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圣手大侠》》 · 田歌 · 2026-07-25
《圣手大侠》
作者: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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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把抓血战猎头汤
雾,更浓了些。
夜也更深了。
这是一幢大宅,大宅中只有一个人——一个衣履鲜明的中年人,他端坐在花厅迎门的桌边,由于大雾已从门窗中涌向厅内,花厅中的陈设十分模糊。
虽然花厅中点了一支巨烛,在雾中却象苍穹中遥远而静止的寒星。
此人一直面向花厅门口端坐,自斟自饮,他不曾吟哦,也不曾叹息,自他的鹰视狼顾眼神中,可知他的心绪不宁。
此刻,门外的大雾中,隐隐约约地走进一个人。
此人居然毫不客气地坐在此宅主人的对面,把一柄带鞘刀放在桌上,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七、八岁,却十分老练。
和这主人相比,年纪相差约十五到二十岁。
若论稳定,似乎这年轻人也略胜一筹。
今夜本就有点凉意,此刻更甚。
来人一头黑亮短发,十分纹乱,不算太英俊,却十分性格,一脸风霜,目光炯炯,腹有诗书气自华,显示此人读过不少的书,也行过万里路。
主人冷冷地道:“尊驾就是‘雾中刀’?”
年轻人道:“阁下雾夜疏散众小,鹄候访客,又何必多此一问?”
“听说尊驾有一柄好刀!”
“只怕不仅仅是一柄好刀吧!这刀法……”
“在下只听说你有一柄名刀,未听到其他!”
“至少你该知道在下来此的目的吧?”
“所以我‘血手大圣’陶叔君准时候驾……”语气未毕,身子疾探,双臂行动中竟多出一手,攻向来人的左肩。
只闻“呛”的一声,不知来人何时拔刀?粉红色的寒芒一闪,陶叔君的那只手已飞到窗外去了。
几乎同时,奇景出现,桌上一根巨烛,一剖两开,却在根部一寸左右打住,由于烛蕊也一分为二,一个火头变为两个了。这是刀法中的极致,神乎其技。
“好刀!”陶叔君神色骤变中脱口而出。
刀固是上品一梅花,但这刀法又岂是等闲?陶叔君居然危险不提刀法,不屑长他人的志气,抑是刀法仍有瑕疵?
他赖以成名的第三只手被人家切断就算这人的刀法仍未臻上乘,也非他所能望其项背的了。
来人的刀何时入鞘的?陶叔君似也未看清。
花厅内死寂无声,雾自门窗中卷入继续加深。
来人冷峻地道:“浙东黄大户,一家五尸六命,汀西李大户一家十三口全丧火海,且掳其女,奸杀后弃尸破窑中,其他血案不及一一描述,仅这两件是否死有余辜?”
陶叔君挥挥手,道:“过去的事,陶某不想炒冷饭,试问雇主付了你多少佣金?”
“黄家一百两,李家三百两……”
一阵轻蔑的冷笑之后,陶叔君道:“汤老,凭你堂堂一流职业鼠头客‘雾中人’,竟然为几百两银子为人卖命,是不是太贱卖了?”
“夏虫不可语冰,对你这种人不想浪费唇舌!”
“怎么?你不是为了钱杀人?”
“汤某没有那么清高!汤某为人间抱不平,既不能饮风吸露,服气辟彀,酌收劳金有何不可?”
“古人说:饥寒并至,虽尧舜不能使野无盗寇,贫富并兼,虽自陶不能使强不凌弱,你汤尧尚且不能不食人间烟火,陶某何人!”此贼并非胸无点墨之辈。
“巧辩!你乃是杀人越货,奸淫掳掠的血贼,岂能与汤某相提并论!”
陶叔君道:“汤大侠,你虽然年轻,未来家室之累总是难免,何不及早打算?陶某愿奉上黄金五百两交你这个朋友。”
汤尧忽然纵声大笑。
是五百两黄金使分发大乐吗?当然不!
他在笑这血贼,居然以为五百两黄金可以买命。
不为利欲所动的杀手才是最可怕的,“猎头汤”之名大概正是因此而起,他要杀的人头无人能改变。
陶叔君似也看穿了这一点,道:“汤尧,你以为自己就那么高尚吗?你的几个义兄弟在武林中干些什么呀!”
“对那些人我自有道理!汤某杀人头也志不在钱,况且汤某深通岐黄,尚可以糊口……”
话已说绝,路已走尽,陶叔君的身子弹离座位,双臂交泻中,两道寒芒已自袖内射出,真是快逾闪电。
双方距离太近了。
人所共知,“三手大圣”只比人多了一只钢手,而且也未听说他用过暗器。他深知此理,知道底细的人越少,危急时化险为夷的机会就越多。
他过去都是在现场上绝对没有第三者的情况下使用的。
只不过这一次是例外的,也是最后一次的例外。
在他的三角镖射出袖外的同时,汤尧已不在座上了。
两支三角镖自他的脚下呼啸而过。
几乎同时,粉色寒芒电闪,一颗人头已经飞出。
在人头飞出这下,似乎还说了“好刀”二字。
当然也分不清这“好刀”二字到底是在人头飞出前或飞出后说出的,但他临死也不肯称赞他的刀法高超。
在“好刀”之下,硬是不肯加上一个“法”字,一定有原因吧?
此刻花厅外浓雾中站着一个人,象是由雾凝结而成的。
刚才的一切,此人八成已经看到了。
这人淡然道:“其宝刀既不好,刀法也不怎么样……”
汤尧向外望去,只隐隐看到一个影子。
不高不矮,不肥不瘦,此人已来到门外,他居然未觉察。
这当然不是泛泛这辈了。
汤尧道:“尊驾是……”
“过路客!”
“有何贵干?”
“向老兄打听一个人!”
“阁下可知在下的职业?”
“当然!‘猎头汤’武林那个不知?”
“过誉!”
“老兄连五百两黄金都会推掉,职业虽低,品德尚可,向你打听一个人,自当也照例有所表示,不会让你白忙。”
“不错,五百两黄金打不动我的心,向我打听一个人,代价也谈不上,但必须我看得顺眼才行。”
“不知阁下看我顺不顺眼?”这人走了进来。
“看得顺眼的不一定喜欢,而喜欢的人也不一定顺眼。”
“阁下到底要打听什么人?”
“老兄是否也希望知道在下对老兄有何效劳之处?”
“让在下听听也无妨!”
来人也不过十八九岁,仪表不凡,目光中时有奇芒闪烁,道:“老兄的医术不差,却不走运,干职业杀手和耳报神也没有出息,经常入不敷出,所以休咎前程必是你老兄所关心的人。”
“阁下何人?”汤尧道:“竟能猜到在下的底细?”
来人笑笑道:“在下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好!”汤尧道:“就让在下领教阁下的阴阳八卦。”
他说了自己的行辰八字足有两盏茶工夫。
这人道:“阁下怀才不遇,但好运即将来临,当贤内助的金莲有八斤半重的时候,也就是老兄时来运转的契机了,届时‘神医’之名不胫而走,必然是门庭若市,应接不暇……”
汤尧暴喝声中,抡刀扑上,“锵”地一声,由合而分。
他的宝刀上竟然有个缺口。
他惊怒道:“你……你用的是什么兵刃?”
“梅花!”
“哈!你用的也是‘梅花’宝刀?”
“真新鲜!我的刀当然是梅花!”
“我的才是‘梅花’!”
来人道:“你的刀不是‘梅花’,而是‘桃花’。”
“怎见得?”
“‘梅花’出鞘呈白色,桃花呈粉红色,真是少见多怪!”
汤尧这把刀用了好几年,居然不知其名,为之气结。
至于此刀的来历,自然更是讳莫如深了。
汤尧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一把抓’鱼得水!”
“原来是鱼大侠!”
鱼得水才十七八岁,混了个“一把抓”之名,称他为“猎头鱼”才恰当,只是他出道晚,万儿还没有闯出来。
“虽然你杀的全是十恶不赦之徒,且从不敛聚,毕竟与朝廷王法不合,只不过在下一向敬重有所作为的人。久闻老兄家学渊源,医术不凡,经常义诊,可惜时运不济,十分潦倒。君子固穷,古人经验之谈。且世上有时医与名医之别,所谓时医,也就是走运的大夫,有所谓;时来医生医病脚。也就是说,大多的病人快要好了,都送到名医处,自然是药到病除。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立刻成了名。至于名医,如果正起楣运,快要死的病人都往他那里送,反正治也死,不治也死,连续治无数人,就不再有人上门了,而你汤大侠也正是如此。”
汤尧很自负,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有此成就,也值得自负了。武林中使他服气的人不多,鱼得水是少数的例外。
汤尧道:“不知鱼大侠要找何人?”
“此人行踪诡秘,极不好找。”
“只要此人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仍然健在的话,在下就能找到他,这当然也是对鱼大侠特别例外。”
“汤兄一定知道武林中有个人物,不知其名,也无绰号,武功奇高,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同道仅以‘叟’字称之。”
“叟?”汤尧面色微变,道:“鱼大侠找他何事?”
“关于这一点,目前不便奉告。”
“鱼大侠真正是找对人了,除了在下,敢说武林中无人能办得到。”
“所以在下一边在找叟,一边在找你老兄。”
汤尧道:“据在下所知,武林中敢和他一较短长的几乎没有,而此人几乎也不可能作奸犯科,触犯王法的。”
鱼得水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长得也不是很英俊潇洒,却给人厚厚实实的感觉,才十八岁就出了名,道:“不管叟同名?如何响亮?请告知在下,他隐在何处?”
汤尧道:“鱼大侠刚才为何以贱内的金莲作戏谑?”
鱼得水道:“是否戏谑,不久自知,如果实验了再告知‘叟’的下落如何?若验证为廖说,再找在下算帐不迟!”
“久闻鱼大侠精通子平之术及紫薇斗数,在下姑妄听之,以待验证,一旦大侠的预言灵验,即请驾临舍下,届时在下也该查出了眉目,再告知‘叟’的下落。”
两人分手后,一直伏在屋上的人影,也象自浓雾中解体,化于无形了。
汤尧算是一个名医。
一个名医不走运,又都是不收费的义诊,往往遇上赤贫的忠者还要倒贴药钱,但他从不抱怨。至于当职业杀手,旨在为人抱不平,收费也太低廉。扣除了路费、饮食、住宿客栈,以及有时须对线民施些小惠,往往也要倒贴,所以这些年来,非但毫无积蓄,有时连一日三餐也无法张罗。
现在我在这镇上,就是不收费也无人找他看病了。
他当职业杀手,由于要求严格,上门的生意也不多。
他的爱妻对他百依百顺,只有当职业杀手她极不同意。
两人商量之下,决定搬家。
事实上,迁地为良这建议他的爱妻提过多次,他对徐氏道:“老鸦等死狗不是办法,搬家吧!”
“要是搬了家,尧哥再不改运,那就是我有克夫运了!”
“咱们说搬就搬,明天是个好日子,十里外的青石镇人口多,也较为繁荣,我这就到该镇上去找房子……”
“以尧哥的技艺和医术,真不该如此潦倒!”
徐氏小巧玲珑,即使过了六七年苦日子,仍然娇美动人。
她也和小汤一样,工于谋人,拙于谋己。二人的感情却如胶似漆。
“阿珠,你千万别气馁,别处处自责,如我有福,即不全娶福薄之妻,如你命薄,也不会嫁有福之夫。有所谓:将相本五种,男儿当自强。我立刻改行医,力争上游。”
“尧哥,只要你一心行医,不再当杀手,我不怕吃任何苦。”
“阿珠,我发誓,今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愈久愈醇的情感,冲淡了古人所说的“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窘困。
穷人搬家也方便,汤尧挑了一担,阿珠提了两个大包袱。这就是他们成亲之后的全部家当。
由此去青石大镇,走捷径可缩短三里余,但须穿越干涸的河套,久旱不雨,小河干涸,虽无水却有烂泥。
这当然是他们始料所不及的。
一脚踏下去,深及腿部,已走了一半又不愿半途而废。
好歹过了河,二人在树荫下休息。
小汤十分怜惜爱妻,记得当年油坊的小东中意她,且十分着迷,那油坊东主是个有良田千顷,文厦千间的大财主。
要不是小汤追得紧,阿珠早就作了油坊的少奶奶了。
吃油穿绸不必说,至少不必颠沛流离,提惊受怕。
小汤内心一阵惭愧,尤其是看到她的脚和腿上全是烂泥。
但是他的目光突然停在爱妻的一双金莲上。
阿珠的金莲虽非三寸,也只是挂零一点,细细瘦瘦而不握,两只金莲合起来也不到半斤,而如今沾满了河套中的泥浆,不要说三寸,十三寸也不止。
他忽然想起了鱼得水的话:当你老婆的金莲有八斤半的时候,也该是你走运的时候了。
如今这一双金莲绝对不止八斤半重。
先是心头一酸。
阿珠见他打量她的金莲,连忙收起来道:“阿尧,有什么好看,真是丑死了!”
汤尧却大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放纵的暴笑。
这也是怀才不遇,对现实及个人的一种嘲弄的笑吧!
阿珠呐呐地,红着脸说:“阿尧,你笑什么?”
“阿珠,你的脚……”
阿珠再次拉衣掩盖,惊慌失措,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的。
这些小动作越发使汤尧怜爱之外,更加无限地愧疚。
直到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阿珠才知道阿尧笑的真正原因,不由泪光流转,只要丈夫这么一个眼神,她可以忘了所有的痛苦。
这工夫一个出殡的行列由远而近,自树荫下小径通过。
这死者必然很穷,既无几个送殡之人,看来四个人抬的棺材也很薄,这世界上还有比他们更穷的人。
没有丧乐也无僧侣,连抬棺材的族人加上亲人也未超过十个人,如果死者是个财主,送殡的人…定会排列数里之外吧!
出殡的行列已经过去了,汤尧的目光突然凝注在小径滴滴的鲜血上。
每隔三两步必有一两滴。
他立刻用手蘸着小径上的鲜血,先看了一下再嗅了一会。
他突然大叫着奔上去,道:“快点把棺材放下,人没有死!”
死者的丈夫虽然潦倒,却不象个疯子,道:“人都死了一天一夜了,你胡说些什么?”另有一位族中长辈,大声道:“你是什么人,阻扰出殡!”
汤尧道:“老先生,死了一天一夜的人绝不会流鲜血,你们看看棺底的鲜血,不知死者是什么病死的?”
老人和死者的丈向棺下望去。
二人都不由大为惊奇。
老人道;“是难产死的……”
“这就对了!她并未死,只是难产昏厥闭气而已,已在棺中生产才会有大量鲜血流出,要尽快打开棺才行!”
老人和死者的丈夫还半信半疑。
一个陌生人的话怎可采信?
老人还是比较有经验,以为宁可信其有。
看地上的鲜血绝非死了一天一夜的人所能有的。
汤尧厉声道:“棺中有两条人命,你们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于是由老人作主,就近借来工具撬开棺盖。
果然产妇已生了一个男婴,但因产妇流血过多,且开棺迟了些,窒息而不治,但婴儿却很好。
一问之下,原来汤尧是位大夫,而且就要到青石镇上去住。
这些人也正是青石镇上的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神医”之名鹊起,求医者破了门,三更半夜都有人求医。
汤尧可以说是一夕成名,自然是名利双收了。
就在他们成名后的一个月左右午夜,汤尧送走了最后一位患者回来,发现客厅中有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居然是鱼得水,正在欣赏一盆盛开的菊花。
汤尧…时激动,道:“老鱼,你不但是‘神捕’也是铁口‘神卜’……”
鱼得水道:“闲话少说,现在你可以实现诺言了吧?”
“你是说……”
“叟的下落。”
“当然!当然!”汤尧以“传音入密”说了,两人交换了个外人无法臆测的眼神,鱼得水抱拳道谢离去。
这工夫阿珠走了进来,道:“这位大恩人真是天才!”
“当然,因为他才十八岁呀!”
“可是据说他的几个拜弟都不成材!”
“人有贤与不肖之分,怎能苛求?”
“我说他是个天才,还不仅仅是指这方面。”
“阿珠,你是说……”
“尧哥,请恕我直言!你们二人到底谁是‘雾中人’?”
汤尧微微一惊,道:“阿珠,你怎么知道……”
阿珠道:“他是‘神甫’也是‘神卜’对不?”
“对,他当之无愧!不过他不是官方在职的捕头。”
“那他为了啥儿捕了一些巨盗归案?”
“那是因为他的堂叔是位捕头,惨死在巨寇之手。所以,他和官方协议,成为聘用临时捕头,平时不领薪。”
“捉到一个算一个,论个计酬?”
“对了!”
阿珠道:“好!他因公办案,不是雾天不出手,你带人复仇,没有雾你也绝不出门,你刚刚称他为老鱼,他比你小得多,却称你为小汤,暗示你们交非泛泛,绝不仅仅是上次你杀了‘三手大圣’后才认识的,表面上却又故作初识,你们二人到底谁是‘雾中人’?”
汤尧突然抱住了她,道:“阿珠,你猜为什么?”
“我以为你们二人之中身手高的利用弱者之名雾天杀人。”
“阿珠,你真了不起,但是你只猜对了一半。”
“只猜对一半?”
汤尧倾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抱起爱妻,低声道;“老实告诉你,他几乎不会武功,也许只会挨打……”
阿珠的惊凛是不难想象的,但汤尧居然看不出她的惊凛是装出来的。
她只是不停地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汤尧并没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
阿珠道:“如他不会武功,他的‘梅花’宝刀又怎能把你的‘桃花’宝刀上震一缺口?那不需要较高的内力?”
“不!他的刀只是一柄普通钿刀,却为他取了个‘梅花’的名称,刀上的缺口是以我自己的巧劲震破的。”
“这我仍然想不通,他既不会武功,只要你作他的傀儡,你杀人,他得到虚名是不是?”这话汤尧就该觉醒才对。
“大概是吧!”
“果真如此,他为何敢去找‘叟’那绝顶高手?莫非你又要代他……”阿珠陡然色变,她就怕丈夫重操旧业。
汤尧只是紧拥着她,不知对她说些什么?或者什么没说,珠却注视着那一盆菊花。
鱼得水在酒楼上独饮,由于坐在临街的窗下,他发现了一个熟人。
一根鸡骨射向街心一个十七八岁的不伙子前胸。
速度快,手法准,而且这小伙子正在东张西望,但他居然在仓卒中闪过,道:“他娘的!什么人放冷箭……”
突然发现酒楼窗内的人,发出一声惊叫,撒腿就跑。
鱼得水丢下一块银子,跳楼窗跃落街心。
到了郊外就被追上,而且被揪住衣领,道:“鱼大哥,你这是干啥?”
“问你自己都作了些什么事?”
这小子叫熊家昌,不太走正路,道:“大哥,我这么作另有原因,只不过大哥一定不喜欢的我解释。”
“八成如此!”
“不欣赏我也要说,我姊姊被我爹卖给人家作小老婆,后来那人又娶了两个小老婆,却叫我姐姐整天做粗活,如推磨、喂牛及做饭等等,还不时打骂。”
“那你也不该专门修理讨小老婆的人,有的人不得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不是?由于无后而讨小的我不修理他们,有了子女而讨小老婆的我绝不放过!”
“你太偏激了!”
“不是我偏激,是他太狠毒没有人性,有一次他打我姊姊,我姊姊只骂了他一句‘冷血’,他就用刀在我姊姊唇上割了个十字,从此变成兔唇,我姊姊逃走出了家……”
鱼得水没有出声,叫他如何苛责小熊?
“但是你要记住,我虽不是正式的捕头,不吃粮不受饷,却也是干的执法勾当,我的朋友不能作奸犯科!”
“小鱼,你也别光是骂我,小郭还不是一样!”
“郭华怎么了?”“还不是仍干着无本生意!”
“这不行,我要去逮他。”
“算了吧,大捕头,有些事非睁一眼闭一不可!”
“这是什么话?”
“小郭虽然干的行业不正,他的出发点却是正常的。”
“不管他的出发点如何,作无本生意就是犯法的。”
“算了,我也不想替他说好话,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他在那里?”
“徐州……”熊家昌道:“小鱼,我跟着你成不成?”
鱼得水勉强点点头。
徐州是个大地方,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
鱼、熊二人住在客栈,决定第二天去找小郭。这天晚上三更左右,小熊悄悄下床穿衣,出屋而去。
鱼得水是干啥的?立刻暗暗跟着。
在一条巷中,小熊吹了两声口哨,一家民宅就亮起了灯,小熊立刻越墙面入,人小武功也相当基础。
小郭也是个十九岁年青年,他仍然躺在床上,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我好睡,可不能陪你!”
小熊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你不会有什么正经事儿。”
“早知是‘大姑娘生孩子一出力不落好’的话,我才不会来啦!”
“好吧!你说,有什么鸟事?”
“小鱼来了!而且要找你。”
“找我干啥?”立刻坐了起来。
“我想不会是请你去吃满汉全席吧!八成要揍你!”
“这是什么朋友?你带他来揍我?”
“怕什么?我就是被他逮住的,他是捕头不能不拉开架子作样子,不会真的揍人的,想不到你的胆子小起来了。”
“那你来干啥?”
“和你一起作些‘生意’!”
“去你的!好的你不学!”
小熊道:“小郭,别人不知道你,可瞒不了我小熊。”
“你知道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十八位干妈?”
“X你姊!你什么事都知道!”
“走吧!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小郭道:“我刚刚要睡,真不愿意离开被窝。”
小熊道:“离开这个被窝,到另一个被窝去还不是一样。”
小郭下床穿衣,带了个裙链,穿窗而出。
此刻月明星稀,可不是作这勾当的奸天气。
小熊道:“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
“对!”
“什么大户官贾呀?”
“你跟着走就是了,到了地头可要小心看我的眼色行事。”
“当然听你的。”
徐州妓院有十五六家之多,其他半掩门还不包括在内,仅这十六家妓院就可以分为三等阶级。
这家妓院名称就叫“热被窝”。
真正是直截了当,望文生义,在秋冬之季,一看“热被窝”,这三个字,如果手头宽裕,两腿就不听使唤了。
两小到了“热被窝”附近。
这妓院在徐州算是一流尾二流头。
正因为名称有吸引力,虽不是一等窝子,生意却是十六家之冠。
三更稍过,妓院内还有人猜拳行令,笙歌不断。
当然,有的嫖客已经和相好的开始了“野战”哩!
