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新中华再起》》 · 淡墨青衫 · 2026-07-25
到了早晨,所有名单上的田主已经被完全肃清,用后来丁宝的汇报所说就是:反对的声浪突然消失,在捻子突然进袭后,所有的田主都开始变的深明大义……
对宿州而言,这是一个变革之夜,也是痛苦的一夜。无数人全家老小死于淮军的火枪与刺刀之下,然后田产与浮财悄没声息的被官府瓜分给那些赤贫的农民。那一晚淮军杀的性起,不但名单上的田主一家没有跑掉,甚至有几支小分队顺手还把村里其余的几家大户也给包了饺子。虽然肇事者受到了严厉的军纪处分,不过这种“顺手”的举动,却把那些原本首鼠两端的田主们吓的够呛。
在淮军刚动完手后的半个月,有些田主还在等候来自朝廷的公断,也有人寄望于抚福济,或是两江总督怡良出来主持公道。毕竟在他们看来,官兵这一次毫无理由的杀人,而且遇害的不是普通百姓,多半是在乡下城里都有声望的官绅士家,这些人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淮军的这一次行动将会引发一次极大的反弹。
可惜,完全没有。福济最近一次反攻庐州的行动失败,已经受到了都察院的严厉弹劾,不出意外,他可能在一年之内去职。而怡良等人,还在江南与太平军苦苦纠缠,而且朝廷对两江的局势严重不满,两江也面临着换人的局面。这样一来,这些当道大佬哪有人有兴趣为一群死鬼出头,却去与张华轩这样当红的掌兵大员为难?福济还指望局面大坏的时候,张华轩的淮军能帮他解难救命!
而朝廷更是有趣,淮军行事之后,隔了十天左右,朝廷却是明发上谕,谕令张华轩严防地方,不准捻子再行生事,而对其余各地的捻子在来春后也要严加痛剿!
这下谁也明白了,朝廷在这个当口儿不会和张华轩为难,因为要指望他的淮军打捻子,打完捻子,再去与湘军汇合,一起去剿灭太平军。
在刺刀与凶悍狂暴的淮军威胁下,在朝廷不理不问的悲观情绪之后,所有的宿州田主当真是真心归顺,老老实实与丁宝等减租委员配合一起,立新约写字据,核算收成,确定交租时间等等,原本艰难繁杂的事儿,左右不过又花了一月多功夫,整个宿州一府四县的所有的土地改革减租减息的运动已经跨入了尾声。
丁宝在年前完结了此事,得意洋洋的赶回淮安报道,在他之前,在淮军肃清了宿州的反抗势力,又摆平了朝廷与江南各地的几个大佬之后,张华轩已经先行赶回淮安,宿州的事要紧,不过已经耽搁了很久的时间,况且大事已经料理完毕,并不需要他本人在此多耽搁了,只要留下丁宝等人,搜集与汇总这一次减租运动的资料,做以后淮安减租减息时的数据分析的资料存底便可,张华轩留在此地无益,便索性先行赶回淮安。
况且,除了宿州这里的事,淮安的事一样要紧。将近年关,工厂与淮军的福利要处理,要慰问奖励表现杰出的将士与工人,甚至海门等地的棉田收成不错,也需要张华轩这个一把手去亲自慰问探视一下,而且历次征战,年关的时候也要慰问一下战死将士的家属,这件事更是马虎不得,而且再过一个多月,全国各地与张华轩有生意来往的商人也会前来结账,商量来年的进货量,这些也将影响淮安工业来年的出产……一八五四年就要过去,来年如何,却使得骑在马上赶回淮安的张华轩意气风发,雄心勃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6)焦头烂额
华轩赶回淮安之后,自然是马不停蹄奔忙起来,他赶候是阳历的十二月中,距离年关也就一个月左右的功夫,逢年过节特别是年底的时候事儿特别多,往年张华轩还只是揖客迎让,到了今年却又加了许多事出来,从宿州回来之后,却是把他忙了个人仰马翻,好在他自前两年开始就打熬身体,创建淮军时每天与士兵们一起长跑,后来虽然并不带队,不过自己每天长跑不缀,再加上种种招数,身子骨又是年轻,刚是二十左右,自小就做养的好,大鱼大肉养出来的和贫民百姓不同,两年功夫下来,皮肤是没有以前那种富家公子病态的惨白,开始变的红润黝黑了下来,身体越来越结实,精神头也比这时代的普通人健旺的多,每天几十上百件的事,也亏丝毫不倦,而且处理起来头头是道,丝毫不乱。
这么着一来,张按察少保大人的名声可就更加响亮。这会子在淮安的不仅是他的淮系人马,还有南来北往的大商人,其中浙商、徽商最多,前者刚刚崭露头角,后者却已经掌握这时代南中国的经济命脉达百年,在商场也好,官场也罢,都有寻常商人难及的庞大能量。
除了这两个地域的商人外,这一年的年底也来了几个晋商,在淮安转悠了几天后,悄没声响的在府城了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联号,专门为南来北往的商人提供钱庄服务,这样一来,虽然还不能与近代银行的作用相比。却也方便了许多南来北往地客商。
这一点倒提醒了张华轩,他不打算等过两年淮安繁荣后让洋鬼子的银行过来抢占市场,现在几家老牌的英国银行都在上海宁波等地准备开设分行,淮安这里暂且还没有洋鬼子的银行涉足于此,金融业是后来列强掠夺中国民间财富的一大利器,既然已经有山西人在淮安开设联号,张华轩决定等腾出手来后就规范钱庄,制定新规,把这些老字号的钱庄往近代银行制度上引领。
这么着忙活了大半月的功夫,饶是张华轩精神健旺。很多账目上盘算的事又是清楚的紧,就这么着,也是忙活的晕头涨脑。苦不堪言。
倒不是他能力不足,其实是很多事情枯燥无味,而且做起来满不是滋味,却是偏生非做不可。
两江地那些大佬们的年敬是非送不可的,怡良也好,吉尔杭阿也罢。或是传说中要来代替怡良地何桂清,这些人的年敬必须得送。而且还得恰到好处,不能薄了,却也不能过厚,这里面的官场学问海了去了,送礼还得针对个人爱好。比如何桂清,就不能纯送黄白之物或是古薰,就非得送名家字画。在价值上也得与怡良靠齐并肩,比如吉尔杭阿的年敬,就得比福济要丰厚一些,毕竟一个是落魄要开缺的巡抚,一个正在苏州统领大兵,对淮安与扬州的事一直没有指手划脚横加干涉,如何把这种良好地合作关系继续下去,这里面全都是官场学问!
再有,就是北京官场那些大佬们和穷京官的冰炭敬加年敬,一样要费心费力,当红地军机中堂不能怠慢,非得重视送以大礼,可那些在都察院苦熬的小京官御史,也断乎不能小瞧,没准儿你年敬少了几两银子,就会惹得哪个摇头大老爷狠参一本,或是咬住不放,张华轩纵是不怕,咸丰也好恭亲王也罢,这时候都指着他稳定苏北与淮北的大局,也指着他开春去收复庐州,改变安徽全省的战略态式,这样断不会真正有什么处分给他,不过被那些御史咬的多了,风评总归会不大好,还是能免则免地好。
这么着一来,张华轩整个人陷进了这些繁杂却又无聊的事务当中,如果是淮安的政务和军务,他已经算是得心应手,唯有这些北京官场地事,却是做起来事倍功半,令得他苦恼非常。
原本这些事务也能让他的幕僚去做,不过丁宝原本就是个二百五楞头青,阎敬铭水火不进,原本自己做京官时冰炭敬年敬一个大子儿也不收,指望他出主意,非得被反过来教训一通不可,薛福成是个才子,这阵子和一群洋人技师打的火势,成天什么人权议会的念叨,张华轩正担心这个江南才子走火入魔,哪还敢把这种分寸细节都要握握到位的大事交给他?
其余的幕僚庸庸碌碌,也是不能指望。
于是只能他自己忙到飞起,每天挑灯夜战,人就住在淮安城里的张家府邸当中,连老爷子一整天也难得见他一次。
直到了一月初的功夫,诸多杂务还没有理清头绪,这一天上午张华轩忙的焦头烂额,正觉抓瞎的当口,却见张五常蹑手蹑脚的进来,
探脑的看向自己。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家奴出身的心腹手下,不管怎么着用大道理来调教,行止之间,总是有点儿鬼樂味道。
当下提气喝道:“五常你做什么!”
他久居上位的人,前世今生都有极大权力,虽然尽力保持平和的气度神态,让人不觉他高高在上,不过上位者的气质仍然根深蒂固,就这么着一喝,张五常却是吓的一跳,当下急忙进得房来,垂手行礼问安。
张华轩板着脸道:“早就和你说过,不论府里府外,见着我回事说话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来说不必避讳不必拘礼,前一阵子还好一些,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是满肚皮的不合时宜,既然训开了头,索性长篇大论,劈里啪啦一通教训张五常起来。
若是换了旁人,张华轩自然收敛一些,不过对张五常这样的心腹,有时候拿来当作出气筒子,却也是正合其用。
张五常陪着小心,躬身听训,一直到张华轩说完一通,养气喝茶的当口,这才又小声禀道:“今天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一点小事,所以五常进来时有点犹豫。”
“哦?”张华轩眼皮一挑,问道:“什么小事?”
张五常神色不变,答道:“昨天就得到消息,今早五常亲自到沈先生下处去看过了,昨天半夜沈生先就从江南回来了!”
“当真?”张华轩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手用力一拍,笑道:“这再好不过,此人用来做这些事,再恰当也不过!”
张府往年用来应酬的只不过是淮扬附近的府道官员,这一次涉及到两江与京师的诸多官员,府中上下也是抓瞎,不管是张华轩还是张五常,都盼沈葆如大旱之盼云霓,所以张五常得知沈葆回来的消息,便第一时间跑到张华轩这里来禀报。
看到张华轩的模样,张五常想笑又是不敢,当下只得苦苦忍住,先是叫府中下人来给张华轩换衣,然后又招呼张华轩的戈什哈一起准备,牵马换装,布置关防,不过一刻功夫,张华轩已经急如星火,一迭声的催促各人快点起行动身。
沈葆在淮安并没有购买住宅,先是随着淮军到淮北,之前只是住的驿馆,后来张华轩一意要他在淮安久居帮手,所以便在城西处帮他买了一处三进的小宅院,青砖碧瓦小巧玲珑,一应家具仆役都是张府的管事帮忙张罗,沈葆葆虽然不贪不腐,不过世家子弟久经宦海的人对这一点小小馈赠,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坦然受了下来。
张华轩快马加鞭,张府距离沈葆的住处原本就是极近,这会子天寒地冻街上行人又是不多,几十人一起奔驰在大街上,寥落几个行人纷纷闪避,不过眨眼功夫,一行人便已经到了府宅之外。
若是换了以前,盐商不论怎么有钱,也断不敢在府城里这么嚣张行事,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张华轩声威显赫,亲王的账他也未必肯买,更何况整个苏北都差不离算是他的地盘,纵马狂奔的事他也只是偶尔行之,府中下人都好生约束,这样在当时的官员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榜样人物。
只是就是这么着,偶尔一次张狂,却是叫有心人看了个满怀满眼。
两个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却正好在不远处的街角寒暄说话,远远看了张华轩一行,年纪稍大一点的立刻顿足骂道:“盐狗子也这样,我看这淮安城里臭气熏天,委实是住不得了!”
“寥之,这样说未免太过,张某人毕竟是少保按察,这点子仪仗还是当得起的。”
另外一人却并不如何愤恨,反而去劝先前那人,只是看向张华轩的眼神,未免也有几分不屑。
他暗暗心道:“毕竟还是根基太浅,一得志便如此骄狂,手握重兵更不是好事,万一将来有什么大逆的举动,只怕要祸及满门。”
想到这里,对原本答应沈葆的事,却又不免得有些犹豫。
此人原本是跟着沈葆前来淮安,在路中遇到同年,正是跺脚大骂的淮安教谕朱,他倒也知道朱已经以下犯上,数次弹劾张华轩,原本的前程早就销尽,现下只是在家闲居,不过在士林中,此人的名声反而算是不错。
当下又劝慰几句,那朱渐渐气平,只是摇头苦笑道:“若是你家也还罢了,偏偏这满身铜臭的人如此张狂!”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7)世家子弟
语一出,那中年男子连忙摆手,连声道:“慎言,慎
说罢,又扫一眼愤愤不平的朱,面露微笑道:“张大人年轻气盛些也算正常,我与他也算打过几次交道,算是个很谦和的人,并不如年兄所说。况且,张大人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倒不是那种富家纨绔子弟。虽然不曾中举,我看他文采也是有的。”
他看起来比朱还要年轻一些,大约是四十左右的年纪,虽然身着布袍,却是满脸的雍容华贵,气度神情都比朱要强过百倍,一看就是受到良好教育和仕途顺利的世家子弟。
事实也确实如此,与小小淮安训导朱同年的这位中年人,其家族在这会子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大世家,而且是不同于满洲亲贵的汉人读书人世家。
这种世家在清初以桐城张家最为闻名,张英为大学士,其子张廷玉为军机大臣伯爵执掌天下政事,桐城张家数十子弟在朝为官,成为当时最为显赫的汉人读书人世家。
到了这个时候,显然是以常熟的翁家最为显达,家主翁心存历任工部与户部尚书,现任的体仁阁中堂大学士,位列宰辅之位门生故吏满天下,长子便是此时正在淮安的翁同书,次子翁同爵,幼子便是后来历任帝师大学士,成为光绪年间帝党领袖的翁同和。
翁家除了家主翁心存现在官位显赫外,翁同书在道光年间中进士,然后历任翰林编修,乡试正考官,学政。走的路子正是汉人读书人最想走的官场捷径,虽然不能捞钱,做的却全是清要显职,科举乡试学政都是国家抡才大典,做养元气的要事,翁同书三十来岁就历任主考与学政,显然是在朝廷中枢眼里是可以大用地人物。而到太平军兴,南方变乱,翁同书又立刻到江北大营钦差琦善的手下帮办文案,自然就是为了博取军功。好去更上一层楼。
可惜江北大营的走向并不如历史上那样能支持数年,而是在成立不久,就在张华轩的刻意引导下惨败于太平军的北伐军手中,一败之气元气大失,朝野对其都丧失信心,现在朝廷百般支持,在各处搜罗兵马,勉强又凑起万把人来,不过一无名将,二无锐卒。惨败之后再无军心士气可言,只不过是依仗江北形胜地利。再利用广州来的红单船控制了江防,勉强芶延残喘罢了。就在去年,镇守镇江的罗大纲闲来无事与江北大营开了个小玩笑,几千太平军突然过瓜洲渡,江北大营一夕数惊,差点儿又是全营崩溃的局面。
这样一来,朝廷当然没有好脸子给江北大营看,琦善死后,由德兴阿挂江陵江军主持军务,德兴阿被严旨斥责。连累其余的幕僚官员将佐被一起斥责,翁同书辛苦近两年,最终却落了个降三级留用以观后效!
与江北大营的惨淡相比,这两年地淮军只能用风光来形容了。一个捐班的道台。带几千私募的团练,屡战屡胜,北伐军也好。捻子也好,都在张华轩的手里讨不了好儿,而张华轩也从被人看不起的盐商道台,一跃成为赏黄马褂,赏巴图鲁勇号,赏三眼花翎,赏紫禁城骑马,加太子少保二品衔头的一省按察!
而淮军的威名,也与日俱增,江北大营与扬州近在咫尺,可惜扬州府也好,邻近的各州也罢,无不是仰张华轩之鼻息,并不去买江北大营的账,任是谁都知道,江北大营不顶用,整个江北的安全,还得是靠淮军来撑着,如果不是淮军,谁能保证扬州不失?谁能保证太平军不会一路打到山东?谁敢保证捻子们不会啸聚兵马,把河南山东苏北搅个七零八落?
翁同书在江北大营多日,琦善率军与太平军北伐军做战时他便在营中,因为是帮办军务并没有直接上战场,不过隔地老远便能听到太平军将士的怒吼,几次冲锋,当时号称是几万精锐地江北大营已经全线崩溃,一天一夜,一百二十多个营寨被人打的稀里哗啦溃不成军,琦善带着亲兵戈什哈和他们这些文官一起趁夜逃走,整整一夜翁同书就这么着跟在琦善马屁股后头逃命,那种惶恐与害怕,那种绝望之感,令他永生难忘!
直到第二天淮军击溃了北伐军,使得林凤祥等人顾忌死伤太重,绕道不打扬州直接由临淮关进入安徽后,江北大营才算松了口气,全军上下连琦善在内,当然都对张华轩感激涕零。
到
次江北大营与淮军的官方往来,先是琦善,后是德兴做为文书帮办当然也都跟随左右,与张华轩也算见过几次面打过交道。
在翁同书看来,这世上能人异士很多,不过能成就大事,不仅得有真本事,还得有大运道,做到张华轩这个位置,当然是不仅得能带兵,也需通晓官场学问,运用纯熟才能成功。而几次与张华轩见面,对方虽然是盐商的身份,与人交接谈吐对答说笑都是成熟老道,那种久居上位的气质一看便知,而且说话之间用词用句都很谨慎又不拘泥,随和又不散漫,正是张华轩的这种气度和手腕,才使翁同书格外赞赏,天知道他养成这种做派气质,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朱却不如翁同书这么通晓事理,他与张华轩算是共事更久,因为训导的身份张华轩还颇为有意拉拢,想要重用于他,不过此人正是当时中国腐儒官员的代表人物,食古不化拘泥不变,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在他们看来都是大逆不道,张华轩在淮安的一言一行任何一点变革,都使得朱为代表地那一派官员深恶痛绝。
况且,前一阵子朝廷处分下来,他以下官弹劾上司属于违制,已经被免官罢职,现在正收拾包裹准备返乡,朱当然不知道这是京师那些龌龊官儿自己拿的主意讨好张华轩这个红观察,而是以为张华轩做的手脚,心中满是怨毒,哪里能把翁同书的话听到心里?
当下又往着张华轩地去向狠狠看了几眼,回头却是并不敢如此得罪翁同书,他大骂张华轩还能博得一个清名,如果和翁家这样的读书人大世家闹了生份,天下虽大,却是再无容身之处。当下只得向着翁同书勉强一笑,道:“祖庚还要与此人共事,自然也只得敷衍一下。”
翁同书眉头一皱,原本还要再说,话到嘴边,却只得向着朱一拱手,笑道:“我随沈振岳一起前来淮安府,是为了这里的学堂一事,振岳在江南还给家父去了信,家父命人快马回信,对张大人所办地求是大学堂极有兴趣,对正在翻译的泰西书籍也有兴趣,着我抄录一份送到京师给他老人家,家父严命,所以不敢怠慢耳。”
翁同书话语中的意思朱如何不明白,当下也是笑道:“老中堂一生爱书成癣,道光年间以家资重金尽付人去买书,一时传为美谈,虽然泰西的那些东西荒诞不经,这洋鬼子除了奇技淫巧就没有像样的东西,不过老中堂既然有兴趣看看,这也是美事一桩,将来必是士林美谈。”
两人一起呵呵一笑,彼此都再无话讲,翁同书此来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此时颇为鄙视眼前这个食古不化的腐儒,只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同年的情谊,当下便与朱拱手道别,彼此别过。
他原本在三叉河赞画军务,这一次到淮安来也算半私半公就没有住驿馆,而是直接带着几个家人住进了沈葆的住处,拜会朱吃酒叙话后竟是无事可做,却偏又看着张华轩进了沈宅,想到要去见现在声威赫赫的张华轩,翁同书心中竟是有些忐忑不安。
他自思一笑,翁府老爷子早就显达,他在京师身为翁家长子见过的王公贵族少了?亲王和他家老爷子也是拉手说话,见到他也是如见子侄般的客气,张华轩再显达,用的着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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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同书摇头微笑,就这么踱步向着沈宅而去,到了宅院前门,早就有张华轩的戈什哈迎了上来,几个护兵上下打量翁同书一眼,见这中年人虽然衣着平常,不过气度也是不凡,当下便有人客客气气问道:“这位先生是什么事,来找谁?”
翁同书微微一笑,向着对方答道:“就说赞画江北大营军务翁同书求见便是。”
“好,先生等着。”
看到对方果然是个官儿,几个戈什哈立刻回奔进院回禀,好在这院子也并不很大,片刻之后几人又飞奔而回,向着翁同书躬身一礼,赔笑道:“大人说立刻有请,翁大人请!”
翁同书满意一笑,抬脚过了院门门坎便往里走,还没有走上几步,远远儿就看到张华轩迎上前来,隔着老远便听到张华轩大笑道:“听振岳说祖庚也来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8)提亲
同书心头一热,看到远远笑嘻嘻迎过来的张华轩,连 去见礼。
他与张华轩见过几次不假,可双方原本也没有到互相称表字的交情份上,而且当日他也还是三品官,能与张华轩分庭抗礼,到如今他已经降三级留用以观后效,背这么着一个处分在身上,虽然以他的才干和翁家的能量并不害怕,不过怎么说在位份上是比张华轩低了不少,而且一个是红的发紫的带兵大员一个却是罪余犯官,可是张华轩降阶相迎,态度反而比当年两人因为公事相见时要亲热的多,翁同书感激之余不免也对张华轩的映像更加好了那么几分。
当下沈葆 也迎将出来,三人就在正堂阶前重新见礼,不过沈葆 儒雅风流,张华轩不喜欢繁文缛节,所以不过都是一拱手了事,翁同书不明就里,反而以为张华轩有意与他平礼相交,心头更是感动。
当下见礼之后三人一起进屋,早就有仆役上前奉茶,三人依主位尊卑坐下,一时无话各自饮茶,热气蒸腾中倒觉得这原本有些冷冰冰的房屋立时变的暖和起来。
翁同书世家子弟出身,自幼通晓礼仪及与人交接之道,沈葆 也是世家出身,张华轩更是风度良好智计深沉,三人虽不言语,一举手一投足间,却也是机锋毕现!
