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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深渊专列》 · 狐夫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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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无名氏来了,罪犯伏诛贼首受刑,法依小姐就变成了需要救济关怀的特殊家庭。她的父亲和兄长都死在黎明到来之前的暴乱之中。

每半个月就会有战团或民兵组织的辅导员来看望这对母女,与她们谈谈近况,聊聊未来。要尽量把癫狂蝶圣教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让这个失去主要劳动力的家庭能够再次焕发出生机。

犯罪者的家人们要接受严格的背景调查,才能领到这份救济,法依小姐本来没有资格拿到这笔钱——毕竟傲狠明德是头精明的生意猫,它不会做亏本的事。

罪犯的钱财来往通常都会流向他们的家人,这些收了不义之财的家庭本应该自力更生,如果有手有脚,犯不着让社会来养活他们。

但是法依的母亲知道这一点——

——娘俩想继续在三十九区生活下去,想在故乡继续找一份差事,就得面对丈夫和儿子留下的一笔烂账。

这两个战帮余孽为她们招了多少麻烦?只要带上癫狂蝶圣教的名头,这对孤儿寡母的日子就太平不了。

为了争到这份救济,法依的母亲前前后后在民政厅大闹好几回,想让战团和民兵来保护她们,都是无功而返。

时至今日,法依·佛罗莎琳能拿到这笔钱,全都仰仗妈妈的大义凛然,妈妈的自我牺牲——就是字面意思,她的母亲自寻短见了。

“最近过得好吗?”大姐要法依别急着走,要和这小姑娘多聊几句。

法依拿到签章,有些迷茫:“在公租房住着,还算不错。”

大姐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她只晓得这个姑娘很可怜,总想多安慰几句。

“呃……世事无常……我……”

法依小姐打断道:“谢谢。”

大姐:“民兵去你家里看你了吗?”

法依小姐:“他们经常来,要我坚强一些,不要像妈妈那么脆弱。”

大姐:“嗨,我也觉得应该乐观积极,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对吧?怎么就……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应该这么说……姐姐。”法依努力睁开眼睛,就露出好似鸡血石一样的美丽双眸:“家里的两个男子汉都不争气,他们要出人头地,要不择手段的搞钱,要去信邪教——我的老娘或许有了心理阴影,她不相信生活里还能找到什么依靠。”

大姐的表情黯淡下来:“也对……”

法依倒是看得很开:“能怎么办呢?我们俩要跑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吗?再找个男人嫁了?一穷二白的,谁看得上呢?还是犯罪者的家庭……”

大姐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母亲走得很坚决,她甚至没和我留任何遗言。她怕我伤心吧。”法依瞥向别处,眼眶泛红咬牙切齿的:“我就记得前一天,我和她吵架,只因为房子的天花板漏水,我说咱们花点钱,就四十块钱,喊个修水管地漏的工人来试试。”

“她不听,她就想自己去干这个事。”

法依越来越激动,捏着签章文件,纸张都皱巴巴的。

“她爬上脚架,就摔下来,疼得哼哼唧唧。”

“我去关心她——她就骂我。”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你开心了!你的诅咒生效了!”

“我确实不该管这档子事儿!都是我自作多情!”

法依小声的嘶吼着,手舞足蹈的。

“要不我们别活了吧?我这么和老娘赌气,和她斗嘴。”

“我只是开玩笑的……我只是在开玩笑吧,我感觉自己应该是气昏头了。”

“我想家里要是有个男人多好?至少他能把天花板里的水管挖出来,把它给堵上。”

“当天晚上,我窝在被子里用手机又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我想自己睡不好,就也要她睡不好,于是我又问她——”

“——要不我们别活了吧?”

法依过了很久很久都没说话,那表情非常吓人,柜台的办事员大姐不敢答话了,只怕刺激到这个小姑娘。

“她给我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就走了。”

她如此说着,突然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与大姐鞠了一躬,感谢有人能听她发发牢骚。

“对不起……”

大姐:“哎!FF(法依·佛罗莎琳的简写)!等等!”

“还有什么事情吗?”法依小姐捏着寒衣的衣袂,裹紧了纤瘦的肉身。

她看见排在身后的队伍,那些人们的眼神让她害怕——

——有各种各样的人们,都要来这里领救济。

他们大多也是失去劳动力的中老年人,或是孤寡幼儿。

大姐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FF,你找到合适的男人了吗?”

法依·佛罗莎琳的想法很单纯,她想重新进入这个社会,想从孤独中解脱,想要一个正常的社会身份,重新组成家庭是一条捷径,与她的母亲不同,她没有那么可怕的心理障碍。

“嗯。”

“嘿!”大姐立刻喜笑颜开,要下一个居民来办事敲章,一边工作一边和法依唠起家常,听见这个好消息时,她几乎乐得合不拢嘴了,“是哪里人?小伙子多大了呀?”

法依没有立刻离开,她与大姐说起这位突然走进她生活的男人。

“是个拉美裔,经常和我吹嘘他的工作——他说他是无名氏工坊里的学徒,枪匠就是他的老师。”

提起枪匠时,队伍明显发生了一些骚动,这里的人们或多或少有走上邪路的家人死于枪匠之手。

他们或恐惧,或仇恨,或是感到欣慰,只觉得亲人罪有应得。

法依·佛罗莎琳接着说:“他叫比利,以前也是民兵的护工,在战斗中负伤,转去后勤来照顾我们这些特殊家庭——他还有一个好兄弟,两个家伙都很会逗人开心。”

“啊……”大姐一时怔住,说实话她没想到FF还能攀上这层关系,又仔细一琢磨——

——如果这姑娘的母亲泉下有知,或许也会为女儿高兴。

可是刚想到这茬,大姐立刻猛地摇了摇头——这下不就变成人肉生意了吗?如果这老母亲不死,她女儿还没这么好的福分呢!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个理!

就在大姐还自我拉扯纠结魔怔的这点功夫,法依小姐默默离开,带着签章来到物资管理处,领来下个月的油粮票据和血蝴蝶消费券,她十分感激傲狠明德的大度,与工作人员逐个鞠躬道谢,慢慢的走出民政厅——

——临走时,依然能听见身后的闲言碎语。

“那个小姐姐长得可真标致呀!”

“是罪犯家庭的孩子吗?希望她能早点接受思想改造吧。能走出阴影回到社会里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当辅导员了!嘿!指不定能捞到以前癫狂蝶圣教大人物家里的遗孀喔!那可都是天姿国色的姨太太,要么是明星,要么是模特!~”

“晚啦!想什么呢?都两三年过去了!你要报个预备役也来不及啦!现在哪儿还有邪教呀?”

她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觉得可笑又可怕,往生鲜集市赶去——

——她心心念念的比利大哥就在那里等她。

越过闹市区的两条街,她刻意避开了灾兽混种管理的珍奇坊,只觉得这些畜牲野蛮又恐怖,终于来到太云江畔的河鲜市场。

“比利!”福亚尼尼隔着五十多米远就看见法依·佛罗莎琳的身影,他杵了杵好兄弟的咯吱窝,要比利打起精神来:“你对象回来了!快快快快!”

“快什么快呀!让她自己过来呗!”比利忙着搞直播,枪匠出门之后,工坊里的小订单很快就做完了,大工程没了江雪明来把关,他和福亚尼尼根本就搞不定。

每到休假的时间,他就会带着各种设备,各种灵能探针和打假道具,给自己买上天价保险,去各地惩治非法商贩,也算是一种义举。

此时此刻,比利的事业心非常强,他顾不上FF——那仅仅只是一个相亲对象。

他要与河鲜老板斗智斗勇,精力都放在集市大门前的两台鬼秤上——

——这缺斤少两的鬼秤,能把来往旅客的钱包掏空,能毁掉太云江支脉和小洛阳两个地方的旅游业。

法依·佛罗莎琳的老家就是这样,无名氏能惩治妖魔,妖魔手底下的小鬼还没死绝,就会慢慢变成各种各样的江湖骗子。

“哦!哦哦哦哦!”比利腾的一下站起,终于瞧见鬼秤运作时巧妙的机关联动。

他顾不上法依·佛罗莎琳,扛起河鲜店铺的招牌,带着保险合同还有配枪一路闯到了饭店的经理办公室。路上好几个保安来拦,看见无名氏黑石人的战斗英雄勋章时,都默不作声的让开路——大家心里明白,又有人要倒霉了。

“干什么的!干什么呀!哎呀你干什么!?”

饭店经理叫比利小子拉到前台来,眼神中都是嫌恶,一身西装皱皱巴巴,领带都快被扯断,身上沾了鱼腥味,这位斯文人就变成了败类嘴脸。

“喂!当差的!你干嘛呀!?”

比利把肩上的鬼秤给放下,将饭店的招牌砸了个稀碎,一下子客人们也不吃东西了,听见这动静立刻跑来观瞻。

“你是管事的?”

经理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了,于是笑呵呵的说:“当差的,我们卖的是中国菜——和您二位的大当家算老乡……”

没等这客套话说完,比利跳上称重平台,立刻往秤上敲打,终于触动磁铁开关,那七十多公斤的体重陡然升到一百二十公斤。

“他妈的八两秤九两称我见过!你家要搞五两秤啊?!你翻天了啊?!”

最早在四十一区,佩莱里尼的光之翼里有这么一位倒霉蛋,也就是海棠,他在撞见这些饭店时也被狠狠坑了一笔。

比利小子掏出保险单合同,指着经理的鼻子骂道:“有没有良心?你还要不要脸了?我这完美的八块腹肌身材,到了你家这台秤上就变成两百多四十多斤的肥仔了!?你明明可以抢!还要送河鲜给大家吃哦!”

“嘿嘿……呵……”经理眼神变化极快,从尴尬漠然到狠厉怨毒只用了一秒,又化为云淡风轻:“一定是有误会!这个东西有故障了!这样吧!我们现场所有的客人!今天的单全免了!我个人掏腰包请大家吃这顿饭!好不好?!”

比利小子不依不饶的呵斥道:“你想蒙混过关?!”

经理立刻大声吼道:“外面的不要再进客了!把门关上!”

比利小子跟着大声吼道:“你想蒙混过关?!”

“哎!当差的今天吃过饭了吗?”经理又是笑嘻嘻的与比利说:“要不我私底下请二位一顿?”

比利小子一拳砸在门廊的房柱上:“你觉得这事儿能带过去了?”

客人们都明白经理的意思,他们大多是来旅游的背包客,恰巧遇见比利当这个出头鸟,受了坑害,能把钱拿回来是最好。可是要他们来见义勇为,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在三十九区的克拉克港,这地方是个交通枢纽,大多乘客都只是来转车换乘,在此地不会逗留太久,能来这饭店打卡吃饭,也默认了八两秤的规矩,要给地头蛇交一笔智商税,说不定还能通过这层关系讲几句好话,找到一些熟门熟路的好导游。

饭店经理见到门外只剩下两人,正是拿着手机作直播的福亚尼尼,还有刚刚赶到的法依·佛罗莎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了,他终于有了底气。

“当差的,你把直播关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比利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这家饭店——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等会食药督查和市场管理的人来了,你和他们谈。”

“那就是要我的命咯?”饭店经理舔舐着嘴唇,有些紧张,他要硬气一回,不然这份工作就得黄:“你要我卷铺盖走人?要我几个兄弟都被东家扫地出门?”

“呵!”比利冷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经理指着客人们:“那这顿我就请不起了啦,客人们呀,家人们呀!我出不起这个钱,到时候因为赔付流程耽搁了各位的行程,我也没办法咯——都是当差大哥要找咱们的麻烦,客人们等会也要一个个接受调查呀。”

比利大手一挥,挤眉弄眼的:“我先垫着!来来来,你接着作妖!接着表演!”

法依·佛罗莎琳在一边看得眉目生花,只觉得有趣——

——她印象中的无名氏都是高来高去,没想到比利和福亚尼尼喜欢和市井里的泼皮恶霸骂街。

经理接着小声呵斥道:“给脸不要脸是吧?我给东家做生意,只是个打工的!这条街上谁不是缺斤少两?你查得动鬼秤!那没有鬼秤的呢?那前台后台一转手!鱼头变鱼骨,鲜肉变冻肉,他们个个都是刀法精准的魔术师!你怎么不去查他们呀!你为难我一个小喽啰干什么!”

“那我就要一个个查过去了!”比利立刻说。

经理喝道:“你会死得很难看的!你以为太云江的风光带,就一条街一天要挣多少钱?你要砸人饭碗,人家就要你的命呀!当差的,你太年轻……”

“我有保险。”比利拍了拍保单合同,把战斗英雄的勋章擦得亮堂:“怎样?还不服气?没办法贿赂我?就想威胁我呀?”

法依·佛罗莎琳喊道:“傻瓜!你死了钱有什么用呀!”

“那福亚尼尼不就发财了吗?他是受益人!”比利小子哈哈大笑:“哥俩总算能有一个梦想成真突然暴富了!”

福亚尼尼大笑着骂道:“王八蛋!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有点真本事……”比利小子轻轻拍打着饭店经理的脸,“可别挡着我兄弟的财路!我不怕死的,我老师是枪匠,他和我们讲过,世上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比生命重要得多。”

此时此刻,饭店里的客人们也开始跟着吆喝,饭钱似乎也不打算要了。

“动手揍他!妈的!这家伙缺斤少两挣黑心钱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英雄呀!你赶紧喊人过来!你俩打不打得过这些保安?”

“我这儿有枪!我这儿有枪!操!我好不容易过的安检!你别!老婆你别!”

……

……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去。

只是下一秒,电视的转播画面突然毫无征兆的切换,从晚间新闻的播音室,来到了死寂无声的列车之中。

那是一辆武装专列,属于青金卫士押运囚犯的特快列车——

——佩莱里尼·图昂满脸是血,对镜头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嘿嘿……嘻嘻嘻嘻……嘿嘿嘿嘿……”

这位永生者已经挣脱囚笼,恢复了神智,在押运过程中重获自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打开武装专列里的全频道信号,要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地下世界的所有人,告诉所有同伴。

“枪匠死了喔!枪匠死了!”

他缓缓站起身,人们能看见这个罪恶滔天的囚犯身上血淋淋的孔洞,似乎是受了重伤。

他带着摄像机来到火车头,两侧的窗台座位,桌板和储物架上都是碎肉和器官,现场都是暴风眼的魂威留下的恐怖痕迹。

“来来来!来看看!来看看!枪匠死了喔!”

他像个失去神智彻底疯狂的精神病人,揭开连接板的橡胶垫子,从中提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几乎已经看不清这尸体的五官了,佩莱里尼捧起黏糊糊的肉块,一点点拼拼凑凑,把“枪匠”的脸给拼完整,最终将“钢之心”作为这人肉蛋糕塔的点缀,放在“枪匠”的额头上。

他一边吐血,一边大笑,然后脱力跪倒。

“嘿嘿嘿……嘻嘻嘻嘻……嘻嘻嘻……”

“病好了,病要治好了……嘻嘻嘻……”

摄像机倒在佩莱里尼的脑袋旁边,血越来越多,最终淹没一部分荧幕。

这段录像还没结束,就像现场直播,只是没人来结束它——哪怕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急得发疯,依然无法强行掐断信号源。

佩莱里尼的瞳孔慢慢在人们的注视下放大,彻底失去生命体征时,他的身体抽搐着,从肚腹爬出肥嘟嘟的肉虫,在黑暗无光的环境下,这些身强力壮的白夫人还能活上一段时间,它们在慢慢啃噬佩莱里尼的肉身。让这副尸体不自然的蠕动着。

饭店里的人们一动也不动,像是思维僵死,似乎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敢说话,包括刚才还在叫嚣,还在求饶,还在挣扎的饭店经理。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怀疑或者不断的打消怀疑,相信或者不断的推翻相信。电视里的故事似乎太过魔幻,人们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它就像一场天灾。

就在此时,法依·佛罗莎琳默默的离开此地。

她丢下了所有东西,几乎以飞檐走壁的方式,回到公租房住所,脱下寒衣就见到一身适合快速行动的紧身速干服。

她从浴室的瓷砖里掏出来一套携行具,全部塞到行李箱里,立刻办好托运手续——

——她取出一个小铁盒,里边有不同系统的卫星电话,还有一颗混沌之卵。

这凶恶的肉球刚刚张开血红的牙齿,就叫FF身上冒出来的灵压所制服。

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拨通了秘密号码。

“枪匠死了?你们看见了吗?”

“不确定,我很难相信……”

“等尸检的结果吧。”

“不论是真是假,试着伤害他的家人,杀死他的孩子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活我不干。”FF语气别有深意,带着轻佻荡漾,像在炫耀功绩:“我已经给佩莱里尼收集了那么多情报,接近枪匠的学生,了解他的家庭状况,去凡俗世界当幼儿园老师,结果这不争气的家伙还是被抓住了——他比我要聪明得多,比我还要惜命,我才不要冒这个险,我要回香巴拉避避风头,如果枪匠真的死了,咱们约在尤里卡一起开香槟?”

“这顿我请。”

FF刚想挂电话——

“——FF,我不信任你。你似乎对枪匠的学徒抱有好感。”

法依小姐皱眉眯眼,满脸嘲讽:“拜托!~我不是小孩子,你居然觉得我会感情用事?”

电话另一头传出质问:“那么为什么在佩莱里尼被捕之后,你依然要留在这两个学徒身边呢?”

“体验体验生活嘛!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体验!”FF斜眼笑道:“不放心呀?要不我现在去割了他们的脑袋?在你们重新治宰尤里卡之前,搞点下酒菜来助助兴?”

电话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必了,不要暴露自己。”

第478章 [象牙塔·Ivory Tower]

收到[Remix·混音]侵扰行动的任务信号时,九五二七第一时间带着几个宝宝躲了起来,她要寻求BOSS的庇护,在混乱动荡的时局之下,谁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傲狠明德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场假死仪式中有关李代桃僵的环节做得非常细致自然,在半年前就已经拟定好了具体的执行方案——由大卫·维克托的[地狱高速公路]来控制死刑犯,挑选演员。再由众妙之门和伍德·普拉克一起运用药物和催眠手段来下达命令。

武装专列中发生的惨案,自始至终都在摄制组的预料之内。

除了佩莱里尼·图昂本尊,所有的警员、青金还有那个与江雪明长得一模一样的替死鬼,都是假的。

这场死刑处决了四十一位重犯,留下一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几乎变成碎肉的陈富贵先生。他再次化用[芳心纵火犯]的特殊能力变回伍德·普拉克的肉体时,只差那么几分钟就得去投胎。

从佩莱里尼身体中爆发出来的维塔烙印很好的完成了破坏现场的工作,这些经过永生者元质强化的白夫人胃口大开,几乎把整个车厢里的所有尸体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富贵还险些变成永生者的授血单位,要留在VIP特约茶室接受后期观察治疗,一时半会下不了床。

这颗烟雾弹的效果很明显,在佩莱里尼押运事故发生之后的一周里,傲狠明德没有半点休息的时间,要么是在举行新闻发布会,要么是在案发现场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作刑侦调查。

无名氏的前台几乎被挤爆了——

——每天来慰问英雄家属的人们,要从分星女士的小屋子排到月亮巷的龙华路去。

枪匠到底是死是活?傲狠明德还没来得及讲个准信,谣言已经给这个英雄判了死刑。

只用了一个礼拜,事件已经发酵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人们开始举起各种旗帜,打着各种招牌,要重操旧业招摇撞骗,开始试探地区安防反诈公共机关的能力——要是他们失灵了,就有搞大钱犯大罪的机会。

小七在内阁躲了七天,每天都能听见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BOSS说一切都得看情况,如果得不到好转,九五二七和雪明的几个小宝贝,就得一直留在内阁,变成另一种囚犯。

唐宁和哈斯本在主持无名氏的基础业务,要保证JoeStar的基础功能——

——收到枪匠的死讯时,唐宁和哈斯本都惊呆了。他们不是[Remix·混音]的知情人,只觉得这件事无比荒谬。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冗杂的事务和堆积成山的信件几乎要把两个年轻人淹没,数之不尽的疑问和慰问,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

枪匠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压力没这么大。在枪匠的死讯传到地下世界的各个区块之后。短短的七天时间,唐宁作为内务总管,收到了七百多封意义非凡的恐吓信。

无名氏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元老院,它的功能决定了它的属性,也注定会惹上一大堆麻烦。

让唐宁感到头疼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些恐吓信来自五湖四海,在枪匠老师已经死掉的谣言传得漫天飞的时候,这些曾经被无名氏教育过的恶棍流氓,似乎立刻变得气焰嚣张,要变本加厉继续施暴。

这还仅仅是有闲工夫,气急败坏特地给无名氏写信的人们——

——如果算上没空写信的,事业心比较强的歹徒,估计这些人已经开始订制东山再起的犯罪计划了。

唐宁麻木的念叨着:“关于电话炸弹的恐吓预报信件有四十三封,全是红石人管辖的地区。”

哈斯本:“脾气够暴的……”

办公室里投下来幽暗的星光,那是星光色天幕的真菌蚋虫以及一系列寄生物发出的光源。

唐宁从厚实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封书信——

“——来自第三新乡城的老父亲汉姆向无名氏问好。”

“万幸的是,人生没有一直这样颓废下去,监狱食堂里在给犯人们做猪食。”

“他们把我肥胖的屁股当成泄愤工具,只因为我背上了性骚扰女儿的骂名。”

“这狗杂碎枪匠总算是死了,你们给我等着,这些年的委屈,这些年的愤怒,都会变成一瓶液体炸弹,我要亲手讨回这个公道。”

哈斯本匪夷所思:“真的?这老东西说真的?”

唐宁:“哪个真的?你问的是哪一句?”

“他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哈斯本火气来了:“这种人就应该吃枪子儿!留在监狱里都是浪费粮食!”

唐宁抿着嘴摇摇头:“那倒不是真的,他的女儿哭哭啼啼的跑到我们这里来求公道,原因是老父亲确实够变态的,经常会去嗅女儿的内裤,我们觉着有朝一日这父爱迟早得变质——提前和当地的战团沟通,把这姑娘保护起来。但是汉姆要暴力抗法,冲击警视厅。当然得送监狱里好好反省教育。”

哈斯本:“他真的会往我们这儿丢炸弹?”

唐宁放下书信:“哪儿有这么容易呀。只是老师不在,这些[受了委屈]的潜在罪犯就开始狂欢。”

哈斯本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宁这几天看信看得SAN值狂掉,要好好给师弟也拉一拉血压,于是接着抽出另一封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面无表情的捧读着一连串的HAH,终于来到书信的正文。

“王八蛋!我可算等到这一天!你还记得自己以前干过什么好事吗?”

“本来我要升迁,要去第三区的交通署工作,只要拿下几颗人头,马上要从战团调走了!可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臭傻逼!我的功劳全都被你抢走了!还有我的婚姻!我的大好人生!”

“全都怪你!全都怪你啊!凭什么你能坐在那个位子上吃香的喝辣的!”

“你死以后,老婆孩子一定没人照顾吧!我就找个机会去帮帮你呀!要不也让她们来陪陪你?”

唐宁耸肩无谓——

——像这样的恐吓信还有不少,极有可能是以前的地区战团队伍里的小头目发来的,或许把远征当成了一笔生意,都要在这笔生意里求仕途发横财,只是无名氏挡了他们的财路。

老师还在的时候,没人敢往这里发信。

这些信件内容大多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罪犯们,要把心里的委屈都抒发出来,要出一口恶气。

真正麻烦的还是那些罪不至死,有机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小鬼。

唐宁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拿来信件——

——是一个老母亲的求助信。

“BOSS是怎么说的?枪匠先生还好吗?”

“他一定不会死的?对不对?”

“我儿子最近又在牢里给我打电话了,要我准备些钱,他出来以后还要去开赌场……我不知道怎么办……”

“之前是我来无名氏,求求你们,要你们帮帮忙,把他送去改造,他剁了自己的手指头,要洗心革面,要重新做人了。”

“可是那个……那个视频转出来以后,他好像一天天的,又变回去了。”

“他在电话里骂我,说我这个恶婆娘连亲儿子都害,说我不是人。”

“所以,枪匠先生他还好吗?我不知道民兵会不会管我家里的事情,我也是犯罪者的家属,可是我就这一个儿子。”

“要是他再犯错了,能不能麻烦你们,能不能再求求你们,让他变好,再砍几根手指头也没关系的……”

“我想让他活……”

除此之外,还有少年犯。

唐宁拿出另一个文件袋,继续念叨着。

“可见这个世界依然是弱肉强食的法则说了算。”

“枪匠先生,您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和我说伤人杀人都是重罪,但我认为,这是您最强大的技能,我必须要找几个合适的实验对象来模仿学习,对么?”

“我明明是您的崇拜者,您却要告诉我这是犯罪,实在是让我很头疼呀。”

“尽管我才十三岁,但是我认为自己的头脑要远比其他同龄人清醒得多,甚至比某些大人更加聪明。”

“您的死讯让我感到震惊,也有一种莫名的欣喜,这代表我想的没错——我的理念是正确的。”

“像无名氏这种意义不明的元老院,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它是一种霸权,用来凌虐我们的自由意志。”

“嘻嘻嘻……嘻嘻嘻嘻……我在监狱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这里不像外边传言的那样恐怖,反而是我的乐园。”

“罪大恶极的人们要受到狱友的崇拜,经济犯和政治犯通常都是领袖,因为他们吃起人来又快又好,有许多小偷小摸的卑劣歹徒就变成了食物链的最底层,是连狱警都瞧不起的人渣。”

“偶尔能见到性侵犯案件相关的犯人被丢进来,也没有受到我们的歧视,因为这里一个女人都没有,我们得好好问问这些[经验丰富]的家伙,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呢?是因为没有服务好受害者吗?”

“总而言之,你的无名氏就像一场行为艺术,很有趣,枪匠先生。”

“我本以为远征之后的地下世界会一直无聊下去,没想到这段牢狱之灾成了生活里的绝佳调剂。”

“我学到了很多技能,人们虽然和社会脱节,但是他们都有雄心壮志,开口闭口就是几百万的大项目,让我也憧憬起未来的日子,一想到你的存在,就有种深刻的刺痛感——因为你不让我们这些人发财,不让我们这些人好过。”

“或许是众生共业的伟大力量发挥了作用,马上要出狱时,我收到了你的死讯,实在太好,太棒,太梦幻了。”

“我马上就要满十四岁了,没有你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呀。”

哈斯本听得火冒三丈:“我给这熊孩子加刑!他妈的!我就蹲在他监狱外边等他!我去蹲他!”

“你是小学生吗?”唐宁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放学了要和这小逼崽子约个架?”

哈斯本追问道:“他犯了什么罪?”

唐宁:“购买管制刀具,一部分枪械的装饰件,没有结构件,被物流盯上了,民兵找上门的时候,这小子要暴力抗法,被当场拿下。”

哈斯本:“啊?”

唐宁:“送到少年管教所改造,在少年改造所黑化了,回到学校被班级里的同学嘲笑,就掏美工刀刺伤了同学,这才送到少年犯的监狱里去。”

哈斯本:“啊?”

像这样的案例还有很多很多,几乎堆砌如山,唐宁坐在无名氏办公室的主人家位子上,一直都作为倾听者,事无巨细的为人们解决生活里的麻烦。

枪匠死后,这些原本已经了结的恩怨,又一次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这对两位学生来说也是一次大考,没有枪匠和大姐大的无名氏,光环粉碎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标靶,随时会受到攻击。

“你出去吧,我得见客了。”唐宁要师弟让个位置,给下午排队办事的访客们让出空间,休息时间也结束了。

哈斯本忧心忡忡的看着大师兄:“老师他……不会……”

“他不会死的!”唐宁神情激动起来:“我不相信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会相信的——命运女神眷顾勇者啊,我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你想啊哈斯本——”

“——佩莱里尼凭什么能杀死老师?他比老师勇敢吗?他比老师强?如果说是青金里出了叛徒,和押运队伍的内鬼一起把老师杀了,或许这个理由还能说服我。”

哈斯本:“BOSS没有放出任何实质性的消息,这事儿还没完。”

“退一万步来说吧。”唐宁抿着嘴,一想到跟着老师一起走的还有大姐大,他的内心几乎要崩溃:“白露还能撑起一块招牌,我们更应该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老师要退休了。咱们俩到底能不能继续把Joestar经营下去。”

“我明白了。”哈斯本若有所思,只觉得唐宁要比他成熟太多太多,没有多问什么,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这位游骑兵团的战士来到一楼,人们在踏进这间酒吧时,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一拥而上问东问西,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红姐这位管家订下的规矩。

熟客都很懂礼貌,每次有好事的新人来了,都会主动上前告知俱乐部的基本礼仪,要维持这片土地的神圣性。

没人来阻拦哈斯本,人们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这个年轻人,注视着枪匠的得意门生——这些目光让哈斯本感觉无所适从。

“[象牙塔·Ivory Tower]!跟上他——或许能从他嘴里得到枪匠家人们的消息。”一位生面孔低声念叨着魂威的真名,这位客人刚刚来到九界,立刻闯进了无名氏的俱乐部。

在哈斯本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这位面生的客人立刻站起,似乎没有多少跟踪潜行的谍报经验,结账之后马上开始行动。

他看上去三十岁出头,脸上有稀疏胡渣,满头的黑色碎发,从面相来判断应该是个韩国人。

他的名字叫金泰康,永生者联盟的会员之一,明目张胆招摇过市,来到了整个地下世界的起点,是深入龙潭虎穴,要执行有关于枪匠亲人爱人的刺杀任务。

一切的依仗,都来源于他特殊的灵魂力量,能够掩盖圣血的灵灾指数,能够改变样貌的易容手段。

“[象牙塔·Ivory Tower]!”

哈斯本正准备牵走军犬,拿来黑哥的绳索,把大狼带出犬舍。

微弱的灵能波动让他起了疑心,猛然回头看向工坊旁侧跟来的陌生人。

哈斯本问道:“有什么事吗?”

金泰康脱下外衣,挂在工坊的大门挂钩上,微笑着张开双臂,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

“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九五二七和枪匠的几个孩子在哪里吗?”

哈斯本想拒绝——

——可是一时间大脑似乎僵住了。

他只觉得狗绳传出一丝丝凉意,这些烦躁的感觉要逐渐控制他的脑。

麻烦死了,真是麻烦死了!不如就说实话吧——他如此想着。

一切都朝着“让自己舒服”的方向而去,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在内阁……”

金泰康恍然大悟:“哦!在内阁呀……谢谢!”

直到这位陌生人离开,哈斯本的瞳孔巨震,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受到了精神控制。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小子?你在疑惑什么?]

潜藏在体内的迦南生命对这种特殊的灵能没提起任何防备之心,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哈斯本身上发生的异常现象。

“啊……”哈斯本捂着脑袋,把黑哥的狗绳给放下。

他低头多看了一眼,却被黑哥的神态吓了一跳!

这头化圣野兽的子嗣原本还有点军犬威风凛凛的意思,可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黑哥的肚子鼓胀起来,好像完全忘了拉练运动,变胖了很多很多!

阿黑的眼睛不自然的内缩,变得蛮横凶悍,好似吃饱了的种猪,它看见哈斯本要拿起狗绳,立刻变得狠厉起来,直到哈斯本退开几步,阿黑才缩回了犬舍窝棚里,趴在投送食物的窗口旁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哈斯本只觉得大脑开始混乱,他无法清晰的思考,一切都指向了一件事。

“我不想工作了,真的好麻烦——为什么老师要死呢?”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呢?”

他呢喃着,一边将这些话说出口,一边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

“我明明想在入冬之前……”

“找个机会和葛洛莉……再表白一……一次……一……”

他竭尽全力要和这种本能对抗——

——可是疲倦感让他败下阵来。

“要不把这些事情……都留给别人来做吧。”

“我想,我现在应该去……应该去找白露……”

“看看她也好,她和葛洛莉很相似呀……”

如此说着,哈斯本似乎把所有的工作都忘掉了。

他解开了沉重的携行具,用最舒服的方式穿衣服,从工坊里拿走了枪匠的烟斗,他想了很久,终于要试着体验一下老师抽烟的感觉,又把“见白露”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听见吧台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扑克拍打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哈斯本立刻往酒吧的娱乐室走,捧着烟斗就往大厅冲。

红姐立刻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哈斯本!你在干什么!大厅禁烟!”

哈斯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红姐拦在道路中很碍眼,他不假思索的呼唤魂威。

火花女皇拨开红姐孱弱的身子,将她推去沙发上,摔在客人们身上。

“真不错呀……”哈斯本挤开一位客人,坐在赌桌前,神态与他酷爱赌博的父亲,与劳伦斯·麦迪逊一模一样。

哈斯本是本能作祟,客人要来争座位,立刻受了火花女皇的拳击,被这金灿灿的灵体打得口鼻溢血颤栗惊呼。

“你这手牌好厉害呀!”

哈斯本举起德州扑克的牌面,依然是嬉皮笑脸的。

“真不错呀!能赢大钱!”

第479章 第三子

狼犬匍匐在内阁的暖炉旁。

它是无名氏军犬三兄妹里年纪最小的那一头,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还记得这头橘红色的小妹。

和它的二姐还有大哥一样,枪匠不会起名字,老家的狗就喊作狗,于是三妹的名字也起的草率,就叫小橘。

此时此刻,它恰好轮班护在九五二七身边,肚腹的柔软毛发变成了四个小宝宝的枕头,而无名氏的主母则是跪坐在地毯旁,抱着一本睡前读物,要给孩子们讲述夜魔巴巴亚戈的故事——它来自俄罗斯的神怪传说,不听话不愿意睡觉的小宝宝,就会被恐怖的夜魔抓走吃掉。

可别觉得这睡前读物过于硬核,枪匠在地下世界也是授血单位的“夜魔”,邪教徒往往是眼睛一闭,往床上一躺,就永远留在了梦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给孩子们读夜魔的故事,恰好也是在读父亲的典故。

“古俄罗斯的传说里,有一个老巫婆,她叫雅加婆婆。”

“据说她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每当她来到村子里,一心想帮忙碌在厨台的主妇们照顾孩子。”

“这些小孩要是调皮捣蛋,不听话也不吃饭,不睡觉也不学习,自小就是坏家伙,长大了也不想当好人。”

九五二七捧着日志本,扮成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们就要被吃掉啦!~”

二娃江正阳惊呼:“是大姑!”

小妹江政喊道:“不对!是爸爸!”

孩子们已经听过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夜魔传说,它们无一例外都指向江雪明和葛洛莉。

“哎!你俩兴奋个什么劲呀。”小七轻轻拍打二娃的脑袋,要二娃躺回大狼的怀里,“现在立刻马上睡觉,醒来就有晚饭吃啦。”

这个时候,一直不讲话的白蓁蓁抬起头来——

——第三子问道:“妈,爸爸真的死了吗?”

大哥和二哥同时说:“没有!绝对没有!”

这两位长兄是傲狠明德特意指定的[Remix·混音]知情人,他们事先知道这个事情。

江政和蓁蓁都不清楚父亲的下落,这些天在各种流言蜚语的洗脑攻势里,二哥甚至觉得老妈是不是在骗人,其实父亲真的死了,只是不方便和他们这些小孩子讲实话。

这几个娃都是二五年以后出生的,大脑发育的过程很快,心智的成长速度也非同寻常。

政儿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一个,她拥有傲狠明德的元质——

——这种特质可以让她隐隐约约的感知到芬芳幻梦的状态。只要与BOSS有关的灵能潮汐,她或多或少带着一点通灵的天赋。

政儿去捏三哥的胳膊,有些急了:“爸爸没有死,他们在讲坏话,讲假话。”

“我也觉得是这样……”蓁蓁叫妹妹捏得疼了,于是干脆把妹妹抱在怀里:“我确实觉得就是这样,可汗爷爷在爸爸的背上留了字——得找着那行字才行,那才是我亲爹呀。”

蓁蓁说的字迹,是尤里卡火山城的水下大旅馆老板,也就是老可汗曾经在江雪明背上留下的“航标”祝福。这种独特的魂威能力几乎不坏不灭,除非老可汗运用魂威擦去这些记号,否则这种灵能刺青能伴随一生。

雪明背上的[命运垂青勇者]一直都保留到了现在,哪怕他变成了葛洛莉,这些记号也要跟着他。

第三子的性格很内向,他不像大哥那样直白勇敢,不像二哥那样狡诈多疑。他一直都只是默默的看着,什么都记在心里了,偶尔会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见解,却总是能带给九五二七意外之喜。

小七为三娃的观察力感到惊讶,这个小宝贝在听见老爹的死讯时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直都在等母亲主动开口说个准信,他也是四兄妹里看上去最像雪明的那个。

“妈妈,我觉得这里不安全。”白蓁蓁有理有据的分析道:“躲在这也不是个事儿。”

九五二七只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

傲狠明德的内阁是地下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有猎王和诸多VIP驻守,每天都有几百位乘客出入,这些灵能者和武装防卫人员构成了一道坚实的壁垒。

它的安检标准是最高的,它的监控系统也是最完善的。

如果说这个地方不安全,那世上恐怕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白蓁蓁接着说:“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灵能者,各种各样的魂威,我们不知道的超能力多了去了,妈,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白子衿点头称道:“确实。”

白蓁蓁继续分析着。

“我不知道BOSS为什么要让老爸突然死掉,虽说他不是真的死了,可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啦。”

“老爸是罪恶克星,要是他没了,还没被打死的坏人肯定得找咱们报仇。”

“我说BOSS的办公室不是什么安全的藏身地——因为人人都知道傲狠明德就在这儿,每天都有乘客跑到这里来述职,有很多人知道这里的房屋结构,地窟的风道和排水系统他们都见过,都清楚。”

“不说工作人员会不会被坏人收买,可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魂威肯定能办到这件事,想搞到这点消息,简直就就像绕开老妈你的监管,去作业帮上查答案抄在试卷上一样简单。”

小七警觉:“你这么干了?”

蓁蓁立刻举手投降:“我没有这么干!”

江正阳正想坦白从宽——

——大哥江白却抢先说:“我干的!我干的!我指使的!”

“呃……”小七看着这三兄弟团结一心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三娃接着讲。

白蓁蓁干脆盘腿坐起,与妈妈说清楚他内心的假设。

他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小宝宝,与雪明最初来到车站时的心态一样,没有力量就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保持冷静,用平常心来观察这个世界。

“每个风道和餐厨通道,还有BOSS和猎王阿姨的寝室都有人把守对吧?都有人看着,可是人越多就越不安全呀。”

“因为有没有一种可能,世上有这么一类魂威,它可以让活着的生物为它所用呢?或许像维克托先生那样,可以直接控制人们的心呢?”

“老爸要对付的敌人,是整个地下世界最凶最恶,能力最强的一群人,他们懂得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他们叫永生者对么?”

“既然他们能活那么久,好猫咪的内阁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堡垒。只是贸然来到这里,肯定有丢掉小命的风险,但是呢——”

“——但是呀。”

白蓁蓁抓住了母亲的手,非常肯定,非常执着的说。

“为了搞清楚老爹究竟有没有真的死掉,他们肯定会无视死亡的威胁,哪怕牺牲会盟里的一两个人也没关系,一定要来找咱们算账。”

“如果我们受到了死亡威胁,老爹还是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永生者可以慢慢的回来,重新操持以前的产业。”

“如果我们被杀掉了,这对癫狂蝶圣教来讲,可以在瞬间点燃这些血蝴蝶的士气。我很喜欢读历史书。”

“世上没有哪个英雄在跌倒之后,他们的家人和孩子还能有好下场的。”

“野蛮的古代要诛九族,哪怕到了现代文明,在整个世界的权力顶点,美国总统肯尼迪死后,他的老婆杰奎琳太太也得卖身下嫁,家族里的亲眷都要死于非命。”

“我们是用来祭旗的祭品,老妈。”

“我认为这里不安全,我想了好久好久——”

“——等了整整一礼拜,还是没收到老爸的消息,这些事情让我有点懵,脑子也转不过来,可能长大一点以后,就不会那么慌张。”

“我认为,我们得走,立刻动身。”

“躲在坚固的堡垒里,是人人都能看见,都能搞清楚防守方几斤几两的静态防御,现在敌人为了拿到我们的人头,肯定是不择手段,悍不畏死的精神状态。”

“因为佩莱里尼已经输了,他怕死,所以输了。”

“接下来要登场的家伙,肯定会改变策略,永生者要和傲狠明德[换子]——我们就是必须换掉的几颗重要的棋子。”

“永生者能活那么久,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这才是合情合理的动态防御。”

白蓁蓁一边解释,又一边挥手否认,这个小朋友有点过于礼貌。

“我并不是不相信BOSS的安排,这里的叔叔阿姨们人都很好,他们都很厉害,把我们安排在内阁,是为了保护我们,这点我非常同意。”

“但是如果是老爸的话……”

白蓁蓁突然沉默,紧紧闭上眼睛,再次张开双眼时,似乎已经变了一个人。

“我认为现在最该做的事情,老妈,你要找到尾指和拇指,他们知道犰狳猎手的通信网络,知道灰色地带的密文暗号,永生者的行动离不开通关文牒和乘员证件,这些东西常人不会提供给他们。”

“马纳曾经得到了父亲的一部分元质,是那四根手指头,他一定能找到父亲。”

“尾指保罗叔叔可以把老爸变成大姑,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内阁,是坐在大姑的大腿上。没有什么怪物敢来招惹大姑。或者说……变成女人的爸爸。”

小七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知道……”

“我……”白蓁蓁恢复常态时使劲眨巴着眼睛,似乎是大脑功耗过高,导致身体的其他部位供血不足:“我……我之前是这么猜过,因为大姑和老爸从来都没有同时出现过——而且只要大哥二哥在老爸面前喊,他一定能把大姑叫来,这太奇怪了,虽然你们都不怎么在意。”

“就好像……”

大娃的偶像是哭将军。

二娃很喜欢葛洛莉。

只有白蓁蓁特别在意自己的亲生父亲。

“就好像有了大姑,爸爸就不重要了——每次大姑来,老爸马上要去别的地方,去钓鱼呀,去买烟,出远门去买特产,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借口。人们都很喜欢大姑,因为大姑那么能打,又很少很少出现,客人们立刻把话题转走了,所有的聚光灯都照在大姑身上了,却从来没发现老爸不见了。”

“虽然小姑和大姑长得那么像,但是我也不会搞混的,你们好几次都搞混了,特别是老爸和小姑在一起的时候,给咱们买积木,小姑还骗咱们说——她就是葛洛莉,试图蒙混过关把这个事情带过去。”

“我想咱们几个都是老爸的亲生儿女,也经常被小姑和大姑骗的神志不清的——大哥和二哥都不在意,小妹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我很在乎呀,那是我亲爹呀。”

“妈,所以这事儿是真的?大姑其实是我们的爸爸?”

白子衿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这对孩子们来说太复杂了。

战王是JoeStar的至高兵器,葛洛莉永远都不会真正的来到人间——

——只有在发生特别棘手的灵灾时,枪匠才会传唤这位神祇来制服敌人。

人们尊重她,敬仰她,却绝不会和她主动搭讪聊天,她的灵压像是烧红的刀斧,令人难以接近。

此时此刻,九五二七琢磨着第三子的建议。

要离开这里吗?去找到拇指,要拇指带路,与孩子们一起逃走,正如蓁蓁所说,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不是五王议会的内阁,而是大姐大的身侧,

“我去联络他……”九五二七思虑再三,又想到车站的历史。

确实有许多灵能者可以悄无声息的来到内阁,其中也包括FE204863这种魂威能力极为特别的个体。

这里绝不安全,蓁蓁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只是抱着“不计代价杀死目标”的核心思想,永生者都不怕死了,不需要构建复杂的逃生规划,只要到达内阁完成击杀,对这些灵能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保守起见,她还是先给BOSS打去电话征求意见。

这位曾经目无法纪的罪犯,如今成了人母,也变得小心翼翼——

——傲狠明德依然在出席活动,围绕着枪匠之死这件事忙得不可开交。

电话暂时接不通,于是她立刻致电维克托老师,这位VIP参与了[Remix·混音]的具体执行。

“维克托先生吗?”

“嗯?”维克托接起电话时,就站在理事柜台旁,一直留在内阁的大门外。

这位探王和其他的VIP轮流值守,在特殊时期保护着江雪明的家人。

九五二七如此说:“维克托老师,我想离开这里。”

维克托:“离开这里的意思是?要换一个藏身地?”

九五二七:“对,有太多人知道了,我觉得内阁并不安全。”

维克托:“有这种顾虑是好事,我还有其他的安全屋可用——要是你愿意的话,能立刻动身。”

九五二七:“不是,我想去丈夫身边。”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维克托:“你并不相信车站系统内部的知情人?对么?”

“不光是这个原因……”九五二七捂着额头,有些焦虑,她时不时看向抱作一团的四个小宝贝——她也很难说服自己,这么一个主意,是七岁不到的小孩子提出来的。

“我想,你应该休息一下。”维克托如此说着,安慰道:“是这几天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扰乱了你的心?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的恐慌来自何处?难道小七你真的认为——枪匠已经死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原因……”小七戴上了辉石首饰,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把头发束起来,“是我家宝贝说,这里不安全,想换个环境。”

“居然是枪匠的孩子们提的要求……”维克托颇感意外:“确实,小孩子的眼睛似乎要比大人更察觉到危机的征兆——我们很难处理枪匠死亡之后带来的连锁反应,特别是社会层面的,需要许多德高望重的话事人去安抚各个地区的民心,这几天我也帮人写了不少演讲稿。只是照着轮班的工作任务,站在内阁的大门外,却没有好好思考一下,这偌大的五王议会究竟能不能护住你们的性命。”

“安防投入的成本是每周两百四十万个辉石货币,包括值班人员和武器装备,调动VIP的工时费用和食宿,灵能触媒等等消耗品的规格也是最高的那一档——听上去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是谁知道这马奇诺防线究竟能不能发挥作用呢?”

“你说得有道理,你的孩子也说得有理——”

“——我决定越过伍德·普拉克总指挥的权限,将你们带离这里。说实话我并不信任这位哲学家基金会的VIP。”

“[Remix·混音]会造成极大的破坏性,虽然它是合理的,但它并不正义,或许这就是我个性中狭隘的地方,也是我厌恶政治要素的原因,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变成了牺牲品,此时此刻我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维克托先生正准备抽身离岗,去内阁接人。

于此同时,永生者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五王议会的大门。

金泰康先生没有暴力破门,或者一直在使用灵能层面的暴力——

——[象牙塔·Ivory Tower]的特殊能力很简单,它能唤醒人们的潜意识,让潜意识主宰大脑。

它几乎没有任何破坏力,却与[地狱高速公路]一样,能够施展极强的精神控制。

哈斯本·麦迪逊触碰了狗绳之后,也受到了[象牙塔·Ivory Tower]的催眠,他只想做一些让自己舒服的事,遵从内心的指引,让潜意识来控制肉身——于是他变成了一个[心随身走]的木偶。

饿了就去找吃的,困了就立刻睡觉,想要排便,马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裤子撒尿。

遇见动心的对象立刻要索吻,看见好玩的牌局马上加入其中,使用暴力来殴打挡路的无辜者。

这一切都让他看上去像极了嚣张跋扈的老父亲劳伦斯·麦迪逊。这只不过是哈斯本的潜意识在作祟,他在[象牙塔·Ivory Tower]的控制下变得像是一头畜牲。

金泰康选了一条最短的路——

——他径直来到五王议会的大门,默不作声的拍打着安防护卫人员的肩颈,灵体跟着骚乱一路扩散出去。

这些失去了意识,又没完全发疯的人们,就开始脱离社会的管束,变成了潜在罪犯。

人来人往的议会大厅里嘈杂喧闹,[象牙塔·Ivory Tower]微弱的破坏力引起的灵能潮汐几乎难以察觉,但是一种莫名奇妙的混乱却慢慢扩散开来。

这位性格耿直,脑子里没多少花花肠子的永生者,一直都在[象牙塔·Ivory Tower]的保护下苟活到了今天。每次有人将他认出来,都逃不过[象牙塔·Ivory Tower]的精神控制,解除魂威灵能之后,知情人通常都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此事也不了了之。

今时今日,金泰康要赌上性命,来内阁一探究竟。

有不少灵能者已经开始发癫,他们抱着手机流口水,为虚拟世界里的老婆发狂。

也有人直接扑向理事柜台的小姐姐,要立刻下下火,要给发狂的潜意识找到一个温暖的宣泄口。

十数人受到影响,周遭的战团官兵就提着电击棒来干活,与其他乘客惊讶愕然的神情作对比——金泰康看上去反而是比较理智,比较正常的。

他偶尔还会帮助战团的兵员一起制服身侧受到魂威控制的受害者,紧接着这兵员也开始神魂颠倒,意识模糊,要跑去四方露台跳脱衣舞,要解放自己的天性。

短短的一分钟里,整个五王议会变得一团糟,维克托甚至搞不懂这一现象是怎么发生的——

——第一时间维克托并没有联想到魂威灵能,而是认为这是一种癫狂症,是奇奇怪怪的传染病。

众多的乘客在大厅里飞跑奔走,有刚刚休息完毕整装待发,精神饱满的旅客要立刻释放精力,于是顺着立柱爬到二十多米高的油画去,要和油画里的先王合影。

又有旅客运用灵体在殴打兵员,冲到光辉道路去嘶声大喊。

“灵翁!~我好喜欢你呀!~为了你!~我要电XXX————”

人们似乎回到了内心的舒适区,思维回到了真正的[象牙塔]里。

照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想法,都要变成狂欢派对里的绝对主角。

“究竟……”

维克托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灵灾指示器的仪表却一动也不动。

“是怎么回事?!”

第480章 Act.Zero丨第零幕

将身体交给潜意识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由自在的,不受任何束缚的欢愉喜悦。

无论是法律、道德、仁义、礼仪都可以抛之脑后,语言已经变成了多余的东西,在[象牙塔·Ivory Tower]的失智瘟疫扩散开来的那一刻,五王议会陷入了暴乱之中。

千万不要小瞧这种灵能的神威,金泰康正是利用这种特殊的能力,才能保佑他一次又一次度过难关——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能够活到今天,全都靠天赋和运气。

[象牙塔·Ivory Tower]虽然没有任何破坏力,可是它拥有极快的速度,拥有难以捕捉的特殊灵体结构。

混乱的理事柜台之间,偶尔能看见一抹闪着灰色光芒的“闪电”低飞掠过人们的头顶,它所到之处,人们便会中招失智,瞬间变成另一幅心智面貌。

这么一点点灵体,就是金泰康的魂威真身,它是一头戴菊莺——是世界上最小的鸟。体重只有五克左右,身长约八公分,可是这只小小鸟的食量惊人,捕虫能力要比燕子还强。

作为灵体,它散播魂威超能的效率非常高,同为精神控制类型的[地狱高速公路]在传播灵能这一方面远远不如[象牙塔·Ivory Tower]——维克托老师需要控制灵体,或是灵肉合一使用工具,在目标身上写下命令,才能完成精神控制。

所以毫无疑问,这位永生者并不是什么喜剧演员,他来到此地的全部依仗,都依托于自身的魂灵与决意。

只要在五王议会之中散播混乱,不需要造成太多的伤亡,毕竟这里的乘客们大多都是灵能者,被潜意识操纵之后,脾气暴烈的灵能者们会主动攻击身边的伙伴,照着最舒服的方法来活,就得找到各自的心理舒适区。

人是一种非常需要独处空间,需要自由领土的生物。当人们的[领土]重合,或许还能用规矩束缚,用各种各样的繁文缛节来教育,可是一旦这道枷锁被解开,就会发生惨烈的冲突与斗争。

灵能潮汐往返于大厅四壁,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受到了[象牙塔·Ivory Tower]的攻击,一百六十多位灵能者被潜意识控制之后,肉身中的灵体不由自主的往外发散。

化蛹的人们探出灵丝,像是婴幼儿那样好奇的探索着陌生世界,与周遭其他人的灵体碰撞在一起,又因为陌生和害怕,立刻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姿态。

他们没有武器,就用拳头来释放心里的怒火和恐惧。这种带着火药味和血腥气的灵感灵压马上传染给其他人,让混乱的五王议会火上浇油。

第一时间维克托和在场的其他两位VIP完全没发现[象牙塔·Ivory Tower]的踪影,金泰康就藏在混乱的人流之中,一点点向内阁靠近。

在第二时间,青金的守夜人终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这位授血单位守在电梯门旁侧,从各种各样混乱的灵压中捕捉到了[象牙塔·Ivory Tower]那高速飞行的小鸟灵体。

“维克托!这是魂威攻击!各组别注意……”

这位青金半狼举起无线电,要传唤各个组别的安防守卫人员来支援,可是话说到一半,却听见电台小组里各种各样嬉笑打闹的怪声儿。

于此同时,在Joestar的酒吧外边,往建设一路延伸出去的儿童乐园,二十八位童心未泯的安保人员就在沙地里玩耍。

他们互相追逐着,像是回到了童年,男人推着女人的背脊,把姑娘送上秋千。一个班组里的几个好兄弟挤上滑滑梯,就这么叠罗汉一样落下来,那塑料架子也跟着垮塌,几人摔在沙地里,满嘴都是沙土也一点都不生气。

他们开心的笑着,打闹着,直到班组中一个孱弱的普通人受了伤,这个可怜虫不如青金那样结实,队员们也只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小玩具”——

——他们在欢呼,为满地狼藉的儿童乐园振臂呐喊。

“真他妈见鬼!”广陵止息战团的领袖也在现场,这位老兵听见青金大狼的呼喝之后,面对如此霸道的精神控制却拿不出好用的对策。

维克托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可是为时已晚。

他只能轮流抓住一个个不知廉耻的行人,在他们身上迅速写下“睡觉”的短语,是抓到一个睡一个,远不如[象牙塔·Ivory Tower]传播混乱的效率。

万幸的是,现场没有多少武器,除了安防人员身上的电击棒以外,他们身上的火器都有解锁程序。还多亏了枪匠设计的防御敌人夺取枪械的整套系统,不然这些失了神智的孩子拿到真家伙,恐怕会立刻会心生好奇——试试到底是脑袋硬,还是子弹硬。

连VIP也不太好使的情况下,来自十一区的两个小姑娘却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

她们和弗拉薇娅与茜茜算同乡,在稀人宫邸的香料铺里打工,这对姐妹自小就听着无名氏的故事长大,这次枪匠落难,她们收到白蛇的委托,要送来一剂凝神香,给九五二七和江雪明的孩子们做慰问的礼物。

常年手握切香铲,抓取油泥料,在各种各样的迷幻香料中生活的两个姑娘,却对[象牙塔·Ivory Tower]的精神控制有了些许抵抗力。她们原本站在幕后,为乘客们制作抵御特殊灵压环境的消耗品,此时此刻要来到台前,直面恐怖的永生者了。

不过短短十来秒的功夫,一阵清风夹带着谷物秸秆和药液的味道,它跟着通风系统吹过五王议会的理事柜台,形形色色的,发着不同疯的人们就马上安静下来。

这些受到[象牙塔·Ivory Tower]控制的人们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在两种不同的精神控制下变得呆滞木讷。

这一点点助力改变不了什么,这两位调香姑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要拿出药包和桐木粉现场做一些药品来对抗这种灵能,但是她们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帮不上太多的忙了。

金泰康离议会只剩下最后的几十米,这一路他走得非常慢,躲藏在混乱的人群中,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就像一个仓皇失措的受害者那样,将自己很好的隐藏在人群里。这是无数的年岁换来的生存经验,他一定要抵达内阁,一定要搞清楚枪匠究竟是死是活。

这对永生者们来说太重要了,哪怕金泰康赔上这条性命也无所谓。这关乎于会盟的命运。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用[象牙塔·Ivory Tower]控制九五二七,控制枪匠的孩子们,他们一定会说出真相。

拦在必经之路的障碍,只有大卫·维克托了!

“维克托先生!救救我!”这位韩国人惊慌失措的向鼎鼎大名的VIP求助,他故作软弱无力的样子,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受了旁人的殴打,要用这种方式削弱维克托的戒心。

“救救我呀!”

金泰康叫汹涌的人流推搡着,在四处奔走跳跃玩耍的“孩子们”里边,他被撞得东倒西歪,往前跨出去几步,就立刻叫旁边的路人敲上一拳,又听见路人们见了血之后那一声声嬉笑,有种诡异的滑稽感。

维克托不为所动,他像个铁石心肠的判官,冷冷的盯着这个“溺水之人”,眼睁睁的看着金泰康渐渐靠近。

“就停在那里吧。如果你很害怕的话,暂时睡过去吧。”等到这个伤痕累累的韩裔生面孔来到维克托的警戒线,老师放下手边的受害者,与这个陌生人隔空喊话:“我的魂威能让你忘记这些痛苦,如果你再往前,我就要攻击你了。”

金泰康则是不依不饶的,惊讶恐惧的叫喊着:“这些家伙是怎么了?维克托先生!我……我很害怕……我能躲去内阁吗?我……”

“这样的话……”维克托眉头紧拧:“我就要先揍你一顿,再考虑你是不是在撒谎的事了!”

“[Highway To Hell·地狱高速公路]!——制服这个可疑的家伙!”

从大卫老师消瘦的身形中钻出来一头红皮魔鬼,它睁大了眼睛,一手贴着头顶的光环,一手作望远镜停在眼前,想要仔细看看金泰康这不速之客脑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瞬间——

——[象牙塔·Ivory Tower]越过了魔鬼的封锁,这只灵动的鸟儿几乎擦着地狱高速公路的臂膀冲进了维克托的眉心!

戴菊莺钻出维克托的后脑,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害,没有任何的破坏力。难以用肉眼去捕捉它的神速,哪怕是维克托的灵体也抓不住它!

越过地狱魔鬼的光环时,小鸟的羽毛受了炙热灵体的烘烤,立刻变成了一团火焰,这是两位长生者灵体之间的碰撞,金泰康完全不是维克托的对手,他受到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一下子他身体不受控制,强打起精神在死门前方徘徊,拼尽全力维持着魂威继续运作下去。

“呕!——”

胃液从金泰康的口鼻中喷洒出来,他吐得满地都是,也成功的抓住了胜利。

维克托已经被[象牙塔·Ivory Tower]控制住了!

“这场骑士比武,是我赢了!只是一瞬间!我赢了!”

[象牙塔·Ivory Tower]的速度要远超[Highway To Hell·地狱高速公路],尽管它看上去如此弱小,对人们造成的影响也有种“意义不明”的感觉,但此时此刻——金泰康赢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维克托两腿一软,瘫坐在地,脊柱神经似乎不听使唤,彻底瘫痪在门洞之前。

他已经无法控制双腿,大脑的各种念头像是洪水猛兽,原本都用一层层书架规划好的回忆,也像开闸放水一样涌现出来。

“原来……原来我一直都不想走路吗?”

维克托先生的潜意识中,他从来都非常讨厌用双足旅行,自小锦衣玉食,他连乡下的烂泥路都没走过几步,为了对抗这种本能,他对写作素材的热爱压过了一切,只是偶尔被打断双腿时,才会想起来坐在轮椅上的那种安心感。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浮现出具体的交稿日期。

“如果今天再不动笔的话,话剧班的活儿要排到周六去,还有六封演讲稿要写,这样的话,我该怎么描绘新书的女主人公呢?她是谁?是什么社会身份?有什么值得人们注意的闪光点吗?”

“真是恼火至极!!!”

他在愤怒的低吼着,注意力已经完全丧失,被各种各样的念头操纵着。

“如果要追求比较真实的神怪传说作背景,那么我要去查阅斯堪的纳维亚的历史丛书,找英雄传记还是王朝杂记呢?反正都要去实地考察,那么地点呢?要去哪里?我有助手吗?我应该找个助手吗?”

“不不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维克托,你要冷静,你不能懒。”

“为什么我没办法集中精神……”

“糟了,太糟糕了。我的脑袋好像受了酒精和毒品的侵害,它为什么……”

“我好想……”

突然间,维克托的表情也变得呆滞,脸上露出欣喜。

“我好想再坐一次轮椅呀……双脚可以离开地面,电动机或者燃气机能带着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嘿嘿嘿……我好想……”

金泰康不打算逗留,凭手边能找到的武器,想杀死这位VIP得浪费不少时间,他径直走向门洞,与维克托擦肩而过时,脸上不由自主的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就是青金裁判所的审判员,也是傲狠明德身边最强大的史官,是梼杌的翻译。

在精神层面的决斗中,是我!一个永生者联盟里的无名小卒!完全碾压式的战胜了大卫·维克托!

“你要到哪里去?!”

刹那之间维克托紧紧攥住了闯入者的衣服——

——这举动着实让金泰康吓了一跳,他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

没有人能从[象牙塔·Ivory Tower]的控制中解脱出来,哪怕再怎么厉害的凝神香,再怎么强大的灵媒道具,也没办法接触这种控制!

难道维克托的内心舒适区里,也有这么一条习惯?

他喜欢抓住我的衣服吗?

他紧紧是出于这么做很舒服!就抓住了我的衣服?

他还能完成这种复杂的大脑活动吗?

这位永生者想要挣脱维克托的钳制,可是维克托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下半身已经完全罢工,从裤腿里冒出尿渍,是半身不遂的状态,但是这位老师依然紧紧抓着闯入者的袖子和衣袂。

“你不能进去……”

这么说着,在维克托的脸上身上冒出了一行行金灿灿的字符,那是地狱高速公路留下的笔迹。

[无论如何,天崩地裂,山石移位,沧海桑田,维克托,你都要守住内阁,你要保护枪匠的孩子们,要保护枪匠的家人。]

“怎么会这样呀!”金先生几乎抓狂,他抄起门洞旁的登记台,抱起木质台座狠狠的砸向维克托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维克托本就没多少徒手格斗的能力,与金泰康一样,他是个读书人,靠着灵能来保护自己。脑袋受了重击,立刻两眼上翻昏死过去——可是他的肉身依然在执行命令,没有松手的意思。

旁侧看见这一幕的武装人员立刻要上来帮忙,却叫混乱的人流冲散,连配枪都没办法解锁——这种情况下,据枪射击是非常危险的事,万一打爆了乘客们的脑袋,他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发号施令的领袖也是麻烦缠身,根本就抽不出手来帮助维克托,不时低飞而过的鸟儿早就夺走了这些青金卫士的部分神智,要躲到两位调香姑娘的施法范围里才能平静下来。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金泰康拽着维克托的肉身回到门洞处,把外衣给脱下,马上有维克托老师的狂热粉丝来扯弄维克托的大腿,要把这位大文豪给掳走。

在混乱人流的帮助下,金先生终于脱困了。

他如释重负,急匆匆的推开内阁大门,往里边寻找枪匠的亲眷,房室之内突如其来的紫外线强光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强烈的灼烧感让他现出原形,授血之身变得滚烫,这是最后一道安全杀毒哨——金先生的脑袋长出鸟喙,眼睛也变回了橙红色的兽瞳,精神力枯竭的瞬间,也即将走到人生的终点。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颗混沌之卵,割开手臂给POS机完成授血附魔操作,拨通了首领的号码,用混沌的信息素网络实现超远距离的灵能通讯。

“我已经来到内阁,离目标只有最后一点距离了。”

“她躲起来了,有很多小孩子生活的痕迹,就在这里,我感觉得到。”

“枪匠不在这儿,不在妻儿的身边,还有一头狼。我闻得到——应该是无名氏的军犬。”

“首领,我可能回不来了,好饿……我好饿……”

“要控制这么多人,要战胜他们的灵魂,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我感觉体内的维塔烙印已经不受控制,首领,我要归一了。”

“她……”

这位永生者来到傲狠明德的寝室,刚刚打开门,就看见九五二七将孩子们一个个送进通风管道,这位母亲仓皇失措的想要往风道钻,可是通道的尺寸太小,她进不去。

无名氏的军犬就守在小七身边,对着来犯的敌人龇牙吼叫。

金康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呼唤着[象牙塔·Ivory Tower]去袭击军犬,同一时间被这头巨大的狼狗扑倒。

“不不不不!不不不!”小七惊声尖叫:“别咬他!小橘!这畜牲的血很厉害的!”

可是受了[象牙塔·Ivory Tower]影响的野兽,哪里还会听主人的命令呢?小橘已经听不见任何指令,它只知道这块肉又臭又香,怪好吃的。

金康泰叫狼犬扑倒,几根肋骨齐齐让锋利的狼牙啃开,被狼犬恐怖的咬合力压碎,马上要丢掉心肝——

“——好好听着!首领!好好听着!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小孩子不会说谎的!”

灵巧的鸟儿撞进风道,冲向了江正阳,还在管道里爬行的二少只觉得脚板一凉,立刻大声呼喊。

“妈妈救我!妈妈救我!我害怕!”

金康泰是进气多出气少,望见肚腹的虫巢往外喷出白花花的浓浆,知道自己大限已到,用回光返照的力气吼叫着,要下达最终的心理暗示。

“小子!怎么不叫你爹来救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爸爸……”江正阳不假思索立刻说:“爸爸死了呀!爸爸终于死了呀!”

这就是二少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熊孩子不过六十斤的体重生了五十九斤的反骨。

混沌之卵从金康泰的掌心滑落,[象牙塔·Ivory Tower]的幻身鸟儿也渐渐变成了零零碎碎的光斑——他死透了。

惊魂未定的小七甚至没搞清楚这家伙的魂威能力,[象牙塔·Ivory Tower]表现出来的神力实在是过于隐晦,过于匪夷所思。

小橘嘴边还留着一片片红白相间的血污,清醒过来时,就开始呕吐。永生者体内的圣血马上要在它的身体中种下更加恐怖的虫巢。

五王议会的骚乱突然停了下来,人们在接受自己社会性死亡的一瞬间,都是噤若寒蝉默不作声。

灵翁在光辉道路被乘客们搞得焦头烂额,各种各样的辉石首饰成了玩具,叫人们丢到房顶上,丢去岩浆湖泊里,甚至有干脆吞下肚的。

大厅之中还留着十六个光着屁股的暴露狂,刚刚找到自己丢弃的衣物,羞愤又惭愧飞也似的跑回了客房。

其他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鼻青脸肿,呆若木鸡。

三天之后,傲狠明德从其他站点匆匆忙忙赶回内阁时,小七却不见了,留下几个宝宝交给JoeRank的叔叔伯伯们看管。

小橘吃下金泰康的大部分元质之后,还是没能挺过来,将它送回狼母身边时,它已经受到严重的污染,要变成行走的瘟疫传播源,万灵药也治不好,如果再让它活下去,它体内的圣血和狼血会养出一批生命力极强的癫狂蝶。

几乎来不及告别,秘文书库的科研工作者,还有青金裁判所的人们立刻给小橘判了死刑,几乎等不到傲狠明德回来,小橘就得执行安乐死程序。

小七与白露两人不告而别,也没去寻找枪匠。她们带走了JoeStar吧台的两套闪蝶衣,把拇指一起叫上,在前往香巴拉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主人家要出远门,在临走之前,一定要把房子打扫干净。

通往五十四区的列车货厢里,小七把身子藏在阴影之中。她的手机还留着三头小狗年幼时的合影,是孩子们刚刚满月,夫妻俩带着流星一起照全家福,此时这台手机和脏乱的衣服一起抛到垃圾箱里,打开货箱的门,丢到荒野之中。

“嫂子,你要冷静。”白露揭开面盔,和白子衿说道:“只死了一头军犬,这是好事,至少孩子们和你没有受伤,没有人因为这次恐怖袭击丢了性命。”

“我得做点什么……”九五二七出离的愤怒,她依然是红着眼睛:“小橘是我的家人!”