此刻鸨母正在楼上屋中算帐,每天这光景她要把收入算清,查点库存,帐目弄清才会去睡。
这鸨居然也只有二十五六岁,可算是很年轻的鸨母了。
银库的兵铁打造,厚三寸余,有两道门,此刻已经打开。
里面有各行号的银票、金条和银元宝。
两小站在鸨母身后时,鸨母已然觉察道:“两位要抢还是要借?说明了来意,我也好考虑一下。”
两小不由一震,他们以为行动够谨慎,行动也十分轻灵,居然也被她发现了。
小熊道:“抢如何?借又如何?”
鸭母道:“抢劫犯法,立刻送官,借贷嘛!可以考虑。”
小郭道:“那就是借吧!”
“两位贵姓大名?”
“他姓张。”小熊道,“我姓李。”
“名字呢?”
“他叫张贵,我叫李福。”
“你们二人连名字都不说,毫无诚意,快滚吧!”
小郭道:“滚?你以为我们会空手而回?”
这时鸨母才站起转过身子,—居然姿色不恶,道:“你们的胆子不小!”
小郭道:“你这鸨母也与众不同,居然不怕抢!”
小熊一使眼色,叫小郭别蘑菇,二人一起上扑。
两小也算是名门出身,技艺各有一手,然而二人联手合击,竟和她打成平手,时间一久必然有人闻声赶来。
两小没有把握在百招内胜她,她也不可能在百招内击败他们。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个少女。
当然小熊和小郭都蒙了面,这少女也蒙了面,她径奔巨大的银库,先抓了一叠银票,然后又抓了几根金条。
她似乎并不贪。这已经知足,掉头就走。
鸨母厉声道“丫头,你把东西留下,算你的造化,不信试试看,我可以找到你!”
少女根本不理,自后窗走了。
两小困住鸨母,使她无法去追。事实,二人被困住脱身也不容易,不免焦急,因为这时有人上搂的声音。
少女奔出两条街就发现有人跟踪。
她对此处似乎很熟,转弯抹角想把这人甩掉。
逃到郊外,发现还是没有把此人甩掉,不免吃惊。
她的轻功不错,只因带了五十两重的金条七八根,相当沉重而奔行不快,不过她以为这人的轻功比也高得多。
这人似乎不想立刻追上她。
要是此人想马上追上她,似乎轻而易举。
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少女被追急了,因为双方只距十来步光景,一时无计,只好出此下策,“叭”地一声,裤带断了,裤子“刷”地一声,落在脚面上。
这一手来得太陡然,追的人立刻停住。
他不知道是一时用力过猛,撑断了裤带抑是有意的。
通常一个少女应该是不会来这一手的。
少女尖叫出声,一手提起裤子继续前奔。
她一手提裤并未完全提上,可以说臀部还露了部分出来,所以追的人很为难,追吧!不太方便,不追吧太便宜了她。
她奔得不快,追的人也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
追了一会,少女道:“你再追我就大叫‘强奸’!”
少女又奔了一会,才回头望去,追的人不见了。
少女暗暗一笑,这才把裤子提好向山坡上三间小茅屋奔去。
茅屋内无灯,在月光下可以看出,十分简陋。
少女奔入内间时,突然发现屋内有个人道:“什么人?”
“同行!”
“同行?什么同行!”
“‘三只手’!”
“我是专门抓‘三只手’的!”
由于此刻少女的面罩已扯下,可见其真面目了。
这使来人十分惊异,这少女不但很美,还有点大家风轩。
来人也十分年轻,这使少女吃惊而又不屑地道:“你是说你是抓‘三只手’的?可真会自抬身价。”
“你说我不是抓‘三只手’的,是干啥的?”
“和我一样!”
“不对吧!如果我和你一样,为什么不顺手牵羊?”
“你有没有顺手牵羊我怎么知道?”
来人正是鱼得水,道:“你看……”把口袋都翻了过来。
少女道:“你也不过十七八岁,难道真的当了捕头?”
“对!只是不吃粮不受饷,抓到一个算一个,论人头计酬。”
“你要抓我进去?行吗?”
“干这一行的,不能考虑行不行?只考虑应不应该?”
少女放下金条,撤下一柄大折扇道:“我劝你趁机下台算了!我不是好惹的点子,要不必然灰头土脸!”
“干我们这一行的,灰头土脸是常有的事。”
少女扫来一折扇,一看就知道变化颇多。
鱼得水反而去扣她的脉门。
少女一惊,立刻变招,只不过无论怎么变,总是扫不到鱼得水,但拳脚有时却可能击中鱼得水。
击中本来她很高兴,但立刻就龀虎咧嘴。
击中他身上,她的手和脚就象击中辣椒酱一样,手脚辣辣地,痛撤心脾,简直是生了一身牛皮铁骨。
又打了一会,少女猛喘道:“你不累?”
“不累!你累了就歇一会,歇够了再打。”
少女打了不到五十招,立刻收手道:“你有点邪门。”
“我一点也不邪门,邪门的是你!”
“我有什么不对?”
“第一、一个少女作这勾当简直是笑话。其次,你刚才在路上故意使裤带崩断,也不象大家闺秀的行为。”
“我说过我是大家闺秀了吗?”
“你看起来还真象个大家闺秀。”
“谢谢你的夸奖,你到底是谁?”
“鱼得水。”
“噢!原来是你,这就难怪!大捕头这么年轻。”
“闲话少说,跟我走吧!”
“抓我送官?”
“不是,是把偷的钱还人家,既往不究。”
“很抱歉!我不会跟你走,如果你要交我这个朋友可以考虑。”
鱼得水道:“我交朋友可要选择,一个随便弄断裤带露出下体的女人,我恐怕不会考虑接纳。”
“你胡说!你看到我的下体了吗?”
“至少由于你的裤子落在脚面上,我看到了你的臀部,你似乎对自己的臀部相当地有信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一手提裤逃走,一直没有提上而仍露出臀部上端……”
“你胡说八道……”她突然掷出了一柄匕首。
小鱼闪过,“叭”地一声,她的裤带又断了。
由于二人对面,鱼得水不忍观看,急忙别过头去。
当然虽然裤带断了,裤子落地,也只能看到她的大腿根,其余重要部分却被遮住看不到。
这种脱身之法很有效,对君子有效,对小人却更有糟。
只不过却是低级。
待鱼得水追出,人已不见了。鱼得水带走了金条。
正好在路上遇见了小熊和小郭,二人边走边谈,有时大笑,原来也和那少女差不多,展示下体才脱身的。
按理说妓院鸨见多识广,展示那东西又能如何?
也许是两小的不一样,或者这鸨母不是老油子。
总之,就在那种不登大雅的举措下,鸨母捂眼不敢看,二人脱了身。
鱼得水暗暗摇头,这些家伙个个都走了偏锋。
他暗暗跟着,看看他们要去何处?他以为是决择的时候了。
君子行择而后交,他不能滥交恶友。
在郊区一幢大破旧房子内,他看到了一个奇特而又感人的场面,这里住了约二十余位老女人,小郭都叫她们干妈。
有的跛足、有的瞎眼、有的甚至瘫痪。
小郭一一探视嘘寒问暖。
小熊道:“小郭,真想不到你是为了奉养一些孤寡老人而干那行的。”
小郭示意他不要在这些老人面前提这些。
事后他告诉小熊,他自称是百里外一个大财主的儿子,父亲吝啬成性,高利剥削,所以他要为父亲赎罪,收容奉养孤寡。
事实上由于以前他的家境太穷,他的父亲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母亲有病在床,父亲七夜未归,母亲是饿死的。
就因为如此,他决心在帮助所有孤寡的老女人。
暗中发现这一切的小鱼,不由暗叹,这样的犯法是不是也值得原谅?而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捕头。
他偷偷留下金条悄悄离开了。
二 织女初弄获玉笛
这幢民房背山面水,附近只有十来户人家。
相信这十来户人家绝对不知道有位武林绝世高手的邻居。
晚灯时刻,垂柳含烟。三两稚童驱牛蹒跚于田埂间,好一幅迷人的名画。
鱼得水在民房环上拍了三下,不一会听到年轻女子轻灵的脚步声在门内道:“谁呀?”
“在下姓鱼,特来拜访老爷子。”
“姓……姓鱼?大名是……”
“在下鱼得水!”
大门内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老爷子不在家,请改日再来吧!”
“如果方便的话,在下可否借宿一宵,以便等老爷子回来?”
“老爷子不在家,孤男寡女甚是不便,鱼大侠请原谅。”
鱼得水自门缝向里望去,门内也有一只眼向外望。
二人立刻离开门缝。
“既然如此,在下就在门外等老爷子回来,不知老爷子何时回来?”
“很难说!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
“鱼某远道来此,决定等老爷子回来。”
门内的轻灵脚步声往里走,鱼得水在门缝中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理他了。
秋夜睡在门楼之下,这日子他经历过。
深夜有点冷,他倒无所谓,而是心底另有一股寒意。
这当然要包括“叟”的超然身分和顶尖的武功,还有些使他十分为难的地方。但只要他想到自己的职责,心情就素然了。
夜里下了雨,还刮着大风,他的衣衫几乎全湿。
这工夫午夜左右,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缝,一个细柔甜美的声音道:“衣裳湿了是不是?请进来吧!”
“多谢姑娘!”
原来这不太大也不太小的宅子内只有三个人,主人“叟”不在家,尚有一位女合肥市金大婶和开门的姑娘。
执行他的却是金大婶。
此刻一套蓝布衫已放在厢房中床上。
外间桌上有两上馒头,一盘卤肉和一碗蛋汤。
女佣冷冷地道:“我们小姐说,深夜无法张罗菜肴,贵客多担待!”
“不敢!深夜叨忧已经感盛情。”
饭莱吃光,收拾一下,猛一回头,发现一个衣衫素净,身段窈窕,长发飘飞的年轻女良郎下自厢房前走过。
鱼得水眼前一亮,说不出内心是喜悦抑是悲愁?
女郎似乎还向他微微点头,含蓄地一笑呢!
鱼得水是个硬汉,此来任务沉重,此刻也不免绮思生,从未想到“叟”的闺女如此动人美好。
上床躺下,不免思前想后,无法成眠。
来此之前,有人劝他宁愿丢了此职也不冒这个险,“叟”毕竟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这钱可不好赚。
他毕竟是来了。
他自信有某种程度的把握,也许那程度很低。
第二天一大早,鱼得水还没起床就听到院中那姑娘道:“金大婶,要不是金大叔的病不轻,等我爹回来你再走,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呀!小姐,可是小柱子他爹早就有病,昨天捎信的人说,他还吐了两口血,如果迟些也许就看不到他了!”
金大婶的下文被抽搐声哽住。
“大婶,你还是马上起程吧!不知多久能回来?”
“要是小柱子他爹的病情稍有好转,三至五天准回来,要是重了,那就会迟些,反正无论如何不会超过一个月。”
不久,姑娘把金大婶送走了。
当姑娘回到院中,鱼得水不由自主地在窗上向外望去。
不一会听到了姑娘轻盈步履声来到厢房门外。
“贵客起床了吗?”她在门外问着“起来了!姑娘!”
只见她娉娉婷婷端着一盆洗脸水放在屋内洗脸盆架上,然后把毛巾放入盆中。
一切弄好,向他嫣然一笑,翩然走出。
鱼得水楞了一会才开始洗脸,他以为姑娘的笑颇有挑逗性。
他曾有个念头:就此离去。除了汤尧就无人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叟”这个人,这是公私两便的事。
“鱼大侠,请到正屋来用饭吧!”
“谢谢姑娘!”他知道目前这宅中只有他和姑娘二人。
正屋明间桌上摆上了早餐,有馒头、稀饭、卤蛋及酱菜等等。
姑娘细嚼慢咽,鱼得水已吃了一碗稀饭。
姑娘去接空碗为他盛饭,两人的手相触,姑娘忙不迭地收回去,他自己盛了一碗,道:“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铁汉!”
“说来惭愧……”
“鱼大侠何出此言?”
“未见姑娘之前,也不便妄自菲薄,自信当之铁汉而无愧,可是……”
姑娘搭拉着脖子,道:“小女子粗枝大叶地,那有大侠说的那么好!”
“姑娘客气,鱼某在江湖混了好几年,及得上姑娘十之二三者已不多见!”
“鱼大侠廖赞,小女子怎么敢当?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一事起,则一害生,故天下常以无事为福,故人又说:‘劝君莫话封侯事,一将成功万骨柘’。”
“姑娘高见,鱼某佩服,也有一得之愚,不避献讥:人之一念贪私,便削刚为柔,塞知为昏,变恩为仇,染洁为污,坏了一生的人品,所以古人以不贪为宝。”姑娘弦外这音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鱼得水读易读禅,涉猎颇深,岂不知姑娘的心意?要不又怎知汤尧的流年不利而予于指点,道:“鱼某身不由己,请姑娘原谅。”
姑娘不再说话,却深深地叹了口气。
鱼得水深感事难两全,食毕到厢房去了。
晚膳时,姑娘一反早、午餐之冷淡,且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还有烧酒半斤,道:“鱼大侠,小女子敬你一杯!”
“鱼某公务在身本不能饮酒,姑娘盛情却之不恭,就陪姑娘一杯!”
二人各干子一杯,姑娘道:“大侠如就此离去,下次光临,情况就不大相同了!”
“姑娘的苦心,小可岂是铁石心肠之人,可惜鱼某不敢私而忘公,我心之苦,非我所能形容。”
“据本姑娘所知,大侠并非公门内编制中的捕头,不过是一半义务一半取得酬劳的工作,也不必那么认真……”
“鱼某作事讲究职业良心,如果是小罪,可以不举,如此巨案在下不敢包庇……”
姑娘不再说话,这顿饭吃得也十分别扭。
深夜,鱼得水躺在床上谛听风雨声,忍不住回味着姑娘的一言一行和一颦一笑,不由长叹一声。
现在他一走了之还不算太迟,他能这么做吗?这工夫风雨中,似有呼救声,最初他以为是错觉,况且潜意识中本就有这种英雄救美的幻想,倾耳静听,确有呼救之声:“救命呀……色狼!救命呀……”
鱼得水来不急穿上外衣,登上鞋子,开了门,听到正屋左边明间中发出呼声的,他穿窗而入。
几乎在此同时,一个背影自后窗外一闪而没。
这屋中孤灯摇曳,地上有个大木瓮,木盆中热气腾腾,只是木盆还不够大,一个人坐在盆中洗澡必须把双腿伸到盆外。
在灯火摇曳之下,那晶莹、细致、白中透红的胴体,泛脂玉般的光泽,是姑娘在洗澡,色鬼尚未得逞。
小鱼是君子,但君子也不能有效控制自己的眼睛,他的视觉上爆出火花,当他正要自窗追奔出去,却发现姑娘似乎吓昏过去,自然还是先救人要紧。
姑娘仰身盆中,下身蜷曲,当然那紧要部分是视觉的死角,但上半身却是一览无遗。
他急忙把浴巾盖在她的胸前,呼叫道:“姑娘……姑娘!”
似乎没有反应,只好抱起她放在床上,这工夫她才醒来。“我好怕!”她忽然抱住了他。
这是多么动人的场面,设若鱼得水不是一丝不苟的人,“织女初弄旧玉笛,牛郎再弹新琵琶”是极为可能的。
只不过他是个铁汉。
他挣开来,道:“鱼某重责在身,希望在下的自重不至于伤了姑娘的自尊心……”说毕,回到厢房中去了。
他很矛盾,也很痛苦,但不愿违背自己的良知作事。
深夜,父女在客厅中相对良久,少女道:“爹,你就回避一下好不好?他毕竟是为正义奔波的人。”
“爹是何等身份,怎么可以要女儿作那种事?”“爹,那是大婶的意思,但女儿以为他总是女儿的……”
“住口,事已至此,爹也只好接着!”
“爹,固不论你们谁胜谁败,其结果仍是可以想象的。”
“爹暂时避而不见,正是给他改变主意的机会。”
“爹,至少他是公事公办!”
“什么公事公办?那是官方建制中的一名捕头吗?不过是出出锋头而已。芝儿,爹一生没有让过一个人,只有他例外。”
这工夫客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人来。
他正是那个只有十八岁却混个“一把抓”神捕名头的鱼得水,顾盼自若,居然没有一丝惧色。
两人互视一眼,老人道:“今夜没有雾,你这‘雾中人’自忖有几成把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
“刷”地一声,后窗又射进一人竟是汤尧。
他们是好友,他也是鱼得水的影子。
对付这等旷世罕见的大敌,他怎能不来?道:“我们也知道,‘雾中人’的把戏瞒不了你的……”
“你们找老夫何事?”上次在“三手大圣”屋上窥视的正是叟?也许是另一个人。
鱼得水道:“二年前你自潞王府中盗走名人画三十余帧,还有御笔‘铁卷丹书’,如果书、画仍在,交还失主,可以大事化小!”
“不成,老夫是受人之托。”
“受何人之托?”
“你是‘雾中人’的傀儡,不配与闻此事。”
鱼得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必是福主唆使,那‘铁卷丹书’乃是御笔恩赐,此宝失落乃不为不敬,可见福王居心叵测,为了诸君之事,旨在陷害,但朝中大臣无不知福王有:贪淫、酗酒、不孝、暴虐、不读书及干预官司等七项劣迹。忠臣如张慎言及吕大器等人都反对立福王,只有凤阳总督马王英及魏忠贤余党阮大等人知福王昏庸,便于控制利用,非立福王不可……”
“叟”挥手打断他的话,一张精瘦的脸上毫无表情。
此刻正是明朝壮烈帝崇祯十七年,流寇李自成攻陷北京的时候。
事已至此,话已说绝,金大婶忽然出现代主人出手。
汤尧一接就知道她不行,但也不是泛泛之辈。
此刻鱼得水这才想通,所谓金大婶的丈夫病重,她必须回家探望,只是暗示鱼得水家中只有他们二人了。
只要鱼得水要,也许什么事都可以发生,那包括真的投怀送抱以换其父的罪案,或老来一次“仙人跳”,在紧要关头“叟”。出现,使主对此案非放弃不可。
当然,以“叟”的身分来说,他不太可能这么作的。
此刻他认出那金大婶女扮男装表演的,以便造成鱼得水的英雄救美,进而掉落粉红色的陷井中。
她们的用心也无可厚非。
汤尧在第九招上弄折了金大婶的一支胳臂。
“爹,他们的操手廉洁,值得敬重,可否网开一面?”
“不成!”
“况且鱼得水不过是汤尧的影子,在爹面前等于不会武功,过去办案逮人都是汤尧之手暗中相助。”
“老夫故意回避,给他们机会和面子,他们不知好歹,这些怪谁?姓汤的‘雾中人’,你可以出手击人了!”
汤尧的“桃花”出鞘,一片粉红寒芒向叟罩去。
叟飘逸无常,根本未把他放在心上。
果然是盛名不虚,顶尖中的顶尖。
叟,当然有名也有姓,别人不知,鱼得水自然知道。
叟的本名叫白雨亭,他的女儿叫白芝。
叟未亮兵刃,赤手相搏,在“桃花”的粉红色芒焰中穿掠,二十招过去不论汤如何卖力,始终扳不回攻势。
当然叟要击败汤尧这位使刀的名家,三五十招内也办不到。
粉色刀芒有如一片粉雾,汤尧以剖开烛蕊之准的奇妙刀法和速度。居然碰不到叟的衣角,只隐隐看出叟的一袭蓝衫,一会儿紧贴身上,形同麻楷,时而膨胀开来,有如饱帆满篷。
丈五六方圆内每一寸之地都遍布刀芒,却伤不到叟的一根汗毛,乍看飘浮的蓝衫中似无血肉之躯,但又象是无所不在。
只闻“啪”的一声,“桃花”名剑被震落,汤尧的右半边身子被震得几乎不能动弹。
鱼得水上前扶住他,道:“小汤,怎么样?”
“老鱼,死不了!不过咱们‘雾中人’带不走人犯,还不如死了好……”汤尧从不如此泄气,可见他自知和人家相差太远。
鱼得水比他小七八岁,他叫“老鱼”却十分习惯了。
“先不要悲观,我身为捕头,明知不行也要试试看……”说着,已经赤手攻上。
汤尧用“桃花”名刀都不成,这小子居然徒手,真是玩命。
汤尧大声道:“鱼得水,你要是活腻了到处都在歪脖树,干脆吊死算了!你只是我的影子,我都不成,你……”
这工夫双方已经折腾了五、七招,汤尧眯着眼观战。
他开始不信任自己的眼珠子。
乍看鱼得水的招式颇似庄稼把式,朴拙有余,灵巧不足,按理在十招之内就该挨几下或者被撂倒才对。
十五招过去,二十招过去了,只不过鱼得水拖泥带水有点手忙脚乱。
乍看起来,叟的攻击有如狂风骤雨,惊涛骇浪,而鱼得水就象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翻覆或散开。
怪事!这种土把式居然也能在叟的手下拖过八十招。
金大婶的神色由笃定变为焦灼,白芝由焦灼变为平静。汤尧欣赏地连连摇头,也许是自嘲,这才知道他们二人谁是谁的影子?更服了他的装孬扮傻的本领。当然也十分震惊他的爱妻,似对鱼得水的一切知甚深,甚至比他还多。
一百五十招都过去了,鱼得水开始挨了一拳。
叟瘦小但掌力雄厚,把鱼得水震出三步以外。
白芝尖叫道:“爹……”
白雨亭恨鱼得水装熊,居然被他骗了两三年。
装孬可以造成对方的低估,而且一边苦练奇技。
在白雨亭的看法,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又能厉害到那里去?即使鱼得水是“松竹梅菊”四绝的传人之一也不例外。
一百八十招过去,“蓬啪”声中,鱼得水又中了一拳一脚,栽出七八步,撞在墙上,但叟却也不免龀咧嘴。
他的拳掌和脚击中鱼得水,就象吃辣椒地发烧而痛一样,只不过是吃辣使舌辣,击中鱼得水,不但拳和脚辣,浑身无处不辣。
浑身辣痛、烧热,好象身上起了火。
打铁趁热,叟凌空下击,锐不可当。
这一脚要是被踩实,必然骨碎肉靡,鱼得水一扭身,砖墙被踩了个透明窟窿。
汤尧脊梁上升起一股寒意,鱼得水就算藏了拙比他高明,其结果只怕还是一样,而白芝大致也有这想法。
过了三百招,鱼得水挨得更多,几乎每三五招必挨一下,但叟却是大汗淋漓,面孔赤红,而且呼呼牛喘。
破打不好受,似乎打人的也不轻松。
他没见过这等武功,打中后会使打人者浑身象发生辣椒一样灼热奇辣难当,而且体力消耗也很大。
任何人都有吃辣椒的经验,有一种奇辣的米椒(由于颗粒小,所以称之为米椒,湖南产此椒),只要吃下一颗,口中象冒火,要有扇子扇,浑身的衣衫会湿透。
鱼得水挨的有轻有重,重的会倒下。
任何一次倒地,都以为他半天也爬不起来。
只不过每次这想法未毕,他已经爬了起来。
武林中没有能挨叟三四十下而仍能爬起来再出手的。
眼前就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白雨亭上气不接下气,他见多识广,能挨的很多,但挨打之下能使对方象泡在辣椒水中浑身灼热的却绝无仅有只有一人例外,四绝之—或其传人。
五百招将近时,天已经亮了。
叟毕竟是叟,—位老高手打了五百招而且是拳拳到肉,全力施为,倒下的鱼得水居然还能爬起来。
汤尧不知多久未流过泪,即使看妻子为他受苦,三餐不继,也不曾流过泪,现在他淌下了大量的泪水。
白芝泪眼模糊道:“爹,你如果不想跟他去投案就走吧!”
