平稳的道:“罪臣这些日子来的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我看着他却不叫他起身,而是将语调放得极其冰冷的说:“你可知我为何杀了乔蓝氏?”

他摇头不解,口中回道:“当时,罪臣是相信您的。”

我明了他所指,我和乔蓝氏发生冲突,毕竟她来这里先,我后,同这群兵勇间的感情我自是比不过她,可明显的,我杀了她的事情,被占亮压了下来,因为他莫名的相信我这个外来的人----看上去身份极为尊贵的人|奇^_^书-_-网|,他是在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放在我身上,做一场人生的赌博,而他,很显然的,赌对了,赌上了一副至尊宝!

我将我与乔蓝氏的恩怨简单而明了的告诉了他,自然也就是将云仲这个幕后黑手告诉了他。本来在清水关一战,他们这群活下来的兵将与云仲间就有化不开的冤仇,这下子,我们算是统一了对敌的战线。

“罪臣愿为娘娘死而后矣!”他明了我的苦,便坦言表明了立场。

“你先起来,也不要先表明你的忠心。”我起身站在他旁边:“你可知当时云仲是如何知道那密道的存在?”

他摇头道:“这等机密,岂是我这样的一个先锋可以知道的?”

“因为我!”当这样的一个重雷在他耳边响起时,我细致的看着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变化,考量着这个人可以相信的底线。

他不相信的看着我:“您不是深宫中的公主?”

“你瞧着我杀乔蓝氏的身手,像吗?”乔蓝氏也是个中高手,可对我的一击毫无反抗之力,足见我的功力在她之上多少,何况当初,占亮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也是显露了不凡的功夫。

他颓败的后退两步,脸上交织着爱恨情仇。

“你且听我一言,若是同意便忘了这桩事情,若不同意,我愿带着孩子自你军中凭着本事离去。”

他一咬牙,终是狠不下心,目光接触到路遥娇憨的小脸时,柔和得一丝仇恨也不见,便点了头:“说!”

事成事败在此一举!

我悠悠的坐下:“云仲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害我娘亲,害我腹中孩儿,我想他对天母的忠诚也是可以数得清的。私心过重的他连个婴孩都不放过,显然是想要他妹子的儿子将来继承大统。其实对于皇权之类,我并不看重,否则,如果我要,天下可尽在我的手中。”

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现在我哥哥嫂嫂不知生命安全如何,金色内部斗争也厉害得紧,作为当今世上两大帝国,双方中任何一方出现内乱,就有可能引发战端,造成百姓苍生的苦难。我非圣贤,自保足矣,可偏偏我也有私心,我要我金家天下平安、百姓富足,要云仲为我母妃和良妃偿命,要他为自己做过的事还个公道。所以,我不得不插手这足以引响天下大局的政治之中。

国之必须,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世将现,必会需要一方霸主来一统天下。我父皇年事已高,且渐无心政事,我兄有此大才,可心不在此,他愿陪美人儿而舍天下,放眼世间,-qī-shu-wang-能担此任者,唯云帝玄宇一人。他有治国大略、且能够对亲人冷血、对百姓热心,乱世可以平祸、太平天下可以创造盛世王朝,所以,我愿助他,向我父兄劝说,两朝合并之期指日可待!”

“介时,天下货币、商旅、教育、官府皆可统一,天下大同!”一席话平常中透着无限的引诱和生机,让占亮眼睛闪着无限的向往。

果然是个人才,仅那简短的一句话,就可以看出他的韬略不凡。

我点头赞同他的观定:“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沉默许久,才问:“我手上不过这二千单九个兵勇,能做些什么呢?”

明显他说这句话就是愿意帮我,顿时眉开眼笑:“兵不在多而在于精,你若信我,必将你这两千单九个兵勇练成破敌之弩!”

他抬起头,想要从我自信的脸上找到自信的源泉:“行军打仗和练习武功完全不同,你一女子凭你是谋略见识都胜人一筹,也万不敢说出这等狂妄的话来!”

我神秘的一笑:“你可知,这深山之中,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他思虑许,乍然醒悟:“夫人可是指那被您唤作白磷的东西?”

“一半一半。”我示意他坐下来,将白磷的特性解释给他听,并边比划着将喷洒和保存的工具示意图勾勒了出来,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可以从中领略到火的好处。

“呀!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吸吁不已:“然则,这深山之中,我们连吃住都难解决,又如何可以练兵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近日,我必需赶往金色太子府一趟,你带几个机灵的与我同行,到时定可以找到一条运物资上山的路来。”

他大喜过望:“只怕金色太子殿下难以说服!”

“相信我,他定然求知不得!”两人答成共识,这样的建功立业、留芳百代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遇到的,相比之下,当初害得他们五万兵勇几尽灭亡的仇,就非常小了。何况,两军对垒,本就是你死我亡的事,各位其主之时,又何来的情谊?这些,久浸战场的他比我懂得多多了。

权后

052 生病

原本计划等路遥长大一点,满了百日再走,可谁知山里潮热突变的天气让他生了病,咳嗽得厉害,草药已经没有办法好好的控制他的病情,我心急如焚,占亮对孩子的关心不下于我,常常在夜里徘徊在我们住的木屋旁来回度步,但是军中虽有医生,可也治不了这幼小的婴孩,唯一的办法便是尽早下山,寻医问药。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快些上路吧!”山子忧心的看着我怀里咳得几尽喘不过气来的小宝宝,焦虑之色益于言表。

孩子每咳一声,我心里就牵动一下: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怎么就得不到上天的倦顾?亲吻着他的小手,细心的用小被子将他裹好,才起身坚定的看着占亮:“你将这里安置得很好,相信我,这次我与你们共存亡。”

因为恨,我们结成了同盟;因为大爱,我们由仇人变成了最亲蜜的战友!这可否就算是同袍之情?

他们二千单九人之间肯定是,因为他们和谐得、统一的、默契得像是双生儿之间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而我,则是这二千单九个兵勇的家人,这个孩子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孩子---倾注在我和路遥身上的,是他们对自己妻儿的牵挂!

两日功夫,就赶到了山脚,但并不急着出山,而是呆到黑夜,趁着月光的朦胧,我们在夜色的掩护下靠着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的潜离了金色边观的防线,攀越城墙,进入了清水镇。

清水镇,它的特殊地理位置让它的经济繁荣,所以,自然就有地字一号的分铺。

一个老人家听到敲门声后许久才来开门,见到我们这简陋而又平凡的装扮,十分不解:“请问几位夜半敲门,有何贵干?”

我不言语,从怀中拿出那块月形玉佩,举至他的面前,眼神疲惫却不失清亮。他迎着灯光看来,忙让开身子,躬腰引我们入内,复又左右观望了一下,才关上了大门。

“不知小姐来了,还望恕罪!”老人跪地行礼,地字一号除了老管家与当王,没有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只知是小姐,与当王一般尊贵的小姐,不可得罪,她的话如同当王的话一般的好用。

“请起。”我看着他:“帮我们准备平常百姓家的衣服,另外,找好马车,明日一早送我们去帝京。”

“是。”没有多问,简单精练的程度比之他表面上看来的老实与淳厚完全不同---这就是地字一号当王训练出来的精英,若是我猜得不错,他很可能还是一个武林上成名已久的江湖人,这也是地字一号的一种特色,藏龙卧虎的程度不下于一个权臣或是帝王的隐士。

待我们刚梳洗完,那老人就端了热茶进来,对着熟睡的孩子道:“小姐,这娃娃身上不大爽净啊!”

我心中一喜,知是遇到了杏林高手,忙问:“可治得?”

他略一点头:“若是我家夫人在此,定能瞧个分明,小老儿只能先开个方子,替他护住心脉。”

感动的眼泪滑下,这是路遥儿生病以来,我听到的第一句让我心安的话,紧张了近月余的身子突然放松,泪就无声的滑下。

占亮忙道:“还请老掌柜快些开单抓药!”一行人疲惫的脸上都有了喜色,精光闪闪的眸子里无一无闪着光亮的泪花----喜悦也会传递,连着老家人也开心了起来,明了这个孩子对我的重要性。

夜里醒来的路遥儿喝了两副药之后,果然呼吸平稳得多,可能是药效的关系,他开始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据那家人讲,这药里含了少量的安眠成份,让孩子空余的时间睡觉,可以减少咳嗽,就能让肺和头脑休息一下,不受伤害。

心下稍安,却也更是担心:若是不能及时见到竹墨,这孩子的药性压不住病症,睡梦中也开始咳嗽的话,怕就会影响到生命了!

总算中路遥儿可以在往帝京的途中安稳的睡眠,减低了他的痛苦。那老家人匆忙间准备的车驾都相当精致,里面为了照顾我和孩子还专门铺上了松软的被褥,舒适的空间似乎还熏过了宁神静气的檀香,让紧张着神经的我,渐渐放松下来,抱着小路遥儿,享受着这路途中的温馨。

马车停了下来,占亮掀开车窗,低声说道:“夫人,这帝京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戒备十分森严。”

“哦?”心下起疑,探出头来,果然!

帝京城楼虽然平日里也是哨兵把守,暗桩无数,可今日的帝京却格外不同,城墙头上竟然还挂有客华庭的将旗!这些虽然占亮看不明白,但久经沙场的他凭着一股子直觉,就能判断出帝京有事,这不得不说他是个可用之将才。

我点点头,凭着前面那些人车马全检,人人查验的细致,想来我这容貌是如何也会惊动城楼上的客华庭的。便沉声交待:“退。”

马车缓缓绕过城门,沿着高墙下行走,好在不时有车马与我们同向,因为附近有庙宇可以参拜,于是,为了不让这一行两车三骑引人注意,我们分散成两队行走,皆是向着城东不过十里的朝闻寺,在那里汇合。

我们前脚停车在寺前的竹林,后脚就听见占亮沉声问道:“我家夫人在小栖,来人可否绕路行走?”

那人低声一笑,答不对题:“酒香路人醉,家有五加皮。”

闻言一乐,掀开车帘快步奔去,连人带衫的揉进他的怀里,声音中压抑不住的哭意浓软了呼唤声:“易大哥!”

轻轻的接住我飞奔过去的身子,安抚的在肩头轻拍:“好了,到了家了一切都好了。”

一旁的占亮见我们如此熟悉的拥抱在一起,从来人温柔细腻的疼爱动作中看到了彼此间的情谊,默默的转身走开,示意留下空间给我们相聚,便带了人在四周戒备,心中涌起一股失落,像是原本捧在他们手心里的宝,被人接棒走了一般。

053 奔波

当竹墨小心翼翼的从襁褓中包出粉雕玉琢般的遥儿时,她喜及落泪又忧心重重。

良久,轻搭在孩子瘦小胳膊上的手才拿了下来,眉目纠结:“俗语说:生孩子另早七不早八,意思就是早产的孩儿宁可在七个月时早产也不要在八个月时早产,虽都是早,而且多养在娘胎一个月本是好事,偏偏八月的孩子难养些。可怜这孩子在娘胎时又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营养严重不足下还受了重湿气,只怕……”

未及她说完,占亮低低的吼了一声:“莫要再说了!”虎目含泪,抢过在竹墨怀里的孩子,粗糙的手极温柔的替他包好小被子,只留下一张小脸露在外面,红润的婴儿面在熟睡时丝毫看不出他身体的不良。

竹墨眼中含泪:“月儿与我情同姐妹,你这样待她和她的孩子好,我也感激,可是孩子的一线生机只在我手里,所以,你留他在这里吧!”

占亮闻言,怀抱孩子离去的身子一顿:“你自己的孩子都还在病中,天花若是染上路遥,两个怕都难保。”

竹墨脸上扬起一抹苦涩:“你当我不知道么?不用怀疑我,你且将我儿子抱走吧,未治好小路遥之前,我万不看不他一眼。”

说得甚是绝决,占亮回头眼中闪着光亮,那里面是崇敬、是欣赏,更多的是感激,交换了孩子,他郑重的跪下:“易夫人,这孩儿我会教奶妈好生照顾,也会按时喂服您开的药,请放心!”

竹墨点点头,婉柔的神色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眼神扫过自己儿子还长着水痘的小脸:“两个对我同样重要,你且抱他走吧!”说完狠心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不过才半岁的孩子。

竹墨心里有着对我无比的爱和牵挂,她将这种感情转移到了路遥儿身上,而我也有跟她一样的情怀,而我将这种情怀转移到了远在皇城、临床待产的小丫身上,所以,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待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转化成了浓浓的复仇之心!

梅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边,我将孩子万分郑重的交给占亮,让他带回易府给竹墨医治,而我来不及休息,生生斩下与儿子之间的连系,带着无限的牵挂跟易叶风趁夜摸进了皇宫----父皇病危、小丫待产、云亲王与雨亲王剑拔驽张、太子殿下沉默不语,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暴发的契机,那契机或许就是父皇的死讯!

所以,即使心心念念着路遥的病,我还是选择当个狠心的母亲,把他交给了竹墨。焦虑的我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的当王、那个一直都是随风随性的当王,眉眼间也隐藏着深深的牵挂!

一路上两人身如鬼魅的晃过来回巡视的兵勇,我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当王,两人成功的进入了父皇的寝宫,那里门口也是重兵把守。

我们伏在屋顶上不敢动弹,细细观察之下,我传音入密:“一刻之间,竟有十六队卫兵巡逻,将整个寝宫像个铁铜般的围了起来。”

易叶风回道:“可能看出是哪路人马?”

我摇了摇头,心中十分疑惑:“有客华庭手下的、也有铁诚手下的,我不知道两方人马是不是一路的,但瞧着他们之间并无恶意。”

易叶风点头:“那就是了,不然不会交叉而行,应该只是在某种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

如果是两队人马,那么即使我们两人抽出一个暴露自己,也定无法引开他们所有的人,他们同时守在这里,为的就是相互监督,谁也不信对方。

我苦笑一声,没想到金色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易叶风用手轻碰碰我,指着远处的两个向这边来的人影,示意的点点头。

我马上明了他的意思,那是尚药监和一他侍卫,他们定是送药前来的,心头一喜,两人同时行动,退下了房顶,再出现时,我已成了送药的小太监,而他则成了监视着我的侍卫。

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宫殿门口,那守门的侍卫中其中一个曾是月华宫的侍卫,我瞧着分明,便放下心来,跟着易叶风走了上去。

“站住!腰牌。”

将腰间系着的牌子递上去,让他检查,这还只是第一道门,里面还有两道。

他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易叶风:“从来没见过你,你……”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大吃一惊,好在人够机灵,忙转口道:“还道是来了新人,原来是太子府上铁卫。”嘻哈的假笑一声,还伸手假装亲热的拍拍易叶风的肩膀,打开了门,放行。

当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浅浅的叫了声“公主”,然后用极小的声音说:“第三道门,诚哥亲自守卫。小心第二道门。”

我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端着汤药的手尽可能放松,平复着心情跟着当王继续进去,那第二道门的守卫刚也听到了前面人的话,只稍稍打量了一下,便让我们进去了。

铁诚像只铁塔一般的坐镇在内室门口,他的身边有六个跟他一样全副武装的人全神戒备的守在那里,削瘦了许多的他眸子里全是冷清的看着对面,我略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然是二哥跪在当地!

几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棱角分明的眉目间满是森严的气息----属于王者的贵气和属于战狼的狠厉!

054 遗命

铁诚亲自守住父皇的寝门,而身为亲子的二哥却跪地不起,这是什么状况我不清楚,但从当王掌握的情况来看,二哥与华庭早是一路,两人把握了帝京近半的亲卫部队,当然还有二哥远在西边边界的金色二分之一的兵力!

不愿意去想这许多的事情,我心里急迫的只想知道父皇现在的状况!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父皇病危,作为他最疼爱的女儿的我,现在才回到他的身边,一墙之隔的距离,在这气氛极紧张的空间里,怎么就那么遥远!

铁诚一眼就瞧破了我的伪装,他一挥手,便放了我们进去,急切的生怕低头沉思的二哥抬头看见我,这二十年的兄妹,十六年我朝夕相伴,他对我的身形再熟悉不过!

神色复杂的看了铁诚一眼,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叫他一声诚哥哥,只好感激的点一下头,便跟在侍卫装扮的当王身后,走了进去。

明黄的龙纹纱帐,夜明珠映照下的寝宫竟然十分冷清,除了神形削瘦的刘水陪伴在侧,父皇的床榻前竟没有一人陪侍。

眼框一酸,泪几欲落下!曾几何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竟没落至此了吗?他身形健硕,身怀绝世神功,又如何会大病至此!

