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晚上,明栀站在宿舍楼下不远的走廊外,旁边全是抱在一起的情侣,只有她一个人抱着充电台灯和剧本,站在那里有些扭捏。
思想斗争了将近十分钟,她想明白了。
人家在公共场合亲嘴都不怕,她一个读英语的好好学生有什么怕的。
只是,默读的时候已经很顺畅了,在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不免卡壳了好几次。
最后,她从诸多录音版本中选择了一个相对来说较好的,发给了贺伽树。
她以为贺伽树起码会过一会儿才会回复,谁知道人还没走到宿舍门口,他的语音通话已经拨打了过来。
明栀被吓得心口一窒,又匆匆折返回刚刚朗读的地方,做贼一般按下接听键。
他那边似乎在开车,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
“元音发音位置靠前些,舌尖抵住下齿龈,嘴巴张开适中,还要注重一下爆破音。”
明栀连忙应下他的话,询问了几个疑惑的点。
他解答完后,明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不是很想立刻挂断电话。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听见他道:
“明小姐,读的不错,继续努力。”
那一刻,明栀甚至怀疑手机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贺伽树。
能从他口中听见夸赞的话,感觉几率和小行星撞击地球不相上下。
或许是明栀那边太久没有说话,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贺伽树的视线瞥向手机,发现通话并没有中断。
他的手指撑住下巴,声音听起来很是漫不经心。
“怎么?刚夸完就哑巴了?”
周围的风轻轻地,轻轻地拂过明栀的脸。
很像他此时的话语,温柔地笼在她的周身。
“谢谢你,贺伽树。”
她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此时贺伽树能从后视镜看见他此时神情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眸底竟盛着一丝,自己都恍然不觉的温柔笑意。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某人上次说要谢我,结果到现在也没什么表示。”
明栀被哽住,不好意思地结结巴巴道:“这次一定请你吃饭。”
她补充:“吃贵的。”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贺伽树便想起那日她对他撒谎一直在图书馆学习,实则是和贺之澈一起跑到校外吃路边摊的事情。
他的眉目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夹杂了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不吃贵的,就吃关东煮。”
关东煮?
贺伽树像是那种会吃关东煮的人吗?
明栀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
后知后觉想到的却是,他不会在暗示自己带他到日本去吃关东煮吧。
她的五官顿时愁苦地皱了起来。
好在这时,贺伽树说自己这边有个通话插了进来,于是她连忙应好,挂断了电话。
要不从网上买点关东煮汤的调味料,就在家给他随便煮煮得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
第二次排练的时候,明栀终于见到了女主角克莱奥帕特拉的扮演者,却觉得眼熟至极。
“原来的女主角因为时间调不开,特地找了她的好友钟同学来扮演。”
丁乐妮今天仍旧在场,只是在身边的女生面前少了几分嚣张跋扈的气势。
她很是热情的介绍着:“钟学姐在英国留学过,选修过古典戏剧,所以也算是半个行家。”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面前的女生是什么来头,却听丁乐妮这恭维的话语,便知道来者名头不小。
横竖女主角的位置再怎么换,也轮不上他们,所以其余人对谁来扮演这个角色也不怎么在意。
只有明栀藏在后面的演员中,想要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面前的这位女孩就是那天和贺伽树在学校连廊起了争执的女生。
呃。
当时她偷听,还被当场抓包来着。
既然女主角到了,那就没有跳过主角戏份直接到配角的道理。
明栀缩在后排,听着钟怀柔和齐子皓搭戏。
她刚一出口念词,明栀的注意力便全都被吸引走了。
钟怀柔说的是标准RP英音,情感充沛,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读词的模样。
一场对手戏下来,英文专业的齐子皓都显得逊色许多。
明栀虽然躲在后面,但眼神中带着艳羡。
她始终认真地听着,在第一幕戏结束后,也真诚地鼓起掌来。
和那天在贺伽树面前气急败坏又哭鼻子的失态不同,钟怀柔今天展现的形象完全就是一个优雅至极的大小姐。
第一场戏落幕,她提起两侧的裙角,落落大方地行了动作幅度不是很大的屈膝礼。
在掌声中,她的视线淡淡扫过面前的配角们,却发现了角落的位置,一个她曾经做过背调的人,就站在其中。
钟怀柔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那天贺伽树将明栀从她面前带走后,她先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脾气。
第二天, 她就拜托妈妈去打听了那个名叫明栀的女孩。
结果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明栀果然是当年贺家收养的司机遗孤。
这样的身份,根本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可最让钟怀柔芥蒂的,并不是明栀的身份,而是贺伽树和明栀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好在,在这一点上,妈妈也为她带来了好消息。
