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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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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

带人骑车加上楼,让她在没脱下外套前只感觉到一阵燥热。

宿舍内的暖气最近正在通水,持续地发出汩汩的水流声。这个点别的舍友都没回来,夏宁去换衣服了,留下明栀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刚刚脱下的那件外套发呆。

不知为何,贺伽树似乎很喜欢把他的外套给她。

明栀想起上次那件被他勒令抱着的、不能干洗不能手洗的外套,微微叹了口气。

这件衣服想也不用想,肯定也是矜贵的很。

上次她还能毫无负担地将衣服还回去,这次她可是实打实地穿了,怎么还呢?

贺伽树会介意她穿过吗?

夏宁换好了衣服,一拉开床帘便看见明栀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微微轻咳出声,道:“那件衣服,洗干净还你。”

末了,她接着又补充一句:“你最近有没有想买的衣服,我送你。”

明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把衣服给我,我下次洗衣服顺手洗掉就行。”

只是围在她身上,又没沾染上什么血迹,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可夏宁不置可否,没再回她的话。

十几分钟后,宿舍门“哐当”一声被孟雪用脚踢开,她脑袋先探进来,语气骄傲地像是盖世英雄:“孩儿们,我把救济粮带回来了!”

明栀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看见她双手各提着两大份打包好的砂锅汤,袋子将手指勒出浅浅的红印,难怪要用脚推门。

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接过孟雪手里的袋子。

“我想着你没穿外套肯定冷,就带了汤回来,你俩赶紧趁热吃。”孟雪笑着道。

随即,眼尖的她看见明栀椅背上搭着的卡其色外套,“欸,这衣服是谁的啊?怎么看着像是个男人的。”

明栀的头恨不得低到热气腾腾的砂锅里,含糊道:“这三鲜味的也挺好吃,我之前总是吃麻辣味的。”

她转移话题实在太过生硬,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更逃不了孟雪的法眼。

不会吧!她就是买个饭的功夫,难道错过了什么大事!

正要细细追问,听见总是默不出声的夏宁突然道:“是我的。”

夏宁平日的风格都是中性风,加上她的身量高挑,这件衣服是她的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孟雪“哦”了一声,很失望似的。

“我还以为是哪个暗恋我们栀栀的男生,看见她没穿外套,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了呢。”

话音未落,宿舍便响起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明栀咳得满面通红,拿起旁边的水喝了好几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面对孟雪的再一次狐疑,她淡定道:“太辣了,呛的。”

“...这是三鲜口味的,哪来的辣椒!”

-

在下过几场雨后,京晟的气温骤降,而暖气的温度始终不冷不热,一时间学校里感冒的人多了起来,学校才引起重视。

明栀前一阵刚感冒过,或许是产生了抗体,这一次侥幸逃脱。

她在图书馆学习,周围全是同学刻意压制的咳嗽声,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

贺家给她的生活费雷打不动汇款到账。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搬出贺家的缘故,这个月的生活费比起之前还要多上三倍。

明栀看着银行卡的余额微微出神,从入学到现在,她没有动过这笔钱,即使这笔钱足够买十个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都绰绰有余。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的空余位置画着圈,找兼职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下去,爸爸妈妈留给她的那些钱有限,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前两天,她就向孟雪打听过家教兼职的事情。

可惜现在学期过半,很少有家长是在中途找家教的,加上周围一片名牌大学,僧多肉少,目前还没有消息。

她甚至动了把南曲岸那套房子先租出去的念头,反正自己住在学校宿舍也可以,租金多少能补贴点开支。

可转念一想,马上就到学期末,期末之后就是寒假,寒假里还夹着个春节。

她不确定学校到时有没有留校的政策,即使有的话,春节的那几天学校肯定也是要清人的。

到时候她又该去哪里?

被贺家收养后,她便很少思考起这些有关于生存的问题。

现在才发现,该属于她的课题,是必须要自己完成的,只不过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罢了。

明栀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贺之澈。

不是说要去寻求他的帮助,而是此时突然在想,他此时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那天贺伽树挂断视频后,她过了一晚才又打了电话过去解释。