在呼呼牛喘中,白雨亭砸出了决定性的一掌。鱼得水倒地,白雨亭退到门杠处猛喘。
如此对敌是他毕生中最奇特而痛苦的经验。
现在没有人相信鱼得水还能爬起来,因而白芝掩面,汤尧悲嘶,而且正要上前去查看他是否还活着?
“姓汤的……”白雨亭挥挥手,道:“把尸体弄走!这……这不能怪我……是他不……不自量力……”
这工夫鱼得水又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口、鼻血渍殷然。
汤尧含泪欢呼,白芝激动得含泪而笑了。
白雨亭却呆了,他以为这小子必有邪术。
以人类的体能以及挨打的堪力来说,不可能到此地步。
天下没有百打不死的人。
白雨亭羞怒交集,尽其所有的力气,吼啸着在鱼得水身上不同方位上砸出了一掌、两拳及跺出一脚。
只有一拳未中,鱼得水的身子破窗而出。
即使奇迹出现,也不曾有人相信鱼得水会再爬起来,因为重击别人的叟早已力尽退到墙边,顺墙滑坐地上。眼前金星迸射,虚脱无力,张口猛喘,似嫌喉头不够宽敞。
就算叟胜得太吃力,毕竟还是胜了。
“爹!”白芝悲呼著奔上,正要扶起白雨亭,却听到门外来沉重的脚步声。
此刻鱼得水鼻青眼肿,口鼻淌血,步履蹒跚地进入客厅,道:“还要不要打了?”
白雨亭信心瓦解,事实上他连站也站不起来了。汤尧心想,这小子的武功是什么名堂?
世上那有凭挨打而把对方累倒而心服口服的?
就在这时,鱼得水掏出一副铐子,上前铐上白雨亭,对白芝道:“白芝,如果仅是前述的罪案,盗字画和‘铁卷丹书’那还是小事,只不过是皇家勾心半角,兄弟阋墙而已。老实说,江山在风雨飘摇之中,他们兄弟还争权夺利,不知携手合作,共赴国难,实是咎由自取,加之宫廷腐败,君沉于淫乐,臣上下其手,卖官爵,那有不败之理,我这所以坚持大义灭亲,主要是因为白雨亭曾一度附从降将吴三桂”。
此言一出,无不失色。
白芝却大声道:“此说难以令人信服!”
白雨亭往年是明将吴三桂的密友,吴的爱姬陈沅,又名圆圆,本为李闯所掳,李闯入据就城,闻吴三桂来攻。立将吴三桂之父吴襄杀死,将所有金银铸成金饼,每饼千两,用骡车载运先行,又放火焚宫。吴三桂入宫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陈圆圆,后有一小民送上一丽姝,正是爱姬陈圆圆,原来李闯王怕吴三桂追上,就采纳了陈圆圆的计谋,留下她可止追兵,历吴三桂最重视的是她,这一手果然生效。吴三桂为了一个女人向满清借兵导致清兵入关,白是出主意的人之一。所以说,明如亡国,白是罪魁祸首之一。当然这是后话。
白雨亭连连摇头道:“明如败亡,乃是皇家自亡,谁……谁出不能埋怨,就以弘光(即福王由松)帝来说,酒色无度,暗暗派内使四出挑选美女,见有姿色的女子就以黄纸贴在女子额上,声明当日选中,无人敢抗,终日淫乐,而且命令太医郑三山制造及搜罗春药,如‘黄雀脑’及‘蟾酥’等,一时价格大涨,而阮大诚又讨好上面,以乌丝栏缮窝编成一部燕子笺,作为无据乐曲,史可法痛陈时弊,奏章上去却如石沉大海……”
鱼得水道:“你是吴三桂的至友,没有错吧?”
白雨亭默然。
白芝道:“鱼大侠,可否看在我的面上放过我爹。”
鱼得水摇摇头,道:“请姑娘请原谅我的苦衷。”
汤尧搔搔头皮道:“你这小子可真绝,这几年来我一直在作你的影子,别人却以为你在作我的影子,看你和白雨亭父女绝非普通交情,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鱼得水眼框湿润地道:“他……他是我的岳父……”
白芝断然道:“鱼得水,这婚约取消了!”
汤尧陡然楞住,半天才道:“你小子简直绝透了!你这一手怪功夫又叫什么名堂?”
“这叫‘梅花操’,意思是冰筛寒操,坚韧不拔,我师兄弟多人都因一天到晚被机器人毒打,受不了而放弃,只有我咬牙强忍,略有小成……”
汤尧道:“这门武功违反了人类生理构造呀!”
“不违反!忍人之所不能忍,挨人之所不能挨的打,能使对手馁而斗智瓦解……”
稍后,带走了叟。
汤尧对鱼得水佩服得五体投地,道:“老鱼,白雨亭说的却也没有什么不对,明室自己不争气,才会有李自成和张惠忠之崛起。”
“对!明廷是不争气,将来一切后果他们要负责,可怜的是百姓迭受兵荒马乱的涂炭,李自成占据京师,入居大内,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澡德等居然带领百官入贺,上表劝进文中居然有这等肉麻兮兮,不知廉耻的字句: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这些投机小人的下场更惨,李自成对他们百般拷打、抄家,且叫他们列出名单,照单追胁犬金……”鱼得水道:“无论如何?吴三桂该懂血浓于水的道理,引狼入室,置不容诛!”
当天走出约两百里,傍晚入镇落店。
好歹白雨亭是他的岳父,一切饮食居都不马虎,还为他每餐来点酒小醉一下,现在三人又在一家酒楼上用餐。
白雨亭道:“鱼得水,你要把我送到何处?”
“送官法办!”
“不对!”
“有什么不对?”
“如要送官,府衙即在附近,如要送福王(弘光帝)或潞王处,去的方向也不对!鱼得水,你不必拐弯抹角,我已入你手,你可以任意处置我,你到底要把我送给何人?”
“兵部尚书史可法。”
白雨亭不由一震,又一笑而止。
饭后回到客栈,鱼得水暗中和汤尧商量,好歹白雨亭是的岳父,不忍点他的穴道,既有手铐,二人轮流看守即可。
汤尧不反对,汤叫鱼上半夜先睡,但鱼得水被叫醒时,却说白雨亭已脱铐逃走,也只是在他入厕少许时间内逃走的。
二人立刻追出,直到天亮毫无结果,立刻急急赶回白家,宅中空空,连白芝金大婶电都不见了。
钢铐完好无恙,是缩骨功助他遁走的。
如果白雨亭要向他们施袭,只怕难逃毒手。
看来白雨亭还有他起码的身分。
汤尧道:“老鱼,怎么办?”
鱼得水道:“小汤,这又要看你的了,你是出名的耳根神(包打听),此事交给你,只怕误了你的医生行业。”
“抓此国贼比赚钱救人更重要些,妤在内人这些年来跟我学得差不多了,她也会看病,也许不比我差。”
“那就好!她不但会医似乎也会武功吧?”
“不会!老鱼,有件事真可惜!”
“什么事?”
“你媳妇宣布退婚,我看她既美又慧,太可惜了!”
鱼得水道:“白芝是个好姑娘,可是她袒护她爹,知耻近乎勇!这一点她还是不够,只不过某些地方她很大胆。”
五十里外的野外林中,三人正在歇息,也在争议。
这三人正是白雨亭父女和金大婶。
白芝道:“爹,你真的和吴三桂是死党?”
“爹认识吴三桂也有过错吗?”
“这么说,鱼得水的话十之八九可信了?”
“什么可信?那不子恃技凌人,欺负我老了?”
“爹,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这不是假的吧?”
“他要造反与爹何干?”
“他说爹是吴的智慧,果真如此,爹该劝他取消那冲动而愚蠢的行动才对,由此推研,爹盗宝……”
“盗宝?”
“对,也就那御赐福王(后被拥为弘光帝,史可法等少数忠臣反对无效)的‘铁卷丹书’。”
“你是说……”
“爹受命盗宝,自潞王常芳府中搜出,不仅是兄弟阋墙,可能是受命吴三桂自摇摇欲坠的朝两王之间制造纠纷,加速其败亡,而吴三桂也可能是受命于清重臣多尔滚……”
白雨亭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白芝牙根出血。
金大婶道:“老爷,小姐此话也是为老爷好!”
“好什么?她犯贱,只想跟那小子走!”
“果真如此,老爷,小姐为何言自动退婚?”
“嘴皮子上声言退婚,见了面还可以复婚……”
白芝掩面狂奔而去,金大婶追了上去。
白雨亭举手要呐喊,又放下手来,他冷冷地一笑道:“那小子知的不少,却也不算多,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以为‘梅花操’就可以独步天下吗?幼稚!你还是见到‘菊花’,哼……”
他竟向相反方向驰去。
这一幕竟被一个少女看到,她追上了白芝和金大婶。
这少女也就是在“热被窝”中趁机取走银票和金条的人。
她也是汤尧杀“三手大圣”后鱼得水出现,鱼为汤算命,在屋上窥视的那个人,她追上白芝却是男装。
白芝被掴了一个耳光,左颊上还红红的,和金大婶在一家酒楼上用膳。
金大婶道:“姑娘有什么打算?”
白芝道:“在山行将不保之下,又有几个人能为自己打算的?”
“总不能在浪荡?”
“大婶,你如不愿,我给你点钱回籍去吧!”
“姑娘,我是看你着长大的,我会让你在武林中流浪?除非姑娘嫌我累赘.非要我回去不可。”
“大婶,那怎么会?我只是以为你还有丈夫子女……”
“他们都很好,不须我照料了。”
就在这时,梯口走上一位风浪俊逸的公子,也不过是十七八岁光景,手中—把折扇却很大,扇骨是天山宝心竹所制成,坚如铁石,扇面是天蠡丝所制。
这公子四下一打量,立刻缓步走到窗前桌边,道:“此位甚好,可以欣赏街景,不知小可是否要以与二位共桌用膳?”
金大婶道:“男女诸多不便,又不相识。”
白芝道:“不妨!这位公子请坐!”
于是又添了副杯筷,这公子还叫了三道菜,抱拳道:“在下姓李名悔,不知姑娘的芳名和大嫂的芳名可否见告?”
金大婶道:“我比白姑娘大一辈,你最好客气点!”
“真抱歉!大婶原谅。”
金大婶道:“你说大名李什么来?”
“李悔,十八子李,后悔的悔。”
金大婶道:“这名字可真别致!”
“名子嘛!都有点特别的意义。”
“是什么意思呀?”
李悔故作未闻道:“姑娘的芳名是……”
“白芝,芝兰的芝。”
“好名字,在下能与二位相识十分荣幸。”
白芝道:“小女子也感到荣幸。”
“不知姑娘此去何处?”
“随意走走,磨练一番。”
“正好在下也是初出茅芦,想出来阅历一番。”
双方谈得颇为投机,金大婶看着有点厌。
她以为这丫头根本不象初出茅芦的人,不但聪明,而且油滑,简直就是个老油条,很不愿姑娘和她来往。
就连名字都怪里怪气地,她们主仆二人已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饭后住入客栈,依李悔要住一房。
盒大婶极力反对,对屋而居就行下,李悔也未坚持。
辛悔道:“小兄只想与姑娘多聊聊,觉得和姑娘一见如故。”
半夜,金大婶出屋入厕,向对面屋中望去,差点惊得大叫,甚至以为是不是睡意未消看花了眼。
对面房门未锁,只是虚掩著。
一个人完全裸裸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已经入睡。
由于屋内有一盏灯,可以看出正是自称李悔的人。
无怪她时显女儿态,果然是个女人。
也无怪金大婶看出此人油滑,正经女子绝不会赤裸裸睡觉,身上什么也不盖,且呈“大”字型仰卧著。
金大婶回屋立刻把白芝叫醒。
“大婶,你……”
“你来看看。”
“怎么?大婶是不是害怕,要我陪你入厕?”“你来看看嘛!”
白芝披衣下床,二人轻轻掩到李悔门外,向内望去。
白芝看清了之后立刻掩面而退,二人返屋,白芝还在发愣。
“小姐,你还敢和她同行?”
“的……的确,怎么有这种女人?而表面看来又象是大家闺秀,扮男装则风浪儒雅。”
“小姐,此人绝对不是正经路数,快走吧!”
二人收拾一下,悄悄离去。
三 小淫鬼戏弄鱼大侠
鱼和汤二人遇上了小郭和小熊。
小熊道:“又是什么鬼名堂?”
小郭道:“他没有什么好点子!”
鱼得水道:“小熊,我可要警告你一次,不要太离谱,我的朋友不容许胡作非为,除非不作我的朋友。”
“不……不会太离谱的!”小熊道:“在你们二位面前,一位是‘猎头汤’,一位是‘一把抓’,我敢吗?”
鱼得水道:“到了晚上就知道了。”
二更稍过,小熊带路来到此镇后街一个民房门外叫开了门。
小熊道:“我们是任大侠的好友,特来致贺。”
小熊还扬扬手中提的礼物,一共是三大盒。
司阍人皱皱眉头道:“家主人的喜事根本没有宣布,更未发出喜帖,四位贵客;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小熊道:“这就叫旧交情不同呀!”
“是……是的,除非交非泛泛,家主人是不会说的,请进来吧!”
于是把四人让入客厅之中,还送上茶点。
小熊道:“老管,你暂时也不必惊动大情况,待会他们两口一度春风之后,我们再去闹新房,给他来个意外惊喜。”
司阍人信以为真,自去弄了几道菜和一坛酒送上自去,四人就吃喝起来。
汤尧道:“这是干啥?”
小熊道:“先喝几杯再说如何?”
鱼得水道:“不知是什么臭味一直不散!”
小郭道:“没有呀!我就没有嗅到!”
他和小熊是穿一条裤子的,花稍百出,也可以说是偏激过火。
鱼得水道:“这儿的主人姓任?”
“对!”小熊道:“他叫任大清。”
汤尧道:“他不就是云中龙‘任大清’?”
“对,就是他!”
汤尧道:“小熊,你的交际很广呀! 任大清虽不是什么一流高手,在中原一带却也有些名气。”
小郭道:“小熊攀上高枝哩!人往高处走嘛!”
鱼得水道:“此人有点名气,却是茅厕里喇叭—臭名在外。”
就在这时。内院中传来了争吵声,显然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小在争吵,老的是男的,小的是女的声音顿大。
这时小熊咧咧嘴道:“各位,是闹洞房的时候了!”
众人莫名其妙的跟入内院,而且登堂入室。
这是个新房,还点著龙凤烛。
男的五十左右,女的十七八岁,两人上身都赤裸着,正好这时男的在女人脸上吐了一口痰,道:“我讨的是个俏妞,怎么会变成一个丑八怪!”
女的道:“我虽丑,配你这老甲鱼也凑合哩!你刚才不是连搂着我说是小宝贝小心肝吗?”
这少女一脸的铜钱大的紫麻子,一眼大一眼小,两片嘴唇上下翻飞。
就在这时,四人入屋。
任大清一惊道:“你们是……”
小熊道:“闹新房的!”
任大清道:“可是我不认识你们?”
小熊道:“我们认识你就成了,而且还带来了礼物,你当场品尝一下……”
小熊示意叫小郭打开礼物盒子送到床前。
任大清一看,连忙掩鼻道:“小王八蛋!你八成是活腻了吧!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是不是不知道?”
小熊道:“你不是云中龙‘任大清’吗?”
“既然知道,你还不快滚!”
小熊指指鱼汤二人,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二位是谁?”
任大清道:“我管他们两个鸟人是谁?”
小熊道:“一位是‘一把抓’鱼得水,一位是‘猎头汤’汤尧,你看这两个鸟人比你这个鸟人又如何?”
任大清面色骤变。
这正是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一般人不知个中秘密,只知道“猎头汤”的名头很大。
尤其是一些作过亏心事的人。
任大清道:“原来两位名人在此,任某失敬了!”
汤尧道:“好说!”
任大清道:“几位何不请到前面喝几杯?”
小熊打了个饱嗝,道“爷们已经叨扰过了,是门房临时做了几个莱,还有一坛绍兴酒吃饱了才来闹新房。”
任大清道:“在下以前不认识几位!”
“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小熊道:“你兄的万贯家财是怎么来的?大家心照不宣今夜谈的是你玩女人弄小老婆的事。”
“姓任的家当与别人何干?”
汤尧冷冷地道:“如说无干,却也有干,你开了一家妓院是不是?而且名子很好听,叫着‘热被窝’!”
“这……”任大清不怕鱼得水,反怕汤尧道:“是又如何?只要是官家许可作的生意,谁都能作。”
小熊道:“对!只不过你却利用这妓院把弄来的女人玩之后送入院中零卖,好的留下作妾,你已有小妾七人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玩过送入妓院的有六七十人?”
任大清也不是好惹的,他的容忍已到了尽头,“猎头汤”虽然唬人,他却也不便太窝囊,道:“有又如何?”
汤尧道:“既然有,我们就没有白来!”
“没有白来又如何?”
“叫你的脚后跟北一难(南)看!”
“狂妄! 你以为姓任的是块泥巴,高兴怎么捏就怎么捏?”
汤尧笑道:“差不多!”
任大清自床上跃起时,竟自枕下抽出长刀,凌空砍了五刀。
“云中龙”当然是以轻功见长,这五刀在空中砍下快得好象只有一刀,他本是确向汤尧,接刀的却是鱼得水。
鱼得水接他,任大清更加有把握。
虽然有把握,五刀全被人家闪过,而且游刃有余。
任大清眯着眼,又连扫七刀,最后一刀突然扫不动了。原来刀背被人抓住,怎么用力瓣扯也抽不回来。
任大清的一张脸变成紫酱色。
小熊道:“你任大侠真健忘,他的绰号叫‘一把抓’呀!”
鱼得水手一松,任大清“蹬蹬蹬”连退五步,坐在床边上。
乖乖!连姓鱼的都这么厉害,这“猎头汤”还了得?
刚才幸亏是姓鱼的出手,要是姓汤的……
小熊道:“姓任的,你这块料子只配这位姑娘,所以你应该遣散所有的小妾,把这位姑娘扶正为大老婆……”
“你……”任大清大惊。
小熊道:“你听我说,先不要急嘛,你一生玩的女人太多,黑的、白的、肥的、瘦的,可以说尝遍了天下的‘三鲜’,再尝尝这道索食‘麻婆豆腐’,一定别具风味。由于你刚才行凶动过手,所以你除了必须娶她之外,还要在这三盒礼物中各尝一口。”
任大清气得浑身发抖。
尝盒中的礼物和他必须娶这麻面丑女为老婆是同样地无法忍受,也可以说作不到的,可是……
他怕“猎头汤”,他虽然未必会猎他的头,把他弄残了也和死了差不多,刚才是八九醉,上了床就干,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酒醒了一半才发现是个丑女。
小熊道:“由于尚未听说你强奸女人,只有花钱买来,玩守往妓院一送,罪不至死,所以不猎你上面的头。”
任大清呐呐道:“你……你说什么?”
小熊道:“上面的大头虽照可以免猎,下面的小头嘛……”
任大清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何受过这气?
但俗语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真的下面被“猎”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知道八成是这小子为他换了个丑女。
小郭道:“任老兄,你可别以为这是开玩笑,你要是不娶这姑娘,也不遣散那些小妾,下次非但要猎你的‘小头’,还要你吃下三大盒‘礼物’!”
任大清沙哑着嗓音,道:“我……我答应!”
“那么就请在三盒礼中各尝一口吧!”
这礼物怎么能吃?任大清的五官都移了位。
小熊道:“任大侠大概是愿意猎去‘小头’了!其实对你的小头来说,这辈子可真是吃尽了山珍海味,就算被猎了还够本哩!”
小郭手中拿一把剃头刀,还在用拇指刮着刀刃。
任大清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楣,本来是弄个俊美的小妞要玩个痛快,没想到被人调换了一个麻女。
这还不说,硬要他吃盒中的礼物,三盒吃一口。
这是三种“米田共”,有牛的、羊的和人的。
以“米田共”的浓味来说,自照是人的最浓,那是小郭的。
任大清要是有志气就该起而力战,到战死为止也不能吃这个,因为一旦传出,名誉扫地,一文也不值了。
当然,开妓院的人还有什么自尊和人格可言?
