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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月梧情事》》 · 小玉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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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欢疑惑走过去,刚要说话,风月却对她眨了下眼睛,轻声说了几句话,景欢听罢,脸色骤变。风月却伸手在她脸上一捏,“眼珠子掉了。”

景欢此次却没有因为他地轻浮而生气,只怔怔地看着他,“你……”

“嘘!”风月修长的手指在唇上一点,起身将景欢往怀里一抱,衣袖扬起,烛火熄灭,屋内漆黑一片,唯闻彼此悠长呼吸。景欢“啊”了一声,欲推风月。

风月的手臂收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叫啊,叫地越大越好,我最喜欢听女人尖叫了,特别是在这种温玉满怀地时候。”

景欢咬牙,脸上潮红涌起,“放手!”可推风月的手臂却缓缓垂了下去,呼吸着他陌生的体味,温热地呼吸在脸颊小草般轻抚着她的脸庞,浑身骤软,连手指都无力在动一下,倒在风月的怀里再也不能动一下,晚上的饮食!景欢脸色大变,自己对迷香迷药向来都特别小心,怎么会这么容易着道?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风月搂着景欢瘫软一团的身子,手指在她的脸颊缓缓移动,“不要想了,无色散是我从天山老道那里好不容易弄来的,对付女人向来管用,你即使自小浸淫药物,对无色散也尝不出来的,我早说过我有地是办法对付你。话说回来,大战前夕,知道男人最好的减压办法是什么吗?”低沉磁缓的声音在景欢耳边蛊惑般勾人心魄,景欢却浑身颤栗。

“不,你刚才不是说……”话未说完嘴已被堵住,风月蛇般润滑的舌在她温润娇嫩的唇上移动着,吮吸着,景欢与反抗,却发现自己除了呼吸,浑身都软绵绵的,一点都不能动,就连唇齿上那陌生男人的味道都带了些勾引地味道,让她地大脑空白一片,忘记了呼吸。风月沉闷的笑在暗室中格外地魑魅,景欢惊恐地闭上眼睛,所有的话语都被他熟稔的揉捏堵回了身体里。

“记住……”风月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大声哭叫,不然就不好玩了。”

景欢迷糊地嗯了一声,骤然睁开眼睛,望进风月戏谑的眼底,脸更红了,刚才那一刻她居然忘记自己到底是在做戏还是在享受了!

风月的手依旧在身上游走,温热的唇带着火焰在景欢的脸颊脖颈移动,景欢呻吟一声,进接着几声惊叫响彻了这个风影摇曳的小院。

院外不动声色的红衣卫依旧规矩地站着,没有人因为里面的春色而有丝毫动容。野鸟被风惊起,一道黑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青门峡大战,在黎明的万丈霞光中拉开了序幕,鲜红的天空仿若在昭示这一战的惨烈。

第二日,景欢被套上红衣卫如血红装跟在了风月身后,旌旗飘展,万马啼嘶,大军向着西方呼啸而去。

景欢的眼睛却格外空洞,盯着前面那个紫衣银盔的男人,眼底都是一片艳红。疾驰之中,身侧之人递过来一方绢帕,景欢接过,仓惶间望进潘若飞一双若有所思的眼底。景欢对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底的仇恨让潘若飞轻柔的眸子也渐渐染上一层血红。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开,景欢轻叱一声,马蹄撒开,迅速钻入人流。

青门峡,等待的众人的是胜利还是归宿?

十九、青门决战

明元三十九年十月十一,简军与梵音部在青门峡展开决战,大战从中午金阳高照中开始,直厮杀到日落西山,痛彻透天的嘶喊声响彻上溪以北三公里的青门峡,漫山的云霞伴随着血肉横飞,划出一道凄美弧线。

风月就如一尊地狱走来的煞神,挥舞着他的长剑,在刀光剑影中砍杀,剑影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但无论他身到何处,无论他的对手有多强,有多少人,他的身边始终固定跟着那么几个人,那几个人不帮他,不阻拦他,却就始终那样跟着。

景欢也在这几个人中间,她知道那几个人,就是简朝每位皇子身边的卫士,落霞谷中风月意外受伤,那些红衣卫已默默地换掉了一些人,这一次,他们应该坚信一场战争结束后不会再换掉一些人。所以,景欢一直在等,等一个好的机会。

一对人马突然疯了似的冲向风月,风月此时正站在一块大石上,用剑砍杀了一个凶狠异常的大汉,正要跃离身后不远处的悬崖,但那群人凶悍无比,迅速在红衣卫的包围圈中冲出一个缺口,领队之人显然是武功高强之士,腾挪躲闪,身影如电般躲过红衣卫的几记追杀,手持一杆长枪,枪横挑直杀,一路披靡而来。风月回头一眼看见那道黑色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赞叹,“好!”

持剑屹立,稳如山神。“总算找到一个对手了!”

红衣卫首领方越眼眸一紧。跃到风月前面,“王爷,此人凶狠,让属下来应付吧。”又一个缺口就这样简单被打开,方越一直是紧看景欢地贴身之人,景欢步子轻移,挪近风月一步。

“不必。”说话间那道黑影已冲到红衣卫中间,离风月几步之远。长枪挟着雷鸣电闪击向风月面门,风月哈哈大笑,推开方越,长剑卷起千层巨浪迎向长枪。

他地身影依旧如松似石,笑声中豪气万丈,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后突然出现的那个缺口,景欢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飞身而起,扑向了风月。风月的剑和无名黑衣人的长枪铿锵相撞。击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剑花荡开,枪弯如弓。两人一击迅速退开。景欢趁着这个间隙,已把一柄短剑插进了风月的后背。

风月缓缓回头,“你……”

景欢大笑,似哭似嚎,“你毁了我一生,我报你一剑,风月,我总算完成了自己地诺言。也告诉了你,我迟早要杀了你的!”

红影飘动,景欢却死死抱住风月躲开那些凌厉的刀剑,身子拔空而起,踩到一人头上,跃向几丈外的悬崖。

一切不过在电闪火石间,快的让人几乎不敢相信。红衣卫跟着扑向悬崖。却只抓住风月的一截衣袖。

“风月死了!”乱军中一声巨吼响彻数万人马之中。“庆”字的大旗瞬间被一利箭射倒,简兵本汹涌的压势随着主将的消亡顿成溃败之势。梵音部程天鹰部趁机反扑。霎那间,又是血浪翻飞,杀声震天。

青门峡最艰险地青门城防悄悄打开,从上溪镇北方沿着青峰而下,乌压压地包围住易云所率领的简朝残部。

天昏地暗,大地乌云遮蔽,这些人已分不清白日黑夜,只知道见人就是一通砍杀。依莽亲率大军,挥舞着战鞭加入到激战之中,易云血红了眼迎向依莽。

眼看着依莽大军因为依莽亲率三万人马的加入,渐扭逆势,而易云大军渐渐因为体力士气之因,渐渐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易云看着高高地旌旗上的“易”字,果断下令,“上山!”

上溪镇,南北西都已无出路,易云率着一万残部,从上溪镇东方突围,钻入峭壁绝石的大青山。依莽乘胜追击,八万大军将易云直追赶着上了大青山。

黑夜来临,又在追击中过去,黎明在悄悄的来临,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可怕。易云死灰着一双眼,脸上的刀疤更加可恶,耳里已是依莽亲率大军漫山的振威呼喊声,暗道一声,“罢了!”睁开眼,脸上的狰狞更浓,不过,风月总算也是死了!

天上地云愈加浓厚起来,乌压压地遮蔽在黎明前,天地更加的苍穆,秋风携着冷风吹得人一阵阵心寒。

依莽大军已将大青山团团围住,一万人马也逼上了半山腰,眼看易云部已无退路。

死寂中,北方身后西方山谷中突然传来如雷厮杀,依莽骤然惊醒,大青山,南边全是峭壁悬崖无路可走,东边被易云占据,北方为常年烟雾缭绕的群山峻岭,身后西方是上溪,不管如何分析,北方不可能有厮杀声!

一切的不可能都是可能,当黎明悄悄到来,巨大的旌旗飘闪的“庆”字飘扬在依莽眼前,依莽颓然长叹,自己驻守青门峡多年,怎就不知北方乱云谷中尚有路可走?

景欢跟在风月身后,望着乐奇率领五万人马将孤军追击的依莽团团围困在大青山上,苦笑一声。

他们要自己杀了风月,阻止青门峡一战简军地胜利,她地确做了,也配合了风月演了那一曲受伤落崖的好戏。他们以为风月突然对自己用强,所以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帮了他们,可是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平凡之人,没有嗜血地狠心,终究是无法对这个戏谑笑骂的男子下了狠手,终究还是答应了他,配合着他这一曲戏。

“王爷,放火吗?”潘若飞站在风月身边,轻柔的眸子有坚定,景欢看着潘若飞,潘若飞似有感应。回头给了她一个温暖地笑容。那一笑他们之间已有了最好地默契。他说“民生疾苦”,想来这个男子那隐藏在温婉后的悲悯之心,终会让他放却朝野那些勾心斗角,走上一条为民为国之路。所以他提供给了风月乱云谷的上古密道,与风月合谋演了这一曲,让依莽上当的好戏。

“烧!”风月冷寂的如一尊天神,从牙缝里钻出一个字。

“可是易云将军还在山上!”潘若飞轻轻一叹。

“哼,背叛我的人都该死!”风月冷笑寂寂。阴狠的表情让景欢都有些动容,这个男人终究是权利场中的修罗,自己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谁又知道呢?

“易将军不过是心胸大了些。”潘若飞还有些犹豫,“他是成王爷地大舅子。”

“四哥向来与我交好,一直用易云与我打马虎眼,我倒以为他一片为我之心,今日看来也不过尔尔。”风月脸上的阴霾渐散,“用我一万人马换依莽八万人。值了。”

潘若飞闭上眼睛,睁眼后,眼底已是一片平和。修长苍白的手举起,传令兵迅速退下。

滔天大火在朝霞中冲天而起,霞光火光在天边交接,炫丽的让人已无法分清是残忍还是炙热的激情。哀鸣声,呼叫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乐奇所率大军守在三面峭壁只有西面可退的大青山,看着那妖娆的大火一直烧了三天,若有残部从山下逃出,便用他们的利箭对付。

这就是战争。

景欢松开手。脸色苍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再一次沾上血腥吧?即使不是自己亲手所为,即使这场戏不是自己来扮演,也自然有其他人来补上,即使……战争永远不会因为某些人地意愿而停止,除非你是那个当权者。

风月摸了摸火辣的后背,向景欢伸出了手。景欢迟疑着将手伸出。他的掌心温热,仿若还带着剑柄地炙热。“你给我的那块布还真结实,那样一剑居然都没事。”风月低头,向景欢浅笑,第一次两人之间有了如此温馨的一面,他的手将她的手捏紧,“不要害怕,一切的冤孽都是我风月所为,即使那些亡灵要讨债,也有我在前面。”

景欢抬头,望进风月那双份凤目中自己清晰的倒影,浅浅地笑了,“但愿战争早点结束。”

“很快就会结束的。”风月松开景欢地手,面西望去,“过了青门峡这最艰险的一个关隘,就是庾岭,筑城,哈普城,大印!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那你还要入情侠谷吗?”景欢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层层峦嶂,“那里可是终于毒雾缭绕,而且即使有幸进入,也不一定能挖出那些所谓的宝藏。”

风月忽而诡异一笑,笑得景欢很是疑惑,“你笑什么?”

“知道乐奇最近去哪里了吗?又为什么会突然率大军从那里出来?”风月指向北方云雾缭绕森森峻岭间。

景欢努力辨了方向,顿时醒悟,“情侠谷在那片山脉之中。”

“不错。我找到了天山老道,天下第一能人志士,不仅认识古梵文,更精通天文地理,毒药医理,所以他帮我找到了乱云谷中那条被夷兵曾经打通的路,顺着那些路和龙心地地图,乐奇他们成功找到了那个地方。”

“所以你放心地将龙心假地图泄露出去,引得雷毅孤军入落霞谷,又让依莽死守青门峡,不去支援翠岭城地雷岐部。”

风月点头,“名利之心,天下人皆有,我不过稍加利用罢了。”

“那你们找到龙心宝藏了吗?”

风月却哈哈一笑,戏谑满眼,“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妇人女子!龙心既传说为我大土龙脉起源之地,我们作为子孙后代怎么能擅动?此次梵音部突然骑兵,占据蜀山和大雅山脉一带,此极为中土龙心起源之地,我们又怎不倾注全朝兵力夺回此处?战争,不是没有缘由地。”

战争,不是没有缘由的,可缘由永远不在普通民众,这句话景欢终于没有说出口,或许这些与她都已经不重要。走出的这重要一步,再次让她与过去割裂。荀涯,曾经那个搁在心底的男子,已渐渐在脑海中模糊。摸着胸口那枚沉甸甸荀子令,终于悄悄摘了下来。

回头望向身后依旧噼啪作响的冲天大火,景欢又笑了,战争面前,个人的恩怨得失,又何其渺小?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只要有名利心,就无法放开。

潘若飞悲悯的箫声又起,孤绝的箫声随着猎猎秋风,映着漫天火光,成就一副人间地狱。

明元三十九年十月十五,简军占领青门峡,全歼依莽部,简军大将军易云与三万将士在血战中与敌军同归于尽。自此,战争已一年之久,风月所率大军攻下被梵音部占领的蜀山一带最重要的关隘青门峡。

过了青门峡,简军俯瞰庾岭屏障,庾岭已经是梵音部领土所在,只要攻陷庾岭,便可直入梵音第二大城市哈普城。

运筹帷幄,都在风月这个年轻将军王眼底陈现的那样完美。自青门峡合作之后,景欢与风月之间的关系便奇妙起来。

或许因为那暗室中假戏之作,或许因为那战后紧紧一握,每每与风月对视,景欢总有些仓惶感。景欢压抑着心头这种怪异,依旧跟在风月身边,就像一个最殷勤的勤务兵,照顾着他的生活。

再次见到乐奇,景欢本欲抛却的过去又勾了起来。

这日,乐奇从风月书房走出,见景欢闲闲地坐在枯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斑驳的残枝,忍不住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没事。”景欢低头,对乐奇一笑,“升官了?”

乐奇扯了扯身上崭新的将军铠甲,“大丈夫健身立业本不稀奇,倒是你也要升官了吧?”

景欢习惯乐奇的口无遮拦,“我不过一介杂兵,哪里打仗也轮不到我,升什么官!”

乐奇却眨眼,对景欢勾了勾手,景欢靠近,乐奇压低声音看了一眼书房,“簪子被他没收了!”

“啊?”景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乐奇却已经笑嘻嘻地快步而出,景欢醒悟,原来他是在说那只娘亲留下的簪子,一直在乐奇手里,自己索要几次都被他推脱,|奇-_-书^_^网|原来是给了风月!他为什么要自己的东西?景欢想起乐奇那笑谑的嘴脸,“升官?”景欢再次醒悟,脸不由腾地红了!

(上一章章节号错了,居然改不了,寒

二十、天下大变

脚步声很轻,景欢却听的清楚,那个脚步似乎已经很熟悉,景欢站了起来,展平了衣角,看向徐徐走出的风月。

“王爷。”景欢侧身让开,风月一眼也不看她,坐到刚才她坐的石凳上,仰头也看着萧索枝叶。

他的脸色看似平静,但眼底却掩饰不住疲惫,甚至还多了几分森寒,这几日他虽然依旧谈笑依旧,指挥若定,但景欢却能从每个人匆匆形色里看出紧张,那种紧张不是战争,而是另一种无法言说的紧绷。

例如擅自杀死雍州守备的段剑宁,不仅没有因为擅杀朝廷命官而遭到贬斥,反而因为在青门峡一战中的英勇表现,而提升为虎翼校尉,领兵一万人,并上赐宝剑一柄,为嘉奖其不畏权贵,只为军国大事的无私之心。

此事,吴王在朝堂是力主定下的,并亲奏上帝,讨来宝剑嘉奖段剑宁。易云死后,风月令易云副将曾鲁为主帅,辅以乐奇,段剑宁,沈方正,冯周等,拉开战线全面向梵音部包围而去。此时距青门峡一战已有两月,风月不再亲率大军攻在前线,而是坐镇蜀城,统筹指挥。

马蹄声响,战火不灭。而通往京城西京的快马也从没有一天停歇,日日听着马蹄声响,捷报频传,景欢会经常这样站在这个精致的小院,看着院子里的树木黄叶飘尽,徒留残枝。西风乍起。吹起风月地紫袍。景欢望着那团紫色地祥云,“……王爷,听乐将军说,我的簪子保管在你那里?”

