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龙湉天下之剑谍》》 · 翔子 · 2026-07-25
刘卫更惊讶,立刻痉崩着脸,弄不懂自己脸上是不是写了字,让人读出了什么。看着他患得患失的表情,蓝差点笑出声来,再看龙军的眼光也变得有些异样。
“因为你刚才一脸得色。一副猫戏老鼠的表情,当然是有老鼠在手里,如果老鼠都死了,还能怎么戏?”龙军解释:“而且你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快感,就似猫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真的不希望龙湉落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蓝在一旁笑了笑,问:“那么,以你之见,这个人算那种人呢?”
“一个无情无义的人。”龙军说:“薄情必寡义,寡义必残忍。我说得对吗?”
蓝说:“嗯,其实,他是很讲人道的,不是说你说的那样。”
“人道?”龙军大笑:“‘人道’一词对他来说太奢侈,用词不当,应该叫做‘猪道’,或者‘兽道’、‘动物道’,反正是‘非人道’,或者说是‘无道’。”
蓝未置可否,是不是她觉得龙军没有说错?刘卫眼中却露出了阴阴的寒光。
“哀莫大于心死,无赖莫过无耻。” 龙军说:“其实,他还不算最无情无义的人。”
“还有那样的人?”
“是的。”
“请问,此人是谁?”
龙军说:“这个人就是柳风。他远陷害我兄弟,除方远山,近又置自己妻妾、妹妹安危于不顾,你见过比他更无情无义的人吗?”
蓝黯然。
柳风会不会就在附近?龙军一进来,就有这个疑问。他故意提到柳风,就是想试一试,果然,“柳风”二字一说,屏风后的人虽然极力压抑呼吸,却还是不由心跳加快,龙军暗运“通灵听力”,探索到了很轻而些微的凌乱呼吸。
这个人显然与柳风有关。
“世界看得太清楚,看得太真实,是给自己一种压力。”蓝叹了一口气:“高尚的时候也需要糊涂,何必看得太明白呢?”
“你说得对。”龙军说:“其实我很同情柳风。”
“同情?”这下,不仅蓝怔了怔,连刘卫和绿蔷薇都没有意想到,龙军会这么说。
“从心理学角度,一个人不可能天天说的是极其高尚道德的言辞,做的却是完全低级卑鄙的邪恶。偶然为之尚可,天天月月日日年年,非得精神病不可,盖因人格分裂。”龙军叹了一口气:“所以,做这样的人,有什么乐趣?”
“有,当然有。”
屏风后一个人忍不住接了话,说话间,柳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一边出来,一边冷冷地说:“我至少还活着,而更多的人却已经死了。”
刘卫立刻鼓掌:“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是说得好。”龙军叹了一口气:“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他说:“心态丑恶,工于心计,小人知进而不知退,充其量也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他说:“所有的荣宠皆只是一时,接下来的多半以灰头土脸告终。你们见过猴子吗?”
“当然见过。”
“可是,你们见过装成人样的猴子吗?”龙军笑了笑:“我到见过两只。不管他们如何沐猴而冠,穿衣戴帽,终究不是真人。”他说:“更可恨的,有些人表面是人,www奇Qisuu書com网里子却是人面兽心,连猴子都不如。可恨!可恨!”
喜欢龙军的人不多,讨好他的人更少,想杀他的人却不少——至少现在就有一个——刘卫看他的眼神,就似恨不得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听懂了龙军话中的弦外之音。
美酒、雕琴。
柳风羽扇轻摇,丰容靓饰地坐在蓝身边,风光旖旎、列鼎而食,真的是风华绝代,慕煞旁人。
——谁让他曾经年轻过,谁让他年轻的时候风流过,谁让他依然年轻。
看着他清秀的面容、温和的微笑,龙军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陷害兄弟龙湉的元凶,而且这个人还曾以亲切口吻对他说:“希望彼此能成为一生的朋友”。
——想到柳风送给他的“礼物”,龙军忽然愤怒的想呕吐。
“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柳风关切地说:“要不要马上找人看一下。”
“不必了,不用越俎代庖,我还死不了。”龙军吞了一下苦水:“只要你觉得我不影响市容就行了。”
柳风大笑,诚恳地举起酒杯:“我们哥俩很久没见了,一起喝一杯,来!,干了此杯!”
“一个本应当在王爷庙死了的人请我喝酒,我不敢喝。”龙军叹了一口气,说:“我怕喝了之后走不了路,和兄弟一样失踪了。”他说:“我这条命虽然不值钱,还想多活几年呢。”
“朋友间见外了,见外了。”柳风亲亲热热地说,顾盼神飞间豪迈地一仰头将酒喝下,喝得滴酒不剩,倒立酒杯为证:“我先干为敬了,请!”
“酒啊,酒啊,成也是你,败也是你,奈何,奈何。”龙军看着面前的酒杯,笑了笑:“看来我不喝是不行了,要不,一会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慢慢地端起酒杯,放在鼻子边轻轻地闻了一下。
酒香入鼻,真的是百年的老酒。
可是,这杯酒怎么能喝?
蓝的眼中忽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如同一闪而过的茫茫红尘中的一粒微小尘埃。
龙军感受到了这粒尘埃,感受到了尘埃后面代表的阴影,他后背的肌肉忽然收紧,忽然感受到一条毒蛇般的剑已滑向了自己的背心,他甚至能感受到冷冰冰的剑锋划破衣服,刺入皮肤。
柳风望着他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丝炽热。
龙军的左手肘猛然向后肘击,后面立刻响起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这一击的力量非常大,一个阴影向后猝然飞了出去,飞出很远才落下来。
——摆脱阴影最好的方法是给他致命一击,把他扔到阳光下!