在远征的第四年,军犬就已经开始赶赴前线,为无名氏分担携行任务,提供重火力支持。

三兄妹在战场排雷,执行爆破操作,光是狗腿就炸断了不知道多少条,给战士们扛机枪运弹药,黑哥对枪声很敏感,它胆子最小——小橘反而是最笨最勇敢的。

现在它死了,是四个小时之前下的诊断书,是三个小时之前最终宣判,然后送去在手术台接受麻醉,送去焚化炉里,变成一个小盒子了。

在小橘临死之前,它依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X光和超声的扫描,还有各类灵能仪器的结果显示,因为受了敌人魂威的侵害控制,小橘一时嘴馋闯了大祸,它的体内已经开始孵化出难以疗愈的圣血病毒原体。

它只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隔离房外的“两个母亲”,小七和白露对它来说就是亲妈,红姐是它的奶娘,它的意识渐渐变得狂躁暴烈,也听不明白人话了。

这些狼犬已经变成了家人,孩子们在它们的保护下长大,人和狗狗的友情是一朝一夕难以割舍的。对于傲狠明德来说,无名氏的勋章少说有十分之一要发给这些军犬。

白露沉默不语,她跟着嫂子出这趟远门,也不光是为了看护嫂子,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她也很喜欢小橘,几乎是看着小橘一点点长大——

——拇指能找到引渡永生者的帮凶,这找到藏在铁道系统里的蛀虫。

这些人是犰狳猎手,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商,是各行各业的战帮余孽,虫子们平时都遵纪守法,可是一旦抓住机会,就立刻会给穷凶极恶的魔头开绿灯,因为只有魔头能带来坏时代,这些坏人能在坏的时代获得便利,在混乱的时局中找到飞黄腾达的成功路径。

“这事儿很简单,对吧?!白露你说说看,是不是很简单?让拇指给咱们指条明路,然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小七往弹匣里压子弹,把丈夫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擦得又新又亮,Ash12.7和P320X5已经很久很久没开过火了。

“他们要我狗命,我就要他们狗命。”

第二十三卷 罪恶之城

第481章 Act.1 Back In Black·邪恶回归

[Part①·战争余孽]

五十四区的边陲水乡又湿又冷,这里与北境接壤,不适合智人生存,却因为库尔波金矿的高昂关税变得大富大贵。

数之不尽的灰色产业聚集起来,被无名氏赶去人类聚居地以外的乡镇,烈阳堡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是癫狂蝶圣教诸多余孽的庇护所,连接零号站台和文明社会的桥梁,此处藏匿着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之人,多数是踩在法律边缘来回摇摆的骑墙派,也有倒卖违禁品和走私矿物毛料的避税公司。

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地下世界的城邦大多是缺什么就起什么名字。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坚实的堡垒,只有错综复杂的水脉河床,稀碎的烂泥道路,潮汛警务艇难以搜查的坝口违章建筑,层层叠叠垒起来的木制高塔,在官道两侧沿着铁路的坚实沉降层搭建起来的龙门阵和吊脚楼。形形色色的流动商贩在船舶上打着花花绿绿的灯笼,要留住那些大富大贵的逃难罪犯,好发一笔横财。

在五十四区,最厉害的组织部门不是执政官的区政府,而是有天主教信仰的一个小教会——

——它是烈阳堡的白鲨会,起初是一群由鲨人混种组成的弱势群体联盟。在地下世界,灾兽混种就是弱势群体。

它们或许有一部分远超智人的特殊能力,但是对于智人来说,这些难以使用工具狩猎,难以组成集团战斗力的野蛮生物,就像菜单上的新鲜食材一样弱不禁风。

白鲨会最早投靠了红石人的洪门会盟,成为车站官方钦定的一个小战团,就和起初三合镇也是由红石人开拓,最后送给战马主母这群蜥蜴人一样,鲨人族获得了烈阳堡的管辖权。

这座城市闹过许多次癫狂蝶,而且直至今日依然灵灾频发,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特别的人员构成决定了它注定得不到太平日子。

它没有大片耕地,却是黄金矿脉的出入口之一,它没有安全可靠的水路航道,却有藏污纳垢的复杂支脉。

这些都是罪犯梦寐以求的生存环境,藏进黑暗中,去更深远的荒野寻找癫狂蝶前辈们留下的零号站台文化遗产,获得圣血的配方,获得授血仪式的必要素材——这些营生一点点改造着烈阳堡,也改造着白鲨会。

在十七年前,有一位永生者堂而皇之的接管了白鲨会。他从来没有隐姓埋名的意思,而是大力鼓吹着自己在历史中留下的赫赫功绩。

他是一位冒险者,是战争中的杀人狂魔。

主战坦克以他的恩师命名,他参与过南北战争。

他曾经与亚伯拉罕·林肯和杰弗逊·戴维斯共同参与了黑鹰战争——那是一场对印第安索克族人的单方面屠杀,二十九年之后,这两位战友各自代表南方和北方,开启了浩浩荡荡的统一战争。

南北战争打死了美国当时三十分之一的青壮年,伤亡总数超过美利坚时至今日所有战斗的总和,包括后来的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各种大大小小的治安战斗。

他代表北方军跟随恩师谢尔曼将军一起,完成了威克斯堡的屠杀和火烧亚特兰大。

北方军来到南方时,从来不会顾及平民的苦苦哀求,不去理会已经投降的敌人。

谢尔曼老师如此说过——

“——我们一定要清除和摧毁一切障碍。”

“夺走每一寸土地,没收每一件财物。”

“无情的摧毁我们见到的一切东西,不管男女老少,不管穷人富人。”

这些经历塑造了这位永生者狠厉毒辣的心智,好大喜功的性格,以及对待俘虏惨无人道的手段,他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于是会盟也要他来治宰烈阳堡。

他的名字叫乔治·约书亚,一个不知年岁蛮横嗜血的暴徒。

在黑鹰战争发生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哲学家基金会还未成立,它的前身是一群社会精英组成的秘密结社,他们来自各行各业的顶点,财富只是入场券,是万用的权力代币——围绕着美国未来的命运,太平洋铁路也由此诞生。

之后的铁路工程试行,也是乔治·约书亚牵线搭桥,他曾是工程兵,特地从英国故乡挑选了二十七位豪绅子弟招商引资,为这条贯穿全美的大动脉,从东海岸华盛顿到科罗拉多河谷的瑰丽奇观,搞来了无数条中国人的命。

斯坦福大学的[斯坦福],也正是太平洋铁路的大老板当时认为,乔治的做法可能会劳民伤财。

但接下来的故事,就得由JoeRank翻开新的一页,在乔治·约书亚的引荐之下,杰克·马丁·李恩菲尔德来到了美国,就此从一位不世袭的落魄勋爵,变成了寻找圣人遗骸的“大首脑”,传闻这件圣物拥有让人长生不老的能力,也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文不才的故事也即将开始。

在这只神之手的推动下,乔治·约书亚作为一个永生者,在历史的长河中或许没有留下醒目的名字,但他活到了今天,并且依然在烈阳堡发光发热,为会盟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为金泰康提供便利,把这位会盟的死士送去五王议会。

此时此刻,红发红眼的魁梧男子端坐于烈阳堡的议事厅里,四周空无一人。

他的身形高大,体面的西服几乎要被那双开门规格的宽阔肩颈给撑爆,他有一副漂亮的胡须。眉弓外凸眼神深邃,鼻梁大鼻翼宽,无论是眉毛还是头发都有种往上升腾的冲刺感——就像一直在汹汹燃烧的烈焰。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如果把胡子剃了,或许是十七八岁,厚实的嘴唇让乔治·约书亚看上去和佩莱里尼一样,充满了孩童的诡异幼稚。

永生者联盟的大多数会员都拥有这种面貌特征,他们或多或少都保持着“童真”,孩子是残忍的,而他们童心未泯。

“您有一条新的待办事务,会长大人。”

办公桌上亮起消息提示,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液晶屏幕上亮起女助理艳俗娇媚的笑容。

乔治:“直入主题。”

助理刻意向镜头倾身佝腰,要去整理衣襟的扣子,要把所有的风韵都展示给会长看,慢慢悠悠的把屁股塞回办公椅中,舔舐着嘴唇,轻轻推送眼镜,随后矫揉造作的说:“就小四门那批货被巡逻船查了,会长,恐怕要你指派几个管事,这事儿白丁可搞不定,是一些樱粟壳,火锅店里做辅料的调味品。”

“你是新来的?”乔治·约书亚瞥向女助理的火爆身材:“没人教你规矩?没人指导你礼仪的事情吗?”

“倒也不是……”女助理心猿意马,此前白鲨会的人事专员曾经给她做过一套完整的培训流程,要她端正态度,不要刻意的取悦会长,可是她左耳进右耳出,全部抛之脑后:“我就想,试试嘛,开个小玩笑……”

要是能借此机会爬上会长的床,还用得到每天都呆在远程会议室吃粉笔灰么?那是麻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一下子就不用努力了。

“你想用身体换钱,这事好说,我马上叫人把你领走,想去哪条船上营业?”乔治·约书亚立刻给这婆娘指了条明路:“你不适合当助理,小妹妹。”

女助理脸色一变,突然听见敲门声。

“总管?!会长?!我开玩笑的!我……”

乔治·约书亚往液晶屏上敲了敲,女助理的远程桌面立刻出现六艘沿江风光带的观光船舶,这些流动的赌场酒吧都是洗钱销金的好去处。

“如果你不选,那么我就要你的上司来选了。”

总管脸色极为难看,急匆匆的快步走进来,却不敢说话。

乔治·约书亚滑动屏幕,将船只界面调转到武器界面。

“你喜欢手枪弹还是步枪弹?喜欢爆炸物吗?或者更古老一些的东西?绞绳的窒息玩法?”

女助理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我……我我我……会长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

“只有小孩子犯错可以被原谅,你已经长大了。”乔治如此说着,有些不耐烦的意思:“就不必用那套职场潜规则来对付你的领袖了,你在侮辱我,在歧视我的心智——在远程会议的过程中卖弄风骚,浪费我的时间和子弹?你觉得自己是谁?如果你再不选船,那么我要替你选枪了。”

“我选!我选!我选!”女助理苦苦哀求着,心中琢磨着,送去观光船上当招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会长是那么英明神武,他一定会物尽其用,一定会替自己这副皮囊找到一个好买家!

“那么是哪条船呢?要选哪条呢?”乔治·约书亚粗大的手指头扫向游艇的列表。

“是灾兽马戏团主题的珍奇馆?”

“是赌博酒店一体式的度假休闲娱乐会所?”

“还是军火商贸的推销会展中心?”

“专门为大人物提供情妇的舞厅?”

“快选吧……”

……

……

[Part②·毫无人性]

乔治·约书亚从抽屉中取出一沓照片,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指头。

“我选这个!我选这个!”女助理不假思索,立刻指向军火展销的轮船——如果能调到这个岗位,她接触到的人们大多都是拥有武力的实权将领,比起做文职的官员油水要多得多!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船舶舰艇的图标赫然变成了7.62*51机枪弹的样式。

“原来你喜欢用这种口径的子弹来结束自己悲哀又无能的一生。”乔治·约书亚咧嘴大笑,捧住照片的姿势就像是握住了一副好牌,他抽出其中一张——

“——说实话,我是个喜欢主动进攻的人。”

大姐大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前。

“我只输了一次,要抱头鼠窜狼狈的逃离烈阳堡,还险些丢了小命。现在还得低头做人,全拜这娘们所赐。”

第二张照片,便是大姐大穿着便装在俱乐部里敲打沙袋泼洒汗水时的摄影。

“去亲吻她的鞋子,和那只长靴里爆发出来的六颗9*39重型弹头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的脑袋几乎变成了西瓜——那个时候……”

一张一张照片落在桌上,乔治·约书亚的脸色变得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爱情的俘虏。”

最终的王牌,停留在战王葛洛莉全甲全装的英武姿态。

“我爱他,我想要追求她,想要毫无保留的攻击她!”

“想要征服她!打败这个强而有力的劲敌!然后看着她变成我胯下的玩物!完全臣服于我!”

“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还望你在投胎转世时好好考量,好好思索一番。”

“变成她的样子再来见我吧。”

荧幕的另一头,总管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位管事与安保打了个手势,比划子弹口径,紧接着抓来一支轻机枪,对着膛口塞进子弹。

女助理稍稍偏过头,立刻看见了灼热的枪焰。

血压暴增的同时天灵盖和脑浆子一起泼在天花板上,就此香消玉殒,尸体的手指头还死死抓住了桌椅,不愿意倒下,似乎不想提前下班,要把最后一岗站完。

“抱歉,头儿。”总管托德先生是个老实巴交的社会人,会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放下枪,要安防人员和保洁来收拾现场:“是我的过错,我总是心软,不想去体罚这些员工,结果说出去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那确实是你的错。”乔治·约书亚收好大姐大的照片,像是不愿意让下属见到这些宝贝:“接着说吧,就接着她的工作来谈——被查处的船只上有什么东西?”

总管坐在无头尸体旁边,情绪平静得可怕,他止不住的流眼泪,似乎在为身边的姑娘感到悲哀,可是扣扳机时动作是那么标准且迅速。

“这些干农活的小商小贩要给火锅卤味店送点辅料,多简单的事儿,咱们也不喊那个东西叫大烟,喊它樱粟壳子——可是总有一些不听话的,自家后院里种了六千多株。”

“嘿你说这事儿蹊跷不蹊跷,五十四区的耕地都没多少,能在烂泥水田里养活这么多花,也是个人才了。”

“结果边防和广陵止息肯定得找过去呗,问起这一家人,还有渔船上的几个小伙子,都是好人!绝对是好人!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呀!”

托德挥着手,满脸的无辜。

“他们种那玩意就是为了给家里的畜牲治病,它是中药嘛,可以止咳的。”

“可是呢,头儿,广陵止息的特别缉毒组好像没打算放过这伙人,你得找个办事麻利的,说话算数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解决这个事儿,一切都不能往毒品上带——边儿都不能沾哦。”

“不然大姐大再回来,且不提咱们能不能活下去这档子事儿,以后您要想再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哦。”

提到[大姐大]这个词,乔治·约书亚的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既恐惧又兴奋,最终强行压抑着内心的自毁欲,要大脑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明白了,我会处理的。”

第482章 Act.2 Immorality·背德

[Part①·魔鬼的温床]

“两位贵客,这里就是烈阳堡。”

列车即将抵达城南货运站,由于烈阳堡周边的卫星乡镇自然土质疏松潮湿,车速要降到四十公里每小时。

拇指哥和九五二七说道——

“——我再次向您恳求,这趟旅途实在凶险,如果您和江白露有什么三长两短,要是枪匠真的没有死,他肯定会将我大卸八块。因为是我把您二位带到这穷山恶水来,全部都是我的过错。”

九五二七揭开闪蝶衣的面盔,荷鲁斯的黄金瞳回到了衣装的兜鍪之中,露出她冷峻肃然的眼神。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我对BOSS没意见,对你也没意见,唯独对这些人渣走狗有很大的意见。”

“这些家伙让我睡不好一个安稳觉,每天都是担惊受怕的守在孩子们身边,如果广陵止息抓不到他们,我就亲自来。”

“你要明白,我以前也是个罪犯,是天天在脏水里打滚的泥鳅,我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

“马纳,你对傲狠明德有所隐瞒吗?你能骗过维克托吗?我的丈夫曾经将烈阳堡的邪教连根拔起——-可是这才几年?它又回来了?”

拇指哥自然是不敢对傲狠明德有任何保留的,烈阳堡的这条[快捷通道]是傲狠明德特意留下来的。

我们的BOSS也读过孙子兵法,知道围师必阙的原理,想要消灭敌人,不能将他们团团围住,必须留一条出路。

烈阳堡周边的环境地形复杂,气候不适合智人生存,只有躲避追捕的罪犯会跑到这里来自我流放,试图在这片灰色地带谋生。

这是一个很复杂,很麻烦的政治议题,有许多拖家带口的嫌疑人已经在此处重新组建家庭,过了几十年上百年,此地就变成了七十多万人口的城市,五十四区的执政官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要像癫狂蝶圣教那样?用屠杀焚城的方式对待每一个平民吗?

可是只要这些居民活着,穷凶极恶的罪人们就有生存的空间,无名氏可以来一次两次,可以暂时将邪教击退,把带头大哥都杀光,但是空出来的生态位并不会消失。用其他产业进行劳动改造也是无稽之谈——因为这里除了关税和非法营生能谋取暴利,其他的民生行业几乎挣不到几个钱——-烈阳堡的肉蛋奶粮油纺织品等等都要依赖其他城市,都要批量采购。

如果铁道货车停运,断了这座城市的民生,那么居民们就会立刻摇身一变,投身癫狂蝶的阵营,成为反抗傲狠明德邪恶统治的民兵,可是让他们活下去,又会因为产业结构的原因,走上一条亲近罪犯的道路。

从一夜暴富到一贫如洗,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任何的中层建筑,没有任何的缓冲带。

于是它变成了一座“自由的监狱”,比黑德兰大酒店更加自由。乔治·约书亚受到无名氏的制裁之后捡回来一条狗命,不过几年的功夫,本地的犯罪者像新长出来的韭菜,被战团拿去换功劳刷业绩,割了一茬又一茬。这位永生者选了个好时机,在地方交通署领袖换届时偷偷回到了这里,拿回了本属于自己的权柄。

他摇身一变,从零号站台的大东家,从癫狂蝶圣教的幕后投资人,变成了白鲨会的会长。主营业务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遵纪守法沾不上半点干系,全是丧尽天良的勾当。

在野地里种樱粟,被管事托德说成“良民”,办公室里向领导抛媚眼的新员工,似乎是耽搁了“良民”的营生,只那么十来秒的功夫,乔治·约书亚就可以给这姑娘判死刑。

“是这样啊……”拇指哥心里打鼓,没有多少把握,于是转而向白露问:“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白露没多说什么,与嫂子不同,她在干活时很像她哥,不喜欢说废话,只是拉下面盔,开启夜视功能。

她的面盔上边有一只明黄色的皮卡丘,这口袋妖怪还是哈斯本亲手镀的氮化钛,是出于对大姐大的喜爱,爱屋及乌给白露的小礼物。

每一个无名氏的战士,面盔都有不同的镀钛钢印,在混乱的战场环境中用来识别彼此的身份。

后来这种特征也在战团领袖拿到闪蝶衣之后沿用下去——

“——好吧,他妈的大不了跟白鲨会爆了。”拇指哥是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态度。

要放到前几年前十几年,他宁愿给劳伦斯打工也不想来到这座罪恶之城,马纳的魂威没多少战斗力,甚至在魂威生效时,还会视观测对象的精神强度,导致自己进入死门。

列车的时速越来越慢,临近烈阳堡的沼地郊野,就看见每隔几百米一户户孤独的民居。

这些农户在野地里搭起工作间照顾水田,用人工照明的办法来养育粮食,有收粮的游商就蹲在火车铁道边的公路,要来收粮。

九五二七看得真切,这些收粮食的家伙身上也带着枪,想在这地方做生意,第一样本钱就是武力。

“下车吧。”拇指哥提醒道:“大当家的太太呀。再往车站方向去,您就得接受搜查,这身装备躲不开金属探测器的,到时候闪蝶衣露出来,您立刻就得被战团的人遣返回九界。”

白露和拍了拍嫂子的背,示意跳车步行。

拇指哥是第一个翻下货厢的,他扛起两个旅行背包,身上挂着携行包,照着记忆中的跳车点,一头栽进潮湿的树丛里。

不一会白露和九五二七也是如此,跌进泥地再爬起来,盖住闪蝶衣的雨披和棉毛罩衫都变得脏兮兮的。

湿冷的空气跟着列车远走,寒风和水汽涌进面盔的缝隙中,九五二七本能打了个寒颤,才发觉自己的身体远不如以前健康——她已经三十岁了,生养四个孩子之后,哺乳期让她的身体好了那么一点点,似乎生命力涌现出来了。

可是到了二十八岁的关口,仅仅是一年的功夫,她就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老了很多很多。体测环节里的代谢指数,运动能力,集中力和精神力都有所下降。

她咬牙切齿的站定,从湿软的泥巴里拔出靴子,抬起脚跟,结结实实的踩在铁道的地基上,光是跳车带来的冲击就让她开始感到眩晕,似乎之前讲过的豪言壮语,都变得可笑。

“嫂子!你没事儿吧!”白露前来搀扶,小七却挥了挥手。

她如此说:“小事儿。”

紧接着又找到拇指——

“——下一个落脚点在哪儿?”

……

……

[Part②·生存的手段]

任务正式开始,金泰康的乘员证件和身份卡都来自烈阳堡的一家小作坊,它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永恒的记忆》,主营业务是给公司性质的经营户制证造章,偶尔利用机器搞一些珠宝加工和木料雕刻的副业,工人师傅曾经是一个机械表制造业出身的匠人,是个蓝石人——所以会接棍棒与辉石维修翻新的活。

金泰康的通行证,就来自这里。

要问拇指哥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放在几年前,拇指哥想要坐车也需要证件,他只一眼看过去,金泰康身上的证件特征,所用蓝宝石卡片的材质,还有晶格纹理,都与《永恒的记忆》所制造的产品一模一样。

顺着这条线索,拇指哥可以肯定,这位永生者的出发地点就是烈阳堡。而且很有可能,曾经被大姐大踢爆脑袋的乔治·约书亚已经回到了这里。

这头“赤鬃雄狮”被无名氏碾碎了,但没完全碾死,恢复元气休养生息,几年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这座罪恶之城,如果当地执政官的能力不够强,傲狠明德不打算提前收网,那么乔治·约书亚的好日子还能过上几个月。

“走吧,我们要去东城区的百花步行街,那里有几栋城寨,就在老烟斗巷口旁边,我很熟的——来过这儿不止一次了。”拇指一边带路,一边说:“要找到一个中间人,他会给我们提供食宿,可以把那个地方当做临时据点。”

重新回到这个鬼地方的感觉很不好,拇指哥总得活跃活跃气氛,他一边背过身来,退着走,想要轻松一下,一边与两位贵客说。

“其实我以前也是个良民,来这种鬼地方完全是为了讨生活。”

“这儿有非法器官移植,也不为了健康,就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人们把手臂啊,大腿啊剁下来,换成灾兽混种的肢体,就为了变得更能打。”

“那场面可太稀奇了,我就觉得自己很弱小,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变强,比如移植两颗眼球什么的。换下来的眼睛还不用丢掉,可以拿去还钱,给全能之手的其他孩子们买奶粉。”

“嗨……前前后后跑到这地方来,也有十几次了,就是不敢待太久,它不太平,永远都太平不了……”

“卧槽?!”

拇指没看路,摔得屁股疼。他要爬起来,白露顺带搭把手,逮住这老哥的衣领像是抓娃娃似的,一下子扶正了。

白露如此说:“专心。”

拇指为白露的臂力感到惊讶——

——要知道他多少也有八十多公斤重,江白露几乎只用了两根手指,挂住他的携行背包扣带,就这么提起来了。

“哦……哦哦哦哦!好!”

往灯火阑珊的城区走去,错综复杂的河道里又有沙洲和人工岛,船舶来往时在幽暗的水面带起一阵阵浮光掠影。

九五二七问:“这位中间人叫什么名字?”

“是个退伍老兵,以前在烈阳堡当地有个战团,叫[神奇先生]——奇奇怪怪的名字。”拇指不假思索答道:“大约是二十多年前吧,这个战团被癫狂蝶的战帮灭了满门,理由也很离谱。”

“因为当时圣教的领袖是个女人,要知道癫狂蝶圣教向来都是喜欢和地区执政官做生意的,不喜欢搞正面的武力冲突,打来打去只能把银子烧光,和和气气的吃人肉才是正经行当。”

白露:“咳!”

“呸!”拇指一时半会还没改过来这副口吻,立刻恶狠狠的骂道:“丧绝人伦!败坏民风!这些邪教徒只因为一个离谱的理由,说[神奇先生]这个战团名歧视女人,于是就把广陵止息在烈阳堡地区的驻军杀得只剩下女人了。”

九五二七问道:“然后呢?”

“这位老兵当时已经退伍很久了,今年应该得有六十来岁。”拇指如此说道:“战团的很多兵员都是他的学生,或是他侄儿那一辈的亲人——他也没有能力报仇,在老烟斗巷口,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或许别人会投身于癫狂蝶圣教,但他绝对不会。”

“所以有很多淘金客,或是身不由己来躲债逃难的人,第一时间来到烈阳堡的选择,不是去白鲨会或是癫狂蝶圣教,而是找到这位中间人谋生路。”

“他住在乌龙别院,那是他自己盖起来的房产,后来变成了乌龙城寨,因为那块地好呀,就坐在一座矮丘上,四周没有沼地水潭,建筑牢靠通风凉爽。有很多外来租客就要老房东给条生路。”拇指哥解释道:“他们在乌龙别院里盖房子,后来院落也没了,房子越建越高,如今应该有八层楼,一百多户人了。”

“他们就管这位老兵叫房东先生,我是知道他的真名的。是中国人,还是个少数民族,叫东方昊。”

“我私底下就喊他东方老爷子,实际上咱们俩的辈分,他应该要喊我一声大伯的……嘿……”

说到此处,拇指尴尬的笑了笑。

“开玩笑,开玩笑……你们要是见到他,也喊他房东先生,不要念叨他的真名,烈阳堡里人才辈出,有奇奇怪怪的巫师,只要得到人们的真名,就可以扎纸人做玩偶偷偷下咒,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傲狠明德也拥有这种能力,新乘客家里闹灵灾,大多是傲狠明德搞的批量化真名诅咒仪式。”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河岸的潮汛警务艇恰好走下来一个巡逻的民兵小哥。

“干什么的?!”

远远听见一声呼喝,拇指哥本能要跑路,九五二七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某种特长却觉醒了——这位无名氏的主母一个大别子把拇指给放倒,然后拉着白露飞跑!

“嫂子!你把他落那儿当替死鬼了!谁给咱们指路啊?!”白露跟着小七窜出去五十多米远,终于回过神来。

九五二七一拍脑袋,面盔叮当作响。

“哦哦哦哦!我职业病!这气氛都到了,我就……”

俩人齐齐回头——

——拇指被巡逻民兵拿枪指着,两手高高举起,警务艇的探照灯打在拇指的脸上,让这个中年男子显得特别孤独,特别狼狈。

只在下一秒,魂威发动的灵能潮汐扑面而来。

“[Immorality·背德]!——”

拇指高声呼唤着魂威的真名,只见一个稀碎的灵体,像是被孩子玩坏的乐高积木凑出来机器人,狠狠对民兵小哥揍了一拳。

那个瞬间,民兵小哥长出来四个脑袋,都是虚幻的灵体,各种各样颜色的幻身。

它们说着不同的话,表达出不同的意思,每一种都是真实的想法。

“这家伙看上去好可疑!要不要把他带走呀!”

“是偷渡客吗?谁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呢?他身上全是泥,脸也被树枝给刮花了,刚才还跌了一跤。”

“是罪犯吗?可是罪犯会带这么多的东西吗?从背包的轮廓来看,都是食品罐头呀……”

“别被他骗了!或许是运毒的恶棍呢?!”

“不不不,听我说!都听我说!刚才他的同伙把他放倒了!比起这个!你更应该去抓那两个逃走的!这都是功劳呀!”

“要敲诈他吗?能搞出来多少油水呢?”

“他好可怜……居然被当做诱饵,被同伴抛弃了,呜呜呜……就像我一样,大半夜的还要给同事值班,只因为一百五十块钱就可以收买我!就可以……”

拇指迅速从衣兜里掏钱——

“——两百块,行个方便。”

民兵小哥眼神呆滞,突然放下枪,所有的杂音都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灵魂,精神得到了慰藉,内在达成一统,他收走钱,立刻笑嘻嘻的说。

“下次注意点,我其他几个哥们不像我这样好说话哦。”

第483章 Act.3 Big Gun·大人物

[Part①·乌龙城寨]

往老烟斗巷口看,东边胡同外是一整套铜具加工的小作坊,西边胡同口则是玉米烟斗和阴沉木的来料加工杂什市场。

胡同口往里走再来二十多步,就能见到幸福里社区卫生中心的招牌,旁边那地势走高的矮丘上,坐着一栋又胖又高的木楼,那便是乌龙城寨。

城寨的四周都有围栏,离得近了去仔细看,那围栏大多是钢板轧出来的边角料,是刀具厂车间里送出来的回炉孔料——这么说可能不好理解,你大抵想一下,我们现在用的厨房水果刀,都会有一部分手柄,那部分的铁条是焊上去的。

大型加工厂的刀刃材料难以用冲压的技术来塑形,所以要用后期焊接的方式加上更软的不锈钢作为刀柄,而这些围栏就是一张张钢板受了冲压机的切割,上边尽是刀柄的窟窿眼儿,想来也是住在乌龙城寨里的刀具工人偷偷从厂子里薅来的废料。

里外里整五层的刀柄孔钢皮就成了乌龙城寨外边别样的风景,它既是围墙也是防盗网。路上行人要是倒了血霉,不小心跌在这层护栏上,身上的肉肯定是东一块西一块。去外科医生那儿缝针,估计医生都得喊患者家属去把肉片捡回来再动手术。

“讲究!”九五二七见了这层铁网,立刻比着大拇指:“外边炒烟叶是下油锅,进来这城寨还要上刀山——这装修风格,够威啊!”

看门大爷与拇指哥对视一眼,做完眼神交流便开闸放人。

一楼商铺琳琅满目,俨然是一个大型百货市场。从裙楼西的早餐食铺,到裙楼中部的地产中介和裁缝铺面,一楼和二楼还夹带着一个小空间,似乎是之前乌龙别院的阁楼改造而来,春华理发店就开在这儿。

旁边有美容美发的中文招牌,又有楼凤和红娘的相亲招待所,这楼凤的招牌算情色服务业,红娘则是正儿八经给单身汉牵线。

再往裙楼东看,一处坐北朝南的大门是乌龙别院的主厅,也是东方昊老爷子的家。只不过这个正门有点难走,两侧的道路往外延伸,就让居民们私自加了许许多多铁网当做挂板,拿来遮雨棚造起一个个小小的便利店。

制冷货柜和烧烤架都摆放在这里,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是篮球坪和三口水井,往楼宇上边看,原本乌龙别院豪华气派的习武梅花桩阵,还有七根紫铜龙纹顶梁柱所造的牌楼,这些都算进门之后演武场留下的遗物了。如今它们变成了电线杆子,密密麻麻的线材从四面八方飞来,落进寻常百姓家。

“房东先生今天见客吗?”拇指哥去大厅,立刻抓住一位面善的小伙。

那小伙还在大厅的香堂旁洗漱,头顶和嘴边全是泡沫,没有穿衣服,只有一条内裤,见了外来的女人立刻慌张起来,一溜烟跑不见了,过了两分钟——他换上棉布坊的员工套装,缓缓越过老楼的门槛。

“原来是马纳大哥回来了,小弟没有来迎接,要自罚三杯,这个三杯就留到晚上夜宵的时候再算。”

拇指正准备动用魂威:“啧,别废话……”

“别!别别别!大哥别打我!”这小弟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凑到拇指身边,向两位陌生女人嗅了嗅:“包租公现在换到七楼去了,他有风湿,住太低层身体不好——今天有当差的来找人,托爷爷办事。”

拇指低声问道:“你说的是民兵还是?”

“当然是民兵。”小弟也跟着低声说:“广陵止息只会送礼品来,哪里会来麻烦他哦。”

拇指:“那房东先生现在还在屋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弟摊手耸肩,又偷偷瞥向拇指身边俩姑娘:“敢问两位姑娘芳名呀?有没有博客呀?冲不冲浪?加个微信慢慢聊?”

九五二七歪头凑向拇指:“这兄弟是完全没见过女人是么?”

“您以前碰见枪匠的时候也像是完全没见过男人。”拇指反驳道:“这地界就是这样,稍有姿色的女人大多都得去卖肉身——乌龙城寨里的人们都是社会底层,人家找你要微信算是承认你的美貌,没直接性骚扰都是极度克制了。”

九五二七:“那没事了。”

拇指:“我怀疑您在骂我,却没有证据。”

江白露则是二话不说,指向电梯——

“——走!”

仨人离开前厅香堂之后,接引小哥又脱下工作服,打着赤膊继续洗漱,把衣服体体面面的叠起来,一边刷牙一边洗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镜子上边的贴画。

那是无名氏的一个个小人LOGO,还有闪蝶衣上的镀钛钢印,就像是广告宣传卡通形象,和我们小时候的超人或蝙蝠侠,奥特曼的Q版形象一样。

“加油!————”

从大门外的裙楼小巷子,围墙边跑过一列列晨练的精壮汉子,大多都是刀具厂的员工。

“努力!————”

小哥啥也没说,把毛巾挂在肩上,捞起工作服送去弹棉花的小作坊里,立刻跟上这晨跑的队列,与哥哥们一起做锻炼,一起呐喊着。

“奋斗!!!————”

……

……

“我们裹得那么严实。”白露感到疑惑:“为什么一楼那个小哥一眼就看出来我和嫂子是女人?”

小七和白露都穿着闪蝶衣,这套装甲外边还有一整套抗寒的棉麻布和防水雨披,用头巾裹住面盔。

拇指解释道:“阿德是个混种,他老妈有十六分之一的青金血统。传到他这代已经很稀有了。”

“阿德?”白露疑惑的问道:“他怎么不去民兵……或者……”

拇指接着解释道:“全名就叫赵有德,还有啊——这小子不是一楼看香堂的,只是喜欢在一楼洗头刷牙,是城寨里弹棉花做被子的,至于为什么不去当民兵?不从武职……”

伸出食指戳着电梯里的小广告——

——拇指接着说道。

“御龙大酒店,看到了吗?保安八千四百辉石货币,标配USP、电击棒。做到队长能拿全自动武器。”

“再看这个民兵广告。”

“区政府管辖下烈阳堡治安队伍招义工,每月一千八百块生活补贴,武装自费。”

“况且……”

拇指眼神黯淡了下来。

“阿德家里老爸是个赌鬼,老妈走得早,他要生存下去,要吃喝拉撒找婆娘。他出了城寨,追债的人就要拿他的器官去换钱,父债子偿嘛。”

“人生在世,哪里有自己想过什么生活,就能过什么生活的好事——都是身不由己。”

“城寨里还有很多其他拖家带口的,吃不饱穿不暖,身上没有半毛钱,拿什么来谈正义呢?”

就在此刻,电梯停在了一点五层。挤进来几位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大姐,也是乌龙城寨楼凤手下的头牌姑娘。

不说这几位大姐年龄已经四十往上了,不带任何容貌攻击,护甲叠满的讲法,应该是洗浴场所退休回到城寨寻找再就业机会的服务人员。

“哎呀,这不是马纳嘛!全能之手的大人物呀!~”当头的姐姐穿着高叉旗袍,五官分布有点分散,搭配那廉价粉底妆容和香水,让白露错以为这是什么妖怪。

这旗袍姐姐摇着桃花扇挤到马纳身边——

“——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

拇指:“咳!咳咳咳!注意点儿形象……”

“呵呵呵……”旗袍姐姐要几个姐妹往电梯的墙上靠,给几位客人留出空间。之后就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了。

“难不成阁下以前也照顾过几位姐姐的生意?”白露好奇的问道。

拇指摇了摇头:“没有,她们倒是一直这么想来着,找个靠谱的男人过日子。”

“可不是嘛!~”旗袍姐又来了劲,“只是马纳大哥瞧不上咱们这些庸脂俗粉。”

白露还想说点什么,却叫嫂子踢了一脚。

九五二七明显能感觉到白露有点偏激,她和雪明一样,这对兄妹都见不得人肉生意。

可是要硬说——

——这几位身材高挑的特殊行业服务员,应该都不是人类,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妖怪恐怕是管的太宽了。

她们的身高接近一百八十五公分,穿上高跟鞋接近两米,都是灾兽混种。

“怎么着?”旗袍姐用桃花扇挡住嘴,也算是最后一点体面:“我闻见你身上的嫌恶味道了,是瞧不起咱们么?”

“嘿嘿……”一旁的金鱼眼小妹凑到姐姐身边,嬉皮笑脸的:“我就是喜欢躺着挣钱!~不然要怎样呢?跪着么?多少人想躺还没这个福气呢!”

“别和客人们斗嘴置气啦……”另一边套着深蓝色汉服的小姐姐脸色阴沉的往前凑,连瞳孔和毛发都带着诡异阴冷的蓝色:“房东老先生还在等咱们,今天有贵客要招待,调整好状态去伺候客人吧。”

拇指一听立刻问道——

“——几位妹妹都是来接见民兵的?”

领头的旗袍大姐神色倨傲,送走了嘴边的桃花扇,也把笑容大大方方的露出来,似乎是找到了好下家。

“是白鲨会的主顾要房东先生办事,想要把生意谈好,自然少不了我们的且歌且舞呀。”

白露暗骂一句“臭不要脸”,却只把表情都留给面盔看,她是憋着一肚子火。

小七内心毫无波动,反而看见一样耐人寻味的玩意——

——这领头的大红旗袍,像是一条锦鲤鱼。

旁侧煽风点火的甲亢金鱼眼小妹,伴着紧身衣衫好似黄花鱼。

至于后面那个藏蓝汉服的蓝发妹妹,活脱脱的电鳗成精。

她们三人身上都有同一样特征。

大姐是波浪卷毛,盖在头发下的耳环,那个小阿努比斯胡狼狗头,正是流星的面盔钢印。

二姐架在脑门上用来遮丑的黑框眼镜,镜框上也有胡狼的金边印。

三妹要更直接一些,手臂靠近手掌的位置,直接纹上了流星的大狼面盔,透过那黑色纱布往皮肉看,胸口便是福寿万年长命锁的纹身。

除此之外,其他两位默不作声的海产妖怪也是如此,她们的配饰或者脸上身上,都有无名氏哭将军的印。

于是乎到了七楼,小七要拇指和白露等一等,让这几位花枝招展的姐姐妹妹去营业,去和白鲨会的贵客放浪形骸。

小七则是领着拇指和白露坐在讲茶堂的过道长椅上,特地躲到消防通道旁边,要等白鲨会的人走了,再看看情况。

……

……

[Part②·无耻混蛋]

接待客人的茶堂里,有五座木人桩——

——就见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练功,正是东方昊。

他的拳樁苍劲有力,手法灵活多变,吸气如牛,吐气如箭。

茶堂里挤了二十来个打手,都是黑衣黑裤皮靴锃亮。

为首的二位白鲨会的战帮堂哥,是一对兄弟。

二人坐在东方昊的主人位置上,原本那是老爷爷和他老伴儿做茶艺和书画的地方。

哥哥比较讲究,是个体面人,江湖人送外号旋风虎,指的是两把尼泊尔砍刀配芝加哥打字机,搞黑帮械斗手脚干净利落。十分礼貌的正襟危坐。

弟弟就不怎么讲究了,一双沾了泥巴的大靴子挂在门边,脱下袜子打着赤脚搭在老爷子的茶艺桌台前。

“滚地龙,打得好呀!你打得好!~”

这小弟陷在白狐大氅里,看得直呼过瘾。

“厉害呀!老爷子今年多大了?还能比划这么两下?不简单吧?!”

小弟的诨号叫丧门星,和哥哥旋风虎是白鲨会旗下安保公司的两位股东,说大白话就是战帮余孽换了个皮,摇身一变成了民兵,又重新上岗就业了。

为什么这两人不能讲真名,也和烈阳堡的混乱生态有关系,此前说过——这里的巫师懂邪法,知道真名就能下咒。所以大多数身上背着血债的恶棍,从来都不敢把真名实姓挂在嘴边。

东方昊故作高深的打完一套体操拳法,原本那股世外高人的劲也没了,听见丧门星的调侃,这老爷爷是笑呵呵的,回到茶桌旁边,给二位贵客沏茶送水,对丧门星特别照顾,送去一盏茶点。

“哎!小少爷看得开心就好!”

丧门星原本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此时此刻却像是一拳挥到空处,于是变得色厉内荏——

“——喂,我喊你滚地龙呀!瞧你那副奴才样!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东方昊连忙摇头,连胡子一起也跟着飘荡起来:“不不不不!不丢人不丢人嘿嘿……”

就在此时,一直都没开口讲话的哥哥旋风虎却猛的一脚,把老弟的腿给踹下桌。

“胡闹!”

这一脚的力道非常大,几乎把丧门星半个身子都踹歪,桌腿和椅子也一起敲碎了。

丧门星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带着东方老爷子要送过去的茶点也跟着遭殃,滚烫的茶杯洒在一旁小弟的裤腿上,烫得喽啰嗷嗷叫。

有幸福的小兄弟脸上挂了半块桂花糕,又仔细尝了尝。

“有钱人的小点心,就是香呀……”

丧门星神态狼狈,从地上爬起时捂着屁股,站到哥哥身边去,变得阴桀狠厉起来。

“把鞋子穿上。”旋风虎掏出手杖,从侧门钩来老弟的鞋,送回弟弟手里。

丧门星:“嗯……”

旋风虎:“说清楚点儿!”

丧门星:“好!大哥!”

旋风虎:“我要请过江龙——东方昊先生出马,摆平杨江渡口码头的一件小事,你接着说,好好说,让东方昊先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丧门星一边穿鞋子,一边嘟囔着。

“老爷子,我们想请您办个事儿,有群不长眼的战团兵员,把咱们一批货给扣下了.”

旋风虎:“什么叫不长眼的战团兵员?那是保护群众的英雄!”

“是,没错。”丧门星连忙点头:“您是德高望重呀!到五十年前,谁不知道您滚地龙……”

旋风虎:“过江龙!”

“是是是,谁不知道您的名号呀。”丧门星连忙补充道:“现在嘛,警视厅也好,民兵也好,再到战团的英雄们,都得听您一句话,给您一个面子。”

话说到一半——

——东方昊的脸色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只是一瞬间,那凶悍的眼神又收了回去,依然是笑嘻嘻的。

“有得谈的!这个事情好讲的好讲的,就是可能没那么快哦。”

“不用很快!”大哥旋风虎立刻说:“我相信这事儿肯定是个误会——毕竟那些个运货的船夫,种粮食的农户,都是良民呀,都是良民。”

丧门星跟着附和道:“只要您一通电话,把人约出来,离了杨江渡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杨江渡口是整个烈阳堡最安全的地方,水警船舶最多,也是广陵止息战团军营所在。

如果负责此案的缉毒组离开杨江渡口,恐怕会被这两兄弟打成筛子然后乱刀分尸。

“你们要我帮忙杀人?”东方昊语气平静,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不像一开始那样热情。

大哥旋风虎还想解释解释:“老爷子您放心!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想来战团的英雄是不会冤枉良民的!只是要把误会解开——要解开误会,肯定得有一个合适的,冰释前嫌的约见地点。”

小弟丧门星立刻说:“摆下酒宴,就在杨江渡口外十六里地松雅农庄,这里的蝴蝶鱼是一绝,我再从白鲨会提几桶酒来。好好与英雄们喝上一杯。”

东方昊:“你们要我帮忙,杀战团的人?我以前也是战团的人……”

讲茶大堂里,兄弟二人的身后是枪神的神位,三位火药祖师爷还在神龛之中。

头顶则是一块牌匾,如今它是[长命百岁],原本它应该是[邪恶克星]——

“——爽快!老爷子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人!”丧门星现场给东方昊表演脑筋急转弯。

紧接着旋风虎挥挥手,小弟立刻来送烟和火,又被老大狠狠抽了一耳光,终于明白了真实意愿,连忙把准备好的钱都送上来。

那是满满一箱子纸钞现金,总计有一百八十四万的辉石货币。

旋风虎捧起茶盏,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要东方昊接招。

“你要想清楚,自己是怎么从过江龙,变成滚地龙的!”

“收下这笔钱,长命百岁啊!兄弟们为你赴汤蹈火呀!昊哥!”

小弟们齐声喝道——

“——赴汤蹈火!昊哥!”

窗外传出工人兄弟们晨练时的呼喝,那声音越来越远。是马上要开工,人们都一路往街头奔走,要去工厂打卡。

“加油!————”

“努力!————”

“奋斗!————”

“嘿嘿嘿嘿……”东方昊突然释怀的笑了——

——他连忙把钱箱子的盖子合上。

“多不好意思呀……嘿嘿嘿……这个钱呀!我收下了,但是这个活有点难办,不如这样。”

老爷子敲了敲响指,立刻要楼凤的几位头牌姑娘进门来,给二位青年才俊表演歌舞。

“咱们先看点攒劲的节目?”

鱼妖们徐徐而入,站在茶堂前走了个过场,与二位贵客作揖——

——小弟们看得喉干舌燥,方才那位吃完桂花糕的小伙子喃喃道。

“没想到乌龙城寨这种鬼地方还有如此极品!?我就喜欢成熟的女人!”

直到两位老大偏过头去,小弟这才闭上了嘴。

“阿凤和我讲喔,这些灾兽混种都是艺校出来的,当然比不上白鲨会的佳丽!不过论身材,还是灾兽带劲儿呀……”

东方昊蹲在旋风虎身侧,满脸都是贱兮兮的笑容,活脱脱好色老头的嘴脸。

“不如就在这里小憩片刻?等会再……”

旋风虎听得不耐烦了,只觉得这老汉聒噪——

——他从后腰取来砍刀,对着当头的旗袍姐姐投出致命的飞刀。

刀子打着旋飞出去,在半途就叫东方昊一脚踢飞,又紧紧抓回手里。

老爷子把砍刀送回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是受了惊吓心脏都不太好了。

“大少,要是怠慢了您二位,她也罪不至死……”

话都没说完,二少丧门星又是一刀劈出——

——这一回,东方昊终于是没有能力去拦了。

他太老了,已经老得走不动道了。

丧门星离他有五尺远,哪怕他在年轻时,也抓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飞刀劈砍了。

老爷爷闭上了眼,不想看见血——

——楼凤的几位头牌都机灵得很,见到客人撒气,立刻跑到各处躲避,要往桌椅屏风后边藏,还有抱住小喽啰当挡箭牌的。

只有一个傻乎乎的河豚妹妹张着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瓜子网红脸变得圆圆胖胖。

飞刀砍进她的额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就叫一只手抓住——

“——王八蛋!”

九五二七骂骂咧咧的,她拿住刀子,把身侧的傻妹一脚踹到廊道去。

拇指哥和白露还躲在后边呢。

“她什么情况?!”

“不是呀,我也不知道呀!嫂子叫咱们不要轻举妄动的!”

“她怎么自己就跑出去了?”

第484章 Act.4 Realize·理解

[Part①·先杀掉]

“这家伙是谁?听声音好像是个臭婆娘?女的?”

哥哥旋风虎来了兴致,歪过头,向着紧张兮兮的东方昊发问。

“她也是你请来的舞娘艺伎吗?乌龙城寨的楼凤妈妈手底下还有这号人物?”

东方昊老爷子只顾着摇头,不敢讲话,他偷偷瞄向这些出卖肉体来讨生活的姑娘们,只希望她们能捡回一条小命,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只要每一个租客都能平平安安的,都能快快乐乐的过下去,迟早有一天太阳会升起来的——

——傲狠明德绝不会放弃这片土地,无名氏一定会回来。

房东爷爷没有能力和白鲨会作武力上的决斗,只能拖延时间。

可是这个突然闯进讲茶堂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确实救了河豚小姑娘不假,可是看这阵仗,她要和旋风虎两兄弟斗到底了?

不行呀!这样下去不行的!无论谁输谁赢!乌龙城寨会死很多人的!

“这娘们有点意思呀!”

弟弟丧门星从喽啰手里掏来两把砍刀。

“能接下我的飞刀,身手不错呀!把脸露出来让小爷我看看?”

九五二七没有说话——

——她听了这对兄弟的下头话,一时气愤跑出来救人。从没想过要说点什么。

丧门星勾住刀子的环扣,任两把利刃在手中摇晃着。

“怎么着?害羞呀?”

他嬉皮笑脸的调戏着眼前僵立不动的陌生女子。

“都说习得文武艺,卖去帝王家——你突然一下子跳出来,一定是想找个好人家吧?”

“我就勉为其难看你一眼好了?婆娘?要知道小爷我就喜欢能打的!”

“毕竟呀,出门在外拼杀搏斗,要是家里起火了,砍人都不安心喔!”

“有个能打的老婆,那肯定做梦都笑醒!”

“只不过我想吧……”

丧门星嘴上的垃圾话很多,但是一直在观察九五二七的动态。

他绕着屏风走了半圈,来到九五二七的左侧,要避开右利手,准备偷袭。

“老婆肯定不能只娶一个,对不?要是怀孕了,其他姐妹们还能帮忙照看,帮忙带带孩子看家护院,像我就有三个老婆,家里的别墅还要再盖两层,要不你住第四层?”

“等到我给你娶来小妹之前,你都是住的最高,地位最高的那个。”

九五二七手一动——

——丧门星要后发先至,两把飞刀冲着这婆娘的侧后方腰脊和大腿去。

他并不想杀死这个女人,只想调戏凌辱一番,说不定这厚实的布袍下当真藏着一位美人呢?

只是这个瞬间——

——丧门星的心凉了半截。

“大哥!”

飞射而出的刀子打着旋,敲在小七的护甲上,撕开那么点雨披,连棉衣都没撕开,就被闪蝶衣的钢丝铁线拦下了。

九五二七则是捏住刀尖,狠狠将砍刀打向一直坐着不动的旋风虎——

——利刃破风的瞬间振打,传出噼啪脆响,是鸡血木的刀柄与弹簧钢拍击空气时发出的强音。

势大力沉的刀刃直冲旋风虎而去,丧门星反应过来时,只觉得羞愧又屈辱。内心暗想——

“——这婆娘居然完全无视了我?!她要杀大哥?”

说时迟那时快!

旋风虎坐在东方昊的硬木椅子上,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发力点,他本能想要起身格挡,抬起手杖却发觉这兵刃实在太长太碍事了!于是驱策灵体来助阵,那化茧期的灵体手臂揨出肉身,想要将这破风而来的砍刀挡住。

可是下一秒,两团粉红色的丝线团块紧紧攥住了丧门星投来的武器。

一下——

——又一下!

多出来的连携攻击一起将旋风虎打得身体失衡,这位彬彬有礼的衣冠禽兽前脚还在威胁广陵止息的退休干部,眨眼之间脑门多了三把刀子,白的红的都往枪神的神龛里喷洒。

香炉叫突如其来的血浆冲得滚下神龛,陶瓦罐子摔得稀碎,可是火药祖师爷们却一点都不生气,从满面的红光来看还挺满意。

“他妈的!————”

“拔枪呀!宰了这臭婆娘!!!”

丧门星没有第一时间去救助大哥,反而是奋力嘶吼之后,要往侧窗逃。

仅仅是一个回合!只用了一个回合!这古怪的女人就把大哥杀了!用的还是我的刀!这下要怎么和白鲨会的干部解释?!怎么和托德总管解释呢?!

“就是你这个杂碎杀了我的狗?!”九五二七怒不可遏,摘下头巾抽向仓皇逃窜的丧门星。

头巾在灵体的加持下就像灵活的鞭子,它卷住丧门星的腰肢,生生将他从窗外拽了回来——

——城寨楼下的人们原本还在吃瓜看戏。

出来遛狗的王叔仰着头,手里的卷烟都快烧光了,要烫到手了。

卖早餐的李婶握着两个豆沙包,也是歪着脑袋冲着七楼直瞅瞅,客人都走了,她依然没有动。

赵有德在棉花铺里干活,就听见九五二七要震碎玻璃的怒吼——

——小伙子猛的抬头,那民兵队伍里的贵客像是电玩厅娃娃机里的毛绒玩具,刚刚跳出窗外又被捞了回去。

要问小弟们在干什么?小弟们当然在看戏了,自从九五二七摘下头巾的那一刻,荷鲁斯的黄金瞳跟着闪蝶衣的面盔一起出现——

——他们几乎当场吓破了胆,再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战衣里的英雄是谁?这个镀钛钢印他们从未见过,也没有任何印象。

在尤里卡的决战中,小七的面盔上印着太阳神阿波罗,那是雪明对爱人的祝福,希望她能一直健健康康快乐幸福。

如今它变成了全知全能的荷鲁斯之眼,也是小七自己要求的,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做好母亲的本职工作,要盯紧每一个孩子。

丧门星回到房内,立刻受了九五二七的铁拳殴打。

这小子眉骨破裂,鼻梁断开,想要反击,去腰间摸枪,却看见九五二七手里拿着CZ-75,正是他的爱枪。

“狗?什么……什么狗?你说什么呀!我根本就听不懂呀!”

丧门星满脸委屈——

“——我就想来办事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七下手非常狠,她偷来丧门星的副武器,先是照着下阴打了一梭子平头弹,又换来自己的携行背包里的开花弹。

拉动套筒重新进膛的声音,听得小弟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都往东方昊的身边躲。

有个机灵些的喽啰刚刚拿起手机,九五二七换左手取出P320X5,对着腋下开了一枪,想要通风报信的喽啰遭了殃,脑壳与手机壳一起飞了起来。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白子衿的作战技能的具体等级。

“我的狗死了,是白鲨会干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一脚将丧门星踢翻在地,踩着这小畜牲的脑袋,

“我哪儿有什么……什么头绪……”丧门星的脑壳都要被踩得变形,他能看见微微张开的靴底,泥巴里渐渐伸出来六根黑漆漆的枪管——

——这是黑无垢呀!

——这是……这是踢爆大头领乔治·约书亚脑袋的黑无垢!

她是大姐大吗?不不不……

如果是大姐大的话,我早就死了!

……

……

[Part②·通通杀光]

“冤枉呀!!!”丧门星扯着嗓子哀嚎着:“我冤枉呀!!东方昊!东方昊!过江龙!您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求求了!求求您!求您了!”

“冤有头债有主!您和这位无名氏好好说道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杀过她家的狗呀!”

“你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么这笔债,我得找谁去讨要?你能想起来吗?”小七倚在膝盖上,渐渐给黑无垢鞋跟的六膛弹药加压。

眼看东方昊不答话,丧门星继续叫屈,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受害人。

“是托德总管!还有乔治·约书亚!肯定是这两个歹人干的!他们把永生者送到九界去……我也看了新闻,您肯定是说那头军犬吧!哎哟!哎哟哟哟哟……”

“哎呀!哎哟哟哟……”

丧门星几乎要哭出来了。

“它死得冤枉!就和我大哥一样,我们明明是来谈生意,是什么都没做呀!”

“这一眨眼的功夫,把钱掏出来,大哥就死了……”

咔哒一声,9*39的重型弹头滑进了枪膛,在两百六十磅左右的压力顺利闭锁,只要再用点力,丧门星就……

“砰!!!——”

——我话还没说完,六颗子弹同时从鞋跟射出,轰碎了这颗脑袋。

弹头撞进地板里,沾上粘稠腥臭的血,在卵石碎沙的地砖上留下六个清晰可见的铁饼,裂痕一路扩散出去,要来到小弟们的脚下。

现场变得死寂无声,小七还没开口,立刻有小弟跪下来求饶。

“别杀我呀!我我我我……我投降了!我绝不把您的行踪说出去……”

几乎是第一时间,九五二七没有任何的犹豫,抬起P320的枪口,开始清扫剩余的目标,她对邪教战帮的喽啰也是不留活口的态度,不论他们之前的生活怎样,又有什么难处苦楚,只要敢给食人魔办事的,通通都是格杀勿论。

从七楼传来零零散散的枪声和哀嚎。

白露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

——她只知道嫂子很久没有出外勤任务,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结果。

在白露开始地下旅途之前,九五二七就差不多开始休产假了。

妹妹几乎从来没见过白子衿活跃在一线的情形,也正如流星讲的那样,雪明和小七都是心狠手辣的杀神,他们能走到一块不是没有原因的,非常重要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对待起敌人毫无慈悲之心,能不留活口,就尽量赶尽杀绝。

直到三位枪神祖师的神龛都叫血染得通红。

东方昊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看着白鲨会的战帮喽啰们一个个接着倒下——

——看着子弹轰去九五二七的身上,逐渐将棉毛衣都撕下来,露出金蓝二色的闪蝶衣。

黄金瞳的镀钛钢印也叫血浸透了,九五二七拉动套筒,把卡壳故障的弹药退出来,朝着最后一个喽啰扣扳机,头骨的碎片从茶堂撒去花园,把老房东的两盆兰花都浇得红艳艳的。

小七的内心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她走到楼凤手下的几位姐妹身边,一人一脚,把这些装死的灾兽混种都踢醒。

“别睡了,喊人来洗地。”

“呀!~~~~好恐怖呀!~~~”鲤鱼精还要作妖,是装腔作势不懂发生了什么,不想把麻烦惹上身。

小七摘下脏兮兮的手套,拿住鲤鱼精妹妹的耳朵——

“——你戴着哭将军的耳环呢!跑什么?来伺候癫狂蝶圣教的贵人?醒一醒!”

鲤鱼精姐姐也不装了,一个劲的赔笑,“哎哟,早知道马纳大哥投靠了无名氏,没想到这回还能带两位英雄回来……”

房东老爷爷在清点尸体,似乎已经做过不止一次这种事,他脱了血淋淋的外衣,先是和九五二七敬了个礼,紧接着跑到收藏柜旁边,拿出一部手摇拨盘电话,这是乌龙城寨的内部线路。

“阿斌呀,喊有德,英才,英杰和老张上来,有衣服要洗。”

“大概……”

房东先生再次迅速清点现场的尸首。

“大件八个(身材高大的,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中件十三个(身材普通的,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下),全都沾水了(大出血,脏器破碎),搞得到处都是,都要强效洗衣液,肯定要化学品呀。”

“从哪里走?(指运输方法)你不会想办法吗?拜托啊!这单一百多万,我不动手,也有无名氏的人动手。提前做好准备。”

“多给河豚仔家里十万块,是汤药费和安家费呀,他脸上挂彩,差点丢掉小命,不加钱不好交代。”

白露闻声看向身边的河豚小妹——

“——河豚仔?”

她好奇的戳了戳这“小妹”的腋窝。

“哎呀!!”河豚妹立刻变成了河豚小子,把两个大白馒头从裙子里掏出来:“别搞我呀!大人物!我是男的!”

白露这才回过神来,东方昊似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白鲨会合作,想借这几个灾兽混种的力量来办事杀人,要把钱拿走,还得把两兄弟命留下。

“只是没想到这兄弟俩是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要杀害这位男扮女装的河豚小哥。”拇指哥义愤填膺,与白露解释道:“而你嫂子同为女人,见到这些艺伎被霸凌,被当做随时可以杀害的玩物,完全控制不住怒火,是含怒出手。”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写着[长命百岁]的牌匾突然掉了下来,它落在血泊里,漂浮起来,露出背面的字样。

“邪恶克星,这才对呀。”

小七揭开面盔——

——东方昊要送烟送火。

“领袖,来一根?我这儿没什么好烟。”

小七则是叼着烟,张开双手,慢慢拧成拳头,向东方昊老爷爷挑眉大笑。

“我丈夫在练功,家里的孩子受了惊吓,最小最可爱的护院犬,被坏人害死了。”

很久没听过了,依然是玉石俱焚的笑声,笑得咬牙切齿。

“你说该怎么办?”

第485章 Act.5 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恶行易施

[Part①·废料回收站]

茶堂大厅冲进来六位帮手,都是楼下商户的闲散人员,十来个大桶分装尸首,他们麻利的抄起工具分解物料。像棉花作坊的有德小哥,把尸体上的衣料棉麻化纤布和皮具都收走,送去洗纱翻新的地方,做完这些事情就匆匆离场了。

这小子不依不饶的,冲着白露姐姐要微信,结果被东方昊老爷子狠狠瞪了一眼,立刻跑走了。

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整个屋子焕然一新,沾了血渍的桌椅挂画都换过一遍,还有鱼妖姐姐跑上去,冲着房东先生兴奋的问道。

“这把椅子能给我不?是上好的阴沉木呀!”

东方昊答道:“你要不嫌它闹灵灾,就拿去用吧。”

“好呀!好的呀!”鱼妖混种抱着老房东的座椅挤进了电梯,又有木匠送来新的椅子。

东方昊老爷爷还在为枪神祖师爷的雕像擦拭法身,要把牌匾上的血都弄干净,这些玩意都是战团送来的纪念品,他舍不得丢掉。

鲤鱼精姐姐给二位无名氏的英雄沏茶送水,做完这些事也回去了。

白露好奇的问道:“这些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城寨外边就是卫生社区中心。”东方昊从铜盆里捞起抹布,沾上肥皂水,细细擦拭着[邪恶克星]上的血迹:“你猜每个月免费供应的白夫人制品是怎么来的?”

“哦!”拇指哥立刻悟了:“您这把岁数还在当义警啊?是宰了罪犯拿来器官,培植白夫人?”

“我哪儿有这个本事?现在你要我提枪杀人,别说瞄准,我连东西都看不清了,只能靠耳朵去听。”东方昊摇了摇头,与客人们解释道:“自从无名氏重回元老院,就一直有义士在帮助我们。”

白露一下子来了兴致:“还有高手?知道具体的身份么?”

“拇指之前也和你们讲过城寨里的事。”东方昊给铜盆换了好几次水,终于把牌匾收拾干净:“我们人微言轻,都是平头百姓,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哪里敢当出头鸟。”

这么说着,他打开藏品柜,取出来几个小香炉,重新给祖师爷供上香火。

从藏品柜的隔层里,拿来一套“闪蝶衣”,这衣服就有讲究,有说法了。

它看上去像无名氏出征时的护命宝甲,可是充其量只能算样子货,大多都是由层层叠叠的钢丝简单纠缠拧绞在一起,用锁甲铁片当内衬,摇起来就发出”恐龙闶阆”的杂音,不像真正的闪蝶衣那样浑然一体。反倒有种COSPLAY道具的廉价感。

它的面盔没有任何镀钛钢印,只是照着枪匠的面盔用激光打标画了一个苍白的V字。它没有热成像,没有执法记录仪,没有生物信号探测,没有灵能探针,更没有多媒体作战中心单元和复杂的无线电,它就像一套玩具。

“事情是这样的……”

东方昊这么说着,苍老的容颜带着一点点哀伤。

“我四十来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远征结束之后,他也退役回到老家,于是私底下造了这么一套战衣。”

“我说他也应该长大了,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但是他不听,就穿着这身铁衣去打击犯罪,被白鲨会的人抓住,吊死在车站的门楼上。”

“很早以前,我就斗不过乔治·约书亚,只能靠战团旧部和执政官的关系苟活,为了这块地皮,要从城市规划管理局的大门前一次次滚进滚出,过江龙也变成了滚地龙。”

“无名氏走了,可是乔治·约书亚这头狮子还没死透,他又回来了。”

“我又滚了一次,跪在白鲨会总管面前,把儿子的尸首要回来,老伴儿见不得这些,不久之后就发癫狂病死掉了。”

白露只觉得悲哀——

“——老先生,您想过报仇吗?”

“打不过啊,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和赤鬃雄狮拼命?这是送死!我得想办法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东方昊抿着嘴摇了摇头:“我的孩子认为,他的死是值得的,是必要的——他是死得其所。”

拇指只觉得匪夷所思:“什么叫死得其所?”

“白鲨会杀了他。”东方昊的情绪平静下来:“可是死了一个无名氏,还有千千万的无名氏。”

“我的傻儿子是这么说的——”

“——爸爸呀,如果有一天我遭了授血怪物的毒手,被罪犯害死。”

“一定要让我穿着战衣,我会变成蝴蝶,这样大家都会变成蝴蝶。”

东方昊又把衣服塞了回去,好好藏起来。

“如今还有许多人,许多默默无闻的,不敢报出真名实姓的蒙面人,他们要继续和白鲨会斗。广陵止息管不到的地方,他们会去主持公道,要是像您二位这样,还得四处奔走,去更危险的地方的探索。实在抽不出援手来帮助这片边陲之地。”

“我的孩子或许正是这么想的,我们自己要变得勇敢起来,我们得自己救自己。”

“就在上个月,社区卫生所门口多了两桶[猪肝],都不知道是谁的器官——隔天华湘中学旁边那个赌场,管事的老板和十六个打手全部都死于非命,是被人乱刀分尸。”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尸体上的伤势,我一看就知道,是楼下旺财肉铺老寡妇的手笔,她的丈夫就死在那间赌场里——因为借了高利贷当赌资,没有及时还上。”

“城寨里的人都知道这案子是她做的,谁都没有说多余的话,因为赌场开在学校旁边,本来就是丧尽天良的生意。”

“我的城寨里还有许多[无名氏],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是枪匠先生传授的骑士战技。”

东方昊来到崭新的茶桌旁,收拾书画镇纸,给贵客续杯。

“您二位也见过有德这小子,他喜欢在一楼香堂洗漱刷牙,镜子上还有无名氏的贴画,我和他讲过,在烈阳堡最好不要把无名氏挂在嘴边,更不要贴在墙上,白鲨会的人看了会生气,会来找麻烦。”

“月桂茶楼的楼凤姐姐也是如此,她们虽然喜欢躺着挣钱,都有一个哭将军当精神寄托,认为灾兽混种也是可以融入人类社会的——这些东西支撑着她们,要冒着生命危险和白鲨会斗下去。”

两把钥匙分别交到拇指和九五二七手上,是乌龙城寨的房间钥匙。

“我本来就想把丧门星和旋风虎这对兄弟的命留在这里,不过没想到有无名氏的主母来代劳。”东方昊轻轻拍着脑袋,只觉得头疼:“原本是杀两个,然后买通其他喽啰,再想想如何处理杨江渡口的樱粟食品添加剂的事情,现在是全都杀干净了,恐怕白鲨会的管事托德立刻会派其他人过来调查。”

“二位可以先把装备都送去房间,好好休息一会。我会吩咐乡亲们把托德派来的探子都挡在门外,至于后边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吗?这就不好说了,毕竟以前我在战团里也不是决策单位,只是个冲锋陷阵的投弹兵。”

一直都没有开口讲话的九五二七动了,她照着老公教的手法在修理P320的枪机——刚才这支枪械卡了壳,也是因为太久没有射击,时隔数年之后再次开火,难免有点故障。

“好意我心领了,老先生。”九五二七如此说:“你刚才说,还会有探子来是么?”

东方昊点点头:“没错。”

九五二七:“我有一个点子。”

东方昊:“要是我能帮上忙……”

九五二七立刻打断道:“只要靠得住信得过的几个,这城寨虽然卧虎藏龙,可是大家都算拖家带口的日子人,没办法豁出性命来当侠客,我只要干活麻利的几个帮手。”

“哦,那倒是还有几位人才。”东方昊犹豫了那么一会,似乎是不放心,开口问道:“您想干什么呢?”

“这点子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我一时半会是说不清了。”九五二七招手把白露拉到身边,小声附耳吩咐,绝不让东方昊听见。

……

……

[Part②·点子王]

这次小七来烈阳堡的目标非常明确,谁杀了她的狗,谁就得死。

如果白鲨会人人都有份,那么一个都跑不掉,要说最该死的,就是那赤鬃雄狮乔治·约书亚。

她交给白露的任务,是保护拇指,去调查江河水脉支流各个码头的舰船游轮,这是白鲨会的头等生意,在五十五区、五十四区,漕运营生养活了数十万人,没有铁道那样严格的货品安检制度,其中非法交易和灰产利润爆炸,从这里开刀,就能直击乔治·约书亚的痛处,作为幕后老板,他一定得现身。

白露和拇指的行踪是不能说给东方昊听的——倒不是信不过这老爷爷,只是自从经历了永生者的恐怖袭击以后,谁知道世上有没有更加诡异离奇的魂威,能轻易撬动这些普通人的嘴巴呢?

“我来应付白鲨会的探子,剩下的事,咱们在手机里说清楚。”

小七如此嘱咐道,拍了拍白露的肩,要拇指去一间房休息,白露去另一间房换成便装。

车站的VIP要是来到这穷山恶水,第一时间就会被交通署的人脸识别认出来,反倒是小七这种刚刚迈进羽化期的灵能者,没人会在意她是谁——哪怕她有个枪匠当老公,依然没多少人记得这张脸。

这也和九五二七黄石人的性格有关,她一直都认为闷声才能发大财,无名氏的公共活动慈善展会几乎全都推给了红姐代劳,如今吴东红与刘伟强夫妇俩反而是车站系统里的名人。

如果不是远征初期的授血怪物,像尤里卡火山城的幸存者(如果没杀干净的话),一般的授血怪物还真认不出来小七——倒是白露需要好好易容伪装一番,她和大姐大实在太像了。

交代完这些事,小七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像极了准备干坏事的杰瑞。

“好了,我要开始干活了。”

东方昊连忙问道:“您不打算休息吗?”

“我已经休息了六年,像这把枪一样。”小七拉动套筒,P320乖乖听话成功闭锁,变得丝滑顺畅:“我出门去,五王议会的经理喊我[枪匠太太],我去管理处,以前的客服部上司也喊我[枪匠太太]。”

“枪匠太太!吃了嘛?”

“枪匠太太吉祥!”

“枪匠太太今天气色不错嘛!”

小七装腔作势的形容着,挤眉弄眼掐着嗓子嚷嚷着。

“人们都知道,我嫁了个好老公,好像我这个人除了选丈夫的能力比较强以外,其他地方是一无是处了。”

“我也不是想证明什么,要把我丈夫的事迹写成一本书,那有多少人开始埋汰我这个花瓶角色了?我不敢想——要是孩子们长大了,指不定还能在地摊文学找到这些东西。”

“房东老爷子,我一刻都不想休息,先走了。”

小七说完这些话,立刻回房换下闪蝶衣,穿了一身便装。

她把过长的头发一刀剪短,咬着皮筋,换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辫,戴上劳保口罩,套上方便行动的硬皮牛仔裤,凯夫拉背心外边裹着防寒的羽绒服,再加上一顶内置陶瓷防弹盔的兔兔帽。

把副武器手枪塞到腋下的枪套里,方便随时取用。

“嫂子,你换衣服怎么这么快?”白露刚把护甲卸下,就发现九五二七什么都换好了。

小七歪嘴笑道:“以前见你哥的时候我速度更快。”

……

……

另一边,托德总管心神不宁的。

他单知道战帮的旋风虎两兄弟出了事,却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两个战帮的高级打手身上没多少高科技产品,手机也没装窃听器,这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与乌龙城寨的管理人谈谈,然后把杨江渡口的潮汛警务船舶队伍的头儿约出来,大家吃个饭,和和气气的把事情办好了,是皆大欢喜的事。

这对兄弟不会是立功心切,想把那块地皮拿回来吧?这不是触人家霉头,断人家收租的财路吗?

托德如此想着,内心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东方昊已经老了,但是在广陵止息的社交圈子里,还算一个说的上话的老大哥,如果能收买他,威胁他,用金钱腐化他,疏通航运水道这些事情上,能省下来不少的钱。要是这对兄弟被赶出来,那还好说,能派其他人接着拜访。

可是这二十多号人进去以后,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传回来任何消息,钉钉也不看,微信电话也不接,负责这个任务的战帮代表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检讨书都写了两版不同的。

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再派两个人进去,让他们带上窃听器,问问街坊们发生了什么,别去打搅东方昊,要是他们还在谈,就让他们接着谈。”

托德总管这么吩咐下去,立刻要忙其他的事情。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探子立刻带着消息回来了。

“杀狗?”

“老板,街坊说,在一楼就听到这一句话呀。”

托德不理解——

“——什么杀狗?傻狗?在骂人吗?事情不顺利?我去想其他办法……”

小弟立刻说:“不是!不是不是,就是杀狗!”

“啧……没用的东西。”托德总管挂断电话,压根就没时间处理这种小事,当即把招募中间人的委托交给了另一位助理。

过了一分钟,托德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办公室。

“你刚才说什么?杀狗?”

他满脸的冷汗,似乎从前几天的新闻里找到了一点灵感,可是不敢相信。

另一头,前来打探消息的两个小弟,此时此刻正蹲在厕所旁边——

——他们浑身赤裸,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瑟瑟发动,在粪坑边上来回试探。

九五二七举着枪,将他们的衣物丢了下去,纽扣窃听器这种玩意在她眼里就和儿童玩具一样,显得可笑了。

这二位卧龙凤雏混进城寨的那一刻,小七丰富的犯罪经验让她有了一对火眼金睛,立刻看出来这两人不对劲。

她拿起城寨里幼儿园薅过来的小黑板,用粉笔写下一字一句,要小弟跟着念。

其中一位小弟哆嗦着,颤颤巍巍的贴在电话前。

“老板,不是不是,我听错了,就是傻狗。”

另一位小弟连声哀求,向九五二七投去求饶的目光,眼泪都落下来了,变成冰花挂在脸上。

“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托德大怒:“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另一头立刻齐声答道。

“傻狗!要我乖乖合作?做你的美梦!”

“是这个意思呀!老板!是这句话!街坊们听见的是这句话!”

托德松了一口气,又惊又怒的骂道:“浪费我的时间!吃屎去吧!”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

——小七拿走了俩兄弟的手机。

“听见了吗?你们老板要求的哦!变成灵灾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找他算账喔!”

她这些给食人魔打工的探子踹进了粪坑里。

不过一回的功夫,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弱,这对难兄难弟淹死在粪坑里。

小七确定没留活口,戴上平光眼镜,对着两台手机翻翻找找,要找出下一个受害者。

第486章 Act.6 Baptism By Fire·火的洗礼

[Part①·克拉克·肖恩]

杨江渡口的公共安全防务中心传出熙熙攘攘的人声,起初是口头争吵,再后来是激烈的喝骂。

最终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一个强壮又狼狈的汉子撞开,克拉克·肖恩一屁股坐在地上,配枪也摔成了一堆零件。

这个金发碧眼的昂撒男子汉却操着一口地道的中国川蜀地区方言,大声骂道。

“老子是广陵止息战团缉毒行动组的!你们哪个管事的?还他妈敢动手了?!”

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位面容姣好,身材火爆的安保负责人,从稍稍畸变的五官来看,竟与大姐大有几分相似——

——这位女安保头子的真名叫丽莎·克劳萨,是托德总管推介给乔治·约书亚的情妇之一。照着这位永生者的特殊XP进行整容操作,整成了大姐大的模样。

别奇怪,像这种拙劣的模仿在地下世界比比皆是,往各个贸易中转站的市中心,特别是商业步行街,往往能在人堆里揪出来三四个枪匠。

克拉克·肖恩是一个正直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笨拙的小警长,广陵止息扩编的缉毒行动组分为六个组别,人手实在不够,才将这位退伍兵扩招再编,负责杨江渡口码头附近的水上警务。

他自小就遭父母遗弃,是一对中国夫妇收养了他,送他上学读书,靠着优异的成绩考入警校,十九岁成功毕业,二十三岁退伍转业,二十五岁又回到了一线,枪匠的骑士战技伴随着他的整个青年时代。

当克拉克先生逮住这艘运输樱粟壳的小船,他是喜不自胜,还以为要破获一起重大制毒案件,结果警视厅送来消息,以监狱环境复杂,要保全重案要案人员生命安全为理由,把犯案人员押运到杨江渡口的私人安保公司来看管。

结果事情就是这样——

——克劳克把人送来了,却没有了下文。

正如你想的那样,丽莎·克劳萨是乔治·约书亚的情人,她所在的安保公司,就是专门用来保人的[灰色地带]。

一旦有罪犯落进广陵止息的口袋,托德总管马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把这些重要的人员物料都保下来,是软硬兼施的招数,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扣下的东西都是合法合规的货品,你的头儿没和你讲过这个事?”丽莎·克劳萨不耐烦的说道:“小警长,你可以去抓罪犯,但是扣押良民,侵害良民的合法权益就不对了。”

“良民?”克拉克捂着屁股直起腰,面露痛苦之色——

——只是简简单单的推掌,就这么一下子,克拉克感觉自己的腰椎都要开裂了。

“良你MMP个民!那几个老杂种在野地里头种大烟!你喊他们叫良民?婆娘你讲不讲理哦!”