手机那头的贺之澈是一如既往地通情达理,甚至嘱托她要照顾好身体。

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

没有被挂断视频的愤怒。

明栀松下一口气,只是心里总有些怅然。

她感觉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突然横在了两人中间。

就比如贺之澈没说他为什么突然会出国,就比如明栀也没说自己已经从贺家搬了出去。

想要问候他近况的消息,最终还是从对话框删除了。

明栀的睫毛微微颤了下,突然看见大学校园墙上发布的一个招聘消息。

-

晚上六点,明栀结束第八节课,去食堂买了一份煎饼果子,跨上车子匆匆向着校外骑去。

大学城的中心位置有个商圈,平日里学生去得多,很是热闹。

将车子停在停车线内,与她要去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明栀开了步行导航,脚上迈着步子,同时手上又将煎饼的塑料袋掀开。

好在煎饼还有点余温,吃在嘴里格外的香。

明栀边吃边走,突然想起孟雪之前发过的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仓鼠,捧着一小块馒头,表情安逸满足。上面的配字是:手里有个热乎乎的馍馍,比什么都重要。

是呀,手里有个热乎乎的馍馍,比什么都重要。

在语音播报“步行导航结束,目的地在您左方”后,明栀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中,看见了那家酒吧的名字:野火里。

她的煎饼只吃了一半,扔掉的话有点可惜,便又用塑料袋重新包裹起来,准备等面试结束后当夜宵吃。

去酒吧兼职对明栀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她几乎没接触过这种场所,心里难免犯怵。

但来之前,她特意在点评平台、社交软件上翻遍了这家店的信息,评分稳居商圈前列,评论里大多是夸环境正规、氛围友好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差评。

想到这些,她心里的不安才稍稍褪去。

而后深吸一口气,按照招聘信息上所说,绕到侧门的位置走了进去。

这边的服务生听到她是要来面试,将她带到一间房内,里面摆放着各类乐器,有几个人正

在调试。

看到门口走进的小姑娘,正和身边人说着话的负责人向这边瞥了眼,走了过来。

明栀看着面前差不多三十岁、嘴上叼着烟的男人,唇边漾起一个浅浅的礼貌笑容:“您好,我是明栀,昨天和您联系面试电子琴琴手的那位。”

男人将咬着的烟拿了下来,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

昏暗的光线下,女孩身着白色的短款棉服,下身是简约的直筒牛仔裤,背着帆布包。

细看,只有巴掌大小的脸上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静湖般盈润柔和。

倒是和这边的氛围截然不符。

“你可以叫我东哥。”男人说着,食指拇指相合,直接用手掐灭了烟。

“薪资什么的你之前也有大概了解,总之就是周一到周五需要出勤两天,每次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周末也是,不过周末可能得结束得晚些,凌晨两点左右。”

说着,他问:“你是京晟音乐学院的吧,这个点回去能克服宿舍的门禁问题么?”

明栀在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掩去了自己真实的学院信息,只说自己是大学城里音乐学院的大二学生。

她笑了笑,道:“可以的,我和我父母就在附近住,走读。”

男人锐利的目光攫住她平静的表情。

能培养孩子走音乐道路的京晟本地人,应该也不会让孩子大半夜在酒吧兼职。

不过,在外面选择隐瞒身份,也算是对自己的保护。

他没有戳破这些事情,也不计较。反正于他而言,能在这里好好工作就够了。

“行,你可以在这边熟悉熟悉设备,和他们都磨合下,今天就可以上台了。”男人转过身,叫了后面的人过来,“这是明栀,你们都可以认识下。”

“行嘞,东哥。”后面的几个男生送走男人后,将目光放在明栀身上。

明栀坦然面对着他们的打量,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与他们依次打了招呼。

一个小时两百块的兼职,属于很高的薪酬了。

这样算下来,如果每周都能出勤,一个月的话就能赚将近一万块。

她有段时间没弹琴了,而且也没想到今天就要上台,于是打过招呼后便坐在电子琴旁尽快调整着状态。

“hello,明栀是吧?”一道阴影笼在明栀的面前,她抬头去望,是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神情看着肆意散漫。

如果没记错,他刚刚介绍自己是乐队的主唱,叫阿霖。

“今天的主歌,你就用钢琴音打底就行,到副歌的部分用Clav音色来分节奏,到时候我会给你指令。”

“好的。”

明栀在来之前搜了一些专业术语,所以不至于对他说的话云里雾里。

“我们贝斯手有可能会临场发挥,cue到你的时候不要紧张哈。”

话虽如此,但不紧张是假的。

明栀迅速熟悉着今天要演奏的曲谱,将近三个小时的练习时间很快过去。

在上台前十分钟,女吉他手coco拖走未施粉黛的明栀,用极快的速度化了一个舞台妆。

时间紧急,明栀甚至来不及细看镜中她的样子,匆匆瞥了一眼后便被推上了舞台。

蓝紫相间的聚光灯亮起,在舞台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抒情与摇滚节奏交织的伴奏骤然响起,阿霖握着话筒,唱起今天的第一首热场歌,瞬间点燃台下的气氛。