龙军手肘一击之后,并没有追击,右手剑出,身子却准备长身而起。
他的目标是柳风。他不能让这个人活着,因为这个人活着,是以牺牲无数生命为代价的!
变故却仅仅才刚刚开始。
蓝眼中的那一粒尘土却在变,发出耀眼泫目的光芒,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像东西。她的声音也变得非常遥远飘扬,回荡在空中:“你……看到了什么……”
龙军身止、剑停,忽然变得茫然而虔诚:“我……看到了……看到了一尊佛!”他脑中猝然有一丝灵光闪过,一瞬间醒澈空灵、清疏淡远,喃喃地说:“佛眼!”
千钧一发之际,他怎么会看到佛?
“是的,这就是佛眼。”蓝虚无地说:“至高无上的佛眼!”
她的声音如梦如幻,似咒语又似梵音:“我把你嵌在一滴泪里,幻想千年之后是琥珀。我不敢低头,怕碎了你,碎了我,碎了那千年的梦。”
“梦吧……”
她的瞳孔突然收缩,瞳仁发出喷薄欲出、蛊惑人心的异样色彩,仿佛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笼罩着龙军,龙军的全身忽如针扎作痛,忽如冰窖寒冷刺骨,忽似烈火焚心煎熬,身子似断梗飘蓬在风中飞舞,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大叫一声,头嗡的一昏,双眼一翻,向后倒了下去。
倒向了那遥远的梦。倒向了天堂。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小姿,在云层中微笑……
七十一、桃子
“佛眼是最高级最难练习的摄魂之术,连方远山那样的人也没有练成,一直以为已经失传,想不到今日竟能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柳风叹息。刚才别说龙军,连一旁观战的众人也无不感到心旌摇曳,脑中出现幻像,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蓝淡淡地问:“你们刚才眼中看到了什么?”
刘卫悻悻地,舔了舔干躁的嘴唇,呐呐地说:“我怎么看到了一堆牛粪。”
绿蔷薇有点不好意思,眼中却有几丝神采、迷惘:“我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很英俊的男人。”
蓝转过头,问柳风:“你呢?看到了什么?”
柳风耸耸肩,摇摇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众人不解。
蓝淡淡一笑:“其实,你们都没有看错。”
众人对望一眼,都很惊讶奇怪。蓝说:“佛书上说,心中有佛,则观看万物皆是佛。龙军因为心中有佛,所以看到的才是一尊佛。”
“同样。”她说:“刘卫因为心中有粪,视人命如草芥、粪土,所以见世间万物皆为粪土。龙军嘴里走出一尊佛,说明他一肚子的真,刘卫嘴里拉出的却一堆牛粪,说明他满肚子的屎。”
“至于绿蔷薇,心里只想男人,当然看到的才是男人。”她说:“而柳相公心中只有自己,那里有别人的位置?当然会什么也看不到。”
众人冒汗,无语。
“这么说,我们中岂不是只有龙军有佛心了?”良久,绿蔷薇不服气,忍不住问:“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昏倒,而我们都没有事呢?”
蓝说:“因为我只对他一个人发了功,他一见佛,当然诚惶诚恐,甘之如饴,五体投地了。”她笑了笑:“如果对你们发功的话,刘卫会去吃屎,见一坨屎吃一坨屎,直到吃死为止;绿蔷薇会到处找男人,见一个男人找一个男人,直到男人死光了为止;而柳相公则会掏出自己的心,想看看心中到底装的是什么,直到看清楚了为止。”
众人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儿,刘卫问柳风:“为什么主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请龙军喝酒呢?以龙军的阅历、头脑、经验,应当能识别出酒里的睡香啊。”他不解:“这样做,不是打草惊蛇,让其心生警惕吗?”
“你说有道理,我也知道他绝不会喝。”柳风说:“这叫二桃杀三士。”
“二桃杀三士?”