风月敛目,“嗯”了一声,也不知何意,景欢静静等了半响,却见他依旧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庆王爷?”

“你说……”风月缓缓睁开凤目,寒目似星,惊人心魄,“你是个局外人,如果以你的直觉来猜测,京城……皇上的身体果真如那些暗报所说,精神尚好?”

“王爷,我不懂政治。”景欢斟酌着。男人之间的权利争斗,她的确没有心思去琢磨,但看着风月眼底的焦灼。她又忍不住继续说道:“以前的奏章都是朱批御字是吗?”

风月眸光更寒,“不错,皇上勤政,四十年如一日,如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绝不会假手他人批阅奏章,想来宫中地确即将有大变。”风月站起来,想起刚才看到二哥。四哥,五哥,十弟的联名密信,要他赶紧筹谋大事,这个“大事”看来迫在眉睫。

“来人,传潘若飞。”风月向外吩咐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景欢。“进益多了。倒不枉我教导你多日。”

景欢语噎,他的“教导”?“王爷乃成大事之人。精力不用在军国大事之上,又何须花时间教诲我这个弱质女子?”

风月看着景欢亮晶晶的眸子,带着一丝狡黠,秀慧藏在清丽的面庞上,不由一笑,这个女人,认识多少年了?虽然偶尔倔强难调,又喜与自己斗嘴,却不是那么惹人讨厌。

他的笑容骤然漾起,如明月清波间一朵青莲乍开,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景欢眼睛一眨,避开他的目光,最近他们俩人的关系越来越古怪了,难怪乐奇要嘲笑自己要“高升”了。

风月和潘若飞钻进了书房,陆续又来了许多留守在蜀城地风月心腹,他们很快又开始了漫长一夜的分析,商量着若发生那件“大事”时的对策。

景欢依旧给他们送水,自青门峡大战后,风月便不许她离开自己视线之外,偶尔会对她横眉冷对,冰冷无情,偶尔又会像今晚那样暧昧迷离。不管怎样,景欢却知道自己,自从进入这间屋子,自从第一次听见他们议论那战事军策,她就再也无法脱身。

违背荀涯地承诺也好,丢弃那些人对何家的威胁也罢,她终将是孤家寡人,谁都无牵挂的一个。把玩着一把从战乱中捡来的匕首,景欢的眸子落在那透亮的寒光中,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半张脸,那张脸依旧娇嫩柔美,可是早就不见了天真烂漫。

“王爷,如今之计就是尽快攻下大印,降服梵音阿普王,大军凯旋回朝。不然若皇上有个闪失,留下遗诏是王爷倒好,若不是王爷,我们鞭长莫及,即使大军在手,却也名不正言不顺,到时,也只能俯首称臣。”潘若飞一直是最清醒的那个,景欢看着他地策应,清明的眸子不知何时已多了些忧郁,他跟自己是一样的吧?无端卷入这种争斗中,在青门峡一战中的倒戈,便是一生的抉择了。

风月点头,“我又何尝不知道。若飞,给曾鲁下死令半个月必须攻下哈普城,一旦占据哈普城,就不怕阿普王顽固抵抗了。他只能顺着大雅山脉向北而上,入西戎国,或等着被他们包围。”简军的大线已从东到南将梵音部包围,梵音部北方是简朝属国西戎国,西方是高耸入云的大雅山脉,若阿普王溃败,唯一能退地就是席荣国。“至于西戎国,哼,我们早等着阿普自投罗网了!”

潘若飞点头,“这一战我们绝对会赢,王爷分析地也不错,不过……”

“还需要多长时间?”风月手抚额头,“半年能做到吗?”这个漫长寒冷的冬天,大军在冬季在山区作战,其中艰难可想而知,风月带兵之人,又何尝不知?他们在等那个春天,却又害怕着春天地到来,谁知道这萧索的冬日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分割线------------

京城。雀仙楼。窗外是寒风呼啸,室内却是温暖似春,若无地香味酥香入骨,铮铮地琴弦若春日细柳拂面。瑞王风起斜躺在软榻上,手指轻敲,合着那琴弦节拍。琴声骤然转急,犹如大浪淘沙,排山倒海之势磅礴大气。急促处如万蹄踏云,又似携带刀枪剑影,从天际劈来,刺入千军万马之中。

风起睁开眼睛,手指一滞,举手,“罢了,知道我心烦,还弹这个。故意呕我?”

弹琴的玉画儿纤手一手,弦静琴无,室内唯余袅袅轻音。“咯咯,知道王爷向往沙场铁马,不过给你凑趣,又怎么生气呢?”玉画儿噘嘴,坐到风起身边,拈了一颗西域进贡来的水晶葡萄递入风起嘴中。

不过几个月,玉画儿更是明眸皓齿,姿色艳丽。身高也似长了一些,温暖的室内只穿着单薄的紫罗衫,裹在精致小巧的身躯上,惹人爱恋。风起一笑,含住葡萄,却迅速卷起软舌将玉画儿一根纤纤玉指含在口中,玉画儿脸上桃花乍开。酡红欲低。看得风起心动情动,一把搂住玉画儿纤纤细腰。带进怀里。玉画儿娇嘤一声,跌进风起怀中,四目相对,激起千层浪花风起的眸子渐渐迷离,手指慢慢抚上玉画儿脖颈凝脂肌肤,温热的手指带着火焰,玉画儿却咯咯一笑,推开风起地手,精灵一般跳出他的怀抱,“王爷好坏!”似嗔似娇,让风起心湖又激起一层涟漪,望着玉画儿的眸子更深了,艰难地吸了口气却道:“你整个妖精!”眸子渐渐清明,没有了刚才的****。

玉画儿见他平静了,才又坐到他的身边,侧头巧笑,“王爷府中多的是妖精了,玉画儿又算的了什么?”

风起正色,牵起玉画儿的手,“别这样说话,我倒是有心让你跟我回府,可是又怕你会吃亏。你终究年纪太小了些,我又于心何忍?”风起捏紧玉画儿的手,“最近朝中巨变在即,我可能不会经常来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要知道,这里……”风起抓起玉画儿地手放在胸口,“早已只有你这个小妖精一个了。”风起性情豪迈,少有如此柔情蜜意之时,玉画儿望进他神情的眸中,不得不为之心动。

“王爷,我……”玉画儿的樱唇半开,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情愫。

“爷,三爷请您速速回府!”一阵冷风随着一个瘦长地身影骤然出现在室内,男子冷寂的声音带着焦灼,风起顿时松开玉画儿的手,站了起来,脸色大变,能引起贴身侍卫首领俞樟如此大胆在此时闯到这间屋子,事情定然不小。

明元三十九年腊月十七,京城西京骤降大雪,鹅毛大雪一连下了三天,整个京城都裹在一层银妆之中。有经验的老者,但看天象,无不感慨,“此大雪,西京只在五十几年前定平之乱时出现过。”

异样的大雪,预示着简朝将有大变。

风起抬步欲走,一眼看见脸色苍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玉画儿,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就赶紧长大,等着我安排好,娶你为妃吧。”

玉画儿点头,那一刻心中地暖流瞬间压过了这寒风,不过暖流在寒冬中终究不能持久,不过瞬间便消失散尽。------------分割线----------

腊月的蜀城,由于大雪封山,风月不得不下令大军修整,以待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再行发兵。

快马在京城和蜀城之间来回奔波,六百里加急,也需要六天路程,风月一次次捏着那早已凉透的信,脸一日日的凝重。

这日晚上的议题,却是瑞王风起身陷云岭行宫谋帝案。二哥等人的信,一字一句叙述的都如此清晰,却依旧让风月百思不得其解。

“七哥向来豪气,不拘小节,不料此次却栽在一个女人手中,真是可笑!”风月说这句话地时候,嘴角地嘲讽如暗夜妖花,邪魅的让人害怕。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说这话地是回蜀城的曾鲁,说着还不忘扫了一眼在一盘默默添加柴碳的景欢。景欢眉头一皱,抬眸却撞进风月若有所思的眸底,她又一哂,自己何必跟这样的人生气?想着又低头拨弄着面前的炭火。“据说那个女子不过十三四岁,长的如花似月,歌舞犹嘉。瑞王爷自认识她后,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经常带着她入云岭行宫玩耍。此次,瑞王爷极力说服重病的皇上入云岭修养,不料却是精心策划了此一幕美人计。不料这个小美人倒是个烈性子,不肯服从瑞王爷将她送个行将就木的皇帝,差点将皇上刺伤。”

“此为信中所说,能相信的不过一半。且不管那跟瑞王爷千丝万缕的女子将皇帝刺伤之事的原由,就说结果,却是最好不过了。瑞王爷是吴王爷最重要的臂膀,皇上震怒之下,将瑞王爷打入大牢,并且让黄衣位审理此案,显然是不愿意轻释瑞王爷,而同时也截断了防备吴王爷插手的后路。”潘若飞一字一句分析着,黄衣位乃皇上贴身侍卫,除了皇帝谁的账都不买,若皇帝将哪一个犯事之人交给黄衣位,无疑是将他置入死路。

“他们都说父皇年老昏聩,病重口不能言,但此次处置七哥,我却觉得颇像他平时手笔,近年父皇年事愈高,病体缠绕,更是对二子们防备愈深,如此处置七哥并不稀奇。二哥他们却口口声声说父皇已不能理政,让我早日班师回朝勤王,不知道安的是哪起子的心!战事没有胜利,没有皇帝旨意,他风月又岂能轻易班师回朝?二哥等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席话让众人都静默了下来,室内只剩下炉火噼啪之声。

明元三十九年腊月二十,瑞王风起涉嫌谋帝篡位,被黄衣位关入暗宫,三日后皇上下旨削去风起王位,囚禁瑞王府。同时,牵扯入谋刺案的京城大小数十官员,被贬被杀被放,云者甚众。

四日后,也就是腊月二十四小年,欢庆着准备过节的西京人,突然听着朱雀宫鼓声响彻十二下。人们顿时警觉,自觉地放下手头欢庆的红纸花炮。

宽阔的朱雀大街,马蹄声起,“皇帝驾崩了……”

(雷的**吧?)

二十一、暗杀风月

快马从京城四门各个方向奔出,鹅毛的血又开始下,马蹄践踏在洁白的大地上,路面露出一层污泥,染到白雪上,顿成脏污。

大年三十,偏远山区的蜀山依旧未接到京城丧报,因为取得了胜仗,城里的人都过起了欢乐的年。外面噼啪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军中也特意下令,让士兵不拘束地欢庆一日。风月的书房内,炭火红旺,景欢添加着炭火,火光将她的脸映得通红,发丝因为接近炭火而卷起,景欢闻到发丝烧焦的味道,跳了起来,拍着发辫,叫了声“可恶”。用手使劲搓了搓卷起的发丝,景欢懊恼跺脚,却突觉得头上落了一层寒冰,景欢下意识地抬头,撞进风月黑的眸子里,脸色顿红,忘记了屋里不止自己一人了。

风月嘴角慢慢勾起,终于有了丝笑容,随意扔了手里的情鬼兵书,对景欢招手,拍了拍身边的软榻,“坐这边来。”

景欢迟疑一下,坐了过去,看着他转瞬又恢复清冷的眸子,“王爷,还在担心吗?”

风月伸手摁了摁眉心,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景欢看着他俊颜未展的模样,“西京到蜀城,快马需六天才能到达蜀城。王爷与京中各位王爷驯养飞鸽,只需一天便知道京中情况。可因为大雪扑天,飞鸽无法正确寻找方向,只能用六百几加急传递信息。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昨天收到了二十三日地快报。按说今日地快报也快到了。”景欢看着贴着双鱼剪纸的窗,红画白纸相衬,怎么看都似乎没有往年的欢庆。景欢替风月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她的声音很平静,经历太多的风雨,既然选定了方向,她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如今只有跟着风月,是生是死。是掠夺是为王为寇,也不过如此。

“快马黄昏时分就该到了。”

“定是路上大雪封路了才会如此,即使京中有变,明王爷等人瞒着王爷,不给传信,难王爷留在京城的红衣卫就没有信传来吗?”

“正是因为都没有,所以才更担心。”风月的眸子深似幽潭,却铺着一层凝霜,“京城一定出事了!”风月坐起来。拳头捏紧,“我总有种预感,父皇已经去世了。”

景欢张了张嘴。却说道:“我去找若飞。”

风月点头,“也好,长夜漫漫找他拼杀一盘也不错。”

景欢开门,一阵凛冽寒风席卷而入,瞬间便将身上暖融融地气息带走,景欢缩了缩肩,沿着廊檐向院外而去。呼啸的风,如巨浪卷起千帆。裹挟着残枝上的雪撒落向空中,几棵银松针叶分明,直立不屈压在雪花下,偶尔颤起。凌厉的北风中,犹如人的呜咽,这个院落更冷清了,景欢站定。骤然想起。自己哪里去找潘若飞?貌似,今夜全军大宴。就连留守的红衣卫都少了一半,去一起欢度这第二个征战之年夜。

又一阵大风卷起,景欢不由抱住自己,却突然向地上一滚,狼狈地缩进廊沿边的木凳下,躲过那夹挟在寒风中的暗器,剑花闪起,刺向景欢,景欢再次狼狈缩身滚落到院落中厚厚白雪之中。翻滚一下身子,景欢跃起,躲过那凌厉剑势,暗道一声不好,跃起扯下一根松枝,松枝如弓弯起,景欢松开,松枝大力弹向半空,抖落的雪花漫天飞舞,迷住了来人地眼睛。景欢趁势疾退,扑向书房。那边剑气森森,搏斗声起,景欢轻功极佳,这一躲一扯一扫间已将身后围攻两人甩到身后。

书房的门窗已是大开,景欢摸出怀里那枚匕首,扑进房间。暗影晃动,只见刀光,却听剑风铮铮,室内的烛火早被打灭,唯有耳里听声辨形。景欢一进屋,便知道起码有五个绝世高手在围攻风月一人,这种时候比战场更让人害怕,景欢再无犹豫,扑进争斗人群之中。

她地武功不算绝世高手,却也臻于一流,似与风月心有灵犀,一扑而入,一个飞脚踢开一剑,与风月后背而立于包围圈中。

“杀!”风月冰冷的声音比寒风更烈,景欢的眸子也收紧,纵使万般不愿,却也无法任人宰割,她听着风月微喘的声音,抓着匕首的手指更紧。

“他受伤了,上!”暗哑的声音明显是改变了原声,黑影的包围圈骤小,景欢和风月也迎向了那些人。

景欢听着那句受伤,心一寒,看向暗夜里的人影也更狠了。手里地匕首毕竟太短了些,景欢与风月如此靠紧后背搏斗,毕竟输了灵动,景欢便放弃依偎,借着自己轻功极佳匕首灵活的优势,辅助风月的剑势一个个化解那些凌厉攻势。

那五个人显然是配合有度,训练有素的,攻势严密不透,景欢此时才醒悟刚才自己怎么那么容易钻入包围圈,原来是他们有心放入的。

景欢一边弥补风月携带狂风暴雨的剑势,一边将另一手放到唇边,吹起几声尖利啸声,显然外面的红衣卫早被处理了,现在只有靠远处求救了。

“不要让她出声!”景欢头上剑气骤涨,一记劈杀砍向景欢面门,景欢听着那剑声,突然向边上一滚,伸手抓向一人脚踝,却叫道:“蛤蟆!”

那本欲躲闪开景欢一抓地黑影果然一滞,叮当一声剑身相撞,另一个闷闷地声音说道:“留着她!”景欢听至此,冷笑一声,爪如利钩,死死拽住眼前人的腿,身子如蛇而上,手里地匕首寒光骤现,抵上了那黑衣人的胸口。

“住手!不然我杀了她!”景欢反手砍掉这个身材略小地黑衣人手里长剑。顺便又点了她几处穴道。冷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被制住之人,也不激动只冷声道,“你还是认出我了!”声音依旧沉闷,可是细听却是女子之声,不是净瓶又是谁?

一切不过瞬间,围攻之势稍缓,但却没有因为一人被制而彻底停止。景欢拖着净瓶仓促躲过一剑,“你们不管她地生死了?”

劈过来的剑尖一转,却又全部围攻向风月,景欢无法拖了净瓶靠上风月后背,“谁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没有人因为净瓶而放下攻击,围攻更凶猛了,景欢制着净瓶,无法脱身。只有风月一个人在苦苦支撑,景欢听着风月越发粗重的呼吸之声,又细听外面噼啪不绝的鞭炮之声。暗暗叫苦,这样的时刻,谁又能听见呼救之声?