忍不住挨着床边,跪了下去,手握着他瘦长的没了人形的胳膊,压抑的低泣。

刘水大吃一惊,但他毕竟是跟在帝王身边久经世面的人,只探出头来,瞧了一眼,便跟着落下泪来:“公主,可回来了啊!”

许久,父皇也没个反应,我探他脉路还在,只是混乱得不行,便哽住了哭声,轻问刘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刘水用袖子抹了眼泪,长叹一口气:“也就不过是这三个月来的事情。早想着派人去天母报信,但兹事体大,云亲王雨亲王太子三人意见不统一,雨亲王坚持不准告知公主,太子气不过,可没办法,云亲王也同意雨亲王的做法。可是皇上想公主想得不行,常常晕睡前就向老奴念叨公主,无奈之下,老奴托了信得过的人去天母报信,只说皇上想公主了,可来人回来说,公主不在天母宫中,出外游玩未归。”

是了,三个月前我刚从两国边境躲进深山,任是大罗神仙也是找不着我的啊!

“是什么病?可有查出?”

刘水悲叹一声,手指着父皇床头还点着的香檀:“公主,正是这害人的东西!”

我不解,在当王的示意下凝神细闻,只淡淡的香意撩人,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当王口型轻张:五石散!

当下如雷轰般的呆坐在地,怒目瞪向刘水,压抑的怒气在低压中杀气顿现:”父皇何曾有这种嗜好?他的饮食起居向来都是你一手包办的,如何会染上这玩意儿来?“

刘水扑通一声跪下:”老奴有罪,老奴罪该万死!“

”快说!“

”皇上他常想起洛妃娘娘和良妃娘娘,每有此时便头疼不已。起先是孟太医开出了一剂五石散,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多用、不可常用,要老奴加上皇上的檀香中做夜晚安神香来烧,可谁知皇上用了一次后感觉良好,夜可安眠,头也不疼,精气神全回来了,于是后来每夜安置前都要烧上一小撮香来才行,渐渐的……”

渐渐的就染上了这毒瘾,他不往下说,我也猜到了。

“刘公公啊刘公公,你可真是糊涂!”一掌扫去,刘水跪地的身子扑地,他压抑着低吼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回事?”我虽气他,但见他吐血也有心疼,毕竟在幼年之时,他也是那般的疼我。

那一掌我分明只是虚气,没有用力,怎么可能让他吐血扑地?

“不关……公主的事。”他在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苦笑:“老奴早已是风烛之躯了。皇上……”

“咳咳……”一声轻咳夹着长长的一吐气,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刘水忙凑上前去,我也跟了过去,只见父皇干枯的脸上一双无神的大眼睁了开来,虚无的没有焦距。

“父皇……”低泣一声,握住他略抬起的大手。

“是……月儿回来了吗?”父皇的眼角湿润,看着我的方向有了点神采。

使劲的点头,将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是,是父皇的小月儿回来了。”

安慰的笑笑,慈祥的神色满足的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了了父皇的心愿。”

刘水一旁感动的落泪:”皇上做梦都想见公主一面,公主总算是回来了。“

”月儿,你听着父皇说。“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老大老二都有野心,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势力,太子专事女色,你要替父皇杀了……杀了……墨色!“

杀墨色?!我一震,旁边的当王也是一震,万没想到父皇竟是要我去杀了墨色!

我摇头哭泣:”父皇!“

他突然睁大双眼,狠狠的盯着我:”不杀她,太子成不了大器!不然,你就等着带天母大军踏平金色寸土!“

骇然后顿,失足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已近癫狂的父皇:”那是金色的疆域!“

苦笑的看着我,父皇顿了一下,积蓄着力气般好久才道:”我又何偿不知!但朕的江山万不能落入赵氏与客氏两个贱人留下的种手里,否则……无疑是国将更姓啊!“

我不懂:”天母云姓天下,若是得了金色,又如何不会更姓?大哥二哥好歹是金姓天下?“

父皇神色颓废:”哼!月儿跟那两个逆子又如何作得比较?“

055 诡异

黄蔓卷落,一丝微风吹起,父皇的身子竟随着凉薄的风意渐渐的向枕后倒去,眼神渐渐又失了焦距,握着我手的力度也没了,整个人晃晃忽忽的看着顶上的蔓帐:“如媚,等等我……”

“皇上!”刘水压抑的哭着,本就没有精神的脑袋一下接一下的磕在冰凉的地板上,撞击着声响。

屋内的动静终于还是惊动了守在门口的铁诚和二皇子金雨,他们一前一后的冲了进来,当王拉着失神的我退到了人后,跪地垂头而泣。

没想到这赶来见到的竟是父皇最后一面!

铁诚示意太医上前,孟太医带着众位太医院的老人们一一把过了父皇的脉搏后,沉痛的跪地高呼:“吾皇架崩了!”

一时间,屋内哀声四起,自这殿阁为中心,周围跪倒了一片,四下升起白色的蔓帐,连着宫内照明的灯笼也全部都换成了白色,凭吊着一代帝王的逝世,悲伤在皇城中蔓延,似乎连着风都传递着伤心的迅号。

不大会儿,太子金阳才匆匆赶来,换了一身素蒿的他身形修长,但削瘦不少,大大的眼中写满了悲与伤痛,没有流泪,只是默默的跪在当头位置,看着床上形神瘦弱的父皇。

刘水见太子到了,眼神略扫过我跪着的位置,从怀中拿出一份昭书,高举过头,跪地打开宣道:“吾皇遗命!”

金阳神色不变,倒是身后紧跟着的二哥身子震了一下,却也没有抬头,看不清神色。

“朕知命不久矣,太子亲政时日不过半载,时天下太平,特召大将军秦晏回朝辅政,雨亲王率西路兵马沿边关行走,驻防北地,云亲王率亲卫及帝京驻防部左卫部分赶赴西地,以防天下有为心不轨者趁机发难。太子守丧三月登基继位。钦此!”

金阳沉默并不伸手接昭书,而是回头死死的盯着二哥,道:“二哥以为这遗昭如何?”

二哥抬头,高出金阳并个头的身子直立起来,顿时显得金阳更加削瘦:“太子接昭吧!”

不待两人眼中的火花碰撞,门口已有人冲了进来,跌跌撞撞的赴到龙床前跪下,连磕三个响头,才哀呼一声:“父皇!”

不是大哥金云又是谁?

他的迟来我并不在意,反到是金阳与金雨两人消了彼此的恶意对望一眼,均闪出不好的讯息来!但不来得及两人发话,已见屋外百官齐呼:“皇上啊!”

金阳低骂一声,从他口形中我瞧他用英语骂道:shit!

“来得真快。”金阳冷笑一声,看着前面哭得正伤心的金云,道:“大哥不是身子不爽?且莫悲伤过度,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一向温文儒雅的大哥此时完全没了平日里冷清而又高雅的神态,一副高亢的嗓子喊出的哀号声让闻者伤憾,见者落泪,可偏偏与他性子相差甚远的表现让熟知他本性的人觉得太过虚假,表演成份太高的让人无法相信。

眼泪是真、悲伤是假。

金雨皱起眉头没有说话,只是单手向后做了个非常平凡但肯定意义不凡的动作,立马我见窗前跪立着的一个侍卫悄悄退了出去。

可怜他还未走出正殿,就听见了一声闷想,我猜定是已有人在这院了部了局,达不到他的目的,似乎谁也别想着离开。

当王拉了拉我的手,好在我们处在最边沿位置,看得到别人而别人却看不到我们,他用手在地上比划道:“恐怕有变!”

我虚应着用手指点了点头,心下明白,今天搞不好在父皇塌前,就要上演一副兄弟相残!

刘水抹着眼泪,望着金云:“云亲王来迟了,这是皇上昭书,请过目!”

金云跪着转身接过了,看也没看一眼,道:“大胆狗奴才,父皇刚逝,你就敢冒他之名,私发假昭么?”说罢,一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了过去!

金阳金雨离得最近,一人迎掌上去化解攻势,一人巧妙的将刘水拉了一把,退到安全位置依旧跪着。

刘水咳了一声,咽下一口痰道:“云亲王莫不是怀疑老奴对吾皇的忠诚?”

“父皇已逝,你的忠诚对谁本王也不清楚。”金云话说得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伤人,一指刘水不忠,二指他当着父皇有了新主子。

刘水气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倒是一旁的金雨沉默许久后讲了一句话:“我信得过刘公公。”

昭书中所写内容对雨亲王没有一丝好处,所以他如果信的话,对于云亲王无疑是个打击。

果然金云转过身来看着他:“二弟可有听清里面内容?”

金雨点点头:“刘公公已当着这在场亲王贵胄的面念了个清楚明白。”

金云拾过遗昭,重复了一遍,道:“这假昭中书道:二弟你要率部赴北、而兄我则率部赴西,唯秦晏率部来京辅政,如此,我金色三军交替驻防,同时行军,无疑已是相当大的漏洞,若是周围确有有心生事之国,这不是给了敌来犯之隙吗?”顿了一下,将昭书收起,接着道:“父皇雄筹大略,岂会犯下如此错误?分明是无知阉人私下篡改了父皇遗命才是!”

金雨道:“我终日守在门外,虽听不分明,可也知这是父皇意思,大哥久在龙侧伴驾,父皇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金云道:“也要有人做证才行啊!二弟也说了未在身侧、听不分明!”

我心下奇怪,这两人为何要在这一纸昭书上搅个不明不白?

当下琢磨起来,又想着父皇临终时对我说的话,突然恍然大悟!

此刻刘水又重新跪赴在父皇塌前,神情诡异的冲我的位置笑了一下,仿佛在笑着那位亲王的无知,似在对我说:公主,可瞧见了他们的丑态?且不要负了皇上的遗命啊!

那笑容太奇怪了,以致于我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突然就见他一头撞上了龙床旁边的柱子,顿时鲜血直流,命丧当场!

这一突变让正在争执的两人都呆了一下,金阳大吼一声:“都给我住口!父皇尸骨未寒,你们还要在这灵前争吵不休吗?”

挥手叫人将刘水的尸身收敛一下,停放在父皇塌下。

我心中某处突突直跳,忽然眼眶中亮了起来:金云不愿离开帝都,因为这里有他们赵家浸淫了几十年的基业,他们的根基在这里,若是移动,便失了作用,发挥不了最大的功力,更何况驻防京中的左卫部队是华庭的部下,明摆着就是扶持金雨的人,他们随着金云赴西边,不就是监视加控制了金云的势力吗?

金雨手握金色重兵,得皇命调动,他并不一定就会完全按照遗昭所说沿边关行走,而是想要这个机会逼得金云无路可走,再打着扶新君的称号率众直赴帝京!

056 驽张

铁诚手下的侍卫、金雨手下的侍卫皆被金云手下的亲卫以三倍于他们的兵力困住,而此刻在真龙殿的正堂之上,正上演着三兄弟鼎立之姿态,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支持者。

一份遗昭、刘水自尽都逼得我喘不过气来,退无可退之下就只有挺身而出!

当王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我便在三人剑拔弩张之机,突的站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凌厉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父皇新逝,三位哥哥就要当着他老人家未寒的尸骨来讨论遗昭的真实么?”

轻柔但不失力道的语音刚落,所有人的眼睛都转过来看着我,有惊喜、有惊奇、有不解。

“月儿!”金阳猛窜过来,一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的将我看了个遍:“你没事、你没事,真好!”

“是的,我没事。”他的开心与放心让我心中一暖,看来他也知道了花蛛之事,只是他知不知道小丫这一胎会有危险呢?此刻我没办法问,同时一双炙热的眼睛像要将我熔化一般的死死盯在我的身上,顺着方向看去,却是全副武装的华庭。

多年不见,他又高了些,比之他的舅父秦晏丝毫不逊色。人说外甥多像舅,看来是真的了。

除去身上的太监服饰,我一身的素白裙装贴合极了今日的哀伤,缓步上前,停滞在父皇的遗体边重重跪下:“父皇驾崩,本宫侍奉在侧。”

一语即出,满室皆惊!

昭书的真实性呼之欲出,金阳金雨金云的视线同时盯向我,这关系着他们的命运。

然则-----

“外面带着兵器的全部给我退出真龙殿,父皇仙驾之所,岂能让这些冰冷之器污了他老人家的清静?”回头眼角挂泪的脸泫然欲泣,狠狠的盯着华庭按在剑柄上的手,他惧于我突然的一瞪,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如此,他手下的亲卫们全部开始后退,铁诚挥手,让太子亲卫们先撤了出去,华庭的手下也绕过金云的死士们退了出去,唯有金云手下一动不动的立在当地。

“大皇兄的手下脾气见长啊,本宫说的话也作不得数了么?”我是父皇亲封月华公主,领亲王上衔远嫁天母为后,于亲是金色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于客是天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都是不可忽视的尊贵。放眼世上,除却已逝的父皇、太子金阳、云帝玄宇,再无人可凌驾于我之上。

领兵的是金云的表亲赵严,素闻此人阴狠霸道,此刻一双凶眼竟自抬起直视于我。

“哼!”冷哼一声,不去看三位兄长,我自拔身而起,越过众人,双指直指赵严脸门,意欲取他那双可恨的眸子!

快、太快了!周围人都未反应过来,全部只是禀住呼吸等待着这一瞬间攻击的结束,反观之,也就当王、金阳、金雨还有华庭呼吸平稳,其它人已傻了般的看我如鬼魅般的身子迅猛的出去又快速的退了回来。

再看赵严,一双眼睛已然失神,珠子虽在,可神采已失,但心细者一瞧,已有两缕血丝顺着眼珠子往下滴落,竟是两根普通至极的针扎在了睛明穴上!

“啊!”痛苦的哀叫声在本该肃穆庄严的时候显得格格不入,金云诧异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金月,你!”金云怒而发难,就要挥手让军士们扑上来。

我一个回身,眼睛如炬盯在他的脸上:“本宫身份如此高贵,岂是他这样贬庶之奴可以无礼直视的?父皇灵前,最好全都规规距距,有问题咱们兄妹私下解决,涉及国家社稽的,邀齐了重臣再商量不迟!”

金云待想要说什么,我便盈盈向太子拜下:“还请太子哥哥主持大局!”

此举已是相当抬举他了,毕竟与金色的月华公主身份相比,我更尊贵的身份是应该避嫌的天母国后!

然却推拖不得,父皇不可能一直停灵于宫殿之中,作为金色太子,他有着不容推却的责任。

是夜,终于安静下来。五兄妹本都该为父皇守灵,偏此时小丫正要生产,且不说金阳心急如焚,但但我也是跪如针毡。

一个小宫女在门口徘徊反复,铁诚走过去后那女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大步进来沉声对金阳道:“太子妃大出血!”

金阳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被抽干,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魔障了一般冲出大殿,向着太子宫中飞奔而去。冤孽、一切都是冤孽!我长叹一口气,也赶紧起身,将这里将给金雨:“二哥,父皇遗昭是真,此刻还请你主持大局。”

我明白他心中所想,干脆先让他坐实了希望,给我们处理小丫那边的时间,一切待那些完了之后再谈不迟。

我看着金阳的样子,怕是对小丫用情太深,连带着父皇都说他女色误国,要我杀了小丫,可是我明知是他所爱,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啊?

匆忙赶往太子宫,也就是原来的阳朔宫扩建而成,那里面已经传来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唤:“墨色!”

仿如受伤的野兽,金阳原本清爽的嗓音竟变得如此压抑和痛苦,我神色一凝,心叫不好,忙冲进去,迎入眼帘的是小丫渐渐瘪下的肚子和床铺间鲜红浓稠的血液,而迎接我的竟是哥哥重重的、不容反击的一掌!

煞时,我眼前发黑,不明就理的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身影,挣扎间好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057 孤弃

晃忽间我仿佛看到金阳在我腕上割破,以血入水浸泡着同样昏迷的小丫,斥退所有的人,仓惶间愧疚的看了我一眼,似乎说了声对不起,就带着小丫一同消失了,仿佛被肢解成分子从我面前消失不见,我想唤他,叫他,吼他,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心底涌现无比煎熬的痛苦,仿佛是剧毒攻心、又仿佛是万蚁噬咬,几乎喘不过气来。极力的挣扎,抗拒着这种痛苦,耳边传来的竟是皇姐焦急的呼唤:“月儿,醒醒啊!”

迷蒙的睁开眼睛,一抹素白、一抹暗灰,极尽鲜明的颜色对照下,华庭脸上的焦虑、皇姐脸上的泪水都一同映入眼帘。

这里是月华宫,我出阁前的殿阁。身上的疼痛与我昏迷前金阳毫不留情的一掌再加上手腕上明显的包扎让我清楚的知道,一切都不是我的想象,而是真实的发生过----金阳带着小丫离开了!