“是的。”他解释:
春秋列国时,齐景公朝有三个勇士,一个叫田开疆,一个叫公孙捷,一个叫古冶子,号称“齐国三杰”。这三个人个个勇武异常,深受齐景公的宠爱,但他们却恃功自傲。当时齐国的田氏势力越来越大,直接威胁着国君的统治。而田开疆正属于田氏宗族,相国晏婴担心“三杰”为田氏效力而危害国家,屡谏景公除掉“三杰”,然而景公爱惜勇士,没有表态。
适逢鲁昭公访问齐国,齐景公设宴款待。鲁国由叔孙蜡执礼仪,齐国由晏子执礼仪,君臣四人坐在堂上,“三杰”佩剑立于堂下,态度十分傲慢。晏子心生一计,决定乘机除掉这三个心腹之患。
当两位君主酒至半酣时,晏子说:“园中桃子已经熟了,摘几个请二位国君尝尝鲜吧?”齐景公大悦,传令派人去摘。晏婴忙说:“金桃很难得,还是臣亲自去吧。”
一会儿的功夫,晏婴带着园吏,端着玉盘献上6个桃子。众人一见,只见盘子里放着的6个桃子,个个硕大新鲜,桃红似火,香气扑鼻,令人垂涎。齐景公问:“就结这几个吗?”晏婴说:“还有几个没太熟,只摘了这六个。”
说完恭恭敬敬地献给鲁昭公和齐景公一人一个桃子。鲁昭公边吃边夸奖桃味甘美。景公说:“这桃子实在难得,叔孙大夫天下闻名,当吃一个。”叔孙诺谦让道:“我哪里赶得上晏相国呢?相国内修国政,外服诸侯,功劳最大,这个桃子应该他吃。”
齐景公见二人争执不下,便说道:“既然二位谦让,那就每人饮酒一杯,食桃一个吧!”两位大臣谢过齐景公,把桃吃了。
这时,盘中还剩有两个桃子。晏婴说;“请君王传令群臣,谁的功劳大,谁就吃桃,如何?”齐景公同意,于是传令下去。话音刚落,公孙捷率先走了过来,拍着胸膛说:“有一次我随国君打猎,突然从林中蹿出一头猛虎,是我冲上去,用尽平生之力将虎打死,救了国君。如此大功,还不应该吃个金桃吗?”晏婴说:“冒死救主,功比泰山,可赐酒一杯,桃一个。”公孙捷饮酒食桃,站在一旁,十分得意。
古冶子见状,厉声喝道:“打死一只老虎有什么稀奇!当年我送国君过黄河时,一只大鼋兴风作浪,咬住了国君的马腿,一下子把马拖到急流中去了。是我跳进汹涌的河中,舍命杀死了大鼋,保住了国君的性命。像这样的功劳,该不该吃个桃子?”景公说:“当时黄河波涛汹涌,要不是将军斩鼋除怪,我的命早就没了。这是盖世奇功,理应吃桃。”晏婴忙把剩下的一个桃子送给了古冶子。
一旁的田开疆眼看桃子分完了,急得大喊大叫:“当年我奉命讨伐徐国,舍生入死,斩其名将,俘虏徐兵5000余人,吓得徐国国君俯首称臣,就连邻近的郯国和莒国也望风归附。如此大功,难道就不能吃个桃子吗?”晏婴忙说;“田将军的功劳当然高出公孙捷和古冶子二位,然而桃子已经没有了,只好等树上的桃子熟了,再请您尝了。先喝酒吧。”
田开疆手按剑把,气呼呼地说:“打虎、杀鼋有什么了不起。我南征北战,出生人死,反而吃不到桃子,在两位国君面前受到这样的羞辱,我还有什么面目站在朝廷之上呢?”说罢,竟挥剑自刎了。公孙捷大惊,也拔出剑来,说道:“我因小功而吃桃,田将军功大倒吃不到。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说罢也自杀了;古冶子沉不住气了,大喊道:“我们三人结为兄弟,誓同生死,亲如骨肉,如今他俩人已死,我如何苟活,于心何安?”说完,也拔剑自刎了。
鲁昭公目睹此景,目瞪口呆,半天才站起身来,说道:“我听说这三位将军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为了一个桃子都死了。”齐景公长叹了一声,沉默不语;这时,晏婴不慌不忙地说:“他们都是有勇无谋的匹夫。智勇双全、足当将相之任的,我国就有数十人,这等武夫莽汉,那就更多了。少几个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各位不必介意,请继续饮酒吧!”
景公派人给他们穿好衣服,放进棺材,按照勇士的葬礼埋葬了他们。
——这就是二桃杀三士的典故,晏子仅用了两个桃子就除去了三个不可一世的英雄。
——这就是借刀杀人。
——桃子就是刀。
七十二、棋局
“现在这杯酒就是桃子,吸引龙军的注意力。”柳风指着琥珀酒杯说:“他会以为,我们想用酒害他。”
“而且,这个桃子还不止一个。”蓝接口说:“还有柳相公、刘卫,你们都是桃子,都在让龙军的精力集中在你们身上,唯如此,阴影才能靠近他身后,我也好乘机施行‘佛眼’,才能终获成功。”
刘卫恍然大悟。
“我们已经除去两个‘士’了。”柳风咳嗽了两声,言归正传:“既然龙军也被解决了,那么,下一个又是谁会来找龙湉呢?”
“这还用问?下一个来的不是‘士’,而是一个女人。”蓝抽丝剥茧般笑了笑:“你妹妹两个情郎都出了事,她不急疯才怪,下一个来的一定是她。”蓝悠然地说:“我想,以她的个性,很快就会来了。”
来的却是一鹰一雁。
飞花、冷雨尖叫着,一边变幻身姿一边超低空展翅,很快飞进了后宫。两只猛禽扑打着翅膀,肆无忌惮地四处寻找,其巨大的冲击,立刻弄得后宫鸡飞狗跳、狼奔豕突。
城门失火,殃及鱼池,大小姐的宠物,又有谁敢碰?又有谁敢做焚琴煮鹤煞风景的事?
小姿风风火火随后冲进来的时候,蓝正一人坐在那里弹琴,浑然忘我。琴声幽美而淒凉,似久别的妻子在等待归人。仿佛千年的心事,写在水上,也不过是偶尔的涟漪。成灰的相思,深深浅浅的情怀,也不过是顾盼的一瞬。
所以的心情,都付在琴中。
换作平时,小姿没准会停下来细听,或者拉着蓝的手,一人弹上一曲,一人清唱一首歌。可惜,她此刻真的没有心情,当下,很失礼地冲着蓝大叫:“喂,你看到龙湉、龙军了吗?”
“我的姑奶奶,大呼小叫的做什么?”蓝停下琴:“我的大小姐,有你这样找人的吗?”
