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面前传来熟悉的气味,让明栀觉得很安心。
就像贺之澈的拥抱,宽阔、温暖。
让人很容易便沉溺其中。
可惜这是一个礼貌到近乎于礼节一般的拥抱,只持续了数十秒,两个人便分开。
贺之澈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变白了。”他做出评价。
徽城江南风景养人,所以即便明栀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反倒肤色还白皙了一个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唇边的小梨涡来。
“你反而晒黑了些。”
“嗯。”贺之澈道:“南法那边的海滩不错,多留了几天。”
从那天那通电话后,两个人几乎很少联系。上次联系还是在春节,两人互道了过年祝福,然后就是贺之澈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她的返程信息。
所以明栀只知道他出了国,至于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和贺之澈之间,似乎有一道壁垒分明的界限。
那就是其中一方没有主动提起的事情,那另一方就不会再去强行追问。
虽然听上去很有边界感,也好像很尊重对方,但明栀总感觉这也是她总没法和贺之澈进一步发展的原因之一。
对待所有人都温和的他,何尝不是另一种疏离的表现。
她压下心口的这些情绪,笑了笑道:“那边好玩吗?”
“尼斯的海很漂亮,一开始我只是经过,后来直接在那边住了几天。”
贺之澈的眼睫很长,此时微微垂下,像在他的眸前投下一道阴翳。
“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他突然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再去看看地中海。”
明栀的行李箱在刚刚就已被贺之澈自然而然地接过,所以此时手中空无一物,反而让她像是失去了什么锚点。
她只得攥紧在袖中藏着的双手,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是出于客套,亦或者是因为别的。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听过也就只是听过,这样的承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是贺之澈。
她无从判断。
也没办法去承担判断失误的代价。
明栀嗫嚅着唇,刚想说些什么,贺之澈已经动作温柔地拂过她额边垂落的碎发,绕至耳后。
指尖状似无意触碰到了她的耳廓,却又很快分开。
眼底澄净,全是坦荡。
“就今年暑假吧,怎么样?”
不是“改天”、“下次”、“以后”。
而是有了一个具体的日期,连带着这份承诺也变得如此逼真。
明栀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贺之澈唇边漾起的笑意更深,“走吧,一起回家。”
坐在那家贺家的劳斯莱斯上,明栀有数次都想张口,坦白说出自己现在其实已经从贺家搬出去了。
可倪煦的敲点犹在耳边,她看着闭眼小憩的贺之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横竖不过就是在贺家继续演戏,她已经扮演了三年,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
时隔数月,她再次回到贺家。
在车内祈祷的希冀没有发生,贺父贺母今日双双在家。
许是也因为有段时间没见,倪煦甚至对她展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慈爱笑容。
明栀在饭桌上战战兢兢回应她的关切时,她甚至吩咐佣人取来了从国外某场拍卖会高价拍得的一件首饰。
“当时看到的时候我就挺喜欢的。”
倪煦十指交叉,撑在下巴的位置。
她今日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在饭厅内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适合小姑娘戴着玩玩。”她这么说着,将首饰盒推到明栀的面前。
明栀垂眸看着天鹅绒质地的深红色首饰盒,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但此时拒绝,无异于拂了贺家的面子。
不管倪煦的发心如何,明栀总不能做一个不识抬举的人。
于是,她缓缓打开首饰盒,一条珍珠手链映入眼帘。
色泽饱满,形状圆润。
看起来便价格不菲。
“是特选的南洋白珠。”倪煦见她没有推辞,便将手链从盒内取了出来,“来,我给你直接戴上。”
这回明栀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伯母,然后将左手手腕递了过去。
珍珠覆上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瑟缩。
在她的体温下很快便浸染温暖的白珠,散发着柔和莹润的光芒,与她白皙而又纤细的手腕很是适配。
倪煦笑了笑,将视线投在餐桌首位的贺铭身上。
“老公,你看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今天的贺铭也是出乎意料地配合,虽然仍旧敷衍,但能听见他赞赏的两个字:“不错”。
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明栀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她悄悄瞥向身侧的贺之澈,希望后者能给她带来解答。
用餐完毕后,两人一起上楼。
“最近家里在新领域取得了一些成就。”贺之澈道:“爸妈心情不错。”
明栀心道一声难怪。
这何止是不错,简直是不错到了离谱的程度。
她不知道的是,贺家最近进军的医疗领域取得了极大突破,连着签订了数项跨国项目,倪煦娘家也是水涨船高,最近自然要给贺铭一些好脸色。
所以,贺之澈也在思忖,要不要趁着他们尚且春风得意的时候,再次提出那个刚一说出口,他便被发配到国外的建议。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走上了二楼,彼此的房间互为隔壁。
明栀已经按下了门把手,却看他仍旧伫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之澈?”