丽莎让开半个身子,就看见办公室里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围着几个神情凶悍的老农——

——犯罪嫌疑人在办公室里抽烟打牌,是有恃无恐。他们都知道,乔治·约书亚不会坐视不管,托德总管有的是办法。

“我懒得和你作口舌之争。”丽莎仰头以鼻孔视人,言语中隐隐有威胁的意思:“要是你不服气,打电话给你长官问问清楚吧——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动手?和我们这些民兵打一架?”

克拉克捡起配枪的零件,拼拼凑凑又装了回去,骂骂咧咧的拍干净身上的灰尘。

他终于死心了,似乎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意人间清醒。

“他妈的……你这个臭不要脸的骚婊子贱货还顶着张战王的脸……”

他小声骂道,只怕丽莎再给他几巴掌。

“要是无名氏来咯,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杂种走狗……”

他的身子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急匆匆的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着瞧嗷!”

最后[走着瞧]这几个字,终于是敢大声叫嚷,似乎克拉克先生赢得了胜利,离开丽莎身边,离这授血怪物的巨力推掌远了一些,他就有了胆量。

走出门外,他和副手四眼一起蹲在安保公司的石阶旁边抽烟。

四眼连忙上来给队长把火管上:“怎么样?队长?怎么样?人要回来了吗?”

“哪里要得回来!”克拉克气愤的说道:“打也打不过,讲道理嘛人家当笑话听,只要把人送进去,就莫得出来的讲法——我是被老头骗了!”

“那……”四眼立刻说:“那你给老头打电话问清楚!不能让这些人逍遥法外啊!”

“好嘛!”克拉克掏出手机,当即给战团一个退休的老干部打过去。

第一个电话打不通,没人接。

克拉克不依不饶,拨了好几次。

他分明记得,缉毒特别行动小组的总负责人在对待这起案件时千叮万嘱,一切都要听从这位老干部的远程调度,这位老干部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在社区的各个战团小组里颇有威望,还是一位武器专家,依然在战团中挂着爆破物顾问的职位。

当克拉克先生抓住这艘涉嫌运毒的船只时,老干部是亲自致电叮嘱,要克拉克·肖恩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此事关乎于克拉克个人的升迁仕途,战团的特别缉毒行动组从来没有破格升迁的先例,这个小组很年轻,还没成立多久,要是插了别人的队伍,恐怕克拉克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年轻的克拉克先生真的就这么信了这番鬼话,按照这位中间人的说法,一点点将罪犯送到了安保公司里,要丽莎·克劳萨妥善看管。

“老头儿不接电话,你打给总队嘛!打给团长也行呀!”四眼提醒道。

克拉克:“我晓得!我晓得!我要你来教哦!”

慌乱之下,他又拨通了总队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总队刚等到克拉克小子的来电,立刻大声骂道。

“你这个白痴!真的就把人放走了啊?!”

克拉克的耳朵都叫总队的喝骂震得声疼,他痛苦的把手机挪开,离耳朵远一点。

总队:“你抓人都是靠游泳追船的吗?!不然脑子里怎么晃荡晃荡能摇出水来呢?!”

克拉克:“不是,总队啊——是你要我听老头儿的话,我这是……”

“那是场面话!场面话你懂不懂!”总队立刻解释道:“酒桌上的托词你一句都不要信呀!给那老头儿一点面子,好歹他是我们科室里几兄弟的授业恩师!现在他和托德蛇鼠一窝,收了人家的好处!要横插一脚,你还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呀?!克拉克·肖恩!你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

克拉克:“不不不,不,总队我不交枪,我还有任务。”

总队:“给你一个小时!立刻!马上滚回战团办公室!”

说完这些,电话就被挂断了。

克拉克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不知道要怎么交差。

四眼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立刻问道:“总队不会怪我们几个吧?肖恩队长?他肯定是只罚你一个,对不?”

手机铃跟着响起来,克拉克一看是总队打来的,以为事情有转机——

“哎!总队,我在我在!是要我继续行动?”

总队:“——把四眼!诺伊德!菲利普斯全部叫来!你组里所有人!全部!”

电话又挂断了。

四眼一下子靠在安保公司的外墙上,失了所有力气。

“要不你还是接着给老头儿打电话要说法吧,咱们这是替乔治·约书亚做了事情,好歹也要点辛苦费嘛!”

“放你娘的屁!老子没要他们的命就已经算是给面子咯!”克拉克骂骂咧咧的,手上却没停,继续拨老头儿的电话:“还找这些罪犯要钱?要表功劳?你给老子清醒一点!四眼!”

“好嘛,好嘛……”四眼小弟撇撇嘴,把歪脑筋全都收起来。

电话终于拨通了。

……

……

[Part②·智慧]

科鲁亚夫·康纳利与总管托德相谈甚欢,在总管的引荐下,这位年迈的战团爆破物顾问终于找到了第二春。

无论是权力的第二春,还是作为男人的第二春,克拉克先生正是受了这老头儿的忽悠,把涉案人员全都送回了白鲨会的手里。

此时此刻,科鲁亚夫身处白鲨会的二号游轮,刚刚与托德总管安排的一位佳丽共度鱼水之欢,穿好衣服,接到了克拉克这小子的电话。

“老头儿!你喊我做了什么事情哦!”克拉克愤怒的质问着:“现在我里外不是人!总队要我卸任滚蛋!嫌疑人全都被安保公司扣下咯!啷个办?!”

“事情办得很不错呀!”科鲁亚夫腆着肚腩,翻开耳朵旁边的双下巴,将手机凑到耳朵旁,他几乎胖成了一头猪:“年轻人,你很有前途嘛!”

“莫和我讲这些有得没得!”克拉克骂骂咧咧的,改用带着口音的英文骂道:“他妈的你现在在哪里?总要给个说法吧!我在帮助罪犯呀!”

“你说话最好小心一些。”科鲁亚夫一下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把良民污蔑成罪犯,是要吃官司的,对五十五区的战团形象影响很大呀,要是人家追责上诉,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的总队问责下来,说不定还要蹲监狱呢。”

克拉克似乎被吓住了,嘟囔着:“那你讲怎么办?我现在要么去战团交章交枪,要么把人带回去。”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科鲁亚夫压根没打算管克拉克·肖恩的死活,“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从烈阳堡的水道出去,货物吞吐量那么大,你一艘一艘全都查过去?这都是百姓衣食所系呀……年轻人,你不懂这个道理,你的上司也懂的,他要你请辞卸任是对你好,要是你接着干下去,活不长久——不是我害你,要和白鲨会做对,战团不够格的,做人不能太耿直。”

克拉克没说话,只是抿着嘴,恨得牙痒痒。

“要不这样,我看你办事挺麻利。”科鲁亚夫接着说:“我给你写一封引荐信,让托德总管介绍几位战帮的堂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到我手下做事,只要你像今天一样,依然秉持正义对事业忠诚,一定不会亏待你。”

“我晓得了。”克拉克·肖恩的语气低落,情绪也跌倒谷底,脑袋像是浇了一桶冰水。

科鲁亚夫接着说:“我还有事,在开会哦,先不讲了哦。”

这么说着,他又将女伴搂到怀里,摩挲着游轮佳丽的美好腰肢,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言语之间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真的在开会。

挂断电话之后,托德总管适时敲了敲门——

——科鲁亚夫立刻将女伴推开,连忙应道:“请进!”

托德总管整理领带和衣袂的样子一板一眼,比车站的侍者更加懂礼仪,他是个体面的日子人,自然知道这些退休的老兵最渴望什么。

他们已经从权力的顶点跌落谷底,除了一些社区群众将他们当英雄看,要是回了战团就是原形毕露,时代在进步,骑士战技对广陵止息来说是如虎添翼,可是也变相淘汰了这些七老八十的暮年英雄。

在抓捕罪犯作战指挥等等整套系统更新换代之后,科鲁亚夫除了那么一丢丢对爆炸物的敏锐嗅觉可以教授给新时代的孩子们以外,就帮不上任何忙了。

这个时候,给他一些权力,他会立刻想起年轻时风光无限的幻影——他拒绝不了的。

“先生还开心吗?过得舒适吗?”托德总管如此问。

眼看伴床的姑娘要往外跑,科鲁亚夫的眼神也跟着往外瞟,他忘不了二号游轮的美色,忘不了这温柔乡,这让他感到精神焕发,这些体质特殊的混种灾兽经过精心调教,虽然是妖怪,但也算可爱的妖怪,迷人的妖怪——特别是这几位任他挑选的极品。

她们的床上功夫身手了得,个个都有独门绝技,照着大姐大的脸来整容动刀,虽有瑕疵,但也让科鲁亚夫体验到了拥有战王的奇特满足感——他突然就理解了乔治·约书亚的恶趣味。

征服欲是如此的美妙,让强大的女人变成自己的战利品,这就是肉食主义者的美学。

在智人文明以前,还有无数个人类大族,大多都是互相杀戮,男人被抓去剁掉脑袋送上烧烤架,女人就变成了生育机器,如此反复混合繁殖,在十数万年的漫长岁月中,才孵化出地球的霸主级生物,才诞生了智人。

“呵呵,乔治·约书亚如此尊敬我。”科鲁亚夫笑呵呵的:“和战团的那些后辈们完全不同,我想这才是英雄的气量呀。”

托德总管点了点头:“先生谬赞了,会长一直都尊老爱幼,有一副菩萨心肠。”

“只不过呀……”科鲁亚夫皱着眉,心中思量着,想在甜点上加一些小条件:“要是这个游轮上的佳丽,和大姐大长得再像一些,身材再好一些……”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先生。”托德总管连忙打断道:“这是要掉脑袋的。”

“哦?此话何解?”科鲁亚夫不理解。

托德总管细心的解释道——

“——您要知道,约书亚会长这个人没什么坏毛病,他很自律,很克制,从来不会抽烟喝酒,也不喜欢滥杀无辜。”

“他生活的方式非常健康,内心也十分平静,唯独只有一个坏毛病,这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他好色,非常非常好色。”

“哪怕隔着数十米,只要用鼻子嗅一嗅,就知道这个女人成色如何,能卖几个钱?心里都有一笔账。”

“说回船上照着战王捏脸整容的姐妹们,科鲁亚夫先生,这些幸运儿的脸大多都要留下一些瑕疵,她们绝不能和战王一模一样——倒不是说整容技术做不到,而是乔治·约书亚会长特地吩咐过。”

“这些女人受了圣血的洗礼,依然是软弱无力的,要她们去开枪射击,要她们练出那恐怖的腿力臂力显然是强人所难。”

“约书亚会长不光好色,他也是一个用情极深之人,如果科鲁亚夫先生您真的要某个姐妹照着大姐大的脸,给你完美还原,来伺候你了——你认为约书亚会长会怎么想?”

“哦……这老小子还真是变态呀……”科鲁亚夫惊叹道:“算了,算了算了,也没人知道真正的战王抱起来是什么感觉?对不?除了枪匠的孩子们,还有枪匠太太抱过以外,也没人能接近她——就把假的当成真的吧!”

托德连忙拍马屁——

“——科鲁亚夫先生,您的人生智慧内在哲学让我感到深深的钦佩。”

科鲁亚夫得意洋洋的笑着:“只是可惜那位过江龙,他没有这样的智慧。”

……

……

另一边,克拉克·肖恩蹲在家门口。

他既没有回战团交枪,也没有壮着胆子,深入安保公司去抢人。

他甚至不敢回家,养父养母在屋子里做饭,他就蹲在后门的铁梯上,只怕爹娘对他失望。

望着破败的小区,还有隔了两个街区新建的楼盘,那也是乔治·约书亚的合法生意。他气不过爬到楼顶,对着远方隔空喝骂,只希望这座城市能受到火焰的洗礼。

“就晓得起楼!起楼!楼起啷个多,像哪个买得起一样哦!”

就在此时,有德小哥从隔壁屋顶翻了过来。

“当差的!有事儿找你!”

赵有德受了九五二七的委托,特地找到了缉毒行动组里此案的主要负责人。

克拉克:“啊?”

有德的身手灵巧利落,把一个小灵通手机塞到克拉克怀里,翻身跨过栏杆,跳到隔壁酒店的水箱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中。

楼下辖区民兵打着手电四处搜寻,似乎是在追踪赵有德。

克拉克看向小灵通,收到了九五二七的第一条短信。

“我有办法帮你抢人,信我。”

“我不是秦始皇,不用V我五十。”

“我是无名氏。”

第487章 Act.7 Are You Ready·准备好了?

[Part①·出千老手]

神奇先生老干所俱乐部如今被改造成了白鲨会旗下的一家夜总会。

这里也是杨江渡口最大的娱乐场所,乔治·约书亚是个很念旧的人,托德总管说的“尊老爱幼”一点不假,在约书亚还没接管烈阳堡的生意之前,当地的战团就被之前的癫狂蝶圣教屠得只剩下女人。

这位永生者捡起零号站台的营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人家安排生计,给孩子们建学校——当然了,这些营生都非常特别,要贴合癫狂蝶的美学。

战团的老兵们原本就有退休金,只是这个夜总会的收入能让他们活的滋润,重新掌握年轻时拥有过的那种权力,于是变成了杨江渡口的一颗腐烂毒瘤,新晋的战团班底要面对自己的老师,老师的老师,甚至是家人——想彻底根除这些产业变得极为困难,阻力非常大。

乔治·约书亚并不是什么聪明人,与佩莱里尼相比,他只是懂得如何花钱。

癫狂蝶圣教与傲狠明德的车站相比,弱项在于侍者和辉石的配套服务,在于青年才俊的上升通道——因为授血单位的长寿或短命问题是无法解决的,这个奇怪的社群圈子里很少有新鲜血液能一步登天,大多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

于是约书亚会长就把钱花在了老年人和幼儿身上,让老年人去拖战团的后腿,让幼儿成为战帮的生力军。反而是把最难拉拢最难伺候,要求最多的青年人口排除在外,反正青年也是从幼年长大的,青年最终也会变成老年。

百里香夜总会就是用来招揽杨江渡口退伍老兵的场所,它由丽莎·克劳萨掌舵,与边陲之地的战团军营在同一个区块,暗地里做人肉生意,却没有任何一个战团勇士敢质疑它的合法性。

有许许多多的中间人,许许多多战团领袖的长辈,就靠着这间俱乐部收地税收例钱,为了家庭的未来,为他们的亲人捞取利益,为孩子捞到一个未来。

东方昊要和白鲨会做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喊出口号组建民兵,因为乌龙城寨依然坐落在老烟斗巷口,只要这位老房东一死,房地管理处马上就会征收这片风水宝地,到时候城寨里的租客们都会变成流浪汉。

正因为乔治·约书亚的慈悲,正因为白鲨会长的宅心仁厚,才留给东方昊一个收房租养老的地方——哪怕这老东西的儿子曾经穿着可笑的闪蝶衣,一次次挑战白鲨会,东方昊还活着,还在人世间品尝这份丧子之恨亡妻之痛,这就是白鲨会对东方昊狠的报复。

这种行为在其他“中间人”看来,简直和上帝派来的天使一样亲切。约书亚会长的形象也变得伟岸高大,要知道其他地区的癫狂蝶圣教可不像这位永生者那么好说话,广陵止息和这些邪教是死敌,对待彼此的方式,大多是灭人满门都不解恨,哪里有杀了人家不懂事的儿子,还把老父亲供养起来的说法?

“——是的,慢慢的,慢慢的,东方昊的儿子就变得“不懂事”起来了。”

一位赌客如此说着,小手也不太干净,想搂住身侧正在玩牌的小七。

这位客人和九五二七聊得很投缘,今天恰巧是百里香夜总会的会员日,偶然在赌桌上碰见这么个女人,一时兴起就把这家店铺的来历都说给这位新人听了。

可是当他的咸猪手要碰到小七的那一刻,却摸到了冰冷的刀刃。

九五二七:“喜欢吗?80CRV2钢叠加锻打,一百度水淬的刀身,再往上提起来,你手指头就要掉下来了。”

赌客连忙收手,神情慌张,他不知道这位陌生女子是如何过的安检,百里香夜总会的安检规格放在整个地下世界所有贸易中转站里,也是最严格的那一档,任何金属制品都带不进来的。

小七推走筹码,看来今天的运气不怎么样,悻悻不满的离开德州扑克的桌台。没人注意到这位新客,尽管她已经输了很多很多,三个小时不到的功夫,她就输出去二十多万。

有很多赌客都盯上了这头肥羊,在玩牌的过程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几乎都是推心置腹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小七了。

这是一种很独特的话术,在九五二七丰富的幼年经历,报童的犯罪生涯里,要询问战帮的基本情况,赌场就是一个“满嘴真话”的地方。

当人们要把赢钱的意图隐藏起来,就会崭露另一部分真实的信息。

他们嘴上夸夸其谈,想着用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极尽所能的揣测推论战帮的人员配置武器构成,谈论百里香夜总会里几个干部的日常起居,这些贵人开什么车,手下有几个小弟,如何风光无限——那夜总会的领头人丽莎·克劳萨的体重三围都能给小七好好说道说道。

实际上赌客们只想赢钱,只想分散九五二七的注意力,让她看起来傻傻的出牌,傻傻的跟牌。

至于小七身上的刀是怎么来的?这对她来说可太简单了,就这种级别的金属探测器,她能用灵体来干扰PCB的信号传达——她的灵体在偷鸡摸狗这方面是专业的,直接将P320X5和战斗短刀一起带进来了。

摸清百里香夜总会的底细之后,她换到一张麻将桌前,开始展现自小就不怎么熟练的牌技,还有非常熟练的粤韵风华——说实话她不怎么会打麻将,与JoeStar的几个姐妹一起玩牌的时候,都是一边骂一边打。

剩下三位老年干部家属和这个三十岁的“小姑娘”谈天说地,都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说了个大概,直到讲起丽莎·克劳萨,九五二七变了脸色。

东风位的阿婆说:“丽莎老板找了个好老公。”

西风位的阿公讲:“他们没结婚呢!小声点儿。”

北风位的大叔立刻反驳道:“在烈阳堡,但凡有本事的,谁不是三妻四妾?虽然没有过户,但是乔治会长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妻子呀!你看这家夜总会,普通人要奋斗多少年?靠努力能变成百里香的老板吗?”

小七看也不看,一张牌打出去。

“丽莎长什么样呀?”

“碰碰!碰!”阿公兴奋的说道:“就和战王一个样!”

小七先是愣了一会,然后问:“啊?和战王一个样?”

阿婆望着小七的牌堆,口干舌燥的说:“是呀,人人都知道乔治会长在追求战王,他的妻子们都要整容动刀,把脸改成战王的模样来讨好他。”

小七立刻推牌:“和了!”

大叔连忙喊道:“哎!你这算诈胡!”

小七站起身来,丢下筹码:“我全赔!有急事儿呀!不打了不打了!”

阿婆焦急的问道:“你去哪里呀?小姑娘!你就输他们两家!还没喂牌给我呢!”

“丽莎老板在哪里?”小七从兜里掏出一把筹码:“阿婆?你知道吗?”

阿婆看见筹码时挤眉弄眼郁郁不乐:“我缺的是钱吗?我缺的是和牌的体验!”

小七又耐着性子坐回牌桌,刚抓完一张立刻打出——

——阿婆兴奋的捂着心口,差些闹出心脏病,嘶声喊道:“和!大三元大四喜十八罗汉!我……”

“在哪里?”小七立刻问。

阿婆这才松口:“她饭后会去澡堂,和她的宠物一起,就在浴场。”

小七立刻行动起来,等到这头“肥羊”离场,麻将桌前三位赌客才回过神来。

阿公挠着头:“为什么这个丫头,好像知道你想和什么牌呀!她故意打的?”

“你出老千了!阿婆!”大叔震声呵道。

……

……

[Part②·屠龙者]

“浴场要另外买浴资票,女士。”

看门的安保小哥把九五二七拦住,又看了一眼这位女士是两手空空的状态。

“没有带浴衣的话,我们浴场也会提供,但是比较贵。”

小七满脸愠怒,抽出偷来的HC卡:“别废话,让开。”

混沌之卵刷卡完毕,对应的用户信息单据也打了出来——

“——您用的不是自己的卡?”前台小妹疑惑的问道:“是卡主的家属吗?”

小七没说话,只是凶了一眼,前台小妹立刻送来单据和浴衣,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到了浴场的女汤更衣室里,马上有服务员来说明情况。

“这位太太,我们的老板还在泡澡,进入女汤要搜身的喔!不好意思呀!”

小七面无表情双手高举,刻意避开公共走道的摄像头,来到更衣室相对隐蔽的环境。

她跟着服务员的双手绕了一圈,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把武器全都藏在了服务员的工作服口袋里——

——服务员小妹只觉得衣服变沉了,本能歪过头去查看,脑袋偏向口袋时,那枪械和刀子都回到了小七的身上。

九五二七问:“可以了吗?”

服务员小妹怔了怔,随后笑道:“可以了!可以了!您是立刻换浴衣?还是……”

“我喜欢安静。”小七挥挥手,要闲杂人等立刻离开。

服务员特地提醒着九五二七:“丽莎老板还在蒸桑拿,她把宠物带进去了,如果您在意水质的话,浴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自循环热水,水温不合适的话就摇传唤铃哦!”

说完这些,服务员回到工作台去,再也不来打扰小七。

百里香的熟客都知道,丽莎·克劳萨有一头“可爱的小宠物”,是乔治·约书亚送给这位性格孤僻脾气暴躁的女老板的定情之物。晚饭过后,丽莎老板就会带着这头宠物来泡澡,期间没人敢来打扰她们。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丽莎·克劳萨刚刚处理完公事,在桑拿房里抱着爱宠一起享受饭后闲适的休息时间。

她摩挲着小宠物的光滑鳞片,粉嫩的蛇鳞在水汽的衬托下,有种迷幻的彩色虹光。

这是一头地龙,与骷髅会饲养的地龙有几分相似,可以看做亚种——

——算上尾巴,体长约有三百六十公分,四爪完全成型,已经来到了成年期。从眼睛上的素白色的肉须,还有背脊的两片好似小翅膀的尾鳍来看,它也是一头母龙。

只不过和唐宁的侍者安娜比起来,它就是纯纯的畜牲,不会说话,也不能进行复杂的思考。

在桑拿房里,授血怪物与灾兽都十分享受这种高温环境,五十五区实在太冷了,对于乔治·约书亚的圣血来说,它的气温实在太低太低。

“你说呀,小粉。”

丽莎歪着脑袋,身上一丝不挂,低眉垂眼的看着爱宠。

“要是你会说话,你来评评理,为什么约书亚对葛洛莉念念不忘呢?”

“要我蒸干净身上的水分,保持这个体脂率。”

她抬起腿来,手臂搭在结实的大腿上,矫健有力的肱骨肌群跟着腿脚一起胀紧,其中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要和葛洛莉一样,但是又不能一模一样——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胸前,红褐色的发丝像是变质发霉的海藻。

“我讨厌汗味儿,每周都要打药来维持这个激素水平,每隔几个月就要去激光扫除腋毛,真是麻烦死了——约书亚就不能忘了葛洛莉吗?他真的爱我吗?还是说……”

地龙自然是听不懂这些话的,只能吐出蛇信子,时不时的张嘴散热调整体温,三排锋利的牙齿露出来,丽莎马上从水桶里捞来一块肝,丢到宠物的嘴里。

“吃吧,接着吃,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我了,我们就远走高飞,好不好?”

“小粉呀,我感觉约书亚是把我当成了一件藏品,他有那么那么多藏品,就和玩具展柜似的。”

“我们照着葛洛莉的脸,做成一个个精致的芭比娃娃,可是永远都比不上真正的金刚芭比。”

“如果你靠得住,就快快长大,也多生几个宝宝,说不定我也能建起一个教会。”

“这样的话……”

地龙偏过头,似乎是感知到了陌生人的存在。

厚实的毛玻璃外边,有一个人影——

——丽莎·克劳萨立刻警觉,按理说这个时间,熟客不会来打扰她。

“谁?!”

枪声震碎了桑拿房的灯泡,在如此狭窄的环境中,水汽被弹头带起的音爆震出一个个环形旋涡,第一时间在丽萨身上敲出十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玻璃破碎的那一刻,就见到九五二七背对光源,藏在浴巾里的凶悍眼神。

当无名氏的主母听见这个消息时,她几乎气得失去理智,只想把乔治·约书亚的鸟蛋剁下来喂狗。试想一下,如果有个家伙拿你老婆的脸当作模特,捏出来这么些“充气娃娃”,任谁都会火冒三丈。

“他妈的!”丽莎中枪吃痛,躯干血流如注,一只眼睛也被打瞎了,根本就看不清敌人的模样。

小粉护主心切,直朝九五二七扑去——

——小七换弹动作被这畜牲打断,生生用两手接住了灾兽的撕咬!

她一手擒住地龙的鼻头,一手扼住喉颈下颚,钢之心爆发出剧烈的辉光,脑后的[林中小筑]作为她的护命辉石也散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

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她撞进池水里,就见到两条纤细的灵体胳膊从肩膀伸出,与肉身合二为一的瞬间!

“咔擦!——”

小粉的下巴被九五二七生生掰断!可是它的趾爪似乎还不肯松,两条前肢已经抱住了小七的肩,扣出来六道血淋淋的印子!

格斗短刀刺进这头畜牲的颅脑,顺着脊骨一路剖下。地龙的尸首变得瘫软无力,脑袋和躯干被狠狠的割开,几乎变成了Y形,只有尾巴的皮肉连在一起了。

“丽莎·克劳萨!”

小七丢开尸体拿回枪械,恰好与浴室里的授血怪物面对面眼对眼。

“准备好了吗?”

枪声并没有引来安防人员——

——浴场的工作台前,服务员小妹已经被小七放倒,这个小丫头睡得很香。

在工位的多媒体中心,用最大的音量单曲循环播放着《好日子》,枪声都敌不过这套音响系统。

满地狼藉的桑拿房里,丽莎的身体中吐出来十余颗变形的弹头,她的骨骼强度要远超智人,自愈能力更是直逼使徒单位和化身蝶。

眼睛还没有完全愈合,瞎掉的右眼是白茫茫一片,瞳仁也没有再生,可是她迫不及待的要来接战,踩着碎玻璃,带着血淋淋的脚印,脚板的伤口又迅速愈合,她来到了浴场大厅,直面九五二七。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婊子?敢杀我的小粉?!我要把你做成标本!”

第488章 Act.8 Ballbreaker·破碎球

[Part①·弱腕故障]

视觉是人体最昂贵的感知,用万灵药再生的眼睛,由于晶状体与视神经的调度变焦定焦等等行为,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适应新生的组织,所以眼睛并不是随长随用的器官。

对于丽莎·克劳萨这种授血怪物来说也是如此,她能通过信息素和气息体温等等要素来锁定九五二七的位置,可是最重要的观察眼已经瞎了一只,短时间内难以愈合。

此时此刻她火冒三丈,心爱的宠物被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一刀剖成了烧烤架上食材——

——在烈阳堡,在她的地盘,在百里香夜总会的浴场。

明目张胆的带着枪进来,是骑在丽莎这位安防公司领袖的脑袋上拉屎,是终极侮辱。

如果这些事让乔治·约书亚知道了,她立刻得卷铺盖滚蛋,毕竟长得好看的皮囊是照着大姐大来整容动刀千篇一律,谁都能代替她,谁都能把她赶下这个位子。

要迅速杀死这个闯入者!

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必须在其他人赶来之前,独自把这件事处理好!

否则啊!丽莎·克劳萨!你没有好下场的!

这位永生者的授血战士没有多想,愤怒已经完全控制了她,也带给她不可思议的力量!

肾上腺素激增的同时,她的自然代谢和心率都达到了远超智人,接近神话生物的水平——

——在这个瞬间,九五二七提枪就打!

P320完成换弹动作的那一刻,枪口指向身无片缕皮肤赤红的怪物。

子弹的爆鸣声再次响起,成串的枪焰喷吐而出!

只见丽莎·克劳萨猛然跺地,桑拿房前朝向浴池的一条砂石地砖跟着巨大的怪力猛的翘起,阻挡了小七的射界!

前两颗弹头敲碎了地砖,石块散落的那一刻爆发出成片的扬尘,又迅速被潮湿的空气浸湿,化为灰黑色的泥点子。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丽莎双臂互抱掩头冲刺,手臂上多出来六个弹孔!手枪弹三百多焦耳的动能根本就拦不住这头怪物——她的元质构型是照着大姐大仿造的,极强的自然愈合能力让她无所畏惧!

“死!”

要在一回合内将这婆娘爆杀!把脑袋都拧下来!

丽莎心里只剩这些念头,靠近九五二七时突然打开双臂,带起血雨腥风的投技已经来到了猎物面前。

拿住衣襟的那一刻,丽莎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手指继续深入,继续扣住这婆娘的肩颈和躯干,哪怕只要摸到手臂,她就跑不掉了!

随着掌指渐渐合拢,丽莎的表情也变得惊愕。

她扑进浴池,又连忙滚地爬起,喝了一肚子洗澡水,飞身跃上厅堂的地板,还来不及抬头详看敌人所在的具体位置,立刻就受到迎头痛击。

枪弹像是凿子,要在她严防死守的两臂缝隙中找到另一只眼睛。丽莎低头看向手中握持的物件——

——那仅仅是一件防寒外套,一时间惊得瞳孔失焦。

这婆娘脱衣服的速度那么快?!

九五二七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她身上只剩下防寒的毛衣和内衬,对着丽莎左右摇晃的上半身送去一颗颗子弹。

她的射击频率并不快,不像她老公那样擅长清空弹匣居合射击,照门准心牢牢锁死了丽莎的颅脑,这头怪物每次想要启动,就立刻有枪弹招呼在两臂交错的观察窗,试图从小臂的缝隙中送进一颗子弹——她的内心清明,冷静得可怕,钢之心虽然已经裂开,可是丈夫的灵压依然在保护她。

真是恼火!——丽莎此时此刻侧过脑袋,抱头佝身迎接枪弹的冲击,她只能一边慢慢侧向移动,没有骨头保护的太阳穴,耳朵上方的神经,还有柔软的眼睛都是致命的弱点。可是如果看不见敌人的位置,光靠听声辨位,以信息素来追踪对手,她根本就摸不到小七。

每次小腿发力想要启动时,马上就会有子弹朝着眼窝射过来,小臂的着弹点几乎都在同一个位置,实在太疼了!伤口已经变成一片肉糜,不断的再生又愈合,它现在痒得要命!

这婆娘不是一般人,她究竟是谁?

无名氏?可是无名氏里有这号人物吗?有这么强的女人存在吗?

要是能拿到武器,哪怕是一套护甲!一面盾牌!我也能把她撕成碎片!

丽莎恶狠狠的想着,琢磨着突破射界的方法,表情越来越怨毒,越来越委屈。

如果是公平对等的决斗条件,她不会如此狼狈,如此不堪——

“——用枪来对付我这个手无寸铁的人!你难道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多谢!”小七迅速换弹,出口讥讽:“我刚好为了换弹时机伤透脑筋,现在好了,你要接着吃下这二十一颗子弹,是扩容弹匣哦!”

“他妈的!”丽莎想要故技重施,找到合适的角度,抬腿跺地踩下跷跷板,要以砖石为掩体,获得冲锋启动的力量。

石板跟着那跺地怪力突然翘起,丽莎微微打开两臂,露出观察窗的刹那——

——她确实锁定了九五二七的位置,同时看见裂成两截的地砖板材。

小七几乎在同时跟着提腿跺地,进步紧逼,枪口从未离开丽莎的面门。

同一招对无名氏的圣斗士来讲是没用的,这在枪匠的作战格斗中处处可见,往往挨了第一下之后,雪明就有办法去处理第二次相同的连携攻击,CC是这么死的,佩莱里尼也是,有无数的癫狂蝶都死在相同的情形下,他们用某种进攻手段尝到了甜头,在第二回殒命当场。

“砰!——”

砖石在二人的合力之下断成两截,丽莎的臂膀之间钻进来炙热的弹头,它偏了那么一点点,打中眉弓擦过耳朵,刮下来一撮鲜红的毛发,疼得丽莎涕泪横流——面部丰富的痛觉神经让她的战斗意志产生了短暂的动摇。

这头授血怪物呜呜嘤嘤的抱住颅脑重新回到了据守形态,两腿战栗不止,往更衣室的方向狼狈的退缩,似乎是想跑!

小七没有立刻追上去,调度枪口去敲打丽莎的脚趾,就见到这壮硕的怪兽身体失衡跌在地上,也没有作追击补枪——小七与雪明的演练情景里,见过太多佯装败退的敌人临死反扑的例子,她本来就是个装死大师。

“如果你不起来的话,我要换子弹了哦。”

九五二七拍了拍腰间的弹匣,恐吓道。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赖在地上,我不会给你买玩具的。”

其实她的备弹只剩下最后十一颗,根本就没有其他弹匣。

丽莎·克劳萨一咬牙,翻向更衣室旁的搓澡服务台,偶然暴露出来的后脑受了子弹的轰击,她只觉得颅骨也跟着开裂,脑震荡带来的晕眩感让她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要到达这个地方,或许就安全了,就有反制手段了!

铁桶和毛刷在这头授血怪物手里变成了势大力沉的投掷物,朝着小七的面门打过来,要矮身躲避时,丽莎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她来到服务台的零钱柜,这里是向客人收取额外服务费的地方,也有枪弹可用。

小七看穿了这怪物的意图,抬枪去打,却发觉P320X5的前准心居然在刚才躲避投掷物时,被一盒去死皮的搓澡粉给打歪了。

“WTF!?”

还没骂完呢!子弹不偏不倚敲在零钱柜的锁芯上,柜子里滑出来一把格洛克十七,恰好落在丽莎手中。

“谢谢啦!~”丽莎喜笑颜开反唇相讥,“我正愁找不着钥匙呢!姐妹!”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但是很快她们就打破了尴尬——

——小七只能瞄个大概,对着丽莎的持枪手使用除你武器咒。

在丽莎一臂掩头,一臂搓动套筒上膛的那一刻,中指叫弹头打成两截,可是不影响弹匣进弹机工作,食指也刚好进入护圈。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G17走火,丽莎手臂失血失力,枪械套筒撞上手腕,弹壳不能完全抛出,下一颗子弹也卡在膛口。

“操!”

丽莎大声喝骂,对九五二七嚷嚷着。

“这不公平!”

如果放下手臂去拉动套筒解锁,那么丽莎的脑袋就会变成活靶子。

如果不放下手臂呢?用单手上膛的方式来排除卡壳故障?

她放低持枪手,可是光滑的肌肤给不了多少摩擦力,大腿挂不住套筒——

——瞬间P320的枪焰又带走了丽莎的一根手指,这回是无名指。

九五二七已经杀红了眼:“谁他妈和你讲公平了?!姐妹!我不是那种人!你也算不上人!”

迟钝的丽莎·克劳萨终于回过神来,为什么不抬高持枪手呢?把G17送去脑袋那里不就好了?两臂互相配合不就能顺利排障了吗?!

当她抬臂拉滑套,弹壳落下,子弹也顺利进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爽到了极点。

小七的枪械故障没办法第一时间排除,前准星想要重新归零,需要螺丝刀来配合调整弹道,她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眼睁睁的看着丽莎·克劳萨修好了致命的武器。

“扑街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丽萨在狂笑,第一时间起身据枪射击。

小七已经跳进泡池,一颗颗弹头撞进池水中,敲在她的背脊上,动能大多被湍急的自循环水流给带走,伤不了她。

“要一直躲下去吗?!你能憋多久的气?臭婆娘?!”丽莎停火观望,在浴池旁来回踱步,“你还有子弹吗?子弹泡水之后还敲得响吗?”

她心怀忌惮,经过这么一遭濒死体验,也不敢下水肉搏。

小七提刀宰杀地龙的能力让她摸不清看不透,也不知道这婆娘在水下有多大能耐。

“如果你不上来,我就要下去了哦!”

丽莎出言恐吓——

——小七则是睁大了双眼,几乎趴在浴池的底部,紧紧盯着丽莎·克劳萨的健硕身影。

那模糊的身形与大姐大几乎一模一样,一时半会让小七有种梦幻的错觉,她居然和战王打得有来有回——要知道在家庭暴力层面,她一度想抱着大姐大一个背摔搞上床,却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因为打不过。

“要不……”丽莎·克劳萨蹲在浴池旁,找到了水阀开关:“我说呀,咱们也别斗下去了。”

“女人要帮女人,你和我拼什么命呀?不如我俩联手,在烈阳堡过神仙日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不比无名氏每天提心吊胆打生打死要快活潇洒?!”

“Girls help girls!对不对?”

水循环系统跟着丽莎拧阀门的动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出不进的情况下,水位在慢慢变低——

——小七已经弹尽粮绝,她能感觉到一股吸力要把身体往排水口带。

丽莎·克劳萨的鬼话,她一句都不会信!罪犯在开出各种诱人条件的时候,就是起了杀心,要不死不休了!

授血怪物趴在浴池边上,据枪瞄准九五二七,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影子,特地走到排水口一侧,近距离确认射击目标!要一击必杀,敲开小七的头壳!不见脑花不死心!

两人重新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她们只有咫尺之遥。

灼热的子弹送出枪膛,打在小七的兔兔帽钢盔上!

第二颗子弹也是如此,敲得小七头颈生疼耳鸣眼花!

丽莎要调转枪口去敲打敌人的喉舌与眼窝,一对结实有力的手臂已经从浴池里伸了出来!

小七应着那拉枪的力道挂在丽莎的臂膀上,只这两枪的空档找到了生机,灵体紧紧的握着G17的套筒,两足并在一处,作狠厉的火箭踢!

这下几乎将丽莎的面骨都踢得凹陷进去,她的五官变形,要重新整容了!

两人失力在浴场大厅翻滚,枪也掉在地上——

——小七内心像是浇了一桶冰水。

黑无垢泡水之后,子弹出了故障,刚才的踢击是结结实实印在丽莎脸上了!可是重型弹头没能成功击发,这是她最后的杀招。

丽莎·克劳萨的内心也像浇了一桶冰水。

当黑无垢的进弹机发出咔哒一声,是撞针敲底火的信号。她做鬼都忘不了这对靴子!这是乔治·约书亚梦寐以求的战靴!这婆娘穿着战王的装备!

两人想要爬起来,要继续搏命,喘着粗气,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挫伤。

格洛克恰好在她们两人之间,于是起身的第一时间,都想去夺枪!

……

……

[Part②·诱杀]

似乎是中场休息的铃声响了,工作台的服务员小妹抱着浴巾跑进来,是浴池水位到达警戒线触发了工作人员的传唤铃,这小妹看见满地狼藉,吓得脸色发白,就停在丽莎·克劳萨和白子衿中间。

“啊呀!”

小七成功刹车,一会看丽莎,一会看服务员小妹。

丽莎也是如此,满脸警惕的盯着服务员。

有许多退伍的战团老兵,还有他们的家属,这些重要人物都会来百里香夜总会休闲娱乐,六年之前,白鲨会的年会就是在这开的——要是浴场里进了持枪刺客这种事儿,传到乔治·约书亚耳朵里,丽莎承担不起这个责。

丽莎冷冷的说道:“闹着玩的。”

服务员小妹尴尬的笑着:“老板!您真是吓死我了,是不喜欢女汤的装修风格嘛!”

丽莎立刻解释道,向小妹招手介绍九五二七:“这是我请来的室内设计师。”

小七立刻说:“对呀!你老板最近品味独特,想要搞个乌克兰战损风温泉泡池,就把我喊来了。”

“怎么不早说呀!噼里啪啦搞得怪唬人的。”小妹一边说,一边给丽莎递浴巾。

丽莎·克劳萨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只是这张脸需要重新修整,终于有了浴巾遮身,眼睛却离不开九五二七。

这位战士的战斗意志让她折服,令她惊叹,甚至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在服务员小妹的陪护下,两人都不敢暴起伤人——

——丽莎不想把这档子丑事捅到白鲨会长的耳朵里,小七则是心系这位服务生的安危。

这姑娘看上去只是普通人,没有案底,对浴场的各个设施非常关心,反倒和赌场里的收银打手截然不同,还没从烈阳堡的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就跑到这么一家澡堂子半工半读的大学生。

“哎哟!哎哟哟……”小七和丽莎前几分钟还在搏命,下一刻两人肩并肩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丽莎揉弄着小七的肩颈,看见这婆娘脱了毛衣,弹头穿过泡池的水流,打在她背脊上留下的紫色淤痕,于是想要顺势扭断她的脖子,提前结束她的痛苦。

小七比划着刀子,在服务员小妹背身取毛巾的时候,和丽莎短打搏斗,像两头猫猫挥爪互相揍了几下。

服务员小妹回过头来,又见到老板和这位“设计师”相谈甚欢,互相按摩肌肉的样子。

“你有红花油吗?”小七随口问道。

丽莎:“在十三号柜,一般我用不着这玩意,我是授血之身,你要用就自己去取吧。”

小七拿来汤药,往身上涂抹,疼得龇牙咧嘴的。

丽莎好奇的问着:“你不是有万灵药吗?”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小七立刻从携行腰包里掏药瓶:“谢谢啊。”

丽莎只觉得不可思议:“你这家伙?为什么……”

“太久没上战场.”小七解释道:“我一直都在带孩子,小孩子嘛,到处疯跑玩闹,他们受了伤,也不能用万灵药去治,BOSS说滥用万灵药可能会影响宝宝的发育,后来我就把这茬忘了。”

丽莎拄着膝盖,托着下巴,看服务员小妹在身前走来走去,也不好驱赶。

这小妹似乎想在老板面前多表现表现,特别勤快,要把更衣室的柜面都擦得亮堂。

丽莎:“你结婚了?”

小七:“早就结婚了,娃都有四个了。我三十岁了呀。”

丽莎:“老公对你还好吗?”

小七:“他很爱我……”

“等等……”丽莎这才回过神来:“你是……那位的太太?”

小七指正道:“不是谁的太太!应该改个称呼,叫九五二七!”

丽莎终于想起这么一号人物,想起枪匠的妻子——

“——没想到,你那么厉害……”

小七喜笑颜开:“嘿!大开眼界吧?”

九五二七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她黄石人的特质让罪犯有种莫名的亲昵感,但这也仅仅是止步于亲昵感了。

“你离不开这里的。”丽莎威胁道:“好好想想吧,你老公已经死了,你的日子会很难过。不如把靴子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你们一家活下去。”

“多谢好意,咱们不是一路人。”九五二七把红花油塞回柜子里,刻意往出口走了几步。

等到丽莎要追上来,小七拉着服务员小妹当挡箭牌——属实是一波屑到极点的操作,随后成功脱身。

丽莎·克劳萨气急败坏的追出去,是一边套裤子一边穿衣服,跑到门外左右探视,她带着两个打手顺着信息素追到夜总会的后厨,就看见地上放着***枪——

——那正是九五二七的P320X5。

丽莎·克劳萨起了疑心,没有第一时间去取这枪械,尽管它看上去十分好用,吃过它的亏,自然知道它的厉害。可是无名氏的杀人手法令人印象深刻,有不少癫狂蝶圣教的受害者就是这么死的,去拿无名氏的装备时被设伏诱杀。

“你上去,把枪给我捡回来。”

在丽莎的命令之下,打手小弟把枪械捡了回来。

丽莎摩挲着这支枪械,眼中有贪婪,有志得意满,这是枪匠调教过的杀人武器,它非常好用,果然是“Girls help girls!”,她这么想着——

——九五二七在暗中帮助我吗?怕我在人前没个交代?要把这支枪送给我?

紧接着,巷口的方向,靠近大马路的人行道,有一样更诱人的东西躺在地上。

“黑无垢!”

丽莎两眼失焦,大脑停转!

那是大姐大的靴子!是乔治·约书亚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要能得到它!一定能离开杨江渡口!拿到白鲨会长的正宫席位!

真他妈见鬼了!九五二七怎么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丢在大马路上!?

丽莎大步流星往前赶,再也不想让打手去触碰这件神圣的信物!

一对脏兮兮的手即将摸到这对靴子了,是个流浪汉——

——丽莎·克劳萨连忙震声大喊。

“狗屎玩意!你敢碰它一下!我轰碎你的脑袋呀!我生吃了你!”

流浪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受到丽莎的呵斥,连忙退开。

丽莎·克劳萨冲出巷子的那一刻,要摸到靴子的一瞬间,热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铁球刨开沿江风光带商铺的门面,轰碎了巷子的墙垒边角,球式破碎机在一刹那将这授血怪物砸成了肉泥,甩出去一滩臭烘烘的肉块。

驾驶室里的克拉克·肖恩比着大拇指,手脚干净利落爬下机器,与乌龙城寨的几位义士打着撤退的手势。

扮作流浪汉的有德小哥提起黑无垢,从肉块里捞到小七变形的配枪零件,飞也似的逃走了!

九五二七光着双脚,坐在楼宇之间的露台栏杆上,对地上血肉成泥的丽莎骂道。

“去你妈的Girls help girls!”

“你这臭不要脸的食人魔!还想和我谈什么姐妹情深?”

沿江风光带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丽莎·克劳斯的一只眼睛慢慢翻滚着,最终失去了高光,变得黯淡无神——

——她死透了!

第489章 Act.9 Black Ice·黑冰

[Part①·大星探]

“小苏珊死了?”

白鲨会的星探如此问道,把身子从事务所的沙发挪到办公桌去——

——这头鲨人混种有完美的肌肉线条,赤裸上身时就能看见臂膀和背后的鱼鳍纹理,以及脖颈两侧的鲜红腮纹。

他的代号叫棕熊,和白鲨会其他的干部一样,从来不以真名示人。

此时此刻,托德总管撑着一把大黑伞,站在大雨滂沱的街道口,不愿意踏进大门一步。

“你最近真的要戒酒,脑子都不清醒了。”托德表情严肃,神态冷漠,“苏珊又是他妈的哪个臭婆娘?你清醒一点!丽莎·克劳萨死了!”

“哦!哦哦哦!”棕熊鲨鱼哥终于回过神来,立刻解释道:“她就是苏珊!~丽莎是她的花名,或者叫艺名,我把她带到会长身边以前,她就叫苏珊。”

这么说着,棕熊打开酒柜,完全无视了总管托德的关心。

他拿出一瓶大麦酒,金灿灿的酒液落进杯里,自顾自的喝上一口。

“高贵的!优雅的!纯洁的苏珊!进了白鲨会的门,就得改名了!你说对不?”

托德有些不耐烦,他收起伞,挤进臭烘烘的事务所,来到满是烟灰的办公桌前,和昔日的老同事唠叨着这次的任务。

“不管她叫苏珊还是丽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江渡口的安保防务公司,它的负责人死了。”

棕熊眯着眼,只用一只眼睛看托德:“要我重操旧业?给你们抓点姑娘来?找个好苗子来顶苏珊的班?”

今时今日,大星探棕熊先生已经不做人口贩卖的生意了,原因也很简单,这片市场几乎被无名氏赶尽杀绝。他百分之九十的老主顾全都进了功德林——剩下一家白鲨会,如今也是明码标价招收小姐,绝不强抢民女。

“不。”托德摇摇头,目光扫向烟灰缸时内心几乎崩溃,但依然要保持微笑:“我要你查出这事儿是谁干的。”

“丽莎·克劳萨的浴场里全是弹壳,有搏斗的痕迹,女汤没有监控,赌场的监控只看见一个带着兔子帽的女人急匆匆的从浴场离开。”

“这娘们的反侦意识很强,监控拍不到她的脸,都藏在那顶该死的帽子里了。”

“丽莎似乎和这婆娘有矛盾,她冲出街巷之后,被一台破碎机的大铁球打成了肉泥。”

“现场有很多脚印,不止一个人,我想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有组织的暗杀行动。”

“就在案发的十分钟前,丽莎的公司遭到了恐怖袭击,杨江渡口运送樱粟壳的几个农户全都身首异处,脑袋被割下来,挂在门梁上,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活下来了,已经送到战团手里。”

“我不知道广陵止息会如何对待这个孩子,他的嘴巴够严吗?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在鬼门关前走了这么一遭,他肯定会认为呆在战团要更安全,会把渡口附近的水路农户供出来,就这户人家知道的,全都跑不掉。”

“棕熊?棕熊?你在听吗?!”

鲨鱼哥微微张着嘴,酒精让他的大脑停止工作,托德总管的长篇大论引人昏昏欲睡。

“哦!我要干什么?!那么我要干什么呢?!”

“我要你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托德大声骂道:“你这懒鬼!废物!起来干活呀!现在白鲨会不像以前了!找出这个臭婆娘!能活捉的话价钱翻倍!我要好好的折磨她!”

“我只负责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不是强项呀!”棕熊满脸无辜:“要说这个事儿,你得去委托血手邦德。”

托德:“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棕熊:“那刽子手佛根呢?”

托德:“被无名氏剁成七分。”

棕熊:“普拉克斯汀妖鬼大师?”

托德:“他去刺杀枪匠,尸体都找不着,法医看了案发现场的肉泥也是毫无头绪。”

棕熊:“咒缚者莫瑞拉·阿克汉?”

托德:“吃了六十四颗子弹,没死,洗心革面及时投降,现在应该在黑德兰度假。”

棕熊一听杯子都有点拿不稳——

——说实话他算退休比较早的那一批,躲过了大远征时代野蛮血腥的暴力斗争。

在白鲨会受到雷霆打击之前,棕熊就急流勇退,赚够了钱准备养老。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混种灾兽甚至会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嗑爆米花,一边看着昔日的会长被暴打,偶尔还会为大姐大喝彩几句。

乔治·约书亚回到烈阳堡以后,棕熊又重出江湖,给白鲨会物色合适的姑娘,将她们抓来二号游轮改造整容,丽莎·克劳萨就是其中一员。

也仅仅是做了几单生意,从那以后棕熊这位犰狳猎手就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要不是今天托德总管重提旧事,棕熊几乎都把小苏珊给忘了。

这位罪犯的事业心并不强,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变成杀人如麻大奸大恶的家伙,托德找到棕熊,也仅仅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些刺杀行动是冲着白鲨会的干部来的,需要找一个中间人来调查。

“在一条大马路上?”棕熊突然问。

托德:“是的。”

棕熊:“球式破碎机?就是那种吊车拉起大铁球,几十吨的铁球?”

托德:“是的。”

棕熊:“一下子!把苏珊打成肉泥了?”

托德:“是的。”

棕熊乐呵呵的问:“有监控吗?”

托德的脑门冒出来青筋:“要是有监控我还能来请您出山么?沿江风光带的监控全他妈歇菜了!”

棕熊满脸失望,低声呢喃着:“哦,真可惜,我还想看看小苏珊是怎么表演大变活人的呢……”

托德怒吼道:“您还想看一眼精彩击杀镜头是么?!”

“亲眼看见,跟道听途说当然不一样了!”棕熊懒洋洋的解释道:“你想呀,一颗几十吨重的铸铁大球打过来,那花花绿绿的内脏,骨头呀,血呀,脑浆子呀——能飞出去多远呢?一辈子能见几次这种场面?多稀奇?”

“法汉!法汉·佛罗多!”托德喘着粗气,喊出棕熊哥的真名:“够了!给我去干活!”

棕熊连忙噤声示意:“别别别……别激动,别喊我大名,谢谢嗷。”

不过下一刻,棕熊又开出条件。

“预付款你总得给吧?”

托德总管悻悻不满的从大衣里掏出一沓钱,约有十二万辉石货币,也没有点钞机。

棕熊看都没看,收进办公桌里——

——这位鲨人混种立刻起身,形象变得光辉伟岸,义正言辞的说。

“我感觉到了!邪恶势力在召唤我!我马上就会行动起来!”

说完这句出发之前激励士气的话,棕熊不紧不慢的回到厨房,往烤面包机里塞了两片吐司。

托德总管是看着这兄弟,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准备早饭去了。

他消瘦且阴郁的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授血怪物的尖牙,好似一个震惊猫猫头的表情包。

棕熊哥废话不断,又谈起早饭的做法:“我喜欢两个煎蛋当三明治的夹心,你知道三明治是怎么来的吗?托德?”

托德摇摇头。

棕熊:“最早是一群闲得无聊,沉迷打牌的赌徒,没时间吃饭,就搞了这么些快餐,随手抓过来吃完了,就可以接着打牌。”

托德:“我说……”

棕熊连忙挥手,要托德安静一些。

“不不不,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我最近开始接触智人的食物,熟食比生肉要好吃多了。”

“比如加一片番茄,加一片起司,撒一点胡椒盐,然后呢!”

棕熊将食材抛起,两掌一合,烤面包机里弹出来的吐司片就变成了他的早饭。

“是不是很厉害?这几年我都在练这个!你看见的所有奇迹,都是勤学苦练呀!”

托德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是枪匠说的。”棕熊哥如此讲:“很有道理。”

托德总管终于受不了这家伙了,他挥了挥手作告别,一声不吭的离开,狠狠摔门而去。

就在托德老哥准备下坡走出街口时,棕熊打开窗户,像是在揽客推销。

“喂!~连再见都不讲吗?”

托德:“再见!”

棕熊拿出一张照片,是最近二号游轮附近街区的街拍。

“你看好咯!我发现了一个姿色不错,气质优秀的好姑娘,她或许能顶替小苏珊的职位。”

托德总管定睛一看——

——照片上的人与战王不能说一模一样,那也是五官近似,体态相同。

这位星探拍到的优秀素材,正是在搜集情报的江白露。

“能找到吗?”托德立刻问,又补充道:“别说废话!”

棕熊咧嘴笑道:“当然!要我抓过来?还是请过来呢?”

这个“抓”指的是强行绑架,“请”则是用钱强行绑架,手段一样,但是有成本的区别,一个是直接违法犯罪,一个是签了合同的违法犯罪。

托德拿走照片,要去乔治·约书亚会长面前邀功。

“你把杨江渡口的事情办好,再去请这位姑娘来二号游轮。”

棕熊笑眯眯的应道——

“——没问题!我的好兄弟!”

等到托德走远了,棕熊打着哈欠,面对毫无线索毫无头绪的刺杀案,他决定遇见困难睡大觉,要好好补个回笼觉再来考虑追凶的事情。

饱腹感让他头昏脑涨,不一会就靠在办公桌前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之际,他又想起了小苏珊——

——想起了丽莎·克劳萨。

……

……

[Part②·天生混蛋]

那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日子,在五十五区的月神杯海选赛开打之前,一辆小轿车沿着铁道旁的公路,驶向烈阳堡郊区的水田农庄。

车上司机和帮众还在讨论月神杯的博彩内容,要选择合适的队伍下注。

农夫在外插秧,主妇就在仓库里搓麻线。

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小苏珊,在窗边幻想着未来的生活。

鲨人混种率先从车上走下来,他不紧不慢的踩踏着旱地里的白菜,直到听见农夫的喝骂。

“可算找着你们这一户了。”棕熊血红的双眼有了兴奋的光彩。

农夫看见车上白鲨会的徽记之后,身子也开始哆嗦,眼中尽是恐惧——

——他快步跑回屋里,把女儿藏进地下室,这才慢慢悠悠的来接待客人。

棕熊挤进大门时,高大健壮的身形几乎把旱地的紫外线大灯的所有光源都遮住,他裹着一身黑漆漆的大衣,戴着高帽,像马戏团里的魔术师那样彬彬有礼。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

棕熊就这么坐在主人的位置,与几年之后的旋风虎两兄弟一样。

他与男主人说:“你们家有一个女儿,对吗?人们都讲,她很像大姐大,有战王的好身材。”

农夫没有回话,两眼发直。

棕熊自顾自的拿走桌上的酒,只是浅尝了一口,立刻吐到地板上:“真他妈难喝。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酒……”

农夫依然没有回话,他能感觉到这些灾兽混种身上强烈的信息素。

棕熊紧接着给自己卷了一支旱烟,又给农夫卷了一根。

“抽烟吗?”

农夫点了点头,拿到手里。

棕熊给农夫点火——

“——你知道白鲨会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对不对?也知道我是个星探,对不对?”

农夫摇摇头,假作无辜。

棕熊瞥向隔壁房室,尽管儿童房已经变成了旧物仓库,但是它还留有绘本和签名。

“那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要你的女儿跟我走,她叫小苏珊,是么?”

农夫笑呵呵的说:“那是我妻子的小名,大人,我没有什么女儿。”

棕熊一点都不着急——

——在战王打退了癫狂蝶圣教之后,白鲨会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招摇,那样明目张胆的抢人了。

除非逼不得已,谁都不愿意见血,重大的刑事案件会把更恐怖的无名氏招来,要这些农户心甘情愿的卖儿卖女才行。

棕熊哥叼着烟,抱着双手,直勾勾的盯着老农,脸色也变得狠厉起来,只是看着这满头冷汗的懦弱汉子。

老农抽烟时,夹住旱烟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他不知道这些食人魔会对他的家人做什么,妻子似乎什么都不懂,她在厨房煮咖啡,要好好招待司机和两个随行帮众。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咖啡壶发出尖利的啸叫,直到这啸叫也渐渐停止。

棕熊终于开口小声说:“我不会告诉他们的,您老就放心吧。”

农夫:“放心什么?我……听不明白……”

棕熊:“你把小苏珊藏在地下室,对么?”

农夫不说话了,他的眼神木讷呆滞。

棕熊:“你知道后果吗?欺骗白鲨会的后果,你真的能承担吗?”

农夫只是摇头。

“那个司机会把你老婆的衣服扒光,在你面前给你生个二胎,为五十五区的人口出生率添砖加瓦。”棕熊小声嘟囔着:“另外两个帮众兄弟更有一手绝活,他们不喜欢女人,应该会把你拉到地下室去谈谈心——而你的小苏珊,要拆成零件送去白夫人工厂。”

“乔治·约书亚不喜欢骗子,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诚信的人。”

“我和他们不一样,兄弟。”

“我是个鲨人,我会为你想办法的,只要苏珊和我走,她能大富大贵呀。”

棕熊拿出一张纸钞,弹了弹票面,神色得意的说。

“这是一百块,如果你不愿意主动开口,我只会给你这么多。”

紧接着大星探掏出一沓钱,约有一万五千辉石货币。

“要是你变得诚实勇敢,这些就都是你的,因为乔治·约书亚就喜欢诚实勇敢的人,这是你们的友谊。”

农夫想了很久,想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斗不过恐惧,败下阵来。

棕熊:“只要你点点头。”

农夫跟着点点头。

棕熊:“只要你主动开口。”

农夫跟着开口说:“苏珊在……地下室……在酒窖里。”

棕熊:“在酒窖哪里呢?”

农夫:“大木桶里,靠左边数第四个,今年的粮食收成不好,空出来两个桶子……”

棕熊掏出枪,轰碎了农夫的两个膝盖——

——这头鲨鱼怪物原形毕露,与厨房的三个兄弟招手示意。要把主妇拽过来。

只是一瞬间,主妇惊声尖叫着,喉舌却像是冻在一起,被看不见的“恶魔”紧紧捏住,脖颈还留着淤青的痕迹。

“你给小苏珊上一课,要她好好学习学习。”棕熊敲了个响指,农妇的就被一股莫名的巨力按在桌前,“学习怎么伺候约书亚会长。”

“好勒!大哥!”司机脱了裤子就准备办事,要撕开这位太太的衣服。

棕熊收好钱,对奄奄一息的老农夫踢了一脚,那尖叫声哀嚎声戛然而止,似乎是中了魔咒,这老汉再也喊不出一声。连两条手臂都像是冻在地板上,想要翻身更是难如登天!

棕熊兴冲冲的跑去地窖,要把小苏珊抓出来。

就在这时——

——梦醒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每次到了最精彩的部分!他妈的就醒了!”

此时此刻,棕熊哥从沙发上翻身而下,他回忆着往昔快乐的违法犯罪经历,回忆着自己优雅的作案手法。比起杀人全家的那些残忍暴徒,他简直像个绅士。

“好吧!找回点感觉了!”

“托德的短信……嗯……最近出现的生面孔……”

拿起手机,鲨人在蠢蠢欲动。

“乌龙城寨?是个好地方呀!”

第490章 Act.10 Who Made Who·谁怕谁?

[Part①·说书唱戏]

“说这乌龙城寨里风云变幻,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响亮的哨子吹起来,大门临街的刀柄围墙外边架起一个小书摊,从华湘一中和附属小学下课回家的孩子们,就围在儿童书摊前边,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戴着圆墨镜的先生也不嫌这暗无天日的地窟中满目阴云,他是眉飞色舞洋洋得意。

“那癫狂蝶圣教手下战帮五虎丧尽天良,在烈阳堡欺男占女烧杀抢掠,有一日——”

“——赤鬃雄狮乔治·约书亚传令,要占了这乌龙城寨,总管白头老树精托德委任白鲨会旗下虫眼儿帮干部,冷血狂刀·旋风虎。”

“旋风虎携帮众十数人,双花红棍丧门星前来邀战,进了房东老爷子的茶堂,等不及两三句寒暄,喝不完一壶龙井汤。”

“听!”

说书先生吹起哨子。

“二人率先发难,提刀上前眼中有火。放下满箱大钞,要缴了房东老爷的地契!嘴硬一句!就得拿命来偿!”

“茶堂外莺声燕语,走进来六位女郎。”

先生扭腰送臀,神态也调皮起来。

“弟弟丧门星见色起意,心神离体。”

“哥哥旋风虎疑神疑鬼,却是顾此失彼的须臾间呐!”

“见斜刺里杀出一号威武猛将——”

“身披闪蝶衣,脚踏黑无垢,头上黄金眼,面盔吐神光。”

“上前定步拿住丧门星,提刀便砍!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连着三个手起刀落,先生是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

“那抢占民女的丧门星变作兔儿样貌,唇齿成了三瓣,红的白的都撒了一地。”

“旋风虎仰头要躲,却叫房东老爷踩住脚趾,再仰起身来,挺直腰板,叫无名氏一刀两断,眉心天眼长到脖子根儿,两腿哆嗦就去功德林领了闲职。”

“丧门星还想作妖,哥哥断气他是又悲又怒,要翻窗赶将出去保小命,又叫无名氏使鞭子卷到怀里。”

“这一正一邪好似亲昵舞伴,在茶堂中转了十数个来回,再详看丧门星飞滚出去的脑壳——”

“——是死透了。”

虽然这个版本和现实故事有点出入,但结果大差不差。

孩子们大多是听着无名氏的故事长大的,最近几天,乌龙城寨里的传言搞得附近的居民人心惶惶,都说有英雄跑到烈阳堡来了,可是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名氏却从来都没在人们眼前出现过。

小书摊旁边的贴画倒是很畅销,是闪蝶衣面盔上的镀钛钢印,金属贴和水贴都是小朋友们喜欢的东西,会贴在包书封皮上。

讲完了第一段,赵有德摘下墨镜,戴上蓝牙耳机。

“啊!领导,要下一段是吧?事情办完了?”

小哥接着给孩子们编——

“——来来来!旋风虎死了,还有呢!”

“就见那嗜血头陀·笑面虎,无毛罗刹·纹面虎,剥皮行者·黑心虎三人同来乌龙城寨一探究竟。”

“烈阳堡人才济济,白鲨会歹徒众多,这三位帮会堂哥手底下命案无数,个个都是残害忠良杀人越货,神憎鬼厌的主。”

“无名战士约见三位堂哥到楼顶一聚,要较量兵器,呃……”

话音未落,几十米外飞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它落在书摊前的马路上,死不瞑目——

——从满面的褶子虎纹来看,正是纹面虎。

有德小哥收了摊,要专心望风,故事也不讲了,因为现实比他的故事更逼真,更迷人。

战帮头领的脑袋在斜坡一路往老烟斗巷口滚出去,在外边看戏的小弟慌慌张张的跟上去,想把老大的遗骸捡回来。

那脑壳没有毛发,没有多少阻力,非常适合当球踢,只见一个毛孩子上前补了一脚,它马上冲着沿江风光带狂奔。

战帮的喽啰刚想冲着孩子发火,从腰间拔出钢刀,要给这不懂事的娃娃留点童年阴影,就见到牛肉铺里走出来一位精壮的汉子。

那汉子须发茂密,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路灯的照耀下好似钢铁,抓住砍来的钢刀,一对铁掌戴着拆牛骨的防割锁甲,翻腕拧转施展骑士战技——战帮小弟像是陀螺,在坡道转了五六圈,手里的凶器也落到别人手里去。

他们不敢声张,于是接着追纹面虎的脑袋,终于冲出街口,就见到一辆送刀具的大卡车从莱阳制铁二厂冲过来。

作恶多端的纹面虎没能留下全尸,头颅在钢轮的碾压下好似西瓜一样爆开,跑得最快的,最忠心的小弟也跟着老大变成了大马路上的地毯。

追在第二位,不那么忠心的小弟惊魂未定,又见到纹面虎的颅脑受到卡车倾轧时突然爆射出两颗眼球,直直打进这倒霉鬼的喉咙里,他一时喘不过气,竟然被老大的眼睛给活活噎死。

战帮的其他帮众吓得涕泪横流,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是好,没了堂哥指挥,就看见卡车爆胎货架倾倒。

剩下十数位小弟本想把沥青路上的遗体给带走,车体偏斜时那超载货厢里的千把万把利刃划开尼龙袋,一下子倾覆出来,顿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烈阳堡的交通管理混乱至极,与巴基斯坦白沙瓦的最炫超载风有的一比,每天的马路事故那么多,在路人眼里,这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只见驾驶位跳下刀厂的一个小哥,那也是有德的同宿,慌慌张张的跑回乌龙城寨去,要找人帮忙了难。

此时此刻——

——白露已经砍杀了两头恶虎,她倒提西瓜刀,是傲狠明德所赠奇门棍棒。名为[明德杰作·无上大业物·Tasukaru kirisaku(西瓜切)]

纹面虎的无头尸首还没倒下,一直在往外喷血。

笑面虎已经躺在天台的水房旁,丢了小命。

这两位都使过枪械,现场有不少弹痕,可是常规火力对无名氏的宝甲铁衣来说毫无意义。

起初几位堂哥来乌龙城寨,无非是想搞清楚旋风虎两兄弟到底是生是死,与东方昊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受到邀约,来房顶谈地契的“大生意”——收购乌龙城寨这片矮丘福地的买卖,白鲨会是明令禁止的。因为乔治·约书亚对这些地盘暂时没兴趣。可是战帮的堂哥们兴趣却非常大。

要知道如此一块通风避水的好地就在学校旁边,哪怕是文明世界凡俗地上的物产,那也能修起一套价值不菲的学区房。

可是它的地契握在东方昊这条滚地龙手里,如今就这么一栋小破木楼,住着形形色色的打工人,在战帮堂哥们的眼中,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里收养着各种各样的孤儿,无家可归的人,租不起房子的流浪汉,收容灾兽混种妓女,找不到工作要自然淘汰饿死街头的穷鬼都躲到这城寨里了,这简直是包庇罪犯!

没错!你没听错!

堂哥们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罪犯,穷才是罪。

……

……

[Part②·癫起来了]

不过两个照面的功夫,这三位恶虎全然忘了旋风虎两兄弟的安危。带着贴身保镖来到楼顶,就见到穿着闪蝶衣的无名氏负手而立。

金蓝二色的衣装跟着那潇洒灵动的身影转过头来,诸位战帮小弟想要反抗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因为面盔上的镀钛钢印,是独属于战王葛洛莉的金色V字符。

白露长大以后,就一直穿着哥哥的战衣,这身衣服是最好的护命符。

她点起手腕上的镂空香炉,其中被火焰灼烧的辉石亮起来,发出黯淡绿光,已经有十来位帮众选择跳楼逃生,无一例外,都叫城寨大院里的阿姨叔叔们提着农具补刀杀死。

居民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也知道和白鲨会做对有什么下场。或许会失去生命,或许会像东方昊的宝贝儿子那样,变成车站牌楼上吊着的一具尸首,可是枪匠在骑士战技里这么讲过。

“不要听信恶魔的鬼话,不要示弱,不要投降。”

“指望歹徒心慈手软,还不如求耶稣显灵,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却有恐怖的魔鬼。”

“幸运的是,暴力能让魔鬼退缩,暴力可以让魔鬼害怕。”

笑面虎上来求和,说客套话的时候,就叫白露疾步上前一刀劈碎了脑袋,势大力沉的西瓜切刀刃厚重,钨钢所造的棍棒几乎谈不上切割,像是钝器一样撕开了这头恶虎的颅脑。

笑面虎跌出去两三米,又保留着一点求生意志,到了水房才完全死透。

于此同时纹面虎才回过神来,吓得尿了裤子,却不敢去跳楼求生,于是上前叫阵,想要唤醒战斗意志,私底下偷偷喊小弟先去领死。

十数支手枪冲锋枪指向白露时,就见到这位无名氏的后起之秀爆发出惊人的移动能力,踩着水房的管道上屋顶,再借栏杆跳进人群中,从帮众手里夺来***斧,左右开弓送人上路。

那混乱的战局一下子就清晰了,乱军之中纹面虎躲闪不及,先是被手斧勾住脚踝身体失衡。

再看黑无垢踩上他的背脊,斧头带着脖颈的皮肉一起飞出去——是白露用不来这兵刃,没有在骑士战技中刻苦修炼,于是斧子跟着脑袋一起飞出城寨,落去大街上。

剩下的帮众吓得再也不敢还手,于是都选择了爬墙扒水管逃生。

最后一位黑心虎本是做毒品买卖起家,参与的暴力犯罪事件也是最多的,要和水警火并,和战团搏命。

他不想逃,也不敢逃——

——就看见楼宇之间,有战帮小弟进了民居阳台,叫乌龙城寨里的租客一菜刀劈开胸腔,血花从八楼落去一楼,把临街阳台上的衣服都染得通红,可又听一句“收衣服啦!”

黑心虎这才惊醒!

这些租客都是有备而来,都在家里等着呢!

谁给他们的勇气?是什么让这些草民敢对战帮还手的?!

几年前,这些老弱病残碰见战帮的帮众,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要和你斗将!”

黑心虎脱下外衣,那里外里看身段也是一条好汉猛男,混到白鲨会堂哥的位子,就一直靠着这身腱子肉,还有堪比吴彦祖的帅脸吃软饭。

此刻他要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了——是傲狠明德亲口颁布的斗将办法,如果能在决斗中胜出,他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哦吼!”江白露已经杀红了眼,她摇晃着手里的西瓜刀,没去取枪,“怎么个斗法?”

“呵呵。”黑心虎撩起头发,免得挡住视线:“按照条文来,我发起决斗,你来定规矩。”

“徒手搏斗。”江白露取下辉石,放下西瓜刀:“要我脱下战甲吗?”

黑心虎:“那倒不必了,大姐大——我见过闪蝶衣,里边恐怕什么都没穿吧?这衣服得贴身穿戴才有用。”

江白露:“我敬佩你的勇气,来吧!”

这么说着,白露卸了甲——

——与葛洛莉不同的是,她还留着一条裹胸与短裤。

白露没有大姐大那样的夸张身材,她没有那么强壮的大腿和胸肌。

见到白露的真面目时,黑心虎愣了那么一下。

“好年轻……”

“杀你足够了!”白露弓步抱架,右臂探出两指,随后慢慢握紧拳头。

黑心虎小心腾挪步子,试探距离,观察着江白露的身高——

——臂展是我有优势!这婆娘也太猖狂了!如果没有魂威的帮助!说不定我真的能战胜她!