怔忡的看着皇姐,她削瘦的身形早已没了我记忆中的红润,眼神依旧清明,可泪水冲洗下的眸子里满满的盛着担忧:“月儿,我可怜的月儿!”

可怜么?或许吧!金阳一定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又或者是爹的找到了带我们回去的办法,可他选择带走小丫。这并不是最让我伤心的,因为儿子,我不会轻言离开,可是他不信我,没有跟我商量选择了伤害我来达到目的,这让我难以忍受!

“我昏了多久?”涩涩的张口,才发现嘴唇开裂了,喉咙也火灼一样的难受,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心理的伤疼。

“两天了。”皇姐端来热水,喂我喝下:“太子太子妃不知去向,华庭赶到时,你已昏倒在阳朔宫的地上,手腕被割伤,鲜血直流,胸口也中了一掌,掌力十分强劲,连华庭也查不出来是什么掌法。”顿了一下:“月儿,发生了什么事?太子呢?”

我沉默不言,但怒意已十分明显:“皇姐虽出身宫中,却已下嫁臣公,一界妇道人家,不该问的不要问。”

“月儿……”喃喃的唤我一声,仿佛不认识一般的看着我:“你……怎么会这般说话?”

叹一口气,我实不该牵怒于她:“皇姐,我乏了,口不择言。你先休息去吧,万不要让任何人来扰我。”

待她一步一回头的出门,临了还在门口用衣袖拭了一下眼泪,我心中也十分不忍。

扶着伤痛的身子,换了一套宫女的衣服,一方白巾掩面,从月华宫后门走偏殿绕宫墙而出,那里早有地字一号的马车停在外面,我估摸着当王已平安出宫,并在四周都布置了接应我的人,踩上车蹬,抬头看天:金色要大变了吗?

昏昏沉沉的回了当王家安置的一所别院,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心痛让睡眠变得不踏实,隐约间感到有人替我把脉,粗糙的皮肤接触才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听到外间有人谈话。

“这位夫人生产不久,在月子里湿重寒气,本就坐下了病。可是这连日来似乎思虑过重、营养不足,一人不补还供两人食用,良好的底子全被拖垮了。加上心口正中一掌,伤及心脉,又遇悲伤之事,痛上加痛,导致郁结于心,不得化解。腕上伤到是无妨,只可惜伤口处理得晚,失血过多,才会昏睡至此。”

静默许久,才听到当王嘶哑着声音问:“如何医治?”

大夫叹口气:“我这里有两副方子,一副活血化淤、补血生肌;一副去湿去寒、调养根本,交替早晚煎服,可治身体。但心上之伤,还需病人自己调理。”

当王闻言,道了谢又问:“可还能生养?”

大夫道:“太伤根本,能避则避。”说罢,脚步声响起,人已走远。

外间的当王身子一动不动,似羽化了般的一丝生息都没有,连我起身走到他根前都不知道,呆立在那里,回望着我的眼里满是伤悲。

“咳咳……”压抑不住咙头的痒意,咳了两声,苍白的脸色映在他如水温柔的眼中是那样的难看:“人有生老病死,何况我还死不了。”

他笑了一下,走过来打横抱起我,轻放到屋外的躺椅上:“好好休养些日子,外间的事不要理了吧!”

“我也想啊!”不再说话,沉默了许久,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易大哥,帮我查两件事:一是天母云相跟金色皇族谁有往来;二是金阳之前跟谁接触过。”

简要的将那日我跟到太子宫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我的梦境,他眼中有着疑惑:“月儿,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盯着他的眼睛,感受着他体贴的又替我塞了个枕头:“如果说,我跟金阳本身就不属于这里,你又如何看待?”

他大惊,站起来踱了一圈又坐下:“且说来听听。”

于是,我将跟金阳在异世误闯爹的的时空机,然后毁了本体、只剩下记忆组的事情细细跟他讲了:“原本洛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儿是死胎,因为我们才活了下来,也就是说,那对双生儿一生下来,就有了十八岁的智商。”

他沉默的盯着地上的土,许久不吭声,我也抬头看天,想着金阳的一切不寻常:“易大哥,若是他日你收到金阳给你的东西,一定替我保存,我总觉得他回去了。”

干哑的开口,艰难的问:“你是说他有回去的办法,就自然有办法传递东西过来?”

我点头,应声道:“我估计他伤我也只是想带小丫走,怕我不同意。”苦笑一下:“在他心中,小丫已经胜过我这两世双生的妹妹许多倍了。”

至于,他为何伤了我还要放我的血,并不给予救治,让我失血过多而弃之不理,我就不清楚了。或许,他慌乱的已经只知道要救小丫、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妹妹了吧!

一切,也许都还是个迷,需要去解开它。

058 绝望

安安静静的在这所院子里休养着,不为身体,而是为了理顺心情。

不用出门,我也知道外面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此刻我不能出手去干预。金云或是金雨,他们对我来说都是亲人,误伤了任何一个我都不会好过。

等待,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期间,竹墨一次也没来看过我,包括占亮,他也没有来过。我想,现在竹墨定是在全心全意的治疗着小路遥吧!无意间,我甚至听到有婢女说当王跟竹墨自己的孩子得了天花,为了救路遥,竹墨忍住骨肉亲情间的担忧,一次也没有去看过。易甲,是那小孩的名字,我起的,说是好记。

嘴角浅笑了一下,因为想到了儿子。若是玄宇看到了那个小可爱,会是什么样惊喜的表情呢?

“什么事?这样开心。”当王走了进来,看到我嘴角弯弯的迎着太阳眯眼小息的样子,不由得也笑了:“这么些日子了,第一次见你笑。”

我叹口气,轻声道:“还能怎么样呢?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要走的也走了,哭能解决问题的话你的府里就淹成大海啦!”顺着他的手躺下:“谢谢你们。”

“月儿,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你的谢谢。”当王坐下,顺势摸了下我的额头,试着温度。

“我知道,所以工切我都不会说谢字。只是,竹墨放下你们重病的儿子,全心看护着路遥,这份情我才谢的。”故意调侃着:“怎么?其它你还有做什么事值得我谢的吗?我可是帮你挣了不少银子吧!”

他嘴角不自然的笑笑,拍拍我的头转过身坐下,并不搭话。

我以为他在担心他儿子,便开口道:“路遥儿病好一点了就送来我自己照顾吧,好歹我也懂些护理的知识。天花虽毒,但是还是可以治的,不是听说现在花子退了么?还是让竹墨去陪着孩子吧!”

他一回身,伸手将我圈在怀里,将头重重的按在他的肩胛上:“月儿!我怕你伤心,但不能不告诉你:小路遥怕是不行了!”

我一顿,感觉到混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一个憋不住,咙头一甜,猛咳出一口血喷在他竹青色的长衫上,心中惊惧、惶恐不定:“没了吗?”

“你别急!”他顺着背替我缓着气:“还在还在!”

我眼神中焦切的恐惧感吓坏了他,他盯着我的脸,生怕错过什么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开口:“早产加上湿重之地伤了肺,又长期没有很好的治疗,现在虽用尽了良药,可底子太差,孩子意识已经很薄弱了。”

孩子意思很薄弱?我苦笑一下,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害了他吧!胎在腹中还带他藏在深山湿重之地、胎在腹中却不顾身体状况控制不住情绪对人发怒甚至运功杀人!害他早产是我的错、害他久病无医是我的错、他重病之下我没能尽个做母亲的责任是我的错!

这个时候,我再不要错下去了!挣脱当王的怀抱,我用尽全力的向着竹墨居住的院子跑去,穿过大街上时所有人都只能看到白色的人影披散着长发奔跑得像个疯子!

气喘吁吁却偏偏禀住了呼吸的站在门口,迟迟不敢相信此刻泡在热药汤里单薄的不像个百日婴儿的孩子就是我的小路遥儿!

泪水无声的滑下,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甚至小脑袋都像袖珍的一般,那样瘦弱的显得一双睁开的大眼空灵的没有一丝气息!

“孩子……”竹墨眼中有泪,整个人都削瘦得没了形状,脸上一脸痴、一脸狂,手却熟练的将床上的小被子、小毯子一层一层的往从热汤里抱出来的孩子身上包着,最后只剩下了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墨姨把你包起来,就不冷了,也不瘦了。”

看着她几尽疯狂的样子反到让我平静了许多,默默的试掉眼泪一脸温柔笑意的走了进去,看着她怀里搂着孩子轻轻的拍着:“小宝宝,瞧瞧墨姨将你照顾得多好!墨姨亲个抱下啊!”颤抖的唇在接触到孩子温热而逐渐冰冷的小脸时,再也无法压抑的将她连着孩子一起搂在了怀里。

看到竹墨这样痴狂的样子,我还能不明白跟孩子相处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吗?哭泣,是我唯一可以唱给孩子的安眠曲,而眼泪,是悔过、是伤心都成了我能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接过孩子,身后的当王一手一边扶住抱孩子的我和痴望着孩子的竹墨都推坐在床沿,满脸的担忧。

我愧疚,竹墨更比我愧疚。

孩子的体温在我怀里感受不到,唯有逐渐冰凉的小脸让我感受到了他逐渐消失的生命。

他不能就这么没了!自生下来,都还没有见过他的父皇,都还没有体验到父爱。

”竹墨,能不能缓解他的痛苦,让他多活几日?“

竹墨没有反应的看着我和孩子,脸上的伤痛明显、苍白明显:”月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路遥儿!“

哇的一声,她再也受不了内心的担忧,连日来为路遥儿的诊治让她视如己出,甚至比我更真切的感受的小生命的脆弱和渺小,因为我的了解和理解,反到让她愧疚得更深更入骨,轻声但字字入木三分的忏悔声敲碎了我的心!

连竹墨都没有办法办到的事,这个世上还有谁可以救他----我那刚满了百日的麟儿!

使劲的晃了晃竹墨的身子,我求她:”参片、茯灵或是灵芝,只要保得他能见玄宇一命,竹墨,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哭泣着晃动着她,眼泪滴滴连接,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显得多么突出、多么无力!

竹墨似突然转醒般,起身扑向药柜,翻得瓶瓶罐罐摔地粉碎,终于开心的大叫:”有、有、有!可以延缓十多日!“

十日,够了!

我坚定的从她手中接过瓶子,倒出一粒来捏碎了,化在当王倒来的水中,喂着孩子艰难的喝了下去:“易大哥,我要回天母!”

059 喜迎

四匹汗血宝马,蚕丝软软的纯棉被褥,极尽奢华舒适的马车,我怀抱着小路遥儿终于回到了天母皇城。

“路遥儿,瞧瞧,这就是咱们的家。”站在宫廷入口,指着那朱红的楼牌、巍峨的城门,对着孩子娇小的脸,此刻,他的眼睛那清明得似一汪水般透澈。

“夫人!”占亮随侍在侧,此次我把他带在身边,而打发了山子跟当王去安排山中诸人的生存和训练问题。

“走吧。”时刚刚天明,宫门已有大臣的车轿陆续到来,人影在昏暗中绰绰而立。

“马车且停下,皇宫正门,可有腰牌放行?”有侍卫出来,拦路问话。

占亮勒马停车,低头凑向侍卫耳语几句,并将我凤仪殿的牌子拿了出来,那侍卫一风,立刻跪地:“皇后娘娘回宫!”

此时门口无人,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便掀起车帘一角,柔声问道:“皇上几时上朝?”

他本还有疑惑,此时见我真人,立马相信,抬起的头立刻又垂下:“回皇后娘娘,再过三刻!”

我点头,方才挥手让占亮继续前行,三人一车恍若无人般的径直到凤仪殿,占这伸手扶我下车,看着这人走殿凉的冷清样子,心下顿时一阵难过----身为帝王,玄宇这几个月来在那个殿中生活?

抬头刚要抬脚,却听见吱哑一声,正门大开,巧谊姑姑先出来,躬身跪在门口,而她看到我时虽满脸震惊确也开不得口,诧异间跟出来的确正是玄宇!

星星一样眸子没有早起时该有的朝气,反到沉沉的盈满了消沉的怒意,当他顺着呆滞的巧谊的视线看见沐浴在朝阳下的我和怀里抱着的小人儿时,人像是昙花一开的瞬间绽放出来了无限的活力!

一旁的占亮因为扶着虚弱的我而不能行礼,只得垂头立在我身边以示恭敬。云宇的身子站在那里,是那样的得意,逐渐牵起的嘴角和着我脸上的泪意呼应。

从怀中包裹的锦被中传出一声婴啼,弱而清亮,我尚未出声、玄宇尚未动弹,巧谊已压抑的哭泣出声---惊喜,从她捂着嘴巴的手指间倾泄而出民!

片刻,玄宇已冲过来将我们母子打横抱起,像是久违的宝贝突然又捧回了手心,看看我又看看孩子,终于相信了这一事实,一路笑颜开放的将我们抱回了寝宫。

紧紧的抱着我,他的心呯呯跳动的是那样的真实,一如从前我在的时候一样,宫里没有任何的转变,无论从摆设还是到人,没有一丝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回来,带来了新的生命,也是一条即将消失的生命。想起连日来的奔波、想起金色的变天,在玄宇温暖的怀抱里,我再也忍受不了的任凭眼泪冲刷了下来,迷蒙了双眼,慌乱了他的心。

“金色的事情我已知道了,消息最近才传了过来。派去接你的人也没有消息,谁知你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大个惊喜欢我!难为你了!”说到难为时,他忙伸手去把我的脉搏,巧妙的一缩手,顺势又抬起抚上他眉目柔和的脸上:“今日君王不早朝、侍妻哺儿天伦乐!”

他连连点头:“不早朝!”眼角也溢出了泪意。

我心下知道路遥儿时日无多,药物顶多还撑得他三日毫无痛苦的光景,便克制住身体的不适、心里的悲憾,尽情的在这凤仪殿中过起了期望已久的小日子。

看着玄宇像个大男孩般的去亲自挑选乳母、挑选衣饰配件,甚至尝试着在我喂养孩子时来抢奶喝时的孩子气,我且喜又悲,因为,三日的光景何其快!我压抑着不去碰触的伤痛,能维系这三日的一家独处,值了!

“月儿,瞧!这是从宫外紧急招回来的乳娘一共八个,你再从其中挑选一下,看哪个给小路遥儿当奶娘合适。”玄宇抱着我、我抱着孩子坐在太阳下,院子里站了七八个样貌出众、看着修养极好的妇人,从她们的个人条件一难看出是花费了多大的心血才找到的。

我笑着看着孩子又看看玄宇:“我自个儿喂他就好了。”心里续上一句:也就还有那一天两天的光景了。

玄宇固执的抬手指着为首的一个:“朕瞧着她就合适。皇后就别说了,定下了吧!你们都下去。”又转回慈父的模样:“小月儿,有了儿子忘了夫可不行啊!”

“还拈酸吃醋!”心里越发凄苦,脸上却不露声色:“我们都是你的。”将头磕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与平静。

怀里的孩子睁大的眼渐渐闭上,他这两日醒着的时候起来起少,多数都在沉睡。能在睡梦中永逝,他来得不易,去得却如此容易。

“怎么又哭啦?”吻掉我满脸的泪水,玄宇安抚的拍拍我的背:“一切都过去了。”

如何过去?真正的痛苦即将来临,而将面对这痛苦的,将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他。现在他的笑脸下,会承受通苦到什么地步?我不知道,失去这个他意料外来的孩子,他又会有多痛苦?我也不知道,因为明天就一切都清楚明了了。

我残忍吗?也许吧!

内心深处只是不愿意再独自去体验失去至亲的痛。

060 残忍

清晨一大早,当我从玄宇的怀里睁开一夜假寐的双眼时,却听到了新上任奶娘在院中发出的惊惨大叫:"二皇子!"

玄宇顿时惊醒,顾不上穿衣梳洗,赤着脚就冲了出去,不紧不慢起身的我早已是清泪两行,却挂着意外的笑容:孩子,娘亲会用最美的笑容来送你离去!

愤怒下的一掌,让奶妈的身子如风中残烛般的倒在一边,嘴角的血迹让促死的脸显得更加恐怖,玄宇手里捧着只穿了单衣的小路遥儿,安静中已经没了呼吸的小路遥儿.

本来就很小的身子跟一般足月出生的婴儿般大小,没了厚重的包裹,它的小身子就更加瘦弱。此刻,裸露在外的小手小脚僵硬却指指错开,仿比起小鸡的爪子来大不了分毫。这就是我可怜的孩子,只怕他的父皇到此刻也没有见过他如此弱小的样子,惊恐万状的表情在看到我出来时哀伤而愤怒!