沈葆 与翁同书这一次一起前来,倒是有几个目地,一则是翁同书受过与他相同一致的教育。虽然有些迂阔,不过也算是读书人中地聪明人,其父翁心存除了陷于党争,在大铜钱上有些不明不白外,倒也并不是那种一味守旧保守的人,这样的家族力量比某一个实权官员还要强大的多,如果能得到翁家的支持,在朝中摇旗呐喊,可比满洲亲贵或是军机中某一派的支持还要加力许多。
第二。却是与张华轩的切身私事有关了。
他用含着笑意的眼神瞟一眼张华轩,不觉先开口向他笑道:“听说玄著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张华轩此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听得沈葆 提起话头,自然立刻上 套:“官场应酬等事当然非我所长。京师那一潭水太深,振岳兄世家出身,料理这些事想必要比我内行地多,所以这一段时间还要烦劳一下振岳兄才是。”
他把话说完,便巴巴儿看着沈葆 ,指望对方答应下来。
谁料沈葆 一口回绝:“这不成,我在江南那边好不容易回来,为的却是求是学堂的事。明年开春就正式招生,这学校校舍教材老师还八字没有一撇,哪里有空搞这些烦杂的事。况且。这些人情往来诸务也非我所长,断乎帮不上你地忙。”
论起身份,张华轩的官位远在沈葆 之上,论起声望,沈葆 一个刚下放的监察御史远远不及。而论起职位,现在沈葆 也是在张华轩手下做事,从江南道任上回来后。已经算是正式加入了张华轩的淮系,不过两人说话仍然这么随意,沈葆 不把张华轩的请托看在眼里,张华轩虽然皱眉摇头,却也很难强迫对方答应。
两人如此做派,翁同书却是看的一阵愕然。清季之时,纵是主公与幕僚相处甚得,却也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来 显一方的身份尊贵,而眼前这两人,显然是没有把那些陈规陋习看在眼里。
他这里正在感慨,沈葆 却是抿嘴一笑,把战火烧到了翁同书一 边:“玄著兄,你当真是思虑不周,眼前这里生生放着一个世家子弟,人情世故官场学问比我高深许多,你不去求他,却来找我?”
张华轩这才恍然大悟。这翁家说是清流世家,其实除了翁同和一个人性格乖戾外,有很多有违人情之处,其余翁心存与翁同书翁同爵几 人,在人情世故上倒是比普通人还通达许我……
当下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向着翁同书弯腰一揖,笑道:“祖庚兄助我!”
这两人一唱一和,翁同书如何不明白?求是学堂确实是他此来目地之一,不过现在一切还没有上正轨,他地事情也不多,看一看校舍,了解一下章程教程已经算是完了此事,能向京师的翁心存交待。而看完之后又当如何?继续回江北大营赞画军务?鬼都知道江北大营无事可做,无仗可打,当年扬州一战后整个大营都被张华轩架空,整个苏北到淮 北,谁不知道其实是靠张华轩的淮军撑着?
现在朝廷南方两湖江西一带靠地是曾国藩等人的湘军,过了江苏北淮北靠的是张华轩的淮军,山东直隶则是僧格林沁
骑兵和胜保地八旗兵,江北大营经过几次补充没有起 索性不再补充精兵,而是把富明阿等人的宁古塔骑兵直接调到了江南大营,归钦差大臣向荣节制,直接用江南大营与怡良、吉尔杭阿等总督巡抚的经制兵配合,来威胁太平天国地天京安全。
江北大营无用,甚至随时有被裁撤的危险,翁同书正值壮年,做官的心正热切,翁心存虽然做到了体仁阁大学士,降三级也不是什么大处分,换个地方几年也能再熬出来,只是这战乱年间,做什么事能有军功升官最快?张华轩有地盘有钱财有雄兵两万,跟在这样的实力派手下,升官自然要比别处快上许多。
翁同书此来,名义上是应沈葆 之邀,其实那热腾腾的投效心思,谁还看不出来?
这半年来,张华轩的淮系确实不比当年,当初他百般求恳也没有几个人才肯来投效,到得今年身份大变,盐商身份再也没有人敢再提起,功业立到张华轩这个地步,出身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到现如今,连翁家子弟做过学政的长子都来青眼相加,主动投靠,确实是今时不同往夕了。
翁同书倒也并没有什么迂阔模样,张华轩一请,他便慨然笑道: “既然都这么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如何?”
张华轩被琐事缠身,翁同书既然从江北过来投效,所谓赞画军务云云将来再说,自然要从一些小事做起,况且这一类事确实也是他所长,做起来比张华轩要省心省力许多,倒也算不得什么。
翁同书如此爽快,张华轩极为欣喜,当下索性便交待清楚,反正礼单与人员名单已经随身带来,原本打算交给沈葆 ,此时便一古脑托给了翁同书。
翁同书也不客气,也看出沈葆 与张华轩尚有事要说,当下接过差使,便立刻告退。
张华轩将他送出,回身向着沈葆 笑道:“振岳兄,翁同书此人倒也算是个能做事的人。”
沈葆 点头一笑,答道:“不错,翁氏诸兄弟,同书算是最有才 的,同爵稍逊,不过未来成就也不会比同书小,至于同和,现在未及弱冠,倒是看不出来。”
翁同和此人张华轩当然清楚的很,可以说,甲午一战,翁同和与李鸿章都需负责,而翁的责任,相较于肯做实事的李鸿章反而要大一些。
只是此时倒不必谈起这一段公案,当下只是点头一笑,以示对沈葆 的话表示赞同。
他原本以为沈葆 会把这个话题揭过,却不料对方神秘一笑,接着又道:“翁家也算是清流世家了,父子两代做的都是清要显职,三兄弟将来成就都不可限量,再过二十年,除了当年的桐城张家,怕是无人能及。”
沈葆 从来就不是那种信口开河,或者是没事闲嗑牙的人,张华轩虽然不解其意,却是静坐等候,却要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华轩如此态度,沈葆 显然也极是满意,当下又是忍不住一笑,倒让张华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儿这沈葆 笑的也太频繁,而且笑容中似乎总带有一股淫荡之气……
还不等他发问,沈葆 却是又换过脸色,向着张华轩正色道:“既然翁家家声清白,老爷子位至中堂,三兄弟都是人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就算以大人的身家与身份成就,与翁家结个亲,怕也不辱没 吧?”
张华轩却是委实没有想到过对方居然说的是这个话题,当下忍不住“噗”一声,把满嘴的茶水喷的满地都是。
“这这……振岳兄这话从何说起!”张华轩目瞪口呆,一时半会,竟是想不出什么有组织的话语来。
“这什么?”沈葆 倒是神色如常,见张华轩如此,索性扳着手指头给张华轩算道:“玄著你也过二十了吧?听说前两年令尊大人就给玄著结过一门亲,不过当时玄著大病而退亲,这一晃功夫,玄著忙于公务军事不及私事,这个还是让人佩服的。不过人过二十而无妻室,说起来还是太怪了一点,玄著是要做大事的人,可越是做大事的人,反而不能在小事上被人诟病,这太不值得!”
这一席话说的张华轩默不作声,沈葆 当然没有竟选过美国总统,不过要想当美国总统,家庭正常显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要做大事的人,反而更加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失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9)欣欣向荣
张华轩显然已经被自己说服,沈葆满意一笑,端起一口,然后又笑道:“翁家是配的上玄著的门庭,玄著的门庭其实是有些……不过这也不打紧,大丈夫自己建功立业,原本也不靠着门庭不是?玄著已经做到少保按察,还有轻车都尉的世职,将来位列封疆,再有子、男、甚至侯爵的世袭也未可知,男儿一生有这样的功业,还讲什么门庭?所以我料定翁家必定愿意的,翁家三兄弟之外,还有两位姑娘,大的已经出阁,小的年纪十六与玄著你正合适,我已经托人打听清楚,又就手儿把翁同书给带了过来,他还指着跟随大人升官发财,料定是一定答应的……”
显然,按封建礼法,长兄如父,现在翁家的小女儿还留在江南常熟并没有进京,这边翁同书只要一答应,就是翁心存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也已经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张华轩看着沈葆捧茶微笑的模样,不禁摇头苦笑道:“看振岳兄现在的模样儿,不是生生一个小诸葛么,怎么行军做战时,却没有见兄长如此模样!”
沈葆却是一脸荣辱不惊模样:“不管玄著怎么说,这门亲事我看最好不过,让你损上几句,兄弟我也认了。”
他此时不过三十左右,其实也有些年轻人的性子并未消磨,张华轩拿他打趣,沈葆却是一脸无赖样出来。与他之前儒雅风流的模样大相径庭,却令得张华轩也无话可说。
当下只得苦笑道:“罢了罢了,就由得你沈振岳来做这冰人便是了。”
其实张华轩倒不是没有想过婚姻之事,只是以前订地婚事在重病时被退,后来又忙于军事政务,根本不及其它。
至于说小说中那样遇到知已女子而爱慕对方更是痴人说梦,这个时代是中国有史以来男女关防最严重的时候,连那些家里揭不开锅的农人百姓家里未出阁的女孩儿,都得裹上小脚。不能三门四户的乱窜,至于能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原本就少,更加不可能在有外姓男子的场合出现说话儿,想如后世自由恋爱那样结识女子。在这个时代也只有青楼可去了。
所以小说家言不可尽信,若想解决终生大事,也唯有让人帮他找一个门户相当的婚事去上门提亲罢了。沈葆今日所提的翁家,不论门户或是在朝野地实力,都与现在的张华轩旗鼓相当门户相对,算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只是张华轩告别沈葆离去后,却突然想起自己印象中翁同和那副油盐不进的古板乖戾模样,不知道自己这未来地小舅子在将来看到自己举兵提刀向着清廷之际。却又是怎么样的反映?
此后数日张华轩倒是闲着无事可做了,求是学堂和营务细务都交给了沈,丁宝还在宿州没有回来。阎敬铭总掌后勤财务,让他没有一点烦心之处,与朝廷公文往来尽付薛福成,年礼节敬的烦杂事物全交给了翁同书去打理,于是前一阵子还忙的陀螺一样的他。竟是突然一下闲了下来。
闲来无事,张华轩索性将整个人泡在了火器局中,现在的大炮产量已经达到了一月四门。等到徐州的铁矿出产源源不断的矿石送到淮安时,火炮地出产想必还会更上层楼。
经过大半年的自铸火炮,不论是高炉建造熔炼,用车床铸造磨平炮管,再到最后的组装,张华轩火器局地铸炮水平已经基本达标合格,下一步要做的只是训练出更多合格的技师与工人,然后扩大高炉数量,增多车床便可。
淮军现在战斗部队不过一万七千人,各种口径的火炮已经接近百门,这样的火力输出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在当时地欧洲列强中,不论是拿破仑的法国还是后来的普鲁士与英国,张华轩地火炮配置,都已经超过了列强军队的一倍。而新铸的大炮还在源源不断的出产,这样无疑将会使张华轩的淮军的火力输出达到极为可怖的地步。
如果用来与清廷的那些腐朽军队做战,目前的火力输出已经足够强大,而到了几年之后的与英法这两个当时的超级大国之间的战争,张华轩却是殊无把握。击败对方一次进攻可能不是难事,如果对方执意要在中国扩大利益而扩大战争规模,那便只有在事先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在事到临头时全无畏惧。
火炮的出产顺利,炮弹与子弹等辅助物品也是生产
有条已经步入正轨,倒是火枪的出产远比大炮要难,经在后招募的洋技师的带动下,每月能够仿制上百支枪支,不过以整个技术力量与投入来说,这样的产量显然远远不能教人满意。
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除了那些来自欧洲的洋技师外,当时整个中国都找不到几个合格的铸枪匠人,他们多半手艺粗糙,居然还有不少人家是从明朝末年传下来的家传手艺,还讲究一个传媳不传女,绝不外传的绝活手艺。可就是这些手艺历经百年传承不但没有进步,反而比当年远远退步,而造枪这样的细腻活计,却不是短期内能够凭着教导就能迅速改进的,张华轩视察过几次,却也只得罢了,只是叮嘱阎敬铭等人,不论火枪这边需要什么物资或是银两,都绝计不可拖延,那些洋人技师的待遇也是一涨再涨,却也是无法可想,在技术上受制于人,也只得百般忍耐。
时光荏而过,很快就到了旧历新年,到了年底,这一年淮安的兴旺程度却又远远超过了旧年。
淮军的规模扩大,整个淮系集团的规模也是扩大。不夸张的说,张华轩手里的淮系力量,已经有了后世北洋集团的影子。只是不论是工业化还是军队的现代化程度,还有已经建立起来的陆军参谋本部制度,规范化的军队奖励与处罚制度,正式的公文报备往来与军队公务后勤制度,这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几十年后才形成规模的北洋集团。
而在工业化上,张华轩以完全私人筹集资金创建工厂的办法,却又比李鸿章等人用半官办官私营的制度建起的那些造船厂与江南制造局等军工厂要高明许多,它因为是纯粹的私人营建,在管理制度上完全采取西法,在流水线作业与成本控制,以及灵活的产销办法与网络,奖核处罚制度,不论是哪一条哪一款,都比北洋与洋务派们搞的那些暮气沉沉的工厂要强过百倍。
至于人才的储备,虽然顶尖的在历史上知名的人才淮系集团还不如北洋,不过在选拔制度与任用制度上,却是尽可能的公平公正,而因为顶尖人才的不足就促使张华轩在中下层人才的储备上更加用心,也更多的投入了精力。
由淮军来说,一个拥有法国步兵与英国海军退役军官组成的教官团而建立起的淮军讲武堂已经在年前正式招入了三百名第一期学员,因为学制与功用与求是学堂不同,讲武堂只求效率与功效,删除了许多不必要的文史哲学课程,用张华轩的话来说,一个军人的不仅要生活简单,连思想也要简单。
当然,思想简单不是思维简单,第一期进入讲武堂的全是淮军内部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下级军官与士兵,在前一年多的军队内部培训中,发觉他们不仅是学习文化课程快,而且也多是思维方式灵活,视界开扩之辈。让他们进讲武堂学习,学习的当然不是那些简单的士兵教程,而是各种实用的步兵与炮兵战例讲解,各种器械在战场的使用,各种队形在战场上的灵活变化,世界各国进入火器时代后的经典战例,除此之外,便是学习战场指挥等细则,要知道就是在几十年后,甲午战争后中国学习日本学习自西方的那些步兵操典细则,日本教官虽然受聘用,在讲课时仍然有相当程度的保留,光是子弹盒在战场上的用法就有很多细节上的技巧,有一个日本教官如实教导,回国后就被天皇赐死,而张华轩的淮军在此时此刻学习的,却是一点儿也不落后于西方的纯粹的先进战术,等两年制的讲武堂毕业之后,张华轩的军中就立刻多出几百名优秀的不落后于西方列强的步兵与炮兵军官!
至于普通人才的培养,则有正在兴建眼看就要完工的求是大学堂,由中西兼备的多用型人才课程,有学习纯粹西方科学体系的技师与科学家型的人才培养方式,还有中高级的技师培训,这样一来,在几年之后,在淮安大地就可以拥有相当数理的优秀的多方面人才。
这样的人才作养与使用方式,却是几十年后的李鸿章甚至是民国也无法做到的,于那些暮气深沉的官僚学校或机构不同,在淮安与苏北,在张华轩的手中,未来将来涌现出大量的具有开放视野与学识的完全的现代人才!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0)王莽礼谦下士时
这么着恍惚到了年底,一群幕僚有的回乡暂休,有的已经把家小接来,有的索性既不回家,也不接来家小,便这么着留在淮安效力。
等到了二十八那天,沈葆桢留在京师的家小也是全接了来,他是张华轩的幕僚首辅,虽然翁同书的家族势力与声望都不在沈葆桢之下,不过沈葆桢毕竟效力最早,几次加官后也是个道台衔头,有心人看在眼里都知道,张华轩张大人这一两年内准保是加到巡抚或是侍郎的官位,底下沈葆桢就会紧接一步,加到按察或布政使。人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沈葆桢不过是过路淮安,顺道儿就手来察看一下开办工厂的事,结果被张华轩一眼看中,大半年下来,由一个正五品下的监察御史就升到了道台委员帮办,底下还要再升,这一切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嫉妒与羡慕。
沈葆桢却是不理会这些,家人一到,头一天安置了,第二天便索性带着家人一起前去张府拜会。
他与那些来捧臭脚的龌龊官儿不同,随着张华轩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论是淮、扬一带的本职官员或是过路官员,一律都会在张府求见,一旦张华轩却不过面子见上一批,便是一个个阿谀奉承,把清朝的官场规矩在张府一一上演。报名请见,跪拜行礼,递手本,唱履历,开始的时候张府上下还瞧个新鲜,盐商家族再怎么富贵,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上门,时间一久各人也瞧的腻了,对翎顶辉煌的大清官员也渐渐瞧不在眼里。
沈葆桢一来,府中上下知道他与众不同,看门的家人也不用回禀请示,直接便笑道:“沈爷请。那个翁大人和丁大人都在府里了。”
沈葆桢微微一笑。知道丁宝桢因为家在贵州,来回不便,索性留在淮安,因为家小也没接过,这些天索性便泡在张府,和张华轩朝夕请教,因为宿州土改的事情顺利。张华轩对这个愣头青幕僚也很喜欢,两人每天说不上是密谋计划,不过在坐而论道之际,想必明年一开春后,淮安一府十余州县的土改计划就会推出。宿州的土改已经顺利完成,虽然尚未见明显成效,不过这两个月间丁宝桢已经搜罗了大量地情报,凡淮系集团地中坚份子已经全部看到。自从佃户与田主重新签订租佃合同又有官府保障后,佃农在土地的肥力保养呵护上极为用心。在细小的水利引进上也常有若干户的佃农自发进行,在良种选育与精耕上也倾尽全力。可想而知,宿州一地虽然只有四个县,但因为土改带来的变化将极具冲击!只要等明年夏初收成一到手,农民的积极性将会更高更足,而减租之后,佃农们将会有更多的余粮在手,温饱之余,也会着手改变自身处境。在后世地台湾。佃农们在获得第一季的收成后,纷纷选择送子女入学,在当年造成了一股汹涌的入学潮,中国人最重教育。而教育又是改良全民素质之根本。除了这些,还有张华轩自身威望的急剧增加。那是他打再多胜仗也得不到的!张乐行等人为什么能在淮北和河南南部站稳脚跟,连张华轩的淮军也不能一下子清剿干净?还不是张乐行等人原本就是大地主出身,对佃农多有照顾,所以名声极好,可张华轩的土改,这一下子改命了多少普通百姓全家的命运?