他的自信来源于一颗半成品仙丹,是靠着他这张脸狠狠吃到的软饭,这使黑心虎拥有了一颗漆黑的心脏。

他的自然代谢和肌肉出力要远超常人,是和丽莎·克劳萨近似的灾兽体质。

小七与丽莎的搏斗中吃尽了苦头,哪怕是持枪对徒手,有甲对无甲这种极不公平的决斗,七哥也战得十分吃力。

此时此刻,白露能感觉到对方胸口处那颗黝黑心脏传出来的异常灵压,她并不害怕——

——大姐大能够做到的事,她一定也能做到。

因为江雪明说过,白露要更厉害一些,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九五二七抱着音响,破坏了所有的气氛,把所有的仪式感都毁灭掉了。

白露和黑心虎的决斗已经开打,这点小插曲免不了让小妹分神——

——她单知道嫂子很癫,但是没想到癫到这个份上。

小七像个搞笑艺人,来到决斗现场,看着白露和黑心虎斗在一处拳脚相交,然后拿出话筒给白露加油鼓劲,唱了一曲《我是女生》。

“你不要找机会靠近我~我的脸硬得像高压锅!~”

“你不要用垫步来试探我,我的拳只会打你差合。”

“你不要学那个强尼(Johnny)·康雀(Control)!~躲角落用灵能来戏耍我~”

“你不要把迎击Timing送给我!哦哦哦!~”

“因为我们没有,道场约会过!”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我是女生!强壮的女生!~”

“我是女生!你打不过女生!~”

白露压着黑心虎暴揍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嫂子。

“您一直都这样吗?!”

小七只顾着给自己鼓掌,完全不在乎脑袋里飙升的癫狂指数,她只晓得恶棍死了就该开香槟。紧接着给白露上第二段精神强度。

“你不要地上搞假动作,我帮你正骨做按摩。”

“你不要虾行逃避着我,我膝盖会送你见阎罗。”

“你不要逃走之后伸胳膊,大飞脚在你脸上盖一个火锅。”

“你不要捡石头丢给我!~哦哦哦喔!~”

“看好这招投技!~地狱极乐落!~”

本该结束了——

——就在白露逮住黑心虎,从水房借了个高低差,坐在敌人的后腰,狠狠砸向地面时,黑心虎已经快死透了。

小七依然在唱,她癫个不停。

“我是女生!~无敌的女生!~”

“我是女生!~优雅的女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是女生!没输过男生!”

“我是女生!噢耶!!~”

“打拳的女生!”

白露收拾完黑心虎的尸体,穿上了衣服。

看得出来,嫂子真的很开心。

只是有人不怎么开心——

——在黑心虎脊椎折断丢掉小命的那一刻。

正准备进入乌龙城寨的棕熊鲨鱼哥突然打了个寒颤。

“靠!这门口胡说八道的小哥哥,讲的不会是真的吧?!”

第491章 Act.11 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

[Part①·灵能飙升]

“已经干掉了一百多号白鲨会的喽啰,也没有走漏风声。可是那个托德总管一直都没露面,更别说乔治·约书亚了。”白露有点沉不住气,在配钥匙的小工作室里帮九五二七修枪。

她的心乱糟糟的,只觉得恐怖又诡异——

——明明死了那么多人,白鲨会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这些高级打手都是可以随便抛弃的。

赵有德小哥在街巷讲评书,把无名氏的消息都放出去,事到如今却没有一个高价值目标站出来为战帮出头。对乌龙城寨的滋扰就像是暴力催收的短信,是雷声大雨点小——搞得人心烦意乱。

她们只有两个人,拇指哥的作战技能基本为零,九五二七事前就这么想着,旋风虎已经死在乌龙城寨,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等着乔治·约书亚派人来逐轮查探,不如直接捣了他的老窝,炸了他的金库,然后逼他现身。

可是白露进不去二号游轮,拇指也没有引荐文书和VIP卡,想直接进入白鲨会的高级会所是难如登天。

这些舰船固若金汤,四周都有侦查游艇,最重要的一艘军火展览船周边还布置了水雷,想来也是乔治·约书亚害怕东窗事发,只要无名氏联合战团进行大规模的清剿,这位生命力顽强的永生者就能乘船离开,躲进复杂的水道网络中。

“嫂子,你说接下来我还要不要去二号游轮呢?如果我不在城寨里,你能坚持多久呢?接下来白鲨会肯定会派出更厉害的灵能者。”白露这么说着,清理干净P320的泥沙,看见歪歪扭扭的套筒,内心开始烦躁:“难搞啊……这玩意是我哥用装甲钢锻出来的,如果要扳金校正——它得退火,可是退火就不够硬了。”

九五二七睡得迷迷糊糊,意识朦胧的应道:“接着去试试吧……我没问题……”

与丽莎·克劳萨的恶战让她身心俱疲,她的灵体不像丈夫那样强韧,有许多精细的操作和承担体重的拉举抬升动作,反复的承重载荷让她精神疲劳,越来越癫。

就在她睡觉的时候,体表也开始出现维塔烙印的红斑,白露起初见了这红色的恶魔,吓得连忙给嫂子喂药,可是小七却不以为然。

白子衿的癫狂指数常年维持在A+,周期性的维塔烙印爆发症状在她看来是习以为常了,这些严重的过敏反应并不会真正的致病,只是成片的红斑丘疹会让她身体虚弱,难受很久。

“我修不好这玩意……”白露只觉得自己很没用:“嫂子,搞不好了。要不你把我的副武器拿去,先用着?”

九五二七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扯来厚实的毛毯,嘟囔着:“不需要,我什么枪都能用,你就喜欢92改,不换了不换了——如果修不好,喊拇指和你一起出门,抓紧时间。”

“等我睡醒了,老公能把这支小玩具修好的。”

“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城寨里的事情。”

白露二话不说,换上闪蝶衣,提上枪械和棍棒,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出发。

九五二七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她看见了孩子和丈夫,在凡俗世界的篮球场里玩耍,她就安静的坐在球场边,听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这一觉的睡眠质量非常糟糕,她起来时腰酸背痛,似乎身体出了点小毛病,是头疼欲裂几近癫狂的感觉。她的眼睛难以聚焦,手臂一直枕在脸上,不过一个多钟,白露要靠近二号游轮周边打探消息的时候,闹钟叫醒了小七。

她连忙爬起,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故,要保持临战状态,保存乌龙城寨里平民百姓的安全,如果白露成功突破,要立刻联系战团的军将锁定乔治·约书亚的具体位置。

正当她跑去配钥匙的工作台,要用洗手盆简单清洁面部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未感觉到如此的疲劳,镜中出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这是……什么情况?”

脸上依然有手掌压出来的红印子,皮肤看上去水嫩且富有弹性,眼角细微的鱼尾纹不见了。原本有些松弛的下巴也变得紧致起来。

她微微歪过头,就看见耳畔的头发变得又黑又亮,她分明记得,发尾还有一些毛糙发黄的地方,此时此刻却像是常年吃黑芝麻养出来的一头光亮秀发。

她似乎年轻了好几岁!不!是年轻了整整十岁!

她连忙打开手机,对着之前天台唱歌时的自拍纪念照看了又看,与镜中的这张脸作对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呀!”

她大惊失色,一下子清醒过来,这对她来说难以理解,甚至有些恐怖。

重新变得年轻不是什么坏事,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坐立不安,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这是敌人的魂威攻击吗?

是一种诅咒?它源自什么?是魔术?

是丽莎·克劳萨的血渗到我身体中了?

各种各样的猜想让白子衿内心发憷,狠狠咬了一口手指,咬出血来,再去携行背包搜索灵灾探针,维塔烙印的污染指数不见增长。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像小橘一样,变成圣血的傀儡,没有变成维塔烙印的传染源。

可是另一项灵灾浓度指数,却来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

这让九五二七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不正常——

——只有灵能作祟,或者处于特殊灵压环境下,灵灾指数才会来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一个狭窄的环境中,有十几条百年老鬼在开派对唱摇滚,灵灾指数能飙到百分之百。

“什么……鬼……”

小七看向沙发,发现了一点蹊跷。

刚才她就睡在这里,与沙发有肌肤接触的位置都是软质牛皮,此时此刻这些地方变得梆硬。

具体来说,是风化之后变得脆弱发白,用手捏一下就会掉下散碎的皮渣——

——九五二七看得入神,又比对着身上的衣服,确信那些发生风化老化的地方,就是她的脖颈与手臂,还有两只脚掌接触的位置。

沙发的扶手处留着两个发白发青的脚印,她用手指头去戳弄,立刻出现一个大洞。脆弱的皮质已经变成了粉末,完全失去了油脂和水分,风一吹就刮走了。

“WTF……”

此时此刻,灵灾探针发出蜂鸣警报,计量表陡然跳转到百分之百!

只听哐当一声,洗手台传出怪响——

——九五二七连忙赶去查看,台面上的塑料杯盏完好无损,可是出现了缩胶的情况,杯子的把手有手指形状的凹陷纹理。

牙刷上的软橡胶变成发黄的烂泥,洗手盆上出现了两个巴掌印,不断的冒出褐色的锈斑!

“莫非……”

九五二七再次看向镜子,她变得更加年轻,已经回到了十六七岁!五官更加集中,她忘不了这张脸——

——这是青葱少女时代那副志得意满骄傲自信的神态,眉眼上翘五官精致,两颗大门牙还没经过牙医的修整,微微往前凸。

“我的灵能失控了?这是……这是我的魂威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你得听话!”

尽管灵体非常微弱,它尚且不能透体而出,似乎一直在虫茧中挣扎着,但是已经隐隐有了破茧成蝶的迹象。

小七控制不了身体中霸道的灵能,她把指头上的血迹抹去镜子上,要用最简单的灵媒道具来强化灵感,要看清楚灵体的样子。

在一层暗红色的迷雾中,朦朦胧胧的镜面之下,她看见了一对似曾相识的兽瞳——

——竖起的瞳孔就藏在她的眼睛里,与她丈夫那“卡姿兰大眼睛”形态简直一模一样!

这部分元质不属于她!这不对!要怎么解释呢?!

为什么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会变成九五二七的灵体特征!?

这时候如果流星在场,一定能解释这个问题——

——此前在介绍通灵概论与化身蝶的生态,以及灾兽的奇美拉血统等等要素时说过。

使徒和化身蝶都拥有羊膜动物的一部分特征,在孕育新生命,将智人转化为怪物时,它们会得到一部分“孩子”的元质。

对于母亲来说也是这样,生育儿女时,要和儿女们共生一段时间。尽管这段时光非常非常短暂,是母亲与孩子们变成血肉嵌合体的妊娠期。

所以在产子之后,年轻妈妈们总会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会有二次发育的迹象,就像重新活了一回。九五二七的灵体构型有一部分精神元质来自傲狠明德,正是孩子们和小七作为血肉嵌合体时留下的元质——江政出生时就拥有猫科动物的瞳色和尖牙,这是最明显的授血特征。

对于九五二七的灵体来说,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它在羽化期已经臻至完美,和丽莎·克劳萨的恶战让白子衿重新唤醒了灵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懒洋洋的闪蝶即将破茧而出。它睡了太久太久,加上这部分BOSS的暴烈灵能,它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Sweet Dreams·芬芳幻梦]从出生开始就不明白江雪明的心意,它自始至终都是失控状态。

小七的灵体也是如此,这素粉色的灵能幻身结构非常奇特,不像其他灵能者的蜕变路径——

——化蛹期的人们可以使用灵丝,化茧期时灵丝就拥有了丝线团块的形态,羽化期更是能直接见到延展出来的手臂肢节。

但是九五二七能同时操纵这三种形态的灵体,蜕变的阶段形态对它来说像个笑话,似乎可以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

九五二七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癫狂指数,导致了这种灵能阶段的倒退——

——她一直都认为,喜怒无常的脾气会影响灵体,她或许像杰森·梅根一样,经常发生实力倒退的现象,特别是生完孩子以后,她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变菜是自然的,也没把这个事情放心上。

眼下失控的灵能表达出来的特殊能力,或许就是正确答案——并不是她周期性发癫搞得灵体变来变去,而是她想要什么形态的灵体,身体里的小精灵就立刻回应了她的心意!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这下我连枪都拿不了啦!”白子衿刚刚摸到P320X5的握把。

丈夫亲手铸出来的工程塑料件立刻变得柔软,它就像是受到高温烙铁烫印的塑料泥巴,被这种诡异莫名的灵能吸收了一部分“生命力”,或是吸走了“时间”!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它叫小七的手指头捏出来几个黑漆漆的坑,变得又脆又硬。

小七吓得不由自主去拿变形的套筒,装甲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点点铜色的锈迹。

“这下要怎么办呀!我这双手摸到的东西都会变老?都会迅速死掉吗?”

小七再次看向镜子时,她已经回到了十五六岁——

——似乎在这些物件上夺来的时间,都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的灵体!你听我说!别在这种地方添乱呀!我以后要怎么抱孩子!我……”

……

……

[Part②·我真的不是福瑞控]

她终于清醒过来,看向袖口。

手腕处的衣服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这也是伍德·普拉克在灵能概论里讲过的特质,魂威的手性会在灵肉合一的状态中,以两只手掌为起点释放出去,用肉身手掌来释放灵能的效果,往往是最强力最暴烈的。

解除灵能的方法万用办法也非常简单——

——如果遇上灵能失控暴走的现象,平衡自身的磁暴气团,让灵体作祟的现象停止下来,可以试着双手合十,这就像一个短接操作,好比电路里的阴极阳极重新调整电势,让灵能消失。

关于这些基础灵能概论的知识,还是在小七于前线据点一边打灰劳改,一边读书考试时学来的。

当时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魂威对于乘客们来说实在有些遥远,通常是百万挑一的高级资深乘客才会撞见灵能失控暴走的糟糕情况,不过也要感谢伍德·普拉克教授的普适教材,小七照着这个办法合拢两掌。

她感觉十分吃力,似乎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调皮孩子在和她对抗。

她咬牙切齿试图合上双手,身体中仿佛藏着一个恶魔,不让这位虔诚的信徒做祷告。

那一刻配钥匙的小作坊里风起云涌,电灯也开始忽明忽暗不停的闪动,从窗外吹进来一阵阵妖风,把工坊掌柜的账本都吹乱了,镜子突然裂开,九五二七留在镜面上的血迹,成了增幅灵能的触媒。

它作为灵体的延伸,镜面的玻璃也开始老化,**收缩开裂,而小七的身体却越来越小——

——这样的下去的话!我会死掉的!会变成婴儿的!

小七咬破的手指头已经完全愈合,长出来一层白皙脆弱的皮肤,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只晓得视野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小,脑子里的癫狂指数也在蹭蹭往上涨。

“哦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的!再这么搞下去我老公要坐牢了!”

“我不想孩子们对着一个四五岁的妈妈要零花钱呀!”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让我变回来!”

“啪!——”的一声。

掌心的微弱雷霆终于合在一处,她的身体像是见了春光的野草,发疯的往上窜了五十多公分,从八九岁的孩童,一下子长回三十岁成人的模样。

宽大的衣服再次紧紧抓住了她,皮肤的生长速度跟不上肌肉,在胳膊和大腿还有腰脊各处留下了鲜红的印子,像是成片的妊娠纹。

小七喘着粗气满头冷汗,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再慢那么几分钟,如果再晚一点,这种诡异的灵能会杀死她——

——她会变成一个婴儿,变成娘胎里的形态,就在呼吸系统回到羊水循环的那一刻,她会窒息而死,哪怕这些都杀不死她,没有母亲的保护,免疫系统崩溃的瞬间,细菌和病毒也能杀了她。

工作台夹具上的手枪套筒突然断成两截,满是锈迹的P320套筒一下子炸裂开来,似乎是还原反应让它产生的内应力和热量,在锈迹退回套筒,时光倒流的一刹那,摧毁了钢铁的基础结构。

洗手盆也是如此,镜子也是如此,从沙发落下来的皮屑又变得柔软光洁。

一切与“返老还童”对应的,被夺走时间的物件,像受了刀劈斧凿枪械重击,要么开裂要么粉碎,再也变不回原样了。

过了很久,九五二七才敢分开双手,她的指甲是“半死不活”的。这些角质蛋白从出生开始就死了。它们生长出来又立刻脱落,全都掉在洗手盆里,除了小七手指头上还留着一些,盆中还有二十多根指甲,都有三四厘米长。

头发也是如此,为了和白鲨会的强敌死斗,她来到烈阳堡之前就剪掉了一部分头发,此时此刻脑袋上的发丝是一节一节的。

它一会变得黑亮,到了下一节又更加柔软,靠近毛囊的部分几乎变成了幼儿时代的纤弱毛发,最终回到正常体态时,有些暗黄的黑棕色发丝终于长回来,几乎垂到了地板上。

小七喘着粗气,一刀把多余的头发剪掉,她变得更加虚弱,似乎是身体需要能量。于是带上手机去城寨的一楼食铺,要好好休息一会。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棕熊也感觉到了强劲的灵能潮汐。

他就坐在馄饨铺的门外,在一张小桌前,把馄饨铺的老板叫来问话,想摸清乌龙城寨的基本情况。

九五二七走到食铺街巷,从茫茫多的来往客人里,锁定了这头食人魔。

她的眼睛猛的变成好似野兽的竖瞳,与江雪明一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是下意识的念出了魂威的真名。

“[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

一个身姿妖娆,前凸后翘的猫女郎从九五二七的肉身之中透体而出。

它纤长的尾巴绕着小七的胳膊转了一圈又一圈,柔软的趾爪肉垫踏在小七的腰上,整个灵体向前倾斜,随时都会扑出去似的。

它裹着一身黑漆漆的皮衣,绿油油的双眼藏在一层薄纱头套之中,两耳竖起聆听着来往食客的对话,不时抖动着。

它的唇齿微微张开,那猫咪的分瓣嘴中间还有一点好似血液的口红,嘴唇微微上翘,从中能看见舌头上的倒刺。

它的两臂戴着长手套,同样是紧身皮质材料,在手心手背,都有爱心形状的愚人金作装饰牌。

皮衣外边搭着一件机车夹克,夹克上是无名氏的镀钛钢印LOGO,就像嘻哈文化里的涂鸦标记,它呼之欲出的丰满上围叫一团颜色更深的粉色毛发遮挡住,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事业之心。

它微微佝着身子,手臂上还挂着一双满是钉刺的高跟靴子——是它踩在本体身上时,不愿意穿鞋,怕伤到小七。

SCK([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说话了——

——声音尖细,像夜莺那样嘹亮,带着矫揉造作的颤音。

“I See You!~有坏东西的味道!~”

“我想吃鱼啦!~”

第492章 Act.12 Sweet Candy·甜心

[Part①·脏]

拴在路边的黄牛舔舐着玫瑰盐块,口水滴在食铺街巷的水泥路上,立刻因为暴烈的灵能潮汐而化为冰渣。

SCK[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的幻身灵体直指鲨人棕熊——

——这位脾气火爆的猫女郎和SD[Sweet Dreams·芬芳幻梦]一样,拥有一对火眼金睛。

它一眼就找到了妖邪所在,只是九五二七还没回过神来,被饥饿和焦虑控制了大脑。

“你说什么?你……”小七脸色铁青,她没有带武器,也没有穿护甲,几乎手无寸铁,在这种情况下与敌人作战,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那个鲨人混种怎么了?我的魂威?你在说什么?”

SCK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小辣椒!~这家伙身上有种臭不可闻的味道!我都快吐出来了!他绝对背着几十条人命,是毫无负罪感,在施暴的同时还能和受害者开玩笑的顶级混蛋!看好了!——”

灵体扶正了小七的脑袋,刻意要九五二七与棕熊对视。

那头鲨人和食客有说有笑的,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从食客的屁股兜里抽出来一沓零钱,又笑呵呵的讲起他的三明治做法,比划手势的同时,运用魂威灵体轻轻对着食客的大腿这么一摸。

似乎魂威攻击已经发动了!

鲨人法汉·佛罗多已经发现了九五二七,只是此时此刻从SCK的灵体散发出来的灵感实在过于恐怖,这头鲨人混种不敢贸然出手,生人要进入乌龙城寨,都得留下全自动武器。

他身上只有一支PPK,不想和这头猫女郎正面扳手腕,光是从灵压的特征来看,他的魂威[Black Ice·黑冰]似乎完全不是对手。

“——枪匠太太!”

他如此说着,兴致勃勃风度翩翩,刚喝完馄饨汤,嘴边的葱花都没擦干净,就和他与托德总管说的一样——这头怪物已经改了食谱,也可以吃素,看上去好像是从良了。

热情的问候让九五二七愣了那么一下。

只是这个眼神,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立刻让鲨人锁定了目标!

“没错!这婆娘就是枪匠的女人!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门口说书的小哥没撒谎,无名氏真的来了!”

法汉·佛罗多内心暗想,如果能把九五二七活捉,那一定是天大的功劳,这颗人头最少值一千八百万!如果能活着带到乔治·约书亚面前,还能翻好几倍!

这巨大的贪欲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就和丽莎·克劳萨看见黑无垢时的眼神一样。

白鲨会的混蛋们与他们的领袖都有一副喂不饱的饕餮心肠,乔治·约书亚甚至想要把战王据为己有。

起初绑架丽莎·克劳萨时,这罪大恶极的鲨人混种连一百块都不愿意出,嘴上和老农夫讲的都是仁义道德,干出来的事情却丧心病狂,不光不给钱,还要杀人全家。

他非常享受凌虐弱者时,受害人那种瑟瑟发抖苦苦哀求的神情,要将这份恐惧和敬畏都品尝完了,才会把猎物切开剁碎吃干抹净。

此时此刻,他能从九五二七身上嗅到恐惧的味道——或许这婆娘很虚弱?

或许大姐大不在她身边?或许战王葛洛莉根本就不在烈阳堡?!

她似乎受伤了,身上有种血腥气,袖口和脖子的皮肤有撕伤,难道是万灵药也治不好的伤害吗?

她很饿……

“我能闻到金钱的味道……”

鲨人混种侧步腾挪,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九五二七的神色,就可以判断出这个智人的基本生理情况——这是他身为犰狳猎手的天赋。

要想办法激怒她!要想办法抓住她!

要她跟上来!羞辱她!

法汉·佛罗多,你是最厉害的人贩子,你能做到!你一定能做到!

干完这票就退休啦!

“我没能来参加您丈夫的葬礼!实在是太可惜啦!”

这头灾兽混种眉飞色舞的嘲弄道——

“——枪匠太太!要不现在我随点份子钱给您?要帮忙介绍下家吗?不然您这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呀?!我恰好认识一家摄影公司!给您介绍些私房摄影订制情趣录像的活计?我想这玩意肯定能卖大钱!”

没等鲨人把话说完,九五二七瞬间血怒,直冲这口无遮拦的混账灾兽而去!

“丢给你啦!~”法汉·佛罗多猛的一推邻座食客。

刚才还与他聊得兴起的食客此时倒了大霉,身子一歪,受了鲨人巨力推搡,屁股像是黏在了椅子上,大腿也紧紧和桌腿粘在一起!

这无辜的路人阿叔带起桌子,一头栽倒在九五二七面前,那馄饨面刚刚上桌,滚烫的汤点往这无辜之人身上泼洒,接触到皮肤时立刻起了一层红点。

“哇呀!!————”

路人阿叔疼得发出凄厉惨叫,想把身上的汤汤水水都拍走,可是他怎么拍打,都甩不下这些油腻的汤汁。

“王八蛋!”九五二七叫桌椅和路人拦着去路,只见法汉·佛罗多冲进馄饨店,把整锅高汤都泼洒出来!

小七想搬起木桌作盾牌,可是怎么都搬不动!

她眼角余光瞥见桌椅像是焊死在水泥地里,又见到食客阿叔身上的汤水——那些汤水不像什么自然流体,好似失去重力,在失重环境中的液体,紧紧的吸附在这小叔叔的胳膊上,只要手掌擦上去,它立刻就带着炙热的高温将整片皮肤都烫烂了!

说时迟那时快。

“SCK!”

小七只能寄希望于灵体——

——如果灵体也没办法挡下这些诡异的魂威攻击的话……如果……

“要怎么办呢?!枪匠太太!”鲨鱼法汉要窜到了馄饨店的阁楼去,准备翻进居民楼里躲藏,要寻找更厉害的武器,抓住更多的人质对九五二七施压。

他瞪大了嗜血的双眼,想要看清九五二七的灵能特征!

她一定会动用魂威的,对吧!只要搞清楚她魂威灵能的特殊之处,或许就有反制的手段!

像她这种行侠仗义救死扶伤的无名氏!一定会出手的!

快一点,时间啊!再过得快一点吧!

足足四十升的开水浓汤泼向地上的食客阿叔,如果小七想不出办法,SCK也没办法处理这些带有恶毒魂威诅咒的浆液,这可怜的男人恐怕会活活疼死。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叫鲨人法汉大跌眼镜!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几乎要把窗户都震裂——

——小七逮住身边的王屠夫,这厮平时就喜欢看热闹,赶巧是离小七最近的那一位。

无名氏的主母毫不犹豫,拉来了另外一位无辜的围观群众当挡箭牌,SCK几乎与主人心意相通,第一时间把这屠夫圆滚滚的屁股和背脊的厚肉对准了泼来的滚烫高汤。

屠夫老哥满脸通红,眼睛都要暴出眼眶了。

“哦!~~哦!!哦哦哦哦!~~~”

“这婆娘究竟在想什么呀!”鲨人混种无法理解,法汉先生惊出一头冷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什么她可以毫无羞耻心的!把无辜的围观群众当做挡箭牌呀!”

做完这一切,小七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SCK还抽空往屠夫老哥的额头亲了一口——

“——英雄!~你干得好!”

这头调皮的小猫咪又蹲下来,与死死黏在地上的食客叔叔说。

“你应该感谢这位大英雄!是他救了你!~”

尽管这些普通人都听不见鬼魂的声音,看不见灵体的样子,可是SCK却像个戏精,与傲狠明德一样,它就像BOSS的亲生女儿掌上明珠,一点都不着急,等到超出射程距离,本体的牵引力将它扯进馄饨店,它一路倒飞进门,顺手把钉头长靴给穿上。

九五二七对[Black Ice·黑冰]的解题方法简单粗暴,这种手法完全在法汉·佛罗多的意料之外。

这头鲨人混种一边逃命,一边琢磨着活捉枪匠太太的计策。

他的灵能十分简单,也十分可靠——

——[Black Ice·黑冰]的能力是“摩擦力”,能将两个东西牢牢锁在一起。

哪怕它再怎么光滑,液体的流动性再好,也能完完全全贴合在一起。他的脚下生风,在阁楼的墙壁之间奔走跳跃,好似轻身功法有如神助,不一会就翻进了居民楼。这都要依托于[黑冰]在鞋子上施加的神力,可以让他牢牢的抓住墙面。就像鲨鱼回到了海洋里那样,自由自在的游动着。

“她的灵能是什么?她的灵能是什么?”

“一直都没有发动攻击吗?为什么?”

“是射程限制吗?还是说她太虚弱了?发动不了魂威攻击?”

棕熊是个非常有耐心的猎手,他爬进一点五层的发廊,在狭窄的长廊走道避开一个个理发摊位,粗鲁的撞开正在营业的Tony小哥哥(发型师的代称)们。

这狡猾的鲨人随手拿起一瓶香波,取出瓶中膏体甩向这条必经之路!

小七恰好翻窗进门,就看见法汉·佛罗多掏出PPK指向身侧的一个Tony小哥。

“别动!”

以防万一,鲨人这回是直接掏出手机开了直播。

“这段录像会送到互联网上!枪匠太太!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的死活吗?!”

“你可是无名氏呀!~”

小七见了这一幕,有些投鼠忌器的狂躁感,她已经被怒火支配了大脑,眼中的杀意暴露无遗。

被挟持的Tony小哥反而一点都不慌——

——他听见枪匠太太的名号时,一下子兴奋起来,对着歹徒的枪械吹口哨。

“原来您是枪匠太太吗!我就说嘛!咱们城寨里来了大人物!”

鲨人紧紧抓住了这个奇怪的人质——

——他不理解,这些普通人为什么如此勇敢,如此癫狂。和前几年的业态完全不一样。

Tony小哥兴奋的问道:“不用管我的!枪匠太太!这家伙是癫狂蝶圣教的崽种吗?如果我碍着您办事了,不如喊出魂威!把我和他一起敲碎吧!”

小七坦然说道:“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嗷!不关我事嗷!”

“什么玩意!”法汉不理解,完全不理解:“这小子不要命啦?!”

小七正想往前走——

“——别他妈的乱动!”法汉立刻喝道:“我很害怕呀!枪匠太太!我真的很害怕!您把我杀了是小事,要是伤害到了无名氏的光辉形象!恐怕枪匠九泉之下也会死不瞑目的!~”

小七没有说话,她倒要看看这头灾兽混种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还在等待客人的几位发型师都躲回了宿舍里,从窗口处悄悄观察着走廊的情况。

“对对对!对!冷静下来!”法汉试图控制小七:“我要你踩上那团香波,不然我毙了这小子!”

鲨人混种想通过[黑冰]来控制小七,这座乌龙城寨里随手都能抓住人质当谈判的筹码。这就是旧时代战团要面对的恐怖难题,在闹市区巷战环节中,正义的一方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随时随地都要和挟持人质的匪徒斗智斗勇。

“不用管我!真的!我真不怎么想活啦!~”Tony小哥神色坦然:“上个月女朋友就跑去二号游轮入职!她不要我啦!~她要去赚大钱!我去报最低生活保障金,人家说我有手有脚没这个资格,可是在这个鬼地方想搞到钱,实在太难太难,我想自己剃头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吃人肉来钱快吧!你说——”

Tony小哥拿住鲨人法汉的腕口,两眼冒火怒发冲冠,勇气与决心爆发出来惊人的力量。

“——对不对呀!”

PPK的袖珍握把在鲨人手中居然打滑了!那一刻法汉·佛罗多几乎吓得丧胆,魂威再次回到了身体里,他无法理解乌龙城寨的民众心性,这些小家伙爆发出来的战斗意志几乎难以摧毁!

“砰!——”

尖利的枪声响起,子弹擦着Tony小哥的脸,击碎了颧骨,打掉了半只耳朵,可是照着骑士战技紧握的拳头,那凸出的食指用来增加杀伤力的关节即将撞进法汉的脸!

“不不不不!不对呀!这不对呀!”

法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强提一口气重新将[Black Ice·黑冰]喊了出来!

只见一只黑漆漆的爪子紧紧攥住了Tony小哥的手臂,截住了狠厉的拳击。

可是下一秒,这头狡猾奸诈的鲨人后脑勺与地面狠狠亲了一口!

……

……

[Part②·处决时间]

在那一刻——

——他望见枪匠太太的重拳捶在Tony小哥的肘骨,突如其来的劲力几乎将他打进了地板里!

要逃走!要逃走!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啊!

法汉·佛罗多满脸是血,还听见发廊宿舍中传出如雷的喝彩。

太奇怪了呀!这些家伙以前面对我的时候……话都不敢说一句的!明明……明明就……

来不及思考了,要从这里逃走,逃去更高的楼层!要去看看其他居民,最好选个小女孩当肉盾吧!对!对对对!

法汉受到重创的一瞬间,蜷缩着身子往外蠕行,在[黑冰]的加持下,他的移动速度非常快,迅速绕到了外墙,好似壁虎游墙迅如闪电。

九五二七紧随其后,蹬踏墙壁挂上晾衣栏杆,一个空翻踢碎窗户,身法手脚干净利落的跟了上来——

——这让法汉惊得脸色发白。

这是智人应该有的移动能力吗?她生了四个孩子?真的吗?开什么玩笑?!

“小孩子!小孩子!要小女孩!我就喜欢小女孩……”

法汉满头的血浆,他感觉前额破裂颅脑震荡,难去理解九五二七的拳头有多狠。

他从三楼翻下,冲着幼儿园的方向狂奔,要找到新的护命符——

——是的!女人!女人总是软弱的……小女孩就更加软弱!

“我最喜欢欺负软弱的智人了!”

法汉·佛罗多找到了一个目标,在公共厕所旁洗刷拖把,看上去只有五岁大的小女娃。

九五二七气急败坏的说:“SCK!我追不上这混蛋!你再不动手……我……”

“已经产生效果了喔!”灵体幻身化为猫女郎的形态,一直附在小七身侧,它神情严肃,同样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个奔向幼儿的鲨鱼混种:“只要一下就够了!”

法汉·佛罗多越走越慢,只觉得精疲力尽。

他从未感觉如此累,走到小女娃面前时,他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不断的解除[黑冰]的灵能,还以为是鞋子的摩擦力太大,妨碍了他的行动能力。

可是走到公厕旁的镜子面前,这头鲨人就看见一张形同活尸的苍老面容,是形销骨立弱不禁风。

“喂……那边那个老头……看什么看!小心我打断你的骨头呀!”

“挺嚣张的嘛!还学我讲话?”

法汉·佛罗多的头脑似乎已经转不动了,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大声骂道。

“老畜牲,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我法汉·佛罗多可不像白鲨会长,我不会尊老爱幼的!我最喜欢打小孩和老东西了!”

小女娃被这古怪的老人家吓得退开几步,这丫头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满头白发的鲨人——

——她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看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小七”艰难的跑到风烛残年的鲨人混种身边。

在[SCK·冷酷杀手]的影响下,衣服变成了累赘,白子衿得提着裤子卷起袖子,短手短脚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猫女郎也变成了小猫咪,不过四十公分的体长,跟着本体一起“返老还童”了。

“老师喊你喔!”小七指向教室的方向,要小孩子赶紧回到安全的地方。

女娃歪头看去另一侧,立刻跑走了。

法汉·佛罗多望见[SCK·冷酷杀手]的幻影,从阿兹海默症的病魔手中挣脱,惊出了一身冷汗,终于从生锈老化的脑袋里回想起重要的使命。

“啵!~”猫女郎抛了个飞吻,那红彤彤的桃心光斑飘到法汉的额头,打得他头晕目眩。

只在这一刻,这个瞬间!

“受死吧!人渣!”年幼的白子衿拿住法汉的手机,直播还要继续,“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

魂威化作一朵粉红烈焰破空而去!迅速变为SCK的猫形灵体!尽管它看上去非常幼小,但是动作迅速神采奕奕!

从法汉苍老的脸庞中钻出一头黑漆漆的狰狞怪兽,它看上去虚弱无力,与本体苍老的身躯一起颓废下来,要作垂死挣扎!

小甜心猫咪挥着爪子划了那么一下!暮年无力的魂威像是烟尘消散——

——[黑冰]被击碎了!

死门大开的瞬间,法汉的眼神失去了焦点。

“啵啦!!~”

一拳又一拳!

“啵啦!~啵啦!~啵啦!~”

三拳过后,法汉身体抖擞,重新找回了一点年轻的感觉,气血涌上来了!

可是眼前性感诱人的猫女郎也在长大!

“啵啦啵啦啵啦啵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趾爪拧拳刺打,高速敲击时突破了音速!鲨人混种的躯干血肉成泥!爆发出成片的血雨!

九五二七拧眉怒视两眼有火,一点点回到了正常的身形,她一步步往前,魂威也跟着往前!

拳风将这健壮的鲨人混种,将这重新回到壮年的食人怪兽顶到了镜子上!

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诱人,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迅速,越来越致命——变成冷酷杀手!

皮质手套上的金色爱心铭牌好似一个个证章!它变成法汉·佛罗多身上一处处桃心伤痕,不断的刷新图章,不断的爆发出新的血雾来!

重击爆鸣好似在敲打战鼓,鲨人混种的脑袋陷进公厕墙体里,完全变形了!

“呼!——”

九五二七的胸口起伏不定,饿得头昏眼花。

“我要搞点吃的,你有想法吗?姐妹?”

SCK轰碎了整面墙壁,已经挥出上千次直拳,它两只前爪的爱心图章从金色变成了金红色,变得滚烫炙热!

妖娆的猫女郎笑嘻嘻的应道——

“——就地取材?鱼丸?”

小七:“太倒胃口了。”

SCK:“那还是云吞面吧?亲爱的小辣椒,你要控制饮食,虽然你的老公不嫌你身材走样,但是我嫌呀!你自己都嫌!~”

小七:“咱不提这个行么?”

一人一猫已经走远。

法汉·佛罗多的脑袋已经完全变形,他留着最后一口气,装死逃过一劫。

混种灾兽的体质救了他的命!他内心一阵狂喜,只听九五二七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是真的要去找东西吃了。

他的手指头稍稍动了那么一下,想看看脊椎是否还在正常工作,神经信号真的能传到四肢去吗?

只是这一下!再次把死神召了回来!

“我想你忘了这个东西!”

九五二七几乎在一瞬间回到了公厕,她踩上墙垒的坑口,踏在法汉·佛罗多的胸膛上,拿着手机和PPK。

SCK来到手机摄像头面前,仪态端庄有礼,像个成人频道特殊栏目的播音员:“接下来的节目!小孩儿不能看!”

无名氏的主母笑出玉石俱焚的强音。

“我就喜欢看着你们这些畜生找到生存下去的希望,又在瞬间破灭的那一刻,露出绝望眼神的样子!这让我乐在其中!”

枪声连绵不绝,子弹打在法汉·佛罗多的喉颈,打碎了脊椎,削开骨肉,把脑袋彻底打断!

这颗头颅翻进粪坑,终于找到了家。

——他死透了!

第493章 Act13.War Machine·战争机器

[Part①·破灭的太阳]

“杨江渡口的安保公司被查了。”

托德总管来到会议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是一边走一边说,急得满头大汗。他蹲到乔治·约书亚身侧,与白鲨会的领袖贴在一起,带来糟糕的消息。

乔治·约书亚则是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健壮高大的身躯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去,这才能听清总管托德的轻声细语。

托德紧接着说。

“丽莎·克劳萨死了,现场的鞋印里,有莱阳制铁二厂的防静电鞋,所以我推断是乌龙城寨的人干的——他们能调动关系搞到破碎机。租用工程器械的中间人已经抓来了,但是不肯开口。”

这么说着,托德恶狠狠的骂道。

“中间人是个硬骨头,这条老狗杂种早就把妻女送走,事发之后要搭船跑路,好不容易才抓住,要接着盘问吗?”

乔治·约书亚:“动刑了?”

“水刑、电刑、阉刑都用过了,就差火刑。”托德非常沮丧,他感觉有劲没地方使。

为了配合无名氏的行动,杀死丽莎·克劳萨,彻查杨江渡口的安保公司,东方昊老爷子四处辗转托人办事,找到的中间人都是意志顽强心性坚韧的战团旧部。

白鲨会的酷刑撬不开这些老头子的嘴,也找不到这些战士的软肋,用金钱诱惑,用权力腐蚀都毫无效果,如果不是制刀厂工作服的防静电鞋印暴露了身份——托德甚至不知道丽莎·克劳斯死在谁的手上。

东方昊所在的神奇先生战团,曾经多次直面五十五区的妖魔鬼怪,他们与癫狂蝶圣教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伍转业,又经历了战团的灭门惨案,看着战团的中青年男丁死得干干净净——这种仇恨无法磨灭的,像东方昊一样,有许多老兵的儿子侄子孙子,就死在癫狂蝶圣教的手里。

杰森·梅根成为VIP以前,二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是五十五区的常驻乘客之一,在烈阳堡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领,可见这片边陲之地是多么的险恶。

“既然你知道是乌龙城寨在暗中作梗。”乔治·约书亚的状态十分放松,像在讨论生意:“去找东方昊谈谈,他想找事情做,我们就给他事情做。”

托德不理解头领的意思,甚至认为老大在说谜语:“什么事?具体是什么?头儿你能不能把话讲明白一些,我是专业的管家,专业的侍者!你不要考验我的执行能力!”

“给他事情做的意思是——”乔治·约书亚终于打起精神来,好好答道:“——接着派人去,烧他的木楼,给取水井投毒,把小孩子绑走,和城寨里的租客讨要赎金,要了赎金以后再绑几次,直到这条滚地龙回心转意。”

托德十分疑惑:“头儿,无名氏在城寨里,你要战帮的人去送命?”

乔治·约书亚摇晃着手指头,有理有据的分析道:“马仔的命不值几个钱,而且你之前说大姐大在城寨里——这不可能。”

“以大姐大的杀伤效率来算,这几天死的一百多个人,甚至不够她塞牙缝。”

“她胃口巨大,就这么几个战帮的堂哥,加上丽莎·克劳萨和法汉·佛罗多,绝对填不饱她的肚子。”

托德总管忧心忡忡的说:“已经有征兆了呀,会长!杨江渡口的安保公司出事之后,又被战团的人查了一遍,现在整个东二环水道没人照看,生意怎么办?”

“我叫人查的。”乔治·约书亚答道。

“您叫人查的?!”托德只觉得不可思议。

乔治伸了个懒腰,这位巨汉在舒展腰肢时有种莫名娇憨的感觉。

“嗯!~我托人送去举报信,上头来视察工作,你总得交一些成绩给人家,不然人家怎么和执政官交代?怎么和傲狠明德交代呢?”

“哦……”托德若有所思,随后问道:“头儿,你要把广陵止息和无名氏分而化之?让他们起冲突?搞乱他们?”

“不是我把他们搞乱。”乔治站了起来,来到会议室的窗边,望着烈阳堡的城镇街景,“是他们自己要乱——”

“——托德,你想想。”

“如果你是一个战团军官,是战团的大头兵。”

“憋了好几年,手里没捞到像样的功劳。”

“你马上就要三十多岁了,家里老婆嫌你没用,父母要你赶紧调走,团部长官和你说,这个月的升迁名额实在是不好意思,又叫无名氏抢了头功,得留给更优秀的人。”

“今时今日,恐怕战团的兵员要比我们这些癫狂蝶的信徒,更恨无名氏。”

“只不过枪匠还没死的时候,他们乱不起来,因为乞丐不会嫉妒富人,乞丐只会嫉妒有钱的乞丐。”

“烈阳堡原本是没有太阳的,它没这个资格,但是枪匠太完美——”

“——他暂时充当了傲狠明德身边的幻影太阳。”

“作为一个偶像来说,他没有任何丑闻,过着深居简出衣食朴素的生活。”

“哭将军偶尔还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桃色花边新闻,人们会去攻击这个冒失莽撞的匹夫,会说这家伙打起仗来像拆楼,脑子不好使,看上去笨笨的,还经常流眼泪,造成了太多太多无谓的损伤——但是从来都没有人敢说枪匠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他愿意聆听每个普通人的诉求,去群众里走访,然后把问题解决。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根除痛苦,让人们幸福。”

“战王葛洛莉都没有这种能力,她是个嗜杀的狂热分子,是傲狠明德凶残暴烈的化身,人们怕她尊敬她,却绝不会爱戴她,更不会把她当做老师当做朋友,只敢在背后议论她,甚至想占有她。”

“枪匠这个幻影太阳破灭了,无名氏就没了主心骨——再怎么热忱的哭将军,没有枪匠的帮助,用一腔热血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我们抓住的老兵,这些硬骨头亲身经历过火和血的时代,他们知道癫狂蝶是智人的天敌,但是新时代的人们不知道,如果没有那种体验,没有骨肉分离之痛,没有夺妻杀子之仇。我们的项上人头,在如今的广陵止息看来,就是换来大好前程的道具。”

“无名氏要和广陵止息争功劳,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托德,不是我要把他们分开——是枪匠的死,让他们自动离心。”

说到此处,乔治·约书亚只觉得唏嘘,这位永生者一直都把枪匠当做值得尊敬的对手,完全没把战王放在眼里,哪怕他被葛洛莉踢爆了脑袋,依然没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

“或许骑士战技和师徒传承的方式方法,能让无名氏紧紧的跟随在战团身边,让他们变成一个配合默契亲密无间的整体,可是枪匠死了。”

“他是加拉哈德的老师,同时也是各个地方战团子弟兵的救命恩人,骑士战技改变了无数年轻人的命运,正式的课程还有非正式的网络教习,到地方言传身教现场演练,这些情谊都牢牢锁定了枪匠与人们亦师亦友的关系。”

“如今人走茶凉,那些受到枪匠帮助的人们,有许多还不了的恩情,在枪匠身死之后,又有多少人会继续履行义务呢?托德?”

总管抿着嘴,内心五味杂陈,甚至开始感伤:“头儿,您说的没错,咱们手底下借出去的高利贷,要是有人成功逃账,那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哪一天咱们白鲨会又没了,就从来没有向死人还钱的说法,那些个赌狗和毒鬼,是绝不会认这笔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治·约书亚哈哈大笑:“这不一样!咱们本来就在做坏事,高利贷不道德。人们总是对本身就不道德的东西嗤之以鼻,自然不会遵守失德的规矩,哪怕他们自己也要失信败德,自然会认为欠债不还天经地义。”

托德:“您居然会认为咱们在做坏事吗?您居然还有良知?”

“知道是坏事还接着干,这才叫坏蛋!”乔治·约书亚给总管倒茶,这叫总管受宠若惊。

……

……

[Part②·下头男]

这位白鲨会的领袖接着说。

“人总是会慢慢的,慢慢的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这就是时间最厉害的地方。”

“今天我们感谢枪匠,承了人家的情,晚上回去睡觉时忧心忡忡,总觉得要把债务还清,不然就会受到周围人们的指责和批判,于是恩情就变成仇恨。”

“明天我们要捏着鼻子感谢枪匠,无名氏总在保护我们,可是晚上睡觉就没有那么慌张,似乎债务欠得多了,就可以习以为常。”

“后天我们要憎恨枪匠,因为他走了,去了另一个地方。”

“直到有一天,枪匠死了,我们终于如释重负,有那么多人欠他的,我要是没还上这笔债,似乎也不算什么事,人总是自私的,人总会找到合适的借口,这是自然界赐给智人的求生手段,是一种巨大的思维惯性。”

“就这样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这颗太阳熄灭了。”

“傲狠明德也是如此,它把万灵药送给人们,仿佛这些治病救人的神物变成了随处可见的自然资源,是任人采摘的贱货——从此以后它就要一直维护自己的光环,否则连王位都坐不稳。”

托德连忙说:“您身为长生者的智慧,总是让我耳目一新醍醐灌顶。”

乔治没答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办事麻利也会拍须溜马的总管。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明明知道的,我真的不喜欢这种刻意讨好逢场作戏的下手,你也想选一颗子弹?”

托德连忙说:“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若是头领您说完了,我还有事禀报。”

乔治:“讲吧。”

托德从衣兜里掏出记事本——

“——不光杨江渡口,飞地码头和茂城三区的烟花巷,还有两家白夫人加工车间,这些地方都被查了。难道说……”

“都是我托人做的。”乔治·约书亚坑害自己产业的手段倒是非常厉害,切割分离的速度奇快:“你把这些钱财功劳,都送给广陵止息。无名氏再要来找麻烦,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托德恍然大悟:“哦!这叫金蝉脱壳!死而后生?!”

“咱们可以变成五十五区执政官的稻米地,农场主每个季度都能来我这儿刷点业绩。”乔治·约书亚耸肩无谓有恃无恐:“广陵止息和民兵们回家时有个交代,哪怕是战王葛洛莉亲自来了,她也要先过战友这关。没有枪匠作为支点,就没有地方攻坚队伍的配合。”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边,她拿什么和我斗?她真的能再次把我逼进死门吗?恐怕这一回咱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公司的好处,托德,这就是合理合法的好处,白鲨会从来都是在执政官的地方法规范围内办事——违法犯罪的可不是我,是我的无数化身,无数爪牙。”

乔治·约书亚笑呵呵的说。

“要记得,女人可以感情用事,男人不行。”

“我把枪匠当做可敬的对手,因为我们无法击败他——”

“——自康雀·强尼开始,以佩莱里尼·图昂为终结。”

“哪怕枪匠死了,他也不是被时间杀死,不是被思想杀死。这个男人是被卑鄙的武器杀死的。”

“他没有腐烂在泥土里,而是变成了烟火,死在天上。他本该和我们一样,是天上的鹰隼,是普通人要仰头尊敬的神!”

“可是他就这么落在人群中,心甘情愿的做牛做马。我理解他,我曾经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托德惊讶的看着老主顾——

——他没想到乔治·约书亚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位头领如今能因为一句话,就立刻把刚入职的年轻姑娘杀死,只因为不开心,就要草菅人命。

可是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居然会说……

“我曾经也想成为枪匠这样的人。”乔治·约书亚重复道:“活得简单自然,是充满蓬勃生机的昭昭烈日——去当一个英雄,去帮助别人,去回应他人的求救。”

乔治·约书亚的眼神深邃,又想起南北战争时的往事。

“如果没有人牺牲,就没有人能结束战争,如果没有一边倒的屠杀,就没有另一边的凛然正义,如果没有刽子手,就没有政客上台演讲,把总统的花冠戴在头上。”

“世上弱小的人要远比强大的人多得多。”

“所以愚蠢的人也比聪明的人多得多。”

“如果要用大多数人的意志,来决定全人类的命运,我就感觉到虚无和羞耻,是彻头彻尾的反智。”

“我远没有佩莱里尼·图昂那样机敏狡诈诡计多端,这位智者也栽倒在新时代的车轮之下,倒在科学技术的进步,倒在战术执行层面,与其说佩莱里尼是被马利·佩罗出卖,不如这么讲,是枪匠传授给马利·佩罗的思想,击败了佩莱里尼这头聪慧的白鹰。”

“能支撑着我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事情——”

“——仅仅只有一个事。”

“分辨傻逼,远离傻逼,漠视傻逼,利用傻逼,残害傻逼,屠杀傻逼,千万不要变成傻逼,不必当第一,比傻逼做得更好就可以了。”

当乔治·约书亚说出这套理论时,一连串的傻逼让托德笑出声来。想来那位新人女助理在老板面前做的傻逼行为,所以才会惹来杀身之祸——乔治·约书亚并不憎恨敌人,反倒是憎恨傻逼。

“头儿,还有一个事情要向您汇报。”

“就是……”

讲到这里,托德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法汉·佛罗多之前给了我一张照片,他找到了一个与大姐大有九分相似的女人。”

他将照片递交过去——

——乔治·约书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过又立刻回复平静。

托德猜测道:“这会不会就是葛洛莉……”

“不是,虽然很像……”乔治仔细观察着照片,慢慢将照片贴近嘴唇,亲了上去:“很像啊……很像!”

“但不是她,我没有心动的感觉,没有濒临死亡的体验,没有那种恐惧感——她不是大姐大。”

托德还感觉奇怪呢——

“——头儿,您以前在大姐大身上吃过亏,为什么一直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呢?我认为这是您唯一通向傻逼之路的捷径,要不是您只有好色这点毛病,我也不想去提这个事情。”

“因为她的元质构型太美了……”乔治·约书亚在讨论XP时非常自然大方,没有任何猥琐矫情的地方,就像是在讨论国际形势那样正式。

“我能拥有几个强壮的孩儿,可以不用担心他们的未来,与葛洛莉生下的孩儿们,肯定不会变成傻逼,他们天生就有强健的体魄和广阔的胸襟,有豪迈的男子汉气概。”

“你要知道智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往往是肉身决定了意志和个性,肉身不坚意志软弱,这才是自然规律。会催生出各种各样的傻逼。”

“而且我从来没说过——我现在就要立刻对付这个泼皮娘们。”

“没了枪匠的无名氏,葛洛莉能坚持多久呢?单靠杀人可解决不了问题。

“她无法击败时间,总有一天她会变慢变弱,变得没有力量,被时间打败。”

“她是一台战争机器,是可靠的战马!可是机器和马儿也需要人来操纵!人来驾驶!需要人来骑乘!”

“在她变老的那一刻,在她最需要帮助的那一刻,我可以让她重返青春——往往是在这种时候,女人是孤苦无助,最脆弱的时候。”

“她们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葛洛莉会忘记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会慢慢接受我。”

乔治·约书亚是那么普通,又那么的自信——

“——历史是由百分之九十五的男人来创造!这是写在史书上的铁律!我从来都没把这个泼皮娘们放在心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者,她不配当我的对手!”

托德听了这么一通普信发言,也是附和着带过去了,说回照片的事情。

“那么这位佳丽不是大姐大的话……”

“马上请进二号游轮!”乔治·约书亚强调指正:“斯文一点!”

第494章 Act14. Hells Bells·丧钟

[Part①·该死的狗]

“他还是不肯开口?”

同样是杨江渡口,同样是警视厅——

——民兵队伍的领袖数钱数到手指冒火,躲在办公室里低调做人。

审讯室里两个年轻小伙逮住战团的老兵一通毒打,这是今天的第三次审问环节。血落在地板上,已经变成了一层粘稠的,好似火漆一样的泥。

这个老头叫里奥,在神奇先生战团服役三十四年,退伍转业之后成了交通署的工事监理,原本儿女双全,儿子参军之后死在白鲨会手里。

这次为无名氏办事,老先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提前把老伴和女儿一家都送走。杀死丽莎·克劳萨的球式破碎机,就是他提供的。

他并不是什么拥有钢铁意志的超级战士,他也会疼,会因为年迈的身子而感到虚弱和恐惧。

他受水刑时前后几次心脏骤停,心肺系统的绞痛和窒息感折磨着他,让这位白发苍苍的战士产生了投降的念头。

他不能睡觉,有三人轮班来抽他的耳光,精神极度衰弱时,他也想过松口,也想要东方昊来尝尝这种身处地狱的体验。

他受过阉刑,然后又用白夫人制品给治好。

可是他依然没有说什么——

——里奥老爷爷想啊。

东方昊也没了儿子,他应该和我一样,对白鲨会恨之入骨,如果这种仇恨能战胜痛苦,我就应该继续恨仇敌,不能去恨我的战友。

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机会报仇,这些民兵还没动手了结我的性命,应该是要我主动开口。

“老头儿!”负责审问里奥的小伙子拍了拍这老兵的脸,“醒一醒,想起来什么了吗。”

里奥的双手吊在电扇上,他的意识模糊满脸是血,在小伙子伸来手掌的时候,他立刻想去咬断一两根手指,可是这种动作也做不到了——他失了所有的力气。

“我……”里奥喘着粗气,浑身冒出热腾腾的雾:“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什么想起来了?什么?”

审问人看向执刑人——

“——还打得动吗?”

执刑人要更年轻一些,摇晃双手撑着膝盖蹲下,不一会去了洗手池清洁手指上的血迹,是再也打不动了。

“行呀!”审问人摘下手套,准备亲自动手,“你牛啊!里奥·莱克博格!”

里奥老爷爷微微抬起头,眼皮耷拉着,他感觉很累,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冲着这年轻气盛的民兵一个劲的笑。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审问人从衣兜里掏刑具,拿出钳子:“还笑得出来?!要不我再给你做一套拔牙手术?”

里奥:“来吧。”

审问人有些发憷,就像是面对笼子里的老虎,尽管里奥·莱克博格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可是那种想杀人的眼神还是如此明亮。

一般来说,受尽折磨的俘虏都会开始求饶,苦苦求饶也得不到解脱,就会开始寻死,直到求生意志跌到冰点,他们的眼睛里就见不到任何光彩了,只希望早日从痛苦中解脱。

“你他妈的……”

审问人用喝骂来壮胆,心里却叫苦不迭。

“为什么不说呀?!为什么!”

长官在办公室里数钱,行动组的组长在监控室空调房里睡大觉。

“只要你开口!立刻就能重获自由!还能戴罪立功呢!只要你讲——”

“——是无名氏指使你这么干的!是无名氏的主母!是东方昊给你发的消息!要你开着他妈的球式破碎机,跑到沿江风光带!配合他们谋杀了丽莎·克劳萨!”

“这很难吗?这事儿很难吗?动动嘴!低下头!老东西!”

里奥抬起眼皮,朝着审问人吐口水:“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嘛?怎么还要我开口呢?”

“这不一样!”审问人挥舞着钳子,只觉得里奥不可理喻:“你要是不肯开口,怎么把你送上人证的席位?要你主动开口,和我们自己查,完完全全是两个事情哦!是两种情况哦!”

里奥:“脱裤子放屁……”

……

……

坐在监控室里的小伙子百无聊赖,还在拉小提琴——

——这小子也是战团的后代,他的老爸比较走运,去了消防署。爷爷打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到了地下世界就直接晋升顾问,不属于作战人员。

“头儿,我也不是很理解。”

这位兵三代懒洋洋的说。

“既然约书亚会长都知道是谁干的了,为什么还要咱们接着虐待里奥老爷爷呢?直接去抓人不就好了?在烈阳堡这地方,会长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吗?他一声令下,还谈什么流程呀?”

负责审讯的组长走到兵三代身边,把桌上包钱的油纸袋子封好,塞到办公桌里,免得无关的同事看见。

“这不一样。”

兵三代:“哪儿不一样了?不都一样吗?我们拿着证据去抓,要告无名氏的主母蓄意谋杀吗?这罪名简直太可笑了,到时候还不是正面开打——喊堂哥去抓也是开打。有区别吗?”

组长拍了拍兵三代的脑袋:“你清醒一点!要是里奥不开口,我怎么搞钱啊?白鲨会的会长大人要的是什么?!——”

“——是尊重!是臣服!”

“是发自内心的悔悟,是里奥·莱克博格痛哭流涕的跪下来认错!”

“你觉得咱们在干什么?匡扶正义吗?咱们做的是服务业呀!小朋友!”

“不然你真想逮罪犯来挣工资啊?和无名氏抢业绩?”

“你有这个本事吗?啊?”

“重点是他的态度,态度明白吗?态度!”

“就和你女朋友天天闹小脾气,然后和你要一个[态度]。”

兵三代立刻明悟:“哦!可是约书亚会长又不是我女朋友……”

组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翻了个白眼。

兵三代若有所思,又说——

“——难道约书亚会长把里奥当男朋友了?!真他妈刺激!”

组长:“我真该给你找个精神科大夫,你的癫狂指数太高了吧!”

兵三代不管不顾,接着在监控室里拉小提琴,面对组长的斥责他是有恃无恐,反正有个在消防署工作的老爹罩着,在哪儿混不是混呢?

“组长,我爷爷英明神武,我老爸救人于水火,到了我这儿,我除了会拉琴,就一点养狗的本事了,把我塞到民兵队伍里来,我也干不好这活儿呀!~”

“还提狗的事儿?!”组长听见[狗]的时候,立刻吓得炸毛。

他撑着办公椅的两只扶手,来到兵三代面前,苦口婆心的说。

“你知不知道!乌龙城寨里没了一百多条人命!全是因为死了一条狗!就因为一条该死的狗!”

“枪匠太太在我们的地盘上转悠呢!你要是还敢提她的伤心事,黄泉路上你可别拉着我一起当替死鬼喔!”

兵三代一个劲的点头,是受到了惊吓。

审讯室里,里奥依然在遭受酷刑的折磨,就在组长心安理得的泡咖啡,民兵队长躲在三楼办公室里调戏女助理的时候。

咖啡的水杯出现了阵阵波纹,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

……

[Part②·欢乐喜锯人]

除了丽莎·克劳萨以外,烈阳堡当地有四个民兵组织。

此地是金矿出入关卡,周边有漕运水路重镇。虽然不及米米尔温泉集市那样的人口规模,但是只靠一个广陵止息根本就管不过来。

羁押里奥·莱克博格的民兵组织叫做黑键——也就是钢琴上的黑键。

这些民兵混迹于黑白两道,维护社区治安的同时也做情报买卖,如今为白鲨会打工,虽然不像战帮那样明目张胆的违法犯罪,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渣为白鲨会刑讯逼供拷打“犯人”,查处白鲨会的竞争对手,关停某些不听话的个体户产业。

黑键的当家有三位,都是灾兽混种。

虎力大仙稳坐大当家的位子,在三楼办公室里沉迷女色玩秘书。也对外传自己是傲狠明德的私生子,靠着畜牲的血脉拥有了超凡的战斗力。

羊力大仙身居会计的职位,受了大当家的知遇之恩,从此一对羊蹄敲算盘使心眼的本事越来越厉害,在诸多野鸡民兵团体中杀出重围。

至于老三呢?

可能你会觉得老三是鹿力大仙,但实际上不是的。

鹿力大仙曾经作为虎力大仙的二把手,在兄弟三人穷困潦倒的时候,被当做食物吃掉了,如今顶替鹿力大仙位置的,是黑键民兵队里的总秘书,也就是天天与虎力大仙在办公室里缠绵的那个女人。

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虎力大仙醒觉——

——他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虎头虎脑的撞上地板,只觉得整栋楼都颤了那么一下。

原本坐在他怀中的秘书也摔得不轻。

“哎哟!~您轻点儿!~疼死人家了!”

照着这口音来听,秘书应该是夹子成精,我们姑且就喊她夹子精吧——倒不是我起名废,像这种找不着人物特征,坏的毫无关注点的婆娘,可能在几百字之后就下地狱了,我觉得不用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笔墨。

且看虎力大仙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满目愁容——

——秘书体内没有多少圣血,但是身为灾兽混种的虎力大仙可不一样。

夹子精:“头儿!~是地震了吗?”

虎力大仙毛茸茸的爪子撕开地毯,好不容易借力爬起。

“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呀!”

夹子精:“您慌什么呀!天塌下来有约书亚会长顶着呢!”

虎力大仙喘着粗气,把一步裙给秘书丢过去——

——这五大三粗身负灾兽之力的汉子看着保温瓶。

那水瓶里不断散发出一圈圈波纹,几乎要结冰了!这是非常恐怖的灵能潮汐!

夹子精好不容易穿上裙子,终于体面了一点,又攀在大当家身边,好心好意的安慰着领袖。

“别担心,约书亚会长派了战帮的堂哥来保护咱们,您在害怕吗?是怕无名氏找上门来吗?”

虎力大仙:“嗯……”

夹子精笑呵呵的:“哎哟!我的好老公呀!~这回不一样啦!~那堂哥里也有使唤魂威的好手,为了让里奥·莱克博格低头认错,约书亚会长可是煞费苦心呢!”

只听这莺声燕语娇俏的嗓子,如数家珍报菜名一样,把黑键民兵总部的驻防人员都逐一讲出来。

“那业务能力极强的老手有人皮面具·普拉多。”

“魂威劲爆射程拔群的灵能者,死亡之眼·孔方。”

“和咱们合作多年的凯恩兄弟就在保安岗亭守着。”

“要说后起之秀,二十三岁就觉醒魂威的授血单位,白袍帮的双花红棍也来啦!”

“您别看战帮五虎死得多凄惨,您要看看这些拥有魂威的大人物呀!他们都在这儿。”

夹子精又爬回领袖身边,小声议论道。

“无名氏要杀,那也是从他们开始杀,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喽啰……”

虎力大仙往外吐舌头,他没办法通过皮肤冒汗,只能吐舌头来散热流汗,听见小情人这番言语,他又放下心来,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灵能潮汐搅得他心神不宁的,要打电话给前台确认。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喂?外面在搞拆迁吗?怎么老是震来震去的?!”

“Hell————————o!”

电话那头,一个拖长音的问候搞得虎力大仙莫名奇妙。

能听见一楼传出各种各样的嘈杂喧闹声,小提琴的声音,还有重物落地的噗噗怪响。

“兵三代?!他妈的这小子不在监控室里?”虎力大仙恼怒的问道:“他怎么跑去接待厅拉琴了?!我要炒了他!”

电话似乎被传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你好!长官!”

虎力大仙立刻问:“谁在一楼!你是谁?”

电话里的人答道:“我有些事情要办,长官,您在哪儿?”

虎力大仙挂了电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妈的……真是奇了怪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打错电话,确实就是黑键民兵接待处的前台。

……

……

一楼大厅里。大卫·维克托还在拉小提琴,给两位老朋友鼓舞士气。他并不擅长战斗。

驻守在一楼的堂哥们,拥有魂威的授血怪物,大多已经变成了身首异处的菜肴——

——是正儿八经被分尸之后,再用高温喷枪乙炔烧烤一遍,防止癫狂蝶疫情外溢。

杰克·马丁抓着电话,与文不才抱怨道。

“我跟你说了!别他妈乱讲话!万一逃掉一两个怎么办?!”

文不才高举双手:“我知道他在哪儿!就三楼!三楼呀!”

杰克·马丁:“你知道你还接电话干嘛?搞那么多有的没的!”

文不才撇撇嘴:“我从人家门口路过就听见……他们在——”

说到此处,文不才立刻比着奇怪的手势,然后挺身扭腰,跟着维克托激烈的琴声猛的摇动臀部。

“——所以我觉得不太方便,挺尴尬的。”

杰克立刻低下头:“哦!哦……喔。确实挺尴尬的。”

就在此时,门外闯进来一头身形巨大的羊头怪,几乎有四米多高。

“没死透?”杰克扭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好像使徒化了!”

文不才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要上去揍妖怪:“我的我的,食材处理不当。你接着侦查,有事儿喊我嗷!”

维克托身形辗转腾挪,在大厅左摇右摆,像无根落叶,一直在展现他的艺术天赋,拉着小提琴。

就看见文不才先生与使徒化的羊力大仙缠斗在一处,怪物被[酒狂]揍得骨碎肉裂,拳头打出来的音爆和冲击波在楼道之间回荡着。

杰克·马丁要去三楼搜房,临走之前埋怨道。

“维克托!你就这么看着!?”

维克托闭上双眼,已经完全沉醉在音乐之中——

——他矮身避过横飞而来的羊力大仙,那羊头怪的尸首把接待厅的牌匾撞得粉碎,把[秉公执法]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轰成了齑粉。

“莫非你认为我毫无用处吗?”

维克托声色俱厉的反问道,在拉下一曲之前,捏着琴弓指向杰克·马丁的鼻子。

“丑东西!我可是一直在激励你们的士气!这样的我,也要受到你的指责吗?!”

杰克·马丁捂着额头,身子已经有一部分化为邪灵形态的灰尘,要前往别处,去解救里奥·莱克博格——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多年了,还可以毫无羞耻心的,一本正经的,义正言辞的偷懒?!”

在安保岗亭处,文不才骑在一个突然诈尸的对手身上,一边挥拳一边马马虎虎的敷衍回应。

“对对对!对!拉得好!”

[酒狂]抽空飘过来,把杰克·马丁的锯肉刀给抢走。

杰克消失之前惊慌的喊道:“那是我的!喂!”

文不才提起锯刃,心中琢磨着,这小玩具应该活不了多久。

“我太感动了!力量涌上来了!”

第495章 Act15. Big Gun·大人物

[Part①·男人和马]

乔治·约书亚对旧时代JoeRank的到来一无所知,他们的恩恩怨怨要追溯要一八四零年,从铁路开始,从铁路结束。

这位永生者一直都认为,历史是由男人创造的,是由男人和他们的马,还有他们的枪创造的,没有了枪匠的无名氏什么也不是。

地区战团士气低迷,战斗意愿会慢慢消解,无休止的维和任务与治安战斗会让这些士兵变成满腹怨气的居委会大妈。这时候用金钱权力攻势从内部瓦解广陵止息,像上个时代癫狂蝶圣教做过的事情——它从未改变。

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这位决策者不会来到台前,学会如何花钱,如何差使别人干活就可以了,这才是老板该做的事。

约书亚给乌龙城寨带去的麻烦确实拖住了九五二七,持续三天三夜的滋扰与挑衅,各种各样的破坏与绑架,入室抢劫和偷盗等等犯罪行为搞得城寨的居民人心惶惶。

小七刚刚觉醒魂威,就得陷入无穷尽的麻烦里。

前天上午收拾完战帮五虎的余孽,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幼儿园后门围起来二十多号人贩子,全部打发走,该杀杀该埋埋。晚上还有十二个不知死活的纵火犯来搞偷袭。

东方昊老爷爷帮忙组织城寨里的年轻人和灾兽混种,与小七一起协防,昨天就从安防保卫的队伍里逮住四个收钱的内鬼,这几位街道办事处的小职员想去白鲨会谋出路,于是给战帮带路,又变成了东方昊的刀下亡魂。

拇指原本与两位无名氏这么讲——

——乌龙城寨是据点,是安全的地方。

事到如今,它反而变成了软肋,如果没办法把白鲨会连根拔起,这样的骚扰攻击还会持续很久很久,这些看上去不痛不痒的下贱招数,对小七来说倒是没什么。

可是只要有一个普通家庭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父亲母亲,这种灾难对乌龙城寨的居民来说是毁灭性的。

这个时候,小七就开始怀念丈夫——

——葛洛莉不需要据点,她的单兵杀伤效率极高,在执行清剿任务时不需要顾及平民伤亡。她有暴风骤雨一样的进攻能力,拥有不可思议的情报搜集能力,在这些喽啰出手之前就能把手打断。

枪匠要沉稳得多,如果是雪明来办这件事,一开始针对旋风虎两兄弟的处理办法,就不是杀了完事那么简单了。

老公会折磨他们,用芬芳幻梦控制他们,催眠他们。给托德总管带去奇奇怪怪的消息,用这些手段来误导决策单位的排兵布阵,准备万全之后再主动出击。

今时今日,小七一天难得有几次好觉睡,都是在紧锣密鼓的应对白鲨会的进攻。正如乔治·约书亚说的那样——

——东方昊想做点事,就安排一些事情让这个老头子做。把矛头对准普通人,如果英雄无法保护普通人,那么英雄就要变成狗熊了。

为了把无名氏的客人关在乌龙城寨里,地区周边出动了六个战帮,包括已经死去的五虎在内,总共三股大势力和四千多位帮众,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块肥的流油的高地。

小七累得头昏眼花,为了把白露送出去,她要一个人来招呼指挥城寨里的青壮年,要看紧老弱妇孺,要保证居民的基本营生同时兼顾他们的安全。

城寨里的取水井已经隔开,要严加看护,周边的变电柜被歹徒破坏过三回了,杀了好几拨人,依然有不知死活的罪犯来搞事。

城寨里的人们也陷入了短暂的恐慌,基础民生都无法保障的前提下,实在很难去支持无名氏的行动。可是就这么把无名氏赶走吗?送走无名氏,他们要面对白鲨会的黑恶势力,又有什么办法反抗呢?

这些事情,都是烈阳堡历代历任广陵止息战团领袖面对过的难题。枪匠之所以那么强大,是因为他能够保证居民衣食住行的基础需求,同时对黑恶势力施展雷霆手段,这都是日子人的智慧。

另说白露那头,她想混进二号游轮,这里是白鲨会的权力核心地带。也需要中间人引荐,需要特殊的VIP通行证。

拇指不能当这个中间人,他已经正式投诚,再也算不上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打工者。

小七在乌龙城寨死守,白露是唯一的攻击手段,如果这一拳送不到乔治·约书亚的痛处,她们也只能单方面的挨打。

法汉·佛罗多死了,原本他能为白露作保,把这位佳丽送进二号游轮,但是他的脑袋被SCK剁掉丢进粪坑时,这一系列的计划就胎死腹中。

一切正如乔治·约书亚说的那样——

——女人总是意气用事,她们受困于不必要的仁心与善良。在行事时优柔寡断或过于莽撞,这些都会带来预料之外的麻烦。

如果能放弃乌龙城寨,不管居民的死活,九五二七可以抽出手来对付其他赌档和娱乐会所,至少能和托德正式交手。

如果能留法汉·佛罗多一命,让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灾兽混种多活几天,白露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二号游轮码头附近瞎转悠那么久。

她们顾此失彼又互相担忧,留在城寨里的小七会担心白露的安危,而白露也会为嫂子担惊受怕,那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如果出了什么事,她要如何面对这些小宝宝呢?

唯一能值得依靠的广陵止息也并不可靠,这些战士有前车之鉴,早年与白鲨会的正面碰撞,让这个战团失去了所有男丁,如今填充进来的兵员要一直和白鲨会的公司代表打太极。要是真的帮助乌龙城寨,就代表着做好了丢掉小命的准备。

枪匠死了,如今谁来为他们出头?