怎么瞧着,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似的。
她的预料不错。
贺之澈微微吸入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倏然道:“栀栀,我想一辈子照顾你。”
明栀一愣,瞳孔也在缓慢放大,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中,没有理解他所说的话。
照顾她,一辈子。
是她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后,贺之澈的心也跳得变快。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要如何用词,才能消弭掉她眼眸中的震惊。
“所以,你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我的心意。”
明栀扣着门把的手在无意识扣紧。
坦诚来讲,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片空白。
在少女时代,在她为贺之澈的细腻举动而辗转反侧的无数个难眠夜晚里。
她是真的幻想过,贺之澈会对她告白。
但也只仅限于幻想。
所以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全然没有臆想中的那般惊喜,而是震惊和茫然。
贺之澈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不着急她可以立刻做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明栀将要说出什么的时候,二楼的某层楼突然被推开。
长腿迈出,随之是男人冷漠到了极致的面容。
不仅是明栀,就连贺之澈的神情上都染上一抹惊讶。
他开口:“哥,你在家?”
回应他的只有轻轻一声哂笑。
贺伽树偏了偏头,眼眸中全是一片幽黑,根本不见丝毫笑意。
“我不回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场好戏。”
话是对着贺之澈说的,但视线却轻飘飘地落在明栀身上。
明栀只觉她的头顶上承受着万钧的压力,压迫着她几乎没法抬头和贺伽树对视。
好在,最后还是贺之澈解了围。
他侧身一步,帮着明栀按下了她的房间门把手,压低声音道:“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明栀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应声,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软弱的人。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这样的。
躲进自己的房间内,她像是一被条搁浅到岸边的鱼,在被扔回海岸内,大口大口地喘息片刻后,才终于重获氧气。
她顺着房间门,缓缓蹲下身,而后抱住自己的头,捂住了耳朵。
房间外。
贺之澈转过身,正对上贺伽树那双幽深的眸。
既然哥能说出那样的话,那就说明他刚才对明栀所说的,哥或多或少都听见了。
可,那又怎样呢?
就因为哥不喜欢明栀,所以就要阻止吗?
想到这里,他极为平静道:“我没有做戏,我是真的要和栀栀在一起。”
贺伽树的眼眸微微眯起,却依旧掩盖不了其中的玩味。
“凭你?”
明栀不知道贺之澈为什么会出国,可贺伽树却是清楚得很。
不过是又不自量力地在父母面前说了什么,然后被分配到海外的子公司,美名其曰如果能解决那边棘手的问题,就考虑考虑他所说的话。
他的傻弟弟,还是太天真了。
就算能通过他们所谓的“考核”,爸妈依旧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的。
既然要斗,那就要同坐在一张牌桌上才有资格。
在牌桌边等候调遣,就只能得到蝇头小利而已。
贺之澈的神色一凛,皱着眉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贺伽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怠,其中的讥诮却毫不保留地显露出来。
“就是觉得你乖宝宝做久了,挥出来的也只是软绵绵的拳罢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贺之澈变得阴沉的脸色,走了几步迈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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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澈你哥已经快被刺激的要黑化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