这样大的好处再加上宿州减租从头到尾也算顺利,淮安地土改显然也就要提上日程,丁宝桢在宿州已经干的顺手,趁着年底回来述职地当口就便留在淮安,到了明年一开春趁着农闲再把淮安的减租土改做下来,倒时候淮安与宿州等地连成一片,整整两府二十多个州县三百余万生民将会成为张华轩和他的淮军集团的坚实后盾。
丁宝桢算是有正事,翁同书却是已经做完了张华轩交办的事情,平日无事,索性便天天来府求见,他是刚刚加入的幕僚,已经由江北大营赞画直接调入了淮军之内,算是张华轩正经儿的幕僚手下,翁同书在江北大营时就以干练著称,这会子既然加入淮军阵营之内,年节时又无家眷在身边,索性也天天跟在张华轩身后,朝夕请教,这些天下来,与淮军上下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不但张华轩夸赞,其余地同事幕僚连带准军将领,对这个新来的赞画也是多有夸赞。
待沈葆桢来到,张府中已经是熙熙攘攘宾客满堂,除了几个心腹幕僚,尽有淮安本地与外地过路官员前来讨好求见,这些龌龊猥琐官儿偏生也不能随意得意,其中尽有些府道一级的官员,这些人做事不成,在背后捣鬼却是一把好手,张华轩虽然讨厌,这时候却不是随意得罪人的时候儿,他地淮军每战必胜,若不是湘军冒起,几乎是众矢之地,再加上宿州与淮安的土改大事,还有淮安地工业化与火器生产都还只是刚刚起步,一切尚没有到他随心所欲的时候。
这一次年前上任的倒没有什么实缺或是府道一级的高官,这些官员不缺几个银子使,在京师引见后就安生过完年再上路,赶在年前赴任的多半是补缺候任的捐班一流,赶在年前到任,好收一笔年礼过年。所以这会子站在张府正堂外举着手本,跪在地上自报履历的,多半是什么县丞、大使、典史之流,穿着破烂流丢的官服,一个个冻的鼻涕横流,又怕在张臬台跟前失礼,又稀里哗啦的收拾,当真是要多难看,便又多难看。张华轩站在阶前,皱着眉头等这伙龌龊官儿行完礼,看来看去也确实没有一个可用之才,十来人中多半是满脸烟气,要么就是獐头鼠目,报履历时还不忘左顾右盼,看到张家有什么华贵值钱的陈设便是贼眉鼠眼的打量,那模样形容实在是不堪。
当下忍耐着等这伙官儿把礼数行完,张华轩却又是一脸笑意,自己哈腰上前,把各人一一扶起,然后笑道:“看看,这年跟前的生受各位老兄,这如何当得起的……快都起来,一会在书房用茶用饭,兄弟若是有空一定相陪的,便是没空,也奉上程仪,诸位老哥到任后实心办事,为百姓造福便是不枉来看我这一遭。”
各人前来拜会他,当然就是图的张按察手头大方这一条,不然还图个啥?当时的清朝官场暮气深重,不少捐班佐杂都是赔尽身家捐来前程,然后指着各种途径把钱捞回来,见上官同乡求程仪也是其中一种。这种事因为太多,很多官员也不胜其烦,索性推托了事,有的总督巡抚一级的高官也不如张华轩这般大方,只要有官员求拜,官儿大点的单独见,小点的一波一波见,总之断不会叫人空手来空手回,这么着一来,两年功夫下来,在张华轩手头拿到好处的官员不下数百,也使得张华轩在大清官场的名声好到不能再好,便是那曾国藩在京师写了十几二十年的挽联,以急公好义闻名官场,到底不如张华轩总是白花花的银子捧将出去,名声已经渐渐被张华轩拉下去好远一截。
当下打发完这些佐杂小官,由着翁同书引领着到花厅奉茶,然后好酒好饭招待一顿,这些官儿都是往南边去,不消多说也会赶紧上路,好在一两天内赶到任上领节礼花红,一会张家奉上程仪红包,便会一个个赶紧就道上路。
沈葆桢往年做京官,穷官儿见的太多,那些御史闲曹的大人老爷们,平时收入少用度大,京师花费太多,所以经常有为十两八两的冰敬炭敬翻脸成仇的,这些外放的佐杂官儿自然境遇更加不堪一些,此时跑到张府来丢丑献眼,其实也是情非得已。
老大帝国没有工业,没有受尊敬的商人,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国家传统便是如此罢了。
当下向着张华轩笑道:“玄著可真是礼谦下士啊。”
张华轩心头一震,知道这翰林学士在自己这里呆的久了,种种形迹若是时日短当然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久了这沈葆桢再看不出来那也是绝无可能。
现在淮军纯粹是他的私军,种种产业也是以张华轩私人合股的名义兴办,不要说土改给他捞个诺大好处,光是逢年过节时,张华轩自己出头,到军队与工人的家中慰问致意,仅这一条,就要邀买多少人心。
要知道淮军的俸禄饷银原本就是极高,淮系集团的种种产业所用人力也是极多,整个淮安府和其周边都受到辐射影响,张华轩又是有意的邀买人心,种种举措都是宁失小利要博大名,这几年下来,在淮扬地区,包括淮北诸多地域,张华轩的威望已经达到顶点,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供奉张华轩的长生牌位,甚至还有人议立生祠,这个因为太引人注目,已经被张华轩暗中阻止,可是这么着一来,张华轩威望之高,在淮扬附近实力之雄,朝廷隔的远尚且如雾里看花并不清楚,倒是沈葆桢等人在淮安等地久了,自然是疑心大起。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1)恐惧流言
了旁人,张华轩可以不加理会,甚至托以心腹,比如心腹将领都受过张华轩的明示暗示,晓得自家的大帅野心不小,虽然各人迷迷糊糊,不知道张华轩的野心到什么样的地步,不过在张华轩手下当兵吃粮,主帅指哪打哪的那点子觉悟各人还是有的来,张华轩自然极为满意。
军官是这么着,普通的士兵自然也是分批逐渐拉拢试探,第一批送到讲武堂学习的军官倒不一定是最为精锐的,而是最忠心的,是他张华轩将旗指处,敢往紫禁城里冲杀的角色,若是不然,不管怎么勇猛善战,却终究算不得淮军的根本班底。
这些自然是张华轩内心中藏的最深的秘密……就是亲近如张五常,他这会子也不能完全交底,最少在目前看来,不管是远在北京的咸丰帝或是恭亲王等诸多王公大臣,又或是那些多嘴的御史们,或者是两江的直系上司,府道地方官员,对张华轩及他的淮军都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疑心。
张华轩身家清白,祖宗几代都是老实本份生意人,到了张华轩这一辈,国家大乱,富贵之家拿钱出来办团练是整个大清全国各地都有的局面,比如夏秋之交在淮北加入淮军,正在淮军里各带一个营头的张树声与吴长庆、刘铭传等将领,他们都是肥西和舒城一带的地主豪强,太平军兴兵犯境,出来自办团练的便是这样的地方大族,朝廷对他们并没有疑心。或者是说,在地方团练做大做强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对一支地主豪强地团练武装产生任何怀疑。张华轩的淮军规模日大,屡战屡胜,这当然会引起一定程度上的疑忌,不过好在张华轩处置得法,平时为人谦冲有礼,除了淮军越做越大,在地盘上的要求并不很高。而除此之外,又与京师官场和两江官场相处都甚是相得,如此这般。再加上去岁秋冬之际湘军越战越强,除了湘潭一战大胜太平军外。又至湖北江西各地做战,克复武昌之后人数也由不到两万翻了一倍有余,湘军不比淮军。除了曾国藩外,还有很多名臣宿将大儒和地方上的豪强大姓参与其中,论起硬实力湘军远不及淮军,论起软实力,现在的湘军集团可要比淮军强过许多,这么着一来,湘军就引起了朝廷格外的关注,就是在历史上,湘军也确实是在这一年走进众人的视野,而清廷的中枢也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打压湘军,不可使这一支汉人武装继续坐大,一派则主张扶持利用湘军。对曾国藩持彻底信任地态度。
而在岁末年初,太平军的西征军主力也重新集结准备。湘军也是摩拳擦掌,准备由各地攻往安徽,割断天京与长江上游的联系,两边都是要倾尽全力大干一场,现在朝野地目光都投注在了湘军与太平军的身上,委实并没有人来关注和怀疑张华轩地动向,所以,沈葆刚刚这一句话,应该是他自己观察而得出来的疑问,借着这一机会,单独向着张华轩发难。
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张华轩已经额角微微见汗,而心思更是转了这么一大圈,倒不是他不够沉稳,论起智略学识,这个时代不少人是天性聪明,不在张华轩之下,甚至远在他之上,而论起官场谋略,城府心机,哪怕就是老狐狸曾国藩,张华轩也有自信与他一较高下,沈葆虽然世家子弟,学识学问气质风度经验都是一等一地好手,不然张华轩也不会如此倚重于他,可是论起心机急智来,却是要远逊于张华轩不止一筹。
想通了沈葆此举的用意,张华轩也不禁松了口气,当下似笑非笑,向着沈葆道:“振岳说的话不全,礼谦下士之前,尚有恐惧流言之时”
沈葆问的隐晦,张华轩却也是答的巧妙。一问一答,俱是从两句极有名的诗句中而来。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礼谦下士时。”前者曾经大权独揽,被人指责有篡位的异志,而最后却是谦冲隐退,千载之下一直传为美谈。而后者却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未上位前是谦冲君子礼谦下士,博得美名后便辣手篡位,代汉立新,两人如此一对比,说的便是权臣在历史之下的尴尬。
张华轩地话虽然撇清,表示自己现在恐惧流言,而且隐隐指责沈葆不信任自己,而与此同时,却也是自视甚高,隐约之间,竟是以周公自诩。
沈葆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便是注意到了也并不如何介意。毕竟对他来说,张华轩有些许狂放甚至比喻不当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唯一在意并惶恐的,确实是这一
在淮安看到的一切,都让他隐约觉得,张华轩固然是北与淮北地能员,他的淮军部下也确实是天下一等一地精锐,不论是对起义造反的农民军,或是如张华轩所说,将来要对抗那些野心勃勃要来侵犯中国利益的洋人,前者是绰绰有余,后者想来也并不如何吃力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与这样一支军队,如果把野心和能力对向原本效忠的清廷,这样的后果,沈葆不寒而栗。
对张华轩的能力与手腕,沈葆想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操、莽耳。
如果对方当真是有异志,那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帮着打理操持的求是大学堂又该如何?沈葆想不愿想,也不敢想。
身为一个官宦世家出身的前任翰林,而清廷的统治也并没有到后世立宪失败后失去了全天下人的信任之前,让他现在就一门心思帮助张华轩造反篡清,这原本就不切乎实际。
张华轩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不为已甚,当下也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将沈想延请入自己的内书房,丁宝与翁同书等人早就在内,见到沈前来,各人自然立刻起身相迎,一时间房内倒是喜气洋洋,有点儿年节的味道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张华轩总算在军队之外,也凑出了一点班底出来。与翁家的亲事想必沈葆已经与翁同书提起过,而翁同书如常来拜访,与自己相谈甚欢,想必是对这一门亲事已经首肯,将来两人便是郎舅之亲。翁家是常熟世家(奇*书*网^_^整*理*提*供),在当地家大业大,太平军兴,常熟等苏南富庶之地并没有失陷于敌手,翁家次子翁同爵去年没有赴任,一直在家中照料家小,而今年翁同爵上任,翁同书又是长子,在战乱之时,长子对弟妹的婚姻有着临时的决断权,只要翁同书答应,这一门亲事算是做准了的……不过张华轩料定翁同书在表面答应的同时,还要飞书快马到北京请示翁心存,而以他对翁心存性格脾气的了解,想必此老也会答应这一门让两家都锦上添花的亲事。
翁同书这一层亲戚关系全并不能把翁家绑在他淮军的战车上,而其余如丁宝之类的幕僚,目前也只是忠于清朝,顺带着顺于张华轩罢了。想到这一点,张华轩却是有点沮丧。
不可否认,沈葆刚刚的那一点子提醒也好,敲打也罢,都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他对自己张致收罗来的这些幕僚都很信任,也知道各自的脾气秉性,同时也相信他们的能力与操守,而就是这一些汉人士大夫们,在这个时候对蛮夷的清朝还有着不可思议的忠心,这一点才是让张华轩非常不爽与郁闷的。
当下却是不便提及此事,却也只得打点起精神来,与沈葆等人说笑寒暄,年末无事,淮军暂且也没有大仗可打,天京急不可下朝廷也是知道,断然没有逼着张华轩现在就去攻打天京,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加上浙江与苏南驻兵,接近十万人的大军围在天京四周,却是根本没有人敢于向天京动手,而据张华轩的记忆,就在一两年左右的时间,几个太平军年青的优秀将领涌现出来,左冲右突,借由攻打杭州牵引,调动了江南大营的兵力,先破杭州,再破江南大营,近十万清军一朝溃败,整个天京包围圈被打破,常州与苏州等地也先后失陷,最少在这三年左右的阶段,太平军在天京事变后短期内并没有丧失它的战斗力,反而变的更加强悍起来。在样的前提下,张华轩拼尽全力,在用来攻城的重型火炮没有攒到一定数目之前,是完全没有可能攻破天京的。而除了天京方向,也只有庐州战事可以用来做文章,不过庐州一带已经集结了太平军的重兵,在太平军西征军主力南下之前,张华轩也没有兴趣去和石达开等人硬碰。唯一可以打主意的,便是淮北的捻子们让捻子们闹到河南与山东,甚至是直隶,让局面更进一步的恶化下去。
想到这里,张华轩微微叹息,不论是沈葆等人的忠心的掌握,还是对天下大局的把握,最少在目前来说,都并不算非常顺利。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2)华尔的忧虑
华轩在府中郁郁不乐的时候,就在他所处的淮安府城十余里淮军火器局的步枪厂里,一场提前到来的伟大变革,也正在悄然发生。
淮安现在兴办的工业设施很多,由淮军的几个大军营为中心,四散而开,护翼着的却正是张华轩视若珍宝的各种工业设施。
东面,是以大兴纱厂为主体的工厂区,大兴纱厂的规模最为庞大,在它周围,又有各种涉及到纺织、油料榨取、面粉、火柴等诸多与民生有关的各类工厂,加起来占地约一千余亩的三十几家工厂现在都运转正常,这些工厂耗费大约两年时间,由最先的大兴纱厂发端,然后张华轩把厘金与财政收入的大部分除了拿来维持军队与火器局外,全部投入了工厂的机器购买与厂房修建,除此之外,工厂早期的所有盈余也全部投入使用,用来扩大工厂规模,近两年的时间,投入了约四百万左右的白银,兴建了这三十四家工厂,其投入的人力物力,甚至到了把每一个铜板都投入到工厂建设的窘境当中。
到了这一八五五年的上半年开始时,整个淮安的工业区已经是欣欣向荣,完全由开始的纯投入达到了一个高收入的轨道之上,每天的出产甚至来不及入库,早就有南来北往的商人上门提货拿走,就是纱布一项,淮安的出厂质量不比英国人提供的差,而且价格更加低廉,产品更加照顾到中国人的购买心理,与此同时。由于胡雪岩等大商人的介入与合作,淮安地出产更加受到大批发商的欢迎,供不应求是意料之中的事,仅在一八九四年这一年,拥有已经超过六万个纱锭的大兴纱厂,已经抢占了英国产品在中国两成的市场份额,而与此同时,英国人的纱锭已经超过一千万锭,虽然它的产品并不止在中国生产。而可想而知的是淮安的纱锭在一八五五年将最少增加三倍以上,粗步达到二十万锭左右,张华轩不那么乐观地估计。到了这一年的年底,淮安出产的纱布最少也能抢占到一半地市场份额。
从蒸汽机的发明到珍妮机地发明。西方诸国最重要的是英国的彻底地第一次的工业化,所仰赖的无非是纱布出口所带来的巨额利润,相比之下。鸦片贸易的收入给英国的工业化进程所提供的好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是英国,欧洲诸国与美国,几乎也就是在这三十年左右的时间里,由蒸汽机与梭机纱锭所带动,再加上铁路的兴建与完善,这才完成了第一次全民工业化的所有进程。
幸运地是,张华轩的到来使中国人也赶上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所有进程,由一八五三年他一手创立地淮安工业已经明显进入了高速发展的轨道,而与英国不同,中国毕竟是一个超级大市场。虽然小农经济使它驱向于保守和自给自足,但是工业化地出产毕竟代表着质量与低廉的价格,抢占市场的策略又使得淮安的出产永远是供不应求。进一步扩大生产,把工厂的机器翻倍。甚至是工厂数量都翻倍也并非是痴人说梦,可以说,除了铁路的兴建与中国人的传统抵触实在太大,不用去想,也会知道修铁路将会遇到多大的阻力,可以说,除非张华轩现在就得朝廷翻脸,成为事实上的藩镇,然后再和淮安所有的儒士与地主阶层翻脸成仇,再忍受治下普通农人百姓的质问与怀疑,要有这么大的困难来提前几十年兴建铁路,所能得到的好处有限,而给自身的伤害却是无限大,这样的做法,智者当然不取。
在淮军军营的南面,则是已经修建完毕的求是学堂,这个占地达到三百余亩,与淮军的讲武堂相隔不到一华里的超级大学堂已经完全兴建完毕,巍峨的校舍与宽大的操场,还有不少看起来粗陋的体育设施陈设于内,不管如何,这个学校看起来已经与后世的大学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这只是在校舍的建设与制度上而已。
其核心的授课内容却是更加的具有实用性,理论课少,学习各种提炼出来的东西方智慧的结晶才更加重要,校舍已经修建完毕,图书馆里藏着的近十万册各类图书也完全备列于内,在此之前,学校已经在上海等地聘请了超过百名的来自各国的知识分子做为教师,与天主教堂在中国兴办的那些教授粗浅知识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学校相比,求是学堂的投入无疑更加庞大,在师资力量上更是那些私人力量兴建的学校无法比拟。
如果说淮安工业区将引领中国走向工业化,而求是学堂这种中国前所未有的新式学校,一旦兴
,它的第一批毕业的学子,无疑将在中国的科学、文各方面领域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与变化。
与如上两方面相比,与生机勃勃的淮军相比,地处军营北面的火器局无疑就要失色许多。虽然四个高炉日夜不停的喷射出烟雾,夹杂着的火星喷向半空的壮观场景引得很多当地百姓跑来观看,然而与不断发展壮大的工厂区相比,与涉及到未来淮系集团发展至关重要的求是学堂相比,与淮系集团的中坚与保障淮军相比,火器局无疑是要黯然失色许多。
除了火炮的铸造还算差强人意外,步枪的制造仍然是举步维艰。相比于步枪而言,火炮的铸造虽然看起来更加骇人,倾倒铁水时的场景让每个新手都胆战心惊,然而火炮的铸造其实当真是简单的很。高炉炼铁,倾倒铁水到模具内,炮管成型后用车床打磨,然后铸造炮耳,炮身炮架,装配完毕,这一切流程在十几个洋技师的教导下,炮厂的很多中国技师和工人已经能够完全掌握,事实上不论是在哪一国哪一地,包括在明治维新前的日本,因为高炉的易建和炮管的打磨也相对容易,火炮的铸造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惟一困难的只是精确度与炮管耐磨度的问题
与火炮相比,前装滑膛火枪的制作反而要困难许多,最困难的当然是枪管的制造,在步枪制造当初,只有几个技师指导,而且没有相关的车床来帮忙,而是让匠人们用手工来打磨,虽然滑膛枪不需要膛线,不过壁管的厚度与长度决定一支火枪是否合格,在这一点上,能做到尽善尽美的中国匠人要少的多。在后来引进了更多的欧洲技师,又购买了车床帮助打磨枪管,再用流水作业的方法来组装枪托扳机等机件此,步枪的工序要更多得复杂,对工艺的要求也增加了许多,况且张华轩在三年前开始首创淮军,然后两年前开始着手创立淮安工业基础,去年一年更是加大投入,又兴建火器局,扩大淮军基础,以现在淮安诸多产业的收入,再加上厘金与财政盈余,能维持火器局现有的局面就算不错,想进一步扩大投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此这般,使得火枪的生产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苦于器材的不足,虽然拥有三十多个来自欧洲的技师,再加上二百中国工匠与各种器械,每个月出产的火枪仍然只能维持在一百支到三百支的水平,而一旦到了战前准备的时候,很多技师和工匠都要抽调出去,去修理损坏的枪支,然后去造零部件与子弹,火枪的生产就会陷于停顿
因为火器局的存在至关重要,整个火器局实际是直属于张华轩的淮军营务处管理,原本的营务处主管内定的是沈葆,而沈葆却对搞学校更感兴趣,在暂且没有好人选的情况下,只得由张华轩自己一手打量,再加上几个得力的幕僚协助掌总,在火器局之下,则又分为火炮、步枪、炮弹子弹等几个工厂,每个工厂都再设相应的管理人员,而且,因为这些工厂的特殊性,为了防止外行指导内行,几个工厂的主管基本上都是使用的欧洲主管,当然,他们只负责技术上的管理,在财务与人事管理上,仍然是使用中国人为主。
步枪厂的主管华尔是一个在后世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个来自美国的牛仔原本应该到上海的清军炮艇孔夫子号上去做大副,在几年之后被任命为副将,组织常胜军与太平军做战,最后在战场上被太平军的炮弹击中腹部而死。
而到了这个时代,这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美国人却并没有到上海,在美国潦倒不得意的华尔听说了中国有一个张华轩这样的人物,有大量的白人到淮安去淘金后,立刻选择直接到达淮安投效,在当时欧洲技师多半只通晓技术而不懂人情世故,这个粗通枪械而又圆滑世故的美国佬却当上了火器局步枪厂的主管,月俸丰厚,待遇良好,而张华轩听说此人之后因为好奇心还破格接见过一次,这也使得华尔自信心极为膨胀,对淮军集团的忠诚也大为增加。
而最让华尔忧虑的就是随着其余淮军事业的蓬勃发展,他的步枪管理却显的了无起色,已经把事业绑在了淮军集团战车上的他,事实上比很多中国人都要更加忧虑,也更加拼命的多。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3)新火枪
时此刻步枪厂里,站在满脸忧虑的华尔眼前的却是两的白人青年,与黑发的华尔不同,这两个青年都是身形高大金发碧眼,却是典型的日尔曼人的模样。
看到华尔皱眉,这两人也是连连摇头,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约摸二十四五年纪的青年先开口道:“华尔先生,这样急赶急的不算回事儿,这几天赶出来的步枪勉强合格而已,如果再让技师和工匠们这样赶工赶下去,只怕质量不合格,到最后白白浪费了物资,生产出来的却是不能用的废品。”
这两人虽然都是正经的白人洋鬼子,这会子在中国久了,对答都是用中文,居然也是字正腔圆流利的紧,就是有股子怪味道,听起来不是滋味,两个洋大人对答,其余在一边忙活的工匠却是憋不住要笑。
华尔是美国人,论起心眼来却比眼前这两个普鲁士傻大个儿要强过许多,美国人当然也没有普鲁士人的那种死板,待对方说完,华尔先一皱眉,然后却又眉开眼笑道:“威廉,你不明白中国人对年节的重视,现在辛苦一时,只要在过年前向张大人献礼,得到他的欢心后明年加大对咱们的拨款,咱们的步枪生产事业就会蒸蒸日上,总比现在半死不活要强许多。”
说到这里,华尔面色确实有些沮丧,相比于淮军集团其它产业的兴旺,他负责的这一块步枪生产事业确实有些黯淡无光,到了这个时候,美国人的危机意识加上在中国混了这一段时间学到的官场马屁手段融合到了一起,使得他拼命劝诱这个叫威廉地日尔曼傻大个。让对方与他一起努力去博取张华轩的欢心。
华尔苦口婆心,谁料名叫威廉的大个却不领情,待华尔说完,便又冷冷道:“技师的工作是研发和指导,并没有帮助工匠生产的责任,如果这是主管的意见。我将会越级上报反对此事。
”
眼瞅着还有几天就过年,深知中国人对年节重要性地华尔一门心思要给张华轩讨好送喜报,谁知道这两来自普鲁士的傻大个儿就是不买账,这会子千哄万哄就是不成。华尔却也没好气,当下便冷笑道:“随便好了,我却要看张大人支持谁。”
只是这一场官司的最终结果却让华尔大跌眼镜。争吵之后,盛气之下的威廉果然与兄弟一起前去求见张华轩,他们是来自普鲁士重金聘请来地技师,张华轩早有交待不得怠慢。所以到了张府门前时立刻便被传见。
这会子张华轩与沈葆等人却是还在一起闲聊,待两个身高马大的洋人把华尔的打算与做法一一说出之后。却惹得张华轩与沈葆等人大笑不止。
沈葆直笑的眼泪都出来,半晌之后,方对着张华轩笑道:“我中华上国的学问当真是浩瀚如海,现下连个洋人都知道拍这种别致的马屁!”
张华轩地脸色却是有些尴尬,这种年节突击生产献礼的事情却是他一手带动起来地。这个华尔一门心思拍自己马屁有样学样,却是明显受到他的影响。他自失一笑,摇头道:“华尔倒是一片好心|奇^_^书-_-网|。这件事就这么罢了,也不必斥责于他。”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告状的技师,心中一动,又向这两人笑道:“造枪的事倒不必着急,此中困难我清楚的很,过了年后再买一批车床,还会再雇佣一批技师从欧洲过来,再想方设法多培养一些中国工人,这样一来,到明年下半年,火枪地生产将会成倍的增长。”
这两人虽然来状告华尔,此时对张华轩加强火枪生产的举措也极是欢喜,当下威廉眉开眼笑,向着张华轩连声致谢。
张华轩失笑道:“火枪地生产关系到我淮军的成败,这是我的份内事,却要你们来谢什么?”