明栀却像是隔绝了周遭的喧闹,全部注意力都凝在眼前的琴谱上。

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微微颤抖,带着初登舞台的紧张。可按下琴键的动作却又精准无误。

热场结束,曲子的节奏也越来越快,等到中场有段贝斯手独奏,她才稍稍喘口气。

刚她只顾着演奏,现在闲了下来,往台下瞥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见乌泱泱的人群,心口的位置顿时坍缩了下。

她几乎没有这种上台演出过的经历,只在上学时期偶尔参与几次集体演出。对于她来说,坐在台下当个鼓掌的观众才是常态。

原本紧张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手心不停在出汗,让她不得已将双手悄悄移到下面,用裤子的布料来擦汗。

头不经意向一侧偏转,却在攫住某道身影后,瞳孔猛然间缩紧。

即便酒吧里光线昏暗,各色人影在朦胧中交错,贺伽树优越的骨相和挺拔的身量仍在人群中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他今天又穿了一身黑,像要隐没在暗处,可冷白的皮肤亮得扎眼,刚走来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这就是贺伽树,不管在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那一个。

他的身边似乎簇拥着一圈朋友,跟着他落座到了角落的卡座位置。只见他淡漠的眸光朝着舞台方向飘来,若有若无地环视一圈。

等巡梭到明栀这里,她登时低下了头。

音乐嘈杂,她却能很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应该不会发现她吧。

她这么自我安慰着,毕竟她当时在上台前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妆容,浓艳得吓人。

现下的环境灯光又这么昏暗,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并不高。

她不知道的是,已经入座的贺伽树,此时已然皱起了眉。

身边的程烨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问道:“怎么了伽树?觉得吵么?”

他们这个圈子,来酒吧玩已然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可贺伽树除外。

上次能把他请到丁乐妮的生日聚会上,已经算是给足了程烨面子,换作别人邀约,他大概率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身边有人听到程烨这么问,便道:“那我让负责人把这儿的乐队先撤了吧?”

说话的人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一个富家少爷,在这家酒吧入了股,这才邀请他们来这边玩。

众人都在等贺伽树的反应,却看着他抿了抿唇,冷着声道:

“不必。”

见贺伽树没有再将目光投过来,明栀微松口气。

下首曲子需要她的part,便将百转千回的心思又拉了回来,专心放在演奏上。

凌晨十二点过十分,驻唱乐队的演奏结束。

下台后,明栀的后背衣物已然被汗津津的水分浸透。

回到休息室,主唱阿霖称赞她弹得不错。

明栀笑了笑,心里很感激他没说出自己在前两首歌进拍进迟的事情。

“加个微信呗?”阿霖晃了晃手机。

却见coco撞了一下他的肩,“你一天要加多少女生微信啊你。”

明栀其实不想,但是碍于这以后可能是她的同事,便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好友验证发了过去,听见阿霖又问:“待会我送你回家?”

这回是真得拒绝了。

明栀摇了摇头,说自己爸爸过一会儿来接自己。

阿霖正按着按键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听见她这么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行。”

总算是没再纠缠。

这个点了,宿舍是回不去了,明栀打算回南曲岸那边。

一出酒吧后门,萧瑟的冷风拂面,让她不禁缩了缩脖。

她穿的是一件不带帽子的棉服,此时只感觉寒风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吹去。

距离停自行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她将衣领拢紧,觉得这条要绕到大路上的小巷要比来时远了许多。

这边是酒吧一条街,虽然都是正经经营,但仍避免不了鱼龙混杂。

明栀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条小巷有人正打量着她,她无暇去分辨这眼神是好奇还是不怀好意,只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但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快出巷口时,有人刚在街边呕吐完,抬起头就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

未散的酒精上了头,让他和同伴踉踉跄跄地走到明栀的面前。

明栀被人拦住,低垂下头,想要从旁边的空隙走过。

“等一下,谁让你走了?”说话的男人喷息出浓烈的酒气,让明栀不禁蹙起了眉。

他身边的同伴倒还清醒几分,却没半点劝阻的意思,反而伸手想去拽明栀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别走啊,聊两句呗。”

那人刚想拽住明栀的胳膊让她不要离开,却听见巷子口外,传来的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

“敢用你那脏手碰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