景欢随着风月腾飞的身影在狭小的室内移动,被扑翻在地的炭火,一明一暗,微弱地火光中只见一上一下两道剑影将风月包围,景欢再无法迟疑,将怀里的净瓶往那剑影中一推。再扑上前去,从剑光中拉开了风月。只听见咔嚓一声剑入肌骨,一股热血溅上景欢脸庞,景欢只听净瓶闷哼了一声,接着她瘦小的身子便倒了下去。

风月却趁着此机会,一推景欢,“杀!”杀字一起。剑已刺入那尚未从净瓶身上拔出来剑来的黑衣人胸膛。景欢见另一人略有迟疑,强忍着心头震撼。匕首寒光飞起,割向那留了一丝空门的人脖颈,但那人反应极快,景欢也不过割破他一层肌皮,便被他躲了卡去。

但是此时五人已死两人,伤了一人,而院外却已响起急促脚步之声,景欢提起的心顿时放下,救兵已到。

“撤!”那压低嗓音之人显然是为首的,见机便退,两黑影虚晃一招,各自抱了地上一躯黑衣人,破窗而出,那低嗓音之人殿后挡住了风月剑势,一挡之后,便也跟着跳出窗户。

风月欲追,景欢却一把扯住他,“穷寇莫追!”

风月脚步一停,却朗声对外喝道:“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仓促的脚步声四散而去,方越为首闯进屋里,咚咚跪了一片,“属下该死!”

风月捂着一条滴血的左臂,不耐烦地道:“封锁蜀山城,我明天早上要见到人。都去吧!”

方越知道风月性格,也不再请罪,带着一帮人风一般而去。

“是那个女人对吧?”风月望着景欢突然问道,“四哥身边那个叫瓶儿地女人!”

景欢点头,“她曾经是我十四师妹,你知道是谁来杀你了吗?”

“如果是她,我倒真是猜不出”风月自嘲一笑,“当年在杭州城我不过小孩心性,随便收了个女人。二哥却一见倾心,要了去。之后,二哥想了个法子将她送入三哥府中。”

“你是说净瓶是你们的人?”

风月点头,“可以这么说,这些年她替我们办了不少事,也探到了不少三哥府里的秘密。如今居然有人派她来杀我,你说是二哥还是三哥?”

“不管是谁地人,她都已经死了。”暗夜中看不清楚,景欢却能听清,那一剑其实并不是那人刺入,而是净瓶借着自己的一推,硬生生自己迎向那一剑,让剑刺破心脏,而且是右胸,她决计活不了,“她是自己寻死的。”景欢对上风月的眼睛,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一般都是被逼入绝境人生绝望,王爷觉得净瓶会属于什么?”

“三哥!”风月因为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扯掉了景欢已缠绕到他手臂上的纱布,咬牙,眸如刀剑,“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又相煎何太急?”

景欢站起来,依旧替他包裹着伤口,“王爷,不要管这些了,我想你还是该应付京中大变才是。”“你什么意思?”风月低头狠狠盯着景欢,仿若要从她地脸上找到发泄出口。

景欢却很平静,“如果我猜的不错,皇上驾崩了!”

“不错,我也正是如此猜测的。”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推门而入,温和的声音夹着门外的寒风有种金属碰击的怪异声。

风月似乎没有多大地惊诧,却哈哈一笑,目光莫测地转向潘若飞,“若飞,此情此景,我该何处何从?”

潘若飞淡然一笑,“没有办法,只有等待圣旨。如果我猜得不错,圣旨在凌晨就会来了。”

“不错,暗杀不成,就来明地。三哥向来擅长如此,装腔作势,这做法倒合他的性子。”风月唇角又勾起他惯有似嘲若讽地笑。

景欢却暗暗叹了口气。

风月不急了,与潘若飞对面而坐,却下起棋来。这一次潘若飞的棋路依旧看似平和,风月依旧盛气凌人,逼人城下,却始终又似被潘若飞那一盘寡棋,牵扯胶滞。景欢一直静静看着他们的棋路,再次叹了口气,风月已败,已是定势。凌厉中未必就是胜利,柔弱里未必没有杀机。

他少年得志,幼习兵法,年纪亲亲掌握天下军马,又为晚年的明元帝宠爱,似要授大权,却是命运不济,在最关键的时刻停滞边塞,失去了他最好的机会。

只是,历史真的会就这样简单吗?景欢看着风月棋风中的霸气,犹豫了,或许一时的得失,并不代表一生。棋局尚未结束,鹿死谁手,谁能断定?

(又杀一个!继续!)

二十二、新帝登基

是夜,寒风呼啸了一夜,逼入耳中,大有不详之感。但蜀城新年的鞭炮却没有因为寒风而停止,却越发的响了。

清晨第一缕光线从东方漫开,吱呀呀的城门声倾轧在雪上,嘎吱作响,一匹快马飞奔而入,开城门的士兵已见怪不怪,wωw奇Qisuu書com网睁着一夜未睡的兔子眼打了个哈欠。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啪”一声与利落的脚步声相映,方越夹着一股寒风进来,“王爷,我们查了一晚上,终于摸到那群人的落脚之地,但是……”

“如何?”风月的唇角挑起,却有股狰狞之色。

“驿站。”方越脸色凝重,“我们找了个借口而入,却……”方越的迟疑随着门外急促的脚步而止。

“圣旨到……”

长长的拖曳的声音飘荡在雪的世界,风月猛地站起,衣摆将棋盘上的棋子扫落一地,景欢看着他的身形微动,显然是有些颤抖,不由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手臂,“王爷!”风月回头,看着景欢清澈的眸子,忽而一笑,“该来的总要来。”

尖利的嗓音从面前那个暗红色无须中年人口中一字一句蹦出,跪在一旁的景欢也不由被那嗓音激得全身发抖,不知何时,漫天的雪花又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的味道。“钦赐”二字刚落,风月腾地就站了起来,把扯过那太监手里明黄地圣旨。再没有了平时地冷静睿智甚至慵懒无为。连唇角都在微微颤抖,“不,这不可能,不可能!父皇怎么会没了?三哥居然自立为皇,啊哈哈哈……”

风月的笑带着山谷间的霹雳,甚至是歇斯底里,眼看着那明黄的圣旨就要被他撕裂两半,景欢心动身动。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风月的腿,“王爷---

风月被景欢牢牢抱住,因为身心的剧痛而有些稳不住身形,眼角扫向大明殿总管太监秦忠木然的脸,还有他身后那黄灿灿两列带刀侍卫,顿时醒悟,天下大势,名分已定。风梧早在四天前,先皇薨后的第三天大殓停灵紫绶宫时,就已宣告天下。登基为帝,今天大年初一,已经不是明元四十年,而是简文元年!

他迟疑着,俯首称臣还是奋力反抗?风月慢慢镇静,冰寒地眸子从众人脸上滑过,就连自诩镇定的秦忠都不由垂下脸去,那院子里四十人的大内高手皇帝贴身黄衣位都已悄悄握上了刀柄。秦忠忆起临行前简文帝那跟风月如此像冰冷的眸子里是带着怎样的嘱托的,其实他也什么都没说,只那么一扫,秦忠便已明白,该如何去做了!所以他带来了最精锐的黄衣位,同时带来了这个莫测的圣旨。

风月的眸子对上潘若飞,潘若飞很轻地摇了下头。先帝去世新帝登基地昭告就如同一根紧箍咒。已经明发到蜀城都尉,全朝各级官员。四海皆知。风月摊开那张黄色的圣旨,工整的字迹显示着书写之人地自信笃定,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天下兵马,若无圣意,不可妄动一兵一卒”,风梧上台的第一件事,却就是削了自己的统帅大权!“庆王风月,速速回京奔丧,梵音部之战,亟待圣意。”

景欢再次狠狠抱紧风月的腿,环顾一圈,突然嘴一撇,“哇----”一声大哭起来,“先皇啊!”一声撕裂的哭声惊醒了满院子跪着目瞪口呆的人,风月随着景欢的一拉,便直直地跌倒在地,“父皇----”如狼嚎虎笑,沙哑中却是真实激烈的恸哭。风月地泪,从没有这一刻真实,父皇啊,你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却又在关键的时刻给了我一鞭子?

秦忠暗松了口气,紧张的黄衣位也放松了戒备,满院子,不满城都是哀戚之声,才贴上的大红对联被摘下,喜庆的红灯笼换上一片雪白,孩童的新衣都被默默脱下,大雪铺盖的蜀城真正成了白色海洋,再无任何一丝杂色。

秦忠等被送回了驿站,从早到晚,风月坐在书房,一句话没说,哭后地眼有丝空洞,嘴角再不会俏皮地翘起,耷拉着,道尽落寞。

景欢与潘若飞站在门口,谁也不肯吭声,还是潘若飞对景欢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进屋看看,王爷不是软弱地人,如果他真有那种打算,我们就……”潘若飞的眸底闪过一记狠辣,“如今兵权在手,将在外有所不受。”

景欢摇头,“名不正言不顺,除非现在就到了春天冰雪融化,梵音部叛起。”

潘若飞苦笑,“我又何尝不知,现在地确不是个好时机。那人……”他的目光透过厚重天际投向东方西京方向,“这几年把京城的确经营的很好,先皇去世,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能控制住京城所有眼线,一直到皇位稳固,改元之后才让消息到达这里。而且一来就先给了王爷这么大一个下马威。”

门吱呀一声响起,“想跟我说,就进来吧,没必要在门口装作无意谈论。”风月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潘若飞很景欢进去,室内依旧暖气融融,景欢却自己都觉得背后有飕飕凉风,她看着潘若飞和风月坐下,也蹲到炭盆一角。潘若飞是风月最好的谋士,不知何时自己也变成了他的私密信任之人。

为何会这样信任?他难道就从不怕自己泄露?刚想及此,却听风月说道:“景儿去温些酒来,我要与若飞长谈。”景欢站起,到底还是自己多情了,这么些机密的事,风月又如何肯让自己参与?

简文元年正月初三,西北大将军庆王风月,只带三百贴身护卫,另由四十名大内黄衣位护卫,离开蜀城向西京而回,给先帝奔丧。

景欢也一直跟在这个队伍里,道路上泥泞满地,融化的雪将泥路搅成一团浆泥,被飞溅的马蹄踏起,溅得一身脏污,但是这个队伍里,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说话。

景欢自那日被风月支开书房后,就再没看见过风月,在自己的房间呆了两天之后,便被带入这个怪异的回京队伍。她远远地看着风月半张坚毅的脸,除了偶尔的悲戚,却再没有半分刚接圣旨时的暴怒、不甘、挑衅,高傲隐藏在那张俊美容颜之下,悲愤掩藏在那长长的浓睫之下。男人之间的战争,应该只刚刚拉开。

景欢回头望了一眼蜀城方向,谁说风月没有了兵马?蜀城里,那些接替风月兵权的人马,又属于哪一方?

京城,素纱飘扬的大明殿,风梧,现在是简文帝,默默地写下“忍”字的最后一笔,望着那个写了几十年的字,他的眉宇并没有展开,而是轻轻抚到眉间,闭目敛去眼底的疲惫。不过片刻,大殿上多了一个恭敬的太监,压低着嗓门道:“启禀皇上,皇太后因为悲伤过度而昏过去了。”

简文帝倏地睁开眼睛,眼底寒光横扫,生生吓得小李子打了个冷颤,差点就跪了下去,“那还不请太医!”

小李子到底是在大明宫伺候多年的人,很快醒悟,“已经送太后回寿宁宫,并请了太医。”

“起驾!”简文帝站起,高大的影子飘渺般落在白纱后,有一刻的恍惚,小李子没有再犹豫,扯开了嗓门叫道:“皇帝起驾了----”一层层一声声,声音从大明宫传向寿宁宫,金黄的琉璃瓦,暗红斑斓的大柱,精雕细刻的瓦檐窗格,掩映在一片洁白之中,沉寂却又透露着前年的哀伤。

寿宁宫,康太后歪在榻上任由着太医把了脉,听着皇上的脚步走近,坐到了她的身边,她依旧闭着眼睛,手被简文帝握起,“娘娘,你要保重身体。”康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已快四十岁的儿子,安慰地对他点点头,“哀家知道了,皇上也保重身体。”她说话声有些轻缓,没有平时的干练冷静,但那双清冷的眼睛,却似藏着千万沟壑,让人不敢小觑。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女早年加入南方贵州土司,长子风梧排行第三,如今成了皇上,二子是庆王风月,比风梧小十四岁,两个儿子自小就不和睦,她这个做娘的又如何不知道?

“月儿回来了吗?”一缕焦虑从太后脸上滑过,简文帝哪里会没看见,他又如何不动太后的忧虑?风月若是奉旨乖乖回来,那最好不过,风月若不奉旨----

“娘娘放心,已经在回来路上了,再过个三日就到了。”简文帝替太后盖好被子,“娘娘身子骨不好,这两天就不要去紫绶宫守灵了,有儿子在就尽孝了。”

“也好。”康太后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简文帝见状,知道她是不愿与自己再多说话了,便站了起来。

母子相疑,兄弟间隙,这就是父皇你留给我的天下吗?简文帝走出寿宁宫,负手看着灰败的天空,父皇留下十三个成年皇子,封王的就有十一个,个个都不是善与之辈,更有领兵的风月,早年在朝中呼声就高,如今,这样被自己一道圣旨拉回,他们之间又会有怎样的战火?风月,这个二十几年都不会听从自己指挥的弟弟,这一次会乖乖俯首称臣吗?

简文帝脸上勾出一抹冷笑,不管怎样,我赢了,不是吗?风月,你能如何反抗?

二十三、一入侯门

半个月后,景欢第一次站在了简朝第一大都西京,满眼繁华,背后却依旧是一片素白,苍白的就如同久病的女子,没有一丝血色,却也藏不住藏后之下暗流汹涌的血。

风月没有回府,直接跨马向皇宫而去,巍峨的紫辉宫,在阳光下金碧辉煌,金砖红柱,斗拱飞檐,巍峨中富贵繁华,奢侈间道尽人间沧桑冷暖。白色的纱幔依旧飘荡在整个皇宫,肃穆哀伤的背后却是缠绕如麻的心机争斗。

景欢调转马头,随着几名红衣卫向城东的庆王府而去,他没有回头,她亦没有回头。同一条路,他走向了皇宫深处,她走向他的家----

庆王风月,年二十二,尚未有正室王妃,只有伺妾两名,大丫头几个,王府人口并不太多,院落大多数空旷敞亮,极富他的性格。但厅堂阁院楼台,无处不见精雕细琢,风雅繁华,又见风月另一性格特点,大处着微,豪中有细。

景欢被带入一个小小的庭院,一路上所有的地方安宁静匿,人人都是敛声静气,簌簌的风声吹响在楼阁拐角处,引来阵阵怪声,景欢忽然就有种极深的恐慌,一入侯门深似海,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孤魂野鬼也入了这样的豪门?

“景爷,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带路的管家太监赵起声音不快不慢,俯首询问动作声音无一不进退有据。让人挑不出半分理来。景欢心底地那个洞更大了,退后一步,扶住了雕花地窗棱,“我还是在前院偏厅等王爷回来的好。”

赵起有些为难,红衣卫方华五等带刀侍卫带回来王爷的原话他怎能忘记,“好生招待”,这个“好生”二字落在赵起耳中,有很多的意思。可是他却不想深究,一切自有王爷回来定落,但王爷回来之前,这“招待”二字他却不可偷懒。赵起赔笑,“小爷要是觉得这个院落不好,老奴带您去另一处。”侧身让步,眼底有讨好甚至害怕,“王爷特意吩咐了,好生招待爷。若老奴有个什么差错,王爷回来定揭了老奴的皮。”

景欢看着那五十多岁说话却尖细的老男人,未免多了一份恻隐之心。赵起哪里看不到?更委屈几分,低下了头,景欢暗叹,“也罢,就这样住着吧。”

豪华精致的房间让景欢抬进的步子又似凝固,正室,宽阔地两间大屋,屋中随意摆着黑漆蟠文檀木桌椅。桌上笔墨纸砚俱全,窗台插着素色梅花,屋内壁上挂着的几副名家画卷此时都蒙着白色的纱,侧室的大床上,白衫青幔,被褥衾套都是素色,依稀有些浅色小花。精致的镂刻窗花。鎏金的大鼎,随意的几件摆设。大方中透露着贵气,豪华间不见丝毫造作痕迹,只是那些素色就如外面的雪一样很快覆住了人的眼睛。

赵起解释,“这里原是王爷斋戒之所,本就简单,如今天下大丧,更素了一些,景爷将就着住下,可好?”太监最懂得主子心思,不知为何他第一眼看见景欢,就知道王爷一定会安排她住在清宅。

景欢点头,“这里很好了,千万不要麻烦。”

赵起低头,后退出门,手一挥就进来四个青衫宫髻少女,对景欢盈盈下拜,“参见景爷!”