“巧谊,扶你家娘娘进去!”他让身将孩子收进怀里,白色的单衣裹不住孩子的身体,怜爱的看我,生怕我看见孩子时会一个不小心就吓晕了去。

身子轻巧的晃过了巧谊姑姑的搀扶,我脚下无力却十分坚定的向他走去。

“月儿,乖!快进房里去。”躲着我的视线,他想要将孩子藏起来不给我看,孰不知我早已知道孩子的大限已到了。

“把我的孩子给我!”带笑的泪眼清亮的看着他,里面的哀伤多么明显,他震住了,望着我:“你……知道?”

我点点头,坚定的从他怀里接过孩子,拿起衣服一件一件的替他穿上,耐心的扣好每一颗扣子,像是他没有停止呼吸一样的自然而从容:“那时为了防你逼我打胎,就躲进了深山里,在严重的湿气下生下了不足月的路遥儿。可谁知他先天不足,又感染了风寒,没有药的情况下就得了肺炎,不治至此。”

我一字一句,像重捶敲打在他的心上,沾满了钉尖的锤子敲得他一步一退、脸色越来越重、越来越悔。

“为了让你见这个孩子一面,我求了灵药,保他十日性命,才风尘扑扑的赶回皇城。”

痛苦的神色让他退无可退,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悔恨:“是我的错!”

我不理会他,而是转身抱着孩子出了宫门,身后的巧谊忙提了鞋子拦跪在我的身前:”娘娘,请穿鞋吧!“

我至之不理,空灵的声音在晨风里听来是那样的自如:”巧谊,你跟我去冰窖吧!“

她忙应了声,手里提了鞋子匆忙的小跑跟着我后面,赤脚踏上冰室的透心寒也激不了我的感观,唯有怀里的小东西让我感动温暖。

一刀一刀的在冰室替他量身做了一个冰棺,轻柔的将他苍白的小脸放了进去复又将冰棺放至冰室的冷藏区,心里跟他做了最后的道别,才一步一步的回到凤仪殿。

”娘娘!“巧谊生怕我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的全是痛楚,而如同化石般停滞在凤仪殿内的玄宇脸上也见不到一丝的表情,努力帮我恢复身上温暖的巧谊显然是在做着白工,无论是燃烧的碳火还是厚重的棉被都无法温暖我冰冷的内心。

走上前,让两具同样需要安慰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悠悠的问玄宇:”皇上,您还是在牧场的那个热情的皇上吗?“

他僵硬的转过头来,同样僵持的动作将我搂进怀里,像是安慰我、像是安慰自己的拍拍我的背,没有说话,明显,这个跟他相聚不到三日的孩子深得他的爱怜,虽然他早有了一个已经三岁的长子,可这个饱含艰辛才来到他身边的小生命更让他心疼,从骨子里的心疼。

”玄宇,给我一个孩子!“

他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刚刚才失去孩子的女人,眼里竟有着陌生:”月儿?“

”玄宇,你还不明白吗?花蛛并不能影响我的生育!相反,受到影响的却是金阳的第一个孩子!“我几乎是在乞求,像只受伤的母兽,终于将要爆发。

他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滑下,突然传来的冰冷的热情狂扫了我的心:”月儿,你叫我无颜见你!“

哀伤从他泛白的指尖、从他低声压抑的哭泣、从他抖动的肩膀、从他光裸的双脚,无一不在向我召示我的残忍。

”玄宇,恨只恨命吧!注定,那个孩子是我偷来的,不该陪在我们身边。“

他摇摇头,身子突然松开怀抱,窜向宫外!

我向来知道他的功夫过人,却没想到可以快到如此地步,忙跟上去,脚下虚晃,挡在他身前,而他居高的视线在看着我的时候,里面那抹光亮让我内心埋藏了许久的相似终于重叠!

”你可在六年前就去过金色帝都?“失声的询问,让他快速前进的身形停了下来,越过我身子的僵硬背影一滞,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月儿,初见你时,芳华不过十四。“

”原来是你!可怜我竟因为一个眼神对秦晏错恋六年!“恨恨的转过身去,苦笑在晨间苍白无力:”竟然如此,上天你真残忍!“

我对玄宇残忍,多有因为怀疑他心里旧恋太深,让频临去世的孩子长途跋涉,也有让他痛苦而牢记的私心在作遂,而此刻,我却突然像是明白了他的情感!

他爱云秀,因为云秀像我。他爱霁儿,因为霁儿像我。

而路遥儿,他的降生让玄宇开心到感恩,而我却残忍的让他将感恩化成了深深的自责!

我恨,恨命运的捉弄!因为我的私心,让玄宇陷处了无间的痛苦之中,究竟我做了什么!!

061 权势

一夜怜爱换来了我所求与我所欲。

玄宇从我身上付出了爱、得到了伤,而我终于从连番的打击中学会了真正的冷静。

或许是想要过些轻松的日子,所以即使相爱,两人也再避而不见,甚至同时相当有默契的要求自己的宫人们不再提及与对方有关的任何事情。我终于将他推向了被他冷落了四年有余的后宫。

破如残絮的身子在巧谊与一众太医的疗养下并不见得有多大的好转,相反郁结于心、病根深重的我虽然避不谈及那个短寿的孩子,可还是常常从内心深处思念着他。

霁儿被送回了凤仪殿,每日里除了逗弄他、教育他,我的日子变得单调而平静。

玄宇下旨:皇后身体有恙,六宫无需请安。于是,凤仪宫真正的从后宫中独立了出来,除却我宫中一众侍从,其它人不会踏入这宫里半步,连路遥儿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连云帝宗谱都没有记录进去,他,像是一个不可以揭开的浓疮,碰不得、更提不得。

巧谊每日还是像正常时一样,会跟我提及相关的事情,比如金色的近况。

父皇崩后三个月,金色新主继位大统。

先帝二子雨,战功赫赫、为人稳重,继位天子,号雨帝。

先皇长子云亲王叛乱,绞除党羽,负伤在逃。原太子因太子妃病疫,伤心过度,下落不明。

听到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淡然笑之,再没有比生下肚子里这个意义深重的孩子来得重要。然而,我与玄宇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除却巧谊知晓得比较清楚外,余人皆不知道,所以,后宫谣传,皇后因病成了皇上软禁我、或是冷落我的一种借口。

“姑姑,今天的安胎药被彩翊宫贞妃娘娘处先行端走了。”小宫女含泪向等待安胎药的巧谊解释,她们生怕我听到身子会受不住,便小声的在院中嘀咕,其实,她们这些日子来受得委屈、谈论的事情我都清楚,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玄宇常驻在哪个宫里或是一连两个宫的妃子都传来了喜讯都不足以再让我伤心,因为愧疚,即使他广纳妃子,充裕后宫我也不会再有怨言。

爱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情欲变得并不重要。只要互相不受伤害,怎么样都行。

“交待小厨房,今后凤仪殿的一众补品与药材,均转移到小厨记来吧!”轻叹一口气,巧谊虽不明白我的想法,却也明白要执行我的做法。

小宫女还想说什么,我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巧谊侍奉在侧:“娘娘,占亮传来话说,一应事项均按娘娘交待在办,只是易夫人那里有传话说希望能见上一面。”

我点点头,金雨已经继位,之前掩藏在台面下的勾当或者都将大白于我心。呼之欲出的结果让我对亲情、不,或许说只是帝王家的亲情逐渐的有了新的认识,在利益与权势高于一切的皇家,我曾经对于父母手足间十分信任的感情终于将要发生质的变化。

“你安排一下,将易夫人接进宫来与我相见。”

巧谊应声,退了出去,嘴巴动了几动,终是没有开口。

欢儿带着霁儿在院中习字,她本是皇上身边的大宫女,这会却成了皇长子的贴身宫女。皇帝不见我,连带着长得像我的霁儿他也不再见了,可见他心里的伤有多深。

“母后!”霁儿见我出来,忙跑了过来,依恋的挂在我的腿上。

“皇子殿下,娘娘身子重,且莫冲撞了。”欢儿忙过来拉过他,担忧的看了看我。

“欢儿,没关系的。”其实,她跟过来,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我还不完全的放心,毕竟霁儿非我亲生,在我亲生的儿子去了、肚子里又再有身孕的情况下,让她信我也比较困难。

低下头来,手抚着霁儿的发:“好孩子,告诉母后,可有认真习字?”

霁儿点点头:“欢儿都有将母后备下的功课一一讲给霁儿听。”

才四岁罢了,就要学习帝王之术,确实太难为了他:“霁儿你要知道,很多东西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但你一定要记得它们。等到将来你大些了的时候,这些都可以帮助到你。母后可以给你的,也就这些了。这是母后欠你亲娘的,也是欠你的。”

话说给霁儿听,也是说给欢儿听。她是个中肯的人,一定能明白我话中的含义:“纵然已后我们……相信霁儿也将是天母唯一的皇子。”转向欢儿:“他日霁儿成才,只需要替我照顾好这个孩子,我便十分安心了。”

欢儿神色一凝:“皇后娘娘身体必将康复,肚里的皇子也将顺利生产。”

我抬手虚扶起她:“欢儿,你会明白的。”

叹口气,我坐在阳光下看着树叶摇晃,冷宫般清静的日子让我理清了心绪,也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我欠下的,就一定要还了;欠我的,一定要收回。

云秀因为我被宠,因为我自杀,这是我欠她们母子的,必将穷我之力将霁儿拱上太子之位,玄宇百年之后,继任大统;云仲的目的可能也是如此,所以他才处心积虑的害我肚里孩儿,利用了无知和贪心的乔木多一家三口,这是他欠我的、欠我肚中孩子的,所以,我誓将讨还!

父皇死前之话虽偏激,可也不无道理。小丫如何会提前生产,以致金阳对我凶掌相向,定是有人从中破坏,那人欠我的,我也誓将讨还!

当王全心的支持,让占亮在深山中的人马得到了强化的训练,而深山中的白磷,也逐渐形成了规模型的武器,一众二千单九人,所具备的杀伤力绝对超过冷冰器时代的一军!

另一方面,有钱好办事,占亮虽被安插在军中任职,可他过人的才智和勇猛,再加上雄厚的经济背景,已经成功的将军中中立的、或是势利的部分拉拢到了他的战线上来。

这样,我就有了相当充分的实力,可以和云仲进行较量,也有了相当的实力,在他日与金色刀戈相向时,能够占领先机!

而这一切,都只是后话,紧要的容易处理的,确是从秦晏手中,将乔木多和乔蓝若那两个帮兄,正法!以祭奠我死去的路遥孩儿!

062 利用

身份,是一种多么容易被利用的名词。

正如我是天母的皇后,而云仲则仅仅是天母的臣相一般。

狡兔死、走狗烹。乔氏一家既然是被云仲利用,那么就由他来终结。

凤仪殿中的唯一访客,霁儿的舅父,天母的丞相大人云仲此刻正在院中看我教导霁儿功课。

“娘娘真是母仪天下的典范,皇长子殿下能得皇后娘娘亲自教导,必将成大器。”云仲粗犷的脸第一次露出谦恭的意味,而我也是第一次觉得外相忠厚的人未必真的就老实,隐藏在他忠心背后的,竟然也有野心和无边的私心。

“云相客气了。”站起身来,一脸的落漠与笨重的身子形成极不搭配的画面,能够拥有皇嗣在手本是多么值得开心各骄傲的事,却在我削瘦得几乎不协调的身上变得十分讽刺:“云相,因为霁儿,我们可谓是栓在一根蝇上的蚂蚱。云秀姐姐已逝,月儿愿拜相为兄。”

盈盈而屈,他慌忙跪下,双手托举我下拜的双膝:“臣不敢!”

我摇摇头,退后一步,坚定的屈身一礼:“臣相是天母两朝功臣,外有军中威名、内有学子拥护。反观月儿我,体弱多病,皇上泽被后宫,贞妃淑妃相继有孕,妾身地位汲汲可危。”

他跪地惶恐:“皇后娘娘乃是金色月华公主出身,比之贞妃淑妃之辈,背景不知高出多少。臣外职之身,怎担当的起?!”

我心下冷笑,对于我的示弱,他分明内心十分开怀,却还在嘴皮上耍些手段,要我承认自金阳下落不明,金雨继位为帝以来,我在金色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嘴上却涩涩的回道:“父皇崩、太子失踪,金色拿这月华公主当回事的人又有多少?”脸上苦闷异常:“连带着父皇亲臣的将军秦晏,也敢纵容家室对我暗下毒手,你说,金色泱泱大国,我还能依靠它们多少?”

这些事情他定然知晓,我如是敝开心扉对他坦承,无疑是为了他的信任,果然-------

“霁儿是微臣唯一的侄儿,娘娘舍命救他,又亲自教养,无疑比对亲生的还要亲。微臣感恩戴德,死而后矣!”他一磕首,恭敬的扑地行礼。

我身后的巧谊忙上前扶起他,并端来座椅。

也不相让,便自坐下,俨然真的以为与我同一战线。

“太医断言,本宫腹中是一女胎,加之身体太差,没有可能再次有身孕,所以本宫只能将宝全部压在霁儿身上。贞妃淑妃那些个小人,待得她们身强体壮,生个一男半子,难免皇上因宠而错立储君。霁儿好歹也是皇长子,加之有我这个一宫之主亲自养育,生份岂是那些朝臣之女所生的孩子能比得?”说至后面,竟真的有忿忿之色。

云仲似真的被我这一番入情入理的话所打动,他一生无所出,视霁儿一直如同亲生一般。听我这般捧高霁儿的身份,也十分高兴:“娘娘所言甚是,臣定当竭力支持娘娘与皇长子殿下!”

我欣慰的点点头,转而气愤的道:“只是便家了乔家那两个人渣。若没有秦晏相护,我定千刀万剐了他们!”

云仲脸上晃过一丝怒意,因为秦晏是让他在军中吃了大亏的唯一一人。他本就是军中将领,对于战场有着莫名的感情,英雄便万了每一个指挥部队的男人们渴望的称号。然而秦晏破坏了他十多年来的威风与不败地位,这比之杀亲之仇,怕是没能什么分别。

果然,他沉思了一会,道:“除去他们也并不是很难。娘娘若是放心,不若交由臣来办。”

我点点头,故作惊喜状:“如此甚好!只是义兄此去小心。”

听我称他一声义兄,虽然并没有承认、也有一点不敢认,但心中还有有些波动,嘴唇颤动了两下,还是没有搭话。侥是如此,我还是看到了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与眉头。

待得他走后,一直旁观的巧谊不解的问我:“娘娘只需安全产下小公主,还怕没有机会去亲手报仇?”

我回过头来,望着巧谊,道:“完全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只是不这样,如何能让他放下对我的防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伤了秦晏也好、伤了云仲也罢,都对我有利而无害。”

似懂非懂,巧谊轻声道:“是了,示弱也是一种强势,娘娘的做法相当之万全。”

便不再开口,而是细细的揣摩其中的函义。

063 悲怆

相继而来的三声婴儿啼哭让沉寂许久的皇宫热闹了起来。

到处都是红绸缦帐、到处都是糕点果盘,贞妃、淑妃相继诞下二皇子与三皇子,而凤仪殿的正宫娘娘则平安的生下了长公主。

“娘娘,今日皇上大摆宴席,宴请百官。宫里人到处都忙活得很啦!”巧谊看着床上的我,怀里抱着刚刚才十天的长公主,眼角藏不住喜悦。

凤仪殿也是灯火通明,处处喜庆,这都是宫中之人自己动手挂起的大红灯笼和喜布喜点,我不愿意去凑外面的那份热闹。从玄宇因痛苦踏出凤仪殿那刻起,他就从我的家里彻底的走了出去。

皇宫如此之大,却也分明的划分为二:凤仪殿便单是一处任何人不可擅入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家,这个家的家长叫云玄宇,母亲是金月,长子云霁、次子云路遥、长女云媱。

媱,取遥的音,而意则是愿她一生清淡高远,不受拘束的意思。

家里发生的一切,我内心里都认为它是变故。父亲死、次子折,现只剩下了母亲单独的抚养着长子和长女。

是的,在我心里,玄宇已经死了,外面的那个人是皇上,他肩负着家国大任,也是后宫五妃的丈夫,而我,是他的皇后,不是他的妻子。皇后的责任本是管辖六宫,可我这个皇后却是要帮他保家卫国、一统江山!因为,这是我的丈夫云玄宇的愿望,他心里的野心,虽未表露,但他厉兵秣马、隐诲多年的目的,我又岂能不知?

何况,金色与我,现再也没有牵挂的地方了,连系着我和金色帝国的,只有无边的仇恨!