把性命交给枪匠和哭将军,战团的兵员是毫无怨言的,可是要听枪匠太太的调度,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来到暗云低迷的第四天,乔治·约书亚暴露出了唯一的弱点。

“托德,为什么这位佳丽还没有送去二号游轮?为什么呢?你找不到她?”

白鲨会的雄狮领袖轻轻弹动照片——

——他色急攻心,迫不及待。

托德低声答道:“那位中间人已经死了,法汉·佛罗多死了,没有后续的线索。”

乔治·约书亚越来越躁郁,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就像是手办柜里从未收藏过的景品,这些“芭比娃娃”可以不摸,可以不去把玩,但绝对不能没有。

“找不到其他中间人了吗?”

除了法汉·佛罗多这位星探以外,白鲨会还有其他的星探。

他们稍稍善良一些的,就会以介绍工作的理由来寻找合适的姑娘,像法汉这类罪大恶极的人渣败类,则是以暴力恐吓辅以钱财诱惑来欺骗软弱的平民,最终以心情决定这户人的性命去留——丽莎·克劳萨的家人就死在这种人渣手上,可是丽莎却心安理得的接走了乔治·约书亚送来的差事。

“我当然有安排!~头儿!”托德连忙应道:“已经锁定位置了,但是人家一直在二号游轮附近徘徊,这是闹市区中的闹市区,不方便动粗呀。”

二号游轮附近是最讲文明的区域,这里不光是白鲨会的钱权交易市场,各行各业需求暴力的商人和官员都会聚集起来,对安保系统的要求也是最高的那一档。

要在这种地方动手抓人,还真没那么简单,万一搞不好,出现了大规模伤亡事件,惊动了地区执政官,傲狠明德要调度周边的战团,无名氏倾巢出动,又会有一次大清洗。

乔治皱着眉:“价格不合适?谈不拢?”

“人家不缺钱。”托德与各个中间人多次接触,也了解到这位神秘女子的口风:“只是在周边逛逛,出来旅游的,不打算卖身呢!”

“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约书亚会长怒道:“难道他们就没泡过妞?要尊重女人!”

托德一个劲的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暗自腹诽——

——尊重女人这四个字儿从会长嘴里冒出来也太没说服力了。

“他们可以假借约会的意思!然后给我安排一场浪漫的约见嘛!”乔治·约书亚嚷嚷着:“难道听见我的大名!会有女人拒绝这种邀请吗?!”

托德:“是是是!您说得对。”

约书亚:“只要能见上面,我英明神武的外表和气度不凡的身姿,一定能征服她的!”

托德:“没错!是的没错!”

约书亚:“谁能办到这件事呢?托德?”

托德:“我倒是有个排除在外的中间人发来了这套方案……”

“哦?!说说看!”约书亚立刻来了兴致:“为什么排除在外了?”

“拇指马纳。”托德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信息展示出来。

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凑到乔治·约书亚身侧,依然蹲在会长旁边,像一条忠诚听话的狼狗。

“他早就向车站投诚,我的会长大人,这回他带来了消息,是两个月之前就回到了烈阳堡。有四个战帮的小兄弟为他的行踪作证,但是我还是不太相信他。”

托德如此说着,满脸都是怀疑。

“拇指和无名氏似乎走得很近,消息的来源并不可靠,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您要说安排约会,其他中间人都绕不开拇指这关。”

“他明确的警告过其他中间人,要这些猎手离咱们的佳丽远点——这是拇指马纳送给乔治·约书亚会长大人的礼物。”

乔治一下子警惕起来:“还有这种事?”

托德总管抿嘴笑道——

“——这就像过于弱智的电话诈骗,任谁都不会相信一个两面三刀的二五仔,对么?会长大人?”

乔治:“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马纳先生的意思是,回到烈阳堡要办两件事。”托德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他把真名实姓留在这里,此后一直都在遭受厄运的诅咒,无法从全能之手脱身,这次回来,是想解除这种诅咒,成功解救一个想要自杀的人。”

“第一个事情就是,他有理由怀疑是白鲨会里的某个巫师用[真名咒]的方式迫害了他,他要找桑德拉·约翰逊的麻烦,这位巫师会施展这种咒术。”

乔治·约书亚:“很有趣的理由,他的业务能力不行,还来怪罪我的手下?”

托德总管接着说:“第二个事情,他把战王葛洛莉的妹妹带出来了。”

讲到此处,约书亚的瞳孔微缩,立刻变得聚精会神。

“枪匠刚刚过世,这三兄妹里边的小妹心情不好,于是委托拇指,要找到幕后主使。”托德有理有据的,把拇指哥半真半假的消息放了出来:“最终就由拇指引路,来到了烈阳堡。”

乔治·约书亚:“这个消息倒是可靠,这家伙确实就是这么一个谁都能投靠,谁都能出卖的混账东西。”

“接下来才是重点,我的头领呀。”托德紧张的舔舐着嘴唇,把事情的原委都讲清楚:“拇指想把这婆娘卖给你——”

“——和您想的一样,他的魂威似乎能看透人心。似乎是直击您的要害。”

“他为您安排了一场约会,并且把这位佳丽,也就是江白露,诓骗到了这么个地方。”

“现在枪匠死了,他得为其他指头拼一个未来,他不打算把肉票交到中间人手上,只想亲自向您要一个[男人的承诺],您懂吗?他要一个承诺。”

“哦!”乔治·约书亚立刻站起,眼神炙热:“男人的承诺!我喜欢这小子!哪怕他像个小丑,把自己卖来卖去,可是这种人也值得信赖,因为谁出的价格高,他就为谁办事!”

“头儿,我还得提醒您一句,无名氏的到来看上去雷声大雨点小。”托德依然摸不清乌龙城寨里的情况,他甚至不知道有多少无名氏来到了这座城市里:“这绝非偶然,江白露是战王的亲妹妹,她们几乎一模一样,虽然白露没有多少历史战绩,也有不少功劳被强行安在了她的头上,可是这里面肯定有点猫腻。”

“如果呀,我是说如果……”

托德的语速越来越慢。

“如果来见您的,不是江白露,而是葛洛莉……”

“那就更好了!”乔治·约书亚兴奋的打断道:“勇士总要面对挑战,时隔数年之后,在我的地盘,我来设宴,我来调度人马对付这么一个女人——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托德小心翼翼,再次嘱咐道:“我的领袖,您真的真的该把好色这个毛病改了……我……”

“这是一次试炼!”乔治·约书亚比着食指信誓旦旦的说:“如果被一个女人吓住!这种混账懊糟事会成为我的心魔!”

……

……

[Part②·种太阳]

在二号游轮的阳关码头旁有三家酒店,这条风光带旁边是烈阳堡的主干河流菩提江所在,这里绿水青山葱葱郁郁,唯独没有阳光,只有沙滩。

五号游轮处的麦克阿瑟皇家酒店里,白露与拇指就在此处,他们已经打发走好几位中间人,由于地处特殊的安保环境,白鲨会的帮众也不敢上门来找麻烦。

拇指几乎将他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对乔治·约书亚无所不谈——

——这位刚刚踏上无名氏贼船的老哥心里其实叫苦不迭。

与枪匠见了最后一面,领导刚刚给他安排完工作,就立刻撒手人寰,这心理建设还没做好,无名氏的主母又要他帮忙。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小七她带着四个娃,那拇指不也是带着四个娃吗?这种出生入死的活计,拇指哥从来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

数年以前,他与乔治·约书亚见过一面,所以才会想出这种招数,他的魂威能够看见约书亚身体中的各种[杂音],各种[欲望]的幻影。

“能行吗?马纳大叔?”江白露还是不安,在这里多等一天,嫂子就得多守一天。

“对付这种直男,你必须用直拳,你和他说实话,他根本就抗拒不了,这就是他的弱点。”拇指这么说着,手机来了新消息——

“——托德联系我了,准备好!在二号游轮的甲板酒会!咱们要正面碰一碰!”

……

……

沿江风光带靠近一号游轮的酒店,名字叫阳光海岸大宾馆。

它带着美好的祈愿,祝福着烈阳堡的人们,希望这片土地被阳光眷顾。

一楼靠近食铺的地方围满了人,唯独有一片真空区——

——人类与灾兽混在一起,快餐厅里,文不才刚落座,周边奇形怪状的灾兽混种都主动避开。

文不才先生抱怨着:“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一些B级片电影里,人们总是可以一直说啊说啊,不停的说下去,好像编剧在写这些台词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故事的流畅性。”

杰克·马丁抓住瓷碗,一嘴啃下去,给身体补充了一点硅元素,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音符。

文不才立刻喊:“维克托!你管管!”

“他已经长大了。”维克托用头巾包住脸,坐在轮椅上假装成病患:“而且他也不受我管控,杰克不属于铁道系统,你想给他下令——”

“——首先……”杰克张开嘴巴,展示着满嘴的碎渣子,然后咕咚咕咚咽下肚:“你要去天枢申报,然后去风帽填表,最后再跑一趟联合国,看看有没有对死人的管理办法。”

文不才翻了个白眼。

杰克立刻说:“您还别不高兴,我是来撑场面打白工,如果我不来,您指望这个拉琴的轮椅战士给您老人家探路报点?”

“拉琴的怎么你了?”维克托立刻骂道:“丑东西!那叫振奋士气!”

文不才压根就不想参与这种幼稚鬼的斗嘴环节,他又回到了电影里——

“——我还是不明白,就刚才说的,里边的一些主人公啊,或者反派,他们有好多垃圾话要讲。然后搞得故事很拖沓,维克托!”

维克托立刻应道:“那是一种贴近生活的艺术创作方法,说一些轻松的笑话,可以让观众来到故事里。”

“哦!哇哦……”文不才若有所思。

维克托指正道:“而且B级片不需要剧情,它就和拉屎用的厕纸一样,屁股不会在乎厕纸的光洁程度,反正它只用一次。”

杰克依依不饶的问:“你刚才骂谁丑东西?”

“有些人长得心善,有些人长得像冤案。”维克托皱眉道:“谁要应了这一句,感到冒犯,那一定是做贼心虚。”

杰克哈哈大笑:“维克托老师他真有趣!~”

“别吵吵了。”文不才原本想,这两个老伙伴多少还带点滤镜,或许活在回忆里会更美好一些,只是见了面以后,正经凑到一桌来,大家就食谱这个话题能吵上好几天。从衣品到菜品,从人格到长相,是完完全全聊不到一块去。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这个时候,灾兽混种的取餐口送来打包好的菜品。

文不才连忙拉着两个老伙伴回房,到了电梯里又开始絮絮叨叨。

“我看了新闻,前几天丽莎·克劳萨死了,好像是你学生的老婆干的。”

维克托摇着轮椅进了电梯,非常入戏:“没错。”

文不才:“我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能忍,他一直都没出面处理这个事情。”

杰克马上说:“我也干过这事儿,你几乎要气疯了。”

文不才小声低头凑到维克托身边:“这家伙真会说话……”

维克托:“他一直如此,面貌和嘴巴一样恶毒。”

文不才摇晃着手里的餐盒,看着塑料袋绕着手指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约书亚,约书亚,你的情人都被人杀了,碾成肉泥了,居然还能忍得住……”

“其实他忍不住的,他一点都没法忍。”维克托接着说:“昨天的新闻,二号游轮有个客人喝醉了,闯到后台去。”

文不才迫不及待问:“然后呢?”

“到了这种话题他就特别兴奋。”杰克笑嘻嘻的说:“我懂,我懂。”

维克托:“这位客人昏了头,要去找约书亚的后宫佳丽玩。”

文不才:“哦!哇哦!终极侮辱呀!他好有才华!~”

维克托:“有个特别懂事的姑娘,她也是照着战王葛洛莉的样子整容,见过大场面,于是拦住了这位客人。”

文不才:“啊……”

维克托:“她为醉酒的客人宽衣解带,为他擦身洗脸,为他按摩,这才安抚了客人的情绪,让后台的姐妹们松了一口气。”

文不才:“这姑娘不会被约书亚杀了吧?她可不干净咯!~”

杰克骂道:“傻逼直男。”

电梯到了九楼,维克托一边推轮椅,一边说着后续。

“没有,约书亚没有惩罚她,反倒是给她加了薪水。”

“至于那位客人,眼睛被挖出来,照着那姑娘的按摩手法,把身上的皮肉都割下,吊在二号游轮的船锚上,现在还没放下来,应该快死了。”

杰克往窗外看了一眼:“哦!死了!刚死的!”

文不才:“那就是说,其实约书亚脾气非常大,他很在乎自己的女人?哪怕给客人按摩都能气急败坏?”

杰克:“不然呢?你老婆要是给别人按摩,你会怎么做?”

“咱们的喷枪还有气吗?”文不才问维克托。

维克托掏房卡开门:“没了,怎么了?”

杰克立刻抢答:“他想把我的嘴烧成玻璃,这样我就不能开口说话了。”

文不才又翻了个白眼:“他真聪明。”

不一会就看见屋子里的老爷子,是从警视厅救回来的里奥·莱克博格,这位风烛残年的老绅士捏着披萨,向身边另一个陌生人塞去食物。

这位陌生人绑满了绷带,都是类似石墨和铅布材质的纺织物,也是老熟人了。

薪王麦德斯就藏身于此,JoeRank这一回的任务,是执行麦德斯的日出程序,为烈阳堡带来一颗太阳。

麦德斯一边拒绝里奥老爷爷的好心好意,一边拿到文不才的灾兽混种餐品时,就看见转了好几十圈的饭盒,里里外外都是油污,饭菜也变成了烂泥。

薪王如此说:“我要投诉你呀!”

维克托叉着腰,气鼓鼓的看向文不才:“不能虐待俘虏,他已经服过刑了。”

文不才则是阴阳怪气故作无辜——

“——哦!哦哦哦哦!你要为他说话了?!为了一个罪犯?和我吵架?!”

杰克·马丁则是趴在阳台上,与几位被重力束缚的碳基生物说。

“我再去带一份?很快的!直接跳下去,再飞上来就行了。”

文不才小声问:“你猜猜他能砸死几个?我赌至少两个。”

维克托拿走文不才的钱包,推着轮椅准备下楼。

“我戒赌了。”

第496章 Act16. Realize·理解

[Part①·自寻死路]

[鬼臂罗恩]是战帮堂哥们都尊敬的大人物。

在无名氏对烈阳堡的清剿行动中,在那场残酷的远征中,罗恩作为乔治·约书亚的光之翼,成功通过错综复杂的水路摆脱了杰森·梅根的追捕,活了下来。

曾几何时,罗恩曾经是零号站台的领袖,是癫狂蝶圣教的教宗,是乔治·约书亚的金牌打工人。

如今时代变了,托德大总管俘获了乔治·约书亚的心,白鲨会以公司的形式重新干起以前的营生,可是罗恩却没这个机会再次来到台前,失去了大部分权力。他是得过且过,只能听托德的调度安排,去干一些脏活累活。

闹哄哄的紫藤花集市里,就见到两家糖果屋,一家是正经卖给孩子们甜品的店铺,另一家则是销售软性毒品的特殊窝点。

罗恩就坐在大堂旁边的老头椅上,他有一头漂亮的黑发,面皮都是红色,曾经在黑德兰呆过一阵,还为黄牛镇地方的薪王添火,这副肉身经过数次改造,特别是两条手臂。

且看他搭在扶手上的臂膀,左右手合计十八根指头,这些元质都是乔治·约书亚赐给他的圣物,拥有非凡的魂威超能,也是罗恩先生[鬼臂]诨号的由来。

这些指头都生在手掌的肉丘处,好似鹰爪的形态,多出来的元质一路蔓延到大臂小臂,复杂的臂膀肌肉群处处都是异常健壮的肉瘤,它们不像正常人的肌肉线条那样匀称,哪怕是世界上最强壮的大肌霸也没有这么畸形的手臂。

它经过三位战帮灵能者巫毒医生的接肢改造,将乔治·约书亚的一部分臂膀元质,融合在罗恩的身体上。

这些灵能触媒不光让罗恩拥有了魂威,他可以单手持枪完成换弹操作,可以使用重武器,他就是一个机枪班组。

上午九点半,烈阳堡的第一趟客运列车刚刚到站不久,从客运站传来响亮的汽笛声。

罗恩慢慢从假寐中醒觉,这是他与乌龙城寨决斗流程的第五个回合,今天的主题是抓人。

“罗恩老大!”门外立刻闯进来一个战帮的亲信,带来了好消息。

罗恩:“吃过早饭了吗?”

战帮的堂哥马上双手抱拳作揖,保留了红石人洪门会盟的习惯:“兄弟们都吃过了,刚逮住一个年轻人。”

罗恩从靠椅上挺身:“带过来。”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战帮的打手提着一个精神萎靡的小伙子,送到罗恩的糖果店里。

这小伙是刀厂的员工,在城寨戒严之后,就负责周边地区巡逻的工作,本来藏得挺好,结果这几天停水停电,实在没法子洗衣,穿了一件略有战损带着血腥气的衣服出门巡逻,被战帮里嗅觉敏锐的授血单位逮住了。

到了鬼臂罗恩面前,这小伙子立刻被对方强劲的灵压震慑,感到心神不宁两股打颤。

罗恩不紧不慢的走出门去,到隔壁提来一个西瓜,从饭店排挡抽来塑料桌,当着小伙的面剖瓜分给各位兄弟。

十几号人将糖果屋团团围住,把这个俘虏围在中间,大家也不说话,等着小伙主动开口。

过了十来分钟,罗恩吃饱喝足,把饮料罐抛到街对面的垃圾桶里,手法精准,眼神微妙。

“你哪儿个屋的?东方昊每个月收你多少租?”

小伙立刻答道:“房东老爷子不收我租,他收留我,是看我可怜。”

“嘿!还报起恩来了?”罗恩立刻蹲在小伙面前:“我这还留了一块西瓜,要尝尝吗?”

小伙面露嫌弃:“谁看得起你那点仨瓜俩枣?”

“这样吧。”罗恩也不着急,他是个有风度,有理想,有追求的坏东西,也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怀柔型谈判:“你告诉我乌龙城寨里的情况,有多少无名氏在里边,就说个数!”

这位光之翼比着九根手指头,张开手掌。

“只要你开这个口,这块瓜你吃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给白鲨会办事,就你那个刀厂我调查过,莱阳制铁二厂嘛!”

“那个那个那个小田!”

罗恩与手下打着招呼。

“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上班?”

一旁还在看电视的小田立刻答道:“对呀大哥!”

罗恩接着问:“一个月多少薪水?”

小田马上说:“一千八底薪,看当月厂子的订单还有绩效吧,最多三千五,不包吃住的话,也留不下多少钱。”

罗恩凑到俘虏跟前,小声商量着。

“三千五呀,东方昊免了你的房租,一个月三千五,你和我较个什么劲呀?”

小伙子立刻变得牙尖嘴利:“我的事业光荣。”

罗恩与兄弟们笑呵呵的调侃道:“唷!什么时候进厂打工也光荣了?”

小伙子:“可不像你们,放高利贷,拐卖儿童,教唆男人去赌,逼迫女人去卖。”

“嘿!”罗恩笑嘻了:“业务熟练!是可造之材呀!都不用上岗培训了!”

小伙子接着说:“我做菜刀,你知道做菜刀这行当里边,有多少讲究么?罗恩?鬼臂罗恩?”

“那你给我说说,让我开开眼界?”罗恩耐着性子,要俘虏把话都说完。

小伙子跟着罗恩那股兴奋劲,也是嬉皮笑脸的:“枪匠说过——菜刀是用来料理畜牲的,给人们做菜刀,就是给每个普通人还手的勇气,这事业可太光荣了,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呀。”

罗恩的笑容僵硬,渐渐的失去耐心。

当“枪匠”二字从这个小伙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他想不通这些草民是哪儿来的胆子,敢和授血单位叫阵,敢和永生者的光之翼贫嘴。或许是枪匠给了他们勇气,可是如今枪匠也死了!

不应该呀!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命如草芥的贱民就得回到以前老实本分的生活里去呀!

“生气了?”小伙儿依然跪在地上,他的双腿叫左右两位堂哥护法死死踩住。

罗恩故作大度,背地里恨得牙痒痒,只怕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

“啊……确实有点气。”

小伙儿如此说着:“落在你们手里,算我倒霉。咱们没有合作的机会,下辈子吧。”

在这个瞬间,罗恩有种强烈的错愕感,像是听见了什么魔幻故事。

“你不活了?”

小伙儿:“你们对付不听话的俘虏,从来没有留活口的习惯,我不打算合作,剩下不就是死路一条。”

罗恩立刻解释道:“蠢货!我没想杀你呀!你要是好好合作,我还得给你钱呢!”

“没得合作不就得把我杀掉嘛!~”小伙儿满脸无谓:“和食人魔谈生意?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不是钱的问题——在我小时候,你可是风光无限的大人物。如今再看看你的下场……”

“够了!”罗恩在瞬间破防,两眼一红起了杀心,与帮众们说:“这是他要求的噢!~”

这位领袖与各位堂哥说起自己的无奈。

“这是他自寻死路噢!你们都听见了噢!枪匠已经死了!他还要念枪匠的经!我看他就是最他妈迷信的那个傻逼!”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求身体健康,荣华富贵!”

“既然他一心求死,我们就做做善事,送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上路!也是……送给癫狂蝶提前归一了,是好事呀!”

这番话讲出来,罗恩自己都有些心虚。似乎是一时半会略占上风,可是这个年轻人只因为一个信念,就随随便便把生命舍弃了——这在罗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枪匠虽然死了,可是与癫狂蝶做对的人们不会消失,这种战斗意志反而越来越强。

以前遇见非暴力不合作的俘虏,还能威逼利诱用酷刑来逼迫他们屈服。

可是如今这世道,哪怕是三岁小孩都对无名氏的故事深信不疑,他们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而且是现世报。

“拿你祭旗,不要怪我。”罗恩低声附耳,与小伙说,“这是你自己选的,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小伙子看上去只有十八岁,似乎刚刚成年,他神情一下子从轻松写意变得凝重起来,终于认识到自己死期将至,终于开始害怕,但是依然咬牙抿嘴点了点头。

“让我转个身行么?罗恩?”

鬼臂罗恩已经拿出配枪,宽大的手掌握持着经典网红款沙漠之鹰,点五零AE子弹刚刚滑进枪膛。

“你要转身?为什么?”

小伙解释道:“理解一下,落叶归根,我想看着城寨死。头七要回魂的时候,我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呵!”罗恩冷笑道:“那不是你的房子!东方昊养狗的技术倒是挺厉害的!租客都能找着回家的感觉了?”

“我在这儿长大,罗恩。”小伙子挪动膝盖,要扭过头,望向城寨高地:“不像你呀,我知道你幸福,到处都有你的楼盘,在哪儿都是你的屋——可是你有家吗?有家里人吗?”

“你这小子!——”罗恩怒不可遏,露出呲牙嘴脸,随后又在帮众面前保持风度,“行呀!来两个兄弟,给这位壮士拍张照片,送到东方昊手里去,等会他脑瓜子裂开的时候,让滚地龙好好瞧瞧!这个小子是怎么死的!”

“和白鲨会做对!就是这个下场!”

小伙儿点了点头,身体跟着脖颈一起上下摇晃,似乎是放宽心了。

他微微仰起脑袋,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看向隔壁的正经糖果屋,还有不少小孩子跑过来凑热闹,误以为罗恩手里的沙漠之鹰是网络电商同款玩具枪。

无名氏的主母恐怕没时间来救我这个小人物吧?

枪匠太太还在城寨里,她要保护其他人。

我很害怕……

真的很害怕,死到临头是这种感觉吗?脸上的肉都在发麻发抖……

幸运女神眷顾勇者,哭将军会来救我吗?恐怕我没那么走运……

也不能每一次都指望别人来救,对不?

年轻人的嘴巴微微张开,又紧张的想着。

绝对不能告诉这些家伙,不能说出口呀!

如果他们知道城寨里只有一个枪匠太太,会死更多人的!

这条街就在城寨西南边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如果能把这条讯息传到广陵止息……

等等!等一下!

“唷!罗恩?”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战团的巡逻队恰好经过这条街。

带队的小队长掏出烟盒,挤进人群,与鬼臂罗恩打了个招呼。

“嘿,辖区管事的?”罗恩有些紧张,他露械了,是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枪械,这本来就违规。

巡逻兵小队长先是亮了团章,又和罗恩打起哈哈。

“没什么,最近这个地区接到太多投诉了,我们得过来看一眼嘛。”

“哦……”沙鹰的枪口从未离开俘虏的脑袋,罗恩先生接走长官的烟——

——曾几何时,这癫狂蝶圣教的领袖和地区战团是水火不容,如今在白鲨会的管理下,他们居然可以在一家糖果屋里和和气气的聊天。

小队长:“这家伙,你抓过来的?”

罗恩:“长官要把他带走?”

小队长:“不不不,你的人,你自己处理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搞出人命,影响不好。”

罗恩:“其实吧,这小子挺有骨气的,就是他自己不怎么想活了。”

小队长:“那你换个地方?还有小孩子看着呢。”

罗恩立刻动了火气:“我的地盘儿我的战帮死了那么多人,总得对兄弟们有个交代!”

小队长:“为什么要他的命?”

“只要他愿意开口,说道说道乌龙城寨到底来了多少无名氏,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呀!”罗恩立刻变得无辜无助:“长官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只要动动嘴皮子,他就能活,还能大富大贵的活!”

小队长立刻踢了俘虏一脚——

“——机灵点儿!”

这个时候,被抓住的小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看来广陵止息也护不了他。

巡逻兵队伍里窃窃私语,都是各怀鬼胎,枪匠死了之后,战团也在关注乌龙城寨,也想知道城寨里究竟来了多少无名氏,这次清剿行动规模如何,平时和战帮有勾连的兵员得提前卷铺盖跑路。摇摆不定的骑墙派要看人下菜,谁赢了他们帮谁。

“你机灵你他妈的大血逼!我操你妈的!”小伙儿对罗恩是和和气气,反倒对广陵止息的战团兵员破口大骂:“你有没有心!这些混账东西要在集市里处决我!在这些孩子面前!你是个战士!他妈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这样的人配得上广陵止息的战团徽记吗!”

“狗东西!你不得好死啊!”

……

……

[Part②好狠的枪]

“砰!———”

枪声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分开,吓得人们抱头鼠窜。

罗恩还以为自己的枪械走火了,结果战团的巡逻兵也变成了缩头乌龟,再看俘虏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使劲甩了甩脑袋,终于明白脖子和脑子都完好无损。

那么谁中枪了呢?

巡逻兵的小队长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的铭牌,子弹打裂了战团徽记,但是没有穿透铭牌,落在防弹衣上。

现场乱作一团,依然没人找到枪手。

“警戒!保持警戒!”

有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抱着玩具枪,对鬼臂罗恩指指点点,似乎是在玩打坏蛋的游戏。手里花花绿绿的声光玩具一响起。

“砰!———”

罗恩还想趁乱击碎这俘虏的脑壳,手指扣动扳机时,就感觉巨力震得枪口偏移,沙鹰指向巡逻兵的队伍,一下子泼出去不少子弹的裂片!似乎是有枪弹在半空中碰撞,敲在巡逻兵们身上,灼热的弹片割开凯夫拉防弹衣,割开脸上身上的皮肉!

“罗恩!你他妈的在干嘛!”巡逻兵队长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要退出街巷:“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要和广陵止息火并?!你不想活了?!”

“不是我!不是!有杀手吗?!有杀手!”罗恩连忙解释道,却有一种致命的危机感在催促他,要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顾不上补刀,来不及给这俘虏最后一枪了——

——隔壁糖果屋的小娃娃依然抱着玩具枪,对着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帮众们扣下扳机。

声光玩具里奇奇怪怪的电流音乐响起,夺命的子弹就从混乱的环境中飞来!

只是一瞬间!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十四颗致命的弹头夺走了在场所有战帮打手的生命,一个个天灵盖飞了起来,从前额钻进去,子弹带来的巨大能量轰得头皮毛发和骨头一起往外迸射。

血浆把两家糖果屋的门面染成一片赤红!罗恩大哥终于回想起了刻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精妙绝伦的射术!这种恐怖的定位能力!这种蛮横霸道的杀伤效率!这……

他已经来不及多想,要往糖果屋里逃!要从后门溜走!

那一刻时间都变慢了!他撑起两臂,用结实的灾兽元质来护住脑袋,就见到门面柜台旁的石台冒起了火星子!

那是柔韧的钢芯弹在坚实的混凝土地台发生弹跳,是匪夷所思的跳弹技术!

子弹经过折射,敲在他的面门上!打得他两腿发颤,由于折射之后的弹头动能杀不死这强壮的授血单位,于是这种攻击就变成了漫长的折磨!

他往墙侧躲,只觉得两臂承受着重拳的敲打,脸上多了一片片烂肉,眼睛也看不清了,为了活下去,要接着往射界和跳弹的死角躲避!

可是痛苦从未停止!子弹就像是复仇女神,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没有跳弹的角度之后,罗恩就尝到另一种痛苦!

连绵不绝的枪火点射强音轰得他头昏脑涨,又看见墙体混凝土的钢筋露出来,又是十四枪轰开墙皮,紧接着一道道放射状的金属射流沿着钢筋泼洒而出!

子弹撞上硬物马上四分五裂,变成好似剑气一样的滚烫碎片,在柔软的墙皮上割开一道道凌厉的横线!它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劈砍在罗恩的臂膀上!

屋子里的桌椅,糖果自助贩卖机,还有收银台上的橡胶垫,四处都是剑气纵横枪弹碎片留下的伤痕,每一次枪响,都会留下两道银光闪闪的劈砍裂纹。

鬼臂罗恩的脑袋和臂膀血流如注,他喘着粗气,终于连滚带爬逃到了库房里,枪声也停止了,似乎是没有后续攻击了!

他吓破了胆,这些子弹好像长了眼睛,一直将他牢牢锁死,用不同角度不同方式泼洒着火力,他认得这些弹药,只是普普通通的手枪弹,是7.62*25毫米托卡列夫Pst钢芯手枪弹。

好狠的枪啊!这种定位能力,这种恐怖的射术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是枪匠吗?他不是死了吗?还是说枪匠的学生也拥有这种能力了?

他惊魂未定,狼狈的躲在库房检查伤势,被五十多颗子弹撕碎了脸皮,打得双手满是弹孔,十八根手指如今只剩下十根了!要重新做人了!

罗恩不敢逗留,连滚带爬的走出后门,正想掏出手机,和托德总管报告这个坏消息。

他的脑袋刚刚探出门扉,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措手不及——

——手机跟着手指一起落地。

寒光一闪,菜刀劈开脖颈和手机,人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叫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温热手掌抓住,死死攥住头发。

罗恩的意识停留了三点七秒,这是斩首之后脑神经依然在活动的时间。

他看见玩具店里的一张面具,是黑白相间的,扑克牌里的小丑面具。

眼前这个冷血杀手好似魔王降临,一手提着染血的菜刀,另一只手放开托卡列夫,手枪还没落地,它逮住罗恩的脑袋,连魂威都没来得及喊,就被瞬间杀死了!

被抓来的小伙子依然跪倒在前门,整个事情发生的太快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站起。

从门店里走出来一个神秘的旅客,似乎是刚刚下车,早间九点半的火车上还有水房散发出来的臭味,是长途旅行之后,身上混合着速食餐品与汗液的臭气。

这位旅客戴着小丑的面具,把罗恩的脑袋放下,把菜刀和枪都捡回来。

小伙子想说点什么,刚开口——

——这位旅客攀上房檐,几个纵跃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楼巷里了。

第497章 Act17 T.N.T·三硝基甲苯

[Part①·传承之力]

摘下面具,丹尼尔·佛拉格拉克席地而坐。这位枪匠的得意门生刚刚来到烈阳堡,就立刻开始着手对付当地的战帮。

他和阿豪找了一家宾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马上就得提枪救人,由于“真名咒”的传言,丹尼尔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有一点点私心——

——这两个学生都希望成为枪匠的影子,唤醒地方群众的战斗意志。

“交班了,大丑。”丹尼尔如此说着,迅速脱下臭烘烘的御寒衣物。

另一边还在休息的邵景豪立刻翻身起床,换上携行具和避弹衣,戴上扑克王牌的彩色小丑面具,“没问题!这次你睡满八个小时!接下来交给我吧!”

丹尼尔只是简简单单的冲了个凉,入睡之前要做拉伸,过于紧张激烈的枪战让他无法放松,浑身肌肉紧绷着。

他一天天长大,就越来越佩服老师。学的越多,就越感觉自己弱小。

枪匠老师能够连续作战三十一个小时,不眠不休不用吃东西,仅仅需要一些干净的水源,在这种极端高压的环境下还能支配睡眠时间,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丹尼尔揉搓着僵硬的肩颈,射杀鬼臂罗恩的帮众,终结罗恩的生命时,他投入了太多的集中力,接近百次的高精度射击掏空了他的心神,可是这些技战术射击方法,对于枪匠来讲只是开胃前菜。

这种耐力的差距,执行射杀计划的专注度,这一切都让丹尼尔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尽管他已经做得很好——哪怕是二十岁的哈斯本·麦迪逊也没有佛拉格拉克这样优秀。

“老师真的死了吗?”

丹尼尔忧心忡忡,反复揉捏着脚趾。

他的双腿像是僵尸肉,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又立刻投入作战,需要促进血液循环,让身体完全放松才能安心入睡。

豪哥收拾好衣装,听见师兄讲起这么个事情,原本高昂的战斗意志像是浇了一桶冷水,再也燃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夺魂,如果BOSS是这么说的,枪匠老师确实大概是死了。”

丹尼尔:“永生者击败了他?”

阿豪:“嗯……”

丹尼尔:“我们要担起责任来,我说啊,阿豪,如果我能再强一些,如果我们能再厉害点,是不是老师就不会死了?”

“你太紧张了。”阿豪想去安慰师兄:“这不是谁的错,也不是谁的责任,我……”

“不对!老师已经三十岁了!这不对!”丹尼尔打断道:“他不像以前,他不是神,他也不是什么不会老的青金——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和癫狂蝶的邪教徒搏命了!我们是他的学生……”

丹尼尔一直都喜欢钻牛角尖,他活得很认真。

“我们应该比他更厉害……”

阿豪:“你干掉了一个光之翼!丹尼尔!你太紧张了!”

“那是应该的!那就是我应该做到的!”丹尼尔感觉口干舌燥,与授血单位近距离接触时,他受到了怪物的灵压影响,精神状态也变得非常糟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常识!”

他像是魔怔了,脸上青一片红一片。

“枪匠老师死了,我就得变成下一个枪匠,对不?”

在半年之前,丹尼尔与阿豪,还有许许多多加拉哈德的学生们,都认为未来是一片光明。头顶有一把大伞,会为他们遮风挡雨,会继续指引他们求学练功,变得更强。

“不然谁来保护弱小的人们呢?哭将军和大姐大代替不了枪匠老师。”

流星和葛洛莉的技战术,他们的武道流派和作战风格与自身元质息息相关,拥有惊人的体格,是无法复制的,所用的战斗办法也很难传授给学生们,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一千磅冲击力的拳头。

“为什么老师突然就倒下了?我感觉很迷茫……”

在枪匠的死讯传到加拉哈德的那一刻,丹尼尔的人生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指路明灯。

他的信仰一次次崩溃重组,是枪匠改变了他的命运,除了血统家财,除了身份地位以外,枪匠用骑士战技和六艺心法告诉这些小朋友们——有另一种途径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丹尼尔!”阿豪喊出了师兄的真名。

这一下子,丹尼尔·佛拉格拉克终于从焦虑中醒来。

阿豪握住门把手,准备去支援师娘,要去乌龙城寨帮忙,他和丹尼尔不同,他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多的忧虑。

“我改口了!我不知道老师是不是死了,说不定他还活着呢?可是生活总得继续!哪里有敌人,我就要去哪里——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丹尼尔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那么一瞬间,他被恐惧战胜,被鬼臂罗恩身上属于永生者的元质灵压给吓住了,尽管他能够压下恐惧心,能够执行斩首程序,但是这些精神损伤在事后依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丹尼尔,我们在马利·佩罗手上输过一次,是敌人的怜悯让我们活下来的。”阿豪仰起颅脑,侧身回头看着师兄:“如果让这些光之翼成功释放魂威超能,我们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吧?可是枪匠老师教给你的东西,确实让你做到了!”

“就像网络小说里经常写的跨级击杀!出来混社会,总要讲等级,总要论高低,见人不问姓名,先要问排名——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如果骑士战技能打破这道铁则,那么枪匠老师就没有死!”

“我的好兄弟,我们出发之前就想过这个事,旅途凶险,小命不保。”阿豪探出食指,轻轻敲打胸挂护板前的枪械:“要是再遇上马利·佩罗这样强大的对手,要直面永生者的魂威——你我都是今生无缘来世再见了。”

丹尼尔终于不再软弱:“豪……”

“我崇拜的流星助教!他是个天才!”阿豪兴奋的说着:“我也要成为天才!哪怕我不是天注定的天才!当天才的第一步,就要变成自大狂,要有极强的自尊和自傲,总是把希望寄托在老师身上,那怎么能行呢?!”

“我走了!小丑!”

“大丑!等等!”丹尼尔立刻喊,可是喊不住。

直到十五秒之后,阿豪咚咚咚的敲门。

“忘记带子弹了,不好意思。”

丹尼尔满脸无奈,从床边捞来四个弹匣,送到门边——

“——大丑,你干活的手,能有嘴巴一半麻利就好了。”

阿豪收拾好备弹,笑嘻嘻的说。

“放心吧!我没事的!一定能平安回来!你起床给我买晚饭!我在楼下看见录像厅里有八十年代的擦边小电影!咱俩一起晚上研究一下学术?等我捞到几颗授血怪物的脑袋,再……”

丹尼尔:“您完全不怕FLAG成真是么?”

阿豪插旗的技术和流星一样,根本没在怕的。

……

……

[Part②·牛头人]

此时此刻,在乌龙城寨里打着一场恶战。

九五二七遇上了大麻烦,鬼臂罗恩遭遇刺杀之后,立刻有其他战帮的授血怪物补上带头大哥的位置,也是乔治·约书亚的光之翼。

能得到永生者亲自用仙丹授血的对象,都是恶贯满盈战绩非凡的人才。

鬼臂罗恩这种从远征时代活下来的珍奇怪兽还算走后门靠资历,实际战斗力并不强,能够被丹尼尔借枪匠余威偷袭斩首。

顶替罗恩职位的新任领袖,是托德总管最器重的王牌打手。

这头怪物在获得仙丹之前就是地下世界的珍稀物种,被猎牛者赶尽杀绝的牛头人,拥有一部分米诺陶斯牛神话怪兽的血脉。他在烈阳堡臭名昭著,有[夺心魔丨哈里斯·孔蒂]的恶名。

执政官和一干兵团将领都会给白鲨会几分薄面,原因就是乔治·约书亚旗下不光有通过真名下咒的巫师,还有这么一号能蛊惑人心,让男男女女移情变节的怪物。

这牛头怪残忍好杀,天性好淫。与体体面面的鬼臂罗恩完全不同,牛头怪哈里斯对待俘虏从来都没有什么怀柔谈判的政策,不论男女,都要从心理生理实施究极折磨。

得知枪匠的遗孀留在乌龙城寨之中,这牛战士欣喜若狂,把强者的眷属归入后宫里,就是弱肉强食自然法则的铁律,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怎能错过呢?

正午十二点,就见到战帮大批人马来到乌龙城寨外,再也不像罗恩指挥团队时那样畏首畏尾。

领头的牛战士身高九尺,四肢关节扭曲凸出,膝肘皆有反曲的兽化病特征,头颅前凸鼻孔巨大,一对金灿灿的犄角更是印证着他的神话血脉。

在天寒地冻的烈阳堡,从这牛头怪兽的口鼻中冲出一股灼热的雾气,带着腥骚臭味。

他只有八根手指,指节粗大且没有指甲,这些明显的兽化特征让周边安防巡逻的城寨小伙子们心神不宁——这回是真的来了个大人物。

那对黄澄澄的牛眼之中,还有两道厚实的横纹瞳孔,看似忠良憨厚,实际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否则夺心魔哈里斯也无法从猎牛时代活到今天。

门卫老爷子想来问话——

——可是刚要开口,那牛战士只是轻轻呼唤灵体,敲了敲老爷子的天灵盖。

一下子气氛就变得不对了。

门卫老爷子眼中,牛战士身上那套叮当作响的皮具饰品里,隐隐约约往外吐露出来的结实肌肉和野兽气息都变得诱人起来。

这暮年老汉似乎是见到了亡故的老伴,眼神迷离心烦意乱,于是再也不多嘴,将刀柄厂层层叠叠的废料所造闸门打开,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放行。

沿途有城寨的内部安保人员来拦路,他们提着武器,也有藏在队伍里的枪手,想趁机杀死战帮的领袖。

可是十数个小伙子上去交谈几句,枪还没来得及开,就见到一个淡黄色的魂威虚影轻轻擦过众人的身体,紧接着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这些拦在哈里斯面前的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变成了愚钝痴傻的畜牲,开始用四足爬行,似乎是在模仿动物求偶的姿势,把屁股高高撅起来,等待着牛战士的临幸。

战帮的兄弟们看得目瞪口呆,都知道夺心魔有多么厉害,可是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都不由自主的避开领袖,要离这恐怖的牛战士远一些。

哈里斯·孔蒂不紧不慢的从一个失去心智的俘虏手中取来手枪,把几位饭堂的厨子喊来,这些年轻力壮的伙夫都是乌龙城寨里一等一的壮汉。

伙夫们已经中了牛战士的蛊惑,在他们眼里,这身高九尺的怪兽已经变成了梦中情人,自然是说什么都悉听尊便乖乖领命。他们垒成一张人肉座椅,牛战士就自然而然的坐了上去,那夸张的体重几乎要把“坐垫”的脊柱都给压断,可是受害者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让枪匠太太见我,还有其他无名氏的话,要他们一个一个的,慢慢出来。”

哈里斯朝城寨的主楼大声喊道,那嗓音低沉有力,好比洪钟大吕。

“让我数数看呀……”

“一个,两个,三个……”

他抬起牛蹄,随意踩踏着脚下肉垫的脑袋,把俘虏的脑袋都踩得变形开裂。

“一共十七个。十七个家庭呢!无名氏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要拿普通人当挡箭牌了?”

此时此刻,小七刚刚从午睡状态中惊醒,她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作战状态,她不是铁人。

哈里斯·孔蒂的叫阵惊醒了她,于是她提起Ash12.7,准备狙杀这个目标。

两者的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不到,她的主武器完全能做到这件事。当武器的瞄具锁定哈里斯·孔蒂的那一刻,小七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什么鬼玩意?!WTF?!”

令她感到棘手的事情是,有好几个乌龙城寨的内部安保人员,主动挡在了这头怪物面前,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受到了精神控制!

“不许伤害我的爱人呀!~枪匠太太!”有个伙夫朝九楼大声喊道:“这是我此生挚爱!~我已经沦陷了!彻底沦陷了!~”

“你他妈的说什么胡话!”从三楼的晾衣阳台里冲出来一个家庭主妇,对着水泥坪里不知廉耻的丈夫骂道:“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我才是你老婆!”

小七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Power?!

看上去这伙夫居然还保留了一部分意识,已经把我的位置告诉敌人了?!

哈里斯·孔蒂身侧的两个俘虏露出情意绵绵的眼神,护在牛头人身边,完全封死了小七的射界,同时轻轻抚摸着牛战士的腹肌和胸肌。

“看呀!看这充满力量和美感的Body!~简直就像TNT炸药一样!让我的心爆炸了!”

“活了这么大!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喜欢一头公牛!~这是生命力!是澎湃的生命力吔!!~”

瞄具中照出哈里斯·孔蒂的丑陋样貌时,九五二七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异常恐怖变态的灵压——甚至让她回忆起初次与雪明老公见面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哪怕没有与对方的魂威直接交手!这种恶念,这种操纵心智的邪能,这种费洛蒙失控的狂暴状态几乎要将她的癫狂指数逼进红线!

她红着脸,捂着心口,连忙撤走枪械,再也不敢看牛战士一眼。

她感觉心脏在狂跳,因为这种邪异恶毒的灵能潮汐,胸口传来阵阵绞痛。

“糟了糟了糟了!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第498章 Act18. Wild Reputation·名声大噪

[Part①·狂风骤雨]

“小辣椒……”

[SCK·冷酷杀手]漂浮在本体身侧,它贴在小七的耳边,轻轻擦去冷汗。

“这家伙很难对付喔!要逃跑吗?”

九五二七没有回话,她倚着窗户抱住枪,在思考转移路线,九楼并不安全,马上就会有敌人来搜房,可是那头牛首怪兽还控制着十七个俘虏,是用特殊的灵能魂威操纵心智,使他们变心移情!

米诺陶斯牛的魔咒真的很可怕——

——它并不像[地狱高速公路],维克托老师的精神控制止步于神经活动,通过各种命令符号来指挥肉身和思想。

可是刚才小七亲身体验到了肉身的异常,这种恶毒的灵能夹带着强烈的激素反应,完完全全是模拟了“爱情”的幻象,如果真的与那种淡黄色的灵体虚影接触,立刻就会沦陷在怦然心动的幻觉之中。

以小七的阅历来说,它比黑市中流传的催情毒品还要高级。这种移情效果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专门针对羊膜动物的繁殖系统的特效药。

这是个非常恐怖的对手,毫无疑问,只要被对方的魂威击中,就很难找到翻盘的机会了!

要战胜[夺心魔丨哈里斯·孔蒂],就得抱着向挚爱开枪的决心,要把最喜欢的对象撕成碎片,要有断情绝爱的大毅力。

“逃跑吧。小辣椒,我认为你不是对手。”SCK有理有据的分析道:“这家伙的魂威射程在二十一米左右,最远不会超过三十五米。”

“你刚才也看见了,他能控制住厨房伙夫,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控制伙夫的家属——这些住户都在三楼露台叫骂,这就是他的射程极限。”

“如果你想用子弹来解决他,就得越过一堵厚实的人墙,你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爱情会让人盲目,会让人奋不顾身,甚至会让人忘记生命有多么重要。”

SCK捧着小七的脸——

“——你愿意为了家人以身犯险,为了报小橘的仇,来烈阳堡单刀赴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深爱着这个家庭,你离不开爱意,它是水,你是鱼。”

“如果没有枪匠,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你们在互相成就,互相塑造。”

“这个正义感极强的男人让你开始循规蹈矩,再也不去作奸犯科,小偷小摸的毛病也没有了,这都是因为爱意。”

“你无法战胜米诺陶斯牛,因为你是个用情极深的人。听姐一句劝,赶紧收拾行李跑路,这头怪物不是我们目前能战胜的。”

“12.7毫米口径的制暴弹头也未必能杀死它,想要在瞬间击倒神话生物,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我没有那么厉害的破坏力。”

“除非是步流星那小子来了,给他足够宽阔的舞台,给他一次处决的机会,那么他可以杀死这头怪物。”

“看看牛战士身上的元质构成,好好分析一下吧。”

“那是经过仙丹授血之后,堪比化身蝶的坚实肉身,他的物理强度应该正好在使徒和化身蝶之间,比丽莎·克劳萨要强大的多。”

“更何况,它还拥有如此特殊的灵能力,可以让人们为它疯狂,为它奋不顾身的献上性命。”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楼下传来哈里斯·孔蒂的嚣张嘲弄。

“枪匠太太!别害羞嘛!”

牛头人打开双臂,搂住乌龙城寨里的无辜民众。

“我保证!只要你乖乖配合,整个过程会很快的!你很快就会忘掉枪匠!已经死掉的男人就是失败者,是被自然法则淘汰掉的废物!”

“你不会有任何痛苦,不会有任何羞愧或别扭的感觉。”

“我的天赋灵能就是为了拯救像你这样的美人而存在的呀!”

一旁有热心的好邻居举起手机,把枪匠太太的照片举到哈里斯面前。

这牛头怪兽鼻孔张大喷出热气,两眼瞪得滚圆,一下子口水要流到好事的俘虏脑袋上去。

“喔!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就喜欢这种熟透的女人!”

“如果你还会担心孤独,相信我!~马上就有战王来陪伴,把你们送给乔治·约书亚之前!我一定要好好调教,好好修改你们的脑子!”

约书亚的二号游轮是烈阳堡最大的妓院,正因为有哈里斯·孔蒂的存在,这头米诺陶斯牛能够改造人们的思想,让姑娘们死心塌地的卖身求荣。

就在这个时候,SCK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九五二七的癫狂指数已经突破了极限,她的腕表是江雪明亲手造的,里边有灵灾浓度和颅内违禁品检测仪器,还有迷你的癫狂指数探针,它们齐齐朝向完全漆黑的[规格外]滑去。

SCK:“喂!小辣椒!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冷静?”小七露出了恐怖的笑容,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去,她既兴奋又愤怒,喜悦之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这头畜牲在侮辱我的丈夫,还要把我老公改造成妓女!听上去可太刺激了!这主意太棒啦!只是我一直都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这些杂乱的念头在小七的颅脑中横冲直撞,它们非常的混沌。

她本就不是什么守序善良的好人,眼睛里的血丝蔓延到黑漆漆的瞳孔时,脑子也开始暴走。

“我要撕了这头牛!然后把它一锅炖了,你说雪明吃下去以后,会不会变得浪漫起来?他就学会跳钢管舞了!?倒立着吹小号!然后从俱乐部的速降管一路光着屁股滑下来?!嘿嘿嘿……嘻嘻嘻嘻!”

SCK往外吐舌头,猫女郎浑身都是毛,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冷汗。

它实在搞不清本体的脑袋究竟出了什么毛病,似乎是受到极强的外部刺激,九五二七已经完全崩溃,或是进入了另一个新的思想境界。

小七身上的皮肤逐渐变红,维塔烙印的丘疹团块起起伏伏,不断出现又消失。

“家人们谁懂啊?”SCK捂着脸,无法制止本体的行为:“这娘们好像比我要癫得多呀!”

还没来得及抱怨完,猫女郎叫一阵巨力扯出房外,是灵体的射程限制将它拉扯去本体身边。

哈里斯·孔蒂在牌楼前的水泥坪挟持人质有恃无恐,只等枪匠太太主动送上门来。

他气定神闲,料定无名氏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毕竟枪匠刚死,要是再传出无名氏的怯战丑闻,这便是第一声灾厄的号角吹起——癫狂蝶会再度占据上风。

要彻底击碎这些不知死活的智人!要让枪匠的遗孀,还有葛洛莉丑态百出!

要人们不光能在新闻报道里见到这些女人,还要人们在P站下载到她们!

女人!女人!女人!女人是他们的软肋!

再如何强大的英雄,只要他保护不了女人,立刻会变成小丑!这是粉碎无名氏光环最下作,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嚯嚯!果然没有逃跑!反而是气急败坏的冲出来了?!”牛头人眼神兴奋,就看见九五二七迫不及待的从正厅破窗冲出。

“吃屎去吧你!”小七骂骂咧咧的丢来一个液化气罐。

只见钢瓶在半空中飞转,吓得住户连忙关窗避难。

东方昊老爷子脸色惨白,原本还在忧心忡忡的观战,没想到无名氏的主母居然完全失去了理智!犹如一个恐怖分子,对待人质根本就没有任何怜悯之心,难道这婆娘要把乌龙城寨的租户和牛头怪一起炸死吗?!她疯了!?

“他妈的!你疯了呀!?”哈里斯·孔蒂惊讶骇然,完全没想到正义的英雄也会出此下策,危急时刻再看身后的帮众喽啰,那是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再看身侧十七位受到灵能控制的俘虏,这些人心惊胆战,是死亡威胁将他们从爱情的魔咒中拯救了出来——人都要没了!还爱什么爱?!

左右两位身强体壮的伙夫吓得屁滚尿流,从牛战士宽广的胸襟中挣扎逃脱。

屁股下边的人肉椅子们也是如此,在煤气瓶还没落地的时候就作鸟兽散。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要各自飞,哈里斯·孔蒂死死抓住了手边的两个俘虏,厉声对九五二七威胁道:“别他妈做傻事!”

小七端枪站定,眼神变得极为恐怖,那冰冷的杀意几乎与她丈夫一模一样,枪口跟着哈里斯的畸形兽身横移,直勾勾的看着那两条粗壮的臂膀,看着臂膀裹挟的两个人质。

液化气瓶朝着神话生物翻滚而去,哈里斯·孔蒂知道这玩意有多么可怕,他归根结底还是碳基生物,如果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到时候如果还有其他无名氏来补刀,那他是凶多吉少。

Ash12.7的射程有限,它巨大的弹头不能保证射击精度,小七想要精准的解救人质,就只能接着靠近哈里斯,要保证将子弹送进这头怪兽的眼睛里!

“对!对对对!别激动!别激动哦!~”哈里斯看着小七一步步往前走,似乎以为手中的人质真的起了作用,真的能威慑无名氏的主母,“再靠近一些……再……”

话音未落,进入灵体射程的那个瞬间!

明黄色的牛头灵体从这怪兽的肉躯中窜出,猛然冲向小七。

九五二七据枪爆射,SCK同时扑向了敌人的魂威!

“小辣椒!我说过了!我没那么大的力气!”

素粉色的猫形灵体一闪而逝,狠厉的直拳撞上牛首人身的神灵却寸步难进。

它不是米诺陶斯牛的对手,从破坏力与速度来比拼,绝不是这神话生物的一合之敌,只在须臾之间,Ash的子弹与SCK作协同攻击,一起敲打着明黄色的牛头人灵体,却完全无法阻止它!

它突破了SCK的防守,来到小七面前时,已经是一副昂首挺身傲立天地的胜者姿态!

哈里斯·孔蒂欣喜若狂,低声喝道。

“赢了!是我赢了!“

他空出一只手来,丢掉右臂的无用俘虏,准备控制灵体执行精密操作,扼住小七的脖颈,施加爱情的魔咒!

SCK如何去踢打截击也无济于事,小七是血肉之身,根本就无法在这种超高速的灵体决斗中作出反抗——这牛头怪的速度太快!

……

……

[Part②·必杀之]

米诺陶斯牛强而有力的四指紧紧逮住了九五二七的头发,紧接着便是凶狠的拳头敲在小七的脸上!

在那一刻,她的心脏骤停,几乎要被“怦然心动”的感觉逼进死门。

“气动针剂!SCK!”

“喔!”粉色大猫猫像是灵蛇入洞,窜到本体身边掏出携行具里的万灵药,掏出环形牙针,戳进九五二七的心室。

她的肉身在迅速代谢脑袋里分泌的无用激素,过高的癫狂指数似乎让她无视了一部分痛苦。

哈里斯·孔蒂只觉得热风扑面,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灌注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略掉了!

这娘们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年轻?

她真的是生过四个孩子的女人吗?

好像和照片上长得不一样呀!不一样!不对不对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灵能失效了?她应该放弃挣扎,乖乖听话,已经爱上我了才对呀!

为什么……这么烫呢?!

“老娘还没到发情期呢!”九五二七贴住Ash的托腮板,身体的年龄已经回到了十一岁,是大姨妈都没来得及敲门的年纪,而SCK的特殊灵能时时刻刻在影响另一样至关重要的道具。

液化气瓶的阀门,它一体式铸造的瓶顶缩喉处,出现了一个圆圆的锈蚀孔!

丙烷气体受到Ash的枪弹攻击,正在往外喷吐炙热的火焰!它就像一把刀子,一把由火焰构成的利刃!由异常精密的力量操纵着,焰刃导向哈里斯的躯干和臂膀,只是灵体交火对冲的那个瞬间,牛头怪兽已经无暇去顾及身边这颗早就爆炸的炸弹了!

“砰!——”

“你喜欢几分熟!?”

小七扣下扳机,子弹沿着米诺陶斯牛的灵体腋下窜出!

它敲开气罐的锈蚀孔,原本气焰柱也变成了扁平的焰刃!它顺着哈里斯的腰脊一路扫到眼睛,把牛头怪的脸面都烤焦了!

“七分熟?五分熟?!”

子弹的爆鸣声不绝于耳,又有帮众想回来拉新首领一把,刚踏进小七的射界,从围栏墙体冒出头来,脑袋立刻就变成了牛排的浆果点缀。

Ash巨大的子弹动能几乎留不下任何完整的颅骨,通常只会看见一个往外喷血的下巴。

小七的身形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年幼,心脏承受着癫狂指数爆表带来的高压,还有米诺陶斯牛的精神攻击——

“——SCK!下一针!药不能停!”

气动针再次狠狠的将二十五毫升万灵药推进小七的身体中,她杀红了眼,在敌人失去视觉的那一刻,要避开眼前碍事的牛头灵体完成料理。

哐当一下,液化气罐的阀门彻底打裂,火球把哈里斯·孔蒂吞没的一瞬间,也把他身边的俘虏一起烤焦了!

小七顾不上那么多,换弹提枪再打。躯干却传来火辣辣的阵痛!

哈里斯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哪怕双眼失去视觉,也要挣扎着提枪反击,他算准换弹空档,对枪声来源和魂威所在的位置,冲着小七开火还击!

手枪弹打得小七身体抖擞,几乎失去了大半的战斗意志,这副幼弱的肉身无法穿上闪蝶衣,也没有多少护甲,不一会就血流如注。

哈里斯丢下了半死不活的俘虏,他内心极惊极恐,往门外爬去,要逃出这个人间地狱,他完全没想到枪匠太太居然会对俘虏动杀心,双目失明之后,是连滚带爬往沿江风光带的矮坡,往老烟斗巷口逃走!

“SCK!不能让这畜牲逃了!”九五二七深知放虎归山的可怕之处。

如果哈里斯·孔蒂回到白鲨会,把身上的伤势都治好,那么下一次,这牛头怪要玩阴的,去操纵城寨周边的驻防人员,慢慢渗透进来,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不能让这头畜牲活下去!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家庭!毁在这头妖怪的手里!

“小辣椒!我追不上它!你动不了啦!~”

小七喘着粗气,两眼发直,这才惊觉回过神来,她已经身负重伤,万灵药依然在发挥作用,可是两肺还有肋骨,残留在横膈肌和肠道的弹片,这些伤势死死拽住了她,她感觉两腿灌铅,根本就迈不出一步。只能狼狈的据枪朝向其他帮众,这些不知死活的喽啰还想来捡漏,敢踏进乌龙城寨一步,走运的缺胳膊少腿,倒霉的就得脑袋搬家。

“逃走!逃走!只要逃回去!只要能逃回去!”

哈里斯·孔蒂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前几日他还在笑那鬼臂罗恩胆小如鼠,小小的乌龙城寨,挟持十几个平民当人质肉盾,定能叫无名氏有来无回。

事到如今罗恩丢了小命,他哈里斯也是死到临头,下回再想攻占城寨,一定得带上更多的人马!更厉害的武器!

他挥着两臂,顾不上帮众的呼喊,只想往外奔逃,失了双眼之后彻底癫狂。

要知道没人能拒绝米诺陶斯牛的力量!没人能逃脱爱情的魔咒!

可是今天!无名氏的主母居然破解了这种神力!

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爱情吗?难道……

难道这些人类幼崽,能抵抗这种霸道的灵能吗?

这属于哈里斯·孔蒂的知识盲区,因为他从来都不在乎智人幼崽的感受,狩猎名单上也没有孩子。

九五二七使用SCK将身体年龄倒转回了十一岁,用万灵药来加速新陈代谢,汰换体内的多余激素,这种举动使她在米诺陶斯牛的影响下,获得了一部分行动能力。

正是这一点点行动能力,正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喷涌而出的丙烷焰刃刺瞎了神话生物的双眼,让她拥有了反击的机会。

“老大!别跑了!老大!”

“那婆娘没追过来呀!老大!别跑啦!”

任凭帮众如何呼喊,恐惧已经完全控制了哈里斯这头野兽。

他只觉得这条街巷的道路是那么陌生,那么漫长。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身体中来源于牛头怪的远古血脉,却一次次的击败了他的理智,这是动物的求生本能。

路边一位身高六尺的壮年小伙收起手枪,将不痛不痒的Pst钢芯弹塞回携行具里。

邵景豪两眼冒火,一脚把临街水果摊位的竹棚子踢倒,要多管闲事的民众往屋内挤一挤,免得被这头脸冒火浑身烈焰的牛头怪误伤。

他拦着好奇的小宝宝,宽大的手掌拍打着放学回家的孩子们,把他们一个个抓走,丢去路人们怀里,紧接着跟上哈里斯奔逃的路线,步履生风健步如飞。

他从生鲜肉档抓来劈骨大刀,又觉得不称手,立刻丢掉,换了档口的虎头铡刀,终于内心镇定,心跳也不似打鼓那样激烈。

于是回忆起流星助教的冲锋箭步,这漫长且陡峭的矮坡,便是跳劈斩杀的绝好环境。

心念一动,再想犹豫就来不及了,再要害怕也没退路了!

阿豪的脚板已经垫出步子,那四尺长两寸宽的铡刀跟着猎猎风声吹出鬼哭狼嚎的啸叫。

就见到矮坡之下的哈里斯·孔蒂身子一斜!

由上自下的铡刀劈击好似流星坠地!

漆黑且黏腻的抹油刀刃劈断金灿灿的牛角,砍进颅骨,砍断脊柱,砍到胸腔,剖开肠胃,从髋胯滑出!

滚烫的血浆好似瀑布一样喷溅出来!阿豪踩着哈里斯的残破兽身一路矮坡下滑出去三四米才堪堪停住!

他拔出刀,两眼被血染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后来跟上的帮众吓得魂飞魄散,也有胆大的要拿阿豪的人头去换功劳,正想提枪偷袭,只听见街坊邻居里有一号壮汉,扛起油饼,从榨油铺面里走出怒喝道。

“还想害人!”

战帮的帮众立刻作鸟兽散。

阿豪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眼睛里的血,只觉得心脏要跳出喉咙,胸口的钝痛是受了灵压影响,肉身终于反应过来,终于开始害怕,害怕这远古神话生物的灵压。

看哈里斯·孔蒂分作两瓣的牛头,眼睛里倒映出满是缺口的卷刃铡刀,渐渐失去了高光,终于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透了!

第499章 Act19. Demon Fire·魔火

[Part①·满目疮痍]

“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儿呢?克拉克……”

小四眼垂头丧气的坐回马路牙子上,与搭档说起丧气话。

“枪匠太太要我们帮忙,这个忙是帮完了,人也抢回来了,我怎么觉得不对呢?!”

克拉克·肖恩没有说话,倚在沿江风光带的护栏旁边,看着漆黑的夜空,看着远方的游船灯笼。

他的心里千疮百孔,就和烈阳堡烂到根子里的法制一样,当他把杨江渡口案的涉事人员送回办公室,长官却没有给他好脸色。

……

……

二十分钟之前,克拉克兴奋的挤开同事,关上组长办公室的大门,悄悄摸摸的蹲在组长身侧,小声问道。

“组长,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你看……”

话音未落,组长把领带扯下,用力拍在办公桌上。

克拉克立刻不讲话了,运输樱粟壳的几个农户送回战团以后,组长就要克拉克等消息,可是他等了三天,却等来了组长的卸任调职。

这个时候,克拉克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么严重,他还以为是自己立了功,组长也跟着升职。

“你本事大。”组长冷冷的说道:“这个队伍你来带。”

克拉克:“不是!组长你别搞我心态!什么情况呀?!”

组长:“我要你回战团交枪,你不听,科鲁亚夫·康纳利给你打电话了对吗?”

“是……是是的。”克拉克一下子慌了神。

组长:“你没听他的话?”

克拉克:“当然不会听他的话了,我就是去讨个说法!”

组长:“挺机灵的。”

克拉克:“嘿嘿……”

组长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年纪不过三十五岁的壮年战士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立刻抓住重点,和克拉克这个涉世不深的愣头青说道。

“你怎么敢和无名氏走的那么近?你不要命了?”

丽莎·克劳萨是由九五二七与乌龙城寨的平民,还有克拉克·肖恩合力杀死。为了夺回杨江渡口案的涉事人员,克拉克为无名氏提供了不少线索。

听组长这么问,克拉克不假思索的答道。

“她不该死吗?组长?这婆娘不该死吗?”

组长没回话。

克拉克接着追问:“难道说!乔治·约书亚的情妇不该死吗?我们战团的老年干部活动中心变成了妓院!变成了赌场!变成了丽莎的后花园!她不该死吗?她在包庇罪犯!她为犯罪集团当保护伞!”

组长依然没回话。

克拉克愤怒的问道:“你要我别听科鲁亚夫的,不要去蹚白鲨会的浑水,你要我回战团交枪,你还要我干什么?去当个交警?要是白鲨会的人闯红灯我拦还是不拦?!”

“克拉克。”组长摇了摇头:“别说了克拉克,别说了。”

克拉克依依不饶的接着吼叫:“我是神奇先生呀!我是战团的人!什么时候战团要看癫狂蝶的脸色了?”

“六年前,咱们就得看他们的脸色。”组长抿着嘴,给克拉克倒了杯咖啡,神情黯淡像泄了气的皮球:“枪匠死了,又是一个轮回。”

“小子,就像是股票市场。”

“坏消息来了,就有数百万千万的财富蒸发掉。”

“你总是以为烈阳堡可以非黑即白,实际上是非奸即盗。”

“要是枪匠还活着,还有一层遮羞布,白鲨会还是一家公司,还有娱乐业作为正经营生,还有议员和军将当生意伙伴。”

“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决定的,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克拉克一口气把滚烫的咖啡喝光,热气冲上脸颊——

“——我怎么就听不懂呢?!组长?!”

组长情绪冷静,平平淡淡的说:“我被调去边防了。就这么简单。”

克拉克:“为什么?!”

组长:“因为你给我带了功劳来,这些主要涉案人员死得七七八八,还剩下孩子和家属,也要经五十四区的地方检察院提起公诉,马上就要定罪。我不是检察院一派,我是战团一派,可是科鲁亚夫去了白鲨会,我又给白鲨会添了麻烦。”

事情越说越复杂,牵扯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阁僚的孩儿们,还有议员都知道这个事,认为我吃里扒外,你明白广陵止息靠什么维持治安吗?在烈阳堡?靠枪?靠身手?”

克拉克怒道:“不然呢?!”

“靠的是人情世故呀……”组长拍了拍克拉克的脸:“千日防贼,哪里有和贼里应外合来得简单直接。”

“烈阳堡有七十多万人,犯罪人口基数大,监控少,水路复杂追捕难度极高。”

“前线警员兵员官将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不是人人都有无名氏那样的雷霆手段呀!克拉克!”

“允许一部分罪犯去犯罪,让大部分潜在罪犯都在可控范围内接受战帮管理,这才是正常的战团生态。我们和白鲨会是生意伙伴的关系!他们提供一部分涉案人员给我们当业绩换军费,我们给他们……”

“组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克拉克·肖恩终于听不下去了。

组长则是针锋相对,用更大的声音吼叫道:“就是因为你!我得滚蛋了!克拉克!我还有两个女儿要养!你有什么?”

一时半会,肖恩小子似乎被组长强劲的灵能震慑住。

组长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早上八九点的太阳!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所以豁得出去!无牵无挂的!死在街头也是你养父母去伤心!你没有亲人也没有要照顾的孩子!你不用面对学费账单,不用想贷款的事儿!也不用担心儿女被黑帮绑架!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要去做就行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

“克拉克,我只想让你活着!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好样的,有理想的小伙子!”

“可能……”

组长把配枪和战团徽记都留在办公桌上。

“可能你不适合这儿,烈阳堡配不上你,你应该去更光明的地方。”

组长要调到边防去,这几乎等于提前结束了战团的兵员生涯。

五十四区靠近北境的荒野之中,只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和凶猛灾兽。妻儿不可能跟着组长一起前往边陲小镇,过不了多久他就得面对离婚分家的窘境,从此与家人天各一方。

决定他命运的重要因素,也仅仅是因为不听话——

——因为克拉克·肖恩没有听他的话,没有管好这位手下。

科鲁亚夫为代表的战团老兵集团从来都不在乎战团俱乐部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高昂的地税是最好的封口费,他们的儿女如今是烈阳堡乃至五十四区首府的骨干要员。

在枪匠活着的时候,这些人或许还会做做面子工程,好好奖励奖励克拉克·肖恩,顺便将缉毒特别行动组的人员轮换一次,打散组别中的人员构成,再重新控制杨江渡口的漕运营生。

毕竟这条水路能挣到的钱,实在太多太多了。

白鲨会交给战团的保护费,实在太多太多了。

……

……

克拉克从战团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举世崇势利,道义渺无存。”

这个年轻人心中的信仰在逐渐瓦解,逐渐崩溃。

他本来可以接受这样的生存法则,毕竟毒贩也有家人要养,对不对?毕竟罪犯也要有一点人权?对不对?不说烈阳堡,那美利坚合众国是地球上的文明之光,也是对待罪犯最仁慈的国度了吧。

他如此想着,或许仅仅是这几年,被枪匠讲述的童话迷了心,被英雄传说蛊惑了。才会相信善恶总有现世报的谎言。

组员四眼喊他,他不应,只是给科鲁亚夫打了个电话。

点上一根烟,这个大男孩已经逐渐变得成熟起来,想去求助生命里的另一位贵人,看看有没有机会走上飞黄腾达的捷径。

“老头儿,我……”

科鲁亚夫接到电话时非常热情:“哦!小伙子,我看了新闻,你让人大开眼界呀!”

克拉克协助枪匠太太的事迹已经传遍了烈阳堡,这次无名氏剿灭地下黑帮犯罪集团的作战记录依然是光鲜亮丽的,却和白鲨会没有半点关系。总管托德早就和媒体打过招呼,把一切后事都安排好了。

克拉克结结巴巴的:“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科鲁亚夫懒洋洋的说:“古兰德那小子已经下岗了吧?”

古兰德是组长的名字——

——克拉克内心五味杂陈,依然天真幼稚。

“老头儿,组长做错了什么?”

科鲁亚夫:“你们搞砸了白鲨会的生意,本来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现在乔治·约书亚的女人死了,总要给生意伙伴一个面子。不然以后怎么合作啊?”

克拉克:“嗯……”

科鲁亚夫:“你们年轻人办事就是太冲动,我知道你想表现,你想破大案,但是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事情吗?”

克拉克:“什么事?”

科鲁亚夫:“哎呀!是完全不记得了!我说——”

“——你要扬名立万,也得排队呀……”

“战团里有那么多人等着加薪升职,要捞到既安全油水也多的肥差,哪里有那么容易?”

“办公室的文员职位都叫漂亮姑娘靠皮肉占满了,结婚是改变命运的一大捷径,再次一等的,也得给以前为战团流血牺牲的官兵子弟让路——这是父亲母亲给他们留下来的遗产。”

“你呢?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还没钱!靠什么立功?”

“你说这世界公平吗?它从来都不公平!”

“我就知道呀,你不想排队,你等不急的。”

“小伙子,在烈阳堡维持地区治安,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科鲁亚夫的语调一下子变得深沉,变得悲伤。

“我以前也觉得,只要能打,就能匡扶正义,世上没有杀不完的罪犯,把坏人都杀完,就只剩下好人了。”

“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太弱,当我做出一点点成绩,就立刻有人嫉妒,有同个科室的竞争者,去笼络战帮的人绑架我的老婆,他们轮奸了我的爱人,还把她拆成了九块,送到战团办公室来。”

“我的第二任妻子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她受了哈里斯·孔蒂的蛊惑,带着孩子闹离婚,我几乎被逼疯——以前的癫狂蝶圣教,靠这些强大的灵能击败了我。”

“他们知道男人的软肋是什么,我的战友也是我的竞争对手,他们明面上在安慰我,可是背地里总会取笑我,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无论你是多么杰出的警员,多么厉害的战士,只要你无法守护家人,保护不了你的女人,你就会变成一条狗。”

“我一直都忍气吞声,想着有没有一天,能找到报仇的机会呢?”