景欢晃得连忙闪身躲开,连连摆手,“赵管家,这又是什么?”

赵起恭敬立在门边,“爷,这是府中规矩,景爷刚从战场回来,定是累了,就让几个丫头给你打水服侍洗漱可不好?”

“这可使不得!”景欢惊觉,她还从没被人如此服侍过呢!景欢连连摇头,可那几个丫鬟却齐刷刷跪了下去,甚至有一个已开始哽咽。景欢皱眉,“这又是何意?”

赵起地声音依旧平稳舒缓,“府里的规矩,丫鬟要是被主子嫌弃都是要送出府去的。”

一句话勾起景欢万千思绪,差一点忘记自己曾经看过许多地宫廷小说了,每个人不都说,宫廷永远是个暗波汹涌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每个人不都说,丫鬟太监小厮名如纸薄?可是自己的命就比他们厚吗?景欢苦笑一声,终于道:“罢了。”

她缓缓坐到一张铺着弹墨软垫的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耳里听着赵起轻轻离去,几个丫鬟忙碌着准备大盆、水、花瓣、香精,让她沐浴更衣,洗却风尘。她选择了静默接受,于是一声不吭任由她们忙碌着。

景欢眼睛关上,却无法关上思绪,脑子又随着那个一身白衣打马而去的男子飞走,天下大丧,皇子大臣入宫为先帝守灵,一月不得回府,如今已过去二十天,那么他还要在皇宫那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呆上十天?

想起临行前潘若飞担忧的眼神,想起那些看过的宫廷故事,她懂得风月地心,却也只能替他哀叹,天下大势,不过刹那就山崩地裂,不复过往。他是甘心失败就此沉沦,还是奋力反抗?以他那高傲的性格,应该不会就此屈服吧?景欢脑子里扫过曾经看过的一部野史小说,是一部有关众多优秀兄弟夺嫡的血腥风月,成功的儿子在父亲死后,谋划了皇位,根基稳固后,亲手一个个除掉曾经强劲对手的兄弟,逼母杀兄弟食子,曾经有人说他是阴狠薄凉的帝王,曾经有人说他是成功地政治皇帝,可是历史是非,不过留与后人戏说,真正坐进了故事里,又有什么办法让历史停止脚步,不走向血腥?

景欢就如同老僧入定,静静呆在这个小院,十天没有出门,不问多余地废话。不出去打量这个不属于自己地宽大王府。这里曾经是风月斋戒地地方。也是向着佛心最近的地方吧?

有时候你不去打听八卦,八卦却飞要钻入你的耳朵,那四个年轻的宫女,不忙的时候便留在侧边耳房做些阵线,未免会说些话。景欢的听力太好,在孤寂的深山中长了十年,夜夜倾听竹叶落地,暗数掉到第几片叶子。这种本事在净画六岁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很绝了。

净画,景欢望着窗外几竿翠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精雕细琢,如花似画地小姑娘,如今她又流落在何方?

耳房的低语声时而传来,“听说了吗,我们王爷大脑了紫绶宫了呢!拍着先帝爷的棺木,连太后都拉不开。听说皇上的脸当时就冻住了,吓得宫中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只有我们王爷一点都不害怕。继续大哭,连看都不看皇上一眼!”景欢分出那是最小的晓影的声音,天真烂漫娇憨的模样,偶尔与净画极为相像,所以景欢也最喜欢她!

“晓影!又胡说八道了!”这个声音严肃至极,却是最大最沉稳的晓寒,景欢一笑,能想象出晓影被呵斥后定然是吐舌头顽劣一笑。景欢笑过之后。未免担忧,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吗?

“我听我哥哥说地嘛!”晓影娇嗔,“难道你们就不想听?”

“姑姑没教过你,言多必失吗?”晓寒的声音有几分无奈,“晓影,你就是话太多了。”

“咯咯,那我不说咱们王爷了。就说瑞王府前段日子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雀仙楼红牌玉画儿好了。”

晓寒无奈地抽了口气。却听晓棠和晓荷催促晓影快说地声音,晓影似乎更得意了。“话说先皇御笔一挥,居然给那个玉画儿无罪释放了,但大家都不知道她被释放后去了哪里,是不是?”

“难道你知道?又是你哥哥那个长舌八卦说的?”这是晓棠,快声快气。

晓影不满,“再说我哥哥我就不说了。”

晓荷斥晓棠,“你就别插嘴,让她说说嘛,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听说啊,那玉画儿人长的如花似画,那风姿那美艳我就不用重述了,真是可惜了才十五岁的女子,落得如此地步。话说她出了大牢之后,雀仙楼也不敢要她了,她又是个孤身女子,天下之大,又能哪里去呢?”晓影故意拖长脸上声音,景欢听到此处,也不由坐直了身体,那个被纠缠到宫廷皇位争斗中的女子,应该是无辜的吧?男人的世界,又如何有女人插足的地方?何况她又被先皇亲赦,其中地隐情定然不一般,或许就连瑞王被囚禁都是一个大大的阴谋。可是据说,瑞王和当今的简文帝向来交好,在朝中一直是一党的,又如何会在先帝临去新帝即将登基的时候,被突然囚禁?景欢不由打了个冷颤,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先帝的死被隐瞒地那么好,召风月回朝前那可怕地暗杀,后来那几乎是监视着的回朝长路,一切都似个阴谋!

“那玉画儿啊,现在可不是在明王府里?前几天才被泼醋地明王爷扇了几个耳光,关进下人房里,明王爷早去了宫中守孝,哪里摸着了半点腥?这孝满回家,看来明王府又有好戏好了。”

“真是个可怜人。”晓寒叹道,“明王爷可是朝野闻名的妒妇,明王爷将玉画儿带回府中,可不是要她的命了?”

“谁知道呢!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吧!”晓棠摇头,努嘴,“就说屋里那位,你们说到底是男是女?要是男人长的也太妖精了吧,若是女子----”声音低了下去,几声压抑的笑钻入景欢耳中。景欢腾地站了起来,第一次抓起窗台案上的铜镜,端详着自己的容貌,冬日窝在屋内多时,肌肤早恢复了白净,一头乌发因为懒于梳理随意簪在头上,宽大的衣衫裹住玲珑的躯体,飘忽的眼神,细细的眉,略有些苍白的唇,不是倾国之色,却带着一种静匿之美,静如冬日寒梅,孤如高山清莲。景欢苦笑一声,这还是自己吗?

“又作死了!”晓寒的呵斥声格外的严厉,“就你嚼舌,没听见赵管家吩咐了吗,不许打听,不许乱说话,更不许乱回答话!晓棠,快响午了,你不去厨房看看?晓影,你去泡茶!”

“我去看看炭火是否还旺。”晓荷见状放了花棚子也站了起来,与晓影晓棠对视一眼,跑了出去。

景欢听着那些欢腾青春的脚步声,跌坐到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听着晓影轻脚走进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簪子落下,落到白毛的地毯上悄无声息,晓影俯身拾起发簪,抬眸间却撞进景欢那双清冷如寒水的眸子里,不由呼吸一滞,“爷、您……您的簪子!”说话都不觉发抖起来,白嫩的小手捏着那根木簪簌簌发抖。

景欢一笑,接过簪子随意挽起长发,忘记束胸的身躯随着手臂的太高而曲线毕露,晓寒惊恐的眸子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目光落在景欢那满头的乌发上,心中豁然开朗,退步就往外跑。

“回来。”景欢一句话让晓影顿时醒悟自己的越矩,肩膀一抖就要跪下去,景欢已经止住了她,“不要跪,我只是……今天想出去走走,你能帮我给赵管家说说吗?”

晓寒顿时嫣然一笑,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一溜身蝴蝶般去了,景欢摸摸自己的脸,再次苦笑一声。什么时候自己就这样心甘情愿成了一只笼中鸟了?或许,也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以风月的性格,与其自己偷偷溜走,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出这个门。她等了他七天,陪了他几乎一年,战火,厮杀,生死,仇恨,甚至若有的情丝将他们缠绕在一起,但并不代表,就此不会分离。

她不知道他到底留着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她却看见过他拿着那根自己母亲留下的金簪沉默不语,那时他脸上的神色是阴寒,是狠辣,是嘲讽,但绝不是疼惜或者爱恋。她懂,却又似乎不懂。

他看似信任她,却又时刻防备她,甚至在这个小院外至少布下二十个一流高手,他到底在防她什么?又期待着什么?

她不敢再继续想,也不敢再继续深究,曾经一度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留下,留下来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可如今,一天天过去,等待来的不是自己的平静,而是越深的担忧和惆怅,她觉得自己几乎成了一个怨妇,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反省,甚至又要做她最擅长的逃离!

再留下去,那个她们嘴里的玉画儿,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前身?

二十四、螳螂黄雀

不过出去走走,没有人阻拦景欢,因为她从来不是庆王府的囚犯,而是王爷的娇客。景欢不知道大舌头的晓影会去说了些什么,起码她在赵起那平静无波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不妥,景欢也就装作不解,收拾了自己跨府而出,对身后那两个被好心的赵起派来给她引路的侍卫也没有反对。

因为在国丧中,大街有些清冷,却没是失去它特有的繁荣,只是所有的颜色都素了,欢笑声,娱乐声,奢靡声色似乎都进入了冬眠,没有了复苏的迹象。景欢随意走着,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眼睛茫然地不知该落向何方。

远远就看到街东有一座三层高的楼,画梁雕栋,奢华精美,景欢不由走了过去,“那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雀仙楼。”青衣的侍卫叫赵一,恭敬回答,“不过因为国丧,停业了。”

景欢想起听过的那个玉画儿,心生同情,“听说前些日子有个玉画儿,是这里的台柱?”

赵一垂眸静气,“是。”多的一个字都不肯说,景欢知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定然不会乱言私语的。她这些日子在庆王府,只看那大家的规矩,就知道风月定然是个制府极严的人。景欢的目光落在赵一平静无波的脸上,心中一惊,自己真是鬼昏了头了。

算来自己在风月府中已有七天,一直未出过清宅半步,不是自己害怕,而是实在不愿意多惹麻烦,外面的事自己一无所知。而晓影等人这些人侍候体贴,也从不是多话之人,就连偶尔私语也不过是儿女阵线之事。从未涉及到军政机密半句,今日晓影为何突然提起那些话,是否有什么新意?

景欢的脚步继续着,心中翻腾,脸上却不肯带出颜色,西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渐渐繁华起来,人流也多了起来,斜里突然冲来两个小孩,在人群中追逐,一个劲头太快几乎就撞到景欢怀里,景欢一把扯住了他。小孩却不领情,一个巴掌拍到景欢手上。扭脸一看后面的另一个小孩,早脱了身子泥鳅般跑了。景欢一哂,两个侍卫在京城呆的久了,也是不肯惹事的人,也都未吭声。

景欢走得不紧不慢,看到路旁卖地小玩意儿。不由走了过去,东摸摸西看看,研究了半日那些真玉假玉鞭子布玩之类的,刚开始两个侍卫还紧张地一眼都不放过的盯着她,后来看着她不过好奇,到处都摸摸看看,也就不看得那么紧了。景欢暗笑,摸了一个铜像的长鼻子,摊开手心。不过一行字。一个地址。景欢脸色顿变,清秀工整的字迹,很熟悉,她向来不是个健忘的人,见过人地字只一遍但绝不会忘记。是那个据说到京城待产的人?

景欢站定,极玩味地笑了几笑,不过见自己的姐姐一面,芮葭何时也学的如此神神秘秘?她真能躲开庆王耳目。与她偷偷见面吗?

景欢继续走。随意地钻进一些小巷子看看,也不说话。也不买东西,有时候看看儿童嬉戏,有时候笑看邻里媳妇吵架,有时候看看墙角的小狗欢快地撒尿占着地盘……

又站到了一条窄巷中,景欢望着两边高耸的大树,光秃秃的,依旧没有丝毫春日地气息。景欢看了半响,突然回头,对赵一两人说:“我去巷子里见一个朋友,你们俩在这里等我。”

赵一和卫于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没料到景欢会如此直白,景欢不等他们回答,摆手就向巷子里走去,步子突然加快,这条巷子本就是宽大中街,两旁都是高楼大院,亭阁楼台,巷子四通各个方向。景欢的轻功本就绝佳,这突然发力闪去,赵一和卫于稍一愣,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巷子深处,眨眼不见。

“不好,追!”赵一与卫于两人赶紧追了过去,面对两个路口,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头追去。

景欢站在巷子口,冷笑一声,庆王的人也并不一定都是聪明的,他们以为自己一定不会离开这条街,一定会去其他地方见人,她偏不,见的就是面前这个院子里地人。

景欢大方地敲门,这是一个三进四合楼舍,大门很快打开,没有意外没有询问引着景欢而入,刚绕过影照璧,景欢便看见残枝下静静而立的芮葭,景欢眼眶一热,奔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芮葭却伸出了手,几步奔过来,抱住了景欢,“景儿!”

景欢顺从着她的怀抱,久久才由着她松开自己,拉着自己步入正厅,坐在温暖的炕上,芮葭的眼眶还是红的,景欢对妇人妆扮风韵更甚的芮葭浅浅地笑,“姐姐,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了?又黑又瘦!”芮葭到底是江湖儿女,很快收住了泪,“倒是长高了许多。”

景欢打量着室内摆设,处处显示着女主人的脱俗,男主人地高雅,到底还是有些别扭,与芮葭十指交握,“姐姐费尽心机让我出来,到底有什么重要地话吩咐?”

芮葭脸上戚然之色渐浓,从炕上拿出一个包袱递到景欢手上,“景儿快走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趁着国丧未过,朝廷风波渐歇,浪潮来临之前,你最好不要在庆王身边停留了。”

景欢拿过那个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姐姐,你们……到底是何人?”

芮葭低眸苦笑,“你只要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姐姐就是了……”芮葭迟疑,还是说了出来,“大伯也在京城,前些日子我见过他了,他生病了,很严重,也许就要去了……”希冀的目光在景欢脸上游动,“前些日子我去时他告诉我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景儿……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大伯说他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二女儿。也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过的五妹妹。他说亲生地女儿却在他地懦弱中生生被当成野种,最后落得踪迹不见了,所以他愧疚无比,如果可以,如果那个女儿还活着,他希望能在临死前再见她一面……”

景欢的脸色大变。腾地站起来,牙齿咬在唇上,心思电转,她当然知道芮葭这番话地意思,可是该承认吗?真是亲生女儿吗?那为什么娘会背负狐狸精的骂名?何正起敢对自己做那等禽兽之事?看着芮葭眼底的真诚,想起那个胖胖的显得有些懦弱地老人,她的心五味杂陈。“……如果可以。我想她会去的。”

芮葭脸上喜色涌上,更紧握住景欢的手,“景儿!”窗外一阵风起,咯噔一声,芮葭却拉了景欢的手脸色大变,“我带你走!”

“芮葭。不要这样!”一声轻叹,如山般沉重,景欢却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一个修长男子推门缓缓而入,青衣修面,面色沉稳,只眼底藏着些未明情绪,“芮葭,过来。”

“不!荀涯。你不可以这样做!”芮葭却将景欢往身后一推。挡到景欢面前,“你居然跟踪我!”

荀涯的目光不敢与芮葭直接,而是落到景欢脸上,那一刻有一丝的迟疑,甚至是痛惜,可是很快恢复坚毅,“芮葭,你知道我也是为了我们两家!”

“景儿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女子。你们何必这样必她?她纵使武功好些,有着过去那所谓地情主之名。不过都是虚名,她何尝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又何尝会威胁到你们?”

“我知道,我都知道。”荀涯脸上的痛苦再也藏不住,脸都有些扭曲,“我也不想,可是……可是有人要她死,她知道的太多了……”

芮葭冷笑,“好,很好!荀涯,景儿从小就把你当成救命稻草,把你当成最亲最爱的人,可是你又如何对她?她是我的亲妹妹,你居然都要下此毒手,你到底把我放到哪里?”芮葭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剑,“既然你们要动武力,我们就手上见吧,你既无意我也无情!”

景欢听着芮葭与荀涯一句句地对话,眼眶渐红,她一直知道芮葭是个古道热肠的江湖女子,却不料她如此重情,她对自己从来都是剖心关爱,可是自己却一再拒绝她,冷绝了自己的心不让她靠近。景欢一手抓住芮葭手臂,手指向下,芮葭手臂吃痛,手里的长剑跌落,景欢脚一抬就挑起长剑,剑入手中,往前一步,将芮葭拉开,“姐姐,我自己的事我来处理。”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荀涯,再无一丝留恋,“荀大哥,我一直想与你较量较量,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音落剑起,剑舞寒光,似月华笼罩大地,轻柔中却有丝般的缠绕,荀涯退步,躲开景欢剑风,手里长剑拔出,从侧击向景欢右手,景欢向左跃起,荀涯趁机闪到芮葭面前,抓住芮葭,“芮葭,走!”