小姿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别怪我,我也是一时性急,不要见怪啊。”
“他们啊?”蓝表示理解,笑说:“你要找的人就在我房间里。”
“怎么会在你房间里?”小姿脸又俏紧了,生气地说:“他们到你的房间里做什么?”
“唉,后宫一向没有别的男人,那里有男人住的地方?”蓝叹了一口气:“烂醉的男人,我不把他们扶到我房间休息,难道就让他们在外面出丑不成?”
小姿释然,欠了欠身,说了句:“对不起。”,人却立刻飞向了蓝的卧室。蓝看了看她破门而入的背影:“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真的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找男人的。”她叹息:“要找死,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这么急忙忙的。”
卧室、牙床、羽帐、锦衾。
床上一男一女拥被紧抱在一起,男的似龙军,又似龙湉。小姿进来一看,一下子怔住了,又气又急,冲上去大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要脸!”
边说边准备掀开被子拿人。被子下却忽然伸出了一双如兰花般秀气的手,闪电般地点住了她身上几处重要的穴道。
绿蔷薇笑眯眯地从被子中钻了出来,很开心:“吃醋的女人没理性,会变笨,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不假。”
她拍拍如雕塑般一动也不能动的小姿的俏脸,吃吃地笑:“大小姐,你也有今天?”
外面响起一阵笑声和欢呼,柳风和刘卫分别网住了飞花和冷雨。
“都抓住了。”蓝问:“你想把你妹妹怎么处理?”
“就让她睡一觉吧。”柳风叹了一口气:“也许,她一觉之后,什么都结束了。”他说:“有时候,不知道也许更好。”
“行。就这么办。””
“已经抓住三个人了。”柳风说:“下一个来的又会是谁呢?”
“事情已经很明了,来的不是冰荷,就是云先生。”蓝说:“不过,最有可能来的是云先生。因为他一切的希望都没有了,所以,他一定要来拼命。”
“最难对付的,就是拼命的人。”她说:“所以,我们下一个要对付的,才是最困难的。”她哑然叹息:“江湖的规矩,就是‘赢家通吃’:第一名拿走所有的奖品。所以,我们根本输不起。”
“那么。”柳风说:“我们把他拦在后宫之外。”
“不,让他进来。”蓝说:“大开院门让他进来。”她笑了笑:“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们已经走了九十里,还差一点就到终点了,我们不妨就在这里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的问题。”
“龙湉兄弟演出了一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封刀之作’,但对云先生来说,却可能是一场大势已去的‘黄昏之战’。”她淡淡地说:“所以,我们不如把门开大一点,大方一些,你说是吗?”
“是的。”柳风笑得很愉快很神秘很狡黠:“有你在这里,我就怕他不来。”
“你放心,他一定会来的。”
这次来的却是三个人,云先生和冰荷一起来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胖得如弥勒佛般一直在笑的和尚。
小姿赶往后宫之后,云先生听到消息时,正在柳园客厅一带寻查情况,一听之下,很不放心,正准备一路跟来,却忽然听到柳园门外一阵喧哗。
出门一看,却是有人在下棋。
这种被称为“和谐”的华丽开局,一在门口出现,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嗯,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有旁观者评论说。
“观棋不语真君子。”另一个旁观者白了他一眼。
“这是象棋吗?”有人问。
“嗯,不是。”观者有人回答:“没有马、炮,当然不是象棋了。”
“那就是围棋了?”
“也不像啊。”一中年人摇头,疑惑地说:“围棋应当有格子,没有交叉点怎么落子?而且围棋分黑白,这一片灰色的东西怎么打劫?”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旁边一个小年轻疑惑的问:“但是,好像是麻将?”
“明明是麻将嘛,我很早以前玩过这种游戏,失传很久了,不想今日有幸遇见高手重回江湖,实在三生有幸。”旁边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者拂髯微笑道。
“哦……”众人恍然大悟……陆续散去。
其实,不过是一个和尚在玩几颗石头而已。这个和尚就是北大师,他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在“对话”。按他的说法就是:人生不过是永无休止的争论,就是过去与现在之间、现在与未来之间无休止的对话。
二十岁的时候,他把这样的对话叫“青春”,三十岁的时候,叫“生存”,四十岁的时候,叫“江湖”,五十岁之后,才叫“和谐”。
不知不觉,他自己也被江湖和谐了。
云先生一见之下大喜,他知道,有北大师坐镇,事情的转机来了。所以,他找到冰荷,恭恭敬敬地请北大师一起来了。北大师一听与龙湉有关,怎么会不关心?当即应允。
七十三、杯酒
有些人看来十分刺激、百分新奇、千分复杂、万分重要的事情,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却寡淡、寻常、简单、无谓。蓝、柳风、刘卫、绿蔷薇看着北大师等三人却是差一点目瞪口呆,这就好比是,一个姑娘没有化妆就出去见人,而且还穿着睡衣!
更绝的是,还是自己打开院门让客人进来的!