母妃之死、良妃之死,都是狼子野心的客氏蓉妃与云仲联手的牺牲品,不,现不是客氏蓉妃了,金雨继位,上奉客氏蓉妃为圣母太后!而正宗的皇太后,却还在皇陵中守园,终生不出,皇长兄金云,也还在逃亡之中。

诺大一个金色,皇室中得到善终的竟无一人!

正阳殿,百官宴

“皇上,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经到了。是不是去凤仪殿皇后娘娘那里接大皇子与长公主过来,一起乐呵乐呵?”刚刚生产完的贞妃,原本可翩翩起舞的身姿现略显发胖,曾经她以一舞得到了皇上的倦恋,在她的宫中长驻七天,也就是那七天,让她有了身孕,生下了皇二子。

生下了儿子,淑妃也非常得意,开口附和:“皇上,普天同乐,不若将皇后娘娘接了来一起高兴一番?”

玄宇本欲不闻,可偏偏这两个女人自以为是,仗着自己现在得宠、又生下皇子有功就有些得意忘形。沉下脸来,一向和乐的脸上有了怒意:“爱妃还在月子中,还不快回去休养生息!”

两妃脸色一变,眼中蓄泪,齐齐福下身去:“皇上!臣妾只是关心娘娘。”

牵着霁儿,正步入大殿,瞧见她们的虚情假意不由得接道:“本宫是不是该谢谢贞妃淑妃?”

她们一见我进来,小公主也在巧谊怀中抱着,脸色顿时更难看,又见皇帝眼睛巴巴的瞅着小公主的小脸不放,更是愤恨难安,但碍于身份,不得不躬身向我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说不得要虚假一番:“两位都是生下皇子的有功之人,还是快快请起吧!”她们于我并无深仇大恨,皇上跟我也没有感情,所以,我没必要针对她们,只管坐在一旁皇长子的位置上,跟霁儿说话。

“巧谊,抱长公主去看皇上看一下。”他眼中的迫切我可以视而不见,然而血脉相连的亲情永远不可能抹杀,这个长得极似我的女儿或许能安慰他的心。

伸手接过孩子,看着粉嫩的小脸上嵌着的那对如星辰一样眸子,他脸上的表情万分柔和,我心下一动,默默的牵着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父皇的霁儿过去,将他的小手放在皇帝的手上:“霁儿很想念皇上。”

他从媱儿脸上抬起头来,温和的看了霁儿一眼,又看着我,眼中的表情已变得清明:“皇后三月可要探访故里?”

心中一动,迎着他的眼睛看着,没有说话,可感激却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我以为,所有一切我想要做的事情,都要让“皇后”呆在凤仪殿,而分身出去才行了。可没想到,他竟然替我考虑了这些。

眼中的泪热热的,却没有流下来。因为从下定决心的那刻起,我就必须变得坚强,泪这样软弱的名词跟我没有了关系。

“父皇崩、太子疫,身为女儿与妹妹,臣妾都没能尽孝于前。如今,金色天变,臣妾两事相求!”说罢,我一身正装,下了殿中,匍匐跪于龙座之前---按照天母的礼仪,除了向祖先、皇后是不必向任何人行三拜九叩之礼的,而我这会行了,必是有所求,殿下百官虽听闻不到殿上的声响,却也忙起身,跪在当地,于我身后同时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玄宇神色复杂,可我看不到,他问:“皇后起身再说。”

我心中明白,就算我们再回不到过去,他也不想我跪他,但是意志坚决如我,又是真的有求于他时,又怎么可能轻易起身呢?只有如此慎重相求,才能在掩众妃悠悠之口时,有个凭借:“皇上,请容臣妾跪于堂下。还请皇上圣听!”

冰凉的无奈,他重重的准道:“说!”

“金色变天,实是王道落陌。”我话刚开个头,立马殿下有人轻咦出声,必竟我是金色最尊贵的公主,这样批叛自己的故里,实在是不当:“然,我父兄均是遭人陷害致死。”

又是一枚炸药投入了人群,只是摄于皇上威严而不敢大声宣哗。

“连带我天母皇子也因逆贼谋反,惨遭不幸!”路遥儿,原谅母亲,非不得已,不愿扰你安宁!

台下顿时哄然炸锅,人人不解,包括那群自以为是的后妃也注意到了龙驾上的天子愤恨而狰狞的狂怒,纷纷跪下,一屋子,黑压压的一片,无人再敢出声,连呼吸都是禀在了鼻端。

静,也可怕。

如此,我的声音便更苍凉而悲怆:“可怜二皇子自出生都未能与皇上享得天伦之乐!”眼泪顺着心往下流,冰凉得仿佛现在还被我停放在冰窖里的孩儿一般,抽搐无而助,脸上却干涩得没有了往日的娇嫩。

064 手段

我一句悲哀的哭诉,天母二皇子的早夭让高坐在上位的玄宇顿时变了脸!在他心中,这或许是我永远不愿提起的伤和痛!里面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也有他做夫君的挫败,同时更是导致我们情感归一后突变的重磅炸弹,一年多来,我隐诲深宫绝口不提,而他专心政事也守口如瓶,可如今,在这替两位皇子一位皇女大肆庆典的时候,我来揭他的伤疤,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击!

贞妃见皇上脸色不悦,忙抢先责问,语带哭腔,梨花带泪的扑跪在我身前:“皇后娘娘!劳您收回金口,此刻二皇子刚满十日,这样的诅咒他如此弱小,哪些里经得起啊!”

殿下马上有臣工跟着附和:“是啊!皇后娘娘收回金口。”

我对她置之不理,倔强的看着上位上坐着的玄宇:只要你否认,即刻我便再也不提,你也可以安心的就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皇上没有言语,贞妃哭得厉害,云仲跪身出来求道:“娘娘,您言之何意?”

并不回答云仲的话,我死死的盯着玄宇,他终于点了一下头:“关于二皇子之事,此后再议。先扶皇后起身!”

巧谊看看皇上又看看我,并不动作,一时间玄宇也无奈的叹了口气:“皇后接着说下去!”

淡淡的扫了一眼身边还兀自哭泣的贞妃,立马就有宫女在玄宇的示意下将她架了起来,送回自己的宫去了,玄宇一挥手,后宫一众妃子立刻全部起身告退了出去。

我才坚定的道:“是以,金雨盗位,云亲王狼子野心,两虎必还有一争,受苦受难的将是我金色百姓,月自幼受父兄堂训,父皇架崩前,月得侍于驾前,皇父有命:他日若太子金阳不得正位,着月华公主清剿客赵余孽!现如今,于公于私,我与金雨都势不两立。

我皇圣明英武,月愿亲自远征金色,奉上一壁江山!”

最后,我几乎是一字一句、声声铿锵有力的吐了出来,堂上堂下均无半点声息。

玄宇沉静好久,神色复杂似乎初次认识我一般,唇齿轻启:”皇后第二求。“

我复起身,牵起云霁一同跪下,再行三跪九叩之礼,道:”皇长子云霁聪明识大体,其生母系出名门,养母母仪天下,身份贵不可言,请立皇太子!“

堂下再次喧哗声起,云仲早知我有此意,但见我此刻提出,依旧面有喜色,兀自磕头,虽不说话但意思明确。

我心下暗自嘲讽:今日大殿之上,我即表明了要打压云仲与金色的暗地联盟,又明里请立他的外甥为太子,可谓是让他从水深火热里过了一遍,好在他心理够奸,否则只怕早在大殿之上表演了一次变脸!

堂上皇帝不语,凝重的神色只在猜测着我的真实心意,而堂下百官心里,知大体者或可赞我为天母霸业做了无比牺牲,守旧者怕无不在心里将我鄙视了个透底!

我带着霁儿匍匐在大殿之上,看不清众人神色,但母子两个却都在经受着煎熬,终于霁儿的奶声先传了出来:”父皇、母后,霁儿与皇弟们长大之后再议储不迟,霁儿愿跟随母后身侧。“

五岁的孩子说出这样老成的话来,与理公正,于情大孝,顿时让百官无不对他暗自叫好。

玄宇沉默片刻,问:“皇后果真下定决心?”言下,望着他怀里刚刚转醒的小媱。

我也心有不忍,但是又如何,女儿是我唯一留给他的念想了:“臣妾不能做一个好母亲,还请皇上怜爱长公主。”

牙咬得唇间出血,死死的忍住抬头再看那幼嫩孩儿一眼的想法,心里泪雨早已落下,和着血意,噬咬着我的心----一颗残缺不全的心!

一旁霁儿伸手按在我的手上,小小的手掌似乎蕴含着无穷的能量:“母后不带孩儿在身旁,那霁儿便要守着小妹妹长大。”

小小年纪,便像是在给我承诺般的坚定有力的说着,我心下稍安,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值了。

玄宇望着怀里的孩子半晌,又将视线转向我:如果是你所想,我成全你!

“皇后听旨:亲封征疆大将云仲,率兵三十万,兵临清水关。皇后封号武元,统领三军。”薄唇轻启,我只听见最后两字:“出征!”

云仲移跪我身后,两人同时拜谢:“领旨谢恩!”

天母天圣帝六年,封皇长子云霁为皇太子,入住东宫。皇长公主为永安圣亲公主,改姓金云,永安圣亲公主后代长女,世袭圣亲公主封号,永沿金云姓氏。

追封皇二子云路遥为安乐逍遥太子,葬皇陵。

天母天圣帝七年春,武元皇后亲率三军三十万,带足粮草兵甲,兵临清水关。

时金色不败将军秦晏亲自率兵四十万,驻守清水边界,两军对垒,隔河相望。

065 屠杀

“云将军,战况如何?”嘴角含笑,没有人可以看到那笑容背后与人人有着百里的距离。

云仲脸色有些难堪,因为我明知他战败、且在此战之前也曾多少败在秦晏手上,却还是当着三军将领的面去问他这样的问题。

“末将有负娘娘重托!”

我起身亲自扶他起来,温和的听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大哥这话说来,本宫就承担不起了。”

坐回原位,抬头环视一眼:“秦晏曾是我父皇手下第一武将,用兵用计神乎其神,普天之下,能在兵法战略上与之一决高下的,可谓少之又少!”

众将均点头称是,本来因为刚刚我责难云仲而不服的将领也都平复了心中的不忿。

“本宫决定亲自会会他。”

娇唇轻启,满帐大惊!

+齐+“娘娘,这可不是个人较艺!沙场战争,刀剑无眼,可谓是九死一生的经历啊!”

+书+“是啊,娘娘三思!”

+网+“娘娘是军中最高统率,万不可以身犯险!”

……

嘴角噙笑,莲步轻移,至云仲耳畔,我轻抚云鬓,浅声道:“经过了七年的时间,不知道云相对于洛月可还有印象?”

他突地回头,愤恨、敬佩、恼怒又羞惭的神情交汇,终于叹了口气:“祝娘娘凯旋归来!”

商议对策,我要求云仲率众整二十八万列队为我两万余人马掠阵,亲率亲卫队两千人及兵马二两前去清水河畔叫阵。

此时河水正浅,马蹄没及一半便可踏过,所以,双方的阵地只是隔河而已,它再也形不成阻挡之势。

对面的秦晏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双方首将第一次正面交锋:“月华公主安好?”

我扬颜一笑:“秦将军,今日两军对垒,你又何必还要勉强自己称我一声‘月华公主’?何况若还是当我是月华公主,何不下马前来受降?”

秦晏神色一凛,万没想到我是如何变得这样冷清:“公主乃先帝亲封月华公主,领亲王上衔,秦晏自当恭敬。然则,将在外,可不用下马行礼是也。不过末将有些不明白:公主为何带着铁骑,似要踏入金色的领土!”

“是啊!金色变天,逆贼夺位。身为父皇最引以为傲的公主,我自是要替他老人家清清家门。”眼神流转,威严尽显:“秦晏将军身为父皇生前最为器重的武将,却怎么也为虎作伥!”

他脸上难堪一闪而过,很快仰天大笑:“武将是为保国卫民,公主所说的逆贼谋反之事秦某未曾听说。但若是有外强想要踏过清水关,秦某誓死抵抗!”

我笑了,本来就跟他瞎扯没用,在他眼里,金雨即便真的是谋逆,也好过天母这外姓之国。

“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就让我们战场上一较高下!”我示意占亮带我的亲卫上前:“秦晏,看在曾经的情份上,我且劝你退后一里,瞧瞧本宫的手段,否则,是死是伤,我可顾不了你那么多!”

他不以为意的笑笑:“本将也无意与公主为敌,甚至与公主曾经交好的左右先锋都没派上阵来。我金色泱泱大国,带兵打仗的能将多不胜数,今日,本将且退出三里之外,公主尽情施为吧!”

我明白他心底对我的防备远少过对我的不屑,带兵打仗于我来说并不陌生,但在他这样身经百战的人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难怪他轻敌于我。

“奉劝一句,将军别退太远了,不然根本看不清楚我是怎么打的。”策马扬蹄,靠近金色队列:“你们可真要为金雨那逆贼效忠?”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震天的怒吼让他们的声音悲壮在占亮率兵攻上的一瞬间!

两万对两万,双方谁也没有在人数上去占便宜,然而,扑天盖地而来的球状自我军中飞起,直向他们扔去的时候,无论是参战的、观战的,无不被那沾衣即着、着地即炸的球群惊呆了!

无论是燃烧带来的焦臭、还是扑入水中溅起的水花,亦或是刀剑刺入人体时的利落,都让人傻了眼!

我的部队,两万人马乖乖的立在当地没动,扑上前去像杀小鸡一样割破金色军队喉咙的,只有我的亲卫----两千单九人!

这不是战场,是屠杀!

哭天喊地的叫骂声,夹杂的最多的不是对自己生命将死的恐惧,而是对我这个金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的咒骂!

“金月!曾经金戈铁马、曾共同战场御敌!今日沙场相见,你竟屠尽自己故土兵士,为得竟是那一国之后的地位么?”

“金月!你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太子吗!”

“金月!妖孽、妖孽!”

此起彼伏,战场中的两万人在我特训过的两千人手上,不过是一碟开胃的小菜罢了!

一刀一个,全部刺在他们的心脏中或是脖颈动脉上,无人生还。

却不知我转身回营的脸上,挂得是得意、还是伤痛的泪水!

066 破秦

一战成名!

所谓的一战成名,能得到的最大认可便如我这般吧!

军中无不认为武元皇后乃是上天派下来的武帅,行动快捷迅猛,战斗人开始到结束不过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两千人对两万人,这是十倍少于对方的人马,可偏偏我让那两千人赢得太容易、也太利落。

战场上相军相对,死伤无数,而真正在冷兵器下当场丧命的并不多。相当军人是因为难以抗挡重伤后发炎的难关,才送了性命,更多缺肢断体的军人因此连再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而被少少的三五两银子打发回家务农。

所以,战场上下手痛快的人反到受人尊敬。我手下亲卫,个个使用的刀都略带弧形,刀下方一条长长的、锋利的剑钎,弧形的刀锋用来割人喉咙,而剑钎则是用来刺人心脏。两处皆是人身体的要害部位,被刺中任何一处,都会迅速失去性命。

云仲站在下首,眼神激动的看着我:“娘娘,一战退敌数十万之兵、数十万之兵啊!”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仅此一战而已,虽小有成绩,可我们也不能太大意。秦晏既然以战无不胜称闻于天下,自是有他卓越于人之处。且看他接下来的动静吧!”

战不战,我心里有数。但我手上的亲卫是再也不会去染上秦部的血了。那些人全是金色忠心不二的将士,全都是父皇曾经骄傲不已的部属。

夜半时分,当我一人月白衣衫在两军对垒时晃过双方守卫,出现在秦晏大帐中时,他脸上的惊奇与凝重是我前所未见的。

“月华公主,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他不解的看着我,却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深夜了,将军还未睡,可见白日的战争让你也失眠,苦于找不到破敌之计吧!”话锋一转:“你即称我一声公主,那我们就先放下敌我之见,好好谈谈,可以吗?”

他略为放松,高大的身子向我走来,没有了铠甲护身的他,一身青色外袍犹自带着淡淡的松柏之香,这件衣服,曾经在某天夜里穿在我的身上,不由得神色一软---毕竟,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曾经。

他淡淡的笑了,一如从前在帝京的将军府,我在炎炎烈日下看到的那抹柔和如春风的笑容,是那样的拨动过我的心弦,又让我曾经那样的迷恋。

“秦晏,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我苦笑的牵动着嘴角,走到他的桌前坐下,抚摸着桌上铺着的那副手绘地图,一笔一画,全是我的心血所凝结,详细到连周边河支流或是山谷都可以看得到。

他面色一软,厚实的嘴唇张了又闭,终于长叹一声:“月儿!既然已成事实,何必又再勉强!”