威廉不以为然道:“制作火枪就是我们的事业,能看到更多的机器设备,更好技师与工人,这就值得感谢大人。如果我们兄弟还留在欧洲,现在最多在一个小作坊里给人打工,哪里有现在这样的优裕条件。”
张华轩不禁点头,普鲁士人的这种耿直在中国人眼里或许可笑,其实倒是他们的成功基础,就是有这种把事业看在一切之上的劲头,这些看起来呆板的普鲁士人,才能始终造出世界上最为精密先进的机器。
当下好奇心起,却是与这兄弟两人闲聊几句,这两人却是典型的普鲁士人的性格,既然干了火枪制造这一行,其余却是一概不知一概不问,张华轩与这两人略聊几
知道其兄弟二人性格,不过他对普鲁士人的性格也算眼见这兄弟二人除了火枪制造外问十句不答一句,当下却也是一点儿也不恼,只笑吟吟勉励几句,便欲让他们离去。
兄弟两人欲辞行之际,稍微显的木讷一点的弟弟却是停住脚步,向着张华轩问道:“大人所说的扩大规模,添制车床机器,增加人手的事是否是真的?”
张华轩点头笑道:“这自然是真的,眼下没有大仗可打,将来却有的仗打。”
“既然是这样,我希望大人不要把人力和物力投到旧式的滑膛火枪上,而且用来制造生产新式步枪。”
张华轩摇头道:“线膛枪吗?其实无此必要,制造困难,装填太慢,射速太慢,也就是射程远些,论起杀伤力,到未必比滑膛枪强多少。”
他一说完,对方却是诡秘一笑,兄弟二人一起摇头,向着张华轩笑道:“大人,你对欧洲火器的发展还局限于十几年前的了解程度。其实在欧洲已经开始着手换装,并不是把滑膛换线膛,而是在考虑用后膛枪换前膛枪!”
张华轩一阵愕然,看一眼沈葆几人,却见几个幕僚也是目瞪口呆,他自失一笑,心知自己这些幕僚在此事上知晓的东西太少,当下又回转过头来,向着这兄弟二人笑道:“这话说的有些太早,据我所知,淮军装备的印度产滑膛火枪还是英军的制式装备,换装一说,现在还是无稽之谈。”
“相对于保守的英国和其余的欧洲各国,我们坚信普鲁士在不久之后就会装备全新的后膛火枪,请大人不必再加怀疑。”
事实也确实如这兄弟二人所说,普鲁士在几年之后就给主力部队全部换装了后膛火枪,并在与奥地利争夺神圣罗马帝国的战争中轻松获胜,装备了后膛火枪的普军与奥军交战时,因为射程与射速都远远超过了对方而大败奥军,奥军伤亡数万,而普军的死伤还没有超过一千。
在当时各国在武器的发展上都没有决定性的突破之前,仅滑膛与后膛这一简单的区分,就使得普鲁士迅速崛起,利用先发的军事优势,在欧洲纵横捭阖,一举成为新兴的军事帝国。
张华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以他原本的力量,实在无法顾及最新的军事变革所带来的变化,最新式的线膛炮普鲁士早就列装,成为不公开的秘密,不过如果张华轩想花钱购买,却是绝无可能。就算是现在普鲁士已经有了换装后膛枪的计划,想来本国知道的人都不会多,只有业内行家才能略晓一点风声,而想早于普鲁士换装,或是直接购买后膛火枪,也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绝无可能。
当下只得向这兄弟二人摇头苦笑,只道:“就算如此,也是无法可想。”
他的淮军在短期内只有对太平军和捻军的做战计划,就算是将来对上英法联军,英国与法国据他所知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时仍然使用的是滑膛火枪,欧洲大规模换装后膛火枪应该是在十几后,到那个时候,他应该能掌握全中国的资源来与列强做一场军事技术上的竞争了,在此之前,一切都为时尚早。
面对张华轩的无奈,威廉却是诡异一笑,向着张华轩问道:“如果大人手中有了优秀的后膛火枪,它可以有每分钟五次击发射击的射速,有着最少四百米以上的射程,使用撞针击发,金属子弹,如果能达到这样的标准,那么大人愿意投入资金购买专利,然后大规模生产吗?”
张华轩眼前一亮,突然醒悟。
眼前这两个普鲁士人其实并不似表面上的那种严谨与刻板,中国人在早期总以为欧洲人呆板保守,其实不然,对方只是在谈及真正涉及到商业领域的问题时,才会表现狡猾的一面。
眼前这兄弟两人今天显然不止是来抱怨华尔的生产计划那么简单,从提及滑膛枪的生产不易到扩大生产规模,然后又提及后膛火枪,一举一动,显然都是有计划与目的行为,而话题谈到现在,显然是对方手中有货,急于寻找张华轩这个大买家!
“如果有这么优秀的后膛枪面世,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购买。”对张华轩来说,后膛改前膛的意义非比寻常,哪怕被眼前这两个洋鬼子宰上一刀,也是物有所值,当下绝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4)毛瑟兄弟
到张华轩答应的爽快,两个普鲁士人对视一眼,然后的表情。
威廉先开口道:“保罗,这是你的专利,还是你来说吧。”
与二十来岁的哥哥威廉相比,十七八年纪的弟弟保罗略显腼腆:“大人,我们兄弟两人是制枪世家出身,我们的父亲是奥本多夫符腾堡皇家兵工厂最著名的制枪技师,我们有十三个兄弟,四个哥哥现在还在皇家制枪厂做技师,我与哥哥威廉也自幼就住在奥本多夫,从有记忆力开始,我们兄弟就是一直与枪械为伴,在我的身高还没有步枪高的时候,我已经能自己做出像样的火枪来了。”
与擅长大吹牛皮的华尔相比,眼前的这兄弟两人显然不擅此道,虽然明显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并无任何夸大之处,保罗说到此处,仍然是红头涨脸,好像喝多了酒一般。
“不错,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兄弟两人是我聘请来的最优秀的技师。”张华轩看他紧张,便温言安慰一番。
其实他倒是一点也没有说谎,威廉与保罗两人的技术确实是三十几个来自欧洲的制枪技师中最为优秀的,若是不然,华尔也不会求着这兄弟两人卖力赶活。
听到张华轩的夸赞,威廉也还罢了,只是面露骄傲之色,保罗到底年轻一些,听得人如此夸赞,原本就红润的脸庞简直要渗出血来。
他又停顿了片刻,终于镇定下来,向着张华轩又沉声道:“总之,我们兄弟都是优秀的制枪技师。而不是工匠。我们在制枪的同时,也在研究它,我们在了解每一支火枪的同时,也会试图改进它地性能。原本依我们的年纪与地位,想得到一间功能与器械齐全的作坊来做研究工作几乎没有可能,最少得在五年之后。我们才能开始这种研究过程。但是因为大人的信任,还在淮安这里优厚的条件,经过这一年来的研究,我们已经制出了一种撞针式后膛步枪。它拥有超过四百米地有效射程,虽然是单发步枪,不过只要稍加训练,一个普通士兵就可以轻松做到每分钟击发五次。大人,我相信以淮军的训练水平,最多只要十天左右。就能完全掌握这种新枪。”
话说到这里,这两个普鲁士人的底牌算是彻底揭了开来。其实如果张华轩对欧洲枪械的发展史略有一些了解。此时便会清楚地知道,站在他眼前的这两个日尔曼大个儿是多么的宝贵。
威廉与保罗确实是德国的制枪世家出身,两个人威廉排行十二,保罗排行十三,其家族世代为普军造枪。兄弟二人成年之时,正值张华轩派人到欧洲来招募最好的造枪技师,两个人大的不过二十来岁。小地还刚刚成年,论起技艺虽然不比诸多兄长差,但是资历还差的很远,如果留在家乡是注定在短期内无法出头地。
事实也是如此,保罗与威廉虽然少年时就曾经在皇家兵工厂打工来贴补家用,不过在成年后一直到一八五九年左右,才拥有自己的第一家作坊,然后短短几年后,兄弟二人就发明制造成功了当世时最为成功的后拉旋转式单发步枪,这种步枪射程远威力大,装填简单,问世之后就在美国雷明顿公司申请了专利,到了一八七一年,普鲁士一次性正式采购了十万支M71式步枪,而这种步枪,也成为后来枪之一,甚至到了抗日战争时,由毛瑟兄弟出产地各式步枪及手枪,仍然被中国军队广泛采用,有着如此渊源的优秀步枪却提前了十年的时间,就在中国淮安地兵工厂中产出,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了。
张华轩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人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毛瑟兄弟,不过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这个时代中国的枪械制造当然落后,相同的车床和各式器械,中国的匠人硬是把枪管造的粗糙无比,刻膛线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虽然淮安工厂的工匠已经有了粗步的培训进步,不过与这些洋技师相比还是天差地远。就眼前这兄弟两人还没有步枪高时就已经在兵工厂打工造枪,弟弟保罗才十八岁造枪的年龄却超过了十年,而且起步就是高精尖的生产工艺,这方面中国确实是落后的太久了。
当张华轩眼前放上了一支旋转后拉后膛装填的步枪时,站在一边的沈等人清清楚楚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非常痴迷的表情。
“这太漂亮了,简直是完美。”
威廉与保罗对视一眼,保罗谦虚道:“这是样品,在上色打光等处理上还是费了功夫的,如果是要批量
不可能有这种光泽和手感。”
威廉跟着道:“如果大人喜欢,这一支就送给大人做礼物好了。”
和十年后在美国注册专利的兄弟两人相比,眼前的毛瑟兄弟还显的很稚嫩,基本上还保持着普鲁士技师纯粹的投入于技术的痴迷与专业,商人的一面还并没有开发出来。
不过张华轩也没有哄骗这两人的打算,他此时虽然不知道这兄弟两人的大名,不过直觉让他清楚的知道,站在他眼前一个腼腆一个木讷的兄弟二人,却是他无意中得到的超级无价之宝。
“威廉,保罗,中国现在还没有专利制度,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们的枪支申请颁发专利,不过我们现在就能签订合同,以后淮安火器局每生产一支由你们兄弟发明的步枪,你们兄弟两人就会得到一两白银。我们生产的越多,你们的利润就越高。
”
在一八五三年到一八五四年这一年多的时间,张华轩的兵工厂一共生产了不到一万支的滑膛火枪,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骇人,一万白银等于一千两百多英磅,而在当时的欧洲,一年一百英磅的收入就是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了。而联想到张华轩刚刚所说的要加大步枪生产的投入,要使步枪的年产量达到三万或五万支每年,然后逐渐继续增加,想到这一点之后,原本面色红润的毛瑟兄弟两人,眨眼之间一张脸就变的苍白无比。
“大人……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意。”
比起陷入呆滞状态的威廉,保罗还留有几分理智,想起来要向张华轩表达感激之意。
张华轩摆手一笑,向着这兄弟两人笑道:“其实是应该我感谢你们才是。”
他这话说的也是发自肺腑,比起几万两银子来,在射速和射程上已经远远超过英法联军的淮军,将来如果和对方发生小规模十万人以下的战役,胜利的天平无疑已经向着淮军这一方面倾斜,可以说,如果他麾下的两万淮军全部换装成这种新式的枪支,不但在中国可以纵横无敌,就是放眼整个远东,不论是英法还是西班牙等国的陆军,都无人是他的敌手了。
唯一欠缺的,只是淮军还需要大量的实战来锻炼,等这支队伍形成了坚强敢战的作风和大量的老兵充实其中后,就真的所向无敌了。
“大人,请允许我邀请您为这支后膛枪命名?”
张华轩略一思索,便即笑道:“就叫淮安1855了,这样简单易记一点。”
毛瑟兄弟欢天喜地的走了,得到张华轩的允许和赞赏之后,他们不需要再听华尔那个外行的指手划脚,而是在短期内就停掉滑膛枪的生产,把所有的技术力量都用来学习造撞针和金属子弹,至于后膛枪的制造,还要等新技师和设备从各地运过来,在两三个月之后,他们就可以带领上百名欧洲技师加上中国工匠一起动手,大批量的生产这种最新式的后膛火枪。
看到两个普鲁士人离开,张华轩脸上又露出痴迷的表情,他抚摸着那支崭新的毛瑟步枪,脸上的神情简直是可以用陶醉来形容。
这支步枪不论是在做工还是在样子上,已经与后世的单发步枪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如果说再要改进一步,也就是做上一个弹夹,把单发改成连发,这样威力就可以倍增。而做到那种程度之后,就算到一战和二战,这种步枪都并没有太落伍了。
丁宝心直口快,看到张华轩这种痴迷的模样很不顺眼,当下就向着张华轩冷言道:“大人,人都说守备江山在德不在险,咱们行军做战也不能光凭一把新武器才是。”
他说完还顿了一顿,向着沈葆等人问道:“对吧?”
沈葆等人都面露赞许之色,一起向着张华轩齐声道:“大人太重一把火枪,这个明显不大对头。”
“你们知道什么。”张华轩对他们的话嗤之以鼻,自己哗啦一声把子弹推入弹仓,向着远方略一瞄准,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过后,几百米外的一个乌鸦窝被子弹打飞起来,羽毛和稻草树枝飞的满天都是,被打飞起来的两只乌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呱呱乱叫。
“这……”
丁宝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也不是没有看过前膛火枪击发之前那些繁琐的准备工作,就凭着刚刚的射程一项,眼前这几个人也知道了张华轩手中这支火枪的威力。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5)聊表寸心
到了吧?”张华轩其实也是瞎蒙打到了目标,这时候洋洋。他向着丁宝等人正色道:“这种火枪一旦装备到整个淮军,它的威力等于多少部论语?赵普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你们这些书生啊,就会说这些没用的大话!”
对张华轩这种离经叛道的语言沈葆和丁宝等人听的多了,倒还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只是丁宝又嘀咕几句畏威怀德的老话就算,倒是翁同书还是第一次听到,心里颇不是滋味,却是又无法反驳,憋的这中年人差点倒不过气来。
“要是老三在这里听到,非得和张大人呛起来不可。”翁同书只有幻想着自己家三弟翁同和如果在此,义正严词的与张华轩辩驳。
沈葆中午来拜,中间又有毛瑟兄弟搅了一局,这时候太阳西斜,他有心要和张华轩把迎娶翁家小姐的事敲定,眼看时间已经近晚,而丁宝和薛福成几人还在这里搅局,翁同书这时候也不便单独告辞,这样反露形迹,而商讨婚事,却又偏不能当着已经首肯的翁同书的面来谈,这委实让沈葆有些头疼。
正在千方百计的设法,想把这群闲人支走,远远却又见张府管家张得利引领着几个人远远而来,沈葆摇头苦笑,向着张华轩笑道:“玄著这里,当真是宾客盈门,这么热闹,还真有点过年的味道出来。”
张华轩知他有事要谈这时发难,不觉摸着鼻子笑道:“这也是诸位抬爱了,振岳兄要是寄旅无聊,不如带着家小到我府中一起来过年。大家热闹一下。”
还不等沈葆回答,丁宝便先振臂道:“大人邀振岳不邀我,不过我和薛老二是一定要来的。”
他这种贵州蛮子性格虽然莽撞,却也着实得人欢喜,薛福成无锡世家子弟,其兄福辰此时正在北京任工部员外。薛福成与其弟福保在去年双双得中秀才,因仰慕张华轩与淮军威名,薛福成渡江前来投效,不愧是官宦世家子弟出身。其父薛湘就以写八股闻名,号称“薛调”,所以薛福成不仅写的一手好文章,在兵事、政务、赋税等各务上也颇能帮得上手,所以这时候年纪虽小,其实已经是张华轩的核心幕僚之一。年底时薛福成先返无锡家中。又将其弟福保带来一起为张华轩效力,也是颇得张华轩欢喜。所以眼前这几人都是张华轩地心腹幕僚,言谈之间嘻笑怒骂,也是全不拘礼。
当下薛福成微微一笑,向着张华轩微一躬身,笑道:“三十那天。一定要带着福保来叨拢大人,等到了年后,还有下情要与大人细谈。”
张华轩知道薛福成虽然比之丁宝要年轻许多。其实是一个颇为内秀的人物,要知道薛家虽然是官宦世家,其祖、父做的官都不大,在朝野都没有什么根基,薛福成成名便是靠的建言,上万言书给曾国藩受到其赏识,曾死后又在光绪年间上书朝廷,引得京师震动,士大夫广为传抄,这样的一个人物有见识有城府,此时既然说有要事要与自己私谈,想必就是要有所建言了,他对薛福成的能力很是赞赏,不过对这个时代地智识分子的见解却并不是那么信任,想来不过是些练兵节用等诸多法门的汇成罢了。
不过倒也不必打了自己心腹幕僚的面子,更何况对方已经是兄弟两人都来效力,将来没准其兄长也会从京师前来效力,这样地世家在当地也很有名声,是拉拢的重要对象。短短时间,张华轩已经念头数转,当下向着薛福成含笑道:“叔耘这么郑重其事,想必是有好条陈,奇Qisuu.сom书这样,过了年后我找时间,咱们辟间静室好生聊上一天就是了。
”
张华轩这个主官如此客气,薛福成却也只是抿嘴一笑,拱手一礼便即退下。其实丁宝等人私下议论,都觉张华轩与薛福成在年纪上差不多,在气度神情上两人也是极为相似,只是张华轩更添几分手段老辣与睿智果决,这个在众人眼里实为天授,羡慕不来。
几人随口谈说,张得利引领着人却是已经到了近前,张华轩注目一看,却原来是王有龄带着胡雪岩一起来拜,两个人都是满面春风,一前一后迤逦而来。
“漕督这样成何体统,和一个商人把臂言欢,称兄道弟。”
不管现在众人的观念如何改变,如胡雪岩这样浑身上下都透着那股商人气质而且精明外露的浙商,众人却都是缺乏一定的好感。
丁宝一语既出,却突然又想起张华轩也是商人出身,而且整个张府原本就是盐商的府邸,
出如风却又不可收,想再补描几句,却也知道此时多尴尬,只得噤口不言。
沈葆眼见众人尴尬,不觉笑道:“子贡与陶朱公一样都是商人,一个是圣人地得意弟子,一个还曾助越伐吴,刚刚这话说的太过武断,一会子罚酒三杯。”
“是是,罚酒罚酒。”丁宝得此一助,自觉挽回,忙不迭又嘻皮笑脸起来。
张华轩也是拿他无法,这个贵州佬与其余地幕僚不同,身上不但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味,甚至连含蓄也不知道,更不知城府为何物。但其实张华轩心里明白,这丁某人只是拿这种粗豪来掩饰干练与深沉的心机,一个曾经做到过一省封疆的人物,岂是粗豪这两个字就能遮掩住的?
当下却也并不揭破,只得横了丁宝一眼,人却是向着王有龄与胡雪岩迎将过去。
这一年来,他与王有龄少打交道,反而漕运简单地很,而且在清江浦分流之后就到山东,淮安这边的负担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重。漕运总督除了捞钱外,其余也无事可做。而漕运经过张华轩一番整顿之后,原本也就没有那么多油水可捞。况且现在张华轩已经在勘探海州地港口,预备将来改河运为海运,这样更省人力物力。王有龄与清廷当然不知道这只是张华轩的借口罢了,海州是江苏的直隶州,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借口就很难把势力当真伸入海州境内。而徐州的煤矿与铁矿一起开挖,再加上将来迟早就有兴建水师与船厂之事,一个具有良好的运输能力与深水港口的天然良港是势在必行。而海州也就是后世的连云港,是沿海最早开放的港口之一,就港口优良与运输便利来说,实在是最好的港口之一,而名声不显,实在是受当地经济拖累罢了。
对于这些张华轩当然心中清楚的很,将来的战争形式离不开海军,拥有制海权后,才能真正的保障中国沿海腹地的安全,不论是南京北京抑或是广州,如果没有制海权,就算陆军再强,也免不了被人骚扰,所以先挑选港口,然后借由早期的人员与物资运输来把港口做大,兴建造船厂,借由民营民用转为军用,走一条与清政府完全不同的路子,就是张华轩的打算。
不过这样一来,漕运可就是被张华轩彻底架空,对这种风声王有龄其实已经听到一些,不过他这个漕运总督原本就是撞大运得来的。如果漕运没有被架空,漕运与河道总督原本就是清朝最有实权而又比较清闲,所负责任最小,获得利益最大的几个总督之一。如果不是张华轩起事于清江浦,就凭他当时一个四品知府的职衔,按正常的历史轨迹走还要到浙江效力几年,然后由布政升到巡抚,还不等到总督就被太平军打破杭州送了性命,总而言之,王有龄的总督原本就拜张华轩所赐,得之是人失之也由人,王有龄赤贫得官,反而比较常人能看的开一些。
这样的心态下,与满脸精明外露的胡雪岩相比,王有龄倒是有一份格外的洒脱。他与张华轩其实是平级,两人也算是熟不拘礼,当下拱手算是见过。胡雪岩这会子只是捐了个同知衔头,也算是当时的商人惯技,捐个顶子在头上办事方便一些,他自知身份低下,等王有龄与张华轩见礼之后,便抢上一步上前,意欲下跪行礼。而沈葆等人与王有龄官职相差甚远,按理也应参拜。
张华轩眼见众人如此,当下抢上一步,先将胡雪岩扶起,然后笑道:“大伙都是熟人朋友,就不必拘这些礼了。”
王有龄哪里不知道他的用意,当下也是笑道:“振岳,你们还和我闹这些,这么生份,我扭头走便是了。”
说罢做势要走,沈葆等人见他如此熟不拘礼,都是相视一笑,对他与胡雪岩那种说不清瓜葛的轻视之意也便立刻少了几分。
众人索性都是一拱手便罢,当下只是依着主客坐下了事。王有龄其实倒没有什么话与张华轩讲,他的漕运总督只是尸位素餐罢了,当下只是不咸不谈的与张华轩闲聊几句,待他话头一收,胡雪岩便开口接话道:“去年蒙大人照料,浙江的生意实在大好,淮安出布细密结实,比洋布价格不贵,却又厚上几分,咱们中国人还是喜欢这样的成色与厚度,所以销的实在是好。雪岩此来,实在是无可报效,只得带些家乡土产不值几文,用来聊表寸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6)坐而论商
雪岩此人到也识趣,知道张华轩原本就是出身豪富,事业全操于张华轩一已之手,所以以往用来打通关节的手腕全用不上,不但用不上,反而会适得其反。手机醉露网当下躬身呈上礼单,却果然当真全是浙江一带的土特产,虽然洋洋洒洒写满了整整一张礼单,加起来的价值只怕还没有胡雪岩身上的一袭锦袍值钱。
“好,生受胡兄了,这些我便收下了。”张华轩倒也没有一清如水的打算,如果是厚礼倒也罢了,收受起来恐伤物议,眼前这一点薄物,收了也无人说话。
当下将礼单收起,交给张得利下去清点,眼见胡雪岩又要行礼,张华轩伸手制止道:“这拜来拜去太过麻烦,胡兄也有一个同知的前程顶戴,以后以表字相称便是了。”
众人不知道他当真是有意笼络,要把这大清当世时最厉害的商业奇才收到麾下听用,一听张华轩如此说法,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便是胡雪岩自己,却也听的一呆。
要知道当时商人地位实在是太过低下,如胡雪岩这样的商人,就算是有捐官的顶子在头上,其实各人都知道那只是为了一层面子,并没有过班候补没有担任实职,不要说他捐个同知,就算是捐个知府、道台,在这些正经官员面前,其实想得一个座椅去坐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更不要说敌体相交了。
张华轩却是若无其事,当下淡淡又道:“在我这里,只要有这层遮羞布就成,我自己不曾读书应举。岂不是也做的好大事业?”