对于北大师这样一个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走在街上都嫌丢人、实在是很得罪观众的人,众人实在不想此刻见到,免得节外生枝。
北大师却笑得一脸和谐。
他的笑容与刘卫不一样,刘卫是有时咪咪笑,有时张大口笑,有时白痴的笑,有时幸灾乐祸的笑,一涉及女性更是笑得面瘫而猥琐。北大师却笑得平和自然,仿佛看透人世沧桑后的那种坦然。
后宫众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立马恢复了表面的若无其事,及表面的热情、恭谨、好客。北大师却既不喝酒,也不吃东西,眼睛望着天,说:“一下子连性欲都没了,还谈什么食欲。”
“先生此言差矣。”柳风说:“这里美女如云,先生总不能情欲都没有了吧。”
“当然没有,后宫就是一个又脏又臭的大妓院,叫人那里提得起情趣?”北大师瞪眼说。
柳风有些生气。
“相公不必多言,大师有没有情趣,是他自己的事情。”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用不着看着人家尿的不利索,自己急得尿裤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北大师看了她两眼:“嗯,你这个女子,还有些道理。”他拿起酒杯,在鼻子仔细嗅了一下,然后递给云先生:“酒里有睡香。”
云先生也嗅了嗅,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我这几天睡眠不太好,喝点睡香,饮点酒,才能安寝。”蓝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问题。”云先生目光如电:“问题是,应当主人喝的这杯酒,怎么成了客人喝的了?”
蓝返问:“这杯酒是你自己端起来的吧?”
“是的。”
“这杯酒是我递给你的吗?”
“不是。”
“那就对了,我放在茶几上的酒,里面想加什么东西,是我的自由。”蓝说:“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当然不需要。可是你别忘记了,我是一个捕快。”云先生说:“我总有权力知道酒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你现在好似已经退休了耶?你总不至于连我穿什么内衣也想知吧?”蓝说:“要不要我把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叫出来,让先生检查一下?”
云先生哑然。绿蔷薇在旁边听得暗暗好笑,女人的有的放矢,胡搅蛮缠,能言善辩,无理都会说成有理,云先生此类的正人君子怎么是口舌之争的对手?不过,换作是龙湉呢?想到他的一脸浅浅坏笑,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为什么此刻,百味杂陈,她会想起这样一位男人?为什么还有一丝忧伤?
暧昧是糖,甜到忧伤。
“京城有句谚语:‘夜壶少了把儿,就剩下一张嘴!’”北大师大笑:“云先生差矣,何必与女人作无谓口舌之争?”
蓝摇摇头:“想不到,大师空负其名,居然说出如此不雅不类之语。”
“说到口舌。”她说:“人全身上下,最强韧有力的肌肉,是舌头。谗口交加,市中可信有虎。众奸鼓衅,聚蚊可以成雷。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不是毁于悠悠之口?同样,又有多少思想的火花成于激辩之中?大师怎么能说是无谓的口舌之争?”
北大师汗颜。
她淡淡地说:“大师也千万不要小看女人,‘宠辱不惊,坐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闲望天空云卷云舒’的女人多的是。更有‘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成,不爱其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大师修行多年,难道还看不到?”
北大师肃然起敬。
“酒和睡香其实也是一样,无所谓好坏,既可以养生也可以害体,既可以成事也可以误事。如同刀剑一样,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蓝说:“有什么样的人才有什么样的罪恶,有什么样的江湖才有什么样的土坯,我说得对吗?”
北大师双手合十:“所言极是,谨受教。”
“所以,酒本身并无罪恶。”蓝用充满淡然、悲悯的口吻,悠然地指了指几上的那杯酒:“大师,现在你还要喝吗?”
北大师拈花微笑:“当然要喝。”
他面容如佛,唱了句谒语:“生在红尘中,长于是非之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竟真的拿起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云先生急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其身有重伤,本就行动大打折扣,急怒攻心之下,更是手忙脚乱,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真的是瞬息万变,谁也想不到,北大师在蓝三言两语之下,竟然明知酒中有异物,依然坦然举杯。偏偏佛曰“不可说”,因果不能点破。谁能想得清北大师的想法?待大家反应过来,酒中睡香发作,北大师已如同龙湉一般慢慢地倒了下去,仿佛他真的是多余的人,仿佛他真的不该来此,仿佛来此就是为了喝下这杯酒。
难道真的是一“酒”杀三士?
云先生本来一门心思全靠北大师寻找龙军、龙湉两兄弟,此刻遭遇如此巨变,顿感万念俱灰,目眦尽裂,几乎气得呕血三升,只能仰天长叹、徒呼奈何。
蓝笑着看着他说:“云先生,来此地做什么?有需要我效劳的吗?”
“我来自杀,总可以吗?”云先生苦笑。
“当然可以,一个人要死是没有人能拦得住的。说实话,做人确实很无奈,自己是被生下的,并非自己选择着要出生,假如可以选择,那么也许并非人人都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蓝的眼神第一次有些迷惘:“因为这个世界太肮脏太残酷。”
她诚恳地说:“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找人帮你。可以让你有尊严的死去。”
“谢谢。”云先生说。一个曾让江湖大盗闻风丧胆的老捕快,居然对一个逼死自己的人说谢谢,而仅仅因为这个人愿意让他死前保持人的尊严。
换作平时,有谁会信?
七十四、智对
现实如此残酷,生命如此短暂。人生犹如一颗耀眼的流星在黑暗的夜空中飞逝,留下的仅仅是一刹那永恒的光亮。
其实,有这一点微弱的光亮,对一些人来说,已足够!
蓝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别过脸,对冰荷说:“你去帮帮先生吧。”
冰荷低低地答应一声,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是不是她内心有些内疚?云先生坦然地站在那里,巍然似一个雕像,悲伤、绝望而平静地说:“来吧,我不怪你,希望你能做的痛快一点。”
“我会的。”冰荷郑重地点点头。
她既没有拿剑,也没有握刀,只是慢慢地抬起纤纤玉手,轻轻地拂了过去,温柔的就似情人的抚摸。
她的手指笔直,手指的指尖一节比一节较长,指甲盖也非常修长、饱满、圆润。
在众人的印象中,冰荷似乎除了“倾城一笑”外,并不会武功,难道她仅以一只白晰细腻得几乎弱不禁风的秀手,就要给云先生一个“痛快”?
