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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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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假期比预想中结束的还要快一些。

初八那天,一觉醒来,明栀照常打开房门,在院内伸着懒腰。

往往这个时候,贺伽树也会出门,皱着眉问她怎么会穿的这么单薄。

可那天没有。

明栀伸胳膊的动作放缓,她以为贺伽树说不定只是没起床,于是也就没去敲门打扰他。

等到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明栀才从常阿孃那里得知,贺伽树因为家里有事,凌晨五点便出发离开了。

老年人睡眠浅,常阿孃那个时候已经醒来,听到院内有窸窣的声音,穿了件外衣,看见贺伽树已经提着行李正欲出门,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阿孃,抱歉。”贺伽树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家里有些事宜需要处理。”

常阿孃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只关心着道:“好好,你先去忙,要不要让小波开车送你去

车站?”

贺伽树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来:“不用了阿孃,我已经约好车了。”

说着,他垂下眸,指尖慢慢解开颈间的围巾,羊绒的触感还带着他的体温。

明栀这傻子,那天戴完以后,第二天清洗后才还给他。

寒冬里的水多凉啊,她的手冻得又红又肿。

贺伽树将围巾递给常阿孃,“这个麻烦您给她。”

停顿片刻,目光望向明栀房间的方向,而后道:“我在京晟等她回来。”

常阿孃接过围巾,嘱托几句后,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小巷拐角处。

听阿孃讲完这一切,明栀用茶水送服口中尚未吞咽下去的糕点,很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大概能猜出贺伽树是因为什么事情回去。

贺先生脾性大,怎么可能对他在过年跑出去这件事轻轻揭过。

但既然贺伽树没对她说,她也不想再去多问什么,来增加他的负担。

她的专题报告初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些资料还要补充查阅。

未来几天,除了要帮常老夫妇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外,她都没有再出门,而是在家专心致志地撰写报告。

分离的日子终将到来。

明栀站在院门口的位置,来时尚且略显空荡的行李箱此时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全是常老夫妇塞进去的特产和亲手做的糕点。

常阿孃穿的仍是初见那日的对襟盘口方领棉衣,此时用袖口的位置擦着湿润的眼角。

“回去了以后,我们小囡要多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明栀点了点头。

此时她的泪珠也在挂着,涟涟流下。

“阿孃,阿公,你们也要好好保重身体。等到放假,我会来再来看你们的。”

站在一边的常阿公虽然没有流泪,但眼里也全是不舍的情绪。他从口袋中拿出红包,要给明栀。

明栀自然不肯收下,但她又害怕推辞之间伤了老人,便提着行李箱向外走出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阿公阿孃,你们快回去吧。”她声音清亮地喊:“等今年夏天暑假,我就回来。”

赶到集合地点后,她将行李箱放好,而后上车。

窗外那些熟悉的场景从眼前匆匆而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想要将这里的一切铭记在脑海中。

到了车站,她在掏出身份证的时候,却发现双肩包的夹层中,不知何时被放进一个红包。

阿公阿孃估计早就猜到了她会推辞,于是提前准备好了两份。

一份当面给她,一份藏在这里。

明栀的指尖微微颤抖,直到坐在回程的高铁上,仍在感念这段心意。

身边的夏宁在与父母通话,因为两人坐的距离很近,所以明栀即便无意偷听,通话的内容也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夏母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激动,说是已经订好了饭店,等接上夏宁后就去。

“那家的松鼠鱼你最喜欢了,是不是?妈妈都记着呢。”

夏宁转头望向明栀,放低手机,问道:“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啦。”明栀笑了笑,“回去还要收拾一下行李。”

到了站后,夏宁父母果不其然就在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看见明栀,也再度邀约,只是被她用相同的理由婉拒了。

京晟西站不管什么时候,人群都是熙熙攘攘,这是无数人抵达的时刻,藏着数不清的重逢与期待。

明栀打算直接回南曲岸,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因为太累,她甚至决定奢侈一下打车回去。

她顺着人流向着网约车的地点走去,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缓缓回头,看清叫她那人的身影后,不可置信一般地瞠圆眼睛。

-

下午五点的集团总部仍旧是紧张的工作状态。

罗秘书抱着一叠资料,腾出一只手轻轻敲响办公室的房门。

等待三秒,听到那声漠然的“进来”,才推开门进入。

入目即是身着黑色西装,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挺拔男人。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而是垂眸整理着袖口。