他首先抖着手,自一盒中拿起一颗羊屎纳入口中吞下。
这是比较容易咽下的一种,因羊屎颇硬,不会散开。
第二是自另一盒中拿一点牛类,正纳入口中。
小熊道:“太小了!至少也要有拇指那么大的一块。”
任大清心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可别落了单,一旦落了单而被我逮住,嘿……”他反正已经开始吃了,也不差那一点。
他吞了牛的,最后人的是最最难吃的。
他准备了一海碗的水,抓了一把用水送下,然后把一海碗水灌了下去,当然不一会又都呕了出来。
临去时,小熊道:“任大清,你要记住!你今生已玩过太多的女人,也该知足了,自即日起,资遣所有的小妾,只留这姑娘一人,明年此刻我们要来看看她生的孩子。”
任大清道:“看……看孩子?”
“不错!你把她风干起来,她会生孩子吗?”
任大清道:“我照作就是了。”
“如果口是心非,明年带来的礼物不用盒装,而是用桶装。”
在鱼、汤、熊、郭之中,以汤尧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七岁。老实说,虽然有的作了捕头,有的是大夫,却仍是童心未泯。
离开此镇,四人迎着朝阳。
鱼得水道:“这么胡搞,我以为很无聊,国家到此地步,咱们也该出点力气才行。”
小郭道:“咱们杀贼去!”
小熊道:“杀那一拔贼?”
“当然是李闯王李自成了!”
小郭道:“还有满人呢!”
鱼得水道:“小汤,我以为怀宗(即崇祯帝)已死,还有潞王及福王尚有可为,咱们该为他们出点力。”
汤尧道:“史可法本拥潞王,却扭不过能上能下士英及阮大诚,只好勉强拥王由松,如由松能力精图活,也许仍有可为,而他们目前最缺的就是粮饷。”
“对!”鱼得水道:“有了粮饷才有救。”
小郭道:“咱们要去弄钱。”
这工夫忽然有女声自林中道:“那要看你们三人要弄大钱还是小钱?弄小钱容易,弄大钱嘛!非我不可。”
小郭道:“姑娘好大的口气!”
这工夫林中走出一人,正是李悔道:“口气大没有用,要亮出一手才行。”
鱼得水当然认识此女,正是故意弄裤带的那个。对她自然不欣赏,却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外貌,行为却是如此之差。
鱼得水道:“姑娘不会有什么正经点子。”
李悔道“鱼大哥,你们的点子正经吗?”
小熊道:“什么点子?”
“你们整任大清的点子就光明正大吗?”
小郭道:“你也是女人,任大清是个玩弄女人的淫魔,玩了就送往妓院,你居然还会同情他?那你何不找他玩玩!”
“小郭,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弄钱的秘密!”
小郭不疑有诈走了过去,李悔杨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小熊吼一声扑上,因为他们二人交情厚,不甘好友被打。
鱼、汤二人却知道李悔和熊、郭二人一样,走了偏锋,但她不会重伤二人,似乎她的身手也不怎么高。
二人对付李悔,十五六招也不见胜败。
鱼得水道:“算了!不要打了!”
汤尧道:“小郭骂人,挨一巴掌也是罪有应得的。”
三人停手,小郭道:“臭丫头,你欠我一巴掌!”
李悔道:“谁也不欠谁的了!”
汤尧道:“你说你能弄大钱是不是?”
“多少才算大?”
“你以为多少才算多?”
汤尧道:“如果用之于一人或一个家庭,一百万即为大。”
“要是用之于数十万大军的军粮军饷呢?”
“数千万两也不算多。”
李悔道:“咱们就去弄数千万两。”
汤尧道:“姑娘的口气的确太大了些。”
“口气大不大,不是一试便知吗?”
小郭道:“我看连试也不必试,你只是个女贼!”
“对!我是个女贼,甚至我是吃喝嫖赌抽,坑骗拐带偷样样都来,奇_-_書*-*网-QISuu.cOm但这‘嫖’字却只能用到男人头上。”
小熊道:“你在鱼、汤二位面前最好少玩嘴头!”
李悔道:“要是为了你和小郭两个,请我来也不来!”
小郭道:“少拍马屁,鱼得水看不上你这烂货!”
李悔道:“小郭,你留点口德,我的行为偏激我承认,却绝对不滥,甚至到现在还是……”
“原封未动?”
“当然!”
“试试看如何?”
“你还差得远,只有鱼大哥可以!”
小熊道:“你的脸皮真厚,鱼老大会看上你?”
“那可不一定,别看你的未婚妻白芝长得不错,要是讲究趣味,她不如我,一朵花不但要香,还要解语。”
汤尧道:“闲话少说,你的弄大钱妙法是什么?”
“跟我走就是了。”
小郭道:“跟你走八成要倒霉。”
“要是不倒霉反而弄了大钱,你叫我一声干娘好不好?”
小熊大笑道:“你这小骚货真绝!”
李悔道:“鱼大哥,你去不去?”
“去哪里?”
“一家大赌坊。”
“怎么样?”汤尧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有好点子。”
鱼得水道:“你会赌?”
“老实说,我是一等一的郎中。”
鱼得水掏出三枚骰子向空中一丢,一把抓住放在地上,只是手还捂在骰子上,道:“猜猜是几点?”
李悔不假思索,道:“豹子!”
鱼得水点点头,道:“果然有一套,”
李悔道:“这是皮毛,要考就要深一点。”
鱼得水再次丢起背身接住三骰,李悔看不到接骰子,道:“猜猜看是几点?”
李悔晒然道:“你右掌下只有两枚,是七点另一枚在左手中。”
鱼得水放开手,果被猜中。由于是背向李悔,他左手接住一骰,十分技巧。李悔猜点子更以,因为背身挡中了李悔的视线,只是看到骰子在高处的下落形态,但骰子落在小鱼身子住处还会转动。
在上面看到的点子就未必可靠,要凭智慧去猜才行。
鱼得水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李悔道:“我的来历不很大,也不很绝,说出来却会吓你一跳。”
小熊道:“八成她老爹不是块好料!”
“对!非但不是好料子,杀头一千次也死有余辜。”
小郭道:“必是个坑过千万人的老千!”
李悔笑笑道:“走吧!”
鱼得水道:“我虽不是官方编制的捕头,论个计酬,却也是干的执法工作,咱们为了救国,进赌场弄钱无可厚非,但要有原则。”
李悔道:“什么原则?”
鱼得水道:“不弄百姓的血汗钱!”
李悔道:“鱼大哥,你这就外行了!试问普通百姓谁有几千万甚至上亿两的家财?就算有,谁又肯全赌了?”
鱼得水道:“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这家赌场看来并不大,却是镇上的第五家。
满清入关,江南黑暂时偏安,福王及潞王合作的局面密切,鞭长莫及,地方上自然不象太平年间那么平静。
地方官的包疽和贪渎也就太严重了,所以赌场不禁。
李悔带着众人进。入赌场之前,她已先化妆易容为男人,由她下场主赌,小鱼协助之。事实上,鱼得水不比她差。
只不过鱼得水的身分不便坐下来赌而已。
选了半天,在一桌牌九桌上占了个“天门”座位。
只有小鱼站在她身侧,小熊、小郭和汤尧在附近东张西望瞧瞧,偶尔下一注,表示他们和小鱼及李悔不是一伙的。
李悔一掏就是十七八张银票,计两百余万两。
庄家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场徒。
此刻庄家台面上银票一大堆,足有数百万两,还有现银。
此人身后有两个人,似是他的部下。
第一把,李悔输了个七点,这是一揭两瞪眼的两扇牌九。
庄上九点,三家都输,通吃。
李悔只押了五百两,第二把又输了一千两。
鱼得不知她故意先放水,使庄家不提防她。
第三把小赢七百两,第四把一下子推出了十万两。
这赌法还很少见。
一翻两瞪眼的两扇小牌九,赢得快输得也快。
如果奴一张“虎头”掳牌时会大叫“七七八八不要九”。
因为来九就是“闭十”。
“天九王”除了小皇上,可以通吃。
牌九也有药水牌,在药铺中可购得配制,可保持半年。
三十二张牌九,洗牌、开山、送牌都有作手脚的窍门。
高明的“郎中”并不是把把通吃。
如果总是通吃,傻瓜也不敢和她赌了。他们技巧是吃大注赔小注,即使“郎中”不做由于认识牌之故,算好“死门”“活门”也能稳赢不输。
总之,由于牌九的张数少,简单,比梭哈麻容易作用脚。这次庄家打了个“七对门”,李悔拿手把牌。本是庄家分牌,李悔手快,自己拿了过来。
庄家本来是十分笃定的,但是他一掳牌是个九点,李悔还在慢慢地掳,庄稼暖味地知着似知她非输不可。
那知李悔“啪”地一声,把两张牌砸在桌上,道:“‘长三’一对!”
这对庄家似乎是意外,他记得天门是六点。
鱼得水可算是旁观者清了。
他看出李悔是自己拿牌时,十分技巧地在公牌上换了一张。
手法巧妙,开衣无缝。
庄上是大行家,居然没有看出来。
另外两家反输了,却都是五百两以内的小注。
下一把李悔押了两万,输了。
再下一把一下子押了三十万两,结果又赢了。
庄家有点吃惊,再来了三把,李悔连三胜。
她已赢了一百余万两。
庄家头上冒出汗星,李悔要求作主,二人易位。
庄家很高兴,“天门”此刻是吉方,他乐得交换。
这么一来,李悔可以大施身手了,先小输两次,十七次中赢了十三次,计三千七百万两,这人输光了。
赌就怕赌出火来,所以老赌客的心情不佳时不赌。
老实说,此人的赌技极高,而是由于轻敌吃了大亏。
由于未抓到李悔弄假,就以为是自己的手法拙劣。
这一光火.引人就赌空头。
鱼得水老兄,“睹本没了就回去弄赌本,或者向赌场调借,赌空头,事后还要去要赌债,这不方便。”
那知李悔道:“你贵姓?”
“我叫王贵、”
“你如再输三四千万两,你能赔得起吗?”
“当然,就是一亿两也赔得起。”
鱼得水道:“老兄,吹牛犯死罪。”
王贵道:“老兄,你不懂,我没有吹牛。”
李悔道:“好,你的话我信,但如你输了,我要你开出借条。”
“开条子?”
“对!也就是欠款的条子。”
“什么理由?”
“吃喝嫖赌的都有。”
“你向谁去索赌债?你知道我的来历?”
李悔:“你若不是小人,你一定会负责对不?”
“当然!好,我如再输了,就开出欠条。”
于是又赌了。
这一次王贵特别小心,不论是洗牌、做牌、掷骰及分牌都很小心,揭牌一看,竟是大王一对。
除了小“皇上”天王九,是没有更大的牌了。
李悔不亮牌只说她输了。
王贵这才发现,李悔下注的票子是不少,足有七八张,却只有五百多两,他本以为最少也有一百万两呢!
王贵这才看出,李悔有点邪门。
妤不容易输了这么一副好牌,她却只押了五百多两。
王贵要洗了牌重做牌,李悔道:“这又何必,继续赌下去呀!难道你对自己做的牌都没有信心了?”
王贵一想才对,刚才也许是他奴错了银票。
他不可能知道这副牌小而只下了五百两的注。
何况洗牌、砌牌、分牌及掷骰子全是他自己动手的。
可是他也疏忽了一下,牌上可以作记号。
会作记号的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可以看出来。
这—次李悔竟然全部都推出动了,也就是三千多万两。
围观的人都站在三步以外,绝对不准超越一步。
赌场主人以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赌,也和其得力助手到场监督。总之,全赌场的人和睹客全都在门外了。
他们几乎不信这个年轻人有这么大的手气。
也看不出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能输出这么多银票来。
王贵心惊肉跳,真想不到这年轻人越赌越猛。
他居然不怕大,越大越好,是什么来路?
王贵一想小赌,赢个二三十万就走人。
赌钱往往如此,一旦陷入就无法自拔。
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李悔那一大堆银票、金条和银元宝上。
在一般人来说,他们的想象中从未有过几千万两银子的概念,也从未看到几千万就推在面前的桌子上。
可能这三干多万两能一翻而为六七千万两。
当然也可能又回到王贵手中去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李悔太傻。
没有人会以现款和输光的人赌空头。
就算他能再赌后立刻去取也不成。
王贵抹了抹汗,再次打了出去。
绝的是,又是七对门,更奇的是,三枚骰子一出手就在桌上互碰、打转,然后再互碰而变成七对门。
王贵的脸色又变了。
他的本意是要打“末门”输第一把牌的。
现在“出门”及“末门”也都是陪视,他们只押了百余两。
王贵分了牌,放在桌上未动,目注李悔揭牌。
李悔慢慢地掳牌,掳了一头,再换另一头掳。
鱼得水已看出是什么牌了,但他绝不出声。
李悔边掳边道:“这次要糟!”
四周鸦雀无声。
这副牌可能使一个人走上死路,也能使一个人暴富。
王贵越急就越出汗。
李悔偏偏就不快揭,有人道:“庄家也可以先看看自己的牌呀!”
旁观者显然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李悔掳了一会,把牌扣在桌上,道:“我的手都软的,王老兄,就请你先揭叫!也不一定要我先揭呀!”
王贵主要是怕他捣鬼,要眼看他揭牌。
反正两扇牌九也不需要配,他目注李悔把自己的牌一翻,真正是一掀两眼瞪,四周大哗,竟是“虎头”加大“十”,只比“闭十”好了一点。
李悔大叫道:“天老爷帮忙。”把牌一掀,比庄上正好多了一点。
这一次更是全场哗然。
输钱也不要紧,这太窝囊了。
李悔把台面上所有的银票、金条和银元宝清点子—下。
统计是三干三百五十八两,当然还有些零星银子。
李悔道:“老兄……”
王贵汗出如浆,道:“小弟,你蠃了这么多不还不够?”
“你不必管我劝你乖乖地把欠款还清,不然的话……”
“怎么样?”
“不是输不起,而是怕你老弟拿不走这么多。”
李悔道:“放心!一文也少不了,全部可以拿走。”
工贵站起来拍拍屁股,突然要去抢台面上的银票,李悔去扣他的脉门,未曾扣住,他已抓起大把银票。王贵身后二人正要动手,小熊和小郭把他们制住。
鱼得水不知何时出了手,道:“老兄,这么多人你敢抢?”
几乎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他收回那只手已经脱了臼。这才知道遇上了狠角色,道:“那就走吧!”
双方出了赌场,王贵道:“小弟,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李悔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何人。”
“你知道?”
“对!你是李自成李闯的部下,专管粮饷的副手。”
王贵大为震惊。
鱼汤二人也十分惊异,这个荒腔走板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贵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你不必管,乖乖地把欠款还清,不然的话……”
“怎么样?”
“我会向你的上司告密,说你输了公款!”
鱼得水道:“如果他没说错,你老兄确是李闯的部下,你输了之么多,绝对无法交代,保不就此投诚?”
“投诚?你们是……”
“我们大明的人。”
“大明的国都已在我们的头子占领之下,大明……”
“还有福王由松领导,不久可以光复京城。”鱼得水道:“这是你民入过向善,弃暗投明的良机,甚至可以把你所管理的全部款项献给大明作为军晌,这功劳不小!”
王贵心想:大明已经完了,你们还不死心……
可是他又知道不是敌手,只好虚于委蛇。
说是人多不便,只希望李悔一个人跟他去取款。
李悔怕他跑了,鱼得水向李悔微微点头,李悔明白他的意思。
二人离开向南奔行,汤尧自左,鱼得水自右,包抄迂回追踪,奔出五六里。
王贵回头道:“再见了!老弟……”涌身跳下绝壁。
绝壁之下是—条溪流深,李悔不善游水,眼看他逃了。待鱼、汤二人追到,王贵早已顺流而下不见了。
鱼得水道:“贼兵的管理缺席根本淡不上,说不定连帐薄都没有,抢掠来的确也弄不清。”
鱼得水道:“姑娘怎知他是李闯的部下?”
“我……我只是听别人和他交谈得知的。”
这话非但鱼得水不信,汤尧也不信。
小熊道:“这三千七百多万两,咱们吃喝玩乐一辈子也用不完,明廷不争气,咱们管他们的鸟事?”
鱼得水面色一沉,道:“弘光(即福王)不是料,但潞王尚可,且怀宗(即已吊死煤山的崇祯)虽然无能,还算个不错的皇帝,优患意识我们是该有人。”
汤尧道:“老鱼,你一个十七八岁的人,亏你有此大志”“华夏子弟怎可没有同仇敌忾之心?”
商量之下,决定把这笔钱交给兵部尚书史可法。
电只有他才能善于运用这笔钱,这要去南京。
马士英专权,想利用福王由楹的昏庸作他的傀儡。
于是联合四个总兵如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及刘良佐等护送福工交仪真,列营江北,气势逼人。史可法为大局着想,不能自相倾乱,只好与百官迎福王入京。先称监车,随后立即大位改元为弘光。史可法、高弘图、姜日广、王泽为大为学士。马士项及督凤阳兼东阁大学士,这谕一下来,马士英大为不满,他本想作宰相,却仍要他在外作总督。
后来马士英与忠臣史可法不和,史请谳督师出镇淮扬,统辖四总兵。
四总兵本不相容,也听说扬州出美人,都想留驻扬州,经史可法劝说才暂时相安无事。
史可法上书请经略中原,但弘光帝独信任马士英,一切外政都不大理会,专门贪图逸乐享受,在酒、色上下功夫。
四 冤冤相报仇难消
鱼、汤二人见过史大人,受到礼遇与赞赏。
史留二人在身边,二人称报国不一定在大人身边,鱼得水问及有人盗出福王的字画及“铁卷册书”载藏潞王之事,史称是定王阴谋,不过是打击潞王威信。
不过,如今福王已登上了大位,潞王韬养晦,不作无谓之争了。汤尧道:“大人以为复国最大的障碍是什么事、什么人?”
史可法叹道:“福王性好逸乐,毫无忧患意识,长此下去,想援东晋南偏安南方一隅达百年之久的往例绝不可能。至于对方面,我最恨马士英和阮大诫,他们利用弘光帝昏庸无能而营私,国家如亡,即亡在这二人身上。”
鱼得水道:“大人对吴三桂的看法如何?”
史可法怒容满面,道:“为了一个女子而引清兵入关,可以说是自古以来最可恨的卖国贼,无耻之尤!”二人辞出尚书府,和熊、郭两小及李悔会合。
李悔道:“听史大人之言,马、阮、吴三贼不除,大明复国无望。”
鱼、汤二人点头道:“的确如此。”
李悔道:“咱们何不顺便行刺马士英和阮大诚二人?”
李悔道:“你这是什么话?输不起是不是?”
熊、郭二人首先赞成。鱼、汤二人考虑之下,认为可行。汤尧道:“李姑娘可有行刺的计划。须知他们二人身边有高手保护,见到他们也不容易。”
李悔道:“仿谒见史大人献金之法,即可见到他们。”
“献金?”鱼得水道:“咱们现在手头已无巨款了,鸡蛋零碎地他们不会看上眼的,而这里又不会有赌场。”
李悔道:“小郭是作无本生意的能有。”
“怎么?在史大人管辖区内作案?”
“不,我们到马士英及阮大诚区内作案?”
鱼得水道:“偷了他们的巨款再献给他们,那不是搬砖打脚?”
李悔道:“我们先不偷马、阮二人府中的财物,而偷他们党羽的财物,他们的钱大多是贪渎营私而来,失去巨款绝对不敢声张的,人家会问,如你为官清廉,每月薪资扣除开支那有如此多的巨款?”
鱼、汤二人以为可行。
他们先到达马士英的辖区内。
他们选定了马的心腹常羽赵其来、田卿、杨文聪及张执中等人下的,据估计,这四人即有意亿两以上。
鱼、汤和李悔三人各选了一目标各自下手,熊、郭二人一起到田卿府去。
田卿是监运使,这正是肥缺,府地共五进,广厦千间,奴仆数百,光是妻妾就有十三个之多。
熊、郭二小当然也不是光会胡闹,不办下经事之辈。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且绝对不能被俘。一旦被俘就要自绝,以免刑不住招出鱼汤二人。他们二人已经商量好了,所以二人十分谨慎小心。二更尾三更初,他们就自后侧潜入田府之中。他们二人并不知道田府内的情况,本想但擒住一个重要部下如帐房或总管什么的,带问金库所在。他们误打误闯,正好遇上田犹豫的心腹内总管对外总管道:“田大人今夜和好友人商议公事,四更前不会结束。”
熊、郭二人不知田卿和友人议事的地方在何处?
正要跟随二位总管之一制住逼问,但一转眼就不见二总管。这大宅院落多,错综复杂,极易迷失。
两人转着转着,来到一个颇有气派的院中。
这儿的戒备一看就知道比别处禁严,正好这工夫三个人一起走来,两小听其步履,即知不是庸手。
一时情急,闪于这院内,但仍怕被发现,乃进入房中。
那知内间传来莹声燕语道:“是大人吗?贱妾等待多时了!”
两小不由一惊,这女人已经听到声音了。
这工夫,另一年轻女人道:“奉大人之命,贱妾水仙和玫瑰一起侍候田大人,已经沐浴薰身过了。”
古人没有香水,是用一种薰笼使衣服乃身子有香味,以便取悦男人,但大多是大内及宦官世家才有资格。
两小大为焦急,不回答就会被拆穿而呼叫有贼。
二人是不容易逃出田府的。
两人耳语一番,立下决定,随机应变,也只好客串一下,两小并非奸淫之徒,却也不是什么鲁男子。
小熊“嗯”了一声,立即进屋。
由于屋中无灯,立刻匆匆脱衣上了床。
田卿才三十九岁,在这方面有过人之长,所以往往要两个小妾侍候他,世上的确有这种性欲特强之人。
如明初开国功臣名将常遇春,南征北剿,帮朱元璋打天下,每天必定数次,所以军中必逼健妇数人。
有时未带女人,就以母牛代之。
军中带女人,也是明太祖特别准许的,但别人不成。
田卿几乎每夜必要小妾侍寝。
当然,他玩的女人并不一定有名份的妻妾,有的是部下献上来的民女,他出手大方,玩过后赏赐颇为丰厚。
今夜的水仙和玫瑰,是他所有小妾中最年轻美貌的。
小熊上了床,就搂住一个。
屋中无灯,天上又无星月,不会被看出。
此刻小郭在床下已脱了衣服等待换班。
小熊和玫瑰玩过之后,拍拍床边,暗示小郭到他了,二人立刻技巧地交换。小郭上了床,水仙已迫不及待。
原因很简单,水仙在一边观战,自然性趣大发。
小熊和小郭年轻精力充沛,把二女侍候得服服贴贴。
正因为他们太狂烈,有如生龙活虎,和田卿的举动不相同,水仙发觉不对,道:“你……你不是田大人!”