“我和你倪阿姨下午喝茶的时候试探着问过,明栀那孩子在贺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伽树对她的态度也始终不怎么亲近。”
钟母笑了笑,抚着钟怀柔的手背,“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多和伽树接触接触。”
钟
怀柔倒是想和贺伽树接触,甚至在过年的时候跟着妈妈还主动拜访了贺家,等到的却是贺伽树整个过年期间不在家的消息。
倪煦自然不会对外人说自己的儿子不告而别,只说贺伽树是被贺铭派去了外地,参与子公司的项目。
这又过去几个月,贺伽树到现在,连她的微信好友请求都没通过。
此时,她正盯着明栀看。
明栀自觉被她发现,横竖迟早也要打照面。
便硬着头皮,露出一个尚且友好的笑容来。
钟怀柔却不领情,根本没回应她。
京晟金字塔尖的二代圈子里,这个年龄的人也就那么几位。
所以丁乐妮是知道钟怀柔的,但也只仅仅限于知道而已。
毕竟钟怀柔从小就被送到了国外去,两人也没怎么接触过。
钟家和贺家差不多是一个等级,就是贺家这些年来势头愈来愈猛,才拉出一些差距来。
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钟怀柔依旧是塔尖上更尖的人。
这也就是,丁乐妮会在钟怀柔的面前,敛着自己气势的根本原因。
掌声渐熄。
丁乐妮瞥向角落处的明栀,话锋一转道:“奥克塔维娅,今天你可以吗?”
即使知道今天还是得当众朗读,但明栀还是察觉到这其中的一丝微妙恶意。
将钟怀柔安排在前,让大家都折服。
此时再拉出她来,不为了就是在极致的反差中,衬托出她的窘迫来吗?
明栀的表情很是平静。
她缓缓从人群中为她让出的一条路中走出。
“可以。”
她如是说道。
倒不是说今天就想要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只要这次比上次能有进步,那她也是开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第一句台词。
在钟怀柔耳里肯定是不够格的,但在场的其余人却微微诧异。
因为对比于上次,的确流畅了不少。
只是读起最后的一个长难句,明栀还是由于紧张而产生了磕绊。
丁乐妮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让明栀再次当场出丑,终于抓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错处,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先是拍了拍手,语气晦暗不明。
“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教的你,怎么subtle这个词会读得这么奇怪呀。”
明栀尚未说话,排练室的后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
在寂静的空间里,男人略带凉薄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悠远。
“我教的,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线,丁乐妮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下。
排练室里的人听见声音,齐刷刷地向后转头,目光瞬间聚焦在后门。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在门框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神情里满是漫不经心,却偏偏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那张向来只会出现在校媒体的俊美无俦的面容突然在此具象化,众人睁大了眼睛,皆很惊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贺伽树,如果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向前迈了几步,身后跟着程烨,同时也是现任的学生会会长。
贺伽树步履缓慢,在众人为他让出的一条路中走到了尚且捧着剧本的女孩身边。
忽略了明栀瞠圆双眼中写着“你怎么会来”的疑惑,他的目光淡淡扫向同样惊讶的丁乐妮身上。
“是我教她读这些单词的,有什么问题吗?”
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也听不出他此时的情绪究竟是喜是怒。
可丁乐妮的双腿却在微微打颤。
她不知道贺伽树和明栀的关系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亲近了。
明明上次在她的生日聚会上,贺伽树对他们当众戏弄明栀的事情,也处于置身事外的态度。
不,并不是置身事外。
他在最后,带走了明栀,即使当时的语气充满了讥诮与嘲讽。
丁乐妮将求助的视线移到表哥程烨身上,程烨也真准备要说打圆场的话。
可贺伽树似乎并不准备将此事轻轻揭过,他转过身,视线略过室内一圈的人。
所以,这些人在上次,也是这么看笑话的吗?
不,绝不只是看笑话。
按照明栀那天的失落程度,这些人绝对当着明栀的面出口嘲讽了。
这么想着,他戾气顿时大了些。
明栀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自然察觉到了周身的气压在骤然间下降。
她悄悄瞥向贺伽树,在这样的角度下,他精致的下颌似乎显得冷硬至极。
显而易见的,贺伽树出现在这里,是为她出头。
这样的想法骤然间出现在明栀的脑海中,让她的心口处萌出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的感觉。
有些如果硬要形容,那就应该是那些情绪慢慢聚成小小的泡泡,在心里悠悠升腾,最后“啵”地一下炸开,散成满心房的粉红色。
很久很久,她才知道。
原来这就叫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