“枪匠替我报了一次仇,可是还不够——”

“——我想那枪匠怎么这么可恶,我连开枪的机会都抓不住,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都没有了!叫这小子全部杀光了,屠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也死了,这就是报应吧!毕竟他得罪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的杀业!有了取死之道!”

“我不再想着报仇的事,如果靠吃人能过得那么滋润,为什么不吃人呢?如果这套规则可以让人功成名就,那么它就是正义的,反而枪匠才是纯粹的邪恶,他害了多少人呀!”

“只可怜那么多年轻人,还有执迷不悟的,要学骑士战技念枪匠的六艺经书——他们总会撞到一块铁板,它叫做残酷的社会。”

克拉克捂着手机,语气颤抖:“老头儿……我想谋份差事,组长不在了,我还不知道总部会调什么人过来……我心里没底。”

在这一刻,克拉克·肖恩被恐惧战胜了。

科鲁亚夫:“你是个人才!小子!敢和无名氏一起行动,敢直面丽莎·克劳萨的恐怖灵压。这样吧,你来二号游轮,我们见面谈,如果你能把枪匠太太约出来——你们走得很近对么?你要是把这件事办好,托德总管会用丰厚的酬劳嘉奖勇士。”

“为什么……”克拉克多问了一句:“托德总管打算怎么做?我……”

“还怎么做?”科鲁亚夫骂道:“他妈的那个婊子躲在乌龙城寨里,让白鲨会折了两员大将!约书亚会长这才搞明白到底是谁来了!要是你能立下如此奇功!日后必然升官加爵前途无量呀!这是天大的功劳!你不是想立功么?在哪儿立不是立?”

克拉克非常迟钝的说:“我是战团的人……”

“战你MLGB团的。”科鲁亚夫骂道;“你知不知道?烈阳堡有四万三千多个登记在册的罪犯,加上他们的亲属,这些狗屎人渣的帮凶算在一起,起码有十万人。”

“你抓?你去抓?抓到首府去!你问问执政官!看看整个五十四区的监狱关不关得下!”

“要是枪匠还活着,这鬼地方是人心惶惶,知道前几年为什么医药股那么紧俏吗?都是假释的刑犯突然爆发维塔烙印,他们在无名氏的恐怖阴影之下苟活着,最终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连医生都不够用了!”

“他们憋疯了,要这些人渣不去犯罪,不去吃人,就像是扼住鸟儿的翅膀,把鱼捞出水面,是违背了他们的天性。”

“烈阳堡是没有太阳的,克拉克·肖恩。”

“要么加入,要么疯狂。”

克拉克抿着嘴,香烟黏在了嘴巴上,他口干舌燥两眼发黑:“我要一点时间,老头儿,我要一点时间,我要……我要一点时间。”

科鲁亚夫以为这小子要乖乖合作,于是立刻喜笑颜开。

“我知道信仰崩塌的感觉不好受,小伙子,等你的好消息。”

……

……

挂断电话,克拉克·肖恩回过头来。

副手四眼仔语气俏皮,是个明白人:“领导,怎么样?找到下家了?”

克拉克不耐烦的答道:“滚你妈的……我要去执勤。”

他挂上战团总台的警情无线电,坐上主驾驶位,四眼立刻窜进副驾驶,麻利的拉上安全带。

“领导,你说要是咱俩变成科鲁亚夫的线人,那老头一个月能给多少薪水?”

克拉克没有说话。

四眼接着问:“有这个数?”

这么说着,副手张开两手,比划手势:“战帮的堂哥都有这个数。”

克拉克立刻骂道:“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四眼笑嘻嘻的答道:“我审犯人的时候多给了一根烟,人家在吹牛吧!嘿……”

副手是个小机灵鬼,他比克拉克·肖恩要聪明的多,知道烈阳堡的生存法则。

“喂,肖恩,说点实在的。”四眼突然认真起来:“古兰德组长要走了,我们准备给他开个欢送会,你会去吗?”

克拉克怒道:“我去干什么呀?我在他眼里就是灾星!”

四眼仰起头,抱着后脑勺,态度懒散语气真诚:“不是喔!组长一直都很看重你喔,几乎当成接班人来教育,只是你脑子不好。”

“你骂谁呢!”克拉克一瞪眼,差点撞上前车。

四眼一下子绷紧身体,坐直了。

“你干嘛呀!国际刑警呀!车都不会开了?”

克拉克听见四眼副手的冷嘲热讽,又是火冒三丈,却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宣泄。

四眼有理有据的解释道:“我要你去参加送别会呀!克拉克·肖恩!组长惹恼了乔治·约书亚,他有好下场吗?在他离开烈阳堡之前,兄弟几个至少得看护好嫂子和小宝宝们吧!你这点心眼儿都没有吗?”

“我不明白!”

“为什么古兰德组长会那么喜欢你!我们本来就不是快速反应部队的核心成员,他那么在乎你!只怕你死在任务里!你却只会给他添麻烦!”

“只因为你念枪匠的经吗?只因为你相信正义吗?”

“对不起……”

说到此处,四眼也不做声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克拉克·肖恩没说话,把警情无线电打开,把笔记本电脑上的实时通缉令也打开,开始日常巡逻。

到了罗梅罗街道,这是烈阳堡的灾兽混种聚居地。

克拉克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车辆,笔记本上显示着嫌疑人的基本信息。

目标是一位灾兽混种,基本外貌体形是有花豹特征的三十一岁成年男性。名字叫武克文,是诸多战帮中一个不起眼的喽啰,十六年前因为一起强奸案入狱,刑满释放之后又回到了战帮,这次的报警人是同个街区的一位二十一岁独身女性。

具体的报案通讯记录,是曼妮·哈弗森小姐于二十分钟之前和广陵止息战团的警情中心交代,有一个灾兽混种这几天一直开车在楼下徘徊,而且携带了枪支。

曼妮·哈弗森小姐是首府委派到烈阳堡当地实训的一位新闻媒体专业的记者,还没有毕业,深入罗梅罗街道也是为了收集真实的新闻素材,报道当地的灾兽混种生态。

可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战帮的人盯上了。

“走,这家伙有前科,小心点儿。”克拉克按住腰间配枪,来到街巷一侧。

四眼跟了上去,在克拉克身边保持警戒随时策应。

到了嫌疑人的车辆前方,克拉克亮出了战团徽记,敲打车窗。

很快车窗摇下,车里非常暗,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能看见一对绿油油的豹瞳。

克拉克亲切友好的问道:“为什么停在这儿?”

车内的豹子混种答道:“长官,也没地方停了呀。”

克拉克:“不好意思,例检。”

豹子混种非常熟悉流程,亮出驾照和居民身份卡,正是武克文本人。

“你带了武器吗?”克拉克接着问。

豹子混种:“有的,这地方乱的很,总得搞点家伙把式才安心呐。”

克拉克凑近车窗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

“——车上有违禁品吗?”

豹子混种立刻皱眉,变得凶神恶煞:“长官,没必要吧?”

如果克拉克猜得没错,这头灾兽混种刚刚吸了麻古,它的瞳孔放大,还有些眼泪。

“你教我执法?”克拉克反问,已经掏枪。

“不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豹子混种立刻高举两手,把畸形的灾兽趾爪举起,离开方向盘:“我就是开个玩笑!~闹着玩呢!”

克拉克说:“打开车门,让我看见你的手,为什么你的车窗玻璃贴膜颜色这么黑,这不符合地区规定。”

豹子混种照做,依然打着哈哈:“这是惯例啦,战帮的潜规则,把窗户盖起来,免得你们查车时尴尬嘛。”

克拉克往副驾驶看,车辆后排也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到报警,有个女孩说,你这几天一直都跟着她,在她楼下徘徊,还带着枪。有这件事吗?”

豹子混种武克文立刻答道:“没有的事!我有人证的。”

“人证?”克拉克眉头一挑:“还有人给你作证?”

这么说着,混种捻起花衬衫里的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妈,我在罗梅罗街,有个警官问我这几天在干嘛,你给他解释解释。”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警官大人,我这个儿子年轻时犯过错,我知道他看上去凶恶丑陋,但是出狱以后呀,他已经改过自新了,社区里的人们都说他心地善良,是个关爱家人,喜欢帮助朋友的好孩子了。”

“这几天他都在家帮忙务农,家里的粟米要他打理,甜菜也得他来收拾,这是怎么了?您又要夺走我的儿子吗?他得去监狱?这次要关多久呢?”

没等妈妈说完——

——灾兽混种挂断了电话。

“大人,我想一定是有人报了假警。”

克拉克紧张的舔舐着嘴唇,依依不饶的说。

“你站出来,我要搜身。”

这个时候,武克文没有讲话,这头花豹先是看了一眼身形壮硕的克拉克,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在副驾驶窗外作夹击之势的四眼仔。

花豹最终乖乖听话,站到车辆外,依然举起双手。

这个时候,四眼终于查完副驾驶,要去搜索后备箱。

打开后备箱之前,四眼隐约能听见轻微的震动——

——打开箱体的那一刻,受害人曼妮女士被五花大绑,撕烂了外衣丢在尾箱里。

她脸上带着伤,被蒙住双眼,嘴里塞着一团臭袜子,身上都是花豹的爪痕,似乎还受到了毒品的影响,是小便失禁的状态,一股子臭味熏得四眼睁不开眼睛。

克拉克的手刚要触碰到花豹的衣服。

四眼立刻说:“领导!先别动!!”

花豹翻了个白眼,终于明白是躲不过去了,他转了个身,面对两位战团的兵员。

“好吧,这么说吧,克拉克·肖恩长官。”

他照着战团徽记上的姓名客客气气的念叨着。

“两位有时间的话,不妨把执法记录仪关了?”

克拉克还没看见尾箱什么情况,内心警觉:“你想说什么?”

四眼要克拉克别冲动——这些灾兽混种杀人不眨眼,如果起了冲突,这个距离下,克拉克未必能保住性命。

“克拉克!听他把话说完!”

克拉克举枪警戒,指向花豹。

他对身后的四眼骂道:“到底有什么情况!你他妈不会说人话了吗?”

花豹依然是高举双手,冷静自然:“长官,我确实绑了一个女孩。”

克拉克:“你搞绑架?”

花豹:“这样吧,尾箱里还有四万一千五百块钱,你让那个四眼小哥拿去。有这笔钱,你能搞定办公室里管执法记录的文员。这事儿就这么带过去了?行不行?”

克拉克目眦欲裂:“你以前犯过强奸罪,监狱也没办法改造你?!还敢绑架?!”

花豹与四眼无奈的说道:“兄弟,你劝劝这位长官。”

“克拉克,他说得对,咱们没必要和他拼命呀!”四眼连忙说道:“拿钱走吧!就当没看见这台车!就当没这个人!先把好处捞到手里!不要得罪灾兽混种,我们没这个能力!”

花豹连忙点头:“这兄弟是个日子人!哥们你得好好想想,杀了我,我家人一定想办法起诉,你们战团就是在欺辱灾兽混种!是歧视我们这些弱势群体,你要射杀我吗?在罗梅罗街?在我的兄弟姐妹们面前?”

“你……”克拉克咬牙切齿,却没办法将手指伸进扳机护弓。

嫌疑人依然是配合调查的态度,这头花豹没有掏出武器,也没有反抗。

四眼立刻说:“我去拿赃款!看好了!克拉克!我要去拿钱了哦!和你没关系哦!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

花豹:“对!对对对!和你没关系,克拉克·肖恩,你只要看好我就行了。”

等到四眼仔从曼妮小姐的身边拿走钱,手指兴奋的离开枪械,一边数钱一边往克拉克身边靠。

在这个瞬间——

——花豹暴起发难,他的动作迅如闪电,猫科动物的反射神经是人类的数倍。

四眼还在往克拉克身侧挤靠,突然大声叫唤:“枪!枪!克拉克!枪!”

这灾兽混种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思,连贿赂战团兵员的想法都不存在,他只希望这对搭档其中一位失去战斗力,至少得放下枪——他有把握,有胆子杀害广止息的士兵。

这一刻,克拉克开枪了。

武克文也开枪了,只有四眼没来得及搜枪还手。

四十多声枪响过后,满地染血的纸钞旁,三个身受重伤的男人互相看着彼此。

他们试图用恶狠狠的眼神来攻击对方。

克拉克的大腿和腹部中弹,避弹衣留了他一命。

花豹混种的手指头被打断两根,脑袋挨了两枪,但是还没死,发出阵阵粗重的喘息。

四眼在枪战开始的瞬间,就上前来堵花豹混种的枪眼,是伤势最重的那个,口吐鲜血,胸骨破碎肺叶穿孔,胸挂陶瓷护板被大威力手枪弹打得稀碎,马上要窒息休克。

“你应该听他的……你他妈的……”花豹骂骂咧咧的,枪械已经被凶悍的骑士战技除你武器咒打得支离破碎。

由于是被动反击,克拉克从枪匠那儿学来的防御手段也没有发挥多少效果,他的反射神经远不如花豹混种——可是没有骑士战技,他和四眼要被当场射杀。

四眼仔命悬一线,也在用骑士战技的自救办法,尽量瘫平身体,仰头望天,不断的呻吟着,对无线电总台嘶声喊道:“枪击……发生枪击……请求支援……发生枪击……从罗梅罗街西南方向三百尺,圣诞驯鹿公寓向东北发生枪战,两名警员中弹……克拉克·肖恩开了二十一枪,嫌疑人从西南向东北开了三十三枪……咳……没有居民受伤,没有……没有……”

他的意识模糊,但是战斗意志依然在——

——他想要那笔钱,但是要丢掉小命了。

克拉克用止血带绑住伤处,这是除了万灵药以外最快的恢复战斗力的方法,肢体短暂的失血不会影响多少行动能力,如果使用白夫人制品,残留在体内的弹头接触新生的组织,会让他疼得失去理智。

他想去拿枪,给花豹最后一击,可是那支松垮垮的枪械,就像当初丽莎·克劳萨轻轻一推那样,摔在地上就变成了零件。

“嘻……嘻嘻嘻……”花豹的生命力非常顽强:“长官,你忘了枪匠的六艺心法呀。你要进坟墓,墓碑上写着我全责。”

确实,克拉克在四眼的干扰下,他动摇了那么一瞬间。

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内心摇摆不定,甚至忘记了罗梅罗街是多么凶险。他无法想象车辆尾箱的姑娘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只因为这点内心的软弱。

“你会死,你身边那个四眼仔也会死。”花豹叫嚣着:“原本你可以和我客客气气的谈一笔生意嘛,一笔人肉生意,那个婆娘让你们先爽爽也行呀!~”

“我很好说话的,社区里的朋友们,都说我这个人心善。”

“我妈妈都讲,我是个听话的孩子。”

“要是你愿意把枪放下,咱们一定有很多话聊,一定有很多酒可以喝。”

四眼第一时间为克拉克造了一堵人墙掩体,身上的窟窿还在往外飙血,一下子因为血压过高,愤怒的情绪使他厉声大喝:“我操你妈了个逼!畜牲东西!”

“嘿嘿……”花豹嘲笑着四眼的无能:“要不是你去拿钱,我还不敢向两位长官还手呢!小屁孩,你要死了!如果这位长官掏不出万灵药,你肯定得死,最近的医护站离这里有四公里,就这个出血量,不过两分钟你就要见阎王。”

四眼仔的胸口伤势太重,有几颗子弹与他的心脏擦过,如果偏那么一点点,他就是当场死亡。

肺部的剧痛让他身体痉挛,又因为紧绷的肌肉抽搐着,喷射出更多的血来。心脏每跳一下,那血浆就和箭一样泵出来。

花豹往车边爬行,从车门处掏出另一支枪,从车座的下边拿出了备用武器。

“来生再见!”

枪口指向克拉克的脑袋,那一刻,这个单纯朴实的小伙子似乎是死心了。

这是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的标准死法,在烈阳堡,这就是寿终正寝,算得上喜丧。

只是下一刻,有人突然出现在花豹混种的身边,蹲在街巷的人工河旁,踩在血泊里。

花豹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被一个身影笼罩——

——那人穿着流浪汉的衣服,脸上戴着小丑面具。

他轻轻拨弄着枪械套筒,只是抛壳窗往后移了一点点。击锤跟着花豹扣动扳机的手指落下,在半途哑火,机针没有完全打进底火,子弹已经被抛壳钩抽了出来。

子弹被这流浪汉用手指夹住,底火这才开始迅速燃烧,迸发出炙热的魔火,它推动弹头,没有枪管集中燃气的动能加持,弹头无力的飞到花豹的脸上,带起一道滚烫的伤疤。

花豹骂骂咧咧:“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臭傻逼!”

流浪汉没有回话,像是被吓住了,紧接着松开套筒,让下一颗子弹进膛。

花豹连忙开枪,却引发了恐怖的炸膛事故!

第二颗子弹在枪膛内爆炸,枪管**起来,变成汤姆和杰瑞卡通画风的喇叭花,铁皮割烂了这头畜牲尚且健全能够开枪反击的右手。

花豹混种疼得龇牙咧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破烂手枪,却见到炸裂的膛口中,被子弹打弯的螺丝碎片!回过神来时,流浪汉已经走远了……

再看克拉克·肖恩和四眼身旁,已经多了两个饮料瓶,装着白夫人制品,还有两支枪牌撸子——M1900。

瓶瓶罐罐滚到克拉克身边,他本想掏医药包寻找急救品,现在随手就能治好同伴。

花豹混种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不不不!四眼小哥!你一定会帮我对吗!?你……”

……

……

此时此刻——

——电视机里转播着罗梅罗街的最新警情。

“克拉克·肖恩制止了一起绑架案,与副手击毙了一位劣迹斑斑的灾兽混种。这两位英勇的战团兵员屡建奇功,据克拉克先生描述,他们得到了热心市民的帮助,现在全市通报希望能够找到这位无名英雄。”

“他戴着黑白二色的小丑面具,穿着红色的棉裤,身着匡威的羽绒服,衣衫褴褛像个流浪汉,是这位无名英雄拯救了两位兵员的性命。”

“如果各位市民朋友知道线索,请第一时间联络广陵止息,我们会为这位热心市民颁发奖章,赠予奖金。”

阿豪惊讶的叫嚷着:“丹尼尔!你真有本事呀!罗梅罗街离乌龙城寨有十六公里!你的行军速度又变快啦!”

丹尼尔从浴室里走出来,满脸问号。

“这是直播,阿豪,我再怎么快,也不是闪电侠。”

“哦!”阿豪的脑子没转过弯来:“那……”

丹尼尔:“何况我的品味也没那么糟糕,红棉裤?太土了!狗都不穿!”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最终兄弟二人齐声叫嚷着。

“是老师!”

第500章 Act20. No Man's Land·无人区

[Part①·伤痕的意义]

克拉克·肖恩回到了家里,他如释重负,心里空空的。

四眼和克拉克一起回了养父母家,在天台席地而坐。

他们没敢进家门,也没敢去医院,公共安全审查机构的人跑来问讯,要把现场的弹道记录都查清,免得不长眼的子弹打中无辜群众,在烈阳堡,每天都会发生枪击案,也有被流弹击中的无辜受害者。

如果这些受害者得不到救治,被枪弹命中之后无法求救,就得靠兵员强大的记忆力,把犯罪现场的每一颗子弹去向都记住,告知公共安全审查机构的人员。让后来的兄弟们搜楼查房,找到子弹的落点。

这套办法是枪匠留给广陵止息和地下世界人民群众的保命圣经,所以四眼在中枪倒地的一瞬间,依然在为警情中心报道枪击现场的枪口指向和子弹数量。在经年累月的演习中,这些习惯拯救了很多很多人的性命。

克拉克弄来了一盆清水和刀子,手术镊子和消毒酒精。

四眼摘下了眼镜,用剃刀刮干净胡须,这才变回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不想去医院,承担不起高昂的手术费用,虽然广陵止息会报销一部分医疗保险,可是这笔钱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譬如以后无法自救的时候,搜救队伍把他们从犯罪现场捞出来进行抢救,ICU的看护治疗,万灵药也不好使的情况,要动脑神经的大手术等等紧急事态,医药账单会变成恐怖的天文数字。

“班纳。”克拉克终于说起四眼仔的真名:“为什么要去堵枪眼儿?”

“我以为……”小班纳只有二十岁,他不是警校编制,是克拉克的线人,后来举荐给组长,变成了战团的一员。

克拉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把班纳的血衣用刀割开,一个个恐怖的肉丘出现在眼前。

“你以为?”

班纳满不在乎:“我以为这头畜牲没多少火力,他掏的是手枪,手枪能有厉害呢?”

克拉克一刀刺向班纳的胸口,将肉丘里的弹片剔出来。

这些铅弹碎片混合着护甲的陶瓷粉末,还有一些凯夫拉纤维,因为白夫人制品的神力,它们长到了肉里,有一些还要深入心肺才能完全割除。

撕心裂肺的痛感要把班纳逼进死门,他咬紧牙关两眼瞪得滚圆。

克拉克手脚麻利,割完六个大肉丘,清理掉四眼身体内部的浓疮和炎症区,马上用白夫人制品浇洗。

打开瓶盖之前,克拉克还问了一句:“用万灵药吗?”

班纳说不出话,使劲摇了摇头。

克拉克开始缝合伤处:“留点疤也好。”

他挤压着这些伤口,有些极深的剖弹伤痕需要大力按压班纳的躯干,让肢体里的创面尽量合拢,白夫人制品会带来一些增生息肉,如果留下奇奇怪怪的肉瘤,很可能会恶化成癌症。

这都是枪匠留给战团兵员的财宝——

——这位传奇人物的打药速度快得离谱,在保命这方面,枪匠超越了战团两三个时代版本。

倒不是说战团的医疗兵倦怠散漫,而是枪匠通常要面对非常严酷的作战环境,战地医师们很少会碰见一边打药一边继续作战的极端战况。伤员们需要接受治疗时,也往往代表着他们战斗意志接近崩溃,已经没办法作战了。

这些宝贵的经验就变成了白夫人制品和万灵药的使用办法,使用规格标准,以及处理白夫人制品副作用的医疗手法说明书。

克拉克给四眼做完取弹手术,按理来说他们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用超声仪器来检测体内情况,但是四眼的伤处集中在胸腔,弹着点一目了然,于是就用枪匠老师的土办法来查询病灶。

克拉克抱起班纳,按压着胸骨各部,检查脊柱神经的反射和大血管,确定这小子没有瘫痪的征兆,也没有大血管夹层栓塞。

轮到班纳给克拉克做手术了,难度也不小——

——克拉克的大腿和腹部中弹,有部分肠道撕裂,五脏庙里的脏东西跑到腹腔去,起初有严重的感染,它们在白夫人制品的疗愈效果之下变成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红彤彤的脂肪瘤。

它们挤压着克拉克的肾,往脾胃拱起一个巨大的葫芦形肚腹,像极了维塔烙印即将爆发的样子。

大腿骨恰好夹住了一颗子弹,它横在腿骨中间,刚进入克拉克的身体,就发生了恐怖的横滚,还没来得及打断这小子的骨头,好死不死的卡在骨髓里。

这两个小伙子能清醒的回到家里开始执行自救程序,都是因为熟读六艺经书。以往这些恐怖的白夫人制品并发症要专业的医师来处理,现在也可以算成轻伤,不用第一时间下火线。

给克拉克做完半麻,班纳小子提刀破开小领导的肿胀肚腹,嗅见臭烘烘的气味时,他也仅仅是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割除腹腔里密密麻麻的脂肪瘤。

那是一片片好似手指大小,紧紧将感染物裹起来的肥肉,白夫人制品在保护克拉克的免疫系统时,也在模拟维塔烙印拯救宿主的治愈行为。从肠道中溢出的脏污物都被这些脂肪瘤隔离在血液循环系统之外,变成了一个个“小包袱”。

“看起来就和百香果一样……”克拉克还有闲工夫开玩笑。

班纳把脏污物都丢进消毒桶里,能听见弹片磕碰桶子的声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呀,要跑到医院去,估计这套手术能收你三千三。”

克拉克:“不止三千三吧?”

班纳:“我也不知道,我很久没去医院了。”

克拉克话锋一转:“班纳,为什么你收了那笔钱,还要来堵枪眼儿呢?”

这话问的相当有水平,一时间小四眼甚至觉得是不是打错了麻药——

——难道说克拉克在麻醉状态下才是清醒的?

“什么意思?”

克拉克:“当时没多少时间留给我思考,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太危急太短暂了——我后来想,你要是把那四万块钱拿到手里,会不会对我开枪,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班纳强调着:“是四万一千五百块!”

克拉克:“对呀。有那么多钱,还能拿我的人头去换前程……哦!哦哦哦哦哦!喔!~别别别!别!”

四眼轻轻用镊子戳弄克拉克的大肠,牵扯着克拉克的神经。虽然受了麻醉手术,肠道有一部分神经非常敏感,半麻也不管用。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克拉克的声音都在打颤。

班纳小子清理完克拉克的腹腔,用白夫人制品浇筑出新生的体组织,这时候克拉克有些贫血,意识变得模糊,又在班纳的拍击敲打刺激穴位整套手法下变得清醒。

光溜溜的侧腰除了肌肉线条,留下来一道不规则三角形的斜向疤痕,里边的肉瘤就是从这个小口子取出来的。

班纳开始给克拉克的大腿骨做取弹手术,他避开大动脉,选了脂肪比较厚的地方下刀,用止血带扎紧近心位的肌肉群,不过十来秒的功夫,手法精妙狠厉,把一颗完整的弹头从骨头里拔了出来。

子弹撞上克拉克的腿骨之后,它变成了一块扁平的铅片,被新生的骨质咬住,就像埋在水泥里的钢筋,伤处四周的肉筋紧紧包裹着它,只需要一刀切开,再轻轻敲下来就可以取出。

这个时候,四眼才愿意开口,他的额头冒汗,集中力也走到尽头。

“我确实很喜欢钱,克拉克,我确实很喜欢很喜欢钱。”

克拉克:“嗯……”

班纳:“你要问我,为什么拿了钱,还不知死活要去堵枪眼儿——人都是矛盾的呀,克拉克·肖恩,我的小领导。”

克拉克:“嗯……”

班纳:“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死,当时要问我在想什么,我害怕极了,我怕你死。”

克拉克连回应都没有了。

“我怕来不及,我的枪还在快拔套里,要抽出来重新上膛,就会慢一点点。”班纳给克拉克的大腿浇筑新的血肉,抽空问了一句:“要万灵药么?”

克拉克:“留点疤痕也好。”

“我抱着钱就冲过去了。”班纳突然鼻头一酸,不知怎的开始哭,眼泪也往下掉——他才二十岁,只觉得后怕:“我想你不能死啊……你不可以死的呀……”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要你和花豹畜牲谈谈人肉生意,也不要冒着生命危险挑衅他激怒他。”

“没想到这头畜牲居然直接冲着我们开火了,根本就没打算留我们一命。”

“我看他手里拿的是手枪,似乎胸甲护板可以抗住,但是疼得要命!”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或许是要死了,才开始悔悟,手枪也能敲碎护板的,手枪也能打大威力弹的,这些灾兽混种知道怎么对付战团战士身上的护甲。”

克拉克:“要不是那个流浪汉……”

“是枪匠救了我们。”班纳打断道:“是枪匠救了我们一命。”

克拉克:“你觉得那个流浪汉是枪匠?”

班纳:“不……不不不,克拉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两兄弟处理完伤口,肩并肩坐在楼顶的水房护栏石台子上,抽着烟看远方的城市街景。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克拉克挠着头,给班纳点火。

班纳一边抽烟一边咳嗽,新生的肺叶气管还适应不了尼古丁和焦油的刺激。

“没有枪匠,我们活不到第二回合,克拉克。你打不断这头畜牲的手指头,你没那个能力。”

“没有枪匠,我们或许连钱都摸不到,在下车靠近花豹混种的那一刻,就被射杀了。”

“没有枪匠,我甚至打不开尾箱,也见不到那个被绑架的小记者——这些实力强大的怪兽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克拉克,所有的奇迹都是每个日夜的勤学苦练。”

“我觉得那个流浪汉不是枪匠,因为枪匠不留活口,他或许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这么说着,班纳把枪牌撸子拿出来,这工艺粗糙结构简单的枪械,是一百年前的杀人武器,它在烈阳堡只要四十块钱就能买到,重在便宜高产随处可见。

它几乎变成了枪匠的另一种符号,因为枪匠可以徒手用魂威造出来这支枪的所有零件,包括弹簧这种特殊结构的钢材。

克拉克依然不敢相信:“这么说,他真的死了?”

“克拉克,让我幡然醒悟的重要因素,就是这个。”班纳拉动M1900的套筒,这支枪看上去十分廉价,里边的枪油闻着非常臭,润滑效果也一般,它滑动起来就发出刺耳啸响,钢铁表面还有压铸件的麻点,显然不是枪匠用切削手法制造的作品。

“这位英雄活在每个人的身体里。”班纳如此说着,开膛验弹释放套筒,“我要和白鲨会斗到底,我要继续战斗下去,有千千万万的人应该和我抱着同样的想法,枪匠把战斗意志交给我们了。”

“克拉克,你应该比我更理解这件事,组长那么喜欢你,因为你们都相信正义。”

“组长没有能力执行正义,于是想爬到战团的高处去,拿到权力再来谈正义,可是这条路走不通吧。”

“我想,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它好复杂,克拉克。”

班纳抿着嘴,擦干净眼泪。

克拉克起身去收拾医疗垃圾,没有说多余的话。

日子要接着过下去,枪匠这个词也变得意义非凡,它似乎不再指某个人,某种行为或某件事。

它变成了生活方式和生存手段。

……

……

[Part②·如来]

在乌龙城寨前,凯希与小敏解释着来龙去脉。

小敏同学换了一身便装,坐在有德小哥的茶摊里,和几个小伙伴说起罗梅罗街的绑架案。是她救了克拉克和四眼仔。

“白露大姐摇了传唤铃,我妈(红姐)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向BOSS通报了这件事,我们也马上赶过来了,就在你们后边一班车。”

凯希:“你们戴着面具行动,我们也有样学样嘛。”

阿豪是抓心挠肝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师到底来没来?”

丹尼尔立刻答道:“如来。”

就在这个时候,茶摊的多媒体电视里报道着烈阳堡各地警情。多起恐暴案件中都发现了戴着小丑大丑面具的神秘人,看来有样学样的不止是小敏和凯希。

“这回总应该是老师了吧?”阿豪叽叽喳喳的:“你看你看!这个这个!”

他拉扯着丹尼尔,来到电视机前,对着无人机视角下神秘人据枪射击的姿态细细品味。

丹尼尔:“很像,但不是。老师没这么高。”

阿豪立刻换到综合六台:“这个呢!这个呢!”

有冲进火场抱着军犬滚出来,浑身冒火的神秘人。

丹尼尔:“这是个女人,不是老师。”

阿豪又换到综合一台,电视广告刚播完,烈阳堡的北方谷仓区幼儿园附近发生了绑架儿童案,也有面具怪客的身影。

“哇草!还穿着闪蝶衣呢!这回应该是老师了吧?!”

丹尼尔:“那是3D打印机做出来的样子货,很像闪蝶衣,PLA塑料材质,还会反光呢,比老师的战衣花哨多了。”

“啊呀呀!”阿豪突然惊呼——

——直播画面中的“无名氏”突然跌了一跤,从匪徒的车队里抢来两个小孩子,抱着孩子没办法还击,似乎是背部中枪,被宽大的塑料衣裳缠住脚踝。

小敏:“糟啦!他小命不保!”

下一刻,就见到北方谷仓区的丽蓝大道居民区中走出零零散散的持枪平民,这些普通人拿起武器,与人贩劫匪的车队对峙着,四辆垃圾车堵住了幼儿园前后的两条道路。

烈阳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犯罪案件,科鲁亚夫说的没错,这里是一座罪恶之城,没有太阳的照耀,它就会养育恶魔。

枪匠太太来到这里的消息,似乎让这些故事有了新的讲法。

连续几日的恶战掏空了小七的精神力,在学生们的保护下,她终于能睡个好觉。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醒来时,就见到丈夫的学生们将她团团围住。她直起身,等着白露的消息,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残留着一些幻影——

——每次出门,狼母的孩子们,那三头军犬就会蹲在门外守在行李架旁边。只怕女主人提着武器箱出去。丈夫把它们一点点带大,孩子们和它们一起长大,有太多太多回忆,有太多太多的感情。

丹尼尔与师母说起来龙去脉,把白露摇动传唤铃的事情都讲明白。九五二七只怕BOSS派来的援军打草惊蛇,要是惊动了乔治·约书亚就大事不妙了。

……

……

此时此刻,托德总管忙得焦头烂额,城市里的暴力机关出现了运转失灵的状况。另一方面江白露与乔治·约书亚的约会一推再推。

会长大人公务缠身,哈里斯·孔蒂的死让二号游轮的佳丽们暂时脱离了米诺陶斯牛的精神控制,虽然有新的药剂师来补位,这些专攻心理暗示和神经药物的医师可以继续控制二号游轮的高级妓女,事务交接也需要人员磨合。

枪匠太太的战斗力超出了托德总管和约书亚会长的预期,鬼臂罗恩和牛战士相继倒下,这给乔治·约书亚敲响了警钟,但他依然是一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

死掉的高级打手依然是打手,伤不到白鲨会的根基。反倒是城市中各个暴力机关遭遇的抵抗,与前几年东方昊的傻儿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不知死活的贱民,居然敢冒充枪匠和战帮做对!”

托德总管气急败坏,蹲在约书亚身边。

“会长大人,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谈到“枪匠”这个词,乔治·约书亚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内心开始恐惧,开始惊颤。

“他到底死没死?”

托德:“当然是死了!傲狠明德亲口说他死了!他的儿子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把这个事实说出口了!”

“那么烈阳堡里的这群蒙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乔治·约书亚挠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死人!还能在我的地盘四处流窜?这混账变成鬼魂了吗?!”

托德无话可说,惊异骇然,若是枪匠变成了纯灵体形态,对每个癫狂蝶圣教的追随者来讲,那就是实打实的巴巴亚戈夜魔传说。

乔治·约书亚接着说:“不要让这些小事影响我的浪漫约会,托德,只有罪犯喜欢蒙住脸——这些人就是罪犯!你处理好这件事,如果抓住一两个,像以前一样,吊在车站的牌楼上放血,折磨致死以儆效尤!”

托德立刻应道:“没问题!会长大人!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

约书亚横眉冷眼,立刻反问:“你质疑我?”

托德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不是……我……我只是想说……会长大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您依然要和江白露见面吗?”

“你觉得我害怕了?”乔治·约书亚冷笑道:“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如果能把无名氏战王的妹妹娶进家门,烈阳堡里的这些宵小之辈自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好想想吧!这些刁民打着枪匠的旗号,自以为是什么蒙面英雄,玩着漫画里扮好人抓坏人的游戏。”

“可是枪匠最在乎的亲人就在我的床上呀!~我可以用药物控制她!催眠她!把她变成百依百顺的奴隶!”

“我还是那句话!托德!女人是男人的战利品!只要拥有无名氏的女人,把她们作为战利品,这些痴傻愚昧的普通人,自然会明白该站在哪一边!”

“这是深藏于智人基因中不可磨灭的天性!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懂得化形秘法的巫师,把傲狠明德抓来!把它也变成女人!让我骑在这位猫咪佳丽身上,再让所有地下世界的居民看看他们的神灵露出怎样的丑态——那么我!我乔治·约书亚!会变成新的神!”

托德总管满头是汗——

——他单单知道会长很他妈下头,没想到这么下头。

“只是……会长大人,我怕我没这个能力……我……”

乔治·约书亚大手一挥,鲜红的灵体冲入托德总管的肉身之中。

“我的魂威会帮你办事!去吧!托德!”

“[No Man's Land·无人区]会帮助你,它的神力能够扫除一切阻碍!”

托德总管体内的授血仙丹与乔治·约书亚一脉相承,在鲜红灵体进入肉身的刹那,这位灵能者拥有了永生之人的强大魂威。

他的皮肤不断凹陷又隆起,就像柔软且坚韧的橡胶,手指头似乎也生生拉长了一截,想去掏记事本,与会长大人说起接下来的计划,那柔韧的手指马上伸长,替他完成了拿取动作。

托德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副坚韧的肉体,终于有了底气。

“我一定不辱使命!约书亚会长!”

第501章 幕间戏·去三藩市挖金子

一八三七年,八月二十七日,道光十七年。

台山县下川镇灵谷寺祥星湾。

文不才搭上了远渡重洋的蒸汽船,太阳刚刚从海平面升起,海风有种咸腥味道,渔夫们是看天吃饭,都说天上的层纹云是台风到来的征兆,要在台风天之前攒够粮食,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出海了。

这几日从县城赶来村镇抓人的官兵越来越多,似乎是换了一位巡抚,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抓水匪。

文不才就是水匪,他得逃命。

蒸汽船上还有一位神父,从美洲来传教,儿女都是生意人,早年这位神父和五邑地的商贩做买卖,什么都做——

——把中国的丝绸、陶瓷、烟草卖去美国。

后来神父年纪大了,参加仁爱隐修会,家里的产业就交给儿女来打理。

文不才本想托灵谷寺主持帮个忙,他要剃度出家,躲过官府的搜查,但是我佛不渡穷鬼。他只得找洋人帮忙。恰巧赶上了这艘蒸汽船,就和神父搭伴逃去美洲大陆,想想未来的出路。

神父的名字叫凯文·理查德,是个老美国,华盛顿建国之后家族就在哥伦比亚定居。他对文不才十分好奇,这个年轻人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英语,能够勉强用英文做简单的沟通。

出发的那一天,船只刚刚离港,凯文就把文不才拉到甲板旁,特地避开了儿女。

他认为这是一次重要的考验,是上帝将这个年轻人送到自己身边,一定有某种使命要完成。

于是凯文老头问。

“你以前是强盗?”

文不才嬉皮笑脸的答道:“那是以前,那是以前,大伯。能不提这事儿了吗?”

凯文:“灵谷寺的和尚不愿意帮你,但是我愿意,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使用暴力伤害他人。”

文不才:“行行行!当然当然!”

凯文:“文,能和我说说理由吗?为什么你要去做强盗?”

哪儿有什么理由?文不才几乎不记得这些事了,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细碎的回忆。

尽管这些事就发生在半年之前,他依然想不太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清醒了太久太久,他的大脑皮层的记忆区块到了极限,只能记起一些刻骨铭心的重要事件。

此时此刻,他的心智回到了十六七岁,外表看上去也是这样。

“哦……我……凯文大伯。我先仔细捋捋啊!我先仔细捋一捋……”

文不才如此说着,开始努力的回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就年头那段时间!广州来了一个年轻人,我当时在做货郎生意,要翻山越岭,在县城和镇子之间游历,把海产送到台山,把台山的乌豆和虾羔送回这里。”

凯文若有所思:“那一定很艰险。”

文不才立刻说:“哪儿有什么艰险不艰险的,都是生计嘛。”

凯文:“你说这个年轻人怎么了?”

文不才:“这位兄弟是从广州来的,他府试落第,没考上去。身上没多少钱了,想走水路回老家花县,但是交不起船费,就想走一段搭一段。”

这么说着,文不才与凯文神父要了点烟叶,熟练的卷烟抽。

“这小兄弟在大雨天里一个人赶路,我在官道旁边一个破庙里遇见他,那个破庙是我平时用来避雨过夜的小驿站,偶尔也会有赶路的车马找我买东西。”

“他当时染了风寒,似乎是病得不轻,我以前也在村子里当过赤脚医生,看他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喜欢蓄胡子,那小胡子还修整过,挺漂亮的,应该不是什么强盗劫匪,就守了他一夜。”

凯文:“神一定会嘉奖你,这是极善极美的事。”

“嗨!”文不才吞云吐雾哭笑不得,连忙挥手:“别说什么嘉奖了,大伯。后半夜就出事儿了。”

“到四更天,那雨越下越大,破庙还在漏水,眼看要淹了,我就翻上屋顶去补漏,在附近的白龙溪采了几扎大荷叶回来,身上的蓑衣都开始发臭,全是汗水和泥巴。”

“起初我还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把屋顶补好,那雨水顺着叶子往窝棚去,那个窝棚里就拴着我的小毛驴,可是怎么都听不到毛驴的声音了。”

“当时雷声大,我那毛驴受了惊吓,理应是要啸一整晚的,它活泼得很。”

“可是怎么都听不到了,于是我终于警觉起来,往窝棚挪了几步,躲在破庙的窗户旁边,这庙宇的藻井(天花吊顶)都塌了一半。”

“我就躲在藻井的木雕后边,它耷拉着,能从降龙罗汉的镂空画里瞅见窝棚。”

文不才说到此处,找凯文要了一份烟叶,接着卷烟续上。

“好家伙,就看见一头兔狲,趴在我的毛驴身上吸血!”

凯文神父似乎没听懂:“兔狲?那是什么?”

“很像猫,但不是猫!”文不才如此说着,紧张的形容道:“我被吓住了,当时心都要冒出嗓子眼儿了。”

凯文笑道:“一只小猫咪也能吓住你?”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凯文大伯。”文不才煞有介事的形容道:“那兔狲有五丈长,八尺高,我的毛驴叼在它嘴里,就和我叼住这根烟似的——那兔狲的嘴长得怪,完全张开能吞下半个窝棚。尾巴粗大,脸盘子肉嘟嘟的,毛发鲜亮肥得流油,凶神恶煞的。”

“啊!”凯文惊讶的应道:“这是地狱恶魔呀!上帝呀!”

“对呀!”文不才恶狠狠的说:“我这趟白跑了!当时我就生气呀!但是心里害怕——我躲在藻井下边,生怕气味飘到这兔狲的鼻子里。心里又庆幸。”

“这场雨救了我呀!要不是雨水冲掉了气味,这回被兔狲吃掉的就是我啦!”

“可是我又气不过,听见窝棚那头传来嘎吱嘎吱的怪声儿,以为兔狲在嚼毛驴的骨头。”

“我抬起头去再看一眼,怒得头发都竖起,这畜牲不光吃肉!连我的货斗都要吃!”

凯文汗颜道,半信半疑的:“这恶魔还真不挑食呀。”

“你说这事儿换谁能忍得了呢?”文不才挤眉弄眼的解释道:“我这一趟挣不了几贯钱,给落榜的书生熬药,回去还得找药铺补货,一来二去白干小半个月。”

凯文:“你冲出去了?”

文不才立刻认怂:“那哪儿行呀,我不敢。”

凯文:“后来呢?”

“我就等,咬紧牙关等。”文不才抿着嘴,趁机往老神父的烟盒里捞烟叶子,接着白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吧,才想起来小煤炉还坐着水!”

“我吓得一魂升天二魂出窍,陶锅里边还在熬药,要是被这妖怪嗅见味道,我和书生都得死。于是我立刻去灭火!”

“可是火一灭,破庙外边的冷风灌进屋里,就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书生原本横卧在佛龛前边,似乎是觉着冷,咳嗽两声,翻了个身,我立刻跑去藻井看,兔狲已经不见了!那怪物不知道窜去哪儿了?”

文不才的眼神变得极惊极恐——

“——我想了好久好久,可是就那么一下子的事,只怕来不及呀!”

“原本瓦顶让我用荷叶补好,可是又开始漏水,于是我抱着书生往大门去,一边回头一边看,就见到绿油油的眼睛,从瓦顶上边往佛龛直瞅瞅,已经发现我们了!”

“我往外狂奔,抱着伙计一起逃命,要跑去白龙溪北边的一颗大榆树去,那榆树长得高大,或许这兔狲不像老虎大虫,它那么肥胖,应该不会爬树。”

“还好我跑得快!”

文不才一拍手,嘴巴上的卷烟差点掉下来,他扶正了烟,接着说。

“跑到白龙溪,我就抱住这小子往荷叶里躲,我听见身后有水声,那兔狲穷追不舍,张着血盆大口往前拱,蓬松的毛发也吸了水,好像是跑不动。”

“它踩到烂泥里,又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搞得我脑瓜子嗡嗡的,雷声和兽吼要把我逼疯了。”

“快到五更天,我把书生抱上树,还惊走了几头马脸猴子,也不知道这些猴子是怕我还是怕那头妖怪。”

“雨还没停的意思,但是东北方向天刚刚白,我想是不是快结束了?那妖怪肯定也怕太阳?对不?”

“四周还没完全亮堂起来,也看不见树下是什么情况,书生还没醒,睡得和死猪一样。”

“我听见车马的声音,从树下传来钢刀出鞘的动静——”

文不才依然绷紧了一根线。

“——有人在喊,是汴州北部湾衙门的捕快来了,要我下去。”

凯文神父惊叹道:“有人来了?你得救了?”

“才不是呢!”文不才骂骂咧咧的:“白龙溪就一条官道!这烂泥路有哪个捕快会驱车策马过来!我每天都走这条道!我不知道它有多烂吗?要官老爷在五更天跑到荒山野岭来救人?滑天下之大稽!”

“那时我根本就不信树下的人,那家伙要么是山贼!要么是水匪!”

“他骂我,逼我,还知道我的名字!晓得我在祥星湾做买卖!”

“这时候我才回过神来!这分明就是妖怪!”

“这头兔狲认得货斗里的账本!它认得字!会说话!要把我骗下树吃掉哩!”

“许是五更过半,似乎天地都一片白了,我终于隐隐约约能看清树下,就见到一口鲜红的大锅!长满了钢刀!”

文不才惊颤恐惧的形容着。

“看清了才晓得,哪里是什么锅呀!那就是兔狲的嘴!它像个大口袋!一直在树下等我哩!”

“它骂我,我也骂它!”

“它骂不过我了!我就哈哈大笑!我说你应该多吃两个读书人!读书人骂人狠厉!”

“它就要和我讲条件,要我怀里的这个书生——”

“——我当然不会答应的,我还想着这个书生能带我发财,毕竟这是救命之恩呀!”

文不才往凯文的烟盒又搜来最后一点存货,蒸汽船已经走远,身后的故乡越来越远,前路也越来越渺茫。

“它又和我吹牛,说它是凶兽!是吞天食地的饕餮大魔!”

点上火,文不才满脸不屑——

“——我骂它,五丈的身板却连一棵树都爬不上来,什么大魔!不就是个陷在泥潭里的妖怪么!”

凯文笑呵呵的说:“这头恶魔一定是怕你,被你骂走了?”

“也不是。”文不才抿着嘴,眼神有异:“确实来了两队官兵,要来找人。”

“这兔狲听见兵马敲响开道铜锣,马上跑得飞快,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野地里拽出一条沟壑,消失不见了。”

凯文:“哦……”

“事情就是这样。”文不才恶狠狠的骂道:“这些官兵找的是垣县两个失踪的衙役。说是被水匪害了——我看是胡说八道,都是瞎扯淡。”

“我见了令牌,才抱着书生从树上下来,又跟着他们回了破庙。这十来号人把我俩绑起来,书生依然没有醒。”

“我就喊,明明是我遭了难!我不是贼!我没有过错呀!”

“领头的衙役没多说什么,听几个县城里见识广的老兵讲,要剁了我的脑袋,就当我是水匪,回去好交差。我身边的书生长得白净,胡子也打理过,似乎不像强盗,如果他身上没有买命钱,也要剁掉脑袋。”

“这时候我怒极,于是挣开绳索,去夺刀杀人。”

说到此处,文不才红着眼睛,神态十分吓人。

凯文神父感叹道:“神会惩罚他们的。”

“什么狗屁神仙!这破庙里的菩萨就没显过灵!”文不才骂道:“我一刀刀砍杀过去,跑得慢的被我砍死了,跑得快的刚要上马,我就捡起石头丢过去,打在马儿的眼睛上,这些胆小的马驹散开,有撞在树上把主人摔死的,也有朝我冲过来的,最后一个往十六里铺的方向跑,但是我知道这条路怎么走,抄了近道,跳到马背上砍碎了这畜牲的天灵盖。”

凯文神父立刻不讲话了。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想要不要杀了书生灭口。”文不才满脸难色,凯文神父的烟盒也空了。

在这个空档,老神父的女儿一直在旁听,她听得懂粤语,也听得懂闽南话,吓得不敢作声,她原本把文不才的故事当笑话听,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是真的呢?

于是小女儿往蒸汽船的货仓跑,又给父亲拿来新的烟盒。

文不才有烟抽,似乎也没那么狂躁了。

“我下不了这个手,书生他没错呀。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这小子也是我好不容易从妖魔手里救出来的,也是我从恶棍人渣的刀下救回来的。”

“于是我又给他熬药,到了午时他才醒过来,看见破庙里的满地尸体,几乎要吓疯了。”

“我和他说完来龙去脉,他依然不敢相信,可是这文人镇静下来,与我这么讲——”

“——恩公,无论如何是缘分一场,愚弟有此一劫也是命中定数。”

“今天下大势,朝廷腐败,兵不如匪,全因一个[贪]字。兔狲都敢假借饕餮凶兽的威名四处作恶吃人。”

“今日过后,你我再也没有自由身,这十七条人命是怎样都逃不脱,洗不掉的罪过。”

“滨州府说我们是水匪,那我们就只能当水匪了。”

凯文神父小心翼翼的问:“后来呢?”

“后来那书生和我说。”文不才皱着眉头满脸嫌弃:“他说昨日夜里,梦见天妈,天嫂、天兄、天妹和皇上帝,皇上帝还赐给他宝剑和印玺。差遣他下凡斩妖除魔拨乱反正——奉天之命作主救人。”

“我只觉这书生是染了风邪神智不清,他要与我商议造反大事,我就是一个货郎呀!”

“不容我多想,就把这犯了癔症的小胡子打晕,我就赶紧跑了!”

凯文神父若有所思,猜测道——

“——文,你这故事实在离奇,任谁都不会相信,那个年轻人应该也不信,他怕你心一狠,也把他给杀了吧?所以才会和你洋洋洒洒讲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倒是不无可能!”文不才一直在抽烟,要用尼古丁来唤醒记忆:“这小子说我疯了,我也说他疯了,我又说这些被我砍死的官兵疯了,最后都疯掉了罢。”

过了一会,文不才终于不用抽烟了,他倚着护栏,看着远方的雷暴,终于意识到这趟旅途并不简单,也不知道前往亚美利的水路有多么凶险。

“凯文大伯,我现在是个新生儿,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回去只能做水匪,杀乡亲劫父老,这种事情我干不出来,我的良心还在。”

“求神父给我起个道号?法号?”

“啊……”凯文听过法号和道号的意思,文不才大抵是要他帮忙另外起个名字,好在大洋彼岸的商户,在唐人街能混口饭吃,“那就叫你文森特。”

文不才:“成。”

风雨渐渐凶猛,文不才和凯文都躲到了甲板下边的船舱。

这个时候,文不才又问起未来的生计。

“我要去哪里呢?干什么?”

凯文神父知道文不才有本事,打算引荐给商会做翻译。

“黑鹰族长向美国政府投降了,那么最后一片印第安人的领土,也要归美利坚所有,它要变成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首先得有链接所有城市的交通道路——我先带你去华盛顿,然后再回三藩市,你就帮忙引渡五邑的年轻劳工来干活。”

文不才没有多想,天真幼稚的问:“干什么活?”

凯文神父比着十字,做最坏的事情,念最善的经,要请求上帝原谅。

“挖金子。”

……

……

于此同时,在另一艘蒸汽船上。

在前往门罗堡途中,华盛顿的港口,乔治·约书亚刚刚参加完会议。

他气宇轩扬年轻有为,和同僚来到首都接见杰克森总统,与查尔斯·伯德·金这位艺术家搭上了关系。

在一家胡子美容店里,约书亚和查尔斯相谈甚欢。

“印第安人投降了,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应道:“我知道这件事,早上我还在为黑鹰部族的族长绘制画像,是总统要求的。”

两位修理胡须的美容师来到英雄身边,为乔治·约书亚整理仪容。

乔治·约书亚接着说:“嘿,这些俘虏简直是恶魔的化身,他们长得好丑呀!世界上怎么会诞生这种怪物的?”

“嘿嘿……”查尔斯跟着笑道:“这一路往东边来,黑鹰和滚雷(黑鹰族长的儿子),还有尼雅帕普和沃博基希尔科(印第安的其他族长)都要游街示众。”

“战士们都累坏了,这些土著签完了投降协议,来到我面前时还挺开心的。”

乔治·约书亚感到奇怪:“哦?”

查尔斯解释道:“东海岸的人们都觉得主动投降的印第安人值得被同情,他们阻止了更加惨烈的战争,是英雄,把这些俘虏当战利品,当成小宠物看待,可是要我说呀,要是在底特律,这些狗杂种就应该被剥皮拆骨做成标本。”

乔治:“他们很开心?”

查尔斯:“对,第一次来到文明社会嘛!我给他们画肖像,似乎这些脑子不太聪明的土著还没意识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乔治:“哦……”

“一个伟大的国家即将崛起!土地是财富之源!接下来的时代属于工业,属于电,属于铁路,属于先进的文明社会!”查尔斯激动的挺起身子,又被美容师给按了回去。

他整理好情绪,与约书亚说:“总而言之,哈哈哈哈哈!乔治·约书亚!你得做好准备了哦!”

乔治·约书亚说:“我与杰克森总统提议,要修建一条横贯美洲大陆的铁道,是不是很大胆?”

查尔斯:“谁来干这个事呢?”

乔治·约书亚:“要斯坦福这位富豪来站台,用一颗金灿灿的钉子敲响开工铃!我们说三藩市有黄金!只要把铁路往西边修!人人都能变成富豪!”

查尔斯:“好主意!”

乔治·约书亚:“把澳大利亚的罪犯都抓来,去亚洲捞奴隶来,让有色贱种去修铁路,总会有办法的。这条铁路会变成美国的血管,它会把华盛顿的心跳传到每一片土地上。”

查尔斯:“北方的工厂主希望看见它,南方的庄园主就不一定了。”

乔治低声问:“你觉得未来会打仗吗?”

“烈火才能炼出真金,约书亚先生,我给你安排一场约会吧!西点军校里人才辈出,我们先别去想未来的事了!搞一场联谊,你好不容易才回到纽约州,和年轻人呆在一起才有蓬勃的生命力呀。”

“想要修铁路,你得有钱,有权,有人脉。”

“我认识不少人,这个小子很合适。”

一张照片送去乔治·约书亚手中。

那便是杰克·马丁·李恩菲尔德的黑白相片。

查尔斯作介绍——

“——这是伦敦一位造枪勋爵的孩子,他有意来美洲求新的财路,他的爵位不能世袭,穷得只剩钱了,你这种老美国,一定能和他碰出点火花。”

紧接着是另一张名片。

“这是往东亚洋运商路的一个神父,在华人群体中颇有威望,是仁爱隐修会的代表,你要找翻译,介绍劳工来三藩市挖金子,找他准没错。如果你要黑人当奴工,去堪萨斯吧,那地方我不熟。”

“新铁路可以试运营一段时间,州府各地的市民们,还有议员们,企业家们尝到甜头,一定会大力推行的。”

说到此处,查尔斯先生拍了拍乔治·约书亚的手,神态暧昧。

“只是接下来的十几年,会不会打仗,就不好说了,不好说咯。”

“这本来是一件美事,领土扩张,土著投降,一切都好起来了。”

“可是这条铁路能不能唤醒美利坚呢?能不能超越英吉利法兰西?能不能让欧洲倒在我们的胯下?”

“贪婪,最重要的是贪婪,贪婪会毁灭这一切,贪婪会成就这一切。”

乔治·约书亚深表感激:“查尔斯先生,您如此器重我,要我为您做什么呢?”

查尔斯贴在乔治耳畔小声说。

“今晚到我房里来。”

第502章 幕间戏·三天之内杀了你

二零三二年十一月十八日。

暂时交界地:DD·死偶机关

王庭区域·百花庭院

前来学习潘克拉辛战技的江雪明要提前毕业,因为前面的区域,已经不能再探索。

他突破了贝奥武夫守门人的防守,来到金碧辉煌的雕像厅,和一对双子怪形厮杀数百个回合,顺利过关之后再次进化,去珍奇馆面对孔雀王,差点丢了小命。

这位孔雀王据Ghost所述,是所罗门王的使魔之一,是炼狱中有名有姓的恶魔爵爷,雪明此时已经知道了五王议会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BOSS的用意,要尽快从这个鬼地方毕业。

从珍奇馆离开之后,就是中庭的科学院,这里没有强大的个体,但是四十多头狮虎形态的“石油怪”——它们没有五官,躯壳都是蠕动的粘液,与尼福尔海姆的死巨人一样,被死卢恩控制着,根据Ghost所提供的信息来看,行宫的主人曾经非常重视科研,有许多腐烂的血肉第一时间送往科学院进行研究,试图挽救巨人的生命,这里就变成了灵能污染的重灾区。

雪明避开了这群狮虎,暂时不是它们的对手,也不想主动招惹这些极度危险的强大生物。再到王庭前方的核心区域,是星尘战士们的临时据点,能征善战的姑娘们就驻扎在百花庭院附近。

她们个个都身高七尺,两百公分出头的巨大体型,生得浓眉大眼孔武有力,没有留多余的头发,是半个世纪之前就锁死在先祖行宫的兵员——

——如此夸张的体型能让她们操持各种各样的奇门兵器,身上的元质要么是从怪物身上夺来的,要么是吃掉了奄奄一息的同伴,把同伴的力量化为己用。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变相印证了雪明之前的猜想。

Ghost的名字很奇怪,他很可能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一群人。

在死偶机关看守地狱门扉的星尘战士们,和他们的敌人一样,都是生命的聚合物,难怪薪王麦德斯也是这个状态,这些奇异的生命体已经吸收了太多太多元质,他们没有堕入疯狂的状态,能够维持本我的意识已经是难能可贵,偶尔会有精神分裂的症状。

在死偶机关面临天变地异的大灾难时,王庭周边的所有生命都会变成怪物的口粮,雪明此前所面对的敌人们,包括尚且能保持神智的贝奥武夫,都是死亡卢恩的傀儡。

这些强大的生命吞噬了弱者,维持着微妙的灵能平衡,让心智得以保留下来。

起初这片区域驻扎着四百多位兵员,如今只剩下数十个星尘战士,她们或许记不起自己的真名,但是依然记得战友的临终意愿,要把王庭深处的恶魔彻底封印在内城区。

这里的老姐姐们个个都是蛋白质女王的身材,常年与怪物们搏命厮杀让她们拥有了超乎常理的作战技能,枪匠抵达百花庭院时,带头大姐十分惊讶。

要知道,星尘战士都是集群行动,每次深入王庭击退恶魔,姐妹们要互相策应,以人数优势保证万无一失。就守门人贝奥武夫的一身武艺,都是被星尘战士的姐姐们群殴锻炼出来的。

枪匠居然以一己之力到达了王庭的大殿前方,这应该几十年里车站方最厉害的VIP了。

维克托不算,因为这位旅客压根就没想着正面作战,而是利用魂威偷偷溜进去的。

麦德斯更不算了,在多年之前,内城区也没这么凶险,怪物们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贝奥武夫还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勇者,是一个喝过不老泉的普通国王,那会他的潘克拉辛战法还没受过如此残酷的磨砺。

经过半个世纪的演化,内城区的生物越来越少,死卢恩将元质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多少厉害的生命,它们都待在各自规划好的区域里,再也吃不到半点新的东西,已经把分区里的其他生物都吃光了。

这些受到死卢恩禁锢的怪物,它们的形态趋于稳定,变成了神话中各式各样的时髦魔神,变成巨人帝皇颅脑中模糊的影子。米米尔温泉集市里的榴辉岩[化圣]的过程也是如此,它能塑造出全新的神话生命。

为了夺取其他区域的元质,这些怪物想尽办法奇招尽出,骗过卢恩管控的区域限制,去别的怪兽身上啃下一块肉。不知不觉中,星尘战士们的形态也在慢慢发生改变。

这些姑娘们须发皆白,双眼发红,体形逐渐接近两米,两臂长出来眼睛一样的纹身,好似奥丁大神的武神官和斟酒侍女。

进入内城区的第十七天,江雪明在百花庭院挨了当头一棒,终于不再往前探索。

此地是巨人帝皇的花园,分前后两个区域,周边园林蔓延到后宫去,外围的树木会主动攻击入侵者。

每隔四十分钟,就能见到一位辛勤的园丁路过前线据点,与星尘战士发生短暂的交火,紧接着消失不见。

这位园丁头生独角,浑身皮肤惨白,好似吸血僵尸,面容俊美且没有下肢,下半身的体组织都与茂密的灌木长在一起,再看花丛草地和树木之间,花朵和果实迅速生长又衰败,好像时间法则在此地也不怎么管用了。

常规火器杀不死这种怪物,他的生命几乎和整个花园绑定。这些花草还会变成龙兽怪形来攻击入侵者,再也进不去了。

雪明决定就此结束课业修行,要回到制铁所锻造武器,虽然迦南圣母答应他,一百天之后才能去拿明德遗骨,但是在此之前,他得去帮小七解决烈阳堡的麻烦。

返程的路要轻松得多,星尘战士们将这个车站来的“小矮子”护在队列中间,前后左右立起一队高大的人墙,雪明立刻就有了安全感。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带头大姐是个话多的人,已经完全忘了真名,代号叫黑豹露娜。

“枪匠,BOSS要你假死,那你都死了,以后还接单不?”

江雪明看着露娜大姐那身小麦色的肌肤,还有铁块一样棱角分明的肌肉,感受到了强烈的灵压,汗颜道:“加个微信,网单不能接,我还有私单,而且我有学徒,能接着做剑做枪。”

露娜大大咧咧的挥动手臂,走一步能顶雪明三步,笑着应道:“那就行!那就行!”

往中庭去有两头恶龙挡路,是一公一母,都盘踞在宦官居所旁边喷泉的水池里,见到星尘战士的队伍,这两头恶龙便立刻探出身体,要喷吐毒雾邪火。

先前雪明已经与它们交过手,吃了不少苦。

队列中有六位女战士冲刺跳跃,三人一组按住这对恶龙夫妻,抱住龙颈,扼住滚烫的龙喉,眼看那微微发亮的龙肺鼓胀起来,这两组人手脚麻利,制住前肢使唤刀具剖开鳞片,紫绿色的魔火和黑漆漆的血浆泼洒出来,这两条长虫就成了瘫软的泥巴,滑到水池的泥潭里去了。

“你们这不是……能处理好吗?”雪明见到这一幕咋舌称奇,他在中庭受了不少苦,要使唤SD去对付这两头恶龙,通常是顾此失彼难以招架,一旦中招就是险死还生的境地。

“不一样!”带头大姐露娜撩起短发笑着说道:“要六个人才能制服它们,如果有更厉害的武器,或许四个人就能解决。而且啊……”

露娜弯下腰,好似铜铃大小的眼睛盯着枪匠,那瞳孔就有婴儿的拳头大小。

“咱们也得试试其他武器嘛,要是哪天这布鲁克林和维尔娜娜(公龙和母龙的名字)无聊了,嫌弃姐妹们的解剖手法,怪我们花招不够多!我们总得安排一些新的死法呀!~”

江雪明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呵呵呵……呵呵……”

到了双子阁,那孪生兄弟一样的怪形再次从雕像上爬下,没有主动进攻,它们没有五官,与化身蝶十分相似,都是长着黑色羽翼的赤裸人形,在雕像之间绕行着,让出一条路。

没有发生任何战斗,星尘战士们直接越过了双子的领土,来到了中庭的珍奇馆。

原本关押着各种珍兽的牢笼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雪明记得这里有一位实力强劲的战士,是孔雀王安德里安富。

在珍奇馆的前厅能看见这位魔神,他的身高与星尘战士差不多,身上披着灰绿色的鸟羽,头戴兽牙编织的冠冕,脖子上有三圈珍兽尾巴所造的项链,鸟**氅都是黑漆漆的眼纹。

他说不出人话,和雪明缠斗时就喜欢瞎叫唤,喊出来的声音像是鹰隼的厉啸,带着恐怖的神经损伤。

就在星尘战士们从珍奇馆踏出的那一刻,孔雀王还保持着作战姿态,他有两支剑,皆是由兽骨打造的神兵,持剑姿态非常讲究,也是和贝奥武夫常年切磋所创造的潘克拉辛战法。

他的腰肢平衡非常厉害,可以让他拥有笔直的站姿,左手持剑于胸前好似自刎的防御架势,右手持剑于髋胯,像是要自宫的进攻架势,这两个动作非常有迷惑性,雪明初次看见这手剑法是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明白的——这种站姿和持剑架势超出了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这一回,孔雀王稍稍回过头,那干尸一样的黑色脸庞在兜帽中蠕动着,露出八只眼睛,看清带头大姐露娜时,他高举双手当场投降,然后把珍奇馆的道路让出来。顺便把科学院的路牌给拔出来丢去一旁,似乎是希望露娜不要给他添麻烦。

露娜护着江雪明,向孔雀王抛去硬核媚眼:“真乖!”

出了内城区域,还有一些零散的魔兽怪形在宫阙的巷道中乱窜,这些怪物经常会翻过城墙跑去死偶机关的市区,是珍奇馆里跑出来的野兽,叫星尘战士们开枪击杀,立刻变成了烂泥,被死卢恩抓回更深处。

回到门洞时,贝奥武夫从干尸的形态中醒觉,他身上的血肉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起,又回到了暮年,正准备提盾起剑对付敌人,星尘战士们据枪威吓,姐妹齐齐喊出战吼。这位老国王依然不肯退。

似乎狼王也有狼王的骄傲,他将潘克拉辛传授给这些姑娘们,做老师的不能随随便便认输。

“贝奥武夫!”露娜大声喊道。

贤王没有回话,动作僵硬,以剑拍盾。

露娜又喊:“贝奥武夫!我回军营去!你别挡路!”

贤王提剑指向江雪明,似乎是不服气,想要继续战斗。

露娜耐心解释道:“这家伙是个铁匠!你把他放回去,给你做点兵器!好不好?”

贝奥武夫贤王这才让出道路,队伍靠后边的一个姐妹走得慢了些,想和老师多聊几句。这位姐妹是星尘战士里年纪最小的那个,是最后一位“英灵化”的成员,性格也活泼。

她蹲在贝奥武夫身边,拿出枪匠的作品。

“喏!老头儿!这个就是铁匠做的!玩这个!劲儿大!”

那是一支锯短枪管,双发双进的Vepr12霰弹枪,它由两支枪械切割合并重新设计制成,能连续喷射十六颗霰弹。

当初小妹提交的订单信息,是专门为了对付大型无甲怪兽的轻步兵武器。江雪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搞了这么一个实验型号。

贝奥武夫拿到枪,对着门洞的墙壁扣了半天,成片的龙息弹照亮了老爷子的脸,也照出老爷子脸上的笑容。

“喔!!!露娜!这玩意比剑盾好用多了!”

……

……

回到前线据点,守在内城区边缘地带的葡萄小弟带来了坏消息。

烈阳堡的情况不容乐观,这座边陲小城传出的战报显示,除了战帮的余孽以外,还有永生者养育的怪兽存在,就和骷髅会以前养腐龙一样,或许乔治·约书亚正在创造使徒单位。在错综复杂的水脉河流中,似乎隐藏着更厉害的怪兽——这是约书亚会长的依仗,是最终底牌。

Ghost给江雪明收拾好行李,帐篷和粮食补给留在内城,要雪明轻装上阵,赶紧前往烈阳堡。

“准备好了吗?小子?”

江雪明看着屋子里的东西满天飞,都是Ghost在作祟,牙刷毛巾一股脑的往行李箱里塞,阵阵黑烟裹挟着衣物等等杂什。他信心十足的应道:“已经可以了!”

虽然没有抵达王庭的最深处,但是这趟旅途已经将他重新磨砺成最佳状态。

他无法越过百花庭院,哪怕是星尘战士们也无法闯过这片生命的禁区,根据维克托老师的调查报告来看,百花庭院的主人是[安度西亚],这位长着独角的魔神能够操纵植被,与整片花园融为一体。

地狱高速公路也没办法催眠如此强大的植物群落,战士们无法击倒这片森林,巨人帝皇为了延续生命,在宫殿周边造起这么一片生机勃勃的院落来给自己续命。

不过已经够了,拿到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舍去枪匠这个名字,江雪明来到了人生中新的阶段,他越过了三十岁的槛。

二十五岁之后,身体的代谢水平各项指数都在下滑,这种状况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神经损伤,还有失去肢体反复再生的体组织,这一切都让枪匠变得越来越弱。

他是一位传道者,可以将骑士战技传授给千千万万的学生们,可是要他继续追寻骑士战技的道路,地下世界的VIP们恐怕当不了他的老师——没人能教战王如何作战。

如今雪明找到了自己的潘克拉辛战法,在发生新的灵能变化时,钢之心也承受不了这种猛烈的灵压,干脆碎成两半。

他的[Soul Power·魂威]站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事情的进展要比预想中快得多,这位学员和往常一样吸力惊人,仅仅用了半个多月就完成了进化。

雪明扛起行李箱,和Ghost打招呼。

“我得走了。”

Ghost连忙喊住:“我送你一样小礼物!枪匠!”

江雪明疑惑道:“还有礼物?”

Ghost从黑烟形态化为人形,往皮具锁链里掏,那黑漆漆的烟雾中迅速凝聚出一副小丑面具,是闪蝶衣的面盔。

“你开车送我回家探亲,我总得付报酬。”

黑白二色的面具是陶瓷盔甲,有金刚石镀层。

江雪明一点都不客气,立刻收下。

Ghost拉着枪匠来到镜子前,递去剃刀。

江雪明修理胡子和头发,重新变得年轻起来。

镜中闹着灵灾,Ghost的身后涌出来二十多张人脸,他们漂浮在两人的身后,都是一副期待希冀的神情。

Ghost老哥说:“我们这些老古董只能活在过去,未来就交给你了.”

江雪明:“乔治·约书亚?”

Ghost:“没错。”

江雪明:“三天之内杀了他。”

露娜揭开门帘喊道:“你好狂呀!~我好喜欢!~记得新订单喔!~”

Ghost连忙把带头大姐给按回女兵寝室去,回来尴尬的问候一句。

“枪匠,不好意思啊……”

江雪明:“不要叫我枪匠,枪匠已经死了。”

Ghost:“那该叫啥?”

江雪明戴上面具,早就知晓烈阳堡中发生的种种变故。

“我是无名氏,无名氏不该有名字,它不是某个人。”

他再次扛起行李,帐篷的门帘被钢铁大猫揭开。

[Sweet Dreams·芬芳幻梦]漂浮在雪明身侧,与这些鬼魂作告别。

它按住胸口,锁孔已经消失不见,空缺的位置被金属填满了,这副铠甲臻至完美。

“——有缘再见!”

第503章 幕间戏·我的未来还是梦

二零三二年十一月二十日。

五十四区朱利安首府辖下执政区·烈阳堡

FDH102城际高速路临时检查站

一辆大货车飞驰而过,无视了交通安全检查站点的民兵。

它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越过测速仪时保持着每小时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差些撞到检查站的民兵哥。

“FDH102有一台日野卡车超速行驶,是套牌车辆。”

四眼仔坐在副驾驶上查阅笔记本电脑里的车牌信息,他的动态视力很好,在大货车越过测速仪的那个瞬间锁定了车牌号。

“总部总部总部总部总部呼叫总部,申请使用致命武力。”

班纳小子握紧无线电,神色兴奋急不可耐。克拉克已经踩动油门准备弹射起步,这对搭档不出意料被调到了交通安全管理部门,领了个闲职,被边缘化了,急着立功回到战团。

“啊?不能开枪?为什么?”班纳的蓝牙耳机里传出调度中心的指令。

克拉克这暴脾气根本就没打算搭理办公室的文员,扯下四眼的耳机,抢来无线电咋咋呼呼的说。

“信号不太好嗷!我离线了!”