一向注重贵族仪态风范的柳风,眼睛也不禁放出了炽热的光,呼吸突然变的急促、沉重起来,他几乎忍不住想大笑起来。云先生一死,整个计划就完美了,彻底地结束了。
“我不是个高尚的人,我得承认。但我也不是最坏的。我的心肠也是让人慢慢给逼硬的。”他对自己说:“我也想做好人,可是在江湖上要生存就不能做好人,就要行恶,就要狠心,甚至还要无耻的堕落。”
“我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生存而已。”柳风在内心宽慰自己说,所以他立刻放宽了心,甚至对自己觉得很满意,甚至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高尚的人。
他当然有理由对自己满意,因为每次他总能笑到最后,因为每次刀总是砍在别人的身上——疼痛当然也在别人的身上。
他如春风的面容却突然收敛、僵硬。
冰荷指若削葱根的手却忽然一快,快如冷飕飕的疾风,划出一个优美的半弧形,击向的却是柳风,她的纤纤玉指闪电似地在柳风的肩颈滑过!
柳风立刻烂泥一样滩了下去。
他忽然感觉从头冷到了脚。
冰荷微笑着望着他:“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冷?”
柳风点点头。
冰荷用劲恰到好处,居然还能让他说话、点头:“被人出卖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
“是的。”
“被自己身边的女人出卖是不是更不好?”
“是的。”柳风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心里是不是充满了怨恨?”
如果目光能杀人,恐怕柳风早将冰荷杀了。
冰荷说:“卖石灰的见不得卖面粉的,是不是只准你出卖别人,却不准别人出卖你?”
柳风声音嘶哑:“我给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地方亏待过你?你这个婊子,为什么出卖我?”
“记得你的一个狐朋狗友曾写过一首诗赠给你:‘生子当如柳风兮,风流自古叹唏嘘。一剑举起千层浪,唯笑后宫不如鸡。’你当时还觉得这首诗写的很好,到处炫耀予人看。”冰荷冷冷地说:“可是,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想过后宫那么多女人承受的痛苦吗?你把这些女人当过人吗?”
闻言,蓝与绿蔷薇均神情黯然,面露羞惭痛苦之色。
“你表面道貌岸然,知书达礼,骨子里却满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货色。常说‘屁股决定意识’——有什么地位,就有什么脾气;有多大权力,就有多大的兽性;有多大金钱,就有多大的心态;有什么样的处境,就有什么样的行为。”
“你为自己感到过羞耻吗?”冰荷哼了一声:“幸好,你不过是秋后的猛炸,蹦达不了几时了。所有的金钱、权力,不过是梦中花,水中月,终究只是一场百年春梦而已。”
柳风连声“婊子、婊子”地破口大骂,他永远用屁股也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在他的心目中,永远只有别人做错,永远只有别人对不起自己。他最懂的是钻营、阴谋、诡计,最不懂的是别人的痛苦。
当然,还有人性,他永远也不明白人更重要的是人性的尊严和光辉!
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这一点。
“你不用骂,骂也没用。”蓝接口说:“你不妨安静一下,让我来告诉你因果吧。”
柳风果然喃喃骂了几句之后,安静了下来,他也实在想听听,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蓝慢慢地说:“二十年前的风雪之夜,‘五口会’确实留下了一个女婴。”她的眼神望着天际,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回到了那个恐怖夜晚:“这个女婴就是我。”
“是你?”柳风瞪大了眼睛:“真的有女婴?”
“是的。”
“怎么可能?”柳风不信:“我们用了很多的功夫去查,怎么会没有查到?”
这次回答的是云先生——因为当时蓝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儿,他才是被托孤的人——他先吸了一口烟,沉思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如何保护好这个女婴,是我们成败的关键。”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要藏匿一个婴儿,并且要在柳园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她抚养成人,确实是难上加难的事。我开始绞尽脑汁也几乎束手无策。”
云先生说:“直到有一天,我带着蓝经过首阳山,忽然想到了发生在这里‘赵氏孤儿’的故事,程婴身负‘忘恩负义,出卖朋友,残害’的骂名,以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取忠良之后的生存。受此激励,我才想到了一条计策,就是以婴护婴。”
“以婴护婴?”
“是的。就是以另一个婴儿来掩护蓝的成长,让你们以为另一个婴儿才是她。”云先生说:“所以,我们才故意错认冰荷为遗孤。”
“为什么你们会选冰荷?”柳风不解:“她可是从小就和我订了亲的啊。”
“这也正是我们选择她的原因。因为柳园消灭‘五口会’家族,本就是为了得到其宝藏和众多的杀手资源。你们也想通过冰荷来找到我们,人财两得,否则你们岂不是白做了。”云先生说:“所以,我们才故意放出关于以‘铜钱及诗’控制杀手的风声,并故意让你得到。”
柳风狞笑:“你不怕我得到之后,把你们都杀了?”
“不怕。”云先生说:“因为你一直防范非常严密、谨慎,而且武功也很高,只有在你认为十拿九稳,完全成功的时刻,你才会疏惑,才会大意,我们才有机会对付你。”他笑了笑:“当然,我们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你信不信?”