“小贺总,这是年度需要报招的合同,贺总那边的意思是让您这边先过目一下。”

罗秘书是跟在贺铭身边的三位秘书之一,最近被被派到贺伽树这边做事。

贺总在集团内向来都是雷霆手段,罗秘书在其身边陪伴多年,经历好几次大浪淘沙人事变动,仍旧岿然不动,摆明了已是贺铭的心腹。

面对喜怒无常的贺总,罗秘都能游刃有余地揣测出其心意,所以被派任至贺伽树身边时,起初还对这位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不以为意。

没成想,仅仅不到半个月,他便深深觉得这位向来漠然的小贺总,要比他老子揣测起来还要难。

“放那吧。”贺伽树仍旧未回头,说出口的声线也没有丝毫起伏。

罗秘书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不知怎的,明明贺伽树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硬着头皮将那句“那您先看,我明早拿给贺总”说了出口,听见贺伽树应了一声后,便忙不迭走出办公室。

等动作轻柔地阖上门后,罗秘书才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后,贺伽树蹙着眉,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还有两个小时,明栀就回来了。

他没提前说要去接人,就是想看看她那张傻气的脸上露出惊讶之极的表情。

从这到高铁站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距离,再加上高峰期堵车,现在出发的话也不算早。

这么想着,他拎起搭在会客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发。

至于那些玩意儿,等他接完人,再过来看吧。

只是出发至高铁站的路上,比他想象中要顺畅一些。

基本上一路绿灯,让他这些天躁郁的心情也罕见地增加了一丝愉悦。

直至将车停在高铁站停车场内,不过也只是用了四十多分钟而已。

他坐在车内等了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选择直接去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可这个过程却又会燃起人的诸多情绪。

比如期待、比如兴奋。

翻开手机,一遍一遍确认着她的行程没有延误后,在高铁G1423即将抵达京晟西站的前二十分钟,贺伽树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不应该空着手前来。

身边也有人与他一样,在一起等待。

可有些人的怀中捧着鲜花,被接的人显然在看到花束后格外惊喜。

贺伽树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出站口附近,没看见一家鲜花店,只有一台亮着灯的鲜花自动售货机立在角落。

他快步走过去,看向玻璃柜,里面的花束都是两三朵扎成一束的小份,玫瑰、洋桔梗混着满天星,算不上精致,但聊胜于无。

略一思忖,贺伽树点击屏幕,将售货机内的所有鲜花都勾选上。

等待花费了一段时间,最终贺伽树的怀中抱着满满一捧鲜花,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回到了出站口的位置。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来的熙攘人群,加上他的身量在人群中极为突出,所以在明栀刚一出站,他便注意到了。

可明栀只顾着低头走路,似乎没有看到他。

贺伽树的喉结滚了又滚,攥着鲜花包装袋的手也无意识蜷紧,发出细碎的“哗啦”响声。

贺伽树从没觉得,勇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因为在过往的生命中,他似乎不太需要这样的东西。

他想要的事物,向来都是别人双手奉上。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刻意争取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比希冀,勇气这玩意儿,能降临在他身上。

这样,他就会张开口,去叫明栀的名字 。

然后她看见自己手中的鲜花,一脸惊讶地过来,让自己的等待和准备都变得有所意义。

在终于做足心理准备,将要鼓起勇气喊出她名字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比他要先响起。

于是,他看着站在他前方的、不知在何时也抵达在出站口的贺之澈,先一步叫住了明栀。

她果然循声望去,表情立刻变了,其中的惊讶和喜悦不像作假。

而后,她拉着行李箱,向着贺之澈跑去。

贺之澈则是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明栀的确扑进了他的怀中,脸上浮出月牙弯弯的笑容来。

多么亲昵。

多么刺眼。

多么,令人生厌。

贺伽树脸上的那点柔情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向来的冷漠。

只是,紧握着鲜花根部的右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甚至于,那些根茎上没有清理干净的尖刺,就这么扎进了他的手心中。

他却恍然不觉一般。

心口的滔天戾气顿起,他没法再忍受这样让他想要毁灭世界的刺眼场景。

面无表情,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