玫瑰也不由一惊,因为她在一边看戏,也觉得不象田大人,以田的年龄来说,就算性力过人,毕竟已是中年。
中年人在这方面是细嚼慢咽的,不象小伙子那么猛烈。
所以大多数女人喜欢中年以上男性的体贴与温存。
水仙也道:“对,你不是田大人,你是什么人子”
“小声一点!”小郭道:“我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的。”
水仙道:“为什么不重要,你是个色情骗子。”
小郭道:“我不是专门来玩你们的,只可惜你们把我当作了田卿,若不顺水推舟上床,你们必然发觉呼叫。”
“你到底是谁?”
“应该说是我们。”床下的小熊也道:“我们二人平分秋色,把二位侍候得服服贴贴,也算有缘,对不对?”
“我们一叫,你们二人就没命!”
“对,但你叫出了半声就会停止呼吸!”
两女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玫瑰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进入金库中干一票,反正田卿有的是造孽钱,你们指点金库所在,对你们也有好处,如果嚷嚷开,田卿如知你们和我们玩过,他会甘心戴绿帽子?”
这句话震住了二女。
田卿当然不会甘心自己的爱妾被别人玩了,只不过带这二人去开金库,却没有这个胆子。
小郭道:“如不答应,我们只好打发你们上路了!”
两女见小郭手中有寒芒森森的匕首,怎会不怕,玫瑰道:“水仙,我们答应了吧!”
水仙道:“虽然我们知道金库的所在,却没有钥匙!”
小熊道:“钥匙在何人手中?”
玫瑰道:“当然在田大人手中。”
小熊道:“别人没有钥匙?”
“没有,而且共有三道门。”
小熊道:“田卿和友人密议相聚之处在哪里?”
水仙道:“在这院中西边一个跨院中。”
小郭道:“金库呢?”
“就在那密室中。”
两小制住了二女的穴道,普通女子不会解穴,大约天亮后穴道会自解。二人去了密室,小熊恨有妾的人,绝不会轻饶他们。
正因为如此,他使用了迷香。
这迷香是鱼得水绝对不许使用的,小熊和小郭自然,他的,但对田卿这种妾十余人这多的色魔,就不客气了听。
他们迷倒了田卿和他的友人,取得钥匙。
他们把库中的银票、金条和珠宝搬走了大半。
事后又把钥匙放回田卿身上。
且说李悔的目标是赵其杰,此人是奄祸魏忠贤的余党,魏虽伏法,党羽未消除,实为明朝败亡的另一原因。
因为魏忠贤红极一时,那档口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上被他蒙蔽,朝中大臣敢谏的都被他们除去,所以剩下不是噤若寒蝉,就是变成他的党羽。
声势之大,居然有人建议他死后配享孔子,真是笑话。
这样贿赂公行,卖官鬻爵的巨奸,他死之后并未诛连太多党羽,真是一大疏失,乃种下了祸根。
赵其杰的家当比田卿还多,那是在魏忠贤时代就敛聚弄钱了。李悔混入赵府,不久就找到了赵其杰。
此人颇为风雅,正在书斋中作画。
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一个美貌少女。
赵其杰也好色,也可以说,人一旦有势有钱之后,不好色的太少了。
赵其杰道:“姑娘何人?”
“我和你们人类不同。”
赵其杰一怔道;“姑娘是说你不是人类?”
“不是。”
“那姑娘是鬼?”不由毛骨悚然。
“不是,狐仙!”
赵其杰上下打量,有点不信,道:“姑娘别开玩笑。”
李悔道:“不信你闭眼一会试试看。”
赵其杰道:“为什么要闭眼?”
“因为你睁开眼以后,我就不一样了。”
赵其杰不信份邪,闭上眼睛,只一会就睁开来,因为他怕这女人弄鬼,趁她闭眼向他施袭。
那知睁眼一看,居然是下体赤裸的。
下体赤裸,却看不到最紧要的部位。
上衣恰遮住了紧要部位。
李悔款款走近,道:“妾前世与大人有缘,今世特来报恩,以荐枕席,大人请勿以贱妾卑微视之。”
其业淫心大起,只见李悔翩翩起舞,玉腿全裸,似脂如五,衣衫飞旋,玉腿轻撩,时隐时现。
赵其杰如痴似醉,不久在座上昏昏入睡。
他这一睡,直到天亮才醒,醒后大惊,还没有想到其他,真以为是狐仙来此报恩,自存枕席的。
他发现库存银票及金银失窃,却是数日之后了。
至于鱼、汤二人,当然也得手了。
五人所得计一亿三千余万两,他们决定向马士英及阮大诚各献出一百万两作为军费,因为全部献给他们,可能纳入私人的腰包内。
首先,他们投刺去见马士英,当然是以献金为谒见目的。
那知马士英推称有要公,由部下代为接受及嘉奖。
鱼、汤二人大为失望。
他们再去见阮大诚,投刺献金五百万两,要求亲自献予阮大人,阮大诚居然答应了,鱼等大喜。
阮大诚接见鱼、汤二人是在花厅中。
此人身边有四个卫士,一看眼神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
“小民鲁寿和唐青有鉴于国家在危难中,决定将家财拿出一半献于国家,请阮大人代收,为数笺笺,希望能抛砖引感谢,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鱼得水拿着银票走近阮大诚之座位,阮身后四人左右各走出一人,道:“不必前行,交欠转呈即可。”
鱼、汤二人也曾想到这一点,二人一交眼色,鱼得水收起银票,就向二武士狠攻而上,汤尧扑向阮大诚。
阮大诚是光禄寺大夫,不应养有死士,但他知道这树敌太多,不能不防,所以这四人都非庸手。
鱼得水对付这二人,尽管这二人了得,却非鱼得水的敌手。
汤尧被另外二人挡住,都撤出了兵刃。
汤尧虽然攻多守少,却无法接近阮大诚。
只不过鱼得水还是得手,伤了一个,立刻扑向正要溜出门外的阮大诚。鱼得水一刀凌空扫下,那知门外突然射进一人。
绝对想不到,这个人竟是个身手奇高的蒙面人,手技黑黝黝的短棒,接下了鱼得水凌空的一击,阮大诚竟然逃出厅外。
鱼得水觉得这个用短棒的蒙面人的身材有点眼熟。
这人的短棒招术奇诡,凌厉无匹。
加中又来了三四个,二人渐感不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女郎,竟是李悔奇*shu$网收集整理,立刻扑向蒙面人且对鱼及汤“蚁语蝶音”道:“一有机会就走!”
蒙面人把鱼得水震退两步,正要攻向要李悔,李悔的裤带“叭”的一声断了,裤子落地。
蒙面人不由一震,这奇景平生仅见。
鱼得水虽然极讨厌此法,却也没有耽搁,穿窗而出。李悔扭身跃出门外,还扬手丢出一件东西。
蒙面人抓住,竟是一条女人的大红内裤。
蒙面人丢出,另一人接住还嗅了一下。
这么一折腾,鱼、汤等已经脱出了阮府,回到秘密住处。鱼得水道:“想不到一具光禄寺夫府居然有此高手。”
汤尧道:“老鱼,我隐隐觉得这蒙面人很眼熟。”
鱼得水道:“的确,我也有此同感。”
汤尧道:“你不以为他的身材有点象叟白雨亭?”
鱼得水道:“是有那么一点。”
汤尧道:“除了他,谁有此身手?”
鱼得水道:“以前我从未听说他用铁棒。”
汤尧道:“我却听说过,叟有一要乾坤棒,可以伸缩,但极少使他今夜用此棒是怕在拳掌招式中被你看出来。”
小熊道:“这老贼怎么又和阮大诚在一起了?”
汤尧道:“小熊,好歹叟也是老鱼的丈人。”
小熊道:“白芝不是声明解除婚约了吗?”
鱼得水道:“对,象白雨亭这种没有原则的墙头草,也不值得尊敬,他和吴三桂也有相当的交情。”
汤尧道:“大概要行刺马士英也不简单。”
鱼得水道:“总要试试看,这两贼不除,史大人总会处处掣肘,无法施展而为国效劳的。”
李悔道:“我也参加一个。”
鱼得水道:“李姑娘,你那一手真不敢领教。”
“那一手?”
“动不动就把裤带崩断那一手。”
汤尧道:“好象你对脱裤子有瘾似的。”
李悔道:“你胡说什么?我看到男人那副馋相就十分痛快?”
鱼得水大声道:“一个姑娘怎么会这样恶行恶地?”
李悔狠声道:“我六岁时看到一个男人和七个女人在一张大床上胡来,轮流来,雨露均沾!”
鱼得水道:“那男人是谁?”
“我本来应叫他爹,长大以后不叫了?”
“那些女人又是谁?”
“其中有一个是我娘。”
众人默然很久,这对一个小女孩的打击是够大的。
当然,这也是她的恶行状值得同情之处。
鱼得水道:“你爹是什么人?能和几个女人……”
“鱼大哥,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不说就算了!”
众人商量,今夜去行刺马士英。
五个人全去,由汤尧带着熊、郭二小,由鱼得水和李悔一道,这样不会有什么闪失,也不会陷在里面。
他们去得很早,一更左右就混进去了。
依汤尧的看法,马宅宅大院深,比阮大诚府还多两进,前后有七进,奴仆数百,在下面蒙?昆比高来高去自己去摸得好得多。
他们装作是府内的人,在里面晃晃去。
当然都是去找马士英这巨奸。
如有一拔人的到,就在到马宅中央钟楼上去敲一下。
敲钟的人会在上面指明方向,以便集中力量。
汤尧带着两小来到第三连,一个家丁打量三人道:“请问三位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见过?”
汤尧道:“我们是今天傍晚才来的,本人是士英的姑丈,他们二人是士英的小舅子。”
家丁一听,乖乖,还是裙带关系呢!连忙躬身道:“小的失敬了!”
“不妨,不妨!”汤尧道:“兄弟贵姓?”
“我叫秦廉,是府中的马夫。”
“原来是一位养马的专家,听说士英有一匹宝马?”
“是的,就是所谓‘汗血宝马’。”
“士英呢?怎么这半天未看到他?”
“大人被当今招见,还没有回来,如果回来了,他一定会先去看看那匹宝马。”
“什么都不比宝马重要?”
“是的,他有一位寡女,父女情感甚好,这位大小姐亡夫之后一直住在娘家,大人回府先看过宝马才会再去看他的寡女呢!”
汤尧道:“每人都有他的嗜好,也无可厚非。”
小熊道:“不知姊夫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超过午夜吧!”
马夫走后,小郭道:“汤大国手,我们变成马士英的小舅子了,你却是他们的姨丈,你可真会损人。”
汤尧道:“一时无计只好如此,你们二位流里流气地,很象个小舅子作风,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安全。”
小熊道:“现在怎么办?”
汤尧道:“我们既然来了,就该等他。”
“在何处等?”
汤尧道:“你到马厩去守候,看到马士英去看他的宝马,就上钟楼敲钟一响。”
汤尧又道:“你到他的寡女处守候,一旦发现马士英到她那里也敲钟一响。但若小至先敲了,你就不必再敲,齐集马厩宰人。”
小郭道:“你呢?”
“我设法和鱼得水联络一下。”
两小自去,且说小郭找到马土英寡女之处,这是一个除了马士英自己的住处以外,最大的一个跨院。
这儿却只住一个人。
小郭刚刚进院,忽听到内屋有人走出来。
他一时情急,揭开一个缸盖往里一跳,不由心头一凉。
不知是什么?稠稠地,仔细一嗅,好象是面酱。
大概是晒的面酱,古法作面酱是要常常晒太阳的。
小郭本以为是个空缸。
可是目前也只有认了,在内轻轻把盖子盖上,却又把盖子开一个缝听那脚步声,似得进入厢房中。
不一会,就听到洗澡。
还好,厢房中有浴室,这人洗完之后他进去洗洗一身的面酱,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马项的寡女?
大约半个时辰,厢房中的人洗毕回到正屋去了。
小郭在酱面内真不是滋味,未作好的面酱,说臭不臭,说酸不酸,气味十分难闻,他轻轻出了缸。
全身面酱,只有脖子处没有。
每走一步,地上必有一个面酱脚印。
马士英如果来此,必有人挑灯引路,自然会看到地上的面酱足印,就会露出马脚来,所以要快洗。
他进入厢房,一共三间。
明间有一套浴后按摩的躺椅和小几。
左暗间内就是一个澡池,一池水看来还是清清地。
本来嘛!天天洗澡的人身上本就不脏。
小郭下池,在水中把衣衫脱了,在池中更衣。
他没有第二套衣衫,必须洗干净。
这一身的面酱要洗干净还真不容易。
洗好之后拧干,到池外来再大力拧一次,因为他必须穿上这一套湿漉漉的衣衫,随时马士英都会来此。
拧好之后,正要穿上,才发现光顾洗衣,忘了洗澡。
如下体上、腋下及脚丫子中还有少许面酱残存。
于是他再次下水洗净,但是这次出池衣衫却不见了,他来是拧干放在一边的台子上的。
这一下可就急坏了他,撩开门窗向外一看,不由大吃——惊,原来明间一个三十多大约不到四十的女人,只穿了华丽的亵衣坐在外间椅上。
那套拧干的衣衫就放在椅上。
这女人目注他的身体,一言不发。
小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女人道:“你是什么人?”
小郭以为,只要不说出是来行刺的,看来这女人不会立刻张口喊叫,可不能再向汤尧那样胡说八道,冒充马士英的小舅子,他道:“我……我只是想进来摸点东西……”
“原来是作无本生意的!你好大的胆子!”
小郭尴尬地笑笑,道:“女士可否把衣衫还我?”
这女人的目光一直不离他的身体,小郭知道,这年纪的寡妇,正是欲火最旺的时候,为了及早脱身,不要把这件事办砸了,他只有使出低级的方法。
他知道她喜欢看什么?
于是他就作出竖如铁杵的样子给她看。
秦始皇之母的姘夫,能以那话儿挑战起一个车轮,小郭对这一点也颇有自信,所以在田卿府中把水仙弄得死去活来,“玉房要诣”有一呼吸脉拍之法,能立刻控制阳具。
这女人正是马士英之女马琳,三十三岁,守寡已有三年,改嫁过一个给事中(官职名),不到五年也死了。
她欣赏小郭的身体,控制自如,却无动静。
小郭以为,这女人一定会忍不住而主动要求。
那知他只是坐在那儿目注他的身体,大约有盏茶工夫,言也不动,她毕竟碍于身分,不能和一个小孩子。
她还有起码的身分。
但是,她能无动于衷吗?
当然也不能,只是方式不同而已,她浑身抖动了一阵子,这才长长地喘了口气,自袖内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拿去,快走吧!”
“你……你放了我?”
“看你年轻,放你一马可别被逮到,那就没命了!”
“谢谢女士!”
这工夫马枉已出了厢房,小郭急忙穿上衣衫,正要出屋,忽然发现椅上湿湿的,这才知道这女人目注他的身体时,以另一种方式达到了自渎的高潮。
小郭不由暗暗一笑,不过这女人总算不太离谱,也许在小郭赤裸之下,未必有几个人能氢持得住。
小熊在马厩中守候,终于等到了马士英。
由马夫陪他到了马厩外,小熊就疾奔钟楼,上去敲了一下。
此刻敲一下,谁也不知是啥意思。
但府中的护院保镖却看出小熊在上面指示方向,有人上去逮人,有的向指示方面集中搜索。
小熊逃到钟楼一半处,已被堵住,由于钟楼旁有房舍,他跃落屋面上,人家也上了屋面,而这工夫正好小郭也赶了上来,二人联手。
只不过他们联手对付七八个护院也极不轻松。
鱼、汤和李悔三人却到了厩,也遇上了马士英。
马夫也是练家子,上前挡道:“原来你们不是……”尚未说出“你们不是大人的亲戚”,这进已来了五六个高手。
汤尧见多识广,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他不认识的,一看就认出,其中二人是“都二鬼”焦天佑和焦天佐。
这二人也算是一流的人物,比叟自然是低级了。
不然也不会在马士英身边作贴身保镳。
马士英以为“邺都二鬼”的绰号不雅,为他们改为“邺都双英”。另外四个,其中一人更有名,正是勾漏山的“白袍老祖”麦高,此人几乎和叟齐名。
汤尧心头一凛,立刻以“蚁语蝶音”对鱼得水说了。
于是鱼得水对付“白袍老祖”麦高。
汤尧对付“邺都双英”李悔接下余的。
最吃力的是汤尧,因为“丰都双英”加起来就等于“白袍老祖”麦高的功力,甚至还稍高些,他怎么成?
鱼得水眼看汤尧的刀势施展不开,要助他却分不了身。
李悔也看出汤尧支持不久,而且可能还会有人来此。袍此刻是绝对不宜久战的,立刻离开了战场。
她一离开,鱼、汤二人更危急。
好在以“白袍老祖”的身分对付一个鱼得水,不须别人帮忙。
“邺都双英”对付一个汤尧,也不好意思要别人加入。
正因为如此,二人尚可以维持一会,他们那知这二人的厉害,尤其是鱼得水。
李悔的花稍特别多,即熊、郭二小也不如。
她以为,要想个办法使马士英及一些高手不得不停手,才能使鱼、汤二人脱身。
于是把马士英的一具小妾制住剥光,拴在一根竹竿上来到现场,她甩起竹竿上的小妾道:“谁还敢动手?”
这些人当然认识,这小妾是马士英最宠爱的,纷纷收起兵刃避开。
李悔道:“你们退到马厩去。”
正好这时小熊也来了,四人迅速撤退。
到了马宅之外,发现小郭未出来,只好先回住处。
鱼得水道:“小郭不是和你在一起?”
小熊道:“是啊!我去和你们联络,小郭到马士英的寡夫处,他离开马琳院落,我们二人因敲钟而被包围,后来我们以瓦片援手,我和小郭逃走,但不同路。”
汤尧道:“这个援手之人是谁?”
小熊道:“我们也不知道,好象很高明,伤了他们五六个人,打得头破血流!”
鱼得水道:“如果今夜不归,一定被俘去了!”
汤尧道:“此刻去救人,只怕救不了还会被困。”
李悔道:“就等他一夜,明天再研究办法。”
小熊道:“你倒是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呀!”
李悔道:“惊慌失措又如何?你想出个办法呀!”
小熊道:“如果他是你的兄弟就不一·样了。”
李悔道:“他就是我的儿子也是一样!”
原来小郭和小熊被人援手,以瓦片伤了马府的护院,两人离现场,但不久又遇上了三个护院。
二人一打手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他们暗示在马厩会合。往东的小郭刚刚窜越了两个字落,一个老人拦住了他。
他年少气盛,不知厉害,以为老头未必有用。
老人手持旱烟管挡住出路,小郭往上一扑,蹴出一脚。
老人不避不闪,伸手就抓住他的脚踝。
小郭一惊,觉得老人出手看来不疾不徐,却快得出奇。
他一缩脚,袜子被抓破了,差点被抓住。
小郭知道太低估了这个老家伙,一时无计,伸手在袋内掏出一把碎银子,全力射出,掉头狂。
老人冷冷一笑,道:“小崽子,你跑得了吗?”闪过碎银疾追。
小郭的轻功也相差甚远,不久就被迫上,堪堪揪住小郭的衣领。就在这时,突然自左边字墙上飞出一团火球。
这当然是火器,但马府中却无人使火器。
这老人自是武林中的名人,绰号“穿云手”,名孙震,和“白袍老祖”差不多,只稍逊一些。他一闪,小郭也趁机越墙而去。
孙震一追,墙外又飞来一团火球,急想绕路追赶,还是一样,又是一团火球飞来。
他不追,火球就没有再射来。
孙震知道这是内贼,助这小子脱身,他此刻较上了劲,不追小贼,反而去找射火球的人,非逮到此人不可。
武林中火器名家只有一人,那就是“雷神”苗奎。
孙震却以为,“雷神”的个性刚烈,绝不会为马士英所用。
那就可能是苗奎的手下了。
此刻小郭又落入了一个大院中,仔细一看,不由一惊,居然又是那个放了他的那个女人的院子,但地上的面酱足印已经不见了。
小郭正要离开,忽见正屋窗子推开,那女人向他招手。
小郭相信他不会杀他,所以极想尽快脱出马府。
他正要不理她窜出此院,忽院外有奔跑声,大约不少于五七人,有人道:“那小子就在这一带消失了!”
另一人道:“谁看到的?”
刚才那人道:“‘穿云手’孙震孙大侠!”
小郭此刻只好入屋暂避,这工夫暗间的女人道:“进来吧!外面抓人很急,此刻你是绝对走不了的。”
果然,不一会有人敲院门道:“大小姐,大小姐……”
女人道:“什么事?”:“有没有奸细进入院中?”
女人道:“没有!刚刚还搜了一遍。”
门外的人道:“对不起,打扰了!”
小郭想起不久在他赤裸之下,她的意淫而自灭,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马士英的妹妹。”
“你不是她的女儿?”
“他的女儿跟人私奔了!”
“我要走了!”
“你走不了!”
“这么大的宅子,护院再多,还是抵挡不住我的。”
“如果我不许你走呢?”
“你?你成吗?”
“难道你要试试看?”
“不试怎么成?”小郭穿窗而出,绝对想不到她的动作如此之快,双足被抓住,又被摔在床上。
小郭大为惊异,道:“马士英的妹妹也会武功?也会火器?”
“谁应该会?谁应该不会?”
“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不忍心你被捉住给宰了。”
“谢谢你的关心。”
“你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对你说过,不过是顺手牵羊,想摸点东西。”
“骗鬼!”