他挂挡起步,从悍马引擎盖里传出轰鸣震动。

班纳:“领导!你这么干升不了职呀!”

克拉克:“去他妈的升职!”

他们紧紧咬上了日野大货车的尾巴,打开警灯警笛,对前车鸣笛示意靠边临检,得不到任何回应。

克拉克干脆打开侧窗,要四眼用喇叭喊话警告。

“这王八蛋带那么大一箱货强行冲卡,车上肯定有不少违禁品,不管它是谁的!一定要拦下来!班纳你做好准备!我要Pit(撞击截停)它!”

班纳小子满脸冷汗:“一百三的时速?Pit!?你不要命啦?”

克拉克指着前车的货架怒道:“如果它车上装的毒品呢?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逃?我看他逃到哪里去!”

班纳小子从车窗旁探头,就感觉到高速路的狂风灌进嘴里,他紧张极了,要是发生事故,万灵药都未必能救下他们的小命。

“这是烈阳堡第一起大车冲卡事件,以前敢这么干的,也就是虫眼儿帮的小喽啰,他们开着小车酒驾毒驾,身上都带着案底,怕被抓去坐牢枪毙,要暴力抗法。”克拉克提醒道:“这大货车司机如果是个良民,他跑什么跑?!说水路他们要铤而走险,我倒是能理解,毕竟民兵抓不到他们。可是现在陆运也敢这么玩?!我不服气啊!这是骑在我脸上拉屎!”

连续三轮喇叭喊话也得不到回应,克拉克在警情电台挂起Code99(最高级紧急情况),他提前朝着前车鸣枪示警,把所有的程序都走完,准备以暴制暴。

悍马的前鼻装了护甲钢梁,是专门为了Pit特化的撞击装置。

跟车来到相对空旷的六车道路段,克拉克毫不犹豫深踩油门顶了上去!

只听发动机深深喘了一口气,迟滞了一两秒,涡轮带来的压力猛然传递到轮轴,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将四眼狠狠的压回座椅上。

防撞钢梁和日野大车的左后轮亲在一起,两轮的速度差立刻让马路上的最强王者发生侧倾滑动,轮胎带出一条条橡胶纤维,在路面留下黑漆漆的印子。一条条焦臭的橡胶碎片好似利箭一样弹射出来,打在悍马的挡风玻璃上,敲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克拉克只觉得身体跟着车体震散架了,日野大车的四轮齐齐爆开,钢轮在路面剐蹭出灿烂的火花。

兄弟俩欢呼着,说着垃圾话。

班纳:“效果不错!它要停下来了!”

克拉克:“路政又得来找我麻烦,上次我撞坏了两个路灯,他们都要我写报告……”

话音未落,从日野大卡车的侧门冒出黑漆漆的枪口。

“我操!枪!枪枪枪枪!克拉克!枪!全自动!”班纳连声惊叫,这种提醒已经成了本能,在烈阳堡他已经见过许多持枪暴徒突然发难的情景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兄弟迅速扳动座椅调节把手,身子往后仰倒。

起码有三支步枪朝着悍马泼洒出七十多颗子弹,它们击碎了悍马的挡风玻璃,打在后排座椅上,一时间玻璃碎片和车内的皮具棉絮四散纷飞。

克拉克几乎是躺在座椅上,用膝盖顶住方向盘,这突如其来的枪弹直射吓得他差点尿裤子。眼看前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在巨大的惯性牵引下发生横滚,车里的暴徒们也失去了反抗能力。

日野大车彻底横在道路中间,车头撞在高速路旁的土堆里,司机估计凶多吉少,车箱在马路上剐蹭着,跟着大车一起漂出去一百多米堪堪刹停,箱体的铁皮微微发红变得滚烫。

没了枪声,克拉克拉着四眼坐起,两人不约而同持枪指向远处的货车,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班纳满头的碎玻璃渣滓:“我操!我操!我操!民兵车辆不配防弹玻璃的吗?”

克拉克也是满脸的划伤,给兄弟科普民兵的车辆配置:“防弹玻璃太重了,车子跑不快。普通的挡风玻璃也方便车内射击。”

“下去?”班纳问:“我先来你先来?”

克拉克:“你呼叫K9(带警犬的搜爆搜毒单位),然后看住我,跟紧点,打开车门当掩体,我慢慢走过去,你开车门拦在我身边,用A柱挡住敌人射界,低速驾车靠近它!”

这么说着克拉克下车步行,四眼换到驾驶位,两人配合默契,逼向日野大车。

克拉克躲在悍马的车门后边,离得近了,才发现敌人已经死的七七八八。

在公路两侧,都是从大货车箱体中甩出来的战帮打手,他们躲在货箱里没有固定好身体,大货车发生侧倾时依然要抱着步枪还手,飞出车外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摔在马路上。

克拉克靠近其中一个敌人,矮身去检查,才发现这暴徒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确认身上没有爆炸物,要四眼继续逼进大货车。

这位作战经验丰富战团兵员大声嚎叫着。

“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

他不断的嘶吼着,喉咙喊哑了,他依然要罪犯们配合调查举手投降。

他没有去拿暴徒的武器,这些步枪的铭文编号已经被抹去,似乎进行了自动化的改造,经这么一摔也并不可靠,还不如拿着他的小手枪来作战迎敌。

越是靠近货车,马路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活人也越来越多。

还有十二米左右的距离,克拉克找到了两个奄奄一息的持枪匪徒,他们身上纹着鬣狗的图样,是白鲨会的外包单位——虫眼儿帮的喽啰。

“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呀!”靠车箱右侧,跌出箱门的匪徒中气十足,还能喊出求救声。

克拉克定睛一看,依然不敢上前。

这匪徒没了两条腿,死死抱住步枪不肯松手,是神经受到刺激,进入应激防备状态,没有安全感,要垂死挣扎。

克拉克据枪瞄准:“放下枪!”

匪徒失去了理智:“救我呀!救我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救我呀!救我呀!”

克拉克再次据枪警告:“放下枪!放下!”

在货车靠近路边土堆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发不出声的,濒危垂死的匪徒,这人命悬一线,依然想要开枪还击。

这个时候克拉克终于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他得执行枪匠老师教过的六艺心经。

子弹从手枪的膛口喷涌而出,轻巧的点打射击,拉枪定位,打出来两团血肉泥花。

克拉克的眼睛都杀红了,他抿着嘴咬着牙,内心有巨大的恐怖阴影。如果慢那么一点点,他和四眼很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再往土堆走几米,悍马的前轮栽进排水渠,贴到货柜的箱门,四眼也跟着克拉克下车搜点。两兄弟互相策应,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查清车头的驾驶位。

只见大车的驾驶室完全扭曲变形,司机已经凉透了,副驾驶还有一条火箭筒——这种武力配置让克拉克内心一凉,货箱里的东西肯定是重中之重。

两人不敢大意,能听见箱体中沉重的喘息声,似乎还有敌人藏在里面。

他们踩在柔软的土堆上,爬上箱体,一时间不敢接近侧翻之后朝天仰倒的侧门。

克拉克与四眼比着手势,四眼立刻会意,从手枪上拆掉强光手电,丢了进去。

有强光干扰刺激,车箱内立刻有了反应,也有人声传出。

克拉克依然在发出警告:“放下枪!放弃抵抗!趴下!趴下!趴下!跪下!”

回答他的只有枪声,敌人跟着声音的源头,冲着脆弱的车箱铁皮开火了!

连续不断的步枪弹炸开一声声轰鸣暴烈的强音,克拉克特地站在车头方向,只有一个小角度射界,但是他的小腿依然受到枪击,一时间血流不止。

他瘸着腿一蹦一跳,身子灵活的翻下土堆,没有呼痛,只怕呼痛的声音被敌人听见,助长了敌人的气焰,要是他们再鼓起勇气从车箱里冒头,四眼会被打死的!

他捏着拳头,与四眼交换手势,从工具袋里丢出打磨笔和钨钢小钻头。

四眼接到工具立刻开始干活,取出胸挂护板,又看了一眼领导——领导此时此刻已经打开医药包,割开小腿的裤管取弹自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班纳小子手脚并用,踩住土堆顶着身体,在侧翻的车皮上敲打,在另一侧留下磕磕碰碰的声音,箱体里的敌人立刻调转火力朝着那个方向射击。

也有头昏眼花满脸是血的暴徒,想要探出脑袋观察箱外情况的,克拉克是一手捏着刀子,一手持枪补掉这望风的匪徒。

四眼手里的电磨笔夹头换上钨钢钻,迅速在柔软的铁皮上打出来一个直径十五毫米左右小洞,通过这个小观察窗,他看清了车内的人员配置——还有四个暴徒活着。

与克拉克用手语交换信息,四眼仔提枪冲着观察窗射击,终于结束了这场恐怖至极的交火。他打光了两个弹匣,确信子弹都落在每个人身上,不多不少每人都吃下十一颗子弹。听见淅沥沥的血流淌出来,狂跳不止的心也终于渐渐缓下来。

土堆附近都是血迹和弹痕,克拉克治好了腿,凑到四眼身边。

“区域静默了?完全静默了?”

四眼不太敢肯定:“我不知道……领导……”

克拉克塞给四眼新的弹匣:“他妈的要是有颗闪光弹,哪儿有那么多事!”

四眼接来弹匣,依然保持作战状态,他的情绪几乎要崩溃。一屁股坐在土堆上,紧接着手脚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

他离死亡太近太近,这些突如其来的枪击,连续不断的强烈刺激让他紧绷的神经崩溃了。

肾上腺素的效果在消退,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他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远没有无名氏那样强韧的神经。

他捂着脸,总是感觉不可思议。

“克拉克……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说的很清楚了!只要把枪放下就能活!只要把枪放下他们就能活!克拉克!克拉克……”

班纳小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里还抓着防弹护板,本在打孔做观察窗的时候,班纳用它护住脑袋和心门。他们都没有头盔,本来交通安全岗并不是高强度制暴攻坚单位,是不配发头盔的。

克拉克蹲在班纳身后,检查搭档的身体。

四眼仔紧张的问道:“我中枪了吗?领导?我中枪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你很好。”克拉克皱着眉,要把班纳小子按住。

班纳的情绪失控了,他丢下护板摘下眼镜,想去擦眼泪,可是一时间用错了手——

——克拉克眼疾手快,把班纳的枪给夺走了。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枪械差些走火轰碎这小子的脑袋。

班纳吓得浑身一紧,克拉克扳动M92FS的保险机构,他这才发现自己准备用持枪手擦擦脸,那手指头还在扳机护弓里:“我操!我操!我操!!!”

克拉克捏住了击锤和保险机构,把弹匣和子弹退了出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你太紧张了,班纳,你太紧张了。”

后来增援的执法队伍在两分钟内赶到,远方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K9警犬在副驾驶的位置,汪汪队迫不及待的吠叫着,已经嗅到了可疑的味道。

班纳小子满脸的眼泪,心里都是懊恼后悔:“克拉克,咱们真的能活着下岗吗?我的天哪……”

克拉克坐在搭档身边,肾上腺素消退的那一刻,疼痛几乎要征服他的身体。

两个年轻人心事重重,难以想象无名氏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何继续保持战斗意志——六艺救了他们的命,可是写出六艺的枪匠,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呢?

“我们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吗?”班纳喃喃道:“科鲁亚夫那老头儿说的没错,战团的兵员没了武器装备,要对付这些丧心病狂的暴徒,能有多少生还率呀……”

“不要说丧气话。”克拉克咬牙坚持着:“这次能活下来!下次也可以!”

班纳打起精神来,想要站起,可是软弱的双腿也不怎么听话了。

“但愿吧。但愿吧,克拉克·肖恩……但愿吧——但愿我们的未来不是梦。”

等到K9警犬单位抵达现场,民兵从车箱里搜出来半吨海洛因。三具尸体的嘴巴里都有不少货,似乎是临死之前还想体验一把极乐的感觉。

在司机的体内验出甲基苯丙胺,这些疯狂的罪犯临死之前都吸过毒,枪弹带来的疼痛只会让他们更疯狂。

“只有三具尸体?”克拉克终于意识不对劲的地方。

班纳小子立刻说道:“我看见了四个人啊!车箱里明明有四个!”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日野货车的箱体尾巴钻出来一根柔韧的肉条——

——它从四眼仔开出来的观察窗,从那个直径十五毫米不到的小圆孔挤了出来。

人体的皮肤结缔组织,眼球和指头,毛发与指甲等等奇形怪状的软肉,好似橡胶一样流淌出来。

它挤出车箱之外,立刻幻化成人形,变成虫眼帮的喽啰。

这喽啰惊魂未定,被克拉克和班纳吓得失去了战斗意志,只想逃跑。提起软趴趴的两腿,像是卡通漫画里能够扭曲身体的变形怪,硬生生把两腿拉细拉长,甩着鞭子一样的腿脚,越过黄土堆飞也似的迈开步子,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走了!

克拉克感觉到灵能波动的那一刻为时已晚,他跟着K9警犬来到土堆边的野地里,持枪打向远方那个浑身赤裸的长腿欧巴,几乎是脖子以下全是腿!

子弹轰进这橡皮怪的肉身之中,似乎留不下任何伤口,柔韧的皮囊包裹着炙热的弹头,只能烧出一点焦黑的印子,弹片被充满弹性的皮肤包裹住,往前拉伸数米,好似柔软的气球一样迅速回弹,反射回来的子弹擦伤了K9,打得警犬嗷嗷乱叫,不一会汪汪队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往野地里追,变成嘤嘤怪,夹着尾巴跑回来了。

克拉克匪夷所思,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秘的灵能——

——这就是乔治·约书亚的魂威,是他口中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他大男子主义里能进能退能大能小的胯下神枪,也是他从大姐大靴子里的重型弹头苟全性命的神力。

班纳看得清清楚楚,立刻钻回车里大声嚷嚷着。

“FDH102城际高速路!有个吃了橡胶果实的暴徒跑到野地里去了——”

“——是草帽小子路飞!我没在开玩笑!总台你可不可以不要笑了!”

第二十四卷 万夫莫敌

第504章 Thriller·惊悚片

前言:

想做英雄就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

……

[Part①·落水狗]

“你他妈被解雇了!”

超市主管的叫骂声从收银台传到丽蓝大道,这条街在烈阳堡出了名的脏乱差。游走在违法犯罪边缘的人们栖身于此,在这里挣扎求生。

苏茜今年十九岁,无父无母,从朱利安首府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丽蓝大道惠民大超市的前台收银员。

她是个黑人,找不到爹娘倚靠,在首府的福利院长大,接受过基础教育,教职工与烈阳堡地区官员有利益来往,于是把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当做廉价好用的人力资源,卖到偏远地区凑人头。

他们进工厂,他们做环卫,他们爬房顶修水管补瓦片,他们去商铺做收银洗碗筷。

各种各样的廉价劳动力都需要人,烈阳堡从来都不缺食人魔,缺的是人。

今天,苏茜被炒了,原因是她把货架上快要过期的两袋面粉送给了一个流浪汉。

送的东西不多,也不值钱,但是这不符合超市的规定,不符合主管的程序正义。

“我不明白!我不理解!”苏茜要据理力争,她指着货架上的商品:“这些食物过两天就得丢进垃圾桶!外边吃不起饭的人也会去垃圾桶到它们,我拿来送人有什么关系?”

“而且……而且!”

“从货架上拿下来,这是干干净净的!”

苏茜抱着纸箱子,里面装着她的个人物品,被解雇已成定局。

“可是他们去垃圾桶里找食吃,他们会生病,会死的!”

超市主管满脸横肉,是个老白男:“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茜争得脸红脖子粗,黝黑的肌肤也开始发红:“我会付钱呀!不就是两袋面粉吗?”

超市主管:“你要当英雄?你想当英雄?”

苏茜气得浑身发抖:“给他们一点尊严吧!”

“呵!”超市主管冷哼道:“我告诉你,这些上门来讨食吃的垃圾蛀虫都是罪犯!他们是小偷是强盗!今天你给两袋面粉,明天他们找你要钱呢?是不是也要打开柜台,把钱送给这些人渣?”

这么说着,超市主管撕下苏茜的员工牌照,似笑非笑的脸色又变得凶狠毒辣。

“我告诉你!惠民大超市里的货品,别说放过期了!就算是腐烂发臭了!从里到外长满虫子了!也不会白送给这些社会蛀虫吃——给癫狂蝶吃掉都不会给他们吃呀!”

“也难怪你这小娘皮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超市主管打量着苏茜的文化衫,有无名氏面盔的镀钛钢印当LOGO,这些周边产品都是不讲知识产权的,随便一家纺织厂都能印能卖。

“在烈阳堡,居然敢把无名氏穿在身上,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去抓罪犯呀?欺负我这个高级打工人算什么本事?站在道德高地对我指指点点哦?”商超主管阴阳怪气的:“我就想挣钱!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搞钱!你把穷鬼都喂饱了!谁来花钱呀?!”

苏茜面目狰狞,差些把手里的纸箱都捏烂,她只知道自己在烈阳堡无依无靠,回到首府的福利院,要找同学帮忙安排工作,又得欠一屁股人情债,给人添麻烦不说,还要遭首府的肤色歧视。

这个天真幼稚的小姑娘还想讲道理。

“他们不是罪犯!他们只是穷……”

主管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安排其他员工关闭生鲜区,超市的各个分区断电关灯。

来到深夜时分,虽说这没有太阳的烈阳堡是不分昼夜的,但是人们也得休息,也得睡觉,夜晚会关闭交通信号灯,路政会熄灭照明,除了连轴转的工业园以外,生产活动完全停止,这时候罪犯就会开始活跃,展开各种各样的毒品枪支非法交易。

等到其他员工都下班走人,主管才有空转到正门,指着苏茜的鼻子。

“穷就是罪!穷人会去偷东西!”

“这不对!”苏茜只为了争一口气,“这不对的!如果一个人因为穷去偷东西,那为什么他会穷呢?”

主管冷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懒惰,因为愚蠢!”

苏茜骂道:“才不是呢!要是烈阳堡里都是这样的人!这就是烈阳堡的错!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傲慢自大又狂妄的白痴太多太多太多了!你们既蠢又贪!根本就没打算让别人活!如果一个人有手有脚却要做贼!那就是社会的错!”

这个小姑娘又急又气的,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紧张的直跺脚。

“首府可以让我这种没爹没娘的孩子接受教育,可是这里呢?你们连几袋快过期的面粉都不愿意送给穷人!他们如果有孩子呢?如果有父母呢?他们像我一样吗?也因为这十几块钱的东西就要丢掉工作吗?——你在逼人犯罪!你在杀人!”

此时此刻,苏茜依然固执的认为,这只是十几块钱的问题。

但是商超主管从来都不这么认为,这并不是钱的问题,是苏茜在践踏烈阳堡的规则,是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弱肉强食的铁律。

如果今天苏茜这么干,明天其他员工也会这么干,久而久之投资人都要主管下岗,他也有家人有儿女有父母,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想变成下一个讨要食物的流浪汉。

这套规矩在残害每一个人,但是没人可以击倒它,只要钱币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它就会继续逼迫人们出卖血肉而活。

主管指着黑漆漆的道路:“滚!”

“你让我就这么回宿舍?”苏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在后半夜?丽蓝大道?走回去?”

这条街危机四伏,要一个女人这么走回去,简直是羊入虎口,不出意外第二天就能在白夫人作坊里找到她的新鲜器官。

主管双手互抱威风凛凛:“怎么了?怕了吗?”

他肥大的手指戳向街头的河堤,临街的巷道,还有极远处的十字路口。

“本来我还想送你最后一程,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既然你认为罪犯也是人,穷鬼也算人,那么从这条又穷又烂的街走回去吧!我没有义务照顾你,我们只是雇佣关系,现在连雇佣关系都算不上——难道你要把我当成父亲吗?要照顾你一辈子吗?”

死一样的寂静包围着两人。

苏茜不再逞能,因为在暴力面前,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

商超主管的眼睛里有犹豫不决,他只想吓唬吓唬这个小妹妹,他并不是种族主义者,他只想好好的经营这家店铺,继续又快又好的搞小钱,过小日子。要是苏茜能服软,或许这事儿还有的谈。

他只是需要一点认可一点尊重,要苏茜服从这套规则——在烈阳堡,钱远比人重要。

两人僵持着,后半夜的烈阳堡开始除尘除雾,人工降雨装置泼洒出冷凝水,变成寒冬时节凌冽刺骨的雨。

——他们就像两条落水狗。

苏茜没有踏进超市雨棚那片“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商超主管也不能撼动苏茜眼睛里炙热且带着仇恨的心。

……

……

“你听好了,咱们要出人头地,就看这单生意能不能讨到托德主管的欢心。”

在阴暗的角落,停着一台福特探险者,这是一辆民兵执勤车。车上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不过十六七岁,他们是一对好搭档,是街区里从小就立志成为犯罪巨星,成为战帮的干部。

他们都给自己提前取好响亮的代号,在烈阳堡办事,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大一些的那个叫长臂猿,自小跟着战帮的扒手干活,行事机灵手段狠厉,一般集群作案他来打掩护,同伴们被抓得七七八八,他这个望风帮手却总得逃离法网。

小一些的那个叫马脸猴,和长臂猿在同一个街区长大,都是丽蓝大街生命力顽强的孩子,只不过他在偷车方面有自己的独特造诣。

这对卧龙凤雏兜兜转转三四年,又凑到一块来,给托德总管手下战帮办事。

长臂猿从偷来的执勤车里掏出枪,电台的灯光照出他黝黑干瘦的脸,他兴奋的抚摸着枪械套筒,看见黄澄澄的子弹滑进枪膛,脸上都是兴奋与嗜血。

“我是第一次摸到它哎!~马脸猴呀!这回一定能闯出个名堂!”

马脸猴满头脏辫,与长臂猿一样,都是黑种人,这个小哥哥满脸迷茫,帮好兄弟偷完车,就一直跟在对方身边,说是要搞点大动静,可是大动静究竟是什么呢?

“托德总管说,有人想当英雄!”长臂猿拿着枪,随意指来指去:“那好呀!我们就把英雄变成狗熊!”

马脸猴呆滞的应道:“啊?”

长臂猿接着形容道:“他们穿着无名氏的衣服,戴着小丑的面具,佩着闪蝶衣的面盔钢印和战帮做对!是抓不住也找不到!那我们也扮成无名氏去抢劫杀人!”

马脸猴依然是呆滞的应道:“哦……”

长臂猿笑嘻嘻的说:“诶嘿!把他们搞臭!搞烂!搞成一团淤泥!搅起浑水!民兵和战团都不知道帮谁咯!乐子就大了!无名氏也要变成罪犯!变成暴徒!变成杀人魔呀!嘿嘿嘿!”

马脸猴终于听明白了:“哦哦哦!哦!”

这个时候,长臂猿开始犯难——

——他没有多少抢劫杀人的犯罪经验,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于是和搭档讨论。

“要不我们去抢银行?这样全城的警察都会跑过来!”

马脸猴立刻清醒了,眼神都清澈了:“不行呀!Bro!会死的呀!”

长臂猿咋咋呼呼的说:“有那么多战帮的兄弟都在干这个事儿!要是咱们犯的案子不够大!不够劲爆!怎么从那么多的候选者中脱颖而出呢?”

马脸猴变得机智过人,谈及生死大事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可以的呀!他妈的不可以呀!你去抢银行!这不是在和白鲨会做对吗?”

轮到长臂猿迷糊了:“啊?”

马脸猴煞有介事的问道:“烈阳堡谁最有钱?”

长臂猿:“当然是托德总管!”

马脸猴:“托德总管也是给乔治·约书亚打工的!最有钱的就是白鲨会,银行里存的是谁的钱?那还不是白鲨会的吗?我们去抢银行,如果失败了就丢掉小命,如果成功了,托德总管一样要我们的命呀!”

长臂猿呆若木鸡:“哦……”

过了一会,两人都不太好意思接着说下去。

雨越来越大,带着粉尘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长臂猿胀红了脸,总觉得自己这个点子王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光荣伟大的犯罪事业胎死腹中。

“要不我们去抢珠宝店?”

马脸猴:“在市中心?丽蓝大道哪儿来的珠宝店?这地方只有高仿货,不少说唱歌手在这里找刘太太订首饰拍MV,全是铜包金,不值钱的。”

长臂猿:“铜包金也是金。”

马脸猴挠着头,突然就沉默了——

——想在丽蓝大道求生,特别是给说唱歌手这种底层人做首饰撑门面的商铺,哪怕是假金银,店长大多都有两把刷子。

马脸猴听过这位刘太太的威名,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去年拿下五十四区IPSC射击选拔赛,蝉联六届冠军,是个华裔,自从枪匠开始传授六艺心经和骑士战技,这位老太太就和开挂一样学了一身枪炮武术。

“我觉得,Bro呀!你清醒一点!”马脸猴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俩喊上街区里偷大车柴油的几个兄弟,把你以前扒包的三个哥们一起叫过来,应该都不够刘太太杀的——上礼拜不是有一起儿童绑架案么。这金银首饰店的店长肯定参与了。”

长臂猿精神一振:“哦!她也去绑人了?”

马脸猴挤弄着搭档的脸,语气歇斯底里:“她肯定去犯罪现场杀人了,戴着无名氏的面具去杀人了呀!打射击靶场的靶子哪儿有枪毙罪犯过瘾呀?我见过她!她这几天都精神焕发,像年轻了十岁!”

……

……

[Part②·低俗小说]

银行抢不得,金银珠宝店似乎也碰不了。

于是长臂猿调整了一下难度:“要不从咖啡厅,或者杂货铺这种地方下手?”

马脸猴甩动脏辫一个劲的摇头,和拨浪鼓似的:“Bro!~现在都是网络移动支付,抢不到多少现金的,而且咖啡厅和杂货铺的柜面很大,要么有一个能藏枪能防弹的吧台,要么营业时间短,这个点儿都关门了。”

长臂猿:“还有一家超市!惠民大超市!”

“这个可以!”马脸猴立刻赞成:“丽蓝大道来买菜的爷爷奶奶都用现金,他们眼神不好,搞不懂手机怎么用,到关门的点儿了,只要抓住一两个员工,逼他们开门就行!”

两个小伙伴说干就干——

——福特探险者开过十字路口,停在超市门前。

苏茜和超市主管还在做无声的对峙,看见这么一辆民兵执勤车开过来,超市主管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态度也不像起初那样强硬,现在苏茜似乎能搭乘民兵的车辆回家。唯一能逼迫这个小姑娘低头认错的条件也消失了。

苏茜看清民兵车辆时,立刻对主管扮鬼脸,像是得胜的将军。高高的昂起头,马上现了原形。

“谁要你送我宿舍呀!真下头哦!你以为你是谁?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啊!”

两个半大的孩子披着执勤民兵的雨衣下车,长臂猿立刻抬起枪口指向商超主管,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主管没来得及说话,脑袋就开了花,当场暴毙。

苏茜忘了尖叫,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民兵打扮的小孩子戴着无名氏的面具,他们是来杀罪犯的吗?主管是罪犯吗?好像是哦!是坏东西!

“我操!”血溅得马脸猴满身都是:“Bro!你干什么!”

长臂猿的手抖个不停:“走走走走走走……走火了。”

马脸猴感叹道:“走火也能那么准?!Bro你好有才华!以后你就是我猿神了!可是呀!可是你把他杀了!谁给我们开门啊!?”

长臂猿吓得失去神智:“兄弟扶一把,我……我我我我动不了。”

马脸猴扶着长臂猿的身子,苏茜这才反应过来,这绝不是民兵!也不是什么无名氏!这分明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小恶魔!要来杀人抢劫了!

“你!”苏茜刚想呼救。

马脸猴抱住长臂猿的手臂,狠狠瞪了一眼苏茜。

“敢开口叫唤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呀!~雨那么大!枪声都传不出去!你觉得能喊来什么人帮你?”

长臂猿跟着威胁道:“帮忙开门!臭婊子!听话嗷!不听话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猿神别这样,过了过了……”马脸猴人还怪好的:“她是个黑人,她不是婊子,你不能这么侮辱人家。”

长臂猿立刻改口:“哦……不好意思。能帮忙开个门吗?”

苏茜已经吓得不敢讲话了。

……

……

“真晦气!刚来这地方就下雨!”

此时此刻,另一对卧龙凤雏即将抵达烈阳堡,首先要经过的路段,就是丽蓝大道,这里属于城际高速路的交通要道,进入闹市区和市中心的必经之路,也是老烈阳堡人的聚居地。

福亚尼尼开车时一直在骂娘,他们本来在三十九区打假,收到枪匠老师过世的消息,比利大哥说什么都不信。

加上法依·佛罗莎琳(FF)的不告而别,接二连三的打击敲碎了比利的心,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改变他们人生的老师离开了人世,连葬礼都没来得及参加,比利大哥的女朋友也没了,这让福亚尼尼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自毁欲强烈的比利出去散心。

他们一路往北开,不想再看到铁路,收到师母前往烈阳堡的消息时,比利又想做点什么,于是选择驾车沿着铁道线路来到了这么一座罪恶之城。

“这台车本来要送给FF……她到底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比利倚在车窗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福亚尼尼驾车闯进雨幕之中,雨刷也拨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珠。

“操了!我真他妈的操了他妈的!”

比利;“你在骂我?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不够优秀……”

福亚尼尼:“兄弟你醒一醒!”

比利:“我不知道……FF她那么好看,我应该是配不上吧?她嫌弃我?对么?”

福亚尼尼:“哦!可怜的Tom!被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比利:“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不好了?因为我一直没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吗?我和这些卖假货的,坑害旅客,骗钱的杂种争来斗去,她怕我一下子丧命,要守寡?我不该这么做吗?”

福亚尼尼:“小坑悬挂大坑闭眼!小坑悬挂大坑闭眼!”

哐当一声,车子下了高速路,来到丽蓝大道。

比利:“福亚尼尼,我是不是很惹人厌……枪匠老师怎么就没了呢?他是不是也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人世间……他是天使呀!天使果然要回到天上去……”

“God!”福亚尼尼依然在叫骂:“老师要是天使!劳伦斯立刻就从上帝的位子滚下来了!他会恭恭敬敬的对枪匠说——这个位子你来坐!”

比利;“告诉我,兄弟,我这个人有问题,对么?”

“不不不!你没问题!你没问题!我找不到你的问题!”福亚尼尼忍着一口恶气,他已经连续开了二十个小时的车,就因为比利大哥和FF的情谊——

——这台车本来要送给FF的,不能随便舍弃。

“当你找不到自己的问题,那就一定是那婆娘的问题!”福亚尼尼扯着比利大哥的衣服:“一定是那婆娘有问题!比利!那婆娘有问题啊!他让你一蹶不振!让你精神失常!可见她不是什么好人!连一句体面的再见都不肯说!她有问题呀!”

就在福亚尼尼的右手离开档把那个瞬间——

——他们一头撞上福特探险者的屁股。

恰好停在了丽蓝大道惠民超市的门前,停车场没有其他客人了,前后三百米的街道里,只有这一家超市亮着灯。

福亚尼尼本来想着碰碰运气,要开到这个休息站来弄点东西吃。没想到一晃神居然撞在民兵执勤车上了!

“糟了糟了糟了!他妈的!”

比利也清醒过来,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我操!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哦!我只是失恋!~是你!福亚尼尼!是你撞了民兵的车!是你缺德!”

就在这个时候,长臂猿和马脸猴两兄弟刚刚清点完柜台里的钱,他们把主管的尸体丢去冰柜,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都是超市员工的制服,准备换一台车逃离现场。

苏茜小妹在门口给两兄弟望风,她的身后有枪口指着,只能帮助罪犯。

福亚尼尼下车观望,才发现民兵执勤车没有拉手刹,追尾事故直接让它冲到了马路上,车里也没人。

他们饿得头昏眼花,准备去超市找东西吃,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这雨也太大了。附近的信号基站彻底罢工。

比利与福亚尼尼互相搀扶着,踏进超市大门。

福亚尼尼还在安慰好兄弟。

“她不明白,女人都这样,她们总以为男人有得选——其实没有的,你要当英雄,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第505章 Beat It·逃避

前言:

生命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赶着去死。

——斯蒂芬·金

……

……

[Part·无耻混蛋]

“给我来两个猪扒包呀!”

福亚尼尼高声喊道,倚在柜台旁边。他两眼都是血丝,连续驾车行驶一千多公里,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一时半会长臂猿和马脸猴两兄弟不知所措——显然这两位客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员工。

比利大哥往超市里去,旁边帮助罪犯打掩护的苏茜小妹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求救吗?向这两个陌生人求救?

他们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人呀!

黑人小妹警惕着,内心迟疑犹豫——

——要怎么求救呢?如果被发现了,脑袋就得开花!

那两个罪犯的枪法神准,把主管干掉只需要一枪!是爆头碎颅一击必杀!

递纸条吗?给他们打手势?写暗语?

不不不,不行的不行的呀!苏茜!你没时间了!苏茜!那家伙已经往超市的其他区域去了!他走远了!马上就要跑去生鲜冷柜了!

“先生!等一下先生!”

比利大哥被这冒冒失失的小妹喊住,连忙站定:“怎么了?”

其他两位收银员也是如此,满头冷汗紧张急切,如果冰柜里的尸体被人发现就糟了,长臂猿的手一直藏在柜台下,随时准备拔枪。

苏茜连忙说:“超市已经关门,生鲜冷藏区的东西也不新鲜,我们准备在后半夜把一些临期的食品处理掉,您要是买到快过期的肉品,吃坏了肚子,咱们惠民超市的招牌就砸了。”

“可是我就想选块肉带走,这也不行吗?”比利大哥皱眉怒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苏茜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比利大哥越来越亢奋,越来越抓狂:“为什么我想做点什么事!都有人来指正我,拒绝我,好像什么都不对劲了!老师死了!FF也不要我了!现在我想买块肉都不行吗?它快过期又怎样!——”

“——天哪小姐!你看看外边的雨!再看看现在几点了!”

比利的自毁欲极强,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

“你们超市叫惠民,那惠一惠我这个人民吧!我只想带一块肉走,四百克?五百克?和我的兄弟一起吃,明早,找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在公共厨房把它煎熟了!”

他比着手势,毛发都竖起,依然在大声呵斥,要把道理讲清楚。

“不管它是烂了臭了还是怎样!你觉得我没体验过吃烂肉的生活吗?”

福亚尼尼和比利来自劳伦斯·麦迪逊的小兄弟会,他们都是贫民窟出身,翻垃圾桶吃剩饭长大,才不会在乎这种临期食品如何难吃。

苏茜被比利吼得失魂落魄,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再也不敢去阻拦。

那个瞬间,长臂猿再也按倷不住激动的心,要用颤抖的手握持枪械继续杀人。

“喂!大哥!”福亚尼尼连忙喊住:“你对一个女孩子凶什么凶!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呀!”

比利这才回过神来,终于明白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他没办法控制情绪——

——令他生气的原因并不是这家超市,而是事事都不能顺遂心意。

“哦……”比利气鼓鼓的走回前台。

这回轮到长臂猿尴尬了,他的持枪手全是汗,身体变得僵硬。

福亚尼尼转过身,接着问道:“没有猪扒包了吗?”

长臂猿立刻说:“不好意思!”

福亚尼尼立刻抓来超市前台旁侧的速食餐品,提前杀死了比赛。

“不是在这儿吗?米哈妈妈的猪扒包,是你们五十四区的特产,还没撕**呢。帮我打开,加热一下。”

“哦……加热,加热一下。”长臂猿木讷呆滞,接走食品,往微波炉那头去。

福亚尼尼也没多想,与另一个收银员马脸猴问道:“小哥,再来两包烟,要万宝路。一起多少钱?”

马脸猴立刻起身去拿货品,他知道香烟的价格,却在核算猪扒包的价目时呆住了。

他不会用条码机,从来没用过这玩意,也不知道猪扒包到底卖多少钱——

“——那个!”

苏茜比着手势,一个二,一个七。

马脸猴歪着脑袋:“二十七?”

福亚尼尼:“一起。加烟一起。”

马脸猴:“两个二十七?”

福亚尼尼:“你扫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马脸猴:“两个二十七?加香烟?”

苏茜躲在福亚尼尼身后,一个劲的比手势。

马脸猴的CPU快干烧了,他的数学成绩和七哥有的一比。

福亚尼尼:“对,二十七加二十七,加五十五和五十五。”

比利在一旁看得火大,脸都快憋红了。

马脸猴的眼睛鼓起,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外突的龅牙,舌头打颤。

“一百六十四!?”

福亚尼尼高声欢呼:“噢耶!”

苏茜跟着欢呼:“呜呼!太好了!他算出来了!”

比利立刻被这种欢欣雀跃的气氛感染,高举双手振臂握拳:“你做的好呀!”

猴哥脸上都是幸福,他感觉到激励和认可,这让他前所未有的舒适。

在微波炉前忙碌的猿神也这种莫名热血的情绪所感染,他高举枪械,狠狠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打到子弹卡壳,打到天花板的墙皮落下来几块,那一刻,福亚尼尼吓得抱住了比利。

“我操什么情况!”

比利大哥本能想掏枪警戒,可是两人都没带枪,这趟汽车自驾游要经过诸多关卡,有许多分区是不允许平民持枪的。

他们并不是无名氏的作战单位,只是枪匠的学徒,原本来到烈阳堡,两兄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枪。

现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猿神露出尴尬的笑容,猴哥拿起收款码,听见枪声本能缩起身体。苏茜蹲在福亚尼尼身后,心中只有害怕。

福亚尼尼和比利都看着猿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枪匠老师说,徒手对持枪暴徒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这是我的枪……”猿神立刻解释道。

福亚尼尼:“我知道,我清楚……”

猿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兴奋了,就……你知道嘛,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感觉到……做数学题也可以这么开心,所以哇塞!所以哇哦哇塞!~~哇塞!~”

缺少文化教育的猿神只能手舞足蹈的表达自己的心情。

那枪口指向众人,福亚尼尼立刻拉着比利蹲下。

等到枪口在超市里扫过一遍,两兄弟又站起。

他们满头是汗,看着这癫狂的超市员工,私下小声议论着。

福亚尼尼说:“烈阳堡的民风一直都是这样吗?”

比利不敢确定:“我不清楚……也许就是这样。”

在出发之前,两兄弟就调查过烈阳堡当地的风俗,这里是癫狂蝶泛滥的重灾区,虽然不见零号站台和教派与教义,但是白鲨会时时刻刻影响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听着!听着!冷静下来!冷静!”福亚尼尼厉声大喝。

猿神也跟着冷静下来——

——他会如此听话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他想做个良民。

如今猿神和猴哥已经抢劫成功,柜子里有大把的现金等着他们去挥霍。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要犯下命案,那就不好说了,不好说了呀!

一条尸体或许还能处理,还能想办法掩埋,能贿赂丽蓝街道的民兵,能通过其他方法解决。

三条尸体就不好说了呀!光是从超市里抱出去,处理血迹和子弹痕迹。找人帮忙就得节外生枝,万一苏茜这娘们反水,麻烦会越来越多。

起初猿神和猴哥了无牵挂,反正死了就死了,是烂命两条。

可是如今收银柜里的三万多块钱让他们舍不得死,让他们害怕犯罪。

比利起了疑心:“小子,你手里的枪,真的是你的吗?”

有此疑虑,是因为比利算枪匠的优秀门生,他看猿神的手掌并不大,用的枪械却是春田兵工厂的1911——这支枪很新,枪械铭文编号序列来看,是二零三二年一月生产的批次。

春田的1911形制与STI2011很相似,但是由于版权问题,不能直接喊作STI2011,之前哈斯本·麦迪逊交给枪匠的副武器也是西格绍尔1911。

这种手枪大多装备在军警身上,春田兵工厂是同种枪族里最便宜的那一类——它应该是民兵的装备,是民兵单位分批大量采购,分发给执勤兵员的。

猿神的手指头都够不到它的空挂杆,很难想象这个小弟要如何使用这支枪械。

此时此刻,猿神紧张心虚的应道:“是我的!是我的呀!”

福亚尼尼小声提醒道:“比利,你别刺激他……咱们没办法还手……”

多年的打假经验让比利有一种思维惯性,他以为只要自己买了天价保险,这些商户就拿他没办法,似乎因为意外身死也没关系了。

“真的吗?能让我看看吗?”

那一刻猿神已经失去了理智,他鬼使神差的,似乎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把枪往前递出。

“这就是我的!这就是我的呀!”

这是猿神梦寐以求的武力,平时这些民兵拿着手枪耀武扬威,他们手里的枪械镀层漂亮,线条硬朗,与小作坊的地摊货完全不同。

他无比确信,这就是他的枪,是他偷来的,必须属于他的枪。

“没有详细的枪号,是盗版货……”与比利预想中的民兵武器有所不同,这支春田1911没有更加详细的枪号钢印。

福亚尼尼笑道:“你在怀疑什么呀!比利!我和你说,这地方的民兵都得自费购枪,白鲨会还给战帮的兄弟买武器呢!民兵是烂到根儿里了!”

就和福亚尼尼说的一样,民兵的枪械需要自费购买,显然这支枪也是民兵在黑市里弄来的,它并不合法。与每个烈阳堡的普通人一样,产自私人作坊,是顶着春田招牌的盗版货。

……

……

[Part②·危险关系]

“你吓死我了……兄弟。”比利本想着,门外那台执勤车会不会有什么故事。和这支枪或许有一点联系。

枪械从桌上推走,推往猿神手中。

猿神一个劲的解释道,打着哈哈:“对我就是太紧张了……”

马脸猴依然举着收款码:“对!他就是太紧张了!”

猿神:“我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开枪!”

马脸猴:“他总是因为这个事情蹲班房,每次十五天。”

猿神:“我一定把保险关好!”

这么说着,他举枪拨动保险,又利索的转起花枪,得意的舞着枪械,最后像个牛仔一样收到裤口袋里。

福亚尼尼付完饭钱,两个热气腾腾的猪扒包送到他们面前。

比利正准备动手抓食物,福亚尼尼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吃掉了餐品,没等兄弟反应过来,福亚尼尼已经开始舔指头了。

比利:“你!”

福亚尼尼:“要吃你自己点呀!~”

“再给我来两个。”比利这么说着,从福亚尼尼的衣兜里掏来香烟,在超市门口通风处蹲下,要抽烟解闷。

福亚尼尼吃完了东西饭气攻心,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一会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多久才会醒。

苏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果这两位客人不走,凶犯也不会走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锅还能夹起来,把她这个小人物夹在中间煎熬。这个时候,她比猿神和猴哥还要急。

“客人!咱们店要关门啦!”

比利不耐烦的应道:“让他睡会。”

苏茜连忙说:“可是要关门了呀!”

比利骂道:“不是惠民超市吗?说好的惠民呢?现在谊品生鲜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你们通个宵怎么了?会死啊??”

“会……”苏茜刚想把事实说出口,就见到猿神吐露着恶毒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她:“会起不来床的!明早我还要接着工作呢!先生!您管管您的同伴吧!”

福亚尼尼趴在餐厅的桌子上,一边打鼾一边往外喷口水。

比利大哥走到伙伴身边,一开始是推搡,后来怎么推都醒不来,于是开始敲桌。

那桌子是焊死在地板上的,角钢架子链接着空调外箱的铁笼,又将震动传递到冷柜区。

终于柜门打开,超市主管的尸体挂在门边,和柜门一起往外滑动。

这死尸生前就倒霉,死后也不走运,他滑了足足七十多公分,身体倾倒在小推车里,那推车跟着一路往前,由于生鲜冷柜旁边是鱼档,杀鱼剁骨的柜台要设立在高处,方便污水排走,推车就顺着这个坡道往下冲刺。

它狠狠的撞在餐桌前,吓得比利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原本就神经衰弱的福亚尼尼立刻醒来,抄起餐桌旁的一条椅子狠狠砸过去!超市主管的脑袋再次开花,本就不多的脑浆带着点冰渣子一起泼洒出来!

“我操!”比利终于回过神来。

福亚尼尼跟着骂道:“我操!我杀人了?”

椅子锋利的铁腿砸碎了超市主管的脑袋,这下彻底找不着天灵盖了。

这并不能怪福亚尼尼,他刚醒,就看见黑漆漆的生鲜区冲出来一辆小红车,那车上还有一个脸色惨白的怪人,似乎是要扑过来了!

他根本就没有思考的时间,只凭着本能使唤骑士战技,用最狠的手法打最高的伤害。

似乎傲狠明德无法眷顾这些人,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厄运围绕着这间超市,围绕着这座城市。

猿神高声大喝,为自己能够洗脱杀人嫌疑而欢呼:“好耶!”

众人齐齐看向猿神,包括马脸猴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坏……坏耶……So Sad!!”

猿神连忙唯唯诺诺的说。

“这个狗东西!他该死呀!义士你做得好!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

……

倒霉的人不止他们几个,不只是惠民超市里的人们。

还有一位丢了枪和车的执勤民兵,这位民兵如今装在一个铁桶里,在丽蓝大道的渔船上,即将面对黑恶势力的坑害。

“东西就在我车上!我发誓!”民兵口口声声信誓旦旦的说:“就在我车子的尾箱里!那个催情药原本就是准备和车一起卖给您的!萝卜哥!”

被民兵称为“萝卜”的战帮干部,也是之前运送毒品案件里的幸存者。他逃过了克拉克与班纳的追捕,运用托德总管赠予的魂威之力,耻辱的活了下来。

想要在白鲨会戴罪立功逃离杀身之祸,就得立下天大的功劳。

什么是天大的功劳?帮乔治·约书亚泡妞,泡到战王的妹妹,就是天大的功劳!

萝卜思前想后,也只有在主人困倦之时送上枕头,才能弥补这种过错,于是他找到了一条新渠道,和民兵勾结购买烈性催情药,开车民兵车辆越过其他帮众的封锁,越过竞争对手的刁难,将这份礼物带给约书亚会长。

可是现在车没了,货也没了。

萝卜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小兄弟。”

萝卜佝身拍打着民兵的脸。

“生命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赶着去死。”

他面露凶狠之色,捏着民兵的腮帮子。

“这些事都和钱没有任何关系,你为我办事,办的是我的生死大事!”

他紧接着声色俱厉的骂道。

“好好想想!他妈的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你的车究竟去哪儿了?!”

民兵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在瓢泼大雨中,看见岸边的执勤车——

——它就这么撞在一棵树上,差一些要跌进河里。

萝卜哥已经开始往铁桶里灌水泥,他还以为民兵在戏弄他,要玩“快看!是外星人”的无聊游戏。

“你觉得我很好说话?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哥!不是不是呀!~~”民兵已经吓得尿出来了:“不是呀!我说!我车就在岸边呀!您看一眼!您看一眼求求了您看一眼!~”

萝卜哥灌进去不少水泥,在换装水泥袋的时候,瞥见岸边的执勤车。

“我操!”

民兵厉声喊道:“一定有狗杂种,把我车偷走了!萝卜哥我冤枉啊!丽蓝大道是您的地盘儿……”

“不不不,我没那么神通广大。”萝卜心生忧虑,丽蓝大道并不是他的管辖区,他现在没有任何管辖区了,回到战帮就得执行帮规,剁掉一两根手指头都算轻的。

民兵:“哦……那您去看看?”

“你他妈先去吧!”萝卜以为这是丽蓝大道当地帮派设下的陷阱,于是一脚把民兵踢下渔船。

民兵落进人工河里,不一会就没了声息——

——萝卜哥这才想起来,他妈的是带着铁桶和水泥一起丢下去的,这下民兵死透了。

他的橡胶脑袋也转不动了,干脆跳船偷偷靠岸,在岸边蹲了一会,确信四周没有其他战帮的人。

他来到执勤车旁边,发现车辆没挂手刹,似乎是一路滑行而来,撞上了河岸的杨树才停下。可是没有车钥匙,他没办法开尾箱的门。

四下没有其他人,雨声盖过了一切。

他找到一块石头,准备砸开福特探险者的后窗玻璃,用托德总管赠予的神力拿取货物。

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他一跳!超市里传出来的!

“我想的没错!一定有战帮的杂种要坑害我!不留活路了是么!”

萝卜哥再也顾不上货物了,他只想仗着魂威之力大开杀戒,这一路上他受了太多的气,遭了太多的罪。

托德亲手提拔的人才,继承乔治·约书亚魂威力量的杰出青年,怎么就被两个普通人!被两个交警给杀得失魂落魄?!

他不懂!他不服气!他要让这些不长眼的竞争对手开开眼!

于是萝卜哥来到超市外,往超市里窥探——

——福亚尼尼恰好举起椅子,猛的砸中主管的脑袋。

这下把萝卜给砸清醒了,他甚至没看清主管的脸,只知道有个凶狠嗜杀,好似魔头一样双眼发红的暴徒刚刚杀了一个人!

用他妈的一条椅子?天哪!

一条椅子能把人的脑袋砸得那么碎吗?能产生那么大的破坏力吗?

现在战帮的干部都那么卷了吗?!

这让萝卜哥立刻心生退意。

他刚想走——

——苏茜翻窗而出,要抓紧机会逃命。

他俩撞了个满怀。

第506章 Scream·尖叫

前言:

想抢别人的东西,把他们变成敌人,你抢起来就天经地义了。

——詹姆斯·卡梅隆

……

……

[Part·天生杀人狂]

“比利!我……我杀人了?”

福亚尼尼六神无主,这个瞬间,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小兄弟会,回到了癫狂蝶的掌心。

已经多久了?上一次作恶行凶还是七八年前,自从两兄弟跟上枪匠的步子,进了JoeStar俱乐部打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这种熟悉的负罪感再次将福亚尼尼逼入绝境——

——真正的恶人是没有良知的,在他们行凶犯罪时,甚至连悔恨心软或同情可怜的感觉都不会有。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福亚尼尼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他刚刚杀死了一个智人,一个超市的胖主管。从胸牌的信息来看,这位主管名字叫布莱克,四十三岁。健康证和身份卡都规规矩矩的佩戴在胸前,是个守法良民。

这意味着什么呢?

无论布莱克先生是出于什么动机,要坐着小推车和员工们开玩笑也好,在深夜搞行为艺术也罢。

福亚尼尼和比利都认为,致使布莱克主管死亡的主要原因,就是那条椅子,怎么说这个过失杀人罪的名头是逃不掉了!

可是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吗?在枪匠老师刚刚死去的节骨眼上?

两位枪匠的学徒,就得遇上如此倒霉的事?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无名氏的声誉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福亚尼尼有案底在身,曾经还是癫狂蝶圣教的一员,是由战帮晋升,受到杜兰提拔,要进入小兄弟会的工具人。

不能让这条消息传出去!不可以的!

福亚尼尼两眼通红,这回并不是连续驾车疲劳引发的焦虑,而是精神极度紧张带来的血压激增——

“——比利!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不可以的呀!”

比利也明白其中利害,如今烈阳堡雷霆大作,马上就要迎接狂风暴雨。

人们相信无名氏,披着无名氏的衣服和战帮斗争,要是枪匠的学徒曝出滥杀丑闻,该怎么和人们交代呢?

或许这件事还有值得调查的部分,或许不用那么急着下定论,可是在场的几个超市员工都亲眼看到了!

是福亚尼尼敲碎了布莱克的脑袋,是他使用骑士战技执行致命一击。

这件事如果有沉冤得雪的说法,那也得先“沉冤”,最后才能“得雪”。

可是如今的烈阳堡根本就没有让福亚尼尼“沉冤”的机会,等不到那个时候,枪匠和无名氏的光环会把他烧成灰。

一时间,长臂猿和马脸猴两兄弟还在奇怪,在战帮的喽啰心里,这不就是一条人命么?为什么这两个客人会如此紧张,如此的大惊小怪——如果说只是一条人命的话,花点钱不就解决了?

福亚尼尼低声对比利说道:“得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比利:“怎么做呢?”

福亚尼尼:“全都杀了?想想办法……”

比利紧张的应道:“兄弟!你很不对劲!这不像你!”

福亚尼尼:“我必须想办法脱罪!这条人命我背不起!天一亮,我杀人的新闻传到师母耳朵里,她会亲手把我送进裁判所!我不能让老师蒙羞!”

比利捧着福亚尼尼的脸,要情绪失控的好兄弟冷静下来。

“你有得选!你被恐惧征服了!好好动动脑子!失败是自己选的,但恐惧不是!你可以战胜它!”

“没人在乎我说了什么!”福亚尼尼紧张的解释道:“我们撞了一辆民兵执勤车,来超市抢劫,把主管的脑袋敲碎了,新闻就会这么写!太阳报和新民日报,还有新哥伦比亚的记者都是这副德行——我没这个机会呀!我没有解释的机会!”

“谁会在乎我的清白呢?况且我也不是个清白的人!”

“比利……如果没有枪匠老师护着咱们,我们什么都不是。”

“有谁会相信一个出狱之后的罪犯呢?哪怕那么多年了。”

“师母以前也是贼,是协助犰狳猎手,给罪犯提供情报的小贩。”

“可是这么多年了,人们还是会议论她,背地里说枪匠找了个人渣当老婆。”

“人们不会相信的,特别是对我们这种接受过改造的,劣迹斑斑的有罪之人。”

比利揉弄着福亚尼尼的脸,轻轻拍打着好兄弟的脑袋,要福亚尼尼清醒过来。

“醒来呀!醒来!别让恐惧控制你!”

可是没有用,福亚尼尼几乎被压力摧毁了。他和比利在枪匠的工坊过了好几年的安逸生活,几乎要忘记这一切了。忘记自己曾经有多么狼狈不堪,忘记他们行差步错,曾经为小兄弟会干活,在肚子里藏毒运枪的事情。

击碎布莱克主管的脑袋,就像打开了地狱的大门,那一刻福亚尼尼又回到了熟悉的世界里,回到远征之前的时代。

为了掩藏罪行,他的脑袋可以毫不犹豫的冒出杀死他人的想法——他已经被恐惧支配。或许这样就能回到Joestar,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情急之下,比利只怕这小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使着枪匠老师传授的杀招,要降伏福亚尼尼。

一拳捣中福亚尼尼的下体,比利的表情狰狞,似乎受到拳击的人不是好兄弟,而是他自己。

福亚尼尼疼得目呲欲裂,一下子弓着腰,终于醒悟过来,蜷缩在地板上,像是烤熟的虾,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这碎蛋攻击看得长臂猿和马脸猴内心一紧,不由自主的夹住两腿,脸色发白退了两步。

给福亚尼尼做完心理治疗之后,比利这个做大哥的,得干点正事——

——他来到柜台前,手往衣服里掏。

长臂猿一下子应激,以为比利要掏枪!

“不不不!不!我要你们帮忙。”比利眼神真诚,露出钱包一角。

他的语速非常快,讲话有条理,也不像几年前那样傻乎乎的,常年与卖假货坑害旅客的商贩们打交道,练出一副牙尖嘴利的说辞。

“我是枪匠的学徒,我们俩都是。”

比利如此说着,亮出身份卡,紧接着拿出大额交易的HC卡。

“托你们俩帮忙搭把手,我要处理这条尸首。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可以借此敲诈我,勒索我,掌握证据持续的找我讨要金钱,唯独不能把这条消息传到别人耳朵里。”

比利好话说尽,甚至准备给目击者养老。

“别做傻事,一顿饱和顿顿饱要分清,我决定改变你们的人生。我能负担起你们的基础工资和绩效奖金,你们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或者继续在烈阳堡混吃等死。”

“但是今天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长臂猿和马脸猴都被唬住了——

——看见比利的身份卡,还有JoeStar工坊匠人的技能证书时,他们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两个战帮喽啰就是为了假扮成无名氏出来搞破坏,才选择抢超市的,最终误杀了布莱克主管。

现在真正的无名氏就站在他们面前,还要给他们送钱,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苏茜小姐惊声尖叫着。

原本她是叫不出来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被萝卜哥用橡胶手臂死死缠住口鼻,要窒息而死了。

萝卜哥听见比利道出真实身份时也吓了一跳,无名氏在这些战帮干部心里留下了恐怖的阴影,他惊得松开手臂,那一瞬间苏茜终于找到了一条活路,发出求救的尖叫。

比利连忙赶到大门旁边,长臂猿害怕这位金主出事,直接把枪械丢给比利。

“无名氏!接好!”

比利拿住枪,快步持枪搜点,与萝卜哥面面相觑。

一时间,萝卜有些恍惚,他受到托德总管的魂威影响,得到胶质肉身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还不太适应这副刀枪不入的身体,看见枪口时本能举起双手,没有任何战斗意志。

“我……”

比利没有说话,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萝卜松开了苏茜,紧接着颤颤巍巍的问道。

“无名氏,我也看见了……我恰好看见了……”

枪匠的学徒有多厉害?萝卜心里没数呀!

从刚才福亚尼尼用椅子杀人时,爆发出来的破坏力来看,要是让无名氏知道他萝卜为乔治·约书亚办事,他会死无全尸,恐怕魂威都护不住他!这些战士寻找死门的能力强得离谱!

“我没有保底工资……还缺人不?我很便宜的!我很便宜的!每个月四千块就能让我活得很滋润了!绝不给您添麻烦!”

苏茜从萝卜的钳制中挣扎出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差些被勒死。

“他妈的!我刚刚被主管炒了鱿鱼!今天是我最后一班!无名氏!”

这位天真善良的小姐姐也露出了搞钱的獠牙,终于成熟起来。

“我只要你一笔钱!只要一笔!三万块就够了!让我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吧!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萝卜哥骂道:“你卷你妈呢!”

……

……

比利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无名氏要寻求战帮的帮助。

实际上这种事,在江雪明的远征过程中很常见——有很多战帮并不全然听信癫狂蝶圣教的教义,并不崇拜圣血,也不想归一。

没有接受圣血洗礼的战帮成员有一个更加高级的信仰——他们信仰金钱。

雪明很有钱,于是用钱财就成了情报收集工作流程中的破冰利器,如果前期城市风貌人员配置的调查工作产生了阻碍,那一定是钱不够多。

而且这些花出去的钱,最后还是要被无名氏追回来的,在清算过程中,这些两面三刀的二五仔边缘人都逃不过青金卫士的鼻子,算无名氏的电信诈骗。

“萝卜,你去帮猴哥处理尸体,不要挤压布莱克的身体,他太胖了。”

比利一边清理地板的血迹,一边指挥道。

“这具尸体不能分割,他的体脂率太高,苏茜!平时主管都吃什么?”

苏茜按照比利大哥的吩咐,在给鱼饲料的经销商打电话,要托人买一些渔具紧俏货。比利打算把布莱克主管的尸体沉到河里去,磨碎鱼饲料然后涂满布莱克的身体,让鱼儿带走这条冤魂。

听比利大哥这么问,苏茜立刻答。

“他喜欢喝玉米糖浆和可乐,一天能喝掉两升可乐!”

“更不能分尸了,这种尸首很难搞。”比利卖力的擦拭地板,要逃过血迹显影仪的追踪,“他肯定高血糖高血脂,血液和组织液的渗透压能锁住更多的水,要是把尸首切开分批处理,不好弄的!不好弄的呀!猴哥你去帮萝卜,穿上围裙,去冷库找两块快要过期的冻肉来,把他的脑袋冻住,不要直接用冰块。”

猴哥不理解:“为什么呀?”

“他还有一点体温。”比利解释道:“冰块融化之后,水的密度比脑浆和血都要小。会把密度更大的液体从脑壳里吸出来的!我们现在要把这颗血淋淋的脑袋封上,这胖子体内的水份那么多,用棉布包起来?用塑布封住?用胶布缠着吗?他的脑浆和果冻似的,不好下手呀,我们没有裹尸袋,得万无一失,我不想接着擦地板了!”

“哦哦哦……”猴哥立刻明悟。

萝卜跟在猴哥身后,越听心越慌。无名氏的学徒都是天生杀人狂吗?他们可以随随便便杀死一个人?然后抹去他在人世间的全部痕迹?

他跟在猴哥身后,听见比利擦地板时,抹布与砂石砖块发出的啸响,每一声都让激得他心肝发颤。

“兄弟,你说这无名氏会不会杀人灭口呀……”萝卜并不在乎马脸猴的身份,他不清楚丽蓝大道如今到底是哪个战帮头领在管事,自然也不认识这个偷车贼。

马脸猴也不认识萝卜,萝卜是虫眼帮里运毒贩毒业务相关的,两人的犯罪领域不搭嘎,根本就不熟。

“他人还怪好的哩,我想他应该不会灭了咱们的口吧。毕竟处理布莱克主管的尸体就这么讲究,要是把咱们也杀了,他找谁帮忙料理后事?”

听马脸猴这么一分析,萝卜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甚至觉得无名氏的战士有些可怜——

——他们明明那么强的破坏力,却像是关进笼子的狗。再看那个叫福亚尼尼的学徒,他以前有枪匠老师当保护伞,可是现在误杀了一个超市主管,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这条人命在烈阳堡算什么?在战帮眼里又算什么?

要是托德总管杀了人,不就是一把钞票的事吗?!

两人捧着一块冻得干燥开裂的牛肉块,来到僵死的布莱克主管身边。

比利要帮手先别急着动手,他掏出小刀,对着布莱克主管的脑花比划尺寸,紧接着在牛肉上雕出对应的沟壑形状,雕出伤口的凹凸面,紧接着盖上这死尸的头壳,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柔软的脑组织在零下二十来度的肉品速冻效果影响之下,也变得硬邦邦的。

布莱克的脑袋受到冷冻的影响,几乎膨大了一整圈。现在要移动他的尸体,也不会有多余的汤汤水水落下来。

“长臂猿!来搭把手!”

比利大哥先是给布莱克的脑袋撒上一层吸水面粉,紧接着从超市就地取材,用两张宽大的糯米面饼合在布莱克的脑袋上,用番薯叶编了一条绳,收紧面饼口袋,这么一个简易的防漏兜就做好了,丽蓝大道人工河里的鱼儿肯定很喜欢。

苏茜那头还没完事,她一边拿着手机查鱼饲料供应商的电话,一边用超市的座机呼了半座城的供应商,这个时间点,人们都已经入睡了,根本就没人营业。

如果这具尸体没办法融化在河水中,他泡过水还会自然上浮,这头肥猪身上的油脂太多了,油的密度是比水小的,会自然漂浮在水面上。越胖的人越容易浮起来。

比利也有备用计划,他从工具房取来钢丝,把布莱克和小推车,还有那件“杀人凶器”绑在一起,沉重的铁椅和推车都能将主管的尸体结结实实沉进河底。

几人收拾好尸首,兄弟们准备迎接新生活,要去吃无名氏的粮饷了,内心也跟着变得轻松喜悦——仿佛布莱克主管的死不是什么坏事,死了一个胖哥哥,养活了四个苦命人。

……

……

[Part②·致命浪漫]

这个时候,丽蓝大道辖区的一位民兵头子来到了惠民超市。

这是一个女人,名字叫乌伦娜·克里奇耶娃,跟着民兵执勤车的报警信号过来的。

她来到此地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是关于萝卜的毒品交易。

手下民兵勾连战帮干部,要给乔治·约书亚带礼物,这是经过克里奇耶娃女士默许之后,与托德总管沟通完毕,才开始执行的利益交换。

她身为丽蓝大道的白道代表,肯定不会亲自来执行这个交易,由手下民兵来完成这个小任务。只是交易催情药的执勤车似乎出了一点小事故,它发生撞击之后,自动唤醒了笔记本电脑,在整个烈阳堡的民兵警情系统中保持着Code-4(需要支援)的紧急代码。

这单生意关乎到她与托德总管的友谊,她非常重视这份友谊,于是要亲自来查看情况。

此前克拉克与班纳都受到过这种教育——做民兵做警察,要和罪犯打交道,不能只靠枪和身手,要与罪犯里应外合才能长长久久。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丽蓝大道有关高利贷的副业。

想要捞钱,得巧立名目,这世上最挣钱的生意是银行业,银行靠什么挣钱呢?靠的是借出贷款吃利息,卖保险吃保单利息。

克里奇耶娃女士也是丽蓝大道辖区的高利贷公司最大股东,找了个倒霉鬼背锅侠当法人,她负责执行各种花式贷款,套路贷和医疗保险。

布莱克·莫里安这位惠民超市的主管,则是她的高级客服代表之一。

这位主管每天接触的客人有四千多个,惠民超市掌握着丽蓝大道一半中老年人的个人信息。

这些老爷爷老奶奶,阿叔阿伯们没见过多少市面,只要超市给点优惠,自然要填表写单,把所有身份信息和联络方式都交到布莱克主管手上。这在克里奇耶娃女士眼里,就是一张肥羊进货单。

这些中老年人是什么家庭,有什么靠山,需要什么经济援助,她都是了若指掌。

她的放贷团队会蹲守在寿命走到尽头的老人身边,给他们提供医疗服务,给老人的儿女打电话威胁,如果老人的儿女不愿意接这套服务,就会变成不肖子孙——团队会以老人的身份来贷款续命,再和私人医院分赃。

她给中年人提供爱情险,保证失去温度和激情的婚姻,会因为各种奢侈品消费品和旅游项目重回年轻时的浪漫,如果消费不起,可以借血蝴蝶高利贷。

她是本地人,还是民兵头子,这两种身份让她在丽蓝大道如鱼得水。加上托德总管的战帮加持,她在黑白两道都有人。这位俄裔婆娘是纯纯的畜牲,是趴在丽蓝大道人民群众身上吸血的恶魔——

——她不是授血怪物,却比授血怪物要恐怖得多,如今已经有三百多个家庭受到她的死亡威胁,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七百多万辉石货币,无力偿还贷款的人们只能抵押房产和血肉。

托德总管的友谊,还有惠民超市的业务。

这两件事交叠在一起,不得不让她亲自动身,来到惠民超市一探究竟。

雨夜之中,这间超市依然亮着灯,原本布莱克主管在后半夜会关闭超市,这种异常现象让克里奇耶娃警惕起来。

门内传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克里奇耶娃的听力很好,在她年轻时当骑警的岁月里,锻炼出来一副敏锐的心智,迅速找到了关键信息。

“现在要怎么办?”

“以前布莱克主管每个月给我一千八。”

“给你涨到两千八,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也不知道丽蓝大道的民兵会不会找到他……”

“嘿!要我说呀!多亏了布莱克,牺牲他一人,造福我们全家!”

这些意味深长的话,听在克里奇耶娃耳中就变了味——

——难道说,布莱克想反水?他要自立门户?要背叛我?

这婆娘恨得目眦欲裂,一时间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高利贷公司是她最大的一笔收入!如果不靠这个搞钱?她怎么买豪车名包!怎么包养托德总管送来的小白脸?!

要知道像她这种精致女人,过了三十五岁每天都在变老!每天都感觉自己往坟墓里去了一步!

如果不能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不能吸人血!她会枯萎的!她这朵娇花会死掉的!

没有任何犹豫!她只想开枪爆杀屋子里这群不长眼的杂碎!想抢别人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把那家伙变成敌人!然后这事儿就变得天经地义了!

她从自己的执勤车里取来步枪,紧接着往门店里泼洒子弹,根本就不打算交涉,要先下手为强。

要知道这块地盘是她用青春,用热血换回来的战利品!她做民兵不就是为了今天么?不就是为了得到权力之后,和白鲨会搭桥牵线得到这一切的优渥生活么?

如果慢一些,如果再慢一些,子弹出膛的速度不够快,死的会是谁呢?

克里奇耶娃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她只想干掉超市里的二五仔,反正超市的主管谁都能当!随便选个信得过的手下,接着在这片街区打工就好了!

子弹击碎了布莱克的尸体,成片成片的血浆泼洒出来。

这个瞬间,马脸猴和长臂猿还在柜台谈天说地。

这个瞬间,苏茜惊声尖叫着,上一秒还在与萝卜哥谈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这个瞬间,比利把福亚尼尼带到生鲜区的水池旁,要把兄弟喊醒,因为一切都已经办妥了,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克里奇耶娃打空了一个弹匣,因为怒急攻心,又把第二个弹匣打空了,她已经太久太久没上过火线,也没有多少作战经验,清空了副武器的弹匣之后,那种被人断了财路的恨意,让她接着换弹,终于敢探出头来看一眼超市的光景。

她看清布莱克肥胖的肉身,于是继续开枪。见到满地的血迹和碎肉,终于解恨了——把子弹全部打光。

“操你妈的!你该死呀!”

门外的瓢泼大雨吹来冷冽的湿气,激得克里奇耶娃浑身一紧,她扣不动扳机了,再也没有子弹了。

她终于踏进门,要去办公室看看布莱克生前留下的客户资料。

这个时候,比利持枪从生鲜区走了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刚打包好的尸首变成了满地的碎肉,现场到处都是弹痕,食品做的裹尸袋和各种各样的杂什物件混在一起,给法医出了一道学术难题

萝卜吓得和苏茜抱在一起,看见比利走出来,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活我们已经干了!总得结钱吧!兄弟!总得把钱结清楚吧!”

苏茜跟着强调道——

“——对呀对呀!不能赖账呀!无名氏不能赖账!”

听见无名氏这三个字时,克里奇耶娃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她两腿一软站都站不稳,可是她得强装镇定,得想办法活下去!得想办法脱罪,不能让这些钦差御史知道自己的罪行呀……

福亚尼尼终于醒来,他依然感觉下阴传出阵痛,走路的时候也佝着腰。

回到超市前厅时,就看见布莱克零零散散的尸首,已经从一个布莱克,变成了一地布莱克。

福亚尼尼疑惑的看着双手,还以为自己觉醒了神秘的魂威力量。

“我有那么厉害吗?”

第507章 Man In The Mirror·镜中人

前言:

救一个人,就是救了全世界。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

……

[Part·死亡证据]

故事要从这里另起一段,让我们来到沿江风光带,来到二号游轮。

船长的临时办公室里,托德总管坐在主人的位置,他耍弄着柔韧的指头,看着它慢慢伸长,然后勾住桌上的杯盏,把血酿酒液送到嘴边。

像他这样的授血单位要定期补充元质,要调整身体的“含人量”,有许多灾兽混种也是如此,贫贱人家只吃得起佐餐剂,如果富贵一些,就会想方设法去购买人血。

人类对授血单位而言,就等同于维生素对人类。一旦圣血失衡,他们会爆发恐怖的兽化病,会被维塔烙印折磨致死。

“东西还没弄到吗?”托德总管很生气,在烈阳堡城区广撒网出重金,招募勇士寻找宝物——要捞到催情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乔治·约书亚要控制江白露,为了保证会长大人的计划万无一失,这活计就落到了托德手上。

俗话说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托德不是什么劳伦斯·麦迪逊,烈阳堡也不像那遍地长蘑菇的白龙县清水湾,在这种寒冷的北地想要寻找制毒作坊,要找到类似火狐狸的色胺药物是难如登天。

这就是公司的坏处了——

——它办起事来虽然章程清晰,制度明确,总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烈阳堡各个管辖区的战帮各怀鬼胎,大家都是打工的,大家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除了萝卜哥所在的虫眼儿帮,别的帮派都有自己的业务。

最方便运毒走私的北地谷仓区丽蓝大道是甲壳虫帮的地盘,这些人喜欢放贷,不喜欢运毒。

擅长制毒的水匪农户们却从来不想扩展业务,不搞科研创新,卖点以前的旧产品就能吃回棺材本了,还能把儿子孙子的棺材本都吃回来,没必要去触碰化学制剂做产业升级。

想要弄到这种东西,只有极少数不怕死的亡命徒,愿意深入其他战帮的地盘,愿意同时直面烈阳堡的黑白两道——黑吃黑那叫[正常的商业竞争],白吃黑那叫[给民兵战团交的保护费],这些风险托德可不会承担,他只管出钱。

这一回,托德往外发布了三十二条委托,由各地的战帮堂哥与干部继续向下分发任务。

他与各个辖区的民兵治安官打好招呼,只要是帮托德办事的人,都要高抬贵手放进市中心。像克里奇耶娃与托德总管的友谊,就是这么通过一次次委托,慢慢建立起来的。

层层外包就有层层盘剥的中间商来汲取利润,托德原单开价十万八千八,到了二级管理人手中就变成了五万八千八,再到地方民兵过一遍,地方战帮过一遍,最后真正办事的人们手中,完成这个任务,只能得到五千八百一十三块。

其中的一千三百一十三个辉石货币需要向烈阳堡缴纳个人所得税。

综上所述,这就是白鲨会作为公司形态的坏处——

——它的办事效率远不如零号站台,没有教会作为主体,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核心来凝聚价值观,不能明目张胆的把圣血当做教派教义和经书圣物。

没有这些东西,人们或多或少只能相信钱,只能把钱当做圣物。

托德迟迟等不到催情药,日历翻过一页,来到二零三二年的十一月二十日。

二号游轮的活动策划没有新活整,最近也不是节庆日,万圣节的主题花灯还挂在船舶甲板上,每次活动主题都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届时姑娘们会穿上各种各样的情趣服装,符合主题的成人展会来**自己。

只是那恐怖的小丑面具搞得托德心烦意乱,他有种莫名奇妙的预感——

——如果拿不到这瓶催情药,约书亚会长靠什么来控制江白露呢?