芮葭被她抓住手臂,却挣扎反抗,反手一掌击向荀涯胸膛,荀涯却不避,生生受了一掌,掌落砰然之声,随即荀涯便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扑到芮葭身上。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景欢躲开之际,剑风又起,却怕误伤芮葭,收了回去,眨眼间便听芮葭大喊了一声,“荀大哥!”

声音凄厉,惊慌关怀骤现,景欢默默收剑,荀涯的眼眸一紧,景欢暗道不好,却见他飞速点了惊慌的芮葭穴道,嘴角的冷笑更甚,“芮葭,对不住了!”长身抱起怒目圆瞪却芮葭翻窗而出。

景欢丝毫不敢迟疑,追着荀涯衣角翻身而出,不过几步,她便被生生逼退,院子四周已悄无声息地布满弓箭手,一支支箭尖逼着景欢。荀涯早已抱着芮葭离开包围圈,站到箭手之后,脸上有痛苦之色。

芮葭地脸对着景欢,只见她杏眼圆瞪,几滴清泪顺着眼角而下,景欢不看那些箭手却对着芮葭轻轻地摇了摇头。却见芮葭嘴角突然渗出一丝鲜血,白羽翻飞,已从荀涯怀中翻身而起,身形如电蹿到景欢身边。

景欢瞳仁放大。一把扶住了倒到她面前地芮葭,“芮葭”“姐姐”两声呼喊同时叫起,景欢一把抓住芮葭脉门,“你……你怎么可以逆行气血冲开穴道?”

芮葭勉强稳住身形,对那边要冲过来的荀涯说道:“你要放箭就连我一起杀了算了!”这才对景欢说道:“我爹说,他欠大伯的一生都还不了。要我有机会一定替他还,你是大伯最放不下的孩子,我怎么都不可以让你有事,而且是当着我的面!”

景欢点头,“你不要说话,我会没事的!”说话间她地目光落在芮葭洁白的衫裙上,大片大片地血迹似桃花瓣渲染成一堆。“姐姐,你……你怎么了?”

芮葭低头,脸色骤变,身子哆嗦着,望向几步远地荀涯。

“不!”荀涯大叫一声,扑了过来。“芮葭,你的身子,才两个月地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芮葭反手推开荀涯,“你不要过来!”

这一幕已完全让景欢呆了,渲染地血在她脑子中掀起滔天巨浪,芮葭眼角那滴泪针般刺入她的心,那些箭手被这突然的情况弄得有些懵了,景欢心底明白,此时不是叙旧哭喊的时候。负责这件事的绝对不止荀涯一个。她能从荀涯眼底的痛苦看出。他杀自己定然是有人所托,那么院子外肯定还站了一个权利更大的人。她将芮葭往荀涯怀里一推,“姐姐,不要傻了,快跟荀大哥去找大夫!”说话间剑横狂扫,身影鬼魅一般钻到那些箭手身边,剑起血飞,瞬间割破几个士兵地脖颈。

杀人并不难。第一次杀人或许恶心难受。第一次见到大片的血会觉得自己残忍,会做噩梦。可是在血淋淋的战场呆过一年的人,绝对不会再害怕死亡害怕鲜血!

“射!”院外一个字很轻地响起,那些密麻的箭已苍蝇般围向景欢,景欢跃到一棵大树后,呼啸一声,赵一和卫于,你们真的是庆王府红衣卫中最优秀地二十名侍卫之一吗?

飞天密麻的箭并没有想象中蜂般涌起,而是凌乱地射出几丈便跌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片的身子倒地之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如此。

朝廷的争斗总是如此。风月与二哥明王风清,四哥成王风华,十弟寿郡王风舞,守在紫绶宫外的灵棚中,烤着一盆炭火,四人都蓬头垢面,多天未剃发剃须,神色极为疲惫,这些日子哭也哭够了,悲戚也悲戚过了,日日如此,到今日已经麻木了。炭火够旺,室内很温暖,却没有人愿意说话。直到庆王府的管家赵起送来寒衣,唠叨了几句家常,才打破了宁静。

风月的眸子光华骤现,勾唇冷笑一声,“真真可笑,真敢做出这等子事来!”

“八哥,小心隔墙有耳。”风舞微胖,眼睛不大却格外精明。

风月闲闲横了他一眼,“不过说句家常,难不成老子死了,家里小妾打架我还不能骂几句?”

“老八,你怎么说话呢?”明王风清是最年长的皇子,呵斥了风月一句,“你心里憋屈兄弟们都知道,回家多少气撒不得,非要在这等地方撒泼撒赖?”

风月知道风清的意思,便不言声,只闭目眼神。心中却是另外想法,这些兄弟,自己在京受到父皇重视时,他们哪个不是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去西征,回来一定会将自己推到锦绣江山,可是真到了那一天,他们谁不是都做了缩头乌龟?心里想跟三哥对着干,却又不肯撕破脸,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难道他就是傻子,不知道他们那日是撺掇他闹灵堂地?三哥那人心思太深,如果他闹灵堂到合了他平时性子,直剌剌一个刺头!如果他不闹,他今日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替父皇守灵吗?

风月地太阳穴突突直跳,却硬生生压了下去自己的愤怒。蜀城之事,果然是那个所谓被囚禁的瑞王风起干的好事,他居然派人杀人灭口?哼,风起,别以为你做了三哥的走狗,就能一步登天!风月想到此,嘴角的笑容又勾出几分,忽然听见紫绶宫又传出几声大哭,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坐了起来,弹了弹衣角,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说道:“到时候了。”

几个王爷都站了起来,以明王为首,陆续走向紫绶宫灵堂。

二十五、再见净画

景欢静静地看着那些箭手身后的利箭,箭羽凌乱沾满了鲜血,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这个温馨的院落很快便成了一个修罗战场。她不过看了一眼,便奔向芮葭,荀涯已经抱起芮葭,焦急地向外而去,不过两步他又慢慢后退了下来。

已经死寂的院落外,黑色的箭头黑洞一般向屋内的人招手,景欢握住芮葭的手,冰冷彻骨,她身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在青石的地板上,绚成一片黑青之色,“姐姐,你怎么样?”

芮葭勉强摇摇头,唇色苍白,“你快走,我没事。”

景欢捏着芮葭的手,目光与荀涯相撞,景欢毫不犹豫,“你走吧,照顾好我姐姐。”景欢当先而出,推开紧闭的大门,门外赵一和卫于冷冷地站在门外,景欢说道:“放他们走。”

赵一和卫于一声不吭,手一挥,那些人便瞬间消失,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快捷,荀涯抱着芮葭从景欢身边而过,芮葭的手从景欢脸上划过,她甚至对她笑了一下。

不知何时,身边依旧只有赵一和卫于,他们衣衫干净,就连景欢慌张之间一滴血都未溅到身上,他们依旧在街上闲逛。景欢动看看西摸摸,似乎刚才那一场就是一场梦,梦醒才发现根本就没发生过。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上,落在前面那高大府衙的门楣上,几个墨光大字在夕阳下有一种天然王者之气,“明王府”三个字落在景欢眼中,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从西城转到北城。

一个单薄衣衫的素衣女子拿着水桶拖把蹲着身子擦拭着大门外沾了些污浊脚印污渍的白玉台阶,北风吹过,吹散她略凌乱的发,落在脸庞上。她起身,用袖子将头发往边上捋了捋。景欢正准备离开,却又霎那间停下了脚步,那半边侧脸,有一种不自然的白,小巧的鼻梁有一种天然风姿。眨动几下的眼睛耷拉下去掩去了光华。

景欢地脸也跟着白了,“……她是谁?”

“玉画儿。”赵一望着继续蹲下擦地的女子,“雀仙楼的玉画儿,在瑞王爷出事之后,不知怎么就被明王爷带入府中,王爷如今在宫中守孝,王妃也日日入宫祭灵。不想她在府中被人如此糟蹋。”

玉画儿,如画似描,如玉似画。

玉画儿似乎感应到有人注视,猛然回过头来,景欢一个侧步就得到了赵一身后,淡淡道:“走吧。”玉画儿看了几眼赵一和卫于。并不认识,又淡淡地垂下头继续擦地去了。大门打开,出来一个太监,骂了她几句,又哼哧着关门去了。玉画儿淡淡一笑,干脆提了裙子,用脚踩着抹布大力擦起地来,样子极为随意,甚至有些粗鲁。可因为她柔弱纤细的身姿。怎么看都如风中摆柳,怎么都有一种天然风韵。即使她在干最脏最乱的活,却掩饰不住她身上特有的光华,甚至是高贵。

玉画儿,原来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过目不忘地美人。

景欢转身离开了明王府,原来芮葭对自己最后留的那个口型,果真是“明王府”,她是知道玉画儿的身份而在提醒自己?还是她们之间有某种默契?玉画儿。她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地步?一切真的如传说中那样简单吗?刺杀先帝。又被无端释放,最后无缘无故又进了明王府被当作粗使丫鬟。一切又是何种关系?

景欢的头很疼。所以她叫赵起给自己去城外的念佛寺给自己求来几本佛经。

佛能静心,自己的十年都是在静静地佛音中渡过的,所以她念着那基本经书很快安神静气。院外某处,赵起问晓寒,“都检查过那佛经,没什么异样吧?”

“总管大人放心,奴婢一个个字都看了,就是金刚经和法华经,没有一个字异样。而且她也很安静,一直在念经,没有任何不对劲。”

“那就好,看好了她。”赵起点头,“王爷回来要是不见了她,或有任何的差错,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奴婢知道轻重。”晓寒回答。

景欢的经书一页页翻动着,一遍遍念过,心终于安静,抹着佛经上那些熟悉的字迹,景欢脸上没有丝毫冲动表情,她就知道净有那样地人不会轻易放弃,她果然带着净画来了京城,并且将净画送入到这样的火坑中。师父都放弃了的事,净有她又何必坚持?景欢心中暗叹,如今之计,是要如何见到净画,其他的事见到之后才能清楚。

这日,二十七日的守灵总算结束,紫绶宫的王公大臣最后一次大哭了一次,由简文帝亲自引灵,送帝灵入法华寺祖庙奉安停灵。这一个多月的苦熬生涯,终于解脱,列位王公大臣终于松了口气,在皇帝下旨后,各自打马乘轿回家,打好了注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个澡睡个美美的觉。

风月跟兄弟们打了个招呼便跳上马背,刚打算回府,一眼便看见刚赦了囚禁之罪入宗庙反省的风起从一顶软轿里钻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目光冰凉如冰,一个如烈空鹰目,都是飞扬洒脱姿容出众之人,年纪相差不大,就连容貌都有七分相像,可是再也找不到幼时嬉笑于形地时刻。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向不同地方向走去。道不同不相为谋,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风月回府,剃须洗澡,狠狠睡一觉,一件事都没落下。

景欢很久都没看见过他,他也似乎忘记了府中还藏着这么个人。国丧在即,明令不许唱戏婚嫁,可这种禁令向来不过是明面的。

春暖花开的季节,繁华热闹的西京城,隐隐生出几分春意。王公大臣的家,便偷偷有了些欢娱的笑声。

景欢的行动从来没有别限制过,除了那明跟着的赵一和卫于,还有暗中地几个侍卫,其他也都算自由。景欢也不避他们,不知道风月到底是何意,那就静等好了。

如今朝中之势,她经常在京城四逛荡,也知道了许多。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可自从去年冬日那场大雪后,全国都没下过一滴雨,简文帝本就是个勤政地帝王,未免龙颜大怒,又是祈雨又是四处调水抗旱。而西线的军事行动,由于风月地回京,不得不撤回。梵音部趁机反扑,三月中的时候已攻破蜀城边线,曾鲁虽奋力抵抗,却依旧失去了边境数个城市。梵音部因为之前的创伤,失去雷毅和依莽两员大将,而疯狂屠杀简朝贫民泄愤。西线的军事已不得不重新拉开。

简文帝,御笔挥下,解除了曾鲁大将军之职,派宋和为西线大将军,迎战梵音部。风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明王府后花园喝酒,眼睛因为酒意而有几分迷离,明王风情在腿上拍着拍子迎着几个曼舞的姬妾,摇头晃脑。

风舞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宋和那人,出身宋家世代兵马世家,不过太过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皇上这次恐怕真是狗急跳墙,随便抓了一个就往西线送了。”

风月勾笑,“十弟,说你不学无术,乱用成语,果然一点长进没有?那叫龙急跳墙!怎么能是狗?”

一句话说得灵郡王风灵一口茶扑了出来,指着风月大笑,“八弟,你这嘴就是得理不饶人!”

风舞无赖地跟着笑,“还是八哥厉害,仗打得好,嘴皮子也厉害,老十我自愧不如。”自己干了一大杯,捋了袖子指着明王,“此话题沮丧,还是让二哥将他府中藏着那个小妞叫出来,跳个舞,我们乐呵乐呵吧!”

众人不由都开始起哄,明王无法,只得挥手,“叫玉画儿过来。”

风月一直懒懒地坐着浅酌,黑沉的眸子似雾腾绕看不清任何情绪,这几个月,他们这几个兄弟,大家都知道的明王党,都是这样,懒散不理朝事,即使皇帝再三摆脱他们做事,也不过都敷衍了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聚到一处喝酒弹词说笑了事。

眼看着新皇那帮人忙得鸡飞狗跳,为了解决先皇晚年留下的冗政而拼命改革努力,他们都不过站在一边负手冷笑而已。

西线军事,天下大旱,朝中一半不支持新帝的人,又来了个什么人人反对的土地改革,哼,三哥,你的把戏慢慢耍吧。最好的戏码我还给你留着呢!风月浅笑着,在目光落到玉画儿脸上的时候,笑容骤然凝固,这就是那个让风起几次坐到明王府欲言又止的女子?

歌起裂石,舞动天地变色,娇笑间花容失色,蹙眉中人为之悲,好一个绝色女子!可是怎么看着都那么熟悉?风月缓缓放下杯子,揉了揉有些晕涨的头,那个女子,现在在做什么?

刻意的忽视,绝对的软禁,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不见真的是为了即将而来的用处,还是怕自己心动沉迷?风月有些迷惘,望着玉画儿娇艳的脸,勾上一抹深笑。

二十六、姐妹双花

景欢跪在念佛寺的蒲团上已经很久了,她倾听着院内袅袅佛音,试图找到一丝平静。一个年轻的尼姑拿了烛剪一根根减去香烛的烛心,景欢终于起身,向公德心里投进一张银票。尼姑对景欢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景欢望着尼姑的眼睛,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佛门清静之地,从她来的第一天从来就没有清净过,净有坚持如此,卷入漩涡,她也没有办法。

景欢回到清宅,继续打坐念佛,寂静的夜,静神的佛香里有安神的良药。烛花一响,景欢骤然睁开眼睛,暗影中有人哼了一声,景欢没有动,那个声音隔了很久没有听见,却一点都不陌生。

风月从暗影中走出来,洁白的衣衫映在珠光中,有淡淡的光晕,风月负手,随手拨弄了下窗下的琴弦,铮一声,刺耳难听。“这里还真被你弄成佛门静地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进了皇上的佛心阁呢!”风月讥讽地勾唇冷笑,也不看景欢,径直走到窗边的躺椅上躺下,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十分悠闲的样子。

可是景欢知道他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信步走到琴边,也铮地勾了几声,琴音幽远,铮铮中似有仙音,“王爷,有何吩咐就直接说吧,景儿照办就是。”

“你何时变得这么乖巧了?”景欢浅笑,“王爷不自恃早抓住景儿的软肋吗,何必又说这种讽刺之语?”她又怎能不知风月让晓影等人传给自己的话?芮葭和荀涯自那日后便消失不见,何正元的病也就在这几日光景,清源何家正受瑞王风起追查清平贪污案,牵扯其中,是非公断谁能说清?何正元的病,何家的祸。谁又能说不是党争后的清查?

“我记得景儿和何家三小姐有些渊源,何家三小姐最近在京城何府养病,景儿若有空,去看看吧。”

景欢摇头,“多谢王爷好意了,我并不想见他们。”

“哈哈!”风月笑起。看向风月地眸子清冷中带着某种试探,“学聪明了!”

“在你们这些聪明人面前,我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落入水潮中,随风飘荡罢了。”

风月突然跃起,落在景欢面前,深深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长叹一声,伸出手摸上她的脸,“傻丫头,到现在还跟我怄气呢!难道不明白我为何要留你在府中吗?真的以为我一直在利用你,你仔细想想,你哪里有值得我利用的地方?”