他久居上位,其实已经威权日重,虽然与眼前众幕僚私交甚好,其实众人只是表面上与他嘻嘻哈哈,一旦有正事相商,俱是凛然听令的多。更何况他语气加重特别强调?
当下几人中尽有不服气的,却都是凛然称是,并不敢违拗。手机醉露网
眼见众人答应,张华轩却也不为已甚。当下爽郎一笑,向着诸人道:“诸位都是读书人,我虽然不是,却也没有不看重读书人地意思,不过天下事却也不尽由着读书人去做,前朝朱重八。
本朝开国诸帝,岂又是读书人?哈哈!”
张华轩只管“哈哈”一笑。只是他的话太过暧昧,居然直接拿着前朝皇帝与本朝的开国诸帝来自比,沈葆原本在此之前与他就谦恭下士一事聊过,自觉了解张华轩并无野心异志,到得此时。却又被他这一席话说的心惊肉跳。
他用警惕和探询的眼神看向张华轩,却只见对方行若无事,刚刚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语言竟好像是别人口中所说一般。
沈葆摇头叹气。只得暂且将此事放下。只是一边听张华轩与胡雪岩寒暄,一边却是暗地里想:“要是张玄著果然起兵造反,我却是该当如何?”
他并不是一介腐儒,出于儒家地习惯性思维和做法,当然希望张华轩是一个纯臣,不过眼看张华轩这里越做越强,实力越做越大,沈葆不是蠢人,当然看的出来张华轩手中的实力其实并不如朝廷所看到的那般只有一支淮军,事实上淮安这里培训地民兵的装备已经有不少火枪,甚至还有几门火炮,只要张华轩振臂一呼,随时都能拉起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大军。而淮军的战斗力更加不必说了,太平军拿江南和江北大营没有办法,不过沈葆却是清楚的知道,只要张华轩下定决心,三个月内,就能把江南附近所有的清军武装力量荡平干净,连一点渣也不会留下。而得到江南和安徽浙江等膏润之地,又掐住了清江浦地漕运中心,清廷等于是被拦腰斩断,只凭北方与西北诸省的财力物力,根本就无力反扑,张华轩稳扎稳打,五年之内就能夺取天下。手机醉露网
除了这些,他还有平时笼络来地大批读书人和士绅官员的人心,还有宿州百姓的拥戴,等淮安这里再实行减租减息,原本就得了张华轩不少好处的淮安一府十余州县,再加上宿州、海州等地实际上掌握在张华轩手中,这几地加起来生民数百万,又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有如此地利,再加上人和,再加上淮军地战斗力,还别提淮安已经开始的工业化,这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在沈葆眼里,这却是能使淮安一地在将来足以挑战大清全国的物力与财力保障!
他不想还好,一想之下,只觉得背上若千百万根芒刺在背,扎地他分外难受。其实不仅是他,就是刚刚投入张华轩幕府的翁同书也是面露沉思之色,而薛福成面色如常,在张华轩与胡雪岩寒暄之时还时不时的插话进去,丁宝咬着牙微笑,也不知道是在计较张华轩适才说读书人的话,还是别有所思?
沈葆想的头疼,只
己脑子嗡嗡做响,一时之间满脑子全是一个疑问:“当真谋反,又确实有得国之力,我当如何?”
这个答案他一时半会当然寻不出来,其实这淮军集团里的读书人全是张华轩千辛万苦搜罗来的,俱是后来史书上有名的治世能臣干吏,哪一个不是忧心国事,放眼看世界的人杰?
大清暮气深沉天下失望,若是不然凭洪秀全一个落弟秀才带着一帮愚昧的农民如何能搅动整个南中国,而且有不少才智杰出之士相助,还需得花费十余年时间才把这一场大起义给平息下去?洪秀全尚且如此,若是手腕更强,实力也更加强悍的张华轩也举兵北上,事情的结果当会如何,任是谁心里都明白清亮。
只是众人虽然明白,却是没有人肯事先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毕竟张华轩现在深得朝廷信任,手伸的不长,地盘占的不大,朝中大佬们放心的紧,身在局中的人心里清亮,却也是没法言说。毕竟,张华轩现在着手办的每一件事,都是让国家更加富裕强大,都是有利生民的善行善举,若是不然,就丁宝、阎敬铭与沈葆等人哪一个不是品性高洁的人物,就这么着跟在张华轩鞍前马后的效力着?
而事实如此,这些儒臣自小受到的教育又是另一码子事,这两股子劲儿在他们脑子里钻来钻去,除了脑子嗡嗡乱成一团外,倒也当真是寻不出什么别的高明结果来了。
张华轩一句话算是报了沈葆下午试探的仇,心里份外得意。只是他也知道事情需急不得,瞥一眼脸色苍白的沈葆,张华轩暗地一笑,却是向着胡雪岩诚挚道:“雪岩兄,我知道你在浙江的批发生意做的不错,不过若是当真留在我这里,却是有更大的生发。我这里读书人多,当兵吃粮的老粗多,若是经商人才,其实手头只有一些听吩咐的朝奉,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我这里工厂、棉田、丝厂、铺子,加起来林林总总不少的产业,其实除了工厂与棉田是为了淮军兴办的产业,又有股东合本做大了外,其余生意总是不尽如人意,若是雪岩兄肯助我一臂之力,除了厂子与棉田还是归营务处管不能放给私人,其余诸多生意都可以交给雪岩兄来料理。而且除了旧有一切外,等稍有盈余可以扩大股本投入。”
说到这里,张华轩稍顿一顿,向着胡雪盐笑问道:“工厂当然是薄利多销,这两年为了多销,然后多购机器,多买钞锭,所以利润倒不是很大。如果我给雪岩你四十万的股本,你用来做什么生意最为赚钱?”
这等于是正式的考较了,张华轩的工厂因为是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可以说整个淮安的发展与壮大,还有他的反清事业若是想当真有所成就,就非得把这些重要的工业产业抓在手中不可。而且工厂也确实在早期不以盈利为主,而是为了扩大规模和抢占市场,采用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所以想用工厂的收入来维持扩大淮军,确实有些让张华轩舍不得。倒是煤矿与铁矿到明年就会大有盈余,管理的好,费用成本低,而清朝的煤铁原本就是开采的少,供不应求,徐州的矿业顺利,使得他能再腾出手来,做一些赚钱的产业,使得这两年手里一直紧张的情况能稍微缓解一下。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既然已经拥有了两个天才的造枪技师,再更大一步的扩大兵工厂的生产规模,聘请更多的洋技师与工人,等到他的后膛枪生产规模能维持一支十万人规模的军队。而这一切,第一需要时间,第二需要金钱。
既然有胡雪岩这样的商业奇才,年后资金缺口又有一部份盈余,不拿出来让这胡雪岩去折腾一下,倒也对不起他了。
胡雪岩自然也知道张华轩的用意,若是十年之后的胡雪岩自然对张华轩的建议不屑一顾。历史上他在王有龄的支持下,先垄断了浙江清军的军需买断,然后开办钱庄谋利,这几则哪一条都是赚大钱的买卖,他自己也是资金充足,更不需假手求人。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7)生财之道
现在的胡雪岩其实还是在张华轩的支持下搞一些转手工厂原本就是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利润空间并不是很大,如胡雪岩那样大手笔的批发生意,看起来宣宣赫赫,其实赚钱倒不是多。醉露书院
此时张华轩盘口一开,胡雪岩天生的精明,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关节道理?当下皱眉苦思,不过一柱香功夫,便向着张华轩笑道:“依着大人所说,雪岩心里大概有了筹划。想来是因为工厂利润不高,而且淮军要用钱,咱们这火器局要用钱,扩建工厂也要钱,所以多弄点赚钱的买卖在手也好周转,可是?”
张华轩含笑点头,却是看着猴儿一样精灵的胡雪岩不言声。
胡雪岩也不理会,只又开口笑道:“说起生意来,若论利润之高,自然是倒卖鸦片了。”
一言既出,旁人还未出声,沈葆已经是面色铁青,丁宝更是发声斥责道:“胡说,胡闹!”
“自然是胡说,却不是胡闹。”胡雪岩神色不变,继续侃侃而言道:“大人只是问我哪种生意最好赚钱,我自然也要如实回禀。不过淮安与宿州等地的鸦片厘金收到了三成以上,平时还有不少规费,大人现在手头还算宽裕,只怕在鸦片贩子手里也收到了不少吧?如此重税,治下鸦片价格自然暴涨,收入增加,也使得不少瘾君子无钱继续购买鸦片,算是大人的善政了。”
这一番话虽然是恭维,其实也是指明张华轩也在鸦片生意中牟取利益,因为说的是事实。刚刚还暴跳如雷的丁宝铁青着脸不再出声,其余诸人也大多觉得难堪,因而扭过头去,不再出声。
张华轩却是一丝着恼地神情也看不到,只是淡淡一笑,向着胡雪岩道:“雪岩说的不错。去年一年,咱们光是从鸦片这一块,在淮安、扬州、海州、宿州一带,收取的厘金就足有十几万银子。醉露书院这还是咱们苏北吸鸦片的人不多。要是放在两江和两广,只怕这厘金还得多收十倍以上。收入虽多,只是确实如雪岩所说,只是要寓禁于征之中,所以这鸦片收入,可以忽略不计。”
胡雪岩适才如此说话。也是有点试探张华轩底线,顺便看看眼前这个刚过弱冠之年的年轻上位者的度量到底有多大。会不会与自己反脸相向,如果对方当真暴跳,他倒是还有把握把局面扳回来,而越是对方仍然如此冷静,在冷静中地回答却又隐约有警告之意时。这种平淡的回答与做法,却是令得他额头冒汗,自觉太过孟浪。
对方是谁?年过弱冠便手绾兵权。扫平淮北苏北数十州县,击败过北伐太平军,让张乐行等巨寇大盗无计可施只能避其锋芒,年纪轻轻就有无数荣加身,已经是按察使加兵部侍郎,加太子少保的国之重臣!
他自觉刚刚自己太过轻率,也是因为张华轩的态度一直很是和蔼,并没有那种上位者地倨傲与冷漠,这就使得胡雪岩产生了一种错觉,误以为张华轩的好说话是软弱可欺,谁知道对方不过寥寥数语,就使得他如坐针毡。
当下再也不敢胡说八道,同时也坐正身体,然后向着张华轩正色道:“其实若是本金足够,开办钱庄,然后借本生利,这种生意利润最大也最合算,不过我看大人似乎并无此打算,还让山西人的钱庄进了淮安,这一条便也行不得。如此看来,竟不如军需生意赚钱。
江南与江北几处大营,加上江南与淮南驻军足过十万,所需军需粮草药物等物甚多,大人的淮军咱们自己着手,倒是不必想这一条了。”
“不错,这算是一条发财捷径。醉露书院”张华轩点头赞许。想这胡雪岩发家之初,就是因为王有龄做了浙抚,所办军需都由这胡某人着手,这才捞到了第一桶金。而此时并不存在这样的先决条件,这胡某人还是能看出来这一点,这显然是算是生意人的嗅觉灵敏,知道哪一桩生意在当下地条件下最为赚钱。
江南与江北两处大营,再加上清朝在江南淮南各地的驻军确实超过了十万人,这些清兵人吃马嚼地所用甚多,打仗不行,军需却是一点不能耽搁的。随手一算,就知道当用多少,其间利润又有多大。
张华轩略一沉吟,便向着胡雪岩笑道:“军粮诸务,自有人家的营务粮台办理,这里面关节很多,这一潭水太深,不是咱们能介入的。倒是煤铁两项,现在各地军兴,这些东西所需极大,而朝廷那些龌龊官儿我清楚的很,手伸老长要好处是他们
兴办实业,踏踏实实地做一些事出来,却不是他们所们的徐州诸矿出产很多,浪费少,成本低,虽然现在海运尚未成功,运输成本还并不低,就这也比普通地矿的价格要低廉的多,而且利润尚算不小。既然雪岩兄有见识如此,就委雪岩为淮军的营务帮办,专责料理这些事。”
这已经算是把淮军的能源买卖给了胡雪岩去专理,徐州那边矿藏丰富,又多是容易开矿的浅层矿脉,清朝的矿业落后之极,张华轩聘请了欧洲技师,使用最新式的开挖办法,又修筑兴建了道路,几处煤矿与铁矿的产量都是极高,自己用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而大部分都可以用来出售周转。
这种出售原材料的生意等于是无本而万利,张华轩手里把着这个肥差已经很久,谁知道倒最后任何人都没有给,却是给了胡雪岩这个浙商。
诸幕僚心中不悦,却是对张华轩的用人也无法指责,眼看天色渐晚,这里说生意还说个没完,各人意兴萧索,便索性一个个当先告辞,便是王有龄与胡雪岩交情非同一般,眼看他眉飞色舞,与张华轩就差计较每一个铜板的利润了,这一副嘴脸看起来也确实讨厌的很,所以丁宝与薛福成两人先行告辞,然后翁同书与沈葆一并离去,最后连王有龄也忍耐不住,先行告退。
等这些碍眼人物一一离去,张华轩却是发觉自己乐于从商赚钱的一面被眼前这个精明的浙江商人勾引了起来。
在胡雪岩看来,军需这一块大有文章可做,不但可以发卖煤和铁,还能开办药堂,合制丸散出售给那些清军,这一块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看到胡雪岩眉飞色舞的模样,张华轩不禁想起后世赫赫有名的胡庆余堂,看来性格决定命运,虽然眼前这个胡雪岩不大可能再成为晚清第一红顶商人,不过将来富贾一方还是跑不了的。
除此之外,把铁矿出产拿出来加工生产再出售,利润也是不少,老百姓不管贫富,铁具是总归要使用的,虽然不能与盐和布相比,不过铁的利润从古至今也是很大,不然历代官府也不会搞什么盐铁专卖了。
被他这么一点醒,张华轩倒是又有一个新主意:“雪岩,你看我们把铁矿石铸成铁钱怎么样?”
胡雪岩一激灵:“这倒是一本万利,可就怕朝廷不同意。”
清朝的铁矿开挖实在是太过落后,制钱的生产只能是宋朝的十分之一,这种情况当然也和当时的金融条件有关。宋朝还不是银本位,不过明朝开始中国已经实行银本位的金融体系,而且从明朝的大明宝钞失败后,中国就没有能力实行交钞制度,这和宋朝用交钞配合铁钱的情况也完全不同。
不过不管怎么说,清朝的制钱数目出产严重不足是一个事实,老百姓不大可能买卖任何物品都使用银子,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中产之家活一年了,更不要提那些最底层的农户,指望他们购买物品都使用银子,这个太不切实际。这么一来,铁钱的需求量永远大过银两,也造成清朝的制钱价值永远大过白银。
如果真的把铁矿出产铸成制钱来发售,其中的利润当然是无比的大,甚至还要大过鸦片贸易,只是这其中的关碍处极多,等于是在中央之外另立一个金融机构,所冒的风险过大了。而且,与铸银圆改良整个货币体系来说,制钱就显的落伍的多了。
被胡雪岩这么一点醒,张华轩也是醒悟过,当下颇为遗憾的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等到时候再说吧。”
还没有等胡雪岩想明白那个“到时候”是什么意思,张华轩又笑眯眯向他道:“这件事雪岩先放在心里,不过咱们其余的生意可以照做。
盐铁买卖,当铺、煤、棉花、再加上药铺等等,这些全是来钱的买卖,我看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公司,用雪岩你的名义,就叫胡庆余记好了,专门用来搞这些贸易生意,还有,虽然战乱不息,不过两江一带的有钱人仍然很多,我看还可以把西洋的那些奢侈品多运一些来出售,然后我再加征他们关税,还有什么煤气灯、马桶、电报也能引入,洋鬼子想赚咱们钱,其实钱可以让他们赚,但是我们也要引入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产品,这些东西我早就想着手,但是一直没有可用的人才帮我来做这些事罢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8)婚姻大事
说到这里,张华轩伸手拍拍胡雪岩肩头,鼓励道:“去做,我对你有厚望。醉露书院”
胡雪岩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张华轩今天的安排等于是把张氏家族中不少原本的家族生意,加上后投入的资金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把这一切都交给自己这样一个外姓,而且投效不久的外地商人来打理,这是何等的魄力与胆识。
他当然不知道张华轩也是出于对他的后半生有着充分的了解,再加上这一年来暗中吩咐张五常随时注意胡雪岩的动作,对胡雪岩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充分的了解之后,这才敢下此赌注,倒不是张华轩脑门一热,就敢把自己三分之一的身家都投在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
胡雪岩不懂这些,当下只知道纳头就拜:“大人如此信任重用,雪岩无话可说,只有竭忠效力,敢不以死相报。”
做为一个商人能说出这样忠义味道十足的话来也算难得了,张华轩很是满意,他又拍一拍胡雪岩的肩膀,向他笑道:“你拿一成的股份好了,有了股份收益人才有奔头,当然,你的股分分红只是你收益的一部分,如果做的好了,还有其余的奖励。”
如此的大手笔胡雪岩当然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扪心自问,他可没有张华轩这样的胸襟和胆魄,而且也不舍得还没有赚钱的时候,就给掌柜的坐吃一成干股。
张华轩当然也有他的考虑,他的事业在刚起步时还好,可以官私不分,张家地产来拿来给淮军用。淮军集团附属的产业也能去支持张家的生意,而且现在的几十家工厂也算是他个人的私产,这个将来也会交给胡雪岩一起打理。倒是火器局的地位超然,不适宜套用私营企业地模式,而且创办时也使用了不少厘金和淮安当地的财政收入,而其中他又占过半的股份。醉露书院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引为常态,以后他会把火器局的股本慢慢发卖,而胡雪岩以后打理地就纯粹是他的私产,到时候他拿私产出来扩大军队什么的。就更加方便,也不会有人说怪话了。
打发走了胡雪岩,其余的幕僚也作鸟兽散,张华轩倒是有了难得的闲暇时间,看一看天色不算很晚,于是让两个贴身奴仆打着灯笼。到张紫虚的上房去拜见。
自从他地官越升越高,原本的张府下人对他已经越来越恭谨。而且张华轩有不少时间都住在淮安军营内,由张五常安排地一帮护兵伺候,府里不少下人都经常见不到大少爷,这时候突然看到张华轩穿着一身家常衣服,出现在老爷上房的时候。在檐下伺候的十几个下人丫鬟都吓了一跳,有几个人膝盖一软,居然都跪了下来。
张华轩皱着眉头让这几个人起来。要是以前他还会把这伙人训诫一番,不过现在他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这种小事就真的顾不上了。
不过看到那几人中有人起来后还摸着自己地屁股,张华轩却是有些奇怪。这会子顾不上这些,只得踏步走进张紫虚的房内。
“轩儿来了?”
自从张华轩从宿州搞完土改回来也没有见过老爷子几次,眼见房间里***昏黄,张紫虚正坐在灯下看书,张华轩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其实想想张家地这个老爷子对他的事业当真是无条件的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现在淮军和整个淮安发展到了眼下的地步,张家原本起的作用反而小了,而张华轩手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根本难得来见老爷子几次,府里的事情涉及到账目和淮军有关的,都由张华轩或是他的幕僚来做主,原本的一家之主除了管管家务外,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醉露书院
怪不得乾隆死活不肯真的放权,就算是亲如父子,老爷子权力被夺了之后,就是原本挤挤挨挨的上床里也看不到几个人了。
“见过父亲大人。”张华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只得趴在地上用自己不喜欢的礼节来行礼。
“干吗好好的要叩头?”张紫虚当然不明白他这个儿子的心思,当下放下手里的书本,一把把张华轩拉起来。
“儿子很久没有来见父亲,行一下礼也是该当的。”
张华轩如此孝顺,令得张紫虚老怀大慰。不过这父子俩都是性格内敛的人物,表达感情也就到达这种地步了。
张华轩主动转移话题,向着张紫虚问道:“外头那几个人有点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提起
张紫虚好像就很生气,当场变了脸色,恨声道:“你咱们府里的下人就不得了,天天在外面胡作非为,这几个人都是在外头乱来,淮安府尊没有办法,让人知会我处置,我下令每人打了二十板子,以观后效。”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种事也很正常。”张华轩先是宽慰,然后又问道:“这种事多不多?除了咱们家,还有别家的下人生事吗?”