七十五、决胜
有时候,接受真相比发现真相更难。柳风就无法接受,他一向认为自己比谁都聪明,却没想到反而再次证明了,人的智商是没有下限的。
他看着蓝:“为什么你居然也到柳园来了?”
蓝说:“在外面是‘等死’。来柳园是‘赴死’。与其在江湖上‘花自飘零水自流’般地东躲西藏,还不如到这里来‘赴死’。”她笑了笑:“你不是常对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我说过这句话吗?”
“你忘了?”蓝说:“有一年冬天,我们一起赏雪的时候,你还对我说:如果你要对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到这个人身边去,获得这个人的信任,在这个人最相信你的时候下手,而且下手之前,一定要让这个人自己把坟坑挖好,把刀递在你手里,再把自己脖子伸过来,让你砍,脑袋掉在地上去之后,脸上一定还是感激的眼泪。”
“江湖是一场危险的游戏。”她叹了一口气:“有样学样,我是怎么学也学不会啊。”
柳风苦笑:“你还用学?这么些年隐而不露,一点破绽也没有,高啊!”
“天做孽犹可违、自做孽不可活,怨不得人。”蓝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相反,还有一丝哀伤和悲悯,她挥挥手,对刘卫说:“言尽于此,请你把柳风送上路吧。”
柳风被击倒之后,刘卫一直就在发抖,牙齿上下打颤,整个人吓得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越是他这样的人越怕死,却越是什么都敢做。他对柳风说:“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他碰到强者则向来卑躬屈膝、龇牙咧嘴,碰到弱者却会噬血无比的冲去围殴。
柳风惨笑,笑得比哭还难听。
夜凉如水。
柳风瘫在地上,就像一株得了霉斑病的观赏植物,正在失去观赏的价值。刘卫只要一个小小的指头就可以要他的命,根本不用花什么力气。刘卫却没有用手指头,用的是拳头——对于没有观赏价值的东西,他一向非常下得起手。
他一记重拳挥了出去,一拳就打在蓝的胸口。
随后就是肋骨如爆竹般断裂的声音,蓝似一只断线的纸莺,远远的飞了出去。
事情变化的实在太快!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快得让人无法想像!
柳风在笑,刘卫也在笑,笑得非常开心。
他不仅在笑,而且在变,脱胎换骨的变,毛发起皱、发白,脸皮撕裂,骨胶收缩,人形变短,这样的蜕变,不是从虫蜕变成美丽的蝴蝶,而是从蝴蝶蜕变成丑陋的虫!从一个中年人变成了一个满头花白头发面容发黄的老者!
一头千年的白发,仿佛在风尘中簌簌而落。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时间彷佛就像凝结一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敢信?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片刻之前,谁能想到会是如此戏剧性可怕性的演变?
云先生更是惊叫:“柳铭生!?”
蓝瘫得比柳风还软,已气若游丝——那一拳的力道实在太重,几乎立刻要了她的命——她强撑着,喃喃说:“这个人……真的是柳铭生?”
“是的,柳风的父亲、柳园的前任园主柳铭生,也就是害‘五口会’家族的原凶!”云先生一脸悲愤:“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蓝盯着柳铭生:“你不是刘卫?”
“当然不是。”柳铭生笑得很愉快:“真正的刘卫二十年前就死了。”
“可惜、可惜,我……居然没有看出你来。”蓝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天意弄人啊……”
“这不是天意,是谋略。只有失败的人才说天意,胜利的人讲的是智囊。”柳铭生纠正:“二十年前,消灭‘五口会’家族之后,我知道‘五口会’一定不会放过我,为了转移视线,我才冒充刘卫潜伏了下来,嘿嘿,想不到吧。”
云先生终于明白了花招大夫死前留下的话:“你们一定要当心另一个人,这个人在黑暗中注视着你们……”
——花招只是预感,却也想不到这个人竟是阴魂不散的柳铭生!
“大师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能够预测六个月之后的事件。”
“要是预测错误呢?”
“那么你要给出一个解释。”
“如果无法给出解释呢?”
“那……你去死吧!”
现在,云先生和蓝就只能等死,因为他们计算错了,因为柳铭生的武功实在太高,三十多年前就是江湖七大高手之一,只有北大师能与他并列,以冰荷的武功,能是他的对手吗?
“本来,你们也有机会。”柳铭生说:“可是,你们为了引风儿上勾,让龙湉、龙军、北大师或饮睡香、或中佛眼。”他大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睡香的量、佛眼的时限一定经过仔细的计算,再过一会,他们就会醒过来了。”
蓝和云先生没有说话,懊悔的表情却显露无遗。
“可惜,他们永远也醒不来了。”柳铭生说:“我会让他们醒过来吗?”
他对蓝说:“平心而论,你的确是近百年罕有的人才之一。但人才干蠢事报仇的又何止你一人?一句话:都是报仇惹的祸,所有的报仇,都在吞噬自己和自己的儿女。”
“有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天使也会复仇。”蓝说:“好比喝毒酒,你喝了一口,发现是毒酒,赶紧吐出来,结果捡回半条命;我喝了一口,也发现是毒酒,却索性咽了下去。”
她淡淡地说:“我是在和你赌命。”
“赌命?”