景欢被他突然地柔情吓了一跳。不安蹙眉,“王爷?”

“何家的事我帮不了,你能放下最好不过,何正元在最后的时刻得罪了当今皇上,何家的下场定然好不了。最后在蜀城的事他们也没办好,反而落下把柄,所以三哥必然要除掉他们。但荀门跟何家不一样,荀门江湖势力太大,皇上最后只会给荀门一个教训。让他们从此不敢妄为。只是我能保的一定会保。你放心,你那姐姐我已经安置在妥当的地方了。”

“多谢王爷。”景欢迟疑着,望着风月笃定地眼神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些天想了这么多,将他的立场他要挟持自己的目的想了千万遍,可到最后却被他这样几句话便摔得一干二净。“这三个月……”

“这几个月我日日到宫中听新皇训政,冷落你了,你别生气。”风月一笑。风华灼起。“从今以后,我是无官一身轻。就在府中将养了,我们倒可以安生抚琴舞剑,无关世俗了。”

景欢被风月逼在身边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退了半步,“王爷此语我不懂,我只是个江湖女子,我想,如果没有其他,我想请求王爷准许我离开。”

风月的手臂一揽,将景欢勾到自己怀里,“你真地舍得我走了吗?”

“啊?”景欢脸色一红,“庆王爷,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么!”风月手一松,坐到琴边,轻挑慢抹,一曲春华缭绕而出,景欢听着渐渐似痴了,慢慢坐到躺椅上,闭上眼睛,听着那曲中无关风月的豪情,身心渐渐放松。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此后,清宅时而会有豪气的琴音,宅中也多了一些粉墨山水之画,诗酒书画琴词,风月之情不过如此。

景欢心中清醒,也未免沉迷。或许这就是宿命。

这日庆王府前厅,明王风清,成王风华,灵郡王风灵,靖王风蓝,张大人,吴大人,等十几人围坐一处,为庆王庆寿。

明王拍手,宫灯摇曳处,缓缓走来一个妙曼女子,明眸皓齿,一笑一颦醉人心魄,众人不由都有些痴了,明王捻须,“今日是八弟二十二岁生辰,做哥哥的也没什么礼物,就将玉画儿送给八弟做个服侍人,如何?”

风月也似痴了,猛地喝了一杯酒,哈哈大笑,风灵嘴快,“好是好,就怕回头七哥拿了剑就要跟八哥比武!”

远处一声豪爽大笑,“十弟,你又在编排我什么呢!”

风灵和风月对望一眼,风月懂得风灵的腹语,“好快的

风月起身,弹了弹衣角,俊颜含春,浅笑,“七哥来了,快请坐。”

来人正是身材修长,目含秋月的风起,他的星目似剑寒而不露,似无意落在玉画儿脸上,又很快滑过。风月暗笑,手一招,玉画儿就被推到自己身边,风月拉着玉画儿坐下,招呼风起,“七哥来晚了,当罚三杯!玉画儿给瑞王爷倒酒!”

玉画儿低眉,纤手执壶缓缓走向风起,壶起酒清,落入碧玉瓷杯中,浅黄的颜色,如新人娇颜,风起地手抓着酒杯。青筋微露,却哈哈一笑,执杯仰首干尽,“当罚!”众人哄人叫好,撺掇着风起换大杯。

景欢远远便听着外面地喧闹之声,晓影倒茶。似无意转动着大眼睛,“明王爷送了玉画儿给王爷做生辰礼物呢!”

景欢正挽头发,手一抖簪子落在地上,悄无声息,晓影已习惯景欢如此,无声地拾起簪子,替景欢挽上满头乌发。“姑娘,真漂亮。”镜子里的那人,一身青衣,乌发净面,只有一双眼睛格外的透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对景欢的称呼已经由“爷”变成了“姑娘”。

景欢站起。“我去看看。”

晓影当先打开门,“我给姑娘带路。”

一群人已经闹得不成样子,几个歌姬不停倒酒,玉画儿一直默默地坐在风月身边,若风月叫她倒酒她便动一下,若不吩咐,她就低着头静静看着面前地酒盏。风起一双星目,偶尔扫过她颤巍巍的一根发簪,便闪过一丝心痛。

风月等人自然将这情景看在眼底。风灵起哄。“今日八哥好不容易得了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儿,我们可不能免了眼福,一定要看看八哥如何怀抱美人入洞房,如何?”

风清和风华拍手赞同,其他人等有几个立马附和,有几个与风起一路,便静静观看,风月干尽一杯。毫不在乎说道:“抱美人儿。这有何难?”说完长身一起,一把抱起身边的玉画儿。玉画儿呀了一声,众人哄人大笑。

景欢站在阴影中,远远看着风月眼眸中的柔情笑意,再看着俯在风月怀中似微微颤抖地玉画儿,手扯上一朵石榴花瓣。

“什么人?出来。”风月在玉画儿脸上亲了一口,坐下,依旧将玉画儿搂在怀中,目光掠来,喝了一声,景欢无法,只得现身出来,对众王爷大人敛衽行礼,浅言道:“打扰王爷雅兴了。”

“过来,坐下。”风月看也不看景欢一眼,拍了拍身边玉画儿刚才坐地地方。景欢抬头,正好玉画儿地脸从风月怀中抬起,四目相对,玉画儿瞳仁放大,乌黑地眼睛有了惊骇之色,景欢忙寒了下眼睛,示意她不要说话,玉画儿的嘴巴张了下,很快敛目静气,低下头去。

风月俊目一扫阴影中的景欢,“景儿,我让你过来,这里都不是外人,不要害羞。”口吻中满是浓浓的暧昧情愫,景欢皱眉,今夜的风月很是奇怪,他骗自己到这里来,到底在算计什么?难不成是要让自己看他**?景欢没再犹豫,缓步走了过去,坐到风月身边。

风月往身边一让,已将玉画儿放到身边另一侧空凳上,凤目一扫众人,“看什么看?没看过本王私藏的美人吗?”

众人吸气,风灵拍桌子,“京城人人都传言,八哥在蜀城带回来一个绝色,果然不假!”

风华眼尖,在风月左右一扫,拍手大笑,“好一对玉人儿,就跟一对亲姊妹花一般!”

风灵大眼一瞪,“果然如此,不会真地是姐妹吧?”

景欢敛目一声不吭,风月去在桌下捏了一下她的手心,“五哥十弟,该罚酒吧?”

风华和风灵做了然状,“喝酒喝酒!”

景欢抬眸眼睛与风起撞到一处,景欢浅浅一笑,风起明显愣了一下,举起手里的杯子对景欢示意下,仰脖喝了。

“八弟有如此一对绝色姊妹花,是不是该让她们凑凑兴,来一段?”明王的提议没有人肯反对,景欢看着风月笑得格外风淡云轻的脸,心中冷笑,故事不该这么简单吧?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花园外传来,一声清冷笑声传来,“好热闹!八弟地寿宴怎么能少了朕?”

众人惶然放杯,仓促站起,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简文帝风梧。

景欢这才明白,一曲戏,等的原来就是这一刻。

二十七、阴谋合作

众人惶恐,欲跪,玄衣男子大步而入,欢快的笑声回荡在亭台之间,“各位免礼,朕今日也是闲了,随意出来走走,各位要是拘礼,就是朕扰了你们了。”

众人起身连忙都说不敢,风月作为主人当然让开了主座,让皇上坐下,浅笑道:“这奴才真是越发大胆了,就这样引了皇兄进来,也不通禀一声。”

皇上摆手,“呵呵,不关他们的事,是朕不让通告的。”环顾众人,“都坐下,继续啊。刚才朕听着谈什么诗词凑兴,可是继续的好?”

景欢和玉画儿并排跪在稍后,景欢一拉玉画儿两人站到阴影下,景欢伸手拉了一把玉画儿,在她手心捏了捏,玉画儿抬眸,似要说话,景欢对她摇了摇头。玉画儿眼眸中似有寒光掠过,手心也有些颤抖,景欢再紧紧捏住了她的手心,坚定地摇头,对她轻声说道:“不可。”

玉画儿却微微一笑,向前一步,皇上早看见了她二人,玉画儿从阴影中走出,烛光月华从她玉白的肌肤上缠绕着,便是一副艳丽图画,皇上的目光骤变,刚执起杯盏的手一抖,酒水撒到衣袖上。

风月暗笑,却不动声色,只执杯向皇上敬酒,“皇兄来的正好,臣正有一事求皇上做主。”

皇上似心神不安,但他到底是心思深沉之人,很快恢复一贯清冷模样,“你说。”

“臣弟要向皇兄告罪的便是,私自在国丧期间。请各位兄弟大人来府中小聚,有违仁孝。其二便是,臣弟有个不情之请,想正式将二哥送给臣弟的玉画儿姑娘收房。”

“八弟,你太过分了,父皇才先逝三个月,你居然……”风起腾地站起来,再也止不住怒气。

众人静默,都一声不吭望着目光阴测地皇上。只有风月闲闲地笑着,满脸不在乎,皇上沉默半响,突然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目光从玉画儿脸上掠过,眼角跳动,大有雷霆震怒之兆,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皇上袖口一甩,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事八弟还是回头进宫请示太后吧。不过收房一个丫头,不违天和,也没什么。”

众人皆释然,风灵最爱热闹,一扯风起衣袖,“七哥,来来,今天是八哥的好日子,皇上都准了,你又吃哪门子干醋?”

风起只觉心如刀割。胸前血气上升,但却强自压抑着,近日皇上虽然对他重用有佳,可是一谈起西线军事就避而不谈,宁愿派宋和出征,也不肯信任自己能从容面对梵音部。就跟父皇当年防备自己一样。但他们难道就不明白。只有简朝风氏才是自己的根吗?梵音部虽然是母妃娘族,可那又算什么?风起的目光从皇上带着疲惫的面庞上滑过,又恨自己多心。朝中局势不稳,十三个兄弟,只有自己,十二弟和皇上一条心,如今十二弟去江南筹粮,顺便考察先皇留下的土地政策执行情况。朝中只有自己在支撑。这些个兄弟表面一个个温顺服从,却从先皇去世后一个个当了甩手掌柜。一件事不干,不过就是日日聚酒玩乐。

如今之势,皇上明显是有求于他们,面对风月如此嚣张的挑衅,皇上都能忍,自己为何又不能忍?但想到玉画儿那惨白的小脸,他又止不住地心痛,这个女子被自己的鲁莽和冲动卷入到争斗之中,自己如今也落到这个地步,可自己能为她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众兄弟把玩在鼓掌之中而已。

风起慢慢坐下,又大口地喝了一杯酒,一口气上来,那被囚禁时在黄衣位处受到的暗伤顿时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快,快,太医!”风起眼前一黑,模糊地只听见几声呼叫,便昏迷过去了。

一场小宴再次被打断,玉画儿惊叫一声,扑了过去,景欢慢了一步,拉住了玉画儿,皇上正紧张地拉着风起一只手,听见尖叫回过头来,眼睛落在景欢和玉画儿身上,捏着风起的手顿时更紧。目光阴测不知何意。

风月吩咐人将风起背到房间,与风清和风灵对视一眼,很快又分开。

景欢拉着玉画儿远远站到树荫下,“画儿,不可以!”

玉画儿含泪摇头,“大师姐,我……”景欢只觉得腰中一紧,挨上一柄硬邦邦的东西,手腕一翻捏住玉画儿的手,“画儿,不可以!”

玉画儿望着杂乱的人群,脸上忽而就没有了温婉柔媚之情,扶在景欢耳边轻语,“大师姐,你不觉得是为师父报仇的最好时机吗?”

“不!”景欢紧紧抓着玉画儿的手腕,“师父说过不许任何人报仇!而且,谁都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外人眼中,这一对绝色姊妹花搂在一处瑟瑟发抖,好不惹人怜爱,可是谁能知道这其中的紧张?“大师姐,净有师姐说你变了,果真如此。”玉画惨然一笑,目光随着风起被背走地身影渐渐远去,嘴里的话却冰冷无情,“你爱上那个人了对吗?”

景欢不管她的胡言,只扣着不让她动,“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玉画儿凄然笑了,“如果不跟那人在一起,死了又如何?”

景欢的心沉下去,自己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画儿,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那你又知道自己是谁吗?”玉画儿反唇相讥,突然塞了一个东西到景欢手里,“大师姐,很重要的东西,你要替我保管好。”说着已对走过来的风月甜甜一笑,“王爷!”

风月走近,景欢觉察到玉画儿身上的放松。也就松开了她,风月地眸子落在玉画儿脸上,似乎什么都容不下,“乖乖等我。”说完转身离去。

皇上也衣袖一挥,沉沉目光从景欢和玉画儿脸上掠过,“回宫。”

字音刚落,玉画儿地身子却如利箭而出,手中寒光骤起,景欢喝道“不!”但寒光却不是向皇上而去。而是玉画儿最近的风月后背。

风月似毫无防备,暗器凌厉地钉进后背,风月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抓刺客!”黄衣位根本不用吩咐就扑向了玉画儿。

景欢顿时傻了,所谓的暗杀报仇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样子,景欢诧异地看着玉画儿向自己邪魅一笑,吐了两个字。她最清楚玉画儿的所有,自然明白那两个字是何意。

雀仙楼的玉画儿,认识了瑞王风起,随风起进了皇家山庄。发生了风起持剑闯殿之事,玉画儿被无辜牵连。玉画儿流落明王府,不受明王妃待见,送给庆王风月。在风月要纳之为妾地时候,当着众人之面将风月刺伤。

一切是个巧合吗?

景欢冷笑。忙碌了一夜地庆王府,终于消停了下来,没有人阻拦景欢,景欢径直被带到风月地病房。找个人她太了解了,他会这么轻易受伤吗?可是他的确在背后被玉画儿用暗器伤了,或许因为他没有防备。或许因为太近了。景欢想,那个距离,那个速度,的确不会有人怀疑的。

“王爷。”景欢站在床前几步远,所有的人都退出去了,“你一开始就知道。是吧?”

风月咳嗽了一声。从榻上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他的确受了伤,这不是假的。“景儿,我太宠你了。”

“你演这么一曲戏,为了不就是我看地吗?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不是你们呢?”风月一笑,“我有些累了,你有什么话就去问玉画儿吧。”

“你们早就认识了对吗?”景欢想起。席中风月抱起玉画儿时。玉画儿地轻颤是那样的不同,那时她以为是害怕。此时想来不过是少女地羞涩,“可是,她那么小,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利用她?这样利用她对你有好处吗?”

“你说呢?”

“下一步,玉画儿会被逼供,死都不会承认一切跟瑞王有关。然后,先帝遇刺案会被再一次提起,瑞王终将会被你们掰倒,不管当今皇上是如何护着他。“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风月闲闲地撩了一下散开的头发。

“可是,你就不怕我吗?”景欢突然欺身上前,手心处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逼向风月脖颈,“我要是就此杀了你呢?你难道不知道我跟玉画儿的关系吗?”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这样做。”风月无谓地推开景欢的匕首,“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其一你自己不忍心,其二你不会让玉画儿伤心的,若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可是,你知道玉画儿是谁吗?”景欢的手颤抖着,匕首落在床上,被风起捡起,把玩在手中。

“不想知道。”风月避开景欢的话题,“景儿,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用掩饰了,我让你看到地已经够多。你可肯帮我?”

他一双星目带着射线般穿透景欢胸腔,让景欢无法回避,“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风月浅笑,“从你第一次没对我下手的时候,我们就分不开了,不是吗?”

“还有呢?”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我不说什么道义正义,只为争这口气。”风月咬牙,“三哥用卑鄙的手段杀了父皇,篡改了圣旨,我风月一生就算不坐那个位子,也一定不能让他逍遥。我有信心也有能力让他不能终了,可是我还需要最后的一点帮助。景儿,你会帮我对吧?”

“当然你可以拒绝,你可以拿自己的命不在乎,我也不勉强你。可是你要想想,何家,芮葭,荀门,甚至玉画儿,这些人地命。”

“那我要投靠当今皇帝,求来这些人地命,不是更直接?”

“皇上会相信你吗?”风月冷笑。

景欢讶然,“你要我怎么做?”

“悟因师太一生的目的不就是要弄得我们简朝天下大乱吗,如今我们兄弟相争,你助我一臂,可不正是完成了师门之命?”风月嘲讽的笑容又起,景欢看着他的脸,真不知道他到底在争什么。

“当初你就是这样说服玉画儿的吗?”

“哈哈,玉画儿跟你不一样。”风月摇头,“景儿你才是我最重视的人。”

“我和玉画儿长的很像,你发现了吗?”景欢突然问了一句很不相干地话。

风月静静看着景欢,“她刚才给了你什么?”