张紫虚略一犹豫,清清喉咙又答道:“咱们家还算好,程家李家,还有你淮军中不少将领的家人,都有些骄纵不法的事。”
张华轩心中大怒,只是转念一想,知道这也是一个新兴权力集团常有的事。这些人以往是受欺压的,只是自己一旦飞黄腾达,反而又转过头来去欺压别人。
当即向着张紫虚道:“父亲这一次处罚的对,不过以后我还会成立专门机构,不但要监督官员,还会监督这些官员的家属和家人。同时在淮安犯事的士兵或是平民,都要有专门的部门去管理。原本的什么三班衙役根本就指望不上,淮安的知府早就不管闲事,指望他来整治秩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又想了一下,又道:“这个机构就叫城管局好了,直属在淮军的营务处之下,具有军法和民法双重的执法功能,我会吩咐营务处,专门挑选淮军中能战敢战而且六亲不认的铁血加勇武的战士加入,让这样一支有战斗力和铁血的队伍来管理,以后就再也不会出这种事情了。”
张紫虚点头笑道:“这些事你向来就做的好,由你安排便是。”他夸赞一句之后,突然又道:“只是管理外头的事,只要你当真肯管就没有什么大事,但是府邸里的小事你总不能一直插手,而为父已经老了,烦神不来。”
这个话题听在有心人耳朵里,立刻就能听出它的味道来。更何况张华轩原本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跑过来的。
他清清喉咙,向着张紫虚郑重道:“有件事要和父亲大人禀报一下。”
张华轩的亲事很迅速的就定了下来。张家的老爷子对能攀上翁家这样的大世家简直就是喜出望外,虽然对翁家小姐的长相品性还一无所知,不过张华轩清楚的记得,当自己提起这件事时老爷子的两眼放出来的绿光。在这种前提下,相信翁家小姐就是长的和芙蓉姐姐一样,老爷子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其实倒也难怪,以张家这样的盐商世家来说,能攀上知县一级的亲家算是有点低就,攀上府道一级算是正常,再往上一级,恐怕就是不大可能。
而翁家的家主却是当朝大学士,家族中做官的人比比俱是,翁心存会做官会做人,手里的银票大大的有,而居然还算是清流中人,三个儿子中只有翁同和年纪还小没有做官,翁同书做到过学政,现在就在张华轩手下混饭吃,翁同爵好像也混到了四五品官的位置,有着翁家这样的人脉,将来升官发财都不是难事。而张家现在虽然看起来宣宣赫赫,在淮安附近一手遮天,不过相比翁家而言,除了张华轩这个潜力股可能会升的更高之外,在软实力上其实差的老大一截。
亲事既然定了下来,很多事情张华轩就是身不由已了。因为他之前大病一场,订好的婚事又黄了,然后就是组建淮军走南闯北的,婚事又拖了下来,现下淮军无事,连太平军和捻子们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张家与翁家也正好可以借由这个婚事大大的风光一把,于是婚事虽然两边说定,却接着就请王有龄做保媒,然后就是中国传统古典婚礼进行的那一套,有很多事固然不需要张华轩亲力亲为,不过请示是免不了的,而紧接着又是旧历新年,这在当时也是大过天的节日,两件事摞在一起,把张华轩折腾的焦头烂额,谁都知道在中国过年和结婚有多累,很多时候,张华轩宁愿自己是在做恶梦,不过梦醒了之后发觉自己还是在筹备婚事,那种凄凉的神情就是神仙见了也会落泪的。
一八五五年的上半年这几个月张华轩的治下有几件大事,最大的当然是他的婚事,北京的翁心存已经同意了这桩婚事,翁家在常熟也已经准备把小姐送出阁,很多让张华轩头疼的要求和礼仪就是翁家提出来的。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9)城管局
知道张华轩即将成婚之后,他的那一票幕僚还好,不不少野心家都欢欣鼓舞,这两年下来,淮军将领中已经完全没的文盲,不过当初给这帮家伙脱盲时使用的教材明显有点不大对劲,儒家的那一套当然不会教,使用的教材只是让这帮家伙更有野心和心机,这两年张华轩实力膨胀的厉害,不少聪明人已经在暗中帮他筹划,身为一个新兴集团的首脑没有结婚和没有生子,这是令人非常失望的。醉露书院
现在张华轩既然打算结婚,那么想必紧接着就是生子,淮军里有不少将领虽然还没有管张华轩叫主公,不过其实在他们眼里,张华轩已经是关系到他们全体不仅是未来富贵家族前途,而是整个身家性命的问题了,淮军发展的好,他们当然飞黄腾达,若是淮军出了麻烦,张华轩固然倒霉,他们这些旧部也完全捞不到好儿。更何况,若是张华轩当真能够更进一步,由将来的公侯而至帝王,他们这些人则就是从龙勋旧,与现在的景况则又完全不同了。
当初美国独立,就是华盛顿也曾经被人劝立,更何况是在有几千年帝王专制史的中国,张华轩实力越强,部下中帮助他设想下一步动作的人大有所在,根本就是不足为奇。
第二件事就是胡庆余公司的成立,这个公司算是完全私人的产业,把张家的很多产业都囊括了进去,其中包括盐厂、丝厂、当铺、钱庄、药厂、煤铁两矿,这些产业极为巨大,每年所创收的银两让很多人为之眼红。其中最具利润期许的当然就是煤铁两矿,由于蒸汽机的作用加上先进有效地管理方式,张华轩在徐州的几个矿出产都很可观,相信在未来一年内会创造出非常丰富的利润。煤和铁加上盐,还有张华轩正在积极引进的水泥项目,这几样简直都是民生所必需的物资。醉露书院而且现在淮安大兴工程土木,加上南方正打的热火朝天,太平军和清军都没有把握吃掉对方,对各种军需物品地需求量是快速增长。两边做生意的打算张华轩现在还没有,不过向清军倒卖战略物品,甚至把淮军淘汰下来的老前膛也卖一批给清军,然后大发一笔横财,这一点他倒是早有想法。
第三件事,则是新成立的城管局。事实上淮安也好。还是周边地府县也好,原本的衙役根本就是没有办法解决很多新兴事物的发展所带来的麻烦。比如淮军的士兵在军营里可能老老实实的,畏惧着军法和大棒,不过一旦他们有了休假,士兵们都是一群关起来地狼,松开了锁链之后就嗷嗷叫着要发泄多余的精力。淮军当初招兵原本就是走年轻化地道路。真正超过三十的根本没有几个,多半都是十七八到二十来岁壮小伙子,这些人多半没有成过家娶过媳妇。所以一旦有休假,寥寥无已的淮军士兵回家去团聚,而多数人因为开过眼界,在选择回乡和入城这两个选择中,无疑更多的人是选择了后者。
因为工商的发展,淮安又原本就是七省通衢地要道大府,在当时的繁华不在扬州等大城之下,这两三年来有淮军这支劲旅在,又有军饷开支采买,再加上工厂开办之后又有不少商号直接在淮安开了分号,以方便进货盘账,然后又是几处矿山的开挖,很多地方都直接到淮安等着购买,这几年功夫下来,不但是中国人地商号,连英国的怡和洋行也放弃了上海的部分业务,在淮安也买了一块地,盖上了典型的欧洲建筑,开设了分号。怡和洋行是最早开设在香港,成立已经超过十年,算是诸国洋行在中国最老牌的大商行,它的到来等于是一块风向标,自从怡和过来之后,又先后有十几家商行开设在淮安,现在淮安府的老百姓看到个把洋人已经不再稀奇了,倒是对那些裹着包头巾站在洋行前站岗的印度阿三更加好奇一些。醉露书院
中国商号,钱庄、外国洋行、买办、还有印度阿三,淮安又没有租界,洋鬼子们要谨慎小心的多,这些商号洋行一多,其余的辅助设施机构也相应增多,不少从西洋传过来的新鲜玩意也紧跟着过来,什么照相机和西洋镜常常引的不少小孩跟在屁股后头嗷嗷叫,中国杂技玩杂耍胸口碎大锤的也多了不少,更不要说那些卖小吃的开饭馆的,原本淮安是淮扬菜一统天下,光是去年一年,鲁菜馆子就多开了二十几家。淮安府城也并不算小,算是内陆中的大城,不过就是这么着,城里也开始挤的慌,
已经出资拓宽过几次道路,还兴建了不少高楼来安置住,就是这么着,城外也开始形成了一个个居住区,整个淮安城已经是欣欣向荣,极其繁华。
这样一来,虽然淮安地处内陆,其实不但是一个军事中心和内陆的交通要道,现在又隐然要取代上海,成为一个新的对外贸易城市,而城中三教九流,也逐渐混杂了起来。鸦片贸易张华轩现在没有力量断绝,只能狠劲的提高它的各种费用,可是烟馆仍然在城中多出不少来,淮军将士与各级官员当然完全禁绝吸烟,不过那些富户和不知死的仍然要吸,这暂时也无法可想。还有妓院,赌档,这也随着城市的发展而发达起来,有了这些,黑社会也必不可免,淮安是青帮的地盘,不过这两年淮安外来人口增多,外地的帮派也变的极多,什么洪帮,小刀会,哥老会都争相在淮安开设分舵,黑社会经常会争一个小饭馆的保护费而开片用刀,淮安城里原本的三班衙役加起来不过三四十人,根本就弹压不了地方。而且府尊原本就是仰张华轩的鼻息,唯恐在什么事上出错,又让朝廷不满,又使得张华轩暗中给他下绊子,这府尊陶金索性就装成木偶泥人,反正天大的乱子也不关他事,有张华轩这个大个儿顶着。
如此种种,再加上休假的淮军士兵和各级官员将领的豪奴,整个城中说不上是乌烟瘴气,可感觉也算不上是很好了。如果不是这一次与老爷子一席谈后张华轩又注意让张五常的情报部门仔细的搞一份淮安的治安情报来给他看,只怕他永远也不能了解到这些实情。
想想看,张华轩身为太子少保赏三眼花翎的大员,每一次出门的戈什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城里怎么乱也不会被他看在眼里,这倒也怪不得他。
“泥沙俱下啊。”张华轩看着报告时不禁感慨,却也引发了他的雄心壮起:“将来海州的发展只怕要比淮安还要强上一些,那里其实更是一张白纸,更好做画。而且拥有良好的港口,用心发展几年,不论在哪一点都会强过淮安,更加会强过香港和上海。”
张华轩雄心勃勃,决定先在淮安成立一个超级机构,用来做一次试验。既然此事重要,那么就要相应的人来主事。
他斜眼看一眼杀气腾腾的丁宝,忍不住也拍拍他肩对这个动作很有感觉,拍人肩膀的动作也越发熟练起来:“稚璜,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城管局要负责很多东西,第一是维持秩序,城里的黑社会要搞一搞了,什么青帮洪帮,我不管他们是要保清还是复明,首先要让他们明白淮安是我在做主。然后就是各种人物,哪怕是洋鬼子,你也不要留一点情面。”
“是,请大人放心。”
丁宝的脸板的如铁一般,据说在宿州搞土改时,很多地主看到他这一张脸都吓的睡不着觉。
“第二点也很重要。”张华轩扳着手指头又道:“城市的卫生状况也有点问题,你们第一件事就是先开挖下水道,记得要挖宽挖深,最好让普鲁士人给你们做设计,不要一下雨就把整个城给淹了,然后就是城市消防,还有那些饭馆的卫生也要管起来,不能再让他们给咱们养苍蝇了。”
他最后总结道:“总之你们的城管局又是宪兵队,又是卫生局又是城建又是消防,我会拨给你淮军里最好的小伙子,你要好好做起来。”
丁宝没有丝毫有压力的样子,事实上张华轩把这些重担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感觉非常开心:“请大人放心好了!”
“好,你去吧。”张华轩也很开心,他对后世那种职权部门功能重叠,然后想方设法多养闲人多收费用的情形非常不满,在他看来,很多这个局那个局的,其实把功能职权合并起来,然后十成的人留一成,就会把事情办的非常好了。
丁宝调去搞城管,原本由他负责的淮安土改大事就落在了翁同书的肩头上。本来翁同书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事,他没有经验,也没有丁宝的那股狠劲,不过张华轩考虑到淮安这里与宿州不同,官僚多,大商人和大地主也多,稍有不慎就会出事,让翁同书这个老成的官僚兼大舅子去做这件事,可比满脸杀气的丁宝要稳妥安全的多。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0)淮安土改
同书做事也确实是比丁宝要老到许多。醉lu书院接到张华后,他便先连续几天几夜泡在书房,研究丁宝撰写的宿州土改的心得汇总,事不预而废,身为一个读书人自然要先做好研究工作,这一点也无可厚非。
底下的动作就又很迅速了,翁同书先学习后请示,然后又是与丁宝会了几次,当面请教了对方的心得体会,接着便是大张旗鼓的做了起来。
与宿州相同,翁同书先是调查了淮安十几个州县的有地产的田主与乡绅的名单,这一点就至关重要,断然出不得一星半点的错误。造册完毕,就是通知这些乡绅和田主来开会,然后就是出台减租措施。
程序相同,翁同书的措施手段却是不同,淮安这里也与宿州不一样,捻子和太平军闹的再厉害,也从来没有到淮安来闹过事,比起混乱的北方与南方,处于中间地带的淮安反而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黄河还没有改道,淮安各州县仍然是鱼米之乡,再加上漕运之便,淮军与新兴工商之利,整个淮安府说不上是多富庶,不过比起宿州来简直是天差地远。
这样一来,淮安的地主力量就便的很强大,和佃农的冲突矛盾也没有到一触即发的地步。而且淮安向来人才辈出,高官不能说是车载斗量,进士的人数和苏南也差了一点,不过比较别的地方也是强悍了许多,如果拿宿州的那一套到淮安来施行,势必将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就这一点而言,翁同书做事的难度就相对与宿州要强了许多,不过好在他是官宦世家出身,行事的手腕其实比丁宝要高超出不少。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索性软磨。超过一千人的淮安各州县的地主被集中在了城里,翁同书弄出了一套从三皇五帝时就开始的田赋制度,然后从唐诗宋词到流民图。醉lu书院然后又是各种民谣儿歌种种,用这些手段与佃户地苦难来教育这些冥顽不灵的地主们。事情发展到了后来,翁同书好像从张华轩那里得到了一点启发,索性在宿州和淮安挑选了一批最为赤贫的贫民佃户,让他们上台宣讲。这些贫民多半都是穷的连裤子也穿不起的,当然一个个是满腹地怨气,开始他们还只是述说自己的苦难,到后来索性就是大骂出口,把田主和那些狗腿子甚至是三班衙役对佃农们的欺压一五一十的倒了出来。要知道红军当年就是用这一手掀起了广大佃农的怨气。淮安这里地佃农过的虽然稍好一些,其实也就是比牛马稍强一些而已。佃农们地苦水一倒。
立刻是怨气满天,不少田主听地满头大汗,却因为场合特殊而无法反驳,也没有办法反攻倒算,只能用白眼狠狠瞪那些佃农。准备将来秋后算账,谁知道这件事发展的越发厉害,开始还是少数被官府发动的佃农过来。后来不少穷苦的佃农听说淮安府城正在开控制会,不少人按捺不住心中的仇恨,索性带着几把镰刀和锄头过来,指手划脚地唾骂,唾沫星子飘的满天都是,可是被骂的地主和乡绅们连一个屁也没有敢放。
这次控制会出乎意料之外地成功也让张华轩很是意外,在现场参观了几次之后,张华轩在后来的一次总结大会上说道:“淮安的这种控制会的形式有效的调动了广大佃农的情绪,也使得地主乡绅和中农小业主包括知识分子都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教育,这种形式的控诉会,其效果不亚于在淮安开办了十几座求是大学堂。”
事实也是如此,新年一过沈葆就开始在淮安招生,因为事先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好,所以招生工作显的异常的顺利,到了农历二月公历三月底左右,所有的三千多名学生已经招收完毕,这在后世也就是一个稍大点的中学的规模,称不上是什么重点学府,不过在一八五五年的晚清,这座学校的规模拿到欧洲去也算不上是很落后了。醉lu书院况且,学习技术的艺圃的学生还没有招满。
学生招了进来,教师十成里有七成也是洋鬼子,土改的事一出来,沈就灵机一动,让这些洋人教师带着中国学生分批到会场去参观,聆听那些佃农们的诉说,让这些中外教师用中国的实际情形再结合西方的学术与中国的传统来分析眼前的一切。
这灵机一动的一招显然是做的非常漂亮,起到的效果也远远超出了沈的预料之外。求是学堂因为是投入了重资,而且在中国办学校向来是博取名声的最佳办法之一,所以虽然有西学在内,还是请到了不少名闻一
内大儒,他们多半是早年清贫,后来经过奋斗才能借饭吃,原本就对这些吸血鬼一样的地主们心怀不满,而学生们多半也不是富家子弟,这样一来,会场是佃农们声泪俱下,会场四周,都是满脸沉痛的宿儒和学生们,就是那些洋人教师,他们远渡重洋跑到中国来显然也只是为了求财,是属于在家乡混不下去的穷鬼,眼前的一切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刺激,回去在授课的时候,也就不再那么高傲和与中国人格格不入。
因为有学校和名流的介入,再加上淮安本地的知识分子的力量都见识到了这一次土改的实际情况,舆论一时汹涌起来,愤怒的民众情绪差点就控制不住,会场的四周再一次响起了淮军士兵的军靴声响,雪亮的刺刀也布满了会场四周,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威胁乡绅地主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要是不然,只怕那些地主中民怨较大的那些肯定走不出会场。
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张华轩索性因势利导,到了四月中的时候,淮安时报正式出炉刊印,反正大清这时候对报纸根本没有任何概念,也根本不存在不允许办报的报禁一说,这件事他交给了薛福成的弟弟薛福保去做,薛家子弟自幼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虽然都只是秀才的功名,不过写出来的文章一百个进士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报纸一刊行就拿淮安进行的土改做文章,薛福保主笔社论,把中国的土地制度从三皇五帝开始就透彻的分析了一遍,然后综合了淮安与宿州等地的现状,得出了土地改革势在必行的结论。
因为在报纸刊印之前就有了很强的舆论造势,报纸一出来,除了薛福保外,还有不少名流宿儒一起发表文章表示支持,淮安这里的动静闹的如此之大,甚至还惊动了北京官场。军机和上层官员因为淮安的情况太过复杂,况且之前搞土改就是已经得到了中枢的同意,虽然同意施行的范围只在淮北宿州一带,不过中国的事情就是如此,一个地方搞好了,当地的主官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要继续搞下去,因为宿州土改的成功加上淮安时报搞出来的舆论压力,使得中枢大佬们就算心怀不满,却也是无法表态。
与上层相比,中下层的官僚和清流却是百分百的支持,这些官员很多都是出身贫苦,而且现在困在北京凭着俸禄和有限的冰敬和炭敬过活,他们对那些在地方上捞足了钱然后鱼肉乡里的前任同僚们很是愤怒,现在有人帮他们反攻倒算,虽然不少有识之士觉得要把眼光看的长远,不过这些还没有捞到任何处好的官员却是持百分之百支持的态度。
这几项措施一实行下去,淮安各州县的乡绅地主们立刻坚持不下去了。他们白天要被不少佃农指着鼻子骂娘,然后四周是那些仇视的眼光,再加上不少名流宿儒撰写文章唾骂,本地的舆论也越来越偏向佃农,就是晚上回家之后,因为没有了淮军的保护,家宅四周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动静,比如院子里突然多了一块砖头之类的事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实在是顶不住了。很快就有人签署了第一份减租协议,紧接着就是大批的田主都签订了减租协议。
淮安减租的一切规章制度都与宿州之前施行过的一般相同,事实上不少地主之前都派人打听过,宿州自从施行了土改之后,因为减租减息给了佃农莫大的好处,再加上官府之前就调动民力大搞农田水利,而小型的基础建设则由那些突然热情高涨的佃农们自己实行,短短几个月下来,虽然距离麦子收割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宿州遍地都是修整的平实肥沃的土地和小型的水利工程,放眼看去,到处都是长的碧绿的小麦,稍有农业经验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宿州到麦收时间的丰收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这样掐指一算,虽然田主们让出了不少田赋,其实丰收之后与佃农分成也能多收不少,算起来的损失没有想象的那么大,而且淮安这里比宿州的情况还要更好一些,水利与土地的肥沃都要强上不少,再加上张华轩早就有话在先,如果田主觉得减租亏了,官府可以高价购买土地,然后地主们可以用卖土地的钱参加进淮军集团的任何一项产业,要知道淮安工业化已经初见成效,那些地主们看着天天冒烟的各大工厂早就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1)迎亲
在土改搞的紧锣密鼓,报纸也做的风起云涌时,张华事也算是正式筹备了。
当时走完订婚的流程,两边双方其实就算是夫妻了。退婚毁婚不是不可以,不过一定要有拿的出手的理由,其实就算是有拿的出手的理由,退婚毁婚也是极损坏名誉的一件事情,所以只要婚事一定,基本上几成定局。
迎娶翁家小姐的日子定在了五月上旬,张府和翁家书信往来,总算是根据两人的生辰八字加上黄历推算,挑选了五月开头的一个好日子,这个日子选的让张华轩很是感慨,要知道他过来的那个时代,那几天也都是人们结婚的好日子。
只是让张华轩分外郁闷的是,自己身为新郎,新娘子是什么模样根本就不知道,只是据张家派去的几个中年妇女说起来时挤眉弄眼的状况判断,这翁家小姐长的还算不错,张华轩知道这一点后也是甚觉安慰。至于新娘的年龄好像只有十七岁,这个问题已经被张华轩自动给忽略了。
烦人的日子过的虽然慢了一些,不过终究还是要来。随着婚期将近,张华轩的幕僚们索性把他手头的事全部给抢了,除了必须要他拿主意的大事,其余的事全部不让张华轩插手,至于淮军中的将领们则打破了头要亲自护卫张华轩去扬州迎亲。翁家在常熟,让张华轩渡江去迎亲显然有点不现实,现在是朝廷从广州调来的红丹船勉强能控制住长江航线,不过太平军的水师也不是吃素的,隔三岔五的总要给朝廷水师找点麻烦,要是张华轩在渡江时正巧遇到太平军的水师,那麻烦和乐子可就大了。
最终确定下来,由淮军最早班底的几个悍将带着中军营的几百兵,再加上张府的几十个下人,组成了一支武力非常骇人地迎亲队伍。其实太平军在长江南岸。醉lu书院虽然江北大营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不过对张华轩的淮军太平军还是很忌讳小心的,捻子则远在淮北,以前都没有机会来苏北闹事,以后则更加没有可能了。至于小股的盗匪当然不可避免。不过淮军出动这几百兵马,于其说是护卫,还不如说是仪仗。
在幕僚中张华轩没有挑选别人,丁宝搞城管正搞的带劲,沈葆他们也是忙地脚不点地。倒是薛福成最近没什么要事在手头,所以被张华轩点名带在身边。
薛福成其实相较于他的年纪来说。有种超过实际年龄的老成。论起年纪来他比张华轩还要小一点,论起文章强的就不止一星半点,论起城府和智识来,恐怕也未必比张华轩弱了,就聪明人来说。对方是蠢是笨还是不弱于自己,这倒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
骑在高头大马上地张华轩拒绝了戴胸花的打扮,在他看来这太过滑稽。不过跟随在身前左右地伴当护卫们却都是一脸地喜气洋洋,连整个仪仗护卫都是用着大红的色调,甚至连淮军士兵的火枪上还扎了一束红绸,就这一点而言,着实让张华轩不满。
“玄耘,你看这些家伙满脸喜色的样子,好像结婚的是他们。”张华轩挥着马鞭,看着道路两边一成不变地青绿色的小麦地和枯萎着树枝的白扬树,颇觉无聊。
刚出淮安那会子他还能享受这难得地闲暇时光,一心只看着道路两边的风景,然后有不少淮安本地的居民闻风而至,在大道两边高呼张大人万福,如此种种,让张华轩颇有点志得意满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等穿州过府,到了高邮境内进了扬州地界后,风景人物就明显有点儿不同,虽说两边的麦子地都差不了多少,不过那种感觉和味道就硬是不同。
扬州毕竟紧靠着江北大营,财政还是上缴给江苏藩库,虽然张华轩在厘金上能够做主,给扬州百姓减免了不少,不过无论是在财政改革或是土改,或是兴盛工商等事上,扬州都沾不了淮安多少光,毕竟淮安的工业化也开始不久,辐射也只是向着本地的州县进行,扬州想要沾光还早了一些。醉lu书院而土改也是这般,淮安也是刚进行,虽然扬州知府杨廷宝很听话,在很多政务上都听从张华轩的安排,不过想让他冒天下之大不讳在扬州这样的战略要地的大型城市搞这些激进的改革,再加上扬州的士绅势力庞大,又紧邻怡良和吉尔杭阿所在的苏常等地,想如同淮安一样搞些动作,其实还是太难了。
如此一来,看在张华轩眼里的扬州就有点儿不对劲了,他骑在马上马鞭挥扬:“这里的水利设施太差,道路也该修一下,这阵子没有下雨,呛的我一鼻子灰。”
薛福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人是没有去过北京吧?这种天气北京的气候和道路才不下雨呛你一脸灰,下了雨骑马都骑不得,没过脚脖子的灰泥,除了紫禁城外有几幢好房子?暮气沉沉,居然还天子脚下,真不知道有什么好。”
这个话题张华轩还真是颇为赞同:“是啊,我就没觉得京师有什么好,暮气确实是不小,而且我看过多少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京师任职,当初捐官时也没有到京引见。”
“我看咱们淮安就很好,一切显的朝气蓬勃。”薛福成显然对淮安已经有了很强的归属感,提到淮安时就满脸的骄傲,与刚刚提到京师时的鄙夷模样绝然不同。
“听说大人接着要建设海州?”