我抬头眼神一聚,死死的盯着他:“我来只有两件事情问你。”

他点头:“这个时候了,你问什么,秦某知无不言。”

“你爱的究竟是谁?”我犹豫片刻,将缠绕在我心中久久不得解开的怨结终于问出了口。

“曾经少年风华时,一抹红衫过眼前。”他淡淡的吐了一口气:“你跟她长得真得很像,反观太子却与她不是很像。”

这个答案曾在我心中闪现,却是如何也不敢相信。母妃,洛如媚,她与父皇情比金坚。可谁知,小她差不多近十岁的秦晏会在她尚未入宫之时就爱上了她,那抹漂洒在江湖丛林间的一抹红衫!

即是如此,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爱惜乔蓝若,是因为她像母妃;他关心我、爱惜我,因为我更像母妃。我们都是曾经被当做替身的可怜人罢了!当王传递来的消息告诉我:玄宇与秦晏同出一师门,两人是关系最好的师兄弟。奇Qisuu.сom书这个消息一度让我难解而又相信,否则在秦晏送绿杨进宫之妃的时候,玄宇又是如何遮面进入帝京、进入华庭府,与我有一面之缘,让我深深的爱上了那双深遂的眼眸,以致错爱秦晏?!

所以,命运捉弄了我,也捉弄了眼前的那个他。

云仲杀了乔蓝若和乔木多两父女,而我,今天是来杀他的。可是我怀疑,我真的下得去手吗?

相对无语,眼中各自清楚明白的写满了自己的疑惑不犹豫。

067 杀秦

亲手沏上一杯茶,上面漂着淡淡的青芽:“秦晏,请喝茶。”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茶水,眼中闪过一抹释放后的轻松:“月儿,我只想说:云仲不是池中之物,你小心着点他。”毫不犹豫的端起茶盏,一口喝了下去。

“你是知道的,对不?”我苦笑着盯着他恍忽的眼睛,失控的问他:“你知道我今天是来杀你的,是不是?”

他点点头,伸手在我头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在看情人、像是在看女儿:“我一直都在等你。”唇间轻启:“从你来这边关两军对峙、从你昨日亲自上阵指挥,我就在等着你。”

嘲讽的冲他一笑:“呵!看来,秦将军也并不是个真正愚忠之人啊!你的傲气呢?你的爱民之心呢?也被你的好外甥跟新君打击得无所适从了吧!”

他抬头望着外面的星空:“月儿,等有一天,你率兵直驱金色之时,记得将我洒骨于皇陵之外。”

以为自己再没有了眼泪,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这样心酸的一句话时,我的泪腺突然又开始复苏!秦晏,你就这样的爱着我母妃吗?至死还在想着守护她!

伸手抹掉眼泪,狠狠的盯着他:“等你自己去她坟前洒骨吧!”转过身去,直走向大帐门口:“明日,云仲前来叫阵,我要灭了他!”

直到回了天母大帐,我也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最后的时候,我改变了杀秦晏之心,难道杀云仲比杀秦晏在我心中还要更难一些吗?肯定不是。

次日,天母大帐之外,众将齐聚。

“众位将军!我军昨日一战已让秦晏军心大撼,这,是我们胜利的吉兆!”

“皇后娘娘圣明!”

扬眸一笑:“含恨多年,今日终得昭雪!昨日一战只是开始,今天大帐点兵二十万,直压清水河,我要在明日凌晨,将天母大旗插在对岸的军营里!各位,可有信心?”

全体肃整,整齐响亮的回答:“有!”

“好!”我将视线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今日一样由本宫亲帅,但,我还需要一名先锋,率敢死队直入敌阵,取秦晏首级。哪位,敢上前领命!”

视线停留在云仲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果然他第一个在我音落的时候站了出来:“云仲愿领命!”

我心中冷笑,这在我意料之中。因为我太强,所以他怕我会先杀了秦晏。一生绒马,他对秦晏积怨已深,若不能亲手诛他,怕是一生遗憾!

“好!”我面上一喜,激动的上前屈身一礼:“妹妹挂帅,哥哥亲自先锋出兵。今日不破秦晏大军,更待何时!”

他面色一整,率满军之将齐声应道:“更待何时!更待何时!”万丈豪情,只冲云霄!

马上吩咐下去:赐汗血宝马千匹、弯刀银钩兵器千副、红巾绑头千条、千两黄金赏赐,我于阵前,占亮代我亲自拂云仲上马:“祝将军马到功成!”

二十万大军齐声恭贺:“祝将军马到功成!”

他满怀激情的回望了我们这整装待发的大军一眼,千骑宝马齐发,踏出尘土无数,如同千支离弦之箭,向着对阵之秦晏大军冲去!

而他们出发的同时,我两万箭阵,齐向前推进两百步,进入两军交战之射程,箭上弦待命;

两万骑兵自左、两万骑兵自右,分别包抄过去;

余下人马,全部成方形阵式,直接向着战场中央压制过去!

此时,云仲带领的千骑已冲入了敌阵之中!

占亮在箭阵前看我,脸上写满了期待胜利的激动,我点点头,伸手拿过一旁山子抱着的琵琶,弹起一曲“忠军魂”!

“放!”占亮抬起的手重重的一落下,漫天的箭雨点着的火头向着秦晏阵中飞了过去,箭落之处,无不燃起飞扬的火势!

“再放!”占亮再落手,又是一阵接一阵的箭雨发射出去,前面的箭刚到,后面的箭又赶了上来,汗血宝马的屁股上中箭者,皆发出具大的声响,一团接一团的火焰在敌阵中爆破,气浪一股接一股的将整个空气都烘热了!

秦阵大乱!

慌乱中回过头来的云仲,脸上表情复杂的回望着埋头奏乐的我,似乎明白了我真正的意途:杀秦,不如说是杀仲!

王对王!秦晏对上火烧马尾的云仲,两人一交上手,都无法理会已经快要疯狂的宝马,和即将要烧上马屁的火焰,刀剑相往之下,各自中了对方一刀,而此时,马尾上的火终于燃上了绑着炸药的马屁,一声巨响,在本就热闹非常、此起彼伏的响起炸响的战场上,换来了双方将士的嘶吼--------------

“大将军!”

“丞相!”

厮杀场、男儿泪,马革裹尸,琵琶声疾。

“再放!”已经被战争激发了的占亮,手再次落下,一丛接一丛的箭雨,又铺天盖地的卷入了战场!

而我本应留守在后方的十万兵马,早在昨夜我金色大营之时,从清理出来的秘道中,踏着自己将士的尸骨,在今日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杀进了秦晏的营中!

曲终之时,我抬起头,刚好看见了对面招展的旗帜,宣布了整场战争的结束!

068 三天

天母大胜!自损一千,损敌五万。双方皆损失大将一员。

不可以不说,这是一场相当完美的战役。它残酷,可又真实的将双方的伤害减到了最少。不,应该是将天母的损失减到了最少。至于金色的五万雄兵,他们只不过是我对占亮的一个交待。

“娘娘,十万奇兵,您一早便想好要他们突袭空虚的敌营,对吗?”庆功之后,占亮跟在我身后,一起站在清水河边,观望着这两方水土。

我手指南北的帝京,对着天空的星星:“占亮,你相信吗,明天这里将会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度,玄宇将成为这真正泱泱大国的唯一国主!而你,将成为这天下万人瞩目的大将军,权倾天下!”

他深知我的特殊身份,无论我造成了哪一方的伤亡,心都会受伤,然而为了他们在五年前死去的五万大军,我竟下了狠心,要金色以同样的兵力为他们陪葬---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争!

“夫人,谢谢你!”

闻言我心安慰。占亮一直称呼我夫人,在朝堂或是战场,从来没叫我过皇后娘娘,一直是他尊敬而又怨恨的夫人。而此时,这声夫人虽不像情人间的辗转缠绵,却也如同家人般亲切诚肯。越平实的面对我,越让我满心感动。

随着边关战败的消息沿途向帝京传去,我也亲率亲卫部队向着帝京进发。

“气死我了!夫人,让我带人去将那些人的嘴巴全糊住了!”一路行来,无论是百姓或是守将,无不把我这原本身份尊贵的月华公主、临国皇后恨之入骨,言谈举止中不是漫骂便是嘲讽,世上最恶毒如狐媚惑国、谄媚献国、弑父君、夺兄位,凶残于战场,杀兄弟手足……令人发指的行为我听了都觉得合该下阿鼻地狱才对。

“山子,不可多话!夫人已经交待了,我们进城,无论是百姓或是官吏,都不可以伤害。还不退下!”占亮生怕他们扰了我的清静,其实,我哪里能清静得下来?

先是杀了秦晏,现在,来到帝京,目的是再明确不过了----金雨让位!

“占亮,别责怪他,山子也是为了我好。”山子这批亲卫部队于占亮的感情不同,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占亮责怪他,可能自己心里也不会好受。

“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说。”等他们近上前来,我严肃的盯着他们:“山子,以后你大哥是要当大将军的人,军纪军法于他有多重要,身为军人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所以,他日若是你违反军纪,记得不要难为占亮。”转过身来:“同样,占亮,身居高位就必须有很多情感你要懂得保护,保护不了就要懂得放下。该出手时不出手,势必会损失更多!”

“夫人累了,先小息一会吧!”看我闭上眼睛,占亮心疼的替我盖上帘子,示意山子也退开去。血腥的玫瑰一朵一朵的在我眼皮子下面绽放,全部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我脑海里哭泣挣扎,无论是胸口或是脖颈里沽沽冒出的血,都像级了噬人的玫瑰,妖艳而残忍的扰得我无法安眠。

许久不见,金雨跟先前跪在父皇病榻外的时候,差了很多。人更丰蕴,可也更苍白,没了他征战沙场时的毫迈和刚毅,反到多了许多的忧愁。

“原来,当了皇帝的你,并不怎么开心。”

“原来,赢得战争的你,并没什么得意。”

“多年不见,想不到二哥还是那样擅嘴。”两人眼中都有疲惫,不同的是我受着内心的遣责,他则是为将要失去的权利而痛心---处心积虑那么多年,他与华庭自少年起便与客氏蓉妃与云仲勾结,甚至我的母妃、我都成了他们的工具,qi书+奇书-齐书只是唯一没有算计到的就是玄宇真的爱我,而秦晏也并非不爱我,只是他的爱是转嫁于对母妃的深情。

“金雨,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做惯了恶人,已经是连夜不眠,这样的日子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所以,速战速决,不能拖泥带水,时间,是我现在唯一耗不起的东西。

他怔怔的站在我背后,语气萧条,问道:“月儿,当年若是嫁给秦晏,会是今天的结果吗?”

我一愣,说实话,我奢望过秦晏的爱,可确从来没想过有嫁给他的一天。若是当初,父皇真的替我作主,我想,聪明如我,定会查觉他变态的爱恋,这样的我,会接受成为自己母亲的影子吗?答案肯定是不能。

“不会,可能死的只有我一个。”父皇定然也是知道的,连带着外公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父皇不顾我的想法,强将我嫁去天母,怕的就是有一天,我知道一切的时候,会疯掉,会死掉。他用心何其良苦!

然而,我嫁给了玄宇,幸福吗?爱情,它永远都是双面刃,伤了别人的时候,总也会伤了自己。玄宇的爱太热着,我的爱太唯美,两个极端之下的人,经营出来的爱,甜时如蜜里调油,苦时如穿肠毒药。

想起玄宇,我的心就开始痛,痛到滴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了颜色。

069 皇陵

苦心经营一生,不过三年就失去了一切,而从他手中夺走这所有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金月!

从来都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可万没想到,一个女人也可以有为了复仇毁灭一切、甚至将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勇气和狠厉!不能说是不惊讶,或者说是害怕。

面色苍白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到让她一向活泼的气质变成了娴静而高雅的味道,更成熟,却也更忧郁。作为男人,华庭是相当佩服月儿在战争中体现出来的钢强,然而作为爱她的人,只能是无边的心疼。

皇陵外,月白色单薄的身子在风中飘起美丽的衣裙,披散的长发让她空灵得像个天使,偏那脸上想要结束一切的表情又让人不寒而粟!这是皇陵,里面埋葬的有她的父皇、母妃还有哥嫂的衣冠冢,此时的她,一个人来这里,是为了祭拜吗?两手空空的一点也不像。

突的,她仰天长笑,冲着皇陵的入口凄凉的唤了一声:“你还要躲在里面多久?!”

藏身在皇陵外的华庭身子一震:她在唤谁?她手中突然多出来的明晃晃的刀片竟如同一条恶毒的蛇一般,连同着她整个人窜进了皇陵,而不足片刻工夫,便传出来打斗声与喝斥声,两条人影一白一黑的同时从皇陵里抢了出来!

“秋实!”华庭忍不住,差点破口将心中的惊讶喊了出来!那黑色的影子竟然是原蓉妃身边的宫女秋实!可明明,她陪着去世的蓉妃一起葬入了皇陵,又如何能在这里出现,而且还有一身高明到幻化的功夫?!

“哼!来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不如唤你家娘娘一起出来吧!身为武将之女出身,想来蓉母妃的功夫也定不寻常吧!”冰冷的声音比月儿的的脸色还要苍白,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里面饱含的杀意与潇条。

“咯咯……”一声清脆但明显中气十足的笑意从皇陵里传出,一个身形姣好而略显丰润的女子素衣出来,同样披散的长发与米白的脸色十分映衬,竟是一头苍发,而那双动人的眼波却昭显了她曾经显赫一时的身份---蓉妃,当今皇上的生母,曾受追封为孝懿端敬皇太后!

华庭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却也不敢在这三个高手对峙的时候露出痕迹,只好平复一下内心的激动,继续隐藏在树后观看。

没有人注意到华庭的到来,因为从一开始,金月就让占亮封锁了整个皇陵。看着对面徐娘未老、却已是华发满头的蓉妃,金月冷冷的没有了小时候见她的那种乖巧,只问她:“我的母妃洛氏、良妃奉氏、青美人果儿,可都是你手上犯下的命债?”

蓉妃也不回避:“不错。”

秋实一旁密切的注视着月儿,她们刚刚交手,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往来了百余招,她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但忧郁的公主再也不是以前那样的天真纯仆,她变得强大,即使面上写满了疲倦,可动起手来时,狠厉得却是一丝便宜都让她占不着,一不小心,就随时可能在她手下丧命!

“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没有废话,一经确实,立马就要动手,月儿手上一直握着的,正是原本缠在她腰间的问心剑!

薄如蝉翼、轻如蚕丝、快如闪电,削铁如泥的宝剑此刻像条噬血的毒蛇,缠绕在主人的手腕上吐着明晃晃的信子,对面的秋实一抖手中的丝带,身形一晃,口中道:“奴婢先来会会月华公主!”

秋实虽语气中多有不屑,可手上却一点也不敢马虎,小心翼翼的选择了个侧面的方向,将丝带挥舞成一片丝网,挡住了月儿的视线,而另一手却从袖间落下一柄短刃,顺着丝带的方向,隐藏了刀身,向月儿侧腰肋部扎去!

月儿脚下未动,可身子却顺着秋实的丝带拔地而起,飞扬在半空中的长发凌乱而唯美,持剑的手丢开剑尖,顿时问心剑受其内力催发,笔直的向着丝带挥绕的中心射去!

凝神一看,原来那剑尾处系了一根如同发丝般细小的丝绳,竟是至宝的天蚕丝!

那问心剑直直的破开丝带,所到之处无论柔如布或是硬如铁,均一分为二,势不可挡之势夹杂着破空之声,直取秋实面门,她一个躲避,险险的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剑划伤了肩头,控制在左手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果然是问心剑,竟让那看似不起眼的伤口,血流如水,细细的伤口之下,竟已削到了肩胛骨!

秋实哼也不哼一声,在蓉妃的示意下退了下来,即使不退,她也再经不起月儿一击之力了。

发丝纤长蓬松的蓉妃,运起功来时,米白的脸上竟现出了诡异的红,与她的肤色、发色全然不同,竟像是练功走火入魔时的症状!

月儿收剑回手,看着蓉妃不答话,身子却飞快的向她窜去,眨眼工夫竟将她的两只肩膀都卸了下来!

这发生的太快,而又太不可思议!依照蓉妃的功夫,怎么可能让月儿趁着她运功的时候就将她的双肩卸下?

这边华庭还在诧异,那里蓉妃满头的妇丝竟像是绳索一样缠上了她身旁的月儿,而蓉妃身后的秋实,整个的揉身上前来,合臂抱住了月儿让她无法动弹!

只一下子,月儿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竟奇异的红了,无法呼吸让她顿时陷放了困境!