景欢也不隐瞒,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雕凤镯子,“这个,应该出自皇家,你送地吗?”

风月脸色微变,景欢心中黯然,他跟玉画儿的关系到底到了何种程度?如果是这样,那个秘密还是一世都不要说出去地好。

“王爷,我走了。”

风月没有吭声,只看着那个放到桌子上的镯子很久,缓缓起身,拿起那个镯子,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笑道:“有趣,居然是一套!三哥,这场好戏,你会怎么看?”一个大胆的想法从风月脑子里慢慢形成。

有时候看似冷清无义,什么都打不倒的人,反而是情感最脆弱的。当今皇上,冷面无情闻名朝野,可是母后,你却说三哥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他冷,是因为他受过伤,他寂寞。

二十八、误情无情

简文元年夏至,瑞王病重,被送往云岭皇家园林修养,所负责兵部,吏部,户部事宜分别由庆王,明王,靖王负责。西线梵音部军事宋和却节节败退。全国由先帝开始执行的土地政策遭到全国地主贵族反抗,甚至云贵土司公然抗旨。

简文帝日日忙得焦头烂额,心烦无比。大明殿总管太监秦忠悄无声息摒退了众人,在皇上面前躬身启禀道:“皇上都查清楚了,城外的念佛寺的尼姑都已收押,为首的净有尼姑已招了,全部都是她一手策划,也详细说清了玉画儿姑娘的身世。所描述的时间地点跟当年小主子失踪时全部一致。”

皇上握拳,咬牙,寒目喷火,胸脯也剧烈起伏着,但他却强自压抑,胸口又隐隐有些疼痛,他招手,秦忠极有默契地拿了一丸药给他服下,“皇上,这药,老神仙说了,不能用多了。”皇上摆手,自小他的忍性就差,为了在外人在父皇面前表现冷静,他总暗自压抑本性,以至于经常心血澎湃难抑抑制,以至于有今日的心疾。

“此事跟庆王爷真的没有关系吗?”

“目前为止查不出任何跟庆王爷有关,但瑞王爷……”秦忠低头,他是吴王府几十年的老太监,服侍风梧几十年,最为忠诚,所以皇上所有机密的事都交由与他,甚至半个黄衣位现在都由他掌握。

“说!”

“玉画儿姑娘虽不肯承认,但确实与瑞王爷瓜葛不清,就连去年那场别院风波里。玉画儿姑娘也是瑞王爷死命开脱才被先皇释放的。”

“七弟!”皇上叹了口气,“他总是这样随意,被人算计都不懂的回避。”皇上在殿中走来走去,想起玉画儿又心如刀割,“找人验过身了?”

秦忠低头,“验过,胎记都是一样地。”秦忠见皇上簇火的眼睛,犹豫了下还是说道:“皇上,如今这事。是不能大张旗鼓承认的。”

皇上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可是他想起玉画儿那张娇俏的脸,再想起她这些日子与自己几个兄弟的纠葛,就觉得五内俱焚,他们都在算计自己!这样的事,那样的女孩子,那副长相,他们怎么就能……想到这里皇上根本就不敢想下去了,扶住龙案,深深喘气,“秦忠。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秦忠心中骇怕,但还是咬牙说道:“皇上,这是一张被子盖过去的事情,如果她是小主子,如今也不能认了,奴才已经跟瑞王爷确认,他们……他们早已不清白……所以她只能……”

“杀了她?”皇上手指屈起,想起那个为了那个女儿惨死的女子,那张让自己一生愧疚欲罢不能地脸,心中刀割。“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要不,皇上就当她根本就不是小主子,然后求太后……”

“太后?”皇上惨笑摇头,“太后的开恩只能让她更无法解脱罢了。”皇上思索半响,咬牙,玉画儿牵扯着瑞王。明王。庆王,三哥王爷,如果她的身世被揭开,天下该如何耻笑他们风氏一族?他抬头看着大堂中那个自己一笔一划写的“忍”字,对秦忠挥了挥手。秦忠会意,静静退了出去。

玉画儿必死。

风月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坐在花荫下喝着今春的新茶,听着风清冷冷地笑。“不过也够叫皇上难过一阵子的了。他那人就是心重。什么事都要琢磨很久,放在肚子里。最后落得个压抑难解。从小就这样,我早习惯他那性子了。八弟,这个法子还真是你能想的出来,打击一个人是要从心折磨的。他政业上不顺,又日渐依赖那老东西的药,再者这父女之情被激愤地,我看他能撑得了多时?”

“二哥,你别忘了,他即使死了,还有儿子呢。”风月打断风清的梦想,自己斟了一杯茶,“就算你现在把他逼死了,那个位子也轮不上你。”

风清摇头,“八弟,我早不抱那个想法了。我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胸口这口气!他一上台,就风风火火,将我清州三百顷地全收了,说什么土地均割,简直废话!而已打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将我骂得狗血淋头!”风清微胖,说话间脸上横肉颤动,“他那儿子,哼,老大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老二除了沾花惹草什么都不会,老三有几分气性,可惜太小了,能扭得过什么?到时候不过一句话的事!”

风月沉默良久,“二哥,当年三哥跟那个女子的事,到底如何?”

风清道:“我也是略闻,他那人自小做事就精细,我们都道他冷情冷性,却不料他也却有比我们都钟情一面。听说当年那女子救过他,有一说那个女子就是他后来带回府生了他长女玉慧郡主的倩娘,那女人曾经艳宠一时,但因为生产很快就死了,后来三弟也宠幸过不少女人,大家都说带了那个女人的影子。另一说法,却说他爱的那个女人早就失踪了,就连那个倩娘不过都是个影子。”

“那二哥见过倩娘吗?”

“见过。玉画儿和你府中那个景儿都跟倩娘很像,玉画儿面相更像一些,但我总觉得景儿似乎更神似一些。所以那晚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景儿。”

“来,二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风月突然举茶对风清笑道,风清眉毛一挑,举杯,“八弟,话已至此,我们兄弟可是拴在一起地蚂蚱了啊!”

“二哥放心,八弟自小受兄弟照拂,自然不会亏待兄弟,我的心二哥明白的!”

兄弟两个联手做了那么多的事,自然明白彼此话中意思。两人干杯之后,风清叹息,“都说男人无情,其实我们风氏男人又何其痴情?”

风月骤然想起那个死在虎跳滩的女子,身为前朝公主,却与定平帝一生恩怨难解,最后不过落得自戕而逝,谁是谁非,说能说得清楚?

“八弟,话我可要跟你说清楚,景儿跟玉画儿一样,送进去之前绝不能……”风清压低声音,诡异一笑,“我们做这事绝不能有一点纰漏,不然只有前功尽弃,要在心理上打击他,只能……”风清做了一个砍的动作,“被子一蒙,管她是谁,都是一样,玉画儿跟七弟不也被子一蒙,就生出那些苟且之事来?不然,怎么能让英明地圣上从心理上不能接受?恨上七弟?”

风月明白,只沉声道,“二哥放心。”

二十九、情蛊情心

炙热的夏天逼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站在树荫下,烈日躲在屋檐后,总算有了一丝凉意。景欢舒了口气,最近总觉得心口闷闷的,天气越热,越是烦躁,胸口总有种东西呼之欲出。

风月每日黄昏时刻都会来,会在清宅点燃一柱静香,然后抚琴,或者闲坐着看书。

太阳从正午就钻进了云层,厚厚的云压了上来,闷热的让人一身的汗都贴上了衣服,景欢穿着身薄凉白衫,坐在院子的树荫下乘凉,随意拿了本书盖在脸上,躺在竹椅上午休纳凉。突然一个闷雷,景欢骤然惊醒,身子一颤,书抖落下来,原来乌云早将整个大地笼罩,天地似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一阵风来,总算有了几丝凉意,景欢舒了口气,压在胸口的闷气总算轻了许多。

晓影跑了过来,风起吹起她的罗纱裙,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紫罗兰。景欢心底其实有几分喜欢这个最小的女孩,一颦一笑间总有几分净画的影子。想起净画,景欢又有些心伤。

“姑娘,快下雨了,快进屋吧!”晓影拾起地上的书,拉了景欢往屋里让。

景欢点头向屋里走去,凉风又起,卷起她心中阵阵涟漪,让她有片刻的恍惚,最近真是奇怪了,为什么身子总有些特殊的感觉?特别的敏感,以前跟风月也曾朝夕相处,肌肤相触也是常有,她虽偶有心动,可却不至于到了脸红心跳不能自抑的地步。可最近只有他靠近自己一点。一步之外她都有喘不过气的来感觉,胸口那种蚂蚁般地渴望让她真是难以启齿。

景欢回屋,站在窗口,任雨前的凉风卷起桌子上的字帖,哗哗作响,额前的发随风起舞,拂在脸上像孩子的手抚在脸上,温柔得让人心醉。

“姑娘,吃点西瓜吧。刚从井里湃的,又凉又甜。”晓寒进来,端了盘沙瓤西瓜。景欢点头,看着那盘西瓜略皱了下眉。晓寒用帕子捏了一块递了过来,景欢接过,迟疑了一下。她其实是有些怀疑他们在她饮食里做手脚的,可是……景欢暗中又摇了摇头,她对毒懂得并不少,她能确定自己的饮食,身边的焚香中都没有任何地药物。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神难抑?难道真的是因为动情?景欢脸色一红。想起风月,慢慢吃着西瓜,心中却在盘算,他那样的人,情爱不过是摆设,权利才是最想要的吧?

雨点噼啪地落下来,砸在青瓦上啪啪作响,响的人心烦。景欢吃了半块西瓜,便扔进盘子里,不再吃了。晓寒早默默退下了。屋子里只有景欢,安静的只有外面的风月声。景欢走到台琴前,想起当年与净瓶谈论众师姐妹的琴声,净瓶曾经说,她从来不弹琴凑趣,只会弹琴杀人!

景欢随意拨了一声琴弦。铮地一声。毫无节奏感而言,其实她也从来不会弹琴,不弹琴,不凑趣也不杀人。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扫而过,琴弦发出杂乱的嗡嗡声,与外面地雨声交织一起,形成一副怪异的调子。

“真难听。”珠帘响起,风月甩着发上溅的雨水。皱眉。“老远就听见你乱弹琴,忍不住过来看看。真怕你把的我绿殊给弄坏了。”

景欢最后一次乱拨了一下弦,这才看向风月,只见他的衣衫已经湿了大半,想来是雨太大的缘故。“王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我怎么的家,什么时候来,还要向你汇报?”风月皱眉,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白衫湿了半个,“半年了,还一点不会伺候人?不会拿东西给我擦擦水吗?”

景欢忍气,拿了干布递给他,他却不接,剑眉挑起,景欢只得道:“罢了罢了,我给你擦。”

手指隔着干布巾,依旧能感受到他身躯的温度,精壮的肌肉,修长的身材,指腹所到之处,都能感受到其中青年男子地气血澎湃,景欢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手一抖,布巾掉落在地上。景欢只觉头顶那双幽深的目光越发的热了,脸一红,耳根都已红透,暗骂自己,俯身拾布巾,“我去换干净的。”

来不及转身,腰已别抱住,抬眸对上一双炙热的眸子,景欢只觉得浑身都被下了迷药似地,想推开他却一点力气都无,浑身瘫软得无法动弹,“你……”一个字出口,唇已被堵住。海浪般地吻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维,呼吸都紊乱起来,探索的霸道的的吻缠绕着她的神经,大脑一片空白。刚干了的衣衫瞬间又湿透,压抑的心几乎跳出胸腔。

景欢脑子里叫唤着“不可以”,可身子却早已瘫软成泥,被风月搂在怀里一丝都无法动弹。所有地武功,所有地倔强,不可思议地消失,变成了顺从。

紊乱的呼吸中好不容易找出丝出路,景欢地手挡在胸前,弱弱地说:“玉画儿……”

风月的吻已经顺着她的脸颊向下,吸吮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唇齿间半响才挤出一句话,“她已经被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景欢推着他的手被他轻巧地放到身后,景欢大脑中依旧是抗拒的,一切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自己虽然懦弱,却不至于如此就会动情,不顾身世不顾情感就给他这么容易蛊惑的啊?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可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懂得他们之间早有了几分晦涩的情意,可这份情不过是细浪,什么时候已经卷起千层浪了?

风月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景欢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就跟每个黄昏时刻他燃气的清香一样,那种味道让人沉沦得不想自拔。

男人和女人的沉沦很容易。夏日雷雨中,激烈的雨水冲洗着燥热的大地,缠绵的男女体温更高,不知什么时候,罗衫已落,娇喘更浓。风卷起白纱帘,掩去了春色无边。

是沉沦,是陷害,是勾引,谁也说不清楚。

“你给我用了什么药?”潮红依旧在脸上,无法散去,一身洁白的肌肤染上一层胭脂粉色,乌发散开海藻一般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两具光洁的身体在白纱软帘后,半卷的锦被掩去半边春色,风月的眸子从暗黑慢慢变得清明,她身后将景欢搂在怀里,摸着她光洁的肌肤。半响才开口,“我在你和我身上下了情蛊。”

“什么?”景欢坐起,胸前的薄纱落下,她又一把抓住盖住自己,半响艰涩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月伸手将景欢抱着躺到她的怀里,“如果要下地狱,我也会陪着你,景儿,这样你就不会怪我了吧?”

景欢愕然,“你曾经说我们合作……”

“不要说话了。”风月伸手放到景欢唇上,闭上眼睛,掩去眼底万般颜色,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情蛊,在西南边夷,也叫不离,被种蛊两人,一生一世都不能分离,若一方变心,必然会受情蛊日夜嗜咬心肺,若一方先死,另一方定会一世受情蛊相思之苦。

景欢静静看着风月俊朗五官,陷入迷惘中。他与她有这样深的情吗?她只悟远师叔提起过情蛊之毒,知道的不过是这浅显知识,更深的她却不清楚了。

景欢五内杂乱,只静静窝在风月怀中,不敢乱动,却不得不乱想。风月闭着眼睛,却也没睡着,听着景欢的呼吸,暗中叹了口气。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景欢感觉着风月坐起,依旧闭目不动,风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意披了外衫,点起了他最爱的清香,坐到琴前,手指轻抚琴弦。

雨已停,廊檐下滴答着几声残留的雨水,一缕夕阳挟着霞光透进重重枝叶钻进清宅。琴音突然拔高,似高骑战马的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战鼓雷鸣,万马齐鸣,厮杀声起,刀光剑影,血海翻开……

景欢骤然坐起,望着静穆的风月,脸上有少见的严肃。风月有片刻的恍惚,战场上指挥若定,放纵自己才华理想的风月才是最帅气的吧?

可是一切都不复存在。

西线的战争依旧胶合在一起,潘若飞等人依旧在西线,是帮助大将军宋和,还是别有图谋,就不得而已。景欢想起那个温柔压抑的潘若飞,他依旧会在明月夜,悲哀吹箫发泄心中难言的悲伤吗?人人都在悲伤中,都在无奈处,谁都逃不掉。就连风月,堂堂王爷,不也不自由?

景欢也披了衣衫下床,洁白的床单上那抹殷红红牡丹般触目惊心,景欢脸色一红,拉了薄纱被遮住。

风月头也没抬,指尖琴音渐低,转为清风雨露般柔和,似春日垂柳娇柔的溺出水来,满是柔情蜜意。“过来,我教你弹琴。”

“我……”

“不准说不。”

他倒是真了解自己,景欢心中虽然这样说,脚还是走了过去。

即使是欺骗,即使未来是风雨血拼,那又如何?一日日的互相依偎,能有一日温暖是一日吧。

“我想见玉画儿。”

“可以,学会弹这首。”

“为什么一定要学琴?”

“……”

三十、琴音入宫

景欢不得不承认,风月对她真是很好,温柔体贴,跟战场中的残忍,跟外人面前的不羁,又是一个模样。她有时候会恍惚,从他的眼底表情动作,一点都看不出任何的造作,可是她为什么一直不安?