“没错,淮安虽然不错,也是内陆的交通要道,不过它先天不足。玄,以后是一个海洋的时代,咱们以前不懂,所以让英国鬼子一直打进镇江,以后要还是不懂不重视,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打进京师,烧掉圆明园。”
薛福成确实觉得清朝已经是日暮西山,所以今天主动与张华轩挑起这个话题,不过对洋鬼子能打进京师烧掉圆明园却是有点似信非信。
看到他的脸色,张华轩也知道自己这个年轻的幕僚并不相信。其实虽然当时的中国打输了第一次鸦片战争,但当时的人消息太过闭塞,而且经过清朝的闭关锁国,对国外原本的一点了解都荡然无存,所以虽然打输了战争,其实不少人都觉得是前线将士无能,或者是敌军使用了妖法之类。
“玄耘你不要不相信,这几年英法两国和俄国在克里米亚争战,你知道双方动员了多少军队?英法两国大约是二十来万,俄国是五六十万人,双方都是出动了精锐,火炮数量极多,这场战争我的判断是俄国必败,因为俄国人的火器太差,军队素质也远不如英法两国。可是玄耘你也知道,当初英国人打咱们大清,开始就出动了四千来人,最后也就一万来人。如果他们把在克里米亚的二十几万人派到中国来,你觉得会怎么样?”
看到薛福成一脸震惊的模样,张华轩冷笑一声,又道:“不过以他们的国力,也没有能力和财力把这些军队派到中国来,克里亚米战争争的是巴尔干半岛的统治权,这个对他们太过重要,远远大过于在大清的利益,所以两边都拼尽全力。明后年战争打完,我想他们的眼光就会投到咱们大清来,到时候如果再打,最多也就两三万人的规模罢了。”
薛福成还是满脸的惊愕,还有一点点惶恐,他此时与一般的中国士大夫或儒生不同,在淮军呆了一段时日,对淮军的战斗力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而平时据张华轩所说,淮军现在的整个训练与做战水淮,大概与英法军队的二线守备部队差不了多少,与俄军的一流也还有点差距,可就是这不到两万人的淮军就能横行中国,更不要提相同数目或更多数字的英法强国的军队,再配上坚船利炮了。
“越是这样,福成就越是有话要对大人说。”薛福成已经把惊愕的面孔收了起来,转而变的坚决。
“好,有话便说,我看你这次跟我过来没有这么简单,应该是故意显的空闲,好让我点你的将。”
“福成这一点小心思自然是瞒骗不了大人。”被张华轩这么把遮羞布扯了下来,薛福成倒没有一星半点难堪的感觉,反正他不论是年龄和地位都比张华轩小,就是被看穿了或是干脆训上几句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福成有意跟过来,就是有心腹的话要和大人说。在淮安时耳目太多,没有办法不露形迹的和大人谈心。”
“哦?”张华轩这时候还真的起了兴趣:“那你究竟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大人觉得大清现在这个状态,还能维持的下去吗?”
“维持应该不难,不过沈葆他们天天叫着要中兴,我看也难。
”
“我也觉得是,大清是积重难返了。”
薛福成面露沉思之色,向着张华轩道:“如果没有来淮安效力,凭我兄弟两人中举不难,然后做官,或是到骆秉章或是曾国藩或是哪个督抚手下做幕府,这应该都不难。而且我这两年观察,太平军虽然看起来还能打,其实没有什么前途。假借妖教来煽惑民众起事从古至今就没有成功过的。况且,洪秀全连张角都不如,人家最少在成功前没有大兴宫室。”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2)会党
福成说到这里张华轩已经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歪福成笑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到我这里来,只看到别的督抚和太平军较量,应该相信中兴不难?”
“不错。zui*露书院”薛福成点头道:“如果不到大人这里来,我想我也不会有什么开阔的眼光,也不会思索大清为什么会到现在的这种地步。”
“什么地步?”张华轩装傻道:“我看大清还蛮好的,剿灭洪扬之后,天下就会太平,到时候马放南山,又是太平盛世。”
“大人,你来说这样的话太恶心了。”
薛福成瞪眼看着张华轩,薄怒道:“以大人在淮安的所作所为,难道就真的为了洪扬之患?其实以淮安现在的实力,如果不搞工商什么的,把那些钱全用来养兵,十万人拿着火枪和装备三百门大炮杀到南方,半年内就不存在什么太平天国了。
不过这样干法,和原本的大清根本没有什么不同,而学生走访除了淮安很多地方,感觉除了淮安之外,到处都是一片死气沉沉。”
“所以,”薛福成下结论道:“大人的用意显然不止是淮安这一块,甚至也不止是两江。依我私底下的见识,大人怕是要染指全国,改变大清的全貌。而要做到这一点,大人对取而代之这件事,想必也有着相当的兴趣。”
张华轩听到这里简直是佩服了,他自己是个穿越客,原本前世已经在官场混了很久,现在又是掌握全局,论起头脑来当然也算是不错,不过眼前这个薛福成不到二十,混到自己幕府来也就一年多时间,头脑居然就如此清楚,看事也如此准确。看来这个时代的人杰根本就不能小视。
“不错。”既然对方说到这种地步,再装傻也就没有意义了,张华轩索性点头认了。zui*露书院
薛福成显的非常满意,既然张华轩实话实说,他也便老实道:“其实大人所做所为大家都看的清楚。大人没野心的话也只能骗骗那还没有来过淮安的傻蛋。这半年来,大人的军营中已经有了一个小型会党,学生不才也被延请进入其中,大家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辅佐大人夺取天下。”
“什么?”这一次轮到张华轩愕然失色了。军中会党和秘密组织向来是军中大忌。张华轩记得在清末年间军中最大地会党和秘密组织就是哥老会,太平天国平定后。驻扎在西部的清军有几次上万人规模的兵变。起事的源头就是军中的哥老会。甚至连左宗棠那样地强势人物,有一次发觉自己麾下的士兵突然自动集合,然后迎接一个外地汉子入城,欢呼之声响彻云宵,到第二天左宗棠接到公文。却是朝廷要求他协助拿捕一个大盗,而那个大盗却正在他的兵营里帮他检阅士兵。
原因很简单,那个大盗是哥老会的大龙头。而左军中十有八九都是哥老会的成员。面对这样地情形,连强悍的左宗棠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自己也加入哥老会做大龙头,这才算是彻底地掌握了军队。
张华轩有鉴于此,规定军中不准许有任何社团背景地士兵存在,不论是青帮还是洪门或是哥老会,只有有这种背景存在的士兵或军官就一律开革出营,绝不宽贷。
因为这种严令,所以在淮军中算得上百分之百的身家清白,况且当初招兵的时候也是多半从淮安附近招收的身家清白地农民为主,这几年来张华轩根本没有听说过军中有什么会党会子存在,薛福成猛然这么一句,却是当真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略一思忖,便向着薛福成道:“五常这个该死的肯定也参加进去了。zui*露书院”
薛福成抿嘴一笑,向着张华轩答道:“没错,五常也在里面。这个会党其实没有别的用意,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三十个人,全是军中地高级将领,大伙儿也是想拥戴大人上位,就算不谋清,将来成就也不局限于淮安一郡。”
张华轩冷哼一声,怒道:“就算十个人,只要五常不在内,他也应该查的出来。这个家伙居然敢瞒骗我,当真该死。”
他发作张五常,其实也等于是发作所有加入这个军中小会党的人,薛福成却是一点不惧,当下向着张华轩正色道:“大人如果不满,福成可以自刎谢罪,其实就是五常当初也说,此事大人若是追究,他应该以死谢罪。”
薛福成倒还罢了,张五常的话张华轩却深知是实,毕竟身为家奴和情报部门的头领,张华轩是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不管为什么被张华轩发现他有所隐瞒的话,恐怕也只能以
了。
薛福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当下又向着张华轩道:“五常之过福成愿意担起来,大人若要追究,福成愿意以死相谢。”
张华轩恼道:“我要你们又不是让你们没事表演抹脖子给我看的。
”
他此时确实有些着恼,一向以为智珠在握,对军中也好,对整个大局也罢,他都能掌握的磁实,不会出半点差错。现下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蹦出来个会党,虽然以保他为目的,不过总归叫人不舒服。
两人一时间不再说话,只是纵骑而行,由淮安到扬州三百余里路程,再加上带的婚仪物品很多,每天只能走五六十里,两人纵骑奔出一阵子,已经把大队甩下很远,苗以德看了不放心,只得派遣了几十个有坐骑的戈什哈骑马跟了过来,远远警戒。
“唉,此事就这么罢了,你们也是好意,我决定不再追究了。”
张华轩沉默了良久,权衡清楚之后,终于决意不再追究。事实上,他估计薛福成今日此举也有试探他意思,如果他反应太大,甚至取消这个可能萌芽不久的军中会党,那么日后将士再想着为他效死的时候,未免寒心。
这一瞬间,他算是明白黄袍加身是什么意思,除非他真的是圣人一般,不然还真的难以抵抗这种诱惑。曾国藩后来毅然解散湘军,能做到这一点也当真不易。
既然张华轩如此表态,等于是默认了众人的暗中拥戴,而将来的路,想必也会如众人期盼的那般走下去。薛福成自己还罢了,他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建功立业的想法,不过比起那些刚刚喝了两年墨水还不到的淮军将士,他拥戴张华轩的目的就不仅仅是纯功利的原因,不过薛福成也知道将士拥戴当然图的是功名富贵,现在淮军和淮安都在往上走,张华轩再默认此事的话,等于是烈火烹油,将来淮军与整个淮系集团的发展将会不可限量了。
张华轩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着恼的同时也颇觉欣喜,他从两年多前开始经营,也就这么一点时间,就能让麾下将士觉得他有建基开国的实力,就这一点而言,不能不说张华轩无论是在哪一点,都做的极为成功。
“玄耘,张国梁有没有加入?”正当两人一时默然无言的时候,张华轩却是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上一句。
“张副将有在其中。”薛福成既然是担负来游说张华轩的责任,对会党情形自然是清楚的很。
“那么去年年尾刚提拔的那批人呢?”
薛福成有些错愕,不知道张华轩是何用意,呆了半天之后,方答道:“参加的军官多半是大人的心腹嫡系,自建军就在内的,后来的除了张副将,就只有去年在淮北跟随大人的张树声了,他刚刚被提为帮统,所以也有资格加入。”
“嗯,不错。”张华轩对这个名单也很是满意,当下又向着薛福成道:“总之你们要仔细,军官帮统以下就不要发展了,
看到薛福成点头,张华轩又道:“总之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你们也不要露出什么痕迹,总之有这个心我很欣慰,回头告诉他们便是。”
“是,请大人放心。”薛福成几乎是强压住兴奋,与那些追求功名富贵的将士不同,他其实更期待张华轩能把大清全国的局面都改一下。
张华轩也是摇头失笑,又低头想了半天后,方向薛福成笑道:“如果我未来的大舅子小舅子和老岳父他们知道我们现在聊的话题,我这次娶亲是必定娶不成了。”
“大人天赋过人,当世英雄,什么样的女子我都觉得大人配的过了。”
“光自己这样想没有用,还得天下人都这么想才成。”张华轩说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我想这一天不算太远。”
张华轩要大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两江,总督怡良早就派人送了贺礼,巡抚吉尔杭尔也派了心腹官员到淮安道贺,这一次张华轩摆足车驾到扬州迎亲,消息早就传遍了扬州和苏南各处。怡良和吉尔杭阿怎么说也是张华轩的直属上司,有些却不开面子,只派人道贺,而等张华轩带着人到扬州时,却发现不但扬州知府杨廷宝带着大票官员在外迎候,就是江北大营的现任主官江宁将军托明阿,副都统德兴阿等文武大员也是凑趣前来迎接,一时间扬州城外冠盖云集翎顶辉煌,当真是热闹非常。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3)成亲
玄着,好久未见,这一下可清减了!”
“大人此来辛苦,一定要在扬州城多耽搁几天才是。醉露书院”
“你那是昏话,大人这一次来可是来迎亲,怎么能随意耽搁时日。”
“果然,看大人当真是满脸喜色,这一下可越发倜傥了。”
等张华轩一靠近扬州城门,够资格称表字的称表字,称大人的也有,称臬台的也多,还有一帮乱嗡嗡称少保大人的也有,各人寒暄奉承,一时间谀词如潮,整个扬州城门附近就仿如惊起了大堆的苍蝇,嗡嗡叫个不停。
“怪道人人想做官,这有权有势的官儿一做起来,确实有味道的多。”张华轩一面暗自想着,一边却是与这些官员故旧执手问好,这些官员虽然表面上态度都一样,其实也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杨廷宝和两淮盐运等一票官员就是扬州的本土官员,这几年太平军闹的很凶,不过可以直接威胁扬州的镇江守将罗大纲却从来不敢过江找扬州的麻烦,就这一点而言,杨廷宝等人当然不可能认为是江北大营的功劳,所以在迎接张华轩的时候,这一票扬州的官员显的最为诚挚。
而来自两江和江南江北两座大营的官员就显的不是那么对味道了。不管张华轩的淮军帮了他们多大的忙,看着人家老是打胜仗风光无比,而自己就是坐困愁城一无建树,来自北京的诏令文书十有八九都是斥责的,咸丰帝经常拿张华轩的淮军和几个大营的清军做比较,如此这般,不论张华轩怎么在明里暗中帮了清军的忙,总的来说,两江的这些官员和几座大营的清军将领并没有掩饰他们对张华轩地嫉妒之情。
对这些张华轩倒是并不在意,只是打量着那些八旗大爷时,心里总不免满怀恶意的想:“太平军就要西征了。醉露书院
这一次可是石达开亲自领兵,湘军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然后就是攻打镇江和破江南及江北两座大营。到了明年这时候,怕是这里没有几个熟脸在了。”
想到这里他倒是有点沧桑感,熟知历史也有一点坏处,就是有时候眼睁睁看着对面地活人,却总是在想对方是死在什么时候。
对于太平军西征和攻打扫荡江南的动作张华轩并没有破坏的打算,事实上他的淮安与海州发展都需要时间,这就需要太平军干的猛烈一些,最好再把捻子都赶到河南与山东,让北方也热闹起来。不是有句俗话叫做狡兔死走狗烹么。张华轩没把自己当走狗,不过能让清廷多一点忌惮总是好的,他最近在淮安搞的土改动作就很大。再加上淮安时报经常非议朝政,北京已经有不少人不满意了。如果他这个按察使再把手伸到海州或是徐州去,只怕朝廷的警惕和防备就会更加严重了。不过如果太平军和捻军闹腾的厉害,想来朝廷对他这样手握重兵地地方军阀就会有一定的倚重和忌惮。不会主动伸手来对付他。
反正这个时候咸丰也好。正在掌权的鬼子六或是将要掌权地肃顺也罢。都已经认识到汉人团练武装才是清朝扑灭农民起义的主力,对汉人地主武装已经由限制和提防转为倚重与培植了。
“看来是时候让罗大纲和陈玉成他们动一动了。还有淮北地捻子们,最好也把他们赶到山东和河南那里去。”
不过这时候显然也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翁家到底是大清的世家,翁府老爷子虽然没有来,不过送亲地翁同爵与翁同书再加上翁府地不少亲朋好友和故旧也是不少人,这时候扬州城已经热闹非常,就等着张华轩亲自来迎亲。醉露书院
亲事倒是办地很顺利,负责送亲的翁同爵这时候还只是个四品官,对张华轩也很是客气。不过张华轩知道自己这个二舅子也不简单,后来一直做到陕西和湖北地巡抚,署理过湖广总督,论说起来不论是能力还是手腕其实比老大翁同书还要强过几分,所以张华轩在与他言谈之间也着意拉拢,不过翁同爵显然对到淮军中效力并不怎么感兴趣,他现在在京师做部曹官,前途可比前一阵子载倒在江北大营的翁同书要好的多,所以对张华轩有意无意的招揽并不怎么感兴趣。
与翁同爵一起前来的还有翁同和,张华轩对这个晚清赫赫有名的重臣极感兴趣。翁心存曾经入值上书房二十来年,教导过咸丰
亲王等很多亲贵,不过翁同和显然更加不简单,他先治皇帝,然后又教导过光绪皇帝,算是两代帝师,到了光绪亲政之后,翁同和最得光绪皇帝的信任,也因为能在慈禧面前周旋,所以老佛爷对他也算信任,这么着一来,晚清时除了李鸿章,算是这位翁大人最为宣力。到后来帝党与后党争权,翁同和又站在光绪一边,因为翁同和本人和翁家在朝中的力量,一时之间倒也与后党斗了个旗鼓相当。历史上对翁同和的评价多半是正面,因为在操守与廉洁上翁同和做的不错,再加上支持的是一意要维新的光绪,与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党的关系也是错踪复杂,种种因素加起来,其形象自然要比被骂成卖国贼李鸿章要高明不少。不过总的来说,张华轩对这个人的评价不高,气量狭小格局不高,表面上是支持维新,其实做事多半因循守旧,而且其与李鸿章的争斗也不能从大局出发,多半只是权力与因私仇而起的意气之争罢了。
而且与李鸿章这个自嘲为裱糊匠人的北洋重臣相比,翁师傅显然在国际与国内形势上都看的不清不楚,这个是能力问题,其实倒也怪不得他了。
只是此时在张华轩眼前的翁师傅显然不会是他记忆里那种满脸大胡子老气模秋的模样,虽然这位小舅子也已经二十四五,嘴角上留了一撇小胡子,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典型的苏南人长相,个子不高皮肤白嫩清秀,如果不是在大清这会子,在后世显然是个标准的小白领模样。
与对翁同和颇感兴趣的张华轩一样,翁同和显然是对自己的这位妹夫也很有兴趣,张华轩在打量他的同时,翁同和也在打量着张华轩。张华轩的长相其实也是明显的富家公子模样,不论他的内在现在如何变化,原本的身体却是定了形,再加上为了迎亲换了一身锦绣华服,一身打扮下来,富贵之气袭人,翁同和显然对张华轩现在的模样并不怎么感冒,一见之下,便是面露不屑之色。
张华轩倒是并不介意,性格决定命运,翁同和也二十四五的年纪了,如果张华轩记得不错的话,明年大比之年翁就会上京殿试,然后一举中了状元从此名闻天下,成为清流领袖人物。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也不会喜欢自己的这种出身,也不会喜欢眼前的这种排场,更加不会喜欢现在明显春风得意的这个人。
不过亲事既然定了下来,张华轩也来亲迎,算是给足了翁家的面子,当即把事情顺顺当当办了下来,然后紧接着返回淮安,翁家的两兄弟也跟着一起前来,然后就是开始大办婚事。
整个大清做到按察使还没有成亲的人只怕只有张华轩一个了,婚事一传开,不但两江附近的官员要送贺礼,紧接着来自京师的礼单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就连咸丰皇帝也特别赏赐了张华轩一百两银子,虽然在张华轩看来是太过小气了,不过考虑到道光皇帝的人品,咸丰显然是比他老子大方的多了。
等到冗长的婚仪办完,张华轩也象征性的饮了几杯酒后,进了红通通的新房后,看到低着头捏着衣角的新娘坐在床前,自己也是满脑子的迷茫:“这就算是结婚了?”