“怎么?你不信?”
“你们是来行刺我大哥马士英的。”
小郭一惊道:“你既然知道我的来意,上次为什么又放了我?”
那知他淡然道:“因为你们要杀他,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你是说不反对我杀他?愿意助我完成志愿?”
她摇摇头,道:“我也不赞成家兄的行为及作风,但我不能助你杀我哥哥,这一点你要原谅我。”
“马士英拥立福王弘光,就没安好心,不过是由于弘光昏庸好淫,不理正事,他就可以控制弘光,根本不把国家前途放在心上。”
“这个我也知道。”
小郭冷笑道:“既然知道,你说我们要杀他没有什么不对,那岂不是说风凉话?”
她又摇摇头,道:“他毕竟是我的哥哥,家母早丧,他把我拉大,这分恩情也不能忘,但作恶的人必受天谴!”
“又是风凉话!”
“不是!”她道:“一位预言家说过,家兄和阮大诚已活不了多久,他们必然偷偷降清,也必被杀死。”
“真有此事?”
“真的,而且绝对不会超过三年。”
“你不是故意敷衍我、骗我?”
她哂然道:“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为什么要敷衍你?”
小谆道:“你如果是明理人,就知道是国家社稷重要还是兄弟手足重要?”
“当然是社稷重要,但弘光自己不争气,能全怪别人。”
“我以为若废了福王,另立潞王就有前途。”
“你以为说换就换,说废就废,有那么简单?”
“只要马士英和阮大诚不反对就好办!”
“小弟,朝廷中的事,没有那么单纯的。”
“我要走了!”
“你不以为你欠我的情?”
“什么情?”
“先不说我掩护你一救你一命,就以你弄了一些面酱足印在院中,我就整整洗了半夜才弄干净!”
“这……这的确很抱歉。”
“该不该还这个人情?”
“应该,你说吧!如何还法?”
“你明知道我现在需要什么。”
“你不以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十七岁男人上床有点太……”
她挥挥手,道:“我要求过你上床吗?”
“没……没有,那你需要什么?”
马琳道:“我和我死去的丈夫虽然不是什么生死不渝的夫妻,却也没有什么不和,所以我不能和另外的男人上床。”
“你不是改嫁过?”
“对,又死了!我可怜被克死的丈夫,也可怜你。”
“可怜我什么?”
“我也怕和你上床会克死你。”
“你的心地还不错,那就放我走吧!”
“我虽然不和你上床做那事,却希望你陪我几天。”
“不上床却让我陪你,这我就不明白了。”
“你是不明白的,每人都有他的嗜好。”
“你的嗜好是什么?”
“我喜欢嗅男人身上的气味,尤其是不洗澡时的气味。”
“这……”小郭道:“男人不洗澡,身上都是臭汗味。”
“还有一种味,那就是男人味。”
“我让你臭你就会放了我?”
“对!”
小郭道:“这样你就对得起你的亡夫?”
“我以为很对得起他们了!”
小郭道:“我上床陪你不是更好,包你称心如意。”
她连忙摇手,道:“不成。”
“为什么?”
“我们没有婚姻关系,即为通奸。”
小郭道:“我以为你的贞节标准和别人不一样。”
“你愿意干吗?”
“可以考虑,你是何人门下,身手如此了得!”
“家师‘雪山神尼’。”
“果然是位绝世高手。”
马琳伸伸手,要他把衫脱了,小郭以为,上床嘛!还凑合,虽然对方年纪大些,总是正常的男女行为。
要他脱光让她嗅他的身体,他以为这是侮辱。
以上次为例,她望着他的下体,椅子上湿了一片。
这是什么?这就是所谓意淫。
如果说这样就能对得起她的丈夫,真是欺人之谈了。
小郭心想:“我不防虚与委蛇,抽冷子下手制住她。”
小郭和小熊年纪都不大,却都是老油子,也就是所谓:“少年子弟江湖老。”他一边脱衣,一边找机会。他知道他爱看什么,就故意利用“玉房指要”方法控制下体,使有如挥动的鼓锥。如果有一面鼓,一定能把鼓敲得“冬冬”猛响。
他缓缓走近她,意思是要她嗅得更方便些。
或者她要嫌的是那个浑身密封起来的人?
这工夫鱼、汤二人这边的拉力减轻,就知道那边本来是两人拉扯,一是年轻人也就是被铐之人,另一即头脸封起来之人。
现在一轻,八成是另一帮他拉的人松子手助他攻击李悔。
一听即知,李悔是以一以对二。
虽然年轻的是被铐了一手,而且后面拉紧,他活动的范围有限,但仅看那另一人的轻功即知李悔非敌手。
鱼得水拉着汤尧眼下扎上手帕绕到壁前。
果然,李悔应付那个身材瘦小,浑身封的人,已是守多攻少,折扇施不开,甚至对方还是徒手。
由于这人逼着李悔接近被铐的年轻人,也等于一个半人在对付李悔,事实上这人一个也够李悔应付的人。
汤尧挥刀扑上,那怪衣上仍不撤兵刃,此人对李悔也许留了情了。
在不撤兵刃的情况之下,汤尧和李悔仍然占不到上风。
汤尧和鱼得水有一套很简单的暗语,别人听不懂。
因为洪门“春典子”、江湖黑话等等,你会说那人也会听,他们发明的是以药草名字成的黑话。
汤尧说了句“黄连加银杏”。
黄连是苦的,人人都知道。
银杏又称“白果”,也有苦味,但比黄连的苦味差,但在“百草”上谈及白果的性味:苦,有小毒。
这“黄连加紧银杏”的意思是两人攻他一人。
这两人一“大苦”一“小苦”,黄连大苦,即最难缠之意。
另一个小苦,比较不太难缠,就是这意思。
当然,即一个“黄连”就已经够苦的了。
鱼得水知道汤尧和李悔加起来还不成。
万一再来了人就无法脱身,立刻把一另一支拷子铐在铁柱上,他也绕过来出了手,这么一来情况就不同了。
鱼得水赤手,汤尧用刀,李悔则用折扇。
那个怪衣人既要保护被铐住的年轻人,又要保护他自己,左支右绌,有点十分吃力了,这三个人无一庸手。
即使李悔,大约也和汤尧相差极微,甚至不比他低。
若论轻功,也许李悔比汤尧各高些。
就在这时,汤尧在那年轻人的肩上扫了一刀。
李悔趁机又在他腰上砸了一扇,年轻人大声道:“妹子,义父不会饶你的,你不太象话了。”
鱼、汤二人一听,嘿!原来此人正是李双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就是闯王的义子,也算太子,比闯王更嗜杀。
鱼、汤二人不能杀李闯,能杀此獠也很不错了。
于是二人不遗余力,狂攻不已。
不一会李双喜又挨了鱼得水一掌,怪衣人全力保护李双喜,甚至不顾自己的危险,因而他被李悔砸了一扇。
只可惜时不我予,就在这时,一下子来了五个。
尽管这五个都不是高手,却都悍不畏死,为了保护李双喜,有时只攻不守,以肉身挡着李双喜。
李双喜大呼道:“到壁后看看,能不能弄开铐子?”
虽然这五人立刻倒下三人,但又来了八九个。
汤尧道:“‘四小引’”
这也是中药偏方名称,是发汗退烧的,如:袖曲、麦芽、槟榔、山楂,“四小引”是由这四种药合成的。
退烧祛火却能发汗,暗示一个“退”字,即江湖黑话“风紧扯乎”,也是逃走之意,但那黑话都懂。
由于李悔不懂,汤尧知道鱼得水不好意思和李悔说话,立刻以“蚁语蝶音”对她道:“李姑娘,快走!”
现在,鱼得水终于初步证明李悔的话了。
同时也证明了李悔虽为闯王的之女,却是势不两立的。
李悔曾说,她看到一个男人和七个女人同床。
那男的就是她的父亲。
其中一个女人也正是她的母亲,她对男人(某些男人,也可以说大多数的男人)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她对女人也有另一种蔑视看法。
当然,女人不全是李闯的女人那样,但在李闯的淫威之下,也很少有一个女人敢反抗他他不听摆布的吧?
由李悔带路往外冲刺。
李双喜大呼道:“不要让他们跑了擒住刺客的有重赏!”
人象潮水一般往上涌,但这些人谈不上武功,所以回避这些人很容易,只不过不全是这种乌合之众。
足见李闯身边也有不少高手。
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就是怪衣人。
好在李悔的路太熟,掩掩藏藏,闪闪避避,而皇宫大内能藏身之处也很多,终于脱出了大内。
但穷追的人还是有三四个之多。
怪衣人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出了大内,北京这地方就太大了,街上固有贼兵,但纪律荡然,只是跟着别人“嚷嚷”道:“捉贼呀……”
看来他们要摆脱怪衣人还是很难。
主要是他们并不愿让怪衣人看到他们的住处。
因而他们只能引导追的人兜圈子。
这么兜了两圈,追的人又多了两个,就在这时,追的人后面有人大骂,说是有人弄鬼,抽他们的腿。
显然有人在他们后面施袭,牵制他们追人。
因此,鱼等才脱了困返回住处。
鱼得水道:“你们猜猜看,会是谁援手使我们脱困的?”
汤尧道:“会不会是‘南天一朵云’南宫远前辈?”
“八成是他。”
汤尧道:“老鱼,由今夜的情况看,李悔说的未必不可能是真的,那个怪衣人你不以为他有点像……”
鱼得水不出声。
其实他在当时动手不久就在此怀疑了。
只不过不久前白雨亭在江南阮大诚身边,怎会又到了闯王身边,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不信。
如今想来,数日前他们不也在江南,现在不也在北京城内?
鱼得水道:“李悔,也许我错怪你了。”
“鱼大哥,就算你错怪了我,我也不怪他!”
“怪衣人是叟?”
“是的。”
“但是,你说白芝和李双喜的事,我……”
“鱼大哥,你可以不信,但不久你会得到证明,我也无意班坏你们,主要是怕你们上当。”
鱼得水道:“这么说,叟到底是什么身分还弄不清?”
汤尧道:“这真是一个谜样的人。”
李悔道:“我当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鱼得水道:“叟到底是福王那边的人到此巨寇身边卧底,趁机杀贼?抑是闯王的人,探听福王那边的虚实,然后闯王一举而败之?”
李悔道:“这当然还不敢说,如要我猜的话……”
“怎么又不说了?”
“因为叟毕竟是鱼大哥的岳父!”
“不妨,近来你听到我叫他岳父来么?”
李悔道:“这么说我就可以说出他的真正意图来,他的雄心很大,他以为李闯有可能一统天下,张宪宗则不成,为张更嗜杀。”
汤尧道:“对!古人说:唯不嗜杀者能一之。”
李悔道:“根据李嵌表示,白雨亭认为李闯一统天下的机会比福王由桦(即弘光帝)大得多。”
鱼得水道:“满清入关,他曾想到吗?”
“以前未想到,但听说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之后,白雨亭仍以为满人的胃口不大,在北方吞几块土地,必会退回去适可而上。”
鱼得水道:“这话有何根据?”
李悔道:“清兵若继续南下,就会两面受敌,一是李闯的贼兵数十万,另一是明朝的大军。”
鱼得水微微摇头,但未反驳。
他和汤尧的看法一亲,一旦清兵入关,有吴三桂相助,他们都会蜻蜒点水,得点便易就打退堂鼓呢?因为满清觊觎汉人的天下已经很久了。
只不过鱼、汤二人并不以为李悔说谎。
李悔必然听李闯的军师李嵌说过,白雨亭有此见解。当然,这见解是李闯父子所最喜欢的。
根据鱼、汤二人的想法,却稍有不同。
他们以为,白雨亭是脚踏两条船,一脚在南明弘光船上,弘光能复国,他是大功臣。一脚踏在李闯这种贼船上,李闯一旦得了天下,白雨亭的身分不会比李嵌低些。其实还踩了一条,如吴三桂有什么大成就,叟是一个红人。
更妙的是,叟和吴三桂还有相当的交情呢!
也正因为他有三种身分,所以在贼窝中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鱼得水相信白雨亭的数重身分,却仍然不信白芝会和李双喜交好。
五 你尔我诈现身英
鱼得水的主要目标是行刺闯王。
这当然是一件困难重重,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鱼、汤二人以为,行刺闯王是目前挽救明祚危机的主要方法,把贼首杀死,乌合之众且难成大事。
汤尧道:“老鱼,有个办法较有希望,但无法出口。”
“什么办法?”
“如果李悔果是李闯之女……”
“这一点你还在怀疑?”
“当然,听了李禁及李双喜的话,她的身分不容置疑。”汤尧道:“李悔若肯帮忙,机会就太多了!”
鱼得水道:“小汤,不管闯王如何危害国家社稷,父母伦理却仍然存在,这话的确是难以出口。”
汤尧道:“我也有这种想法。”
鱼得水道:“昨夜李悔行刺的目标似乎不是李双喜,而是那个怪衣人,只是李双喜临时出现抢先伸手九龙壁的龙口之内而被铐住。”
“对,如果那怪衣人确是白雨亭,李悔八成是要证明给你看看,白氏父女是什么人!”
鱼得水道:“我没有说白雨亭是个坚贤之士,却以为白芝不至于那浪漫,甚至那么下贱。小汤,你的看法呢?”
这工夫都不在家,李悔独自外出,汤尧未说什么。
小熊和小郭初到北京,觉得到处都新奇好玩。
此刻一道寒芒,突然自后窗外泻入,“夺”地一声戳在桌上,也就是鱼、汤二人相对而坐的桌面上。
两人坐在座上未离座,可见二人都知道匕首不想伤人而是传信,但这分稳沉是很够瞧的,鱼得水取下刀身上的纸条展开来。
上面这样写:“李闯王今天傍晚会到并海五龙亭钩鱼,可俟机杀之。”下面又画了一朵云。
汤尧道;“看来这机会不错。”
“的确,但也很凶险!”
“五龙亭不在大内,一击不中逃走的机会不多。”
“当然,正因为如此,明的暗的侍卫也必多。”
鱼得水道:“小汤,你看这笔迹是南宫前辈的手笔吗?”
汤尧看了一下道:“匆促而成,太潦草看不大出来。”
鱼得水道:“你看要不要把此事告诉李悔、小熊及小郭?告诉他们,是各有利弊的。”
汤尧道:“我以为,只有我们二人干比较稳妥些。”
未时将尽,鱼、汤二人已来到北海附近。
北京北海(也就是以后的北海公园),建于明朝,是皇帝消闲钩鱼及看焰火的地方。
五龙亭是海的名胜,和琼华岛互相映辉。
五龙亭建于水面,在北海的西北方。
中央之亭名为龙潭,左名澄祥,滋香,右为涌瑞,浮翠,雕梁画栋,碧波荡洋,景色绝佳。
夕阳西下时,水平如静,水天一碧。
四周有垂柳,也只有帝王才有此享受吧?
申时初,已有数拨武士到达。
李自成攻陷北京,有人以为他会立刻坐下龙椅。
其实不然,以前在荆、襄要级时,构筑金殿半途倒塌。铸洪基军线也不成,钱上竟无文字。
闯王似也知道自己没有做皇帝的命,他虽嗜却也有他的烂规矩,他攻任何一城一镇,夺镇列守一天被攻破,他就下令屠杀一天抢掠一天,死守两天,就屠杀两天。
当然,死守半月者,一定任贼兵奸淫杀戮半个月。
李闯王进北京的第二天,才有人报告崇祯(即怀宗)的死体所在,披发覆面,身着蓝袍,跣左足,右朱履,衣内有遗治。
大概是用指血写成,十分模糊:“朕死无面见祖宗于地下,致逆贼直逼京师,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毋伤百姓一人。”
崇祯吊死煤山寿皇亭(真是讽刺,也是天意)。
死时只有三十五岁,太监王承恩吊死在怀商尸旁。
时为崇祯十七年甲申三月十九日。
最惨的是,贼兵入城之初,崇祯得王承恩飞报,说曹化淳已找开彰义门迎敌兵入都了。祯叫一些后妃自绝全节,往城成国公朱纯臣府,司阍入居然不开大门。
回到御前殿,呜钟召百官,没有一人前来。
当然忠臣死节的也不是没有,而且感人肺腑,一些大臣有的投井,有的投环,有的自刎。
襄城伯李国祯到崇祯尸处吊祭而被贼兵捉住,李自成叫他投降,国祯要求答应三个条件才肯降。
一是皇祖陵初不准挖掘。二是须有帝礼改葬崇祯,第三是不能害太子及永、定二王。
李自成都答应了,且一一照办,事后李国祯却自绝了。
当然,闯贼陷了北京,面子颜无耻的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等居然带百官入贺,且上书劝进(也就是请他做皇帝。)
但这些无耻的降臣绝对未想到,李自成悄领情,反把他们拘禁起来,用刑拷打,追问藏金,要他们开出名单,多为过去贪灭的脏官。
这虽是闲言,却因闯王断送了大明江山,有些重要情节,不能不稍为交代,且说鱼、汤二人在北海附近窥伺。
他们眼见一拨拨的护卫贼将高手到达布署。
这任务太艰巨了,只不过二人决心大干一下。
申时末,李自成骑乌骏马由李双喜等人陪来。
李双喜叫侍从放下一把大交椅,拿出钩具。
李白成坐在交椅上,随来的还有军师李禁。
鱼、汤二人不是光凭血气之勇的人,今天似乎有点类似。
他们知道,一击不中,他们二人牺牲事小,必定连累不少的人,所以早已计议,想出了一个施袭之法。
这北海之中,各种鱼类甚多,年久有的鱼长得很大,由于是皇上垂钩之处,无人敢贸然前来偷钩。
湖中之鱼越来越多,(此处称海,其实是湖)。
要是换了稍有钩经验的人,必然大有收获。
不知有好几次,吃了他的鱼饵,拉出水面就脱逃了。
李自成那有这份耐心,居然一把抓起交椅,砸入湖中。
但也就在这时,他另一手中的鱼线大力一扯。
人在暴虐发脾气时,自然没有戒心。
李自成向前一栽,要不是亭边有栏杆,八成一头载入湖中。但就在这时,湖中控出一头一手,飞出一绳索。
这飞索极准,立刻套在李自成的脖子上。
岸上的人大哗,大叫“有刺客”。
在一边的李双喜眼明手快,眼见李自成被拉扯身子向亭外倾仆,李双喜突然抱住了他的下身。
湖底施袭套的人是汤尧,人在水中拉扯,不易着力,没有在岸上套稳了步较易使力一些。
另一卫士挥刀切断了套索的绳子。
到此,行刺的行动已告失败。
如果李闯落水,在水底他是绝对难逃一死的。
行刺闯王这还得了,李禁立刻下令包围北海。
北海公园不是个小地方,要包围起来,要调动大批贼兵,所以只能一边下令调来贼兵,一边随来的一些高手顺着湖边包抄,使刺客不能上岸。
人的水性不管怎么好,可不能一在两天不出不吧?
由于调来了几尊土炮,居高临下,对准了湖中。
只要刺客一出水就开炮。
那时的土炮威力虽不大,都是些碎铁片、铁砂子等物,也就因为会散开,杀伤力很大,这是指杀人。
如果用这种炮攻击一里外的城墙,效果就不成了。
汤尧也知道,出水上岸越快越好。
他们预先有计划,一旦失败,就在附近尽快上岸。
那知汤尧上岸处有七八个高手巡逻。
鱼得水也在附近隐伏,汤尧一露出头来,鱼得水立刻以手示意此处不成,叫他再往左二三十步之处。
那知汤尧连试四五处,都有人把守。
最后一次被岸上的土炮手发现,同他的附近水中轰了一炮,水花四溅,水底的汤尧被震得耳膜奇痛。
幸亏这一炮的弹着点距小汤有二十步之远。
时间越久,贼兵越多。
汤尧一露面,水中就会被轰一两炮。
鱼得水被六七个高手围住,不易脱身。
虽然他可以且战且走,有时可以摆脱对方围攻,但却无法开出一条路让小汤上岸突围。
他们事先的计划不错,就是没有把土炮估计进去。
这土炮轰出,在弹着点附近呈扇面型,如果水中人不潜入水底,极易受伤,且会送命。
二人此刻都以为这计划不周密,粗心大意,可以说是轻举妄动。
似乎贼兵方面,不惜伤到岸边自己的人,也不使刺客逃走,因为小汤在岸边出水,土炮就必须轰击湖岸。
湖岸有高手及贼兵,他们也在所不惜。
渐渐地,鱼得水看出三门炮的位置。
既然只有三门,一定有它的死角,也就是轰不到之处,于是鱼得水指示小汤自死角处上岸。
但对方也不傻,立刻把大批高手调往死角处。
此刻小汤已在死角处上了岸,足有二三十人缠上了他们。
二人都用刀,两刀联手,凌厉无匹。
只可惜对方人手太多,倒下两个会再增加三四个。
而且李双喜野性大发,竟然把上衣脱了一半,也就是把另一半上衣系在腰上,半衣半裸,指导擒凶,道:“伤刺客的赏黄金百两,杀贼或擒贼的赏五百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个个死缠硬上,行同野兽。不论二人联手能造成多大的威力,人多总是麻烦。这工夫另有贼兵在死角处弄来巨炮,装上火药,对准了鱼、汤和众贼人交手之处。
在开炮之前,忽然在个蒙面人杀了来,这是个女人,挥动大匕首,所向披靡,这些贼兵那是敌手?
杀光两具土炮的炮手,只留一人,威胁他向那几尊土炮开炮,贼兵不敢不从,“轰”的一声,把另一边死角上的土炮毁了。
再开另一炮,又毁了一尊。
其实毁了两尊土炮一事一段,而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成了震撼,形成了混乱,因为死角上那两尊土炮附近聚焦了三四十人之多,自然伤亡惨重。
甚至李双喜和几个高手都被碎片所伤。
鱼、汤两人就在这次混乱之中溜出了北海。
这么一来,整个北京城中大加搜索,只不过北京内城城地太辽阔,搜不胜搜,找不胜找。
二人返回住所时,熊、郭及李悔已在家。
李悔道:“鱼大哥,发生了何事?”