070 变数

满头白发的蓉妃用发丝缠住了我的脖颈,而身后的秋实拼命的抱着我,死死的勒着我的双手,顿时,就感到呼吸困难,难道生命这样,没啦?

突然感动这样不错,就这样死去,不错。压在肩上的所有担子都可以卸掉了,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来劳役我,这是我奢望了好久的自由自在!

父皇放纵于五石散,不管不问的去了;金阳带着小丫,追求她的平安与他们今后的幸福,也丢下了我。连在我出生当日就仙去的母妃,又何尝不是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兄妹留下了无比的仇恨呢!

一向无私的良母妃,竟也学她一样,将责任用生命之重压在了我们的肩上,她们的伟大竟都是建立在我的仇恨与责任之上!

一向以来,我都觉得金色的月华公主、天母的皇后,玄宇的爱人,霁儿的母亲,身份太多,责任太重,我要一个一个的去实现,所以,不辞辛苦的扛下所有的事,甚至违背了良心去杀人,害死了天母和金色各五万的边关守将,我心也不忍,可为了责任,我偏偏就犯下了颠覆母国的不可饶恕之罪!

所以,我也要死去,也要休息。我也会累,心累……

天空很蓝、云也很淡,连阳光都格外的灿烂……终于,也将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真好。

这样想,便不再觉得无法呼吸是痛苦,相反,很幸福。霁儿、媱儿,以后,你们就交给父皇了,再不是母后的责任了……

恍忽间,一条人影在我将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冲了出来,一双袖剑出鞘,分割下纠缠在我身上的蓉妃和秋实,窈窕的青色身影,动作迅速得只让我来得及看见蓉妃满头的白发断开飞散的样子。

“咳咳……”释放的颈子终于缓过气来,抚胸顺气的同时,我看到了蓉妃倒下去的身子还有秋实流着血的嘴角流露出的不满:“是……青姨吗?”

青色的人影回过头来,让我骇然:那哪里是一张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跟一个七八十岁的婆婆又有何不同?

“公主……”她看到我眼中的怜惜,自己先流下了泪:“青姨对不起你!”话未完,人已顿然跪下,低下她从来都是高昂的头:“想不到后来,能完全皇上愿望、接手金手江山的,竟然是月儿公主!”

我压下初见她时的惊喜与怜惜,冷冷的看着她,从她开始选择金阳、放弃了我的时候,我便再不是那个会拉着她的手或是偎在她怀里呢喃的唤一声“青姨”然后跟她撒娇的月儿了,只是一个她不愿意守护的主子。

我的冷漠伤了她,也震憾了她,终于意识到了我与过去的不同,变得冷清冷性,不再是那个没长大的女孩,没有了任性,有的只是一身骄傲的尊严。

“公主,奴婢不求能得到您的原谅,只希望您不要恨殿下,他……也是不得已,同样是伤心人罢了!”说完,站起身来,身形踉跄的向着密林深处走去,只到我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徒留下地上两具咽气不久的尸体。

回首看向宫廷,我不知道接下去是不是还要去做顺着良心、却又违逆我心的事,累,真的太累了。

“华庭……皇姐快要生了吧,我该拿你怎么办?”若是,金雨,我反到下得去手,可是皇姐,那个温柔似水,又与人为善的女人,我如何能忍心在她将要生产之际去毁了她的家庭?

林子里一声落叶响,我猛的抬头望过去,发现了一角深蓝色的袍子:“谁?出来!”

只见华庭缓缓的走了出来,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竟闪着喜悦与希望的光芒。

“你……都听到了?”我平复了内心的惊讶,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他,而他又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我不知道。只是心里却在琢磨着要怎么善后。

本来,我的原意是要囚金雨、贬华庭,可现在,他若看到了躺在脚下的蓉妃与秋实,只怕只贬他是解决不了问题了。甚至金雨若是知道,我杀了他一直隐藏在皇陵的母妃,只怕也会要奋起反抗一把,到时,只有再次的血流成河,才能压下这所有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心里竟转了那样多的想法,也下了要在这里杀了他的决心。只是,他脸上那抹满足的、希望的笑容让我看得莫名其妙。

“月儿,原来,你的心里也还有我的位置。”他抬手抚上胸口:“这里,住着的一直都是你。”

我神色一转:原来,我刚刚的轻喃,担心皇姐的话在他耳中听来,已经变成了对他的关心……和爱意,这误会大了,可是……

“月儿,你不用矛看。”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伸出掌来,狠狠的拍上,但见两人的脸顿时血肉模糊。我狠,可他比我更狠!

我抬眼复杂的看着他,压住心里的恶心:“她……可是你的亲姑姑!”

华庭转眼看着我,竟一眼也不瞧被他毁了面部的蓉妃:“她已经死了,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呢?何况,她早该死了,不是吗?”语气竟似进入魔障:“没想到,她竟然还活到了现在,连我都不知道。”

<qī>我心下也可怜起他来。华庭一生为金雨夺位做了太多太多的事,到头来很可能最终也没能得到金雨的全然信任,这就是他的悲哀----狡兔死,走狗烹。

<shu>“月儿,我只问你一句!”他抬头复杂的看着我的脸,仿佛要问一句相当重要而又挣扎的话来:“当初,若是没有金华,你,可会嫁我?”

<wang>我一愣,没想到他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没能回过神。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从树下接到你的那一刻起,恍若小仙子一样的小脸儿就印在了我的心里,那个时候,多幸福。”

“华庭……”幼时的我,少年的他,我们必竟还是错过了很多的东西。

“我不能让你再为难了,不能。”啁喃的念叨着,突然伸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脏之上,嘴里也吐出了一大口的血来!

但听那嘭的一声,我也知道那一掌有多重,一头牛也挨不下来,更何况是人的心脏,那么脆弱的东西。

他的爱那么深么?那么深么?!

我冲上前去,接过他倒下的身子坐在地上:“华庭!”不知道要接下来说什么,眼泪便流了下来。

忽然斜地里冲出来一道人影,圆圆的身子直直的冲撞上我,硬是将华庭的身子碰到了地上,而她则跪坐在那里,一脸恶狠狠的看着我,嘴里疯狂的嘶吼:“金月!金月!”

071 金华

沉浸在华庭自伤带来的震憾中的我,被突然鞋里冲出来的金华重重的撞坐在地上。

“皇姐……”她的出现,让我怯懦。对金阳、对金雨、对金云,我都没有过丝毫的愧疚感,因为他们欠我太多。然而,皇姐金华,她善良、温柔,从来没有做过一点儿对不起我的事来,她也是金色皇族里唯一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所以,面对她,我的心里竟然有着十分的心虚,仿佛犯了不可原谅的过错一般。

她的肚子饱满的鼓起,竟似到了临盆的样子。

“金月!金月!”恨恨的唤着我的名字,像刀割一样的拉扯着我的心:“你好狠、好狠!”

她怀里的华庭缓过气来,却没有看她,而是艰难的转过头来看着脸色苍白的我:“我是自愿的……咳咳咳!罪孽深重如我,早该是这样的下场了。”

皇姐顿时脸色卡白,她眼角流转,失神的抚拍着华庭的背,想要让他好过一点,嘴里却喃喃的道:“你还记着她!就这样了,你还只记着她!”

就像一个没了气息的充气娃娃,连刚开始冲过来的那种劲道、吼我时的气势都一下子全都失去了一般,紧紧的圈抱着华庭:“不准想她!不准!”

“皇姐……”我默默的流泪,无语,唤一声皇姐我都觉得是她给我的一种恩赐。更不敢去想,她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华庭的眼神温柔得出奇,看着我的眸子里满满的写着心甘情愿;皇姐看着他,眼里满是深爱和怜惜;而我看着皇姐,已经视线模糊的双眼,还在努力的表达着我对她的歉意。

三个人,三份痴。

沉默中,华庭渐渐的垂下了头,没了气息。

“你一生下来,便被父皇赐月华公主。月华月华,月之光华。父皇取名之时,便是告知了所有人,你跟阳弟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同,不是你们努力来的,而是因为他爱洛母妃。-qī-shu-wang-”轻轻的将华庭的头放在地上,皇姐站了起来,扶着一旁的树缓缓坐了下去。

“皇姐……”伸出手来,想去扶她,因为此时的她已经相当笨拙。终于还是将手停留在了半空,因为她眼神中的空洞……和距离。

“发嫉妒过、试途反抗过,可是,我发现自己的反抗与嫉妒,对你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相反,你是宫中第一个向我示好的妹妹。皇兄皇弟们也都因为你渐渐的对我亲近起来,母妃也因为你受了封赏。于是,你变成了我心目中真正的月华。那时的我,好爱你。”

她说,她好爱我。虽然……是地时。知道曾经有过真情真意的姐妹之情,我十分欢喜,眼泪模糊的视线,便没有清晰过。

“一生平安、稳定,长大了又嫁给了最年青有为的将军华庭。这样的一生多么幸福。”低下头抚弄着肚子,神色温柔的像是一池平静无波的春水:“可是,在我期待着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母亲时,我才发现:原来,我所依赖的幸福,竟是一场镜花水月。”

“父皇去世,我未尽孝于驾前,难过并不伤心;阳弟带着小丫失去了消息,我担忧也不伤心;雨弟与你不惜兵绒相对,我忧心也不伤心;只要你们都平安,便是你们将天给捅了,我都不伤心。可是,月儿,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她抬起头来,泛红的眼睛像利刃一样的刺在我的心口:“你撕碎了我挡在心房之上的唯一亲情!哈哈哈哈……你对华庭动了杀机,对不对?对不对?!”

我想要摇头,可不能,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然而,更可笑的时,我一心一意爱护的男人、丈夫、孩儿的父亲,竟然一直深爱着我最疼惜的妹妹!苍白给我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老天啊,你不睁眼看看么?”几乎是歇斯底里,她用尽了全力的大吼,仿佛那样破开嗓子的狂怒,能让她的内心得到宣泄。

我不敢近她身前,因为……在她面前,再高傲的我,都再无颜面。不是因为华庭错爱,而是因为我曾经的杀意。

悔,不该对他动杀机,却恨,明知他已经暗示了要自戮,却只眼睁睁的看着他那一掌致命的印在心脏上!恨只恨,当时我竟然有一丝期待,他的自杀会让我对着皇姐比较好交待。然而,我错了。如是我杀他,皇姐只是恨我;然而他自杀,皇姐不但更恨我,连心中唯一活着的希望都因为爱情的虚假而破灭!

原来,我还不够狠!不够干脆!若是不想着让皇姐太恨我,干脆的杀了华庭,不给他这样的一个罪人申诉的机会,也许,此刻的皇姐不会这般的无助、和……绝望!

“嗯……”难以压抑的痛呼让我回了神,忙伸手抹下眼中的泪水,却瞧见一幕让我无法忘怀的永恒!

“皇姐!”我忙冲上去,此刻她的肚子在渐渐消减,一点一点的小下去,竟是渐渐的在流失,满地满地的血液,流成了河一般,浸湿了我靠近她身边的绢鞋!

孩子呢?羊水破了,可孩子呢?顾不得她的冷笑与谩骂,我掀开她的衣裙,却连一丝毛发也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慌了、乱了,想要用衣服去遮住她的视线,却双手颤抖到抬不起来。

她冷冷的笑着,犹如愁恨加身而又无以发泄只待成魔的魂,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抓起空空却又沾满了血的手举放在我眼前:“瞧见了吗?这就是我的孩儿。不!这不是我的孩儿,是客家的孩儿,唯一的血脉!”

“啊!“凄厉的一声犹如惊吓、更是惊恐万状到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内心的伤口,为她痛----而失声!

072 沉痛

血水,全是血水!浓过所有的血,因为,里面,有一个成型的婴儿熔化的血肉……

仿佛被人重锤击中了我的心脏,林子里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可也无法让我的鼻子找到一丝的气息---属于生命的气息!

疯了!

“皇姐!……”我无法相信:“真的是……真的……“我说不出那三个字,因为我无法相信。

“月儿,区区一个引胎蛊你都不敢说了吗?“皇姐失去血色的唇与满地的血相映,出奇的诡异。

引胎蛊!重重的一锤再次擂在我的心上,闷声倒退,跌坐在地上,许久,才缓过一口气来,卡白的脸色望着她,心都是冰冷的:“皇姐,你就这么恨我吗?“

服下引胎蛊,半个时辰内,胎死化血而出,母体除了不能生育,无任何损伤。

也就是说,从我杀蓉妃之时起,她就一直在这儿。可该死的是,为什么一群高手,竟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吸?

“恨?“她摇摇头:”不,我不恨。我诅咒你们:用我儿之血,诅咒你们这样亵读亲情与爱情的可怜人!诅咒你们生生世世得不到亲人的关心、诅咒你们生生世世遭到遗弃!“

没有咬牙切齿,然而和着血泪的话每一个字像是一颗腐蚀过的钉子,一颗一颗,牢牢的钉在我的心中,本就千疮百孔的那颗心,此时,早已是破碎不堪!

“卟!“喉咙一阵甜腥,忍不住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伸手拭干净嘴角,默默的转过身去:“占亮!“

他立刻从远处奔了过来,见到满地狼藉,虽讶异却没有说话,只躬身听我吩咐。

“送长公主回府!“我一步一步的离开,听见占亮唤人来带走她的声音,也听见了树叶徐徐被风吹响的声音,走得越远,渐渐的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清新。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走到了哪个方向,占亮追了上来,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吧!“可能是我的脸色吓坏了他,所以,我转过头去,藏起那张漂亮却让我无端端万分讨厌的脸。

“夫人,林外发现青夫人的尸体,后心中一短刃,深没入骨,应该是那个秋实的兵器……”

“很好!很好!”我笑了,很开心。又来了一个,用死亡来解脱的人。金华用她孩儿的命来诅咒我,青姨用她的命来救了我又避开我。

“我想原谅你,也不行了是吗?”抬头看天,寻找一片云:“让你含憾而去,又是我的错,对吗?”

太阳亮得刺眼,也在嘲讽我的心:都破烂如此了,还有人惦记着在上面撒把盐!

晕旋感伴着无数的树,围绕着我的头一个劲的转,转啊转,仿佛静止了空间,静止了时间……

睁开眼睛,入我模糊的眼帘的是霁儿担忧的小脸。

略有些婴儿肥的孩子,今年该有六岁了吧!可怎么瞧着就像是个六十岁的老人般,皱起了眉头,明亮亮的眸子此时却暗沉沉的没有一丝童真。

抬起手来,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的眉端,轻微的动作惊醒了他,眼中闪过喜悦:“母后!”

我笑着看着他,无言的看着他。

欢儿听到声响,走了进来,先行了礼,才缓缓开口,也不管躺在床上的我听不听得下去,

“接到占将军急报,皇上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拗不过太子,奴婢便将他也带了来。”我温柔的看着霁儿,他的小脸略红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自然了。

“皇上这连日来都在修整内政,封原金色云亲王为天母帝朝贺云王,暂监国政,金色保持先风帝当政时政策十年不变,后观其效,再全权并入天母帝朝。

叛王金雨囚于皇陵之东,永世不得出陵一步。两国交战战死者收英雄冢,骨归故里,抚恤白银千两,伤者入英雄策,抚恤白银千两,伤重者可归家,轻者可继续服役于军中。”

这样的政策可谓是用心良苦!兼顾了我夹在两国之间的艰难身份。玄宇,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也是最疼惜我的人。然而,我们已经回不了过去了。

“母后,太医交待,不可再流泪。”霁儿忧心的看着我,顺着两颊滑落的泪水,用小手替我擦拭着:“母后两眼因伤心过度,哭伤了神经,太医说,不可再流泪。”

哭伤了神经么?不对,好久,我都没有哭过了。眼泪,只是在谱写我的情绪罢了。没有人可以倾诉的我,内心是如此孤寂。以为封闭了心,就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可他什么都知道,还替我想得如此周到细致。

站在花园入口,看着里面抬头望星的男人,白衣胜雪,穿在他身上还是那样好看。只是,这么些日子不见,仿佛他脸上总若有若无的笑容没了,深沉了好多,不过,更有一代帝王的气势了。

感觉到我远远的目光,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双如星辰般闪耀在我心中眸子却还是随着他的视线在我心中点亮,突然,我就想起了那首歌-----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

前朝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

是你转世而来的魂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

我一路的跟你轮回声

我对你用情极深

洛阳城旁的老树根像回忆般延伸

你问经过是谁的心跳声

我拿醇酒一坛饮恨你那千年眼神

……

远远的,看着他的身影,却不能走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停留在了遥望,永远的相望而不接近,因为任何一个人的主动靠近,都会完全的破坏对方苦苦挣扎为自己重新虚建的生存空间。

我的,是仇恨。

他的,是国家。

073 难归

玄宇身负家国重担,再加上天母三天两头有快马送来后妃们的爱心还有催还的消息,所以,在金色只呆了一个月,他便要回去了。

跟在我身边的霁儿也不得不回去,我留下了。

“太医说了,娘娘这身子恐怕经不起路上来回折腾了。”欢儿一旁劝着霁儿,想要带他走,可死活他都不肯上车,遥遥的看着城楼上迎风站着的我。

都走了,玄宇走了、霁儿也走了。媱儿自我出征以来,就再也没见过。心里不想么?不牵挂么?