在后世张华轩虽然也事业有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没有结婚,在当时不算什么,在现在这个时代虽然只是二十出头,不过换了别的富贵人家,只怕小妾都有好几个了,他现在才成婚,也难怪那一票一心想着张华轩更进一步的属下们着急上火。
按说以他的年纪和经历,这时候应该一点也不心慌,只是看着老老实实坐在床头的新娘子,张华轩却只觉得自己的心噗通直跳。
新娘子的身材看起来还算不错,虽然是坐着,不过张华轩看起来估计该有一米六五左右了,毕竟还是富家小姐出身,营养跟的上,要知道这个时代很多女孩子正常也就是一米五左右的身高,不少人站起来还没有到张华轩的腰部,如果再联系到新娘子的年纪,身高要是还不足的话,张华轩就太有负罪感了。至于长相,虽然低着头,不过看起来也是肤白似雪,一头黑发显的很长,一直垂到了腰际。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4)新形式,新动作
样子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摸起来感觉怎么样。醉露书院”想,一边借着酒力凑上前去,不过就在他接近的时候,新娘子“嘤咛”一声,竟是躲闪到了一旁。
张华轩满脸尴尬,一时想不出话来,干站了半天,终于搜肠刮肚的憋出一句话:“天色晚了,娘子我们不如早点歇息吧。”
新房里的灯光原本就不很亮,张华轩话一说完,发现暗处里的新娘子好像无声的笑了一下。这种效果让他有点羞恼,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人了,而且前世后世加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只是前世忙于工作,后世还是忙于工作,这种吊榜子哄小女孩的工作实在是不能胜任。
这个时候张华轩突然想起了在清江浦从被窝里奔出来的清军副将,看那家伙三十来岁长的还不错,但明显是沉迷于酒色的模样,这种事他做起来一定很拿手吧。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真的想不出来什么话说,等看到新娘子含羞带怯的拿出一块白绢铺在身底时,张华轩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象火烧一样,虽然新娘子的腿一直带搭在床上用裙子遮住,不过显然这时候他注意到的肯定不会是这种细节了……
迷迷糊糊中张华轩完成了在清朝的人生大事,第二天醒过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如果是在以前他早就起来大半个时辰,而且健身完毕准备处理公务了。
他摇头晃一下脑袋,在昨晚那种愉快的事情之后再来想这种公务上的事情也太过无聊了,有那么短短一瞬间,张华轩甚至至自己在这几年来干的所有的事都产生了一种很累的感觉,这种感觉以前偶尔会出现过,不过都立刻都被压了下去,而昨晚之后,他产生了一种有家室男人的感觉后,竟是突然有一种疲惫与无助感。醉露书院
怪不得从此君王不早朝啊。张华轩伸出胳膊枕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在他身边躺着新娘子翁淑芬,昨天晚上的折腾之后。这个刚满十七其实周岁不过十六地富家小姐显然是变的娇弱不堪,躲在张华轩身边的她如果不是散发着微弱体香地呼吸声,几乎让张华轩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既然已经有了那种关系的存在,张华轩当然不会客气,虽然昨天已经五连发把欲望发泄了个干净,不过清晨醒来,对着身边美好的胴体上下其手,其实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翁淑芬的脸红的象苹果一样,不可否认她的这个名字土了一点。不过当时人给男子取名还会费些功夫,给女孩起名就随意的多,总之取来取去。也就是在那几个字眼上打转,这倒也不足为奇。
随着张华轩地手伸来摸去。新娘子的身体也渐渐弓的如虾米一样,到最后将这小姑娘逼地退无可退之后,张华轩总算把手缩了回来。
“淑芬。你觉得为夫怎么样?”从昨夜到现在。张华轩总算有了兴趣与自己的老婆交谈一番。
“大哥说你是英雄人物。二哥说你是枭雄,三哥说你是莽夫一个。”
“哦?”张华轩倒是被她说起了兴趣。看来翁家兄弟在家时没少为自己争辩。翁同书现在在他地手下吃饭,评价当然不错,翁同爵看起来对自己的能力也有肯定,倒是翁同和现在看起来对自己并不感冒。
“莽夫也有莽夫的作用,你三哥在淮安久了,就会明白地。”
张华轩有句话倒也没有说出口来:比如他这个莽夫,如翁同和那样地腐儒,则更加地没有用处。
夫妻俩算是谈了一会话,感觉更加亲近一些,张华轩的手便更加不老实起来,只是当他地手伸向夫人的足部时,翁淑芬原本满脸红润娇丰欲滴的俏脸却一下子变的惨白。醉露书院
“天足?哈哈!”
翁淑芬的小脸瞬息间变的惨白,实际上翁家与张家的门弟还是差的非常之远,而翁淑芬从小就体弱多病,每次要缠足就会生一场大病,缠足缠的有性命之忧,这也让甚重礼教的翁家上下很是为难。在当时,一个大家闺秀不缠足就等于是后世的白领丽人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不缠足代表没有妇德,这个问题在当时是极为严重,根本就是难以调和的矛盾。
等沈葆代表张家向翁家提亲之时,原本翁同书绝无可能答应,就算张华轩前程无量,而且他也正在张华轩手下效力,如果翁淑芬一切正常的话,这门亲事成功的可能性仍然极小,不过既然翁家小姐也有缺陷,倒不如
应了事。至于翁淑芬嫁过去怎么解释,他们这些做让她自己想办法了。
“相公……”翁淑芬满脸惨白,眩然欲泣。
“这是好事情,我刚刚还在想,怎么让你的脚逐渐恢复正常,既然没有缠足,那就再好不过。
”
这时候时辰已经不早,远远传来了张府下人起身忙碌的声响,一抹阳光照在了年轻的张华轩与翁淑芬脸上,张华轩伸手按住翁淑芬的嘴唇,说出了一句让对方感动终生的话:“一个男人以残害女人的身体来取乐,这种行为,真的连畜生也不如。”
这句话让翁淑芬泪水连连,对张华轩来说,却是发自内心。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也见过不少把脚缠的奇形怪状的女人,对张华轩来说,缠小脚这桩罪过简直是不可原谅,把南唐后主拖出来鞭尸一百遍也不为过。
新婚让张华轩好好休息了几天,从创立淮军开始,他的筋骨就没有松懈过,刚结婚这几天算是好好享了几天清福。
不过来自南方的战报和朝廷的诏令让他的休假立刻结束。从开春一月开始,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就开始调兵谴将,北伐是彻底失败了,林凤祥和李开芳都早就战死,天国内部也没有了西征和北伐之争,去年的战场失利让杨秀清这个权力欲极强的人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愿意把战场提调的大权交了能征善战的石达开。
一月底的时候,石达开组织了水师,开始着手组织湖口与九江两次大会战,到了四月的时候,两次大战都已经结束,石达开不负他太平天国第一战将的声名,先后两次大败湘军水师,两次会战之后,湘军水师精锐几乎是一扫而空,石达开趁机率领精锐组织反攻,去年丢失的城池州府先后夺回,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连下七府四十三县。如此这般,太平军顺利杀回湖北,击败了湖广总督杨之后,再次夺回了武汉三镇。
湘军已经龟缩回湖南,荆州将军官文和胡林翼等人也退缩一隅之地无力再战,太平军兵锋之盛,使得无人敢挡其锋。
南方局势突然大坏,令得咸丰帝虚火上升,先是借着这个机会免掉了恭亲王军机领班的职位,让这个精明强干的六弟继续回上书房读书,然后敕令江南大营和苏南的清兵相机寻找战机,局势如此紧张,咸丰当然也不会对张华轩客气,明发上谕一封接着一封,倒是没有让他提兵直接过江杀往南京,咸丰再疯也疯不到这种地步,只是既然石达开带着精兵悍将都一起西征打湖广去了,在当时那种条件下的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根本就迂回不回来,事实上也是如此,石达开在湖北呆了不久就追着湘军进入江西,把曾国藩对外所有的联络切断后围在了南昌,要不是天国上层指挥失误,让石达开返回天京指挥打破江南大营的战斗,曾国藩必定会命丧于南昌。其余天国诸多悍将不是跟着石达开在江西,就是跟着秦日纲和罗大纲等人在湖北,很多骄兵悍将都距离天京和安徽很远,天京防备森严,城防是当时全国诸多大城中最为高大巍峨难以攻破的,而且镇江等战略要地也在天国手中,急不可图,近在咫尺的江南大营和九华山大营都没有办法,更不要说远在淮安的张华轩了。所以北京那边衡量了一下局势,抚福济只是仰仗着合肥附近的地方小型团练武装在庐州一带与太平军打拉锯战,两边断断续续打了几年,南早就平定,北这一块地方却是打的极为惨烈,可以说是民不聊生。不过既然福济用小股的团练武装加上少数的巡抚标营就能顶住太平军的压力,由此可见,太平军的主力确实由各路出发,进入湖北和江西等地战场,既然留在安徽的主力不多,以北京廷议的结果,胜保现在驻防河南护卫山东,大兵不可轻动,曾王则要护卫直隶和北京的安全,而且这两部去年与北伐的太平军整整打了一年,实在是太过疲惫,反观张华轩的淮军,除了去年和捻子打过一仗所获不小外,已经过了半年多时间淮军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南方局势仍然和去年一样好转倒还罢了,既然局势变的这么坏,淮军仍然没有一点动作,这可就是说不过去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5)兵发淮北
华轩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接到几次明发上谕之后就立里挣扎着出来,先是让薛福成帮着草拟了奏折,言明淮军扩编之后需要整训,不过既然朝廷下令,那就在近期内一定出兵。醉露书院
表了忠心之后,张华轩却也果然立刻调集兵马,因为这是从去年打败捻子蓝旗后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而且张华轩并不打算亲临前线,所以虽然出征的兵力和辅助人员已经超过一万人,这在清朝已经属于很大的军事调动,要知道当时在江南大营能指挥两三千人的军队规模就得是总兵这一级的武将了,要指挥一万人以上,很可能就是巡抚或是总督,最少也得是一个提督级别的高级官员或将军。只是淮军毕竟和绿营不同,与八旗也不同,做为一支新军,它富有朝气和一群年轻军官的同时,也没有那么多职衔可以用来加官,而且就张华轩的本心来说,也不愿意自己麾下出现一个可以与自己相抗衡的实力派军头。
于是几番权衡之后,最终决定兵分两路,张国梁用副将衔的身份实领一营兵,然后带着六个营的淮军另上一些军中的长伕,一共约四千余人由宿州直插舒城,与抚福济接头之后,可以自行决定战守大计。
另外一路,则交给也升级为记名副将的三营管带王云峰去做,虽然张国梁也加入了牛棚会党,暗中宣誓拥戴张华轩个人,只是张华轩对这个广州黑社会出身的副将总有那么一点不放心,在他看来,张国梁虽然武勇善敢,在军事经验上比王云峰之辈要强过不少,不过与此同时,这个人的社会经验和官场经验也比这些年轻后生要高过不少,很难说他加入会党是出自真心还是一种政治上的投机。
不过总的来说,身为上位者对经历复杂的下属保持一点提防之意总归是好的。醉露书院而王云峰就与张国梁不同了。王云峰出身清白,就是标准的淮安府的子弟,家小和亲朋好友现在全在淮安府里。除此之外,这个人也是标准地军人,现在军中的教官中也有两三个来自普鲁士的军官,这几个月来王云峰率领着一帮志趣相投地年青军官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普鲁士军官的身后,除了学习正在萌芽的各种普鲁士先进的军队建设制度与理念外,就连对方的军人仪态都学了个标准。等张华轩发觉这票淮军青年军官已经把脾气锻炼的比石头还硬,脸板的比冰块还冷,走路的姿态要多冷酷就多冷酷,要多目中无人就目中无人时。却是已经太晚而无力回天了。
不过这样反而正好,麾下有一群脾气比石头还硬地专业军官总比那些经历太过复杂的军官要好的多,如果换了别地上司。王云峰的这种脾气可能解甲归田地下场还是好的,不过在张华轩这里。只要王云峰看和他时那种崇拜的目光不变就好,至于那些普通地礼仪不讲也就算了。
“云峰,你知道此行地任务吗?”
张华轩先行召见了张国梁。连送行酒都喝过了。张国梁可不比这些淮军子弟。虽然现在忠心报效,不过该给地礼遇总是不能免的。既然对方要带大兵出征,张华轩这个主帅总要表示一下优荣信任,这也会使得张国梁带走地那几个营头的管带能被他指挥如意,虽然张国梁在张华轩的眼里并不是那么的“纯粹”,但是张国梁还在广州时就杀人越货,然后又在清军绿营中厮混多年,如果不是被张华轩从向荣手里挖过来,这个人由一个普通的土匪干到清军把总千总然后总兵,最终成为一代名将,这充分说明,张国梁手里不止一把涮子,而是很多把。醉露书院
要知道想成为名将有很多坎和不小的档次,首先要见事明白,眼光城府头脑都强过普通人,然后还得有毅力与决心,再然后能与士兵同甘共苦,然后还得有超人的第六感,能迅速的决定是逃窜还是进攻,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迅速的捕捉到战机……最后,还得有运气才行。
对张国梁要搞这些花样,也使得张国梁非常感动,当场拍着胸脯表示要把庐州拿下来给张华轩做五一劳动节的献礼华轩的提倡下设立了下来,现在是四月中旬,要想在五一节前拿下庐州,张国梁赶到的时间到是有,不过想拿下庐州非得立刻就狠打不可,所以这个表态让张华轩压了下来,而且张国梁立刻被他拖进房间密议了半天,至于所
容,除了张华轩与张国梁两人外,却是再也没有人知
对张国梁是一种做法,对王云峰却又是另一种做法。设宴没有,送行仪式也没有,王云峰所部足有六千余人,整整十一个营头的兵力,还有四十多门各种口径的火炮,用这样的兵力去淮北征剿捻子,在目前的捻子战力和闹腾的程度来看,不亚子是让高射炮打蚊子了。
就王云峰本人来说,张华轩对他的出征安排让他极为满意,现在王副将的案头就有一副座右铭:军人的思想要复杂,生活要简单。在他看来,那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只是扰乱军心罢了,一个士兵只要上司待所有的同袍公平,然后让他们看到胜利的曙光,再加上优厚的待遇军饷,当然,最好还有保家卫国的意义,这几样加起来,就比任何仪式都要重要的多。
此时张华轩动问,王云峰也不考虑,直通通的便道:“大人派我去淮北,自然只有剿灭捻子这一桩事!”
“不错。”张华轩先是面带赞许的一笑,然后又道:“张国梁去庐州,我让他持之以静,太平军来打,就回击,太平军不打,就打打那些小股的发匪,不要去招惹大股的。福济要是不满,就来和我打擂台就是。”
说到这里,张华轩面露轻松之色,又向着王云峰笑道:“我过一阵子便会去宿州,甚至也有可能去舒城,那里和淮北不同,你那里是战场,舒城那边,其实打的是政治。
”
“是,这些标下不懂,仗要怎么打只要大人示意下来,标下照做便是。”
他这种简单明了的军人作风张华轩确实非常欣赏,虽然有些时候也顶撞他很难受:“好的,云峰你听着,淮北的捻子蓝旗已经被咱们打残了,你这次过去,直接也拔了蓝旗的老巢,不必顾忌,给我放手狠打!”
“是!”王云峰听到征战厮杀一事,倒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听到张华轩如此吩咐,胸脯立刻挺的更直,呼吸声也略带急促。
“然后你便进逼到张乐行和李天福他们的地盘,不要狠打,动静要大,动作要小,明白吗?”
王云峰虽然表面上是个粗线条,但思想却一点也不粗,张华轩话音一落,他便皱着眉头道:“大人的意思,是要把他们赶走,所以彻底打跨蓝旗来立威,然后用雷声大雨点小的办法,把这些捻子赶走?”
“哈哈,云峰你说的不错,非常对。”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是有好处,就算是王云峰拿一张石头脸孔来迷惑人,其实说起来,此人头脑灵活也是天授,怪不得当初招收了过万淮军,此人就是硬能脱颖而出。人才,始终不会当真被埋没,只要给他们适当的时机和条件来展现自己。
“你既然懂了,那我就真的放心了。”张华轩这几天也确实疲惫的很,既然出兵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便站起身来,向着王云峰郑重道:“出征大事,一切均需小心。”
“是,请大人放心。”王云峰向着张华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无可指摘的姿态转身退出。
“呼……”张华轩长出一口大气,这块石头的军人姿态现在已经是无可指摘,就算是去年下半年过来的几个普鲁士军人提起王云峰来,也已经是满口夸赞了。要知道普鲁士是军事贵族掌军的现代欧洲国家,他们的容克贵族以参军打仗为容,几百年历史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无可指摘的军人,不论是仪表还是作风或是军人内在,任何一条都是当时其余的欧洲国家无法比拟的,不要说现在,就算在将近百年之后的二战期间,德国军官团的传统仍然保持不变,与几百年前的传统没有任何的区别和改变,改变的,也无非就是军服罢了,此人能得到普鲁士军官的承认与夸赞,可以想见在这方面下了多大的功夫。
只是看起来让人欣赏的东西,一旦面对之时,却也有些让人难受啊。
送走了这个如同一块硬石般的军人,张华轩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看天色,日正西斜,却眼看就要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最近这段时间他突然变的很期待下班的时间赶紧到来,算一算也没有别的要事,当下就准备开溜回到后宅。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6)争执
华轩一路溜到后宅之后,却是没有能够见到自己娘子的正是留在府里还没有离开的小舅子翁同和。醉露书院
看到对方又是一脸盛气的模样,张华轩最近还真的怕了这个明年要中状元的小舅子,他陪着小心向着翁同和道:“声甫,这又是怎么了?”
翁同和年纪虽然比张华轩还大那么几岁,论起涵养气度来可就差的远了,这会子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显然是正在气头上,听到张华轩问话,他勉强平心静气了一下,呼吸之间,好象在做吐呐功夫。
这么一小会功夫,张华轩远远看到大舅子翁同书远远冲自己一拱手,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这么着一来,翁同和为什么为这么盛气,张华轩算是心里有了点底。
果然,翁同和调匀了气息,就立刻向着张华轩发难道:“大人,淮安土改的事学生在常熟就有所耳闻,原本以为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岂料在淮安一看,官府催科威逼的全是官绅和读书人,大人难道不知道,读书人和士绅是国家的原气根本,不能如此折磨摇动,以大人之法,几年之后淮安就没有积善之家敢出来负担国事,国家遇到大事时没有人出来振臂一呼,淮安若有大变故,又当如何?”
翁同和显然是刚刚与兄长争吵时就已经有所准备,这会子遇到张华轩倒是说的叫一个畅快。
还不等张华轩回答,翁同和又冷着脸继续道:“还有大人蛊惑官绅们把土地折卖给官府,然后官府再把这些公地放给那些赤贫之士。这个用心原本还算是好,百姓能有土地自然就会安份不少,不过大人不该再劝诱官绅们把钱投到工商之上,大人岂能不知,士农工商,务农耕作乃是国家根本,银子再多能够当饭吃?众人都一门心思想着工商。醉露书院淮安一府都去做工商无人耕田也还罢了,若是全国皆是如此。就算赚足了天下的银子。又到哪里去买米粮吃?”
这可算是标准的陈词滥调,这些天来,翁同和可不是第一个这样和张华轩说话地读书人了,自从淮安土改开始之后,那些苍蝇哪一天不在张华轩或是他周围的幕僚耳朵里灌输这些话。
其实大道理归大道理,一旦好处能够落到实处,所有的大道理就会变成没道理。淮安和徐州那边的矿业简直不能用欣欣向荣这四个字能够形容,从土改开始之后,开始那些官绅还很抗拒,翁同书用尽手段才把土改进行了下去。但后来一听说可以把土地转变成工厂里的股本之后,这些地主们只要不是蠢的只认地不认钱的那种,就都是立刻欣喜若狂,觉得这是张华轩送钱给他们花。
淮安地发展与繁荣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眼看这一年的情形会更加地好,徐州矿产出来地蜂窝煤甚至已经由漕运送到了京师,大量的铁块和煤块每天络绎不绝的送往南方各处。换回来的是却都是真金白银,虽然之前的几个矿掌握在张华轩手里。不过听说又有新的蒸汽机运到。然后又要在徐州开发新矿,而这次新的开发和新建的水泥厂和纱厂都可以让众人入股。这么大的好处送上门来,又何必去疼惜丢掉的那几亩田租?
所以翁同和讲地慷慨,张华轩却只当他放屁,当下斜眼看了自己这小舅子一眼,向着他问道:“声甫还是白身,有些事不知就里,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他看到翁同和涨红了脸,却也不想自己家中后院失火,当下便踢皮球道:“土改诸事,多半是大哥着手,其中关节,声甫可以找大哥无事详谈,谈的多了,自然也就多明白几分。醉露书院”
张华轩话说到此,以他现在与翁同和的身份差距,按说翁同和就该就算下坡了账,岂料翁同和涨脸了脸庞,仍然向张华轩道:“还有件事要和大人说。”
他与张华轩是郎舅之亲,按说称呼不该如此生疏,这本就算翁同和失礼,现下又是如此喋喋不休,张华轩涵养虽好,也是一阵光火。
当下冷冷道:“声甫有话直说便是。
”
翁同和却也不管他的态度是好是坏,只是一径说道:“土改之事终究算是对黎民苍首的善战,不过底下办事的酷吏却是良莠不齐,淮安关家乃是国之忠良,止有良田数十亩养活家小,关军门战死虎门其老母尚在,如今却分其田亩,减其租税,关家无甚丁壮,只有老幼妇孺,田亩不多,再减租税又不能自耕,卖田所得便是入得股本一年收入又有几何?大人,岂能见忠良之后不免得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