汤尧一边换衣,一边在内间就了一切。
小熊道:“不知是谁开炮轰他们自己的土炮?”
鱼得水道:“我也想不出来是谁?”
李悔道:“会不会是‘南天一朵云’南宫前辈?”
鱼、汤二人以为也许可能。
李悔道:“如果搜索的人到此搜查,咱们这些人的行迹就十分可疑,况且两位大哥曾在北海露过面。”
“我们都蒙了面易了容了。”鱼得水道:“小汤在水中不能易容,他蒙了面,我在岸上易了容。”
李悔道:“这样也不成,如盘问我们的身分,到北京来地寻亲还是访友?亲友的名字是什么?”
汤尧道:“李姑娘说得不错,我们要尽快离此。”
鱼得水道:“何处是安全的地方?”
李悔道:“如果各位信得过我,我却有个地方。”
汤尧道:“李姑娘说说!”
鱼得水道:“这话也对,是不是贼方的人住处?”
李悔点点头,道:“这人虽是匪徒一伙,却是家母生前最信任的人,他叫马五,为人很忠……”
汤尧道:“他在贼匪中是什么角色?”
“他会武功,也算是闯王的心腹卫士。”
“心腹卫士会收容刺客?”鱼得水道:“这未免太危险了吧?”李悔已对他们表白了身分。
小郭道:“是啊!这简直是往虎口里送。”
李悔道:“二位大哥如信得过我,我们就去,如果都和小郭的想法一样,就不必去了。”
汤尧道:“你是说马五是你娘的心腹还是李闯的心腹?”
“他是李闯的卫士,也是家母的心腹和同乡。”
“是不是冒了一份危险?”
李悔道:“汤大哥,我也不能说没有危险,但比在此安全,我敢说,马五可以拒绝收留我们,但不会出卖我们。”
待鱼得水点了头,五人离开了这屋子。
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贼兵就来搜查了。
马五果然是条血性汉子,原来他留在李闯身边是为姊弟报仇,他的姊弟当然不是李闯新手所杀的,却是李闯部下所杀。
马五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却以为李闯祸国殃民,就在他身边做卫士,俟机下手,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不想被杀,因为他还要为马家接续香火。
只可惜他还是能贴身的卫士,如果是的话,他早就下手了。马五愿意收留他们,但要他们自己也小心。
贼寇入京,早已禁止抢掠,但嫖、赌则不禁。
这天鱼、汤二人带着小熊和小郭去了赌场。
刺李闯不成,还是以弄钱为南明筹军饷为优先。
在前门不外不远处,就有人开赌场。
当然,开赌场的不会百姓,而匪贼部下。
这赌场自然是北京目前几百个中的一个。
只不过却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这是一幢四进的房子,过去是太常寺少卿的住宅。
如今主人已死去,家属已大多自绝或逃走了。
在北京目前这种空屋还很多。
主持这赌场的是贼寇一个较大的头目,这赌场可热闹哩,赌具榜样大观,赌注也几乎从贩未见。
当然,以金银、银票有手饰为主,但也赌大活人,如美人、小孩和老头及老太婆等。
赌美女也可以说得过去,赌小孩也行。
赌老太婆及老头是啥意思?
这是贼兵找到富家,抢过之后,知道还有很多钱不知藏在何处,就或富的爱子、爱女及父母掳来作人质。
如果是绑票在贼兵来说就更不稀奇了。
而是以前他们当赌注押来押去。
既是赌注,赢到手的人一定要先看看这赌注值不值?比喻说,押的是美女,美是美,但是不是个处女呢?
为了证明是不是处女,有个稳婆和有经验的鸨母在场实地检验,证明是不是原料封未动的处女?
是处女可押多少?也要看看有未念过书?是否大家闺秀?不是处女如果念过书,也是大家闺秀,也能押不力。
小孩和老人的父母及子女一定在场,看到老父老母还要受赌徒检查,看看牙齿掉了几颗,面几根白发等。
至于小男孩和小女孩,也当场验明正身,也就是看看下体会不会是畸型的阴阳人?
试想,那个父女还会不尽一切努力把父母或孩子赎回去?
所以鱼、汤等人看了这些情况,不由发指。
其实此刻在四川的张宪忠(立七杀碑的巨寇,戮杀更甚),重废指挥头景被俘,悲声道:“请杀我,勿杀帝子。”因神宗第五子瑞王常浩也被俘了。
张宪忠偏杀瑞王,而且一片杀声。
这时天上无云却打起了三声巨雷,有的贼兵被殛毙。
张宪忠指天骂道:“我要杀人,与你何干?”
其暴景至如此,杀死妇女,把小脚堆成山,名为“莲峰”,后来只差一双不能成为巅峰,把他小妾的小脚也剁了下来,又点火燃烧,名为“点朝天烛”。
鱼、汤二人选了一桌骰子停下来。
因为这一桌的遄子赌得大,而且也没有美女及老人作注。鱼得水下注,汤尧站在他的身后。
小熊和小郭在一边巡逻,提防有人认出他们来。
鱼得水的赌技不逊于李悔,和这些贼兵赌,自然是占尽了便宜,不到一个时辰,赢了—千多万两。
庄家就是这开赌场的头目,输了这么多,有点毛躁,突然叫部下带来了两个童男和童女,道:“要不要?”
汤尧正要说话,鱼得水接过,怕他被认出,道:“值多少?”
“一个三百万两。”
“为什么值那么多?”
“因他们两个都是大财主老来得子生下的。”
果然孩子的父母哭哭啼啼来到,跪在地上,虽然他们是有点积蓄,确以被抢光,实在无钱赎票了。
鱼得水恶言恶语的道:“他娘的!没有钱来干什么?”
“大爷,你行行行好,把他们还给我好了,我们的全部首饰都在这里了……”两对夫妇丰一缜金饰,泪流满面。
“他娘的,少在这里聒噪!老子要试试你们的运气,要是我赢了,就认倒楣把孩子送还你们。”
两对夫妇千恩万谢,这一把果然鱼得水又赢了。
两对夫妇送上首饰,被鱼得水丢在地上,道:“别触老子的楣头,还不快滚,老子会要这点鸡零狗碎的首饰,滚!”
由于是鱼得水赢了,他要作人情放人,对方头目也没有办法,又赢了几把,汤尧示意要走人。
这工夫头目要部下带来两名美女。
“这两个货色老弟你大概还没见过。”头目道:“这一个是左都御史的女儿,另一个是刑部右侍郎的女儿,都是不折不扣的清水货,可以当场验明。”
“不必!你有相人之术,一看便知是不是处子。”
“噢!你老弟多大了?”
“小弟今年二十四岁。”
“在那么大吗?”
“天生一张娃娃脸,所以很多人都不信我有二十四岁。”
“你怎知她是不是处女?”
“看她们的眉毛、鬃毛、胸部、臀部极知。”
头目道:“我押五百万两。”
鱼得水道:“不值那么多。”
头目道:“老弟,你对玩女人大概不大内行,我可以让你仔细看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这两个尤物都有什么特长。”
立刻要带鱼得水到内间当场让他过目。
“不必了!好!就赌五百万两。”
庄家掷了个九点,鱼得水掷了个八点。
小熊和小郭大为可惜,这两个妞儿美极,还没动过,自然是为了押个好价钱,不然早就玩过几百次了!
其实他们可惜的是这二女都是忠臣之女,她们的父母都在北京城陷时死节,而她们却被贼所擒。
鱼得水道:“手气不顺了,不能再赌了。”
头目道:“别走,老弟,我对你还挺有胃口的。”
鱼得水道:“老兄还有多少赌资?”
头目道:“你想赌多少?”
鱼得水道:“一亿两如何?”
头目一楞,道:“老弟,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吧!你有一亿两吗?”
“小弟没有那么多,却相信老兄进了北京以后,要弄亿两并不能,小弟一看就知道老兄是个腰缠万贯的人。”
这头目被奉承之下,道:“好,我就和你赌一亿两,这真是名无前例的赌局,就是皇亲国威也不敢如此豪赌。”
这头目并不是下级头目,而是等于一民兵阶级的头目,他们的抢掠在分赃时,也是要分等级的。
于是派部下去向其他的头目凑成了一亿两,如果输了拿不出一亿两,留下两条命来。
匪贼们听说这桌骰子要赌一亿两,都来看这空前盛举,门外挤满了人,这工夫有人为庄家代掷。
鱼得水道:“在下与老兄对赌,有人代掷,这未免有点……”
庄上道:“只不过是因为爷们的手气不顺,找人代掷一下而已,你如果怕这代掷的人比你高明,那就算了。”
鱼得水艺高人胆大,他逮过太多的老千,自一二流老千口中学不少赌场绝技,有的真是神呼其神。
鱼得水道:“好吧!只怕这位是位高手。”
代掷的人一身的细皮白肉,不象是匪贼中人。
此人拿起骰子,既不呵气,也没有什么其他毛病,如掷骰子时大声吼叫等,只掂了掂骰子就掷入碗中。
鱼得水全神贯注,看不出他弄鬼。
凡是弄鬼的动作,大致都不外乎向骰子呵气(把口中的假骰子吐出,真的纳入),或者搓骰子等。
搓骰子那是引人视线而自袖内换骰子。
反正不管怎么变,正是所谓万变不离其案。
骰子很正常地在碗中滚动,然后停止——“豹子”。
喊叫声有如巨雷,这一掷几乎就赢定了一亿两。
汤尧心想:这一次老鱼只怕遇上硬手了,拿不出一亿两就要交出两条人命。
本来就不该答应要别人代他掷嘛!
鱼得水虽然有点惊奇,却仍是不慌不忙。
首先他拿起骰子掂掂,检查一下,发觉没有毛病。
于是他也没有什么花招,掷入碗中。
骰子停止,小熊和小郭先叫了起来,于是又是一阵鼓噪,原来也是“豹子”,怎么会这么巧呢?两人都是“豹子”。
汤尧手心出了汗,心道:“老鱼真有一套,无怪他不慌不忙,好整以暇了。”
这位细皮白肉的代掷人也不由面有奇色。
因为这种巧合也不多,而且也看不出鱼得水弄鬼。
他拿起骰子,也没有花招立刻掷出。
骰子在碗中打滚,就象在匪头目心中打滚一样。
如果输光,这次北京抢掠的人光还不够,还要欠同僚的数千万两,那才是窝囊的事哩!
骰子停止,又爆出鼓噪,屋顶几乎都被揭开。
因为又是“豹子”。
这细皮白肉之人暖昧地笑笑,似乎在说:“你再掷个‘豹子’看看!”的确,可能有很多人也这么想。
汤尧手心出汗,贼兵太多,其中也许不凡高手。
一旦输了,鱼得水台面上全部赌资不到一亿两,拿不出来那就有麻烦,何况要带走这么多金银财宝又谈何容易?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鱼得水身上。
他一脚踏着座位,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骰子投入碗中。
所有的眼珠都跟着三枚骰子滚动。
骰子一停,连汤尧都跳了起来。
其余的观者如同疯狂,都说有生以来未见过这种赌局。“豹子”。二人各掷两次。“豹子”。
观者疯狂地叫嚷,说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这种怪赌局。
庄家也紧张起来,他毕竟是贼盗出身,虽是较高的头目,毕竟谈不上涵养,道:“我你姊!要是你弄鬼,大爷劈了你。”
鱼得水没有出声,这话一点也不过火。
一旦他弄鬼被对方抓到,劈了是举手之劳。
细皮白肉之人抓起骰子,犹豫了一下。
似乎他也有点紧张了,能两次掷成“豹子”,就是高手,只不过不论任何高手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每次都掷“豹子”。
人一紧张,那就什么也不对劲了。
就算下棋或者唱戏曲,只要紧张,都不会有正常演出。
事关一亿两白银以及贼头目的威胁,他怎会不紧张?
他抖着手掷出。
骰子在碗中滚动,先是两个停下,是“豹子”的架势,只不过最后一个停止却是二点,不是“豹子”。
很多人发出惋惜声,甚至惊叫。
汤尧把手心的汗重庆衣上擦了几下,小熊和小郭也像两根压紧的弹簧松了下来。
鱼得水搓搓手,抓起了骰子。
他很小心,绝对不使任何人抓到借口,说他有花招,弄假等等,因而他就绝不作出怪动作来,轻轻一掷。
骰子停止,全场哗然,是“豹子”。
细皮白肉之呆了。
甚至他浑身抖了起来,庄家道:“你是不是太紧张?”
细皮白肉之人道:“是……是的……”
“你对我没信心?”
“有……有,只不过……我怕大爷拿不出一亿两而为难,所以……所以……紧张极了……”
庄家目光中好象有磨刀声,未再说什么。
他却把一亿两银票推了过去。
汤尧帮他整理,边整边纳入口袋。这工夫观众纷纷走开,因为赢了这头目这么多钱,几乎所有的人知道会有什么火爆场面。
说不定这头目会当场把这二人切成——百零八块。
对方只知道鱼、汤二人一伙,还未注意小熊和小郭。
那知这头目还不死心,也可以说还不想动粗野蛮横的,道:“老弟,咱们的赌局还没有完。”
鱼得水道:“完了!”
庄家道:“还没有完,最后还有一次。”
鱼得水道:“老兄是说你还有一亿两管用?”
“这虽不是一亿两银子,却比一亿两还管用。”
“这话我就不懂!”
庄家拍拍手,吆喝道:“亮宝!”
“亮宝?亮什么稀世罕见的宝物?”
什么宝物能值一亿两?因为现在对方要赌,没有一亿两是不成的。这时立刻有人轰喏,立刻逐出旁观者,用一块布围了一块约一张八仙桌大小的地方,不知道是玩什么把戏。
在里外围布的人都是女人,这使人相信,这布围这内必然是个女活宝,不然绝不会用女人负责围布。
庄家道:“这个宝作价一亿两,老弟愿赌就赌,在下并不勉强。”
“我总要看看货色。”
“当然!”
“看了之后,赌与不赌其权在我。”
“当然!”
鱼得水道:“那就亮宝吧!”
此刻除了鱼得水及庄家,谁也不准看布围。
这表示这宝是十分尊贵的,和一般绑票而来的女人不一样,庄家命令道:“上升尺半。”
布围立刻缓缓上升约一尺半。
在鱼得水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一双溜光水滑的玉足玉腿,只是看到的仅仅是这女人的小腿部分。
鱼得水以为,这是一双至美的玉足,不论是脚的长与宽比例都好,脚趾长度也好,几个脚趾的大小比例也好。
尤其这美足上没有一根浮筋,也不见骨痕。
“这固然是一双美足,但仅是一双玉足就值亿两?”
“当然不!你再往上看。”庄家道:“再上升半尺。”
布围又缓缓上升半尺。
现在可以看到膝部稍上一点,不论男女的腿,膝部都是紧要关键,只要膝部突出,这双腿凸出,这双腿就和美绝缘了。
这膝部很平直地把大小腿连贯起来,很好!
庄家道:“再上升一尺!”
这一尺非常重要,因为鱼得水已可看到这玉腿的根部了,现在整个玉腿和玉足都完整地表现出来。
甚至这位宝在布围内还缓缓转身,让鱼得水能看到她的玉腿前后及上下任何部位的全貌。
陡然间,鱼得水的心头好象被戳了一下。
他的目光盯在一块小小的茶色胎记上。
那是在她大腿的外侧上端部分,有块小指甲大小的茶色胎记,但由于太往上,接近布围边缘,还不敢确定。
鱼得水道:“可否再上升半尺,或者三四寸?”
庄家扬扬手道:“半尺不成,三寸是极限,好,再上升三寸。”
现在,鱼得水看清了那块胎记,茶色,小指甲大小。
这是白芝右大腿外侧所有的。
那次到白府去抓白雨亭,白芝和金大婶表演了色狼入侵勾当,鱼得水曾把白芝抱上床,那时她是全裸的。
他看如了她的胴体的十之八九。
只要最紧要的下体部位由于浴盆小,身子蜷在内而看不到,却看到了她右腿上部外侧的茶色胎记。
这是绝对错不了的。
第一,她的玉腿及玉足天下无双。
大概也只有李悔差堪比拟,而这胎记却是独一无二,相信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在那部位有此胎记了吧?
鱼得水道:“好!就赌她一亿两。”
庄家道:“不会后悔?”
“不会!”鱼得水道:“但我要问清一事,如我再赢了,可以把她带走?”
“当然可以!”
“请问,这是你刚俘虏吗?”
“正是,刚刚俘获的,但她保证遇上好买主她可以值一亿两,你来之后,她告诉我,在你面前值一亿两。”
鱼得水道:“老兄知不知道她的姓名和来历?”
“只知道她叫白灵,她自己说是明朝新乐候的外甥女,所以也可以说是贵胄千斤哩!”
鱼得水认定,这正是白芝。
白灵也就是白灵芝的意思。
关于是新乐候的外甥女,那是胡扯的。
问题是她如果真的被俘,为何不说出自己的身分来?
莫非在大内看到的怪衣瘦小之人不是白雨亭?
庄家道:“老弟决定赌了?”
鱼得水道:“赌了!”
于是庄家对细皮白肉的人道:“这次你自管放心大胆地掷,不必紧张,就是再输一亿两也无妨。”
这人掷起骰子,心情还是紧张,只是比上次好得多。
这次赌的是个女人,赌女人总比一亿两差得多。
这一掷又不是“豹子”,而是八点。
汤尧以为,鱼得水不该再赌了。
汤尧虽未看到那双腿,他大致也能猜出来,这女人可能是白芝,他是自白灵这名字产生联想的。
鱼得水的心情非常轻松,因为他太有把握了。
不必掷“豹子”,掷个九点就赢了。
果然,鱼得水掷了个九点。
他不能老是掷“豹子”,那会令人怀疑的。
现在连这布围中的女人也是鱼得水的了,只不过这些银票和这个宝贝如何安全带走?,似乎这庄家并不想拦阻他,只是问了他姓名,他胡扯了姓名,带银票及白芝返回住处。
这是因为发现确实无人跟踪,细皮白肉的人当场被剁去了双手。
白芝在鱼得水的心目中的确是个宝,为了立刻送走银票,就派尧出京,就迫直隶交给地方上的府尹,尽快送交史可法大人。
或者就在附近兑现了把银子交给史大人。
白芝很热情,但对任何其他男人都冷冰冰地。
今夜小熊和小郭外出逛街。汤尧未回,两人在对酌。他要是和她对酌。即使是喝最劣的酒,或者只有几颗花生米作肴,也是美味。
“哥,幸亏你救了我!”
“真巧!我要是不去赌怎么办了”
“那我就要认命!”
“落入贼手,能保持清白吗?”
“哥,你会不会怀疑我‘花径已经缘客扫’了?”
鱼得水道:“不……不……”
“你回答得太勉强,哥,为了你的信任,也为了我的清白,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哥,来……”
拉起鱼得水,进入内间闭上门。
一个是真的喜欢,无人能取代她。
一个是要急于验明自己的节操和清白,博得情郎的信王。
这时很正当的,但不是很合理的方式,不能由于证明就立刻上床,不过他们二人都不排斥这办法。
鱼得水以为,反正迟早是他的。
白芝怎么想呢?鱼得水并不是真正地了解她。
在这双方的需求下,度过于美妙狂热的一个时辰。
果然证明她是处子。
一个男人证明自己的女人是处子,在心理上就很自豪,似乎表示,他是第一个走这条处女巷的人。
不过他更进一步发现,她表面冰冷,内心火热,甚至热得惊人。
此刻,小熊和小郭在东来顺吃“刷羊肉”。
二小吃到一半,来了三个人,为首的居然是“云龙”任弋清,这老贼玩女人太多,且开妓院,玩过之后,就往妓院一送零卖。
小熊整他,带了三盒礼物,乃是牛、羊和人的米田共,且当场要他各吃一口,老贼自知不敌,也只好认了。
想不到他也会来北京。
看来正是狼到天边吃肉,狗到天边吃屎。身边没带着那个麻面丑女,却带了两个细皮白肉,嫩得能捏出水来的漂亮小妞。
两小互视一眼,小郭道:“这老贼还真有办法。”
小熊道:“显然他在敷衍我们,滑遵守诺言。”
小郭道:“要整整这老贼。”
正好此刻任大清在和帐房谈话,似要交待些特别的食物,小熊向两个少女低声道:“你们是任大清的什么人?”
两个少女望着两小,道:“二位是……”
小熊道:“我们认识任大清。”
“你们是朋友?”
“不是,是仇人。因为任大清在徐州开妓院,他玩过的女人就往妓院一送,那命运可就惨了。”
二女不由色变,道:“真的?”
小郭道:“难道二位小妹还看不出他的为人?他是如何得到你们的?”
“他花了五千两买了我们的。”
“两个大活人那会只值五千两,你们跟我们走吧!”
“你们?”
“是啊!我们年纪轻,和你们相配,更不会把你们送人勾当。”
“我们怎么相信你们的话?”
“不信的话,你们等会问问他开未开妓院?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然后,我们在一家客栈等你们。”
“那一家客栈?”
“长安客栈,在王府井大街上。”
这工夫任大清返座,少女之一道:“任大哥,你开了一家妓院吗?”
这话问得太突然,任大清面色一变,呐呐道:“谁说的?”四面打量,两小低头吃饭,任大清也未认出来。
任大清绝对想不到两小会来到北京吧?
少女道:“我们是来北京以前听人说的。”
任大清道:“别信谣言,老夫是武林大豪,开什么妓院?”
两女半信半疑,这工夫两女向两小望去,两小向她们挤眉弄眼,任大清也未注意,年轻人当然喜欢年轻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任大清食毕到帐房柜台算帐时,两小丢下银子,招呼二女溜了出去。东来顺在西直门附近,四小疾奔,进入胡同中。
在北京,胡同就是南方的巷子,七转八转,算是逃出任大清之手,这两个家伙把二女带入客栈中。
小熊道:“两位妹子贵姓?”
“我叫桂花,她叫白兰。”
“你们有没有被老贼欺负了?”