他说在他们身上下了情蛊,景欢试图解开其中的秘密,可风月根本不给她机会,他最近也不上朝,日日就在家里,与她耳鬓厮磨。但她知道,他偶尔会出神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似乎有些悲伤,景欢尽量装作不知。心越近,却觉得悲伤越深。

风月带景欢去西郊避暑,他抱着她坐在马上,在夏日的落日中走向美丽的镜湖,清澈的湖水倒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风月突然抓住景欢的肩说:“景儿,我不会让你走的!”那一刻眼底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却有一丝不属于他的痴狂和固执。

景欢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怔怔地看他,半响却说道:“琴我已经学会流水了。”

风月的手骤然放下,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那是时候了。”他牵了她的手,走向密林树荫下,“母后最喜欢听一些佛音,更喜欢琴,你是佛家出身的女子,我教你琴不过为了让母后喜欢。景儿,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景欢说,“喜欢不喜欢不过随缘,能不能投太后的缘我哪里能知道?”“你一定行的。”风月笃定地安慰景欢,声音似乎越来越远,“可是。我现在又不想送你去见母后了,我怕……怕她见了你,就不放你出来了。”

景欢仰头看向满天霞光,眼神飘忽,“半年多了。风月,我被你关在那个小院子七个月了,如果再被关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

“你不会。”风月牵着景欢的手一紧,“因为我们是一体地。”他牵着景欢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吗?这里跟你流淌着一样的律动,我们永远是一体的。你不能背叛我,我也不会背叛你。”

“是的,我不会背叛你。”景欢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掩去心底的痛苦。懦弱的女人,情感是第一吗?可是她就是这样,可怜可恨。

景欢站在树荫下,望着湖光霞光斜阳交织一起,碧绿的水草,清澈地湖水。比人的眼睛干净太过。风月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身躯在树影下斑斑驳驳,一把拧断了身边的一株灌木。景欢似乎没有听见,而是一直看着那夕阳,默然不语。

景欢是第一次踏入皇宫,有些紧张,但依旧压抑住自己好奇的心,乖乖抱着绿殊跟着风月进宫。午后的寿宁宫,远远就听见几个宫女玩耍的笑声,眼尖的小太监看见风月就要去禀告。风月对他摆了摆手,小太监会意对风月行礼后,便干自己的事去了。

进了红漆大门,一眼便看见花影后几个素衣地宫女蹦跳着踢着毽子,廊檐下躺椅上半躺着的正是太后,她微笑着看小宫女们左蹦又跳。脸上的慈祥之色让人很是安心。

“母后。好雅兴!”风月看了片刻,这才从花丛后走出,太后听见他的笑声,便更深地笑了,那笑容太多慈祥,饱含了太多的情意,母子的温馨立马升温。奇Qīsuu.сom书太后的鼻翼稍高,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皇上冷面的时候有几分太后的颜色。而风月却柔和了许多,坚毅地脸上没有过身的冷寂。多了几分薄情。

风月扶着太后进屋,宫女们乖巧地沏茶后退了下去,只有当年跟随太后进宫的明姑姑伺候着。风月对景欢招手,景欢低头跪了下去。.. 君::子::堂::首::发 ..

“咦,那不是你府里的绿殊?居然肯抱进来,抚琴一曲给母后欣赏了?”

“嘻嘻。还是母后英明,儿子可不是想着母后身边没个凑趣的人,特意带来了府中最机灵的丫头给母后凑凑趣?”

太后却对风月一哂,问明姑姑,“这可就是今日风传庆王府那个被庆王爷捧到手心地女子。”明姑姑一笑,“身段倒是不错,娘娘叫过来仔细看看可不就是了。”

“你过来。”太后尽量放温柔了声音,可景欢听着却依旧觉得压迫,这个女人不管从形象,声音,气质上来说,都不是个简单地女人。

景欢一直低着头,听太后叫唤,依旧犹豫着,直到风月催促,“景儿,母后叫你呢!”这才轻移步子走到太后身侧站定。

“抬头我看看。”太后伸手,景欢只得将手伸了过去,任由她牵着,慢慢抬起了头。

太后端详着景欢的脸,脸色渐变,扫了一眼风月,却笑道,“你倒是个有心的。”

风月低眸,“只要母后肯成全,觉得景儿也好,成全了儿子,那就是儿子的福气。”

太后松开景欢的手,叹气,“成全你倒是可以的,不过个女子,我没有拦着的道理。你都这么大了,连个正妃都没有,身边总要有几个可靠的人伺候着。这孩子说是出身清源何家?身份倒不辱没了,不过你抢来地法子不对,好端端地大家闺秀怎么就被你这么带入府中了?人看着模样倒还不错,不过啊,我倒是还想让她在宫里好好伺候我几天,倒学点规矩,以后少犯点错。可是怕你舍不得!”

风月倒有几分小孩子的恼怒般,“母后这是取笑儿子吗?如果景儿能代替儿子日夜在宫中伺候母后,那可真是儿子地福气了。”说着风月脸上又有些悲戚之色,“不过儿子长大了,只能几天来看母后一次,不能日夜服侍母后,这可是儿子最大的遗憾呢!”

太后点头,“我自然明白。”脸上闪出一丝为难,“那就让这孩子代你服侍我几天吧。”

“准备琴案吧。”风月见景欢怔怔地,也不谢恩也不退下,暗自叹了口气,眼睛在她越发娇艳的面庞上半响又离不开。太后一切都看在眼底,心底也再叹口气,这两个亲生的儿子啊,从小就不一条心,闹了几十年,自己都快闭眼了,可他们依旧不消停。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就不能改了这个偏心的毛病呢?小儿子受的委屈的确够了,多疼点帮点,也未为不可吧!

景欢的琴弹得并不好,不过刚学了一个月,即便她天分再高,也不过学了皮毛,太后听了片刻,摇头,“月儿,要纳的这个小妾,学了多久的琴了?”

风月替景欢回答,“一个月多,不过倒是儿子手把手教的,怎么样?名师出高徒吧?”

太后无奈地砸了下嘴,“天份倒是极高的,能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我啊,今天闹得慌,还是月儿给娘弹一首静心的吧。”

风月称是,景欢退下,风月轻拨琴弦,月下湖色从指尖流淌成河,瞬间便是一片轻柔春色。景欢拿起早备好的箫,放到嘴边,琴音箫声合奏,渐成一首浅淡诗章。太后卧在榻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皇上站在寿宁宫外,已经很久了。刚开始是那滞涩的琴音,不熟练的指法,偶尔出错的旋律,背对着纱窗的小小身影,与窗外的绿藤相映一起,成了河边一抹最靓的风景线。记忆中的女子身影也是这样单薄,却那样倔强,不肯听自己一句解释,便决然而去。她也曾这样,自己手把手教着她弹琴,她的天份也极高,一个多月已学的有模有样,甚至还能自己谱曲清唱几句。可是那样的日子怎么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风梧静静地站着,听着屋内几人的调笑,听着那女孩子特有的清淡声音,那声音也似从天籁传来一般,那般的熟稔,几乎是熟到自己的心口。蓦然,在风月府中见到的那个女子面容在他脑海中出现,他一笑,原来自己抓了这么久那个模糊的面容,长的就是那个模样!

他的记忆被打开,想起来的东西就更多,曾经自己在杭州见过一个面色清冷,神色倔强的女孩子,那时他就有种冲动,那个女孩子跟那个她有关系吗?他第一次鲁莽地下令去抓一个毫不认识的女子。可是那件事却被风月和风起无意给撞破,那个女孩子到底消失。自此,他穷其一生,也无法找到那个朦胧面孔的人了。他以为一生再也没有机会触摸。他苦笑,知道她跳河而去的那一刻,其实他就该明白了,那个曾经用命救过自己的女子,已经是一场空梦。

谁谁,不过都是个影子,一个安慰。

他从光影间看着风月目光,那样的轻柔笼罩着那个低头拨弄琴弦的女子,瞬间便有了一丝冲动,风月,为什么总是能得到最温暖的东西?例如母后温柔的笑脸,例如父皇无条件的宠爱,例如那个让自己安心女子的陪伴?

皇上一直听到琴箫合奏完毕,才提步走了进去,机灵的太监扯着嗓门叫起,“皇上驾到!”

景欢望了一眼风月,只见他脸上笑容更深,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景欢低眸,屏息跪了下去。

三十一、是为结局

简文元年秋,景欢入慈宁宫伺候太后。

冬,西方战线,梵音部利用冬日大雪封山之际,突袭简朝宋和大营,宋和十万人马溃败,宋和被部下暗杀。曾鲁率两万人马退守雍州,梵音部再占青、平两州。

皇上大怒,旧病复发。

大明殿中,静得可怕,只听哗一声砸碎花瓶的声音响起,总管太监秦忠一个哆嗦,手里捏的密报几乎掐出水来。

西线大败,皇上龙威大跌。内廷事起,皇上郁结难解。

景欢坐在后院一株梨花树下,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一滴清泪顺眼角低下。

庆王私自下令曾鲁撤军,不援军宋和,被皇上震怒下狱。同日夜,景欢在慈宁宫与皇上偶遇,萧簌梨花树下,只余凸凸枝条。是夜,帝宿大明殿,未宣召嫔妃。余下数日,皆如此。宫中嫔妃疑惑,有向太后微词者,皆被太后一言蔽过。但宫中流言四起,皇上夜宠一宫女。

十日后,庆王被无罪释放。

三日后,宫中封景贵人。第二日,赏赐庆王金银若干,天地若亩。

庆王不理朝政,日夜饮酒作乐,京中传言,帝夺庆王妃,故加封庆王。太后闻兄弟相争,病重。

景贵人在慈宁宫日夜伺候。皇上再闻西线溃败军事。

秦忠就在这个时候,拿了从清源带回的密旨回大明殿。

“秦忠,还不滚进来。”皇上冷冷的声音尖若芒针。刺穿秦忠后背。秦忠跌撞入殿,噗通跪下,颤抖着递上手中密旨。

皇上接过,一目十行,看毕,双目龇裂,跌坐到龙椅之上,“……这不可能。”

“何正起半年前已死,奴才查访了何家家人和当年跟着何正起地旧仆。还有京中给何正起送葬的何家三小姐,一切口供都证明,景主子的确不是何大人亲生骨肉,而且奴才还特让那些人口述描绘了木氏姨娘的画像……”秦忠递给皇上一卷画轴。

皇上缓缓打开,看下更是面色如肝,心肺都搅到一处,只觉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秦忠唬得一个箭步过去,跪着扶起皇上。皇上很快醒转,推开秦忠。“你继续说。”

“所有的认证物证奴才都细细查访了,一丝不差。当年何正起在河湖口遇到木溪儿时,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身孕。所以木氏在何家一直被人糟践,景主子名义上为何家的五姑娘,实则连个下贱的下人都不如。所以长大后,景主子并不承认自己是清源何家之人。皇上,奴才已将重要人等都收押了,您……”

“我要亲自去问问。”皇上勉强站起来,听着外面几声轻笑,手一颤。那封密折便落了下去,秦忠捡起来,双手奉上,“这是何正起临终前亲笔写给景主子的信,信中……”

“不用说了。”皇上打断他的话,信中提及景儿真实身份。

“皇上!”秦忠依旧跪着不起来。“您不能去!”他拦住要亲自去审问何家旧仆地皇上。叩首乞求。

皇上醒悟,这种事就跟玉画儿一样,怎么能大张锣鼓地嚷起来?皇上脑中一道闪电滑过,“来人!”

小太监滚了进来,外面雷声轰动,一道闪电劈过。皇上问:“景主子今天遇到什么人了?”

“今天一直在太后那边伺候,只有明王妃来过,说了几句话。”

“那她现在哪里?”

“后花园。”小太监瑟缩着。“外面要下雨了。景主子不肯回屋。”

“退下吧。”皇上望着秦忠,胸中火山般憋受。颤抖着手指,“走,去看景贵人。”

“皇上,这个时候您不能去。”秦忠爬起来。

“我吃了这个就没事了。”皇上自己亲手从锦盒拿出两丸药,也不就水就此吞下。秦忠眼底闪过一丝光芒,皇上并没有看见。转身大步向玉阁殿而去,秦忠抓了披风跟了过去。

庆王府。此时也是紧张非凡。

方越带着一个小太监入书房,小太监跪下,递给庆王一个锦囊,“太后说,不到万不得已王爷切不可动用此物。”庆王恭敬接过,看着小太监匆忙而走,嘴角滑过一丝冷笑。转身入了书房,明王,成王,灵郡王,寿郡王等都在。

“九门司卫已经是我们的人了,绝不会出事。宫中有秦公公,太后坐镇,一切都安排好了。八哥,你就等着稳坐宝座吧。”风灵总是最多话的那个,但说出来的话都是大家想说的。

庆王点头,“多谢各位兄弟和大人,若成事,风月定不忘恩。若不成事,恐怕我们只有今晚能谈笑了。”

众人皆点头,心中明白。外面风雨大作,隐不不详之兆。

玉阁殿,景欢手握着一根簪子和一个镯子,坐在梨树下,冬日的雨冰冷刺骨,可她始终没有动。明王妃的话就跟针一般刺入她心中。玉画儿已死,原为自杀,至于原因,已无法再说出口,骨肉**,她那样年纪的女孩子怎么能承受?

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又该如何?风月的笑,风月说我在我们身上下了情蛊,他偶尔冷寂的眼,偶尔迷惘地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芮葭送来的何正起的亲笔信,玉画儿母亲留下的镯子,自己娘亲留下的簪子。难怪自己和玉画儿这么相象,是姐妹吗?木玉儿和木溪儿两个双胞胎姐妹,同时遇到一个男人。故事就这样简单?

景欢的心也在煎熬。原来风月所说的合作真相却是这样!知道他不曾用情,却不料他如此狠毒。

这就是结局?

景欢看着风梧慢慢走近,一点点。雨水模糊了她地视线。玄色的衣衫被雨水湿透,她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回玉阁殿。

两人似乎沉默了许久。

“你手里捏着什么?”皇上先开口,一点点掰开景欢手心,金簪金镯子,雨水浇透,却有一种异样光彩。皇上地心口一滞,呼吸都急促起来。

声音沙哑,“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景欢摇头,“我娘……”

“不要说了。”皇上止住了她。她却上前一步,望着他那双与那人如此相似的眼,突然想起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起就听到过的传言,“恨情之剑,天国之伤,吾情吾爱,尽在其中。剑之刃,青上痕,梧叶泪,风间落。一世恨,两世情,三生缘。”

她从怀里掏出这把风月入宫塞给她的剑,恨情剑,遗失了三年的恨情剑再次到了手里,却是为了这个。若宿命如此,也就罢了。

皇上转过去的背激烈颤抖着,景欢慢慢走近,伸手搂住了他地腰。他地脊背一下子挺直,手捏到她的手腕上。用力再用力,却似乎永远掰不开她柔细的手腕。

剑光起,烛光灭。

烛光剑影,千古之谜。

简文元年冬,帝暴亡。无遗诏,太后与左丞相。曾鲁大将军做主。传位给庆王风月。帝子齐王风润欲图谋反,贬入益州。

玉阁殿。

芮葭抱着景欢,“景儿你听我说,一切都是假的。那信,那些人都是特意找来的,大伯那信根本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你看啊,我不会骗你的。真地。你说一句话啊。”

“当年,你娘和玉画儿地娘是孪生姊妹。救过先帝。风梧喜欢的是你娘,可是后来阴差阳错,他们失散。后来风梧回到京中,回到清河镇只找到了你小姨,也就是玉画儿地娘,带回府中。后来生了玉画儿。他一生都在找你娘,但是你娘与我大伯相遇的时候并未怀有身孕,大伯当年遇到你娘,才有了你。不过你早产两个月,所以才让嚼舌头的下人传了些流言。大伯爱你娘至极,为了不让你们母子在大家庭受更多的罪,所以故意疏远你们。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们啊!当年三叔将你送走,大伯十年都未跟三叔说过一句话呢!这些信里都写的有啊,景儿你醒醒啊!”

景欢终于动了下眼珠子,推开芮葭,坐了起来,冷静地看着芮葭半响,才缓缓说道:“你出去。”

芮葭迟疑。

景欢一笑,“你们都在利用我不是吗?风月给了荀门什么代价,才让你们再一次背叛?一世荣华富贵?哈哈!”景欢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三姐姐,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芮葭回头,已经看见一身皇帝玄衣的风月站在门口,景欢似未看他。目光仿若幽灵透过他的身子,穿透到无垠天际。

“你曾经说,你在我们身上下了情蛊。若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会一辈子痛不欲生。”

这是景欢最后说的话。

风月登基,史称景文帝。

景文三年,简文帝三子齐王风润在益州起兵。

同年,曾鲁被帝杀。段剑宁摔军背叛,与梵音部联姻,自立蜀王。

南方云贵土司乌玛自立藩

天下大乱。简朝陷入战火之中。朝野内乱也起,拥帝派和拥齐王为正统派,斗得不亦乐乎。景文帝大开杀戒,朝野血流成河,更加剧了政局艰难。

景文三年,帝不堪忍受情蛊之毒,病死。

段剑宁带大军攻入西京。潘若飞携帝幼子逃亡江杭。自此,简朝天下四分。

(尽情地骂吧,真是黔驴技穷了。谢谢一路支持各位,万分愧疚,暗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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