“是的,赌命。”蓝说:“很多人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一直怀疑你还活着,还在黑暗中等待机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人怎么会轻易死?因为你在二十年前血洗我们家族的时候,一定就想好了躲避的退路。”蓝说:“而且,我还猜想,你迟早都会现身,因为你要收割最后胜利的果实。”
柳铭生承认。
“可是,你很有耐心,潜伏得很隐秘,居然变成了刘卫,在我身边显来晃去,我也没有看出来。”
“其实,很简单。”柳铭生说:“因为刘卫样子很淫、很痴,一看就让人恶心,你从不愿多看这个人一眼。”
“是的。”
柳铭生笑道:“你刚才不是转述风儿的话:如果你要对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到这个人身边去,获得这个人的信任。”他笑了笑:“当然,你不会信任我,却会相信我。”
“为什么?”
“因为你要靠刘卫打听柳风的消息,你想从柳风身上找到我。”柳铭生说:“而且我一直在拍你的马屁,拍马是为了骑马,我给你打一会伞,你也就成了我的遮雨伞,我做的不错吧?”
“嗯。”蓝承认。
柳铭生说:“你要把别人拉下来,你一定是站在那个人的下面,你如果上升,比他高,你就拉不到他,只有他拉你,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蓝叹息。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输定了。”
“是吗?”蓝说:“可是,我虽然一时找不到你,却可以把你引出来。”
“引出来?”
“是的。”蓝说:“我想,如果我亮明了身份,如果我处在死地,如果柳园已控制了局面,你一定就会现身。”
柳铭生收敛了笑容。
“我刚才说和你赌命,就是这个意思。”蓝说:“我以自己的命,来赌你的命。”
它本来不是个笑话,最后成为了笑话。柳铭生想笑一笑,却实在笑不出来:“你用什么来和我赌?”他狠狠地说:“你以为自己真的能控制后宫?后宫里,我早就布置了很多的人。”
“我知道,包括绿蔷薇在内,其实都是你们的人。”蓝说:“我还知道,那些人根本不可信。”
墙外忽然飞进来了几把剑,几个人,几个后宫的人,直接扔在了地上——这些人已是死人。龙湉和龙军一左一右的随后飞了进来。龙湉更是一贯的痞痞模样,笑得很灿烂。龙军却是很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云先生已经站了起来,也是一脸笑意。
“你……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柳铭生的表情如老鼠见到了猫——北大师是他天然的克星。
“其实,酒里根本没有什么睡香。”北大师说。
“没有?”柳铭生一嘴苦水:“那么佛眼也是假的了?”
“是的。”蓝说:“龙军根本没有中什么‘佛眼’,他是装着被催眠的。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笑得很开心,她的眼中似有佛:“你以为我没有把握对付你吗?”
柳铭生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白得就似冬日冷冷的初雪。
七十六、尾声
斑斓在《武林遗精》一书中记录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柳铭生被关进了“云天水榭”,以他的后半生在那里忏悔——也许,他从来没有忏悔过——人是有属性的,有的人永远也会不懂得爱、宽容、勇气,注定永远也到不了天堂。
他只能下地狱。
北大师带走了瘫得如泥的蓝和柳风,准备为这两个人医治——只要心还有一口气,他就敢治。
只是,蓝心灵的创伤能治好吗?柳风心里的阴暗能改变吗?没有人知道,因为江湖从此再没有这三个人的消息。
只是,偶有一些未经证实的风言传闻:蓝青灯伴佛,似乎出家当了尼姑,柳风好似也作了和尚,两人都做了北大师的弟子。
只是,似乎开始柳风还很不情愿,被北大师不知用什么鬼怪的方法狠狠教训了几次,才安安心心地出了家。
绿蔷薇又嫁了人,她终于找到了“梦中合适”的男人。可是,她很快就把那个男人休了,因为她发现“看到的和梦到的男人”根本不是男人。
她感叹说:“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王子,只有王八蛋,还有假装王子的王八蛋。”所以,连她有时也弄不清楚,自己寻找的是男人还是王子,或者是假装王子的男人,或者是假装男人的王子,或者什么也不是。
她寻找的也许只是天边的那一片云。
两年以后,云先生无憾而逝。
龙湉和龙军既没有和好,也没有反目。
——因为“只有当你站在这样一个生活的悬崖边上的时候,才会发现,惟一能够给你安慰和依靠的人,仍然是那个带给你无限的压力却血浓于水的孪生兄弟。”
后来,龙湉和冰荷结了婚、龙军和小姿结了婚,一起与世无争快乐幸福地生活在柳园,过着童话中神仙般的生活。
后来,有一晚上,两兄弟都喝醉了,糊里糊涂中龙湉找错了房间,误上了小姿的床,龙军却上了冰荷的床,两个女人当时都睡了,并没有感到异样,迷迷糊糊中都做了那个事。
后来,两兄弟时不时地要错一次,后来,两个女人都察觉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后来,他们过着更快乐的生活,后来,两个女人同时怀了身孕,十个月之后,同一天各生了一个健康的小男婴。
奇怪的是,两个男婴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女人很犯愁,因为她们弄不清究竟谁是孩子的父亲。后来,还是小姿无所谓、看得开:“管他妈的,就当是他们两兄弟的好了。”
后来,要给两个婴儿取名字。
“这两个小家伙,不知以后又要害多少女人。”冰荷爱怜地看着两个一脸阳光笑容、可爱的男婴,咬着嘴说:“干脆一个叫龙活,一个叫龙宝,加起来就是一对活宝。”
龙湉和龙军当然只好同意,因为他们除了同意之外,好像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名字。
于是,江湖上多了一对快乐的活宝,于是,又多了很多永远也写不完的故事,于是,江湖继续那么热闹那么风趣,继续书写着恒久的传奇,于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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