“还没有,今天晚上就一定会。”
小郭道:“你们在北京很危险,被贼兵遇上,八成逃不了,不如跟着我们,可以保护你们。”
“两位大哥不嫌我们,我们就是两们大哥的人了。”
桂花道:“两位大哥先洗个澡,我们在内间等……”
小熊和小郭一乐,立刻就去洗澡。
洗好,只穿了短裤在内间等两个妞儿。
他们以为,玩任大清的女人不算缺德,况且他们愿意负责。
那知叫了两声“桂花妹子,白兰妹子”之后,屋外传来脚步声,道:“别急!这就来哩。”
只不过进入内间的不是两女,而是任大清。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任大清虽怕鱼、汤二人,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怎么会真的听他们摆布?
他早就把那丑女杀了,由于有一臭味相投的朋友“魔钩”庞大元在李闯手下当近卫,就把他拉了来。
任大清也知道,在闯王身边绝对没有一个人独来独往自在些。
在闯王身边喜怒无常,很难讨好,只不过在闯王身边很快就可以暴富,暴富之后再远走高飞。
而且有闯王撑腰,鱼、汤二人也不敢再难为他。
他绝未想到两小也在北京,更未想到鱼、汤二人也在。
两个少女乃是他的心腹,也就是负责管理妓院的人。
她们看来二十左右,其实已快三十了,是真正回锅油条:装啥象啥,装纯情少女,把小熊和小郭骗得一楞一楞地。
现在任大清站在炕前,阴笑道:“小杂种,你们想不到有这天吧?”
两小大惊,这才知道自己聪明不足,经验更不足。
这两个小浪货居然比他们二人还会表演。
两小急忙找衣衫,已被两女收去,他们身上只有短裤。
任大清好开心,两个少女在他身后大笑。
他八辈子也忘不了那三盒“礼物”的事。
那三盒“礼物”就是小熊带去的,似可看出是小熊出的主意,当时鱼、汤二人并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真想不到,到了北京他们会落入他的手中。
两小未带兵刃,因为此刻是巨寇统治北京,带刀带剑的必须是他们的人,要不就要和他们有关连。
桂花道:“老爷子,你要如何治他们?”
“治我们?”小郭道:“你以为他那两套够看?”
任大清撤出剑来,小熊大声道:“你们看,他多大年纪对付我们还要用剑,可真是差劲到家哩!”任大清道:“好!我就不用剑,看看能不能办得到。”
双方动上手,两小全力施为,三十招过去勉强平手,五十招一过,就有点缚手缚脚施展不开了。
别以为任大清在鱼得水手下走不了几招,任大清当时还有点不服,他只怕“猎头汤”而不怕“一把抓”。
没想到鱼得水一把抓住了他的长刀。
由此可见,小熊和小郭的功力,和鱼得水相差多了。
六十招时,小郭被砸了一掌。
六十七招时小熊被制点了穴道,再过两招,小郭也躺下了。
任大清道:“说鱼、汤二人是不是也来北京?”
小熊道:“不,他们还在金陵。”
“你放屁!”任大清道:“他们不来,你们两个小崽子敢来北京?八成闯王在北海钩鱼遇刺是他们干的。”
两小心头一惊,一旦送到李闯那儿,有十个脑袋也不砍的。
小郭道:“要是他们来了,我们绝不会放单!”
“现在有个办法使你们说实话。”
小熊道:“任大清,你是一号人物,可不能以卑鄙的手法整我们!”
任大清道:“只要你们招出鱼、汤二人有未来?住在何处?我就不整你们,甚至考虑放了你们,不然的话……”
“宰了我们?”
“那有那么便宜?”他回头道:“你们两个去洗洗下体,洗完把水拿来。”两女不由掩口而去。
两小一听面色大变。
吃米田共不过是臭些,这两个女人既是任大清的人,不知被多少男人玩过,这水怎么能喝?
两小整人也太过分了些,如今他们自也要被整。
不久,桂花端来一盆水,两小大为焦急。
万一被灌下这“八宝汤”,祖宗八代都会蒙羞。
任大清道:“找个汤匙宋,一口一口地喂。”
桂花去拿了一支汤匙,任大清道:“小崽子,你们只要不说,我就叫她们不停地灌,一直到统统喝光一小盆‘高汤’为止。”
小熊道:“他们没有来叫我们说什么?”
任大清道:“好!开始灌。”
原来两女也懂武功,一指按在“承浆穴”上,小熊就非张口不可,小郭大声道:“慢着,我说!”
任大清道:“还怕你们不说!”
小郭道:“解开我们的穴道,我们带你去。”
任大清道:“说了地址,我自己去找。”
小熊道:“别吹了,任大清,你一个人敢去找吗?”
任大清老脸一红,在小熊脸上蹴了一脚。
桂花道:“说不说?”
小郭道:“解我们的穴道,由我们带你们去。”
任大清道:“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的点子最多,休想!”
“这样吧!”小熊道:“不解穴道我们带你去。”
任大清道:“不成,我不能不防你们一手。”
小郭道:“任大清,你胆子太小了吧?”
任大清道:“灌!”
桂花伸手又要去按小熊的“承浆穴”,那天小熊一拳捣向盆底,那上木盆竟然向任大清间脸上扣去。
由于任大清也蹲在一边,要眼看他喝“高汤”的表情,所以很近,闪避不及,一盆“高汤”弄了任大清一脸。
甚至还溅到他的口中一些。
别人没喝,他先尝了鲜。
原来小熊已解了穴道,这也是任大清低估了他们。
其实两手技艺有限,解穴却快。
这是鱼得水和汤尧暇时教给他们的,这其中有决窍。
解穴快有很大的好处,能在敌人绝对想不到的时间内解了穴,就可以发动奇袭,他们二人目前正是如此。
任大清本要别人喝,他自己却先尝了,暴怒之下撤出长刀,可是他又忽略了一件事,以为只是小熊先解了穴,或者这穴没有点实,过了一会自动解了。
自然没想到小郭也解了穴。
任大清长刀刚刚举起,要砍向小熊,小郭自左后侧一把抓住了他的睾丸,这东西被抓牢能痛死人。
任大清大惊,手上力道一失,长刀垂下。
小郭要是想要他的命,再用力捏碎,不死也会昏过去。
他们两小爱整人,手段却并不狠毒。
小郭抓住他的睾丸,不太用力也不太松,任大清一挣扎,他就握紧些,他立刻呻吟起来而不敢动了。
不熊则制住了两女道:“你们要死要活?”
两女道:“请饶我们一命,叫我怎样都成。”
小熊道:“任大清带你们到北京来干啥?”
两女交一眼色,桂花道:“我们是闯王尚未攻陷北京时就来了的,不是以后来的,只是来玩的。”
两小经验差,信以为真,道:“你们两个是他的什么人?”
桂花道:“他的武功高,又有势力,我们怎敢不听他的?”
小郭道:“你们再去洗一下,半盆就够了。”
任大清大惊道:“小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上次你们的三盒礼物我已尝过,为人不必赶尽杀绝。”
小熊道:“上次的礼物是八宝酱,这次是‘八宝汤’,味道不一样,可惜刚刚那一盆浓浓的被我弄翻了!”
任大清道:“小兄弟,老哥哥认栽。”
小郭道:“认栽怎么说?”
“老哥哥向二位赔罪,奉上白银三十两,然后让二位玩玩这两个妞儿,不是老哥哥吹嘘,货色不同。”
小郭道:“有什么不同?”
“一试便知。”任大清道:“你们二人还不快点侍候二位小兄弟,从今以后,老夫和他们是忘年之交,兄弟相称。”
这老贼简直一点人格和自尊也没有了。
两女还真要宽衣解带,小熊道:“算了!任老头,我闪也不想和吃过田米共的人称兄道弟,你身上的银票要给我们。”
任大清暗暗咬牙,心道:“小王八蛋,咱们还有机会碰上的。”口里却道:“小兄弟,你们自管拿去。”
小熊一搜,得到银票七千多两,还有两块蒜条金。
然后把三人都点了两个穴道,离开了此处。
小郭道:“小熊,好险!”
小熊道:“如果真的喝了怎么办?”
“我会一头撞死!”小郭道:“你以为老贼真有意和咱们作忘年之交?”
“听他胡扯!不过时救命的绝招而已。”
“你是说咱们不该放了他们?该带回去交给鱼、汤二位?”
小熊点点头道:“不错。”
小郭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小熊道:“算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二人返回住处,对鱼、汤二人说了一切,汤尧道:“你们应该把他们带回来,这老贼来京一定有目的。”
小熊道:“怎见得?”
鱼得水道:“以他那两套,敢带着长刀及两个年轻妞儿招摇过市吗?你们不以炎他们与匪寇有点关连吗?”
两小直抓头皮,小熊道:“的确有点道理。”
小郭道:“我们的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怎能和你们两位比呢?”
汤尧道:“点了两小穴道,也许现在还来得及。”
鱼得水摇摇头道:“来不及了,已过了一个时辰了。”
这工夫李悔也回来了,还带来一些食物,有酒菜。
五人边吃边谈。
汤尧道:“李姑娘一定知道李闯的动向。”
“知道一点。”
“说说看如何?”
“他本想又要做皇帝的。”
“怎么?又遇上了什么阻挠?”
李悔道:“昨日他要做皇帝,在武英殿刚升座,见一白衣人立在座前,高约数丈,作状欲击。”
汤尧道:“真有此事?”
“李嵌、宋企效、李双喜等人都这么说的。”李悔道。
“而且龙椅下的龙爪也跃跃欲动,不由大惊,立刻下位。”
鱼得水道:“这真是天意,这种人做了皇帝还得了!”
小郭道:“他做了皇帝,你不就是公主了?”
李悔上前就是一个耳光,小郭居然没有闪过。
小郭道:“你能说他不是你父亲?”
“他是,但我不承认,他做不了皇上,就是做了我也不会做公主。可惜杀不了他,我比你们更想杀他。”
小熊道:“为什么?”
“为李家祖宗少造些孽!”
鱼得水道:“还有些什么消息?”
李悔道:“这次铸的永昌钱,上面的文字又不清楚看不懂,铸九玺也未铸成,能不说是天意?”
鱼得水道:“李闯到此,就该觉悟了。”
李悔道:“好戏还在后头。”
“什么好戏?”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和陈圆圆落在李闯手中,且叫吴襄写了投降书给吴三桂,但听说吴三桂抗命不从,大军要来攻打北京了。”
汤尧道:“这的确有好戏看。”
鱼得水道:“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不管有什么理由,就算拿下北京,只怕也是为清军打天下。”
李悔道:“听说李闯已杀了吴襄,下令把所有的金银加紧铸成金银饼,听怕也是为清军打天下的。”
汤尧道:“他根本不想抵抗?”
李悔道:“他是一个没有远见的贼寇,差不多都是只攻不过,攻下一城一镇洗动之后就放弃,所以他办不成大事。李嵌等人为他做的一些讨好民众的小惠,都被他自己弄糟了。‘迎闯王,不纳粮’是一部分穷人说的,但穷人也不喜欢乱杀乱砍哪!”
鱼汤二人点头,李悔又道:“鱼大哥,有件事你可能又不喜欢听。”
鱼得水道:“只要是真话,不好听也要听。”
李悔道:“白家父女都在北京,白雨亭很神秘,大概只有李闯和李嵌知道他的一切,或者双喜也知道,其他众人绝对不知。”
鱼得水道:“怎能证明白雨亭在北京?”
“我是猜的,白芝在此,白士雨亭一定在。”
“这可不一定,白芝和其父不同。”
“鱼大哥,即使稍有不同,也相差不多。”
“我看相差很多,淑女和非淑女基本上就不同。”
李悔知道是在讽刺她,她忍下了,道:“鱼大哥,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一事,我本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
“如你以为我不喜欢听,最好别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对你却有益。”
小熊道:“李悔,你为什么要讨人嫌?”
李悔道:“何谓讨人嫌?”
小熊道:“鱼大哥喜欢白芝,你不是多余?”
“正因为鱼大哥盲目地喜欢她,所以我有话要说。”
汤尧道:“李姑娘,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
汤尧知道鱼得水不喜欢听别人说白芝的短处。
李悔道:“汤大哥,我是为别人好,别人不喜欢听我还是要说。”
鱼得水道:“那你就说吧!”
李悔道:“我听到耳语,白姑娘和李双喜……”
“李姑娘已经对在一说过一次了。”
“但是他们……”
“我老实告诉李姑娘,我和白姑娘也许不久就要成亲了。”
李悔道:“鱼大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可能已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
“呸”地一声,鱼得水在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蔑白芝,尤其是在他们有了真正的夫妻关系之后,他以为李悔在瞪着眼说谎。
“鱼大哥……”李悔的身子颤抖得很厉害。
有那样一个父亲,她本就自卑,只希望自己全心全意何对待鱼得水,而能得到她自己付出一半回报。
只不过,她得到的却是残酷的侮辱。
“鱼大哥,你这是交友之道?”
“李悔,我把唾沫吐在你的脸上,就表示我们已不是朋友了!”
“就因为我刚才那句话。”
“不错!说谎也该先打下草稿。”
“你以为我是说谎,侮辱白芝?”
“怎么?你还要巧辩?”
李悔厉声道:“有人亲眼看到她和李双喜在御花园榭中拥抱,而且李的手伸入她的……”
“呸!”又是一口唾沫吐在李悔脸上。
两口唾沫她都没有擦去,道:“鱼得水,你会自尝苦果的,你把一个烂货当作了宝贝。”
鱼得水一字字地道:“我不妨再告诉你进一步证明,我们已有肌肤之亲,就是小汤出城去送银票,小熊和小郭二人外出逛街时,试问落红可否证明她的清白?”
李悔张口结舌,突然掉头奔道:“她不是……她绝对不是清白之身,你会上当的……”
“李姑娘……李姑娘……”汤尧叫着追出,小熊和小郭未追,因为他们和鱼得水的看法一样,白芝绝对比李悔正派。
尤其刚才李悔曾打了小郭耳光,自然恨她。
汤尧道未追上,小熊道:“这女人很难捉摸,既知她是贼头子的女儿,她会不会告密来抓我们?”
汤尧道:“我以为不会。”
鱼得水道:“那就很难说了,我们搬家吧!”
汤尧道:“搬到何处?”
“到白芝所住的地方去。”
现在大家都不能反对,因为李悔在被辱之下,就难以臆测了。汤尧对李悔有些了解,他以为李悔外表上放浪,事实上那是一种不满现实的反射,她的本性善良。
六 湾塘鹤渡一冲天
“启禀军师爷!”一个小头目到李嵌处报告。
“什么事?”
“李姑娘要见军师爷。”
李嵌想了一下,道:“她是什么样子?”
“和以前差不多,衣着并不华丽考究。”
“我是说她的表情和神态。”
小头目道:“好象一脸怒容象哭过也。”
“好,叫她进来。”
李悔见到李嵌时,强作笑颜道:“李大叔,我来向你问安了……”
李嵌是何等经验,李悔越是如此,他越是知道她在外面受了打击、挫折,道:“这怎么敢当?在外游荡总不是办法,回来吧。”
李悔道:“回来干什么?”
“你如要带兵,大王也可以为你组一队女兵,由你统御,况且,大王准备撤离北京了!”
“为什么要撤?”
“听说吴三桂率军直奔北京而来。”
“他那么怕吴三桂?”
“你知道什么?吴三桂后面还有满清的大军。”
“他过去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吴三桂和满清多尔滚的大军数十万,势不可挡,死守北京也不是办法,原因是局势很乱。”
“有什么乱?死守不就成了,要困死北京,一年也办不到。”
“这话也对,至少北京内的存粮一年是吃不完的,但吴三桂动向不明,何况还有明廷的大军”
李悔道:“这叫做搬砖打脚,要不是俘虏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哪有这种意外发生?”
李嵌道:“在你爹面前千万别提这件事。”
李悔道:“我也不想见他。”
“可是大王想见你。”
“他见我干什么?”
“父女之情嘛!”
“他也知道世上有父女之情么?他杀了多少人?破坏了多少父女、母女、父子、夫妻以兄弟手足之情?”
“李悔,你真不聪明。”
“你聪明,所以他信任你,但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聪明吗?聪明人会助纣为虐,荼毒生灵吗?”
李嵌叹口气道:“自古以来,成大事的人在最后都不免要造些杀孽,排除一切障碍……”
“老百姓是障碍吗?”
李嵌道:“李悔,你愿不愿见你爹?”
李悔不出声。
李嵌知道,她不出声就等于默示可以见见。
“不过我必须再三声明,你爹这两天情绪不好。”
“为什么?”
“登基遇上怪事,铸玺及铸钱都告失败,任何人都会不快的,因为人就住在皇城内,却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龙椅大位。”
李悔道:“他能君临天下,那表示天道泯灭。”
李嵌大声道:“你不能永远如此仇视你父亲。”
“李叔要我怎么样?要我向他三拜肆叩,口称我主万岁?”
“你到底要不要见大王?”
“见也可,不见也可。”
“走吧!我陪你去见他,别忘了我的话,一切都要马虎点,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尽如人意的事。”
李嵌召来部下,耳语道:“请李双喜小王到大王处见客。”他不能不防李悔一手。
李闯乍见李悔,十分兴奋,大声道:“丫头,你终于忍不住要来看看我这个老子了吧?”
李悔道:“是李大叔要我来的。”
李闯道:“怎么?他不叫你来你还不想来?”
“当然!”
“好,好!我李闯的女儿本就该与众不同,老子不责怪你!你在外游荡,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李悔道:“在外吃苦,比眼看你及部下滥杀无辜的滋味好些。”
李闯大声笑道:“好丫头,只有你敢在老子面前说实话,哈……”
李悔道:“你笑什么?”
李闯道:“以有你这样女儿自豪。”“吴三桂大军即到,你还笑得出来?”
李嵌和李双喜同时暗暗示意叫她收敛些,不要触怒闯王,李悔装作没有看见,因为她的情绪更坏,她不怕死,甚至死亡对她有吸引力。
她本来对鱼得水有一种极深的敬慕。
可惜一开始,由于她的行为太放浪过火,给予鱼得水太坏的印象,所以鱼得水对她一直是敬鬼神而远之。
李闯不愿听吴三桂之名,李悔偏偏提他之名。
吴三桂之父吴襄受命要吴三桂投降,吴三桂非但不降,反而带来大军扑来,李闯怒极上前就是一个耳光。
李双喜立即戒备,怕她向父行凶。
李悔真有意杀此巨贼大奸,但她还不想死。
她没有闪避,挨了一个耳光。
“哈……”李闯又狂笑道:“丫头骂得好!老子打得也痛快,丫头,我打痛了你是不是?”
李闯伸手去摸她的面颊,李悔闪了过去。
“好丫头,你不倔,就不是李闯的女儿。”
李悔道:“我叫过你一声爹吗?”
“似……似乎没有,小时候叫过。”
“那时不懂事,认贼作父。”
李嵌在一边不断地皱眉,李双喜则全神戒备。
李闯又笑了一阵,道:“有贼父必有贼女,痛快,痛快!丫头,你回来吧!爹给你一些女兵,也让你过过带兵的瘾头!”
李悔道:“你想要我叫你一声爹,就必须从此不滥杀无辜,不要像野兽一样。”
李闯居然未发火,道:“好,好,老子以后不杀人就是了,只要你丫头能回来让老子常常看到你。”
“你真能不杀人,那并不难。”
李闯的女人何止万千,非但未生一男,连女儿也只有李悔一人,过去生过几个女的都夭折,而李悔却又根本不把他当作父亲。
这是不是报应呢?
李悔答应他暂时回来,李闯大喜,叫人备宴庆贺,酒后便把李双喜叫到暗处,道:“李双喜,我想和你谈谈。”
“请说。”
“听说你有个相好的。”
“相好的倒不止一个。”
“我是说最相好的一个。”
“最相好的?”
“是谁呀?能让你小王倾心哪!”
“反正很不错就是了!”
“怎么?不敢告诉我?”
“不是不敢,只是对方还希望保密。”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的事又不是国家机密,你难道还不信任我么?”
李双喜道:“这件事也算是机密。”
“不说算了!”
“小妹,你不知道,事关她的父亲,所以上面交代,不可泄密,不过你嘛! 自然是可以例外的了!”
李悔道:“如不信任,你可以不说。”
李双喜道:“是白芝。”
李悔故作消闲状一点也不惊奇,道:“白芝又是谁?”
“她是叟的女儿。”
“叟?他不是叫白雨亭吗?”
“对,就是他。在中原武林中堪称一等一的高手。”
李悔道:“你可真有办法!”
“这当然也是大王的面子,由于大王宠信白雨亭,他自然愿意让女儿让我亲近,这事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不会的,我知此事,你也不要告诉白芝。”
“当然!当然!”
“你说的亲近,到底亲近到什么程度?”
李双喜道:“很亲近就是了!”
“到底是怎么个亲近法?”李悔道:“你也不必难为情,我是你的义妹,而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
李双喜道:“我们已有过夫妻之实了。”
“李双喜,你吹牛。”
“哈,我吹牛?”
“对,你吹牛,你们有交情我信,要说已经……”
“小妹,我们今天还上过床!”
“在哪里?”
“就在我住处。”
“你们是第一次?”
“哈!至少也在二十次以上了吧!你不知道,这妞儿很不同,表面上凛若冰霜,上了床热情如火!”
“是几手货?”
“第一次是清官。”
“李双喜,你别专拣好听的说成不成?”
李双喜正色道:“我唬你干啥?处女就是处女,我用不着说谎,而且还有‘验红’呢!取出一纸包,内有一白手帕,上有淡淡落红。”
这就是怪事了。
不是鱼得水说谎,就是李双喜说谎。
绝对不可能两人和她上床先后都有落红。
据野史上说,萧太后(即“四郎探母”一剧中辽国的太后)的阴毛长过膝盖,永远是处女。
这说法自然很难使人相信。
果真如此,那就是处女膜破了之后还会再生。
李悔道:“李双喜,你很珍视这东西?”
“对,一来是她的身分特殊,二来又是天下至美,第三是特别热情,也就是很有奇趣。”
“什么叫奇趣?”
“那是床第间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李悔相信了一件事,那就是白芝和李双喜上过床。
这人和李闯虽无父子血统,却有些相似。
他们都嗜杀,而李双喜也十分自信,这种人不会以说谎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那必是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