呵,呵呵,多么讽刺!

太医说我郁结于心、加上多年疲劳、脏腑受损,药石无用。

呵呵,药石无用呵!他不该这样断言,因为他这样一说,便挨了玄宇一掌,送了性命。药石无用,我却长命过了他。

昨日史官来见,他是父皇在位时就侍奉在侧的公正不二的史官,由他来记载我的一生,已足矣。这是规距,凡将死的皇族,若大限将到,都会有史官来拜访。

“月华公主,生于金色风帝十年,帝二女,与三子双生,生母洛氏贵妃。十六岁笄之年受封月华贵亲王公主,定婚于天母天子,翌年三月大婚,两国同庆三月。

月华姣美,独宠于天母圣帝后宫三年余,圣帝三年秋,失踪于庙堂。

金色云帝二十年夏,生天母二皇子路遥(封天母安乐逍遥太子,早夭)、皇长公主媱(封永安圣亲公主,赐改皇姓金云,永世袭),母子皆贵。

金色雨帝贰年,月华亲率大军三十万,以诛逆谋为名,进军两国边境,杀秦晏、射云仲,在边境掀起血雨腥风,最终带兵入皇城,囚逆皇金雨、抚持先帝长子金云为王,献朝堂于天母。”

这是金色公主的传记,自然,天母的史官记录我不看也知道内容相差不远矣。

看见玄宇跨上了黑色的马,一身滚金边的黑色披风让他格外的英气!再见了,我的爱人!

他抬起的手久久终于放下,车队开始缓行,终是没有回头,他策马扬鞭,汗血宝马即刻冲了出去,比离弦的箭还要迅速,快到我都没能看清他最后留给我的那一方侧脸!快到当我眼中的泪刚刚流出,还来不及滑到嘴角尝到它的咸味!

从朝阳升起到日幕黄昏,还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呵!

只是不知道当他们行到半路又折回来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玄宇会飞一样的狂奔回来吧!

霁儿呢?他能每年每年的收到我在烛光下写给他和媱儿的信吗?想来竹墨和当王定会坚持帮我寄到他们成年吧!

这样,我的孩子们,就不会知道母后不在的消息了,能在母亲爱的关怀下成长,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虽然我没有体味到,但是,我相信我的孩子们可以。

三尺白绫,一根一根的抽去横向的织线,让它变成了一把细细如发丝的样子,悬上横梁,我的心突然清静了好多------这跟蓉妃的一头发丝感觉一样的吧,形、色都一样,只是,恨,不一样。

“保住金雨!”是蓉妃将死时留下的四个字,我答应了。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亲手去杀自己的兄长。可是偏偏,呵呵,赵氏留不下他,金云派人在流放的途中,下毒害死了金雨,他自以为做得巧妙,又如何知道当王早受我所托,延途跟了人去。

没能保住我的二哥,我要赔条命给他。可是,我的命已经不完整了,一条将死的人命罢了,所以,我带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去陪他!

真龙殿----曾经的皇宫正殿,现在是天母雨王的临时住所,不日,他也要搬出这诺大的皇宫---即是降国,又如何可以还保留这样的可以媲美天母皇宫的地方呢?自然是做为皇帝出行的行宫了。所以,金云的身份便不能留在这里。

“大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削瘦的金云见我进来,忙起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是一副傀儡像,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向他的暗卫们下达了杀害自己亲兄弟的命令!

“哥哥不必如此。如今二哥三哥都没了,皇姐因华庭恨我入骨,大哥再跟妹妹生份,我这心可就真的寒透了。”嘴角含笑,我走近他的身边,看着他在桌上随笔写下的大字。

原本他细致的柳体已经变成了霸道的狂草,可见一个人心境变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变的。

他在一旁看着我,却并不应声,变幻的脸色显然是琢磨不透我道底想要干什么。

纤手抚上他常用的笔,运力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仿古“杀”字,丢下儿狼毫,一个气血不稳,血便从嘴角涌出,喷在雪白的纸上、盖在黑黑的墨上,极诡异可又极贴切的体现了我的心意。

他的脸色开始变差,阴狠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杀“字。

”哥哥,人瘦了,是不是心就会变大?“

他没想到我有这样一问,看着我自己用绢擦拭着嘴角的血,阴晴不定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喏喏的道:”妹妹何有这样一问?“

我笑了,苍白的脸色映着手绢上的血丝:”不然,哥哥怎么会养了那么多赵氏旧的暗卫,还叫人杀了流放途中的二哥呢?“

他的脸顿时煞白,汗丝冒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我抬头盯着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哥哥本是个做大学问的人,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了呢?“

我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柄短刃,递给他:”你自己解决吗?“

他退后几大步,想要叫人,可又发现这里的所有守卫,都是我的亲卫部队,他的暗卫又怎么可能绕过这批跟我多年,又专门训练过的军队呢?

”金月!“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几乎是歇斯底里:”你真要动手杀我吗?我是你哥哥,同父异母的大皇兄!“

我摇摇头:”所以,你杀了金雨?“

他吼:”那不一样!!他是叛逆,人人得而诛之!“

我逼近他,手中刀依然保持着递给他的姿式:”是吗?是吧!可是他被赦免了啊,已经流放了还不得你意吗?“

”不!不!“退无可退,他已经靠在了墙上:”不要过来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调转刀头,轻轻一送,他便瞪大了眼睛,再也吼不出声来!

074 洒衣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

前朝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

是你转世而来的魂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

我一路的跟你轮回声

我对你用情极深

洛阳城旁的老树根像回忆般延伸

你问经过是谁的心跳声

我拿醇酒一坛饮恨你那千年眼神

一路上,我的脑子都在回想这首曲子,一路上都在上映着玄宇与我相遇到相爱的经过。

每一幕,或让我痛、或让我欢喜、或让我羞涩、或让我恨入骨髓。样样情都真挚而且深厚,如此,我却要对这样的感情真正的告别了。

书桌上,满是玄宇的“家书”,想来,他一定不会认为是家书吧,因为有他说过,有我的地方才有家,不是吗?

贞妃“儿初学语,嫩牙微启,竟开口叫‘父’,盼君归!”

盼君归?呵呵,扬手撕碎那丝绢,眼泪顺颊流下,数数桌上地下,被撕的、还没撕的,一堆堆,竟有十七八封,短短三十日功夫,其中还有来回路上误去的日子,竟有贞妃十七八封!

呵!真的是受宠之极啊!

若是我还在宫中,没有发生过小路遥的事情、没有金色,我只是一个为爱而存在的简简单单的女人,那么,现在十七封家书或许是换我来写吧!

命运真的不公平!

盘点我的一生,除去幼时在良母妃和父皇膝下过了十余年幸福日子,差不多时候,便卷进了良母妃和父皇设计金阳当太子的事件之中,甚至,因为一时心软,还替华妃、桂妃两人当过棋子,命运多劫,至我及笄。

可怜以为秦晏是我命定爱人,偏偏他只当我是母妃替身,暧昧不明的让我深陷其中,心没了自由。恨只恨他不断了我的念想,反是在我进时退、退时又来一些暧昧让我误会。用我的脸满足了他对母妃的想念,却害得我边关一年受苦,甚至欠下占亮五万人命!说来,这也是金色边关五万守将命送疆场的恶因!

远嫁玄宇,本以为他只是我的天,却没能想到,长期的在他温柔陷阱中的我,竟然没能守住心,爱上了这个命中注定众多女人的男人。他虽为我保持了三年的专宠,可是,身为帝王,终有一日是抵挡不了皇嗣和江山社稷的压力,雨露均沾之时,定也是我二人情份破裂之日!偏偏,未能等到那日,便因为该死的政治,害死了我千辛万苦才怀上的第一个孩儿!

云仲,提起他我还恨不能将他被炸得粉碎的身骨拼起来再炸一次!想不到他竟然是那个跟蓉妃联手,用花蛛这样灭绝人性的毒害死我母妃、良妃的人!可偏偏他又是玄宇最信任的人,说不得他与蓉妃联手,是得到了天母皇族同意或是更为甚者,是受天母皇族授意也未可知!

偏偏我能对金云金雨下手,却不能对玄宇下手!恨,噬了我的心,爱,迷了我魂!

所以,云仲死不足惜!

玄宇,即使不是为了路遥儿,就是为了我的母妃,为了你后宫那些个女人们,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

心在滴血,比之每想起一笔与玄宇间的伤心事时,从口中涌出的血更让我痛、更让我伤!

多么讽刺!爱情本来是美好的东西,可偏偏没有办法让我这样高贵的身份去得到一份安定而平凡的爱情!

身份,我要它何用!

伸手重重的一掌劈开那凤形床祎,倒塌的金玉装饰碎了一地。

犹如我的心,早被我的亲人、爱人们,分割撕扯得破碎不堪。原来,一颗心,也是可以被伤得如此体无完肤!

对镜梳妆,美人如旧,偏偏金玉之内,是一颗破絮般的心灵!

责任,不背了。太重,我这残柳般的身子随时可能被风折弯。身可救,心难补。我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么些年来,仿佛初学泳者,在深海之中憋了一口气,沉浮挣扎的想要自救和救人,可苦苦折腾到最后,发现反而杀了自己的亲人们。

这是爱么?这是恨么?都是,又都不是。这是纠结,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我就像一根天蚕丝,将一根一根属于别人的命运绳,强有力的搅成了一堆乱麻,偏又是一根让人宝贝的天蚕丝,想剪的人剪不动,能剪的人舍不得。

想来,唯一一个解开这堆乱麻的方法,便是让这根天蚕丝消失吧!

呵呵,无论是纠结于两国间水深火热关系中的天蚕丝,或是因为这根异常存在的天蚕丝,而恨之入骨、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的金色人、还是天母那些对这样一个覆国妖媚专宠干政的天蚕丝欲拨之而后快的大臣们,如果此时看到我的样子,会是怎么样开心的表情!

唯一关心爱护我的人们,会为我心疼的易大哥、竹墨,爱我敬我如母的霁儿,还小却血脉相联的媱儿,还有……他,必除之而硬扛着替我默默挡下所有流言的玄宇……

玄宇,玄宇……

三尺白绫丝线,算是对蓉妃的回答,算是应了所有的劫吧!

我也要像金阳和父皇那样,一走了之,将责任扔给下一个人……呵呵,我也自私一回。

自私的感觉真好……

白色的丝绳,月白色的衣裙,在皎洁的月光下,是不是唇间的血也可以变得月白?

呵呵,喜欢的颜色,永远是月白。它纯洁、简单。

人生……若是,可以这样月白,多好……

075 后记

占亮守在殿外,所有人不得靠近这殿一步。

里面传为的撕碎声、东西被砸的声音,都如同那个瘦小的人儿从心腔里吐血时的声音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替她守候最后一次岗,原来,并不是站着不让人靠近那样的容易,还要,经受内心一次一次被钢针扎中的痛楚。

钢铁一样的汉子,五万兄弟被活埋于地下时都还用刀斩断兄弟的尸身而带着少数存活下来的人,藏进深山的汉子,这会却第一次为这个本是仇人的女人,而流下了泪水。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

前朝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

是你转世而来的魂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

我一路的跟你轮回声

我对你用情极深

洛阳城旁的老树根像回忆般延伸

你问经过是谁的心跳声

我拿醇酒一坛饮恨你那千年眼神”

好像她一生的写照,听她那样好听的嗓音唱来却不是天籁般动听,而是如泪洒般的酸楚。

本是英雄,谁知只能泪满襟。

凳子倒地,一切归于平静。那“咚”的一声,仿佛将他的心送进了冰窖冷藏般的冰冷而无情。

回望一眼,汗血宝马早备在宫中,占亮翻身上马,向着天明时出城的回天母的队伍追去。

汗随着转身时的眼神坚定的向悬在梁上那抹香魂承诺:等着,我一定会尽快将他追回!

多想,她多想他能够不理会那些所谓的“家书”,每每看到有传令兵将他亲笔书写或是挑选的东西送回天母时,眼睛便会流泪,心会滴血。可偏偏,她就是不会去跟他讲。尽管,她知道只要她肯开口,他一定会不管不顾一切,都会揽她在身边,做唯一,一个唯一。

但是,她不能。伤到吐血,都坚持她的不能!

一匹汗血宝马倒地身亡,占亮提气向前狂奔,终于,他只用了四个时辰,就赶上了刚驻扎下来不久的队伍。

不用进去、不用通禀,因为,他就站在树梢上,遥遥的看着视线所看不到的地方----早上刚离开的地方。

她晨时站在风里,立在城头目送他。

他夜里站在树梢,立于风中想念她。

相恋而折磨,占亮只觉得自己一颗旁观的心,都要开始滴血。

“她终于……”他是高手,占亮刚进入周围,他便感觉到了,心中寒冷,说出的话都在害怕的颤抖。

占亮无言以对,只能匍匐于地,继续着他一路而来的泪水。

“好!好……她好狠!”玄宇站立的树梢闻风未动,可人已在数里之外,滴落在树下占亮刚刚抬起的脸上的,却是一颗晶莹的泪。

“夫人,他哭了,你收到期这泪了吗?”再也压抑不住,占亮在这月光之下,伏地痛哭!

-------------------------------------------------------------------------------------------------

天母帝国七年,皇后金月陨。

“孝贤端敬。”小心翼翼的呈上封号,一应大臣只觉得皇上那双眼睛无神却又像利刃一样的刺在他们身上。

“端字不好,她不端,太顽皮。”终于,皇上应了声,眼中开始有焦距:“孝字不好,她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她不爱惜,诲疾忌医。敬也不好,上不及老,下不及幼,只顾她自己。贤更不好,不侍夫君,不侍君王,她心里不知道装的是谁。”喃喃的看着那四个字,喃喃的低语。

大臣们听不出皇上悲痛中道底是在真的在怨字不好,还是怀念着那个人,摸不清皇上的喜恶,便无人敢出声。

“空号先停于冰室之中,待朕想想。”那样美好的容颜,让她在冰室中永纯,陪伴着他走完这断必行之路吧!

水晶棺、月白衫。这是史上最简单也是最特殊的皇后,仿若仙子沉睡,在霜雪的冰窖中没睡。

史官记载:

上应天母圣帝皇后金氏诲月,天母贰年三月大婚,生皇二子路遥(封天母安乐逍遥太子,早夭)、皇长公主媱(封永安圣亲公主,赐改皇姓金云,永世袭),母子皆贵。

妒忌专宠三年,未行帝后之孝、贤、端、敬,至帝嗣薄弱。

天母三年,帝后失踪于庙堂。

天母六年,帝后以金色逆谋为名,带兵三十万亲自出征,一年破敌,损敌五万。

呈金色疆土于庙堂之上,杀长兄,流放逆皇金雨,致两国内皆乱而难治。

……“

玄宇见这份帝后的传记,久不言语,复又抬头看着刚正的史官道:”两国统一,是好是坏,尚未定数,这份传记朕不能强要求你改写,只是,若朕十年让两国统一之治变得强大而远胜于前,望史官如实记载。“

玄宇按照占亮呈上的帝后手扎,仅用七年,便完成了兴国大业。

新天母帝国,采用统一纪元、统一货物通兑、统一货币、统一文字、统一的政治集权管理,让天母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天母圣帝十五年春,史官感帝后勤德政恭,遂更改其传记。原金色公主传记因金色国灭,于同年焚毁。

天母圣帝十五年,帝玄宇追封金月为天母天圣皇后,并于同年传位于太子云霁,绞尽心力而亡,终其一生,未再立后。

------------------------------------------------------------------------------------------

天母齐帝云霁、长公主云媱,此时正立在皇陵入口。

而里面,是一副无人打扰的圣地。

小桥流水,草屋农舍,一副水晶棺,并排躺着一男一女,中间还放有一个婴孩。整个全部冰冻在一副幸福时的永恒。

”媱儿,瞧,那就是我们的父皇母后,还有你无缘的二哥路遥。“云霁已是一介圣明的帝王,沉稳之下满是伤感,却十分幸福。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