这个蠢货,这个浑身上下连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男人,口口声声说要远离傻逼,分辨傻逼,利用傻逼,残害傻逼。

可是怎么看乔治·约书亚就是个傻逼啊!

要不是他拥有这种刀枪不入的神奇魂威,要不是他无惧火器,怎么想这家伙都活不到现代社会的!这位永生者是依靠着强悍的灵能活下来的!

可是这家伙偏偏要把这些都归结于男人的气概,归结于男子汉的勇敢,是他的人格魅力?是他的卓越思想?是他的眼界?

开什么玩笑!他能对付烈阳堡当地的商会,能应付执政官,能欺凌弱小!这些优点托德都看在眼里,也非常认可约书亚会长恃强凌弱的能力。

可是真的要和无名氏正面硬碰硬?六年前的作战记录不会说谎呀!

乔治·约书亚作为烈阳堡癫狂蝶圣教的股东,和当时治宰零号站台的教主一起,被无名氏碾得粉碎,枪匠甚至没有出面——仅仅是战王和其他几位无名氏带领着战团,在一夜之间将零号站台杀得七零八落,如屠鸡宰狗一样。

鬼臂罗恩跑了,约书亚会长却没跑掉,和战王斗将落败之后,依靠这强悍的灵能变化肉身形态,最终成功逃脱。

具体是怎么逃走的,乔治·约书亚一直都不愿意和托德提。

托德也不敢问,上一位问出这个问题的总管,已经丢到河里喂鱼。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得随机应变,我去接人了。”

托德内心忐忑,约会时间已经定下,这次再怎么说也不能推迟拖延了,如果乔治·约书亚真的能控制江白露,真的能把这个女人纳入后宫,成为明面上白鲨会的压寨夫人。那么这家公司就是合理合法的!

要是约书亚会长能再给力一点,和江白露生几个孩子!

哪怕傲狠明德来了,它也必须合理合法!

自古以来,没有什么友谊比联姻更牢靠,约书亚能掌控烈阳堡的生意,能决定这片土地上人们如何生活,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无名氏会向枪匠的家人举枪吗?不见得吧?!

枪匠已经死了,在北境边陲之地留下这个家族的血脉,想来战王这对姐妹也会慢慢适应这种屈辱又幸福的命运吧,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

一旦她们变成男人的附属物,就再也没有自由,托德如此想着,终于觉得约书亚会长也不是百分百的纯傻逼——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恶臭的领袖,可以去怀疑他的政治手段,但绝对不能怀疑他的政治智慧。

想要让无名氏的光环继续照耀地下世界,傲狠明德就必须让白鲨会也沾上这道光环,让它富有神性。这就和中国古代牛郎织女的故事一样,让人不禁发笑。

那牛郎偷了织女的衣服,那么牛郎也要沾上神性,因为织女是不能从神**为人的,她要保持纯洁,她没有任何机会堕落为人,天神不允许织女堕落。连牛郎的几头牛都要升天,学会飞行,学会腾云驾雾。

似乎一切都像约书亚会长说的那样——你只需要去征服,自然会大富大贵。

托德实在搞不懂这些永生者的思维逻辑,他抱着既鄙视又敬佩的心情,来到拇指所在的酒店,在瓢泼大雨的笼罩下,他传唤前台侍者,与拇指坦白来意,恭恭敬敬的迎接约书亚的新娘。

这极有可能是约书亚会长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原本他只觉得约书亚会长疯了——当乔治·约书亚脸不红心不跳的讲歪理,讲出[如果你打不过一个女人,也杀不死她,甚至没有任何机会击败她的时候,那就想办法泡她,这是她们的致命弱点!]这些话的时候,托德只觉得荒谬。

可是真正到了执行的那一步,托德突然就释然了,似乎有什么心结解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这位永生者成功上岸之后,托德也会跟着鸡犬升天,他就是牛郎的那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要学会飞行!要跟着天神一起成仙了!

先从电梯走出来的是拇指,这位全能之手的领头人看上去十分落魄,他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神采奕奕,似乎这么多年来,全能之手的逐步衰败让这个中年人越来越沮丧。

紧随其后的就是江白露——

——托德盯得仔细,想从对方身上找到破绽,如果这婆娘是货真价实的大姐大,那就糟糕了。

可是看了半天,他并没有感觉到大姐大的灵压特征。

白露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也没穿闪蝶衣,只是换了一身简简单单的休闲运动服。

拇指上来客套几句:“托德总管,久仰大名呀。”

上一回拇指哥来到这地方,托德还没发迹呢。只是五十六区的一个犰狳猎手,这算两人第一次碰面。

托德立刻摆出营业式假笑:“马纳先生!”

他打开两臂,与拇指亲切的拥抱在一起,就好像多年未见再次重逢的兄弟俩。

总管在前方带路,往酒店大门去,一边走一边说。

“约书亚会长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想为江白露小姐安排一场约见,马纳先生愿意主动引荐白露小姐,这是一段善缘——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马纳额头冒汗,只觉得托德这头笑面虎十分恐怖,他难以想象一个操纵黑帮杀人越货,害了无数家庭的杂种人渣,是如何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话的。

要知道江白露的家人们,都是癫狂蝶圣教的死敌。

托德总管非但没有表达出任何敌意,这种如沐春风端庄得体的姿态让拇指哥叹为观止,这是在黑德兰大酒店里都少见的人精。

拇指:“哦……呵呵呵……举手之劳。”

托德接着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恰好二号游轮停业,船上没有其他客人,约书亚会长就喜欢安静,他一直都是个害羞且有些孤僻的人,呵……”

“那二号游轮也是我们白鲨会规格最高的,装修最豪华的船,用来接待白露小姐,才配得上她的身份嘛。”

“没有其他客人来打扰,我相信约书亚会长一定能给白露小姐做好导游工作,嗯?”

讲到此事,托德特地多看了一眼白露。

江白露挤眉弄眼的:“害羞?孤僻?”

托德主动打开伞,将拇指接到车里,紧接着抬起手臂,要白露来扶。

白露也是大胆,直接冲进了车辆后座,没搭理托德。

这让托德有些尴尬,于是这位总管接着说——

“——是的,他是个害羞的人,应该很像您的兄长,很像枪匠。”

说到这件事,白露立刻红了眼。

那一刻托德总管只觉得灵能激荡,心底发凉。内心反复确认着这种灵能特征——是的,她不是大姐大。一定不是,这种灵压就像是凶巴巴的小狼狗,只会打奶嗝。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白露骂道:“你说乔治·约书亚像我哥?放的哪门子屁?”

托德并不在乎,依然是笑眯眯的,坐进驾驶室。

“抱歉!十分抱歉!我知道枪匠刚刚离世,提起您的伤心事,是我的过错。我这就带您去见约书亚会长。”

这辆劳斯莱斯启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它是乔治·约书亚送给托德的生日礼物,如今用来招待白鲨会的贵宾。

车子一路往沿江风光带的南边开,途径二号游轮时,白露内心紧张,也不知道嫂子能带多少人来,现在乔治·约书亚的位置已经锁定了!要是能抓住这个永生者,烈阳堡就能获得新生!

这些不老不死的强大生命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难以战胜,而是看不见摸不着找不到也抓不住。

他们愿意隐姓埋名,愿意在某个地方深耕数十年,哪怕是过着穷困生活来伪装自己,仅仅只为了活下去,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来作恶。

……

……

[Part②·刑房]

当劳斯莱斯的车标越过二号游轮的船尾,没有停留的意思——

——马纳终于惊醒。

“托德总管!为什么还往前开?”

托德微笑着应道:“哦!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二号游轮的装潢都在甲板上,还在收拾桌椅和装饰品呢!我们临时改变计划,去三号游轮吧?”

这个瞬间,江白露愕然失色,她在出发之前就给嫂子留了消息,乔治·约书亚的具体位置就在二号游轮,可是为什么会临时变更约见的地点呢?

约书亚已经察觉到了刺杀意图吗?

这个老东西有那么狡猾吗?

她本能要抓起手机给九五二七传递信息,可是一举一动都落在托德总管的眼中,那对鲜红的眼球就在后视镜里,紧紧的盯着她。

“白露小姐,您要给谁发消息?是给您的家人报平安吗?那就不好意思了,这场雨恐怕会让您的手机信号受到一些影响。”

烈阳堡的城区降水除尘系统由托德一手安排,地区降水也是一种无声的暴力。这对白鲨会来说是非常实用的气象武器。他们不用犯罪违法,就可以惩罚不听话的战帮。

此时此刻,白露想给九五二七发信也成了问题,必须找到有线电话才行。

拇指终于坐不住了:“托德,停车吧。”

在这个瞬间,托德起了杀心——

——这老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癫狂蝶圣教的人么?还是个原教旨主义者!

他这次来,明明是想把江白露当做筹码,交给约书亚换前程的!

为什么会临时反悔呢?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想配合无名氏刺杀会长吗?

“我不理解,马纳先生,您是想带白露小姐离开吗?”

拇指言辞闪烁,不敢正面应答——

——他知道事情糟糕了,要是就这么把白露送去三号游轮,无异于羊入虎口。

九五二七联络战团来搜查白鲨会,得有完整的搜查程序,搜查的对象是二号游轮的成人情色产业,是白鲨会的附属公司。

可是要搜查赌场就不一样了,性质完全不同了。战团不会答应的,武力配置到人员调度,要指挥两三百个战团的兵员去重新制定作战计划,他们没有备用方案。一旦出了差错,就得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可是战团愿意为九五二七流血牺牲么?

在六年之前,神奇先生可以为枪匠流血,可以为大姐大牺牲。如今树倒猢狲散,九五二七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枪匠与战团的友谊止步于此。

拇指:“我要带她走。托德,最早说好的是二号游轮,我们想去的就是二号游轮。现在突然变卦,是你们失信在先。”

托德终于撕破了脸皮:“你想死么?马纳?你嫌自己命长?我们本来可以做朋友。”

这么说着,车速慢了下来,从风光带两侧的道路靠过来其他车——都是战帮的护卫车辆。

拇指和白露已经被包围了,前前后后八台轿车护送着劳斯莱斯继续前进。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走么?”托德神态悠然自得,握住方向盘的手也开始欢快轻松的敲打起节拍,尾指跟着高高翘起,十分得意,“在你主动联络我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定下来了,拇指呀。”

“你要认清现实,你只能做贼,想脱离癫狂蝶的掌心,投身傲狠明德的怀抱,也得先问问兄弟们同不同意啊。”

“只有你一个人带着这几个孩子逃出生天,你让我们怎么办呢?”

“如果你敢胡来,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还望马纳先生……”

话已至此,托德换回之前毕恭毕敬的语气。

“好好想一想,现在要杀掉你们简直易如反掌,只可惜江白露小姐要香消玉殒。”

“我们乔治·约书亚会长心善,他见不得有人流血牺牲,见不得生离死别。”

“马纳先生,你想想自己的天职,你不救自己,也要救一救白露呀。”

“救一个人,就等于救了全世界。”

“这不就是全能之手,拇指的意义所在么?”

马纳脸色惨白,看着周遭车辆,前后左右严防死守,护卫车里的打手们非常专业,装备齐全,护甲枪械造价昂贵,哪怕是战团的正规兵员都没有这么好的轻步兵武器。

白露没有说话,既然约书亚要见她,那就好好见一面吧!

雪明大哥与她说过,她的元质不比大姐大差,那么这理应是一场试炼!

于是白露如此说:“走吧,接着开,别让约书亚等太久。”

托德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位未来的白鲨会夫人闹起小脾气,以后他的工作就保不住了——约书亚会长是个非常狠厉的商人,如果江白露的价值远高于他托德,那么托德就得变成垃圾狗屎臭虫,用完就扔掉的厕纸。

三号游轮像是一座黑漆漆的摩天楼。

码头附近还有其他船舶,来赌场消费的富贵人家都聚在一起,在宾客泊船区等待着,轮番登上游轮的长梯。

托德把白露送下车之后,也没有主动为白露打伞,现在攻守易势,他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车队喊来一位女保镖,要这个女保镖伺候白露。

从黑漆漆的大众车里走下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高挑女人,撑着伞挤靠到白露身边,拉开车门。

白露起初并不在意,跟着宾客队伍往前,跟在托德总管身后走了一路。

身后突然传出拇指哥的惨叫——

——只见战帮的喽啰扶起拇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拇指的两眼翻白,浑身打颤,口中冒出白沫子,血丝要贯穿瞳仁。

在拇指眼里,这座码头上站了不少“老熟人”,身上带着血淋淋的伤,似乎是从地狱的刑房爬出来了。

从河流中翻腾而起的汹涌怨灵们,逐个爬上了岸。曾经死在葛洛莉手里的圣教领袖们神态各异,他们塑造了战王,他们成就了战王,最后几乎要与战王“归一”,变成战王的伥鬼。

他们矗立在河岸两侧,排成两列长队,拥在登船的长梯之前,似乎要前往天国一样,也想登上这阶梯。

这个时候,白露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女保镖。

大姐大撑起墨镜腿,看了一眼妹妹,随后戴着皮手套的那只手,以食指抵在口罩前,要小妹噤声。

这是江雪明离开死偶机关的第三天,说好三天之内杀了乔治·约书亚,那就一定要说到也做到。

她们互相看着彼此,就像中间有一面镜子。

第508章 Human Nature·人之天性

前言:

不要急,没有急的必要。

——黑泽明

……

……

[Part①·音乐会]

往长梯一路向上,进去宾客登记台后方的客服部,再往里走就是游轮的主会场。

这一路上拇指哥神志不清,被两个打手架起来送去游轮的医疗室。

托德总管还以为拇指吓得丧胆,于是心生鄙夷。

“没想到全能之手如今居然这般落魄,嘁……”

让拇指失去意识的原因没有别的,当有人主动靠近白露,他心生忌惮,于是用魂威[Immorality·背德]去观察这个陌生的女人——结果不看不打紧,一看就照出来战王葛洛莉身上背负的万千亡灵。

这种情况,与杰森·梅根直面神话单位时受到的精神伤害相似,拇指是当场两腿一伸,眼睛一闭,嘎吱一下昏厥过去。

此时此刻,托德总管还没意识到未来的二十四小时会发生什么。

他要这位“女保镖”看好江白露,紧接着去甲板外的露台向约书亚会长通报。

这道流程是不能少的,因为托德没有弄到催情药,得想办法和会长大人解释这件事,否则他脑袋不保。

游轮的主会场里,两队保镖把江白露团团围住,一共二十四人。

接千平米的大赌场中还有数百个客人,每张赌桌配有两位荷官,三个安保人员,二楼执勤巡逻的也有不少人。

“哥……哦不……”白露立刻改口:“姐,你怎么在这儿打工呀?”

江雪明扫向监控设施,照明灯光,记录上下两层会展厅的人员配置,摘下手套应了一句:“很意外吗?要不我走?”

白露笑呵呵的:“不不不!不意外不意外!”

此时此刻,雪明已经换成女号:“谁给你出的馊主意?要你单刀赴会?”

“是我……还有嫂子,还有拇指……”白露一开始想一人担下这罪责,可是这种弱智的谎言怎么可能瞒得过大哥呢?于是坦白,“我们很急,就是嫂子很急,她觉得几个小宝宝有危险,得想办法把烈阳堡拿下,你不在了,总会有刺客从这个鬼地方溜进铁道系统里。”

“不会有了。”大姐大如此说着,完全没搭理一旁凑上来偷听的保镖同事。

两姐妹堂而皇之的唠起家常,在乔治·约书亚的销金窟,在白鲨会长武力配置最高的核心区域谈天说地。

白露有点紧张:“姐,等会我一个人进去么?”

“对,你去露台和乔治·约书亚碰一碰。”大姐大如此说着,摘下手套的一瞬间,凑到两姐妹跟前的保镖头子就变得目光呆滞。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白露没看清——它的速度太快太快。

白露比划手势:“你就这么放心呀?”

大姐大从保镖头子的MOLLE里抽出一支手枪,是FNX-45.

她拉动套筒验弹,比划手电的爆闪功能,短暂的一瞬间,白露被两千流明的高亮光源闪得头昏眼花,她还好早有防备,用双手遮住了眼睛,不至于在视线里留下彩色的光斑。

其他安保人员就没那么幸运了,突如其来的爆闪照得他们齐齐抬手据枪警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等到白露放下手,靠近露台的走道里变得静悄悄的。她身边二十多位安防保卫人员全都保持着持枪立正的姿态,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白鲨会的武装,这支FNX打点四五手枪弹,它应该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好用的点四五手枪,你拿住它。”大姐大如此说着,来到白露身边。

她托举着妹妹的手臂,不敢用手掌去触碰白露的皮肤,只是抓住衣袖。要白露把枪握紧。

“指向性,定位速度,扳机力,人体工学都是顶级。”

“白鲨会有钱也有人,他们的武器顾问比广陵止息的参谋更懂巷战,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露摇摇头。

大姐大抱着妹妹的手,把枪口指向一处赌桌——

“——那家伙是神奇先生快速反应部队的潮汛水警士官,名字好像叫什么克什么什么保罗,我不记得了。以前有一面之缘,这些西方人的名字很难记,我只认得这小子的脸。”

“当时他还是个百夫长,现在应该已经升到副参了,所以我认为,白鲨会的安保学过骑士战技——而且是在广陵止息的教导下慢慢学会的。”

不光如此,赌场里还有不少广陵止息的高级干部。

这些战士来到白鲨会的赌场玩耍消费,自然是应验了科鲁亚夫所说的那句话——抓贼不能靠打打杀杀,要靠人情世故。

大姐大拉扯着白露的手臂,把揨臂射击的姿态调整到抵胸。

“用着习惯吗?”

白露点点头:“还行,我没打过多少点四五。”

大姐大说:“它比九毫米重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有更多的枪口上跳。你带着它去见乔治·约书亚,我还有事情要办。”

“真的假的?”白露突然就心生退意,因为大姐大在这里,哪儿轮得到她去面对最终BOSS呀!

大姐大从呆滞不动的保镖头子怀里抽出鱼鹰消焰器。

“这时候终于害怕了?白露?你在出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害怕呢?”

她拿走保安头子背带上的MK111卡宾枪,自始至终周围的安保人员都没有任何动作。

白露心虚:“因为……因为一鼓作气!”

大姐大给步枪拧上消焰器:“再而衰?三而竭了?”

白露抿着嘴,腮帮子和鼓气球一样肿起来,皱着眉头,转身就走:“谁怕谁呀!我去会会他!”

“你的马索尔大表姐马上就来。”大姐大如此说着,从安保人员身上拿来另一支FNX-45,“小杰瑞,撑住,只要十分钟就够了。”

她没有装消焰器,就让一百多分贝的枪声传出去——

——掐准时间,等到凌晨四点整。

“砰!——”

码头临近沙滩的街道上,九五二七淋着雨,开始给丈夫放烟花。

一整排的烧烤流动摊位,一圈圈花伞之下,有两万多响礼炮前后亮出耀眼的火花。天空中灿烂的烟火是行动开始的信号,但是这一回,没有广陵止息来帮她们,只有乌龙城寨的人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市中心来和白鲨会做对。

有德小哥在雨水中飞奔,他刀厂的舍友,和棉纺工坊里的兄弟,把城寨里商贩的流动摊位都推过来了,天要亮起来,要造出轰隆隆的雷声。无名氏的学生们也是如此,他们照着九五二七的吩咐,点亮了整条沿江风光带。

在磅礴大雨的干扰下,小七并不知道白露去了哪条船,广陵止息不愿意出兵,那么只能把整条街,从东南到西北数公里的道路全部点亮,只希望能帮到战王打响第一枪。

这第一枪至关重要,根据江雪明所述,这位乔治·约书亚最厉害的地方,是变化形体模仿他人的容貌,或是干脆用橡胶形态的肉身化为其他动植物,虽然不能变色,但也极具迷惑性,要是被他跑掉,混进茫茫人海就再难抓住。

此时此刻——

——大姐大开火了,枪声惊得白露浑身一颤。

会场里的人们听得见超音速弹头传出的炸响,但是紧接其后的烟花轰鸣却把这一切都盖住,况且似乎也没有人流血,没有尖叫呼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现在开始,礼炮烟花会持续十一分钟,白露。”

大姐大抬起卡宾,瞄准了会场二层的多媒体中心。

“去吧,我要开个音乐会,会场里发生任何事——乔治·约书亚都听不见看不见。你得为我拖延十分钟。”

步枪弹射穿多媒体中心的玻璃,打在执勤人员的脑门上,另一位查看监控的小帮手早已殒命,尸体还挂在音频控制台前,就是刚才FNX的手枪弹夺走了他的小命。

白露点点头,看着大姐大往会场二楼去,一路悄无声息,偶有一个灰蒙蒙的影子闪烁着冒出来,那正是芬芳幻梦——

——这让白露感到莫名的恐怖,那是魂威发动的迹象。

可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灵体的灵压征兆,任何的灵能潮汐都没有。

这种隐蔽气机的能力,是从死偶机关王庭区域里,向孔雀王学来的神技。

白露等待着托德总管的传唤,一时有些心焦,于是想从身边这些呆滞的兵员身上搜几个弹匣备用,当她碰到一位士兵的胳膊时,突然惊得动弹不得。

她本以为大姐大是用芬芳幻梦的能力使这些士兵入睡了,可是转念一想,想要发动入梦的特殊灵能,需要大姐大用肉掌去触碰这些人,刚才只有那么点时间,大姐大不可能拥有那么快的速度。

于是她挤靠这位士兵的身体,搜出弹匣的一刹那,士兵的脑袋就跌下来,原本头颅还立得稳稳当当,切口是光滑如镜,像是用丝线迅速割开,脊柱神经还藕断丝连,执行着最后一道站岗命令。

只是白露这么一碰,士兵终于断气,血液如瀑布一样喷在天花板上。

白露被浇了个狗血淋头,吓得花容失色,根本就不能理解大姐大是如何做到这种精密操作的!

就在刚才?一瞬间?这二十多个人都被芬芳幻梦用某种利器杀死了?他们看上去好像还是活生生的!其实脑袋早就断了!

似乎是用灵丝缝住伤口,只要有陌生的灵体来触碰一下,灵能失衡的瞬间,这些断头的尸体就会崩溃!

白露脸上都是血,她睁大双眼,把弹匣藏好,看清另一位士兵脖颈上的异样——

——诡异的缝针走线,像是芬芳幻梦的灰白色的猫毛缠在一起了!

她连忙把尸体抱去露台的门后,把外衣脱下,只留了单薄的衬衣和毛背心,去厕所吧脸洗干净,头发里的血怎么都洗不净,来不及了!

……

……

[Part②·杰瑞和马索尔大表姐]

这个时候,托德总管在和约书亚做报告。

他的内心忐忑,看着黑漆漆的雨夜,还有露台里藏在阴影中的会长大人——

——这头雄狮依然强壮,乔治先生彬彬有礼,等待最忠诚的手下带来好消息。

托德:“我没有弄到药……会长大人,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战帮和战团的人都是一群废物……钱都买不来您要的烈性催情药。”

约书亚并不在乎,和心仪的对象见面之前,他要保持风度。

他像求偶的TOM那样,给自己喷香水,捯饬仪容,剃掉胡须,又回到了十八岁的模样——他的五官立体,浓眉大眼,是个标准的欧式童颜美男。

“没关系。”

托德:“您有其他方法降伏这个女人?”

乔治·约书亚:“大不了强奸她,有什么难的?就像公狮子降伏母狮子那样,人和动物很相似,强奸犯进监狱的原因没有别的,一定是服务不够好,让女人感受到屈辱和疼痛,这才是犯罪的根本原因——如果一个女人在事后选择原谅施暴者,这就不是强奸,这是爱,是人之天性。”

托德听得目瞪口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每次会长都这么下头,他既惊讶又兴奋,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渣当领袖,是他的荣幸。

“这些烟花是你为我准备的吗?我很喜欢。”乔治·约书亚随口问道。

托德总管立刻邀功——

“——没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礼炮是谁送来的礼物,如果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讨得主人欢心,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音乐也是吗?”乔治·约书亚听见会场里传出隆重热烈的交响乐,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音量开到最大了。

托德总管接着邀功:“没错!我知道您喜欢悲伧且富有热情的古典乐!天鹅湖!六月船歌!芭蕾舞曲!我知道!芭蕾舞能让女人冠冕堂皇亮出屁股!堂堂正正的取悦男人!这叫艺术!”

“人是一种念旧的生物。”乔治·约书亚又开始攀附风雅:“虽然今天,我要为了事业献身,要委身于江白露这个小丫头,但我的心,永远都属于葛洛莉……”

“是是是!是是是是!会长大人您别急!只要拿下这个小丫头,她的姐姐不也是您的囊中之物么?”托德连连点头。

约书亚哈哈大笑:“请她来露台!”

当《天鹅湖》来到高潮部分,激烈的鼓声和钢琴弦乐组震得主会场的木地板都开始发出弹响。

托德总管越过冗长的通道,转过几个弯,推开了门,回到了会场里——

——江白露已经不用洗脸了,也不用在乎头发里有没有血。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血,每一处,每个角落,每张帘子,每一扇窗,每一道门,每个人身上都有血。

托德愣住了,似乎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是不是吸入了神经毒素,眼里的世界大不一样。

二楼已经不见了,确切来说是整个二楼的地台全都变得粉碎,像是被什么怪物一下下轰碎了,被手榴弹炸塌了。

再看会场的迎宾厅方向,那两个出口尸体堆积如山,把门廊完全堵死。

在场有一百七十多个全职武装人员,都是灵能者,其中还有优秀的羽化期强者,如今他们的脑袋排成一列,当做高价值目标堆在一起,这是无名氏计算功勋章的土办法。

领闲职打零工的安保人员都僵立着,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已经掉了脑袋,像是一列列忠诚的卫兵,守在一楼排成一个大圈,死前没有任何反应。

“哼……嗯~哼~嗯嗯嗯~”

有人在哼歌,哼唱着天鹅湖的最后几节。

江白露抱着双臂,与托德擦身而过——

——托德立刻惊醒。

“你他妈的!等会!你站住!”

他想要打电话警告会长大人,走到有线电话旁,推开窗边只剩下半个身体的尸首,还能见到一个倒霉鬼脖子里插着半截红酒瓶,一旁的美女荷官已经化为授血怪物原形,她修长的腿骨变成了杀死她的凶器。

托德吓得满头是汗——

——这真的是江白露应有的战斗力吗?这个小女娃能干掉这些普通人,干掉这些授血怪物,但她一定不是约书亚的对手,是么?!对不对呀!?是不是呀!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依然要逞凶示威。

“臭婆娘!你等着!等着乔治·约书亚狠狠的……”

电话线被掐断了,那哼唱声越来越近。

托德总管一抬头,就看见杰瑞的大表姐马索尔,看见与江白露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葛洛莉。

托德笑呵呵的,指了指露台通道,他又指着自己的鼻子。

紧接着指向葛洛莉,指着满身是血,除了模糊的五官轮廓以外,难以辨出原样的战王。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情绪崩溃了。

总管大人抽出授血怪物美女荷官的另一条腿骨,使劲的殴打自己的橡胶脑瓜,试图让自己晕过去,这样痛苦会少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没有用,乔治·约书亚的魂威护佑着他,他晕不过去,急也没用。

“如果乔治·约书亚跑掉,混进人群里就难办了,但凡是动起来的玩意,他就能躲进去藏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

大姐大拿起手帕,擦干净桂冠上的血,擦干净脸,一对眼眸依然鲜红。

“我想到了!只要他身边没有能动的东西就行了!”

“是不是很天才?!很大胆?!”

第509章 Blood on the Dance floor·血溅舞池

前言:

拳头打不穿木头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出手之前就已经认输了。

——昆汀·塔伦蒂诺

……

……

[Part·午夜小点心]

“我有一个梦想!”

乔治·约书亚深深陷在沙发里,与江白露说起未来。

他变得彬彬有礼,好似见了皇后的骑士。

“有一天,傲狠明德再也不用提防维塔烙印,我们终于可以讲和,持续几千年的斗争终于签下休战协议。”

“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了——江白露小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白露憋着笑,从兜里掏出一瓶统一冰红茶,使劲点头。

“嗯嗯嗯……嗯……”

乔治·约书亚精神一振,紧接着改口——

“——不,我们只是初次见面,你根本就不明白,怎么能从这三言两语就探明我的心思呢?你在说谎!你这只狡猾的小猫咪……”

白露依然只是点头,那五官都快聚在一起,是想笑却不能笑的感觉,假作自己喝了冰红茶却嫌它涩的意思,挥动瓶子耸肩摊手。

约书亚会长紧接着说:“不过我原谅你了,谁让你披着葛洛莉的皮囊呢?看见你我就生不起气,哼……答应我,以后不许这么做,这是我的软肋。”

“啊!啊啊啊……”白露开始小鸡啄米。

约书亚开始进行非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演说。

“说回这个梦想,我与其他永生者不一样,我是个很特别的男人,我自命不凡,勇于面对风浪。”

“其他永生者总是胆小谨慎的生活,而我认为,人生就应该是一次次冒险,冥冥之中我相信傲狠明德也在眷顾我——眷顾我这个勇者。”

“我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战争,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靠的就是勇气。你可别误会了什么,这和我的魂威天赋没有任何关系——我有硬实力。”

“只要有斗争,有流血的地方就有我。”

“我们打下亚特兰大之前,我的老师比我年纪还小,他小我一百多岁呢!谢尔曼将军让我刮目相看,他征服,他滥杀,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同胞挥动屠刀。”

“在那个时候我就悟了!”

乔治·约书亚越来越激动,说到自己的心路历程时,他几乎要陶醉进去,要回到两百多年前。

“一时的残忍和邪恶不算什么,任何事情都可以用功在千秋在弥补,如果没有南北战争,没有死掉的南方杂种,没有这一切惨剧,没有我们这些凶手,也就没有美利坚的团结,没有未来的地球霸主!”

“所以这是正义、正确!且毫无疑问的正气凛然!”

“在此之后士兵们在战争中犯下的所有罪过都会变成功勋!”

“杀人全家是为了立下威信,让敌人丧胆!抢人妻女是为了弥补美利坚未来的人口空缺!是为国生子!霸人田地占人家宅夺人钱财,都是为了让金子回到强者的手中!让一切资源得到合理的分配!”

“事到如今毫无疑问——是我比较强!你比较弱!”

“你应当归顺于我,与我架起一座桥梁,链接傲狠明德的桥梁。”

白露举起手:“等一下。”

“请不要在我讲话的时候打断我,白露女士。”乔治·约书亚生气了:“你要一个名分吗?对不起,我想这件事得先问问你的姐姐——哪怕要娶你,座次辈分上,你也得排在她后边。”

白露:“等一下,等一下,乔治·约书亚。”

乔治·约书亚:“请讲。”

“您就从来没想过……”白露很难形容内心的想法,她既生气又好想笑,有时候遇见一个奇葩,甚至奇葩到超出你的常识,爆破你的所有三观,那就不是奇葩了,那是终极乐子。

“你就从来没想过……”白露干脆也不用敬称了:“我压根就没想搭理你这件事吗?”

乔治·约书亚立刻板起脸,像个置气的小孩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女人能拒绝我这张脸,我的肉身,我的气度,还有我的财富和力量!这一切都是我傲慢的资本!”

说实话,白露仔细去打量乔治·约书亚,那确实是一张超模的脸。

这永生之人没有任何皱纹,比佩莱里尼·图昂还要年轻,撇开那副烟嗓,简直像个未成年小弟弟安上了一副超级健美运动员的魁梧身材。

换个性别换个角度来解释这件事,如果把乔治·约书亚当做女人来看,是超模顶配颜值加上丰乳肥臀却不失健美的有肉身材。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多看几眼,再怎样也不会第一时间动歹心去毁灭去冒犯。

“你一定是在耍弄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乔治·约书亚洋洋得意:“你可真贪心呀!难道我的财富和权力还不够?你居然想染指我的真心?胆敢染指我要献给葛洛莉的爱情?”

这一套连招把白露的脑子干烧了。她也不是没见过下头的——但乔治·约书亚这种从灵魂层面为出发点,以道德常识为基准线,加上物质、出身、种族、价值观等等全方面鄙视女人的家伙,她是第一次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天才儿童手表,这是老哥给她的礼物,一直舍不得扔。

十分钟到了,该换班了。

“约书亚,我要去洗手间。”

乔治立刻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形影不离。”

白露;“你能进女厕?”

乔治:“我甚至能大摇大摆的进女澡堂。”

“他妈的……”白露刚想开口骂娘,又憋了回去——

——因为她要直接动手,直接开枪。

这土皇帝在自己的地盘真是恬不知耻无法无天。

她掏枪作居合,含怒扣扳机。

动武之前毫无征兆,只有那么一点点怒意跟着汗水中的信息素挥发出去。

乔治·约书亚早有防备,终于找到了借口发难,和这小女娃玩闹嬉戏就当餐前的调情怪话,只要她敢动粗,那就是决斗邀请。

这头狮子撕下伪装,身中数枪,血肉好似柔韧的橡胶,被子弹打得凹进去几个深坑,反射回来的弹片擦中白露胳膊大腿,撕下一片片布料,带出血花。

“你喜欢野蛮一些的?!”乔治·约书亚打开手机录像功能:“我也正有此意呀!”

他舔舐嘴唇,口干舌燥,第一次见到与大姐大如此相似的女人,哪怕是假的,也能满足他内心的邪火。

“[No Man's Land·无人区]!”

……

……

[Part②·决斗]

戴着高帽的白头鹰从乔治·约书亚肉身之中透体而出,它叼着雪茄,棕色的羽毛化为五指,按低帽檐,黄澄澄的眼睛上挂着单片眼镜——它凝视着白露,与本体一样身形健硕,胸前到脖颈的白羽毛十分鲜亮。

棕羽毛都叫一身笔挺的燕尾服裹起来,这鹰首人身的神灵随手一挥,响指打过。

乔治·约书亚的肉身好似气球一样**着,胀裂了衣服,只剩下一条内裤。

“这条内裤是最后的体面了,在把你按上床之前,你没有资格来窥探我的大宝贝。[No Man's Land·无人区]!让她失去战斗力!”

白露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要她这个普普通通的灵能者和魂威打正面?这不是她能解决的对手!

她越过露台的护栏,撞碎了玻璃门,身上都是血淋淋的割伤,抱着脑袋往主会场冲刺。

乔治·约书亚不慌不忙的往前走去,他甩弄着柔韧的十指,拍打脸颊,就像是刚刚做完柔软操准备上床睡觉,和女伴共享亲密时刻的富家公子。

[No Man's Land·无人区]的神灵化身,那白头鹰一拳敲在廊道的墙上。

墙体的铝合金框架突然弹起,原本坚硬的金属条从地缝中钻出,狠狠朝着白露扫来!

白露身子一轻,只见白花花的铝条像是柔韧的绳索皮筋,突然扫中她的小腿,她叫这滑稽又狠厉的攻击打得身体失衡,要受身滚翻落地了,地板也跟着开始液化,开始蠕动了!

她在廊道里弹跳着,真成了惊慌失措的杰瑞,成了卡通里的喜剧人物。

她惶恐的抓住FNX,只怕这支枪械受了冲击走火,要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毙了,那乐子就太大了。

随着[No Man's Land·无人区]白头鹰的敲打,廊道的墙面变成了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肠道”,它们起起伏伏的,就像……

“像我们的爱巢,像水床,加速!冲刺!它是把你顶上天堂的甜蜜之家!”乔治·约书亚嚣张的比着中指,这种精密的操作是他运用魂威多年以来反复学习得出的宝贵经验,他可以制服、降伏、杀死目标,也可以同时改变自己的肉体形态,保下自己的小命。

让脆弱的头颅吃下炮弹的轰击,这对乔治·约书亚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曾经被一颗十六磅炮打中脑袋,他的左眼和右眼分开,一部分头壳飞到了两百多米外,最终脑袋依然是完整的变为原形,这都要归功于[No Man's Land·无人区]的神力。

白露在这条橡胶廊道中反复弹射,反复加速,她感觉头晕眼花恶心难忍,难以找到平衡,身上的衣服就像是进了筛糠机,一次次反复摩蹭和冲击下,也要渐渐裂开了。

乔治·约书亚滑着迈克尔·杰克逊的招牌太空步,在门廊外观察着白露的动态,他很享受这一刻,享受猎物挣扎的狼狈摸样。

“要怎么办呢?我的小可爱!~一点点被撕下衣服的感觉不好受吗?不不不!”

“不应该是那副表情呀!你得享受这个过程!”

“你要学会享受!这是人类放下羞耻心,重新认可天性的过程!是一次心灵奇旅!”

“我们本来就不需要衣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

“生活就是这样!它是可恶的橡胶,充满了弹性。”

“你越想远离,越想逃脱,它就用更大的力气把你狠狠摔回原地,让你衣不蔽体露出丑态。”

“人也是这样,像个不倒翁,如何失败如何悔恨,一旦放弃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只得逼着自己变成柔软的泥巴,任由别人来践踏,却不会受伤了!”

“砰!——”

枪火照亮了约书亚的眼睛。

这让白鲨会长惊得目瞪口呆。

“你在做什么?!!蠢婆娘!”

子弹在狭窄的廊道中弹跳,弹头撞上柔软墙面时因为巨大的内应力解体,变成散碎的弹片,变成一千把刀子,要执行放血流程。

这些细密的铁砂撕开白露的两臂,扯开她肚腹的肌肉,割开她的臀腿,一时间血流如注。只用了一颗子弹,就造成如此严重的出血伤害。

血液落在这些光滑柔软的橡胶墙壁上,起初被[No Man's Land·无人区]强劲的灵能潮汐振打成雾气,而后又变成了一团团鲜明的印记。

它与白露是一体的,这些血在离开肉身时还“活着”,是非常优秀的灵能触媒。

一条条丝线团块猛然从血气中涌现出来,变成了白露的灵体手臂!它死死抓住本体,紧接着是下一步,托举着白露的肉身往门廊更深处送,变成台阶,变成挂钩,变成悬在空气中的锚点。

“你他妈等死吧!”

江白露放出最狠的话,干着最怂的事。

她要逃到大姐大身边去!必须回到战王身边才行!

乔治·约书亚根本就不怕子弹,恐怕只有火焰才能杀死他!要上千度能融化钢铁的火!把他烤成人干才行呀!

这么想着,白露率先一步冲出大门,回到主会场的一瞬间,大姐大把小妹捞到怀里。

“回来了?感觉如何?”

白露捂着伤口,看着身上稀碎的衣服,层层叠叠的保暖冬衣几乎没有一样是完整的:“真他妈见鬼!遇上极品了!”

大姐大像是变魔术一样,把身上的血衣换给白露——

——她随手扯来白露破破烂烂的外套,把妹妹抬起脱掉运动裤,把自己的西装裤一提一放。

白露像个小宠物似的,又想起小时候似乎哥哥也是这么摆弄自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哥!”

葛洛莉套着破破烂烂的毛背心和衬衫,还有一层灰色的防寒呢衣。

“挺合身的。”

她把白露的头绳给解开,自己戴上了,顺便拿走了小天才手表。

“我去去就来,你看好这家伙。”

白露定睛一看——

——主会场多了个彩球。

那是托德总管,这位风风光光的前台侍者如今变成了一颗大肉球,[No Man's Land·无人区]的灵能保护着他,让他拥有与乔治·约书亚类似的橡胶肉身。

如今他挂在鲜红的舞池正中央,被电线缠住,绕上一圈圈灯珠,四肢变成了一个个复杂的绳结,已经费拉不堪失去了战斗力。跟着多媒体中心的音乐节拍旋转起来,绽放出五色斑斓的光。

白露喊道:“哥!你小心!那家伙很厉害的!”

江雪明推开前往露台的大门,为妹妹做心理辅导——

“——你知道拳头为什么打不碎木板吗?本来这事儿很简单,木板应该怕拳头。我想事情是这样的,你在挥拳的时候,心里已经认输了,所以打不碎它。”

难得一见,她非常嚣张的强调着。

“还有啊,白露,在外面,要叫我战王。”

……

……

走进廊道时,乔治·约书亚就看见软弱无力的“江白露”回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更多的血,似乎是失血过多?要回来求助了?服软了?

“呵呵呵呵!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治·约书亚捧腹大笑——

——这是心灵上!从战斗意志层面!彻彻底底的征服了这个女人!

他赢了!他又一次印证了自己的力量!巩固了自己的权威!

“小野猫!~需要帮助吗?”

乔治·约书亚如此说着,与这婆娘隔了十来米,急不可耐的要用魂威去抚摸对方。

白头鹰瞪大了眼,羽毛化为手指,直接冲着葛洛莉的脸和胸抓去。

“啪!——”

就这么一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这灵体原地转了二十多圈,上半身像是小陀螺,下半身却没动过,变成了复杂扭曲的皮筋老鹰。

乔治还没回过神来,灵体受到的伤害并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恼羞成怒,召回魂威,要保持灵肉合一的状态用最大出力去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小娘皮!

“[No Man's Land·无人区]!给她一拳!真是不知死活!”

拳头轰向廊道的墙壁,那势大力沉的灵能波动塑造出橡胶形体。

葛洛莉身侧的墙面迸发出同样狠厉的橡胶拳头!砖石变成狠厉的飞拳,一下子结结实实的打在她脸上,打得她脑袋一歪,又立刻站直,好似最初习武学艺时,吃下李宗竹老师全力迎击时那种橡胶人姿态。

她的嘴角带着血,牙齿松动但是没有断开,叫她用拇指按回牙床里。

乔治·约书亚愣住了,突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就是他的全力了!是含怒出拳!是浑身一筋超过一千五百磅!好比步枪弹一样的拳头呀!

在挥拳时,他还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要是不小心把江白露杀死,还得请巫师来操纵她的尸体。

居然连一颗牙都没打断吗?是我怜香惜玉?不由自主的控制了力量?

是这样吗?

在乔治自我怀疑的这点时间里,墙壁上的那块“砖石拳头”也失了神智,僵立着。

葛洛莉顺着这只拳头,定步屏息挥出闪电一样的拳击!

“轰隆!——”

[No Man's Land·无人区]的灵能路径带着这份怪力,在墙面掀起了一道道蛛网裂痕!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这份灵能就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原原本本的还给了乔治·约书亚。

他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头昏眼花,从柔软的墙面中突然出现同样狠厉,同样快如闪电的拳击!

他的脖子伸长,脑袋跟着飞了出去,两眼挤出颅骨,巨大的能量无处可去就变成了高温,感觉大脑都要被烤熟了!

他终于想起来这种熟悉的,带着强烈爱意滤镜的感觉!不会错的!这是战王!

“比上一回要强!甚至没用子弹!”

乔治·约书亚的庞大身形在廊道中反复弹跳着,经过多次削力,好似乒乓球一样终于慢慢落回地上。

葛洛莉佝偻身体,眼睛里藏着芬芳幻梦的虎目,张开双臂像是捕食前的进攻态势。

“你比上次更厉害了,拳头的破坏力更强了,有点东西,但东西不多。”

她如此说着,从白露的裤袋里撕下一块白布,当做决斗邀请。

“放心,这回一定让你死得干净。”

第510章 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

前言:

你能意识到如果一切总是老样子,生活将是多么令人厌烦吗?

正因为有了死亡,我们才能永远不断地找到新生命。

——英格玛・伯格曼

……

……

[Part·第七封印]

狂风暴雨在甲板上晕染出一团团乌黑的水渍,它们把所有的血腥味道都洗净。

战王矗立在蠕动变化的长廊之中,与不老不死的食人恶魔遥而相望,两人一言不发。

在调整呼吸,适应肌肉的出力,感知心跳,探查灵能潮汐的变化。

此时此刻,所有的台词都变得多余。

乔治·约书亚深信着——自己能够战胜葛洛莉。

他的自信不光来自于魂威的能力,还有好几张保命底牌,就像是《启示录》里宣告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七道封印,将他的死门紧紧护住,想要杀死如今的他,就必须越过这七印。

必须战胜这个心魔,他已经输过一次,绝不能在此时逃走。

只要击败葛洛莉,摘下她的桂冠,吞下她的元质,夺走她的基因,无论是与她生育子嗣,或是直接吞吃战王的肉身,亦或者通过这次胜利踏上全新的境界,在[肉食主义]的影响下,乔治·约书亚将会成为一个新的神。

乔治·约书亚:“战!——”

葛洛莉没有应答,像是一座雕像,神态像个死人,这是她从死偶机关学成归来的作战态势,是全新的潘克拉辛拟态。

她几乎要和这条廊道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乔治·约书亚刻意去看——

——这个女人就好像消失在环境之中,和地毯、墙壁、挂画、盆栽没什么区别。

这种感觉很可怕,乔治·约书亚的求生本能已经开始疯狂报警,他完全看不懂葛洛莉的预备架势有什么蹊跷之处。她让乔治感到陌生。

如果说两人再度重逢时,顺着橡胶墙壁打来的刺拳是开胃菜,这熟悉的拳击力量还有一点数年之前的味道。

此时此刻,葛洛莉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她变得像是死物,好似毫无威胁的目标。

乔治·约书亚瞪大了眼,那圆滚滚的眼球也开始干涩,他只觉得精神力在迅速下降——

——要锁定活动的目标很简单,灵长类的视力本身就非常适合去捕捉移动的目标。

可是要从静止的画面中分辨出草丛里穿着吉利服的老六,这实在太耗费精力了。

在这个时候,葛洛莉好像完完全全在乔治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变成了铁木金石,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物件!

这怎么可能?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微弱的心跳!

这种过于缓慢的代谢,真的能唤醒作战时需要的爆发力吗?

我不理解?!我不理解啊!葛洛莉……

乔治慌了,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往往至关重要的战斗中,只有一瞬间,只需要一瞬间,在露出怯战的姿态,丧失战斗意志的一刹那,就会分出胜负。

“我万夫莫敌呀!!!”

他喊出战吼,两眼瞬间变得血红,突然激增的血压和激素水平要全力送往身体各处,要完全唤醒魂威的力量!

整条廊道都开始摇晃,它们跟着[No Man's Land·无人区]的神奇灵能变成柔软的橡胶。

紧接着!乔治大手一挥,两掌猛然相握——原本狭窄的廊道变成了一团旋转拧缠的麻绳!

“想吓唬我?!接招吧!橡胶榨汁机!”

一条条褶皱从旋涡一样的通道中逐渐挤压出来,巨大的压力碾碎了通道里的所有杂物,没有受到[No Man's Land·无人区]灵能影响的垃圾桶和壁画,墙灯和木料板材全都变成了绞肉机里的致命刀锋!

这是乔治·约书亚品尝到失败的痛苦之后,对魂威不断开拓,不断练习,不断理解才学习到的处刑技,在狭窄的空间里,任何硬度比人体碳水化合物要高的物件,都会变成榨汁机里致命的磨料!

这条带着菊花纹路的变形通道不断的震颤着,其中的磨料发出咔咔怪声,从中冒出滚滚黑烟,是物体在互相倾轧磨擦碰撞时产生的高温,使它们开始燃烧。

“呵呵……哈哈哈哈哈!”

乔治·约书亚满脸冷汗,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嘻嘻嘻……嘻……”

他咧嘴狂喜,心中断定葛洛莉已经当场死亡!

从廊道的菊花开口中吐出来一团团扭曲变形的废铁残渣,噗嗤噗嗤一个劲的往外喷血。

血液溅到乔治的脸上,他的食人本性作祟,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妈的!是番茄酱!”

乔治立刻唤回灵体,往露台的私人办公室窗口去,他要去拿枪,越过被白露撞碎的玻璃房,从桌下掏出他私人订制的名贵手炮。还不够,还要去办公室拿到主武器!

葛洛莉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她跑了吗?不不不不……

我感觉不到她的灵压!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了!

乔治犹豫了那么一瞬间,不由自主的看向二号游轮——

——那里藏着他的[死门],是死门的第一印!

在二号游轮,有个名字叫[朱诺·维拉托]的利比亚姑娘拥有特殊的灵能,她的魂威[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可以将他人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她自己的身上。

乔治·约书亚本身拥有非常强大的自愈能力,但这需要进食行为来支撑体内的能量消耗,于是[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就变成了乔治·约书亚的第二条命。

白夫人制品可以反复治疗[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的本体,一次次治愈这个替死鬼,而[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能帮助乔治·约书亚铸造一套护甲。

将第一封印储存在白夫人制品的药液罐体中,配上营养液与呼吸机,一个类似巫妖的命匣就这么做好了。

——他确实傻逼,但一点都不弱智,傲慢与狡诈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乔治·约书亚为了迎接战王的挑战,是做足了准备,做足了功课。就像传统网络小说不断开挂留有底牌,总是能找到退路的男主人公。

相貌俊美,身材魁梧,手段狠厉,心肠歹毒,唯利是图,情商堪忧,后宫如云,邪气凛然。

“第二封印!拿到了!就在我手中!”

他高高举起手炮,握住了胜利的曙光。

这支大口径特制半自动手炮里,拥有特殊材质的灭灵弹头——

——与天枢机关的对灵类子弹非常相似,而且效果要更好。

这就是乔治·约书亚对付战王的第二印,它能击碎战王的灵能铠甲,能越过那古怪的猫形灵体,直接击穿战王的肉身。

现在只要静静等待,等待目标现身,然后对着这个可恶又可爱的女人扣扳机,在她彻底失去生命之前进行授血操作……

就可以——

——没等乔治美汁汁的算盘打完,似乎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还有那粗壮豪迈的嗓音给葛洛莉指明了位置信息。

从玻璃房的墙体中冲出一辆人形坦克,把乔治·约书亚拦腰抱住,直冲着甲板撞了出去!

万幸乔治·约书亚捏住了金灿灿的手炮,他的下半身还留在玻璃房里,上半身好像受了卡车的冲撞,与葛洛莉紧紧抱在一起,摔在滑溜溜湿漉漉的甲板观光区。

两人跌在一处,乔治的两腿终于想起主人是谁,要一路弹射过来!

乔治则是鼓起勇气喊出怒音:“橡胶冲天炮!——”

两腿好似两门攻城锤,一对脚板钻开雨水和狂风,拉长了十来米,猛然向葛洛莉弹射过去。

这凶狠的皮筋踢打割开战王的手臂,紧接着窜向一旁五十米之外的浮船坞,将浮船坞的铸铁围栏给敲碎了才完全失去动能。

葛洛莉举臂抱头,还保持着扑击冲刺刚刚落地的态势,两腿根本没站稳就要迎接夺命的踢打,她挨了这下并不好受,芬芳幻梦似乎很难处理这种攻击。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正面冲击力,乔治的橡胶胳膊腿一旦拉长,就变成了韧性极强的缎带形态,这些缎带最薄能幻化为四十分之一毫米的薄片,就和细纱丝绸做的刀子一样!

乔治一时半会动弹不得,那两腿用力过猛,根本就收不回来——

——雨水和狂风裹挟着他的下半身,想要抽回两足十分吃力。

……

……

[Part②·雨中情]

在这个瞬间,葛洛莉抬枪爆射!

MK111喷吐出剧烈的火光!那火焰太刺眼!

乔治根本就不怕子弹!他还在狂妄的嬉笑!

“你居然想用这种玩具来杀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炙热的子弹渐渐扑灭了他脸上的喜悦,与他料想中的中间威力弹不同,从步枪中喷吐出来的弹药像是一片片发光的铁砂!

他被打得浑身颤抖,原本还在地上爬行,这下是带着两条薄如蝉翼的细腿一路翻滚,被一片片铁雨冲向更远的地方,葛洛莉一边射击一边前进,就好似拿着灭火器追踪火源的消防员。

“那是什么玩意?她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仓皇逃窜时,乔治猛然发现身上的弹孔不太对劲。

他原本料想那中间威力弹会进入橡胶之身,然后反射回去!他有把握将子弹全部都打回葛洛莉的方向——

——可是看看那支MK111!难道葛洛莉对它进行过枪口改造吗?它的膛线被抹去了?变成了滑膛枪吗?

不不不,不对!这么做会炸膛的!

那到底是……

他这才警觉,这些软弱无力的铁砂弹已经在枪口处释放了动能,经过剧烈的摩擦产生了数百度的高温,它们落在这副不死之身的皮肉上,立刻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印子,那部分的血肉也不再听话,失去了柔韧性!

这样下去的话……这样下去的话!

第三封印就要被破解了!

他的魂威能提供非常优秀的物理性能,使这副肉身得到升华,变成卡通片里的人物,哪怕是数十吨的铁球砸击,从几十楼跳下去摔成肉泥,空难掉进大海里都不会死。

——他只怕火,只怕温暖的太阳。

这就是死门的第三印,乔治·约书亚被三十颗碎裂的弹头清出观光区,来到了游轮的侧面长廊。

他不停的翻滚,受到弹片的冲击,狼狈的爬行着,想要抬起手炮还击,可是每次伸出胳膊,这该死的橡胶手臂会把身体受到的伤害,把所有的冲击力都传递到四肢去!

如果解除魂威的话!他会受伤的!会流血的!男人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流血!哪怕是数年之前与葛洛莉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也没有流过血!要是把魂威喊回来,岂不是承认了这六年他毫无长进吗?!甚至原地退步了!

要等到葛洛莉换弹,或者把子弹打完!那时候我就可以……

没等他想完,回头看见战王如有神助的换弹动作,甚至持枪姿态都没有改变过。弹匣还没完全落地,下一轮射击又开始了。

乔治·约书亚呆若木鸡,就看见一头灰白色的大猫挂在葛洛莉的手臂上,这头猫咪他是见过的,在数年之前,这凶悍的魂威化身几乎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今时今日,它卸下护甲,把铁铠留在葛洛莉身上,似乎已经解开了心灵的锁链,把所有沉重的负担都留给了宿主本体。

它灵巧的趾爪从身上钩带出一根根毛发,编织出一道精密且瑰丽的大网,它层层叠叠最终汇聚到枪口处。

中间威力弹的弹头在越过这强韧的灵体时,就变成了千把万把带着高温的利刃。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力量!?”乔治·约书亚惊呼不可战胜,却没有丧失战斗意志。他的内心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渴望葛洛莉的元质。

如果能把她据为己有,如果能吃到她的肉!

那是多么如梦似幻,多么飘飘欲仙的事呀!

可是没等他高兴太久,就那么一瞬间——

——乔治终于想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葛洛莉要用枪弹把他往船舱赶。

沿着船体的长廊一路走过去!每一个窗口都他妈站着一个死人!

他们抱着MK111,身上的子弹够他妈的战王打上半个小时!

她要一直这么打下去吗?把我的肉身当做皮球?在船体整整赶上一圈?

天哪!这是什么折磨呀!

“我的腿!快来帮帮我!”

“砰——”

“砰砰砰——”

四颗子弹敲在好似风筝一样的双腿上,依稀能从皮肉里分辨出膝盖的纹路,它们变得焦黑一片,被一团团发烫的鲜红铁片打得发出焦臭味。

在这个瞬间,MK111卡壳了!

因为葛洛莉忽然调转枪口,过于迅速的拉枪定位让它产生了一点故障。

乔治连忙抬起手炮还击!盼望着第二封印能帮他度过难关!

手炮喷吐出炙热的火焰!好似震耳欲聋的雷鸣!

手炮的子弹装药量几乎能一枪打烂大象的脑袋!枪口上跳的幅度非常大!连乔治·约书亚这种永生者都难以控制这支野兽!

预想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乔治呆住了,这玩意确实有用!但又没那么管用!

葛洛莉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坑,像一把大号螺丝刀贯穿了她的胸膛。

这娘们口吐鲜血,嘴角不断的往外冒血沫,可是灵体依然在她身侧漂浮着——

——为什么?为什么灭灵弹药不管用?为什么?

难道……

“对唔嗨住啦!~洛莉姐!”芬芳幻梦叉着腰,十分心虚,讲起九五二七的粤语口头禅,甚至连护心铠甲都撤走:“他手里的东西呀,我挡唔住噶,枪口抬起的时候哦!就感觉到心里凉飕飕!所以给你把护甲撤掉啦!”

乔治还没放下手臂呢,连重新调转枪口的机会都没有!他惊得口吐白沫喷出唾液:“为什么你的魂威会有自己的想法呀!它为了自保!居然不管你的死活?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呀!”

葛洛莉完全没管身上的伤势,借着乔治·约书亚说废话的这点功夫,立刻丢下卡壳的MK111,从窗台的尸首身上抓来新的武器,继续泼洒火力。“保持安静!乔治!接着挨打吧!”

她一路进步紧逼,猛击乔治·约书亚的上半身,试图将这团橡胶怪打进死门,可是非常奇怪的事情是——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实在太恐怖了!

她并不知道乔治的七印,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把死门藏起来了。只得接着压制这头怪物,试图把他轰去综合厨房,用更强大的火焰来杀死乔治·约书亚。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起作用?为什么这种灭除灵能的弹头!对你不起作用呀!为什么你这娘们!胸口多了个血淋淋的坑还能接着开火!为什么?!为什么万夫莫敌的我!会被你打得满地乱爬呀!”乔治身体上的焦黑痕迹成片出现,又因为[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的特殊灵能反复治愈。

“因为你的手炮过穿,子弹没留在我的身体里,创面看上去很可怕,实际上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它不能夺走我的战斗意志。”葛洛莉如此说着,芬芳幻梦钩挂在本体身侧,一边给MK111换子弹,一边从窗口的死尸身上捞来万灵药,狠狠扎进本体的脖子里。“至于你一直叽叽喳喳的,逼叨逼叨万夫莫敌——”

胸骨的创面渐渐愈合,只留下一路的血迹。

“——抱歉!我是个女人!”

她依然保持着一边打药一边持续战斗的习惯,魂威是她多出来的手臂。

“有机会我介绍枪匠给你,让他来研究研究你的武器,告诉你什么弹头停止作用大,什么规格的装药适合什么子弹。”

葛洛莉无情的扣动扳机,她的眼里,乔治·约书亚的脑袋就像不断变形弹跳的液态橡皮泥。

“当然,你俩得在地狱里重聚。”

乔治·约书亚神智恍惚——

“——枪匠真的死了?!”

葛洛莉眼看乔治·约书亚的双腿终于要回到主人身边,转移枪口对准这怪物的下阴狠狠灌去十五颗子弹,让他的身体继续往前滑动,往前翻滚。

“你能意识到如果一切总是老样子,生活将是多么令人厌烦吗?正因为有了死亡,我们才能永远不断地找到新生命。”

“砰!——”

乔治仓皇之间没有瞄准,开了第二枪!他必须还手!

葛洛莉受伤之后沿途的血浆变成了灵能触媒,她在乔治开火之前就抓住了芬芳幻梦的尾巴,灵体带着她沿着这条血路飞退,避开乔治的枪线,紧接着又诡异的横移回来继续用枪弹施压。

铁砂弹雨一次次泼洒在乔治的持枪手,可是白鲨会长从未放弃战斗意志——他比康雀·强尼更能忍受痛苦,更加坚韧,更加不要脸,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几乎要目眩神迷!

葛洛莉已经杀红了眼。

“打得不错!继续还手!”

第511章 Pretty Young Thing·可爱的年轻人

前言:

在这世上只有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让·雷诺阿

……

……

[Part①·吾士吾民]

“我还是不服气!”克拉克·肖恩如此说,将警车停在四号游轮的码头前。

四眼班纳作为他的好搭档,自始至终都站在肖恩身边——

——可是这一回,他不知道能不能捡回小命。

在FDH102城际高速路的运毒卡车里,他们作为交通辅警搜获了五百三十一公斤的海洛因,这代表白鲨会已经没有底线,肆无忌惮的运用陆路交通进行违法犯罪的猖狂活动。

克拉克一直耿耿于怀,因为犯罪现场少了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逃犯。根据他们对战帮的调查,那个人就是虫眼儿帮的高级干部,代号叫萝卜。

必须把这家伙绳之以法,否则这只是一个开始。

枪匠死亡的消息,让烈阳堡的法制变成了一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脆弱不堪的高楼。

只要有人带头犯罪,捡起石头砸向这座楼房的窗户,立刻就会有其他人跟上,破窗效应一旦产生,就再也没法回到之前的执法环境了。

原本藏在黑夜之中的邪恶,都会摆到明面上来。

原本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进行犯罪,如今就变成谁不捞偏门谁傻逼的社会风气。

原本踏实劳动或许还有回报,能安安稳稳的苟图衣食,一旦让白鲨会占了上风,让某个罪犯过上逍遥法外的日子,就立刻有人效仿,开始生吞人肉。

克拉克·肖恩在战团见识过尤里卡火山城那人间地狱一样的社会环境,它没有铁道约束,交通闭塞经济发达,却带不来任何幸福。

在光天化日之下射杀平民,战团被赶出执政辖区,民兵与灾兽称兄道弟,男人长大以当贼为荣誉,女人长大以卖身为夙愿——追求公平正义的人们就变成了怪胎和笑话。

如果烈阳堡也变成这样,他难以想象养父母该如何生存下去,还有千千万万的弱者,他们该如何生存下去。

他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把萝卜抓回去,让罪犯害怕,让怪物胆怯,这是广陵止息的天职。

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萝卜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白鲨会的四号游轮,这里是乔治·约书亚的珍奇馆游乐园。这家伙一定和托德总管达成了某种契约,领了新的任务,要找到萝卜,他们得闯进这龙潭虎穴。

“班纳,你不用跟着我。”克拉克·肖恩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他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把副驾驶置物格里的旧版战团徽记和日志本都搜出来。

这些东西会跟随战团兵员的服役年龄更新换代,从普通的士兵,到正规的士官军衔,组长、营长还有额外的战功百夫长勋章,以及各个不同职务的行动组臂章。

克拉克·肖恩的服役路径,是从治安兵员做起,再到违禁品搜爆排爆小组,民兵K-9的警犬训导员,最终是广陵止息的特别行动缉毒组,最近的FDH交通管制民兵组的章子,他也一起从肩上撕下来,全部塞进一个小铁盒里。

厚实的日志本中,记载着他服役七年,从预备役青年训练营到今天的所有任务记录。里边杂七杂八的信息算不上什么,哪怕无名氏随便一个人拉出来,把莱斯利手底下银贝利的眼线请出来,都比这位战团兵员的战绩要精彩的多。

在进入缉毒组之前,克拉克帮人修闹鬼的房子,帮父亲劝说离家出走的女儿。

他像个消防员,去树上救助飞檐走壁被捕鸟网缠住的松鼠小宠物。

他像个军训教官,去殴打社区两支篮球队里不听话的持刀小鬼。

他一直都在把玩手上的枪,哪怕不开火,每天的干火训练,据枪模拟射击让这支武器变得松松垮垮。

克拉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班纳小子抱着铁盒,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精明的小鬼一直跟在克拉克身后,从线人开始做起,只觉得民兵应该更好捞钱,毕竟烈阳堡的罪犯那么多。

罪犯的搞钱效率高,那么让罪犯害怕的民兵,应该能捞到更多的钱。

这和正义与邪恶没有关系,班纳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等到这小子慢慢长大,跟在克拉克身边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这个四眼仔也变得油腻狡猾,慢慢理解了广陵止息肩上的责任。

“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管这个闲事了,领导……”

克拉克:“我正有此意。”

班纳:“我还有爹娘,有个姐姐要照顾。”

克拉克:“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去办这事,还有另一个能照顾家里人。”

班纳:“我就不劝你了——”

——因为劝也没用。

班纳知道克拉克是哪种人,这家伙脾气倔得很,认清一个死理,就愿意为了信念付出生命,是乔治·约书亚嘴里纯纯的傻逼。

傻逼会为了一点点面子问题,死鸭子嘴硬到底。

傻逼会为了不同的立场观念,和别人理论好几个小时,甚至把一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谁对谁错上。

傻逼不会认输,傻逼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傻逼很容易就会碰壁,很容易受伤,很容易被击碎心防。

他们既可恨又可爱,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小丑,在自己心中——他们万夫莫敌。

在这世上只有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将自己孤立起来,每个人都是敌人。

“我去找托德,不打算和他干仗。这家伙聪明的很,没有犯罪证据和搜查令,我没办法审问他。”克拉克如此说着:“我就要问出萝卜的下落。”

班纳想绕个大圈,去说服克拉克:“可是你没有钱,也没有谈判的筹码呀。”

克拉克变得成熟了一些,甚至会使简单的心机:“我去卖身,和这白头老树精说,我很有用,能帮白鲨会办事——前提是我得抓到萝卜。”

班纳:“你想骗他?”

“我要骗他。”克拉克·肖恩抿着嘴,瞪大了眼睛,是怒气冲天的样子:“反正我也一无所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萝卜抓到手里再谈未来该怎么支付这个报酬。”

“如果白鲨会要我办事,我可以推诿,可以躲债,可以逃!”

“可是在离开这片伤心地之前,我一定要把萝卜抓住,他要判死刑!”

班纳满头是汗,又看向怀里的铁盒。

克拉克·肖恩解释道——

“——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里,戴着证件和军章进去,我怕激怒白鲨会的战帮嫌犯。”

班纳明知故问:“这是你的东西,你可以留在车里呀!”

……

……

[Part②·游戏规则]

“如果我回不来了,我死了,赶紧带着老肖和田妈一起跑。”肖恩谈起养父母,这个“老肖”就是他的养父,中文名姓肖,给孩子起了个洋姓。

——父亲和母亲都希望肖恩健健康康的长大,变成正义的使者。

克拉克是美漫DC里超人的名字,老天爷送来的这个小男孩,对肖恩的养父母来说,也像氪星的礼物一样,有了这个名字。

从警校毕业之后,克拉克与新生代的无数年轻人一样,把枪匠当做时代的图腾,当做精神的烙印,他从来都不喜欢把枪匠挂在嘴边——这位改变了他的生活,决定他命运的男人,几乎已经变成了他生命中的神使。

班纳和克拉克的执法生涯里,骑士战技救了他们无数次。

克拉克认为,自己也是被收养的,与枪匠的家庭环境却完全不同。

他本应该有更好的表现,变得更优秀,得到这副健康强壮的肉身时,就应该朝着枪匠老师的方向去,比枪匠老师做得更好才行。

只是养育之恩没办法报答,这让克拉克·肖恩感觉十分懊恼,所以才会发怒。

班纳小子没有说什么,抱住铁盒一动也不动。

等到肖恩打开车门,四眼仔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胆战心惊,那黑暗似乎要完全把克拉克吞进去。

“领导!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能不能绕过四号游轮找到萝卜呀!?”

克拉克如今只是一个民兵辅警,侦破运毒案之后,战团也没有新的调度安排,得等到结案之后才能论功行赏——可是萝卜依然逍遥法外,如果克拉克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他今天还得回FDH101到102路段值班,继续进行交通临检。

克拉克没有回话,用拳头比出大拇指,表达了心意,紧接着撞进黑漆漆的雨幕中消失不见了。

天上的烟火亮起来,也照不出这条道路的黑。

雨声将脚步声都掩盖,没人知道克拉克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船。

班纳小子走下车,回到了主驾驶位,光是这几步路的距离,就把他淋成了落汤鸡,他赶紧躲到座椅上,冻得瑟瑟发抖,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的三号游轮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烟火的灿烂光芒。

他误以为那是大赌场的人们在雨夜中寻欢作乐,在喷射焰火举杯狂欢,在雨夜之中放浪形骸——其实那是大姐大的枪焰。

……

……

来到四号游轮,珍奇馆的接待处。

克拉克拖着疲惫的身子,熬夜查阅档案之后,两眼都是深度疲劳状态的血丝。他与迎宾女郎打了个招呼。

女郎立刻笑嘻嘻问候:“克拉克·肖恩!”

克拉克:“你知道我的名字?”

迎宾女郎衣着暴露,从二号游轮的佳丽队伍里挑选出来,安排到四号游轮兼职做招待工作,广陵止息会上门收保护费,也有兵员直接去二号游轮找姘头消费。

这些士兵经常会提到克拉克·肖恩。

他在战团里十分有名,有恶名——

——是个耿直的傻逼。

迎宾女郎捧着烟斗,歪着脑袋,另一只手握住钢笔,在登记台的花名册上写下宾客的姓名。

“谁不认识您呀!~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好邻居!~您奔波在烈阳堡的诸多辖区,六年换了六个岗位,几乎整个战团和三大民兵组别都认得你。”

克拉克摘下帽子,脱下外衣,在门廊的衣帽间甩去雨水。

“我要见托德。”

迎宾女郎说:“不好意思,托德总管今天不见客。”

“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克拉克立刻从衣服里掏出两张千元辉石货币,塞到登记台旁。

迎宾女郎面露喜色,默不作声的把钱收下,马上改口——

“——就这么点?还不够我半个班的时薪。”

“你……”克拉克呆住了:“要不你把钱还我?没有多的了!我穷!”

迎宾女郎笑呵呵的:“嘿嘿嘿……”

进了口袋的好处,哪儿有还回去的道理呢?

“那我帮你问问。”这么说着,女郎拿起无线电,传唤三号游轮的前台。

没有得到回应,是一片杂音。

“你看,风雨那么大,信号不好喔。”

克拉克急了:“你告诉我托德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要加钱的呀。”女郎伸着懒腰,一举一动尽显媚态,她答道:“你加的钱够多,我还能提供额外的服务,比如咱俩找家酒店,不用太好,就沿江风光带沙滩前面那家——用来招待官兵的酒店,我们在床上慢慢聊?”

克拉克:“真没了!姐姐!”

“哎!~”女郎抿着嘴,故作头疼:“这下就难说了,要不你自己去珍奇馆找找战帮的兄弟们?看看他们会不会告诉你总管大人的下落?”

“我花了钱呢!两千块!”克拉克惊讶的望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娘们。

“这叫买个教训。”迎宾女郎如此说:“克拉克·肖恩,你下回要送钱来,也要把招子放亮点,不然总是送给我这种贪得无厌的小喽啰,岂不是白花冤枉钱么?我在指导你,教育你,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咒骂我责怪我呀!~”

克拉克:“你!”

“噢哟?要动粗吗?”这个瞬间,看守大门的迎宾女郎嘴巴裂成三瓣,变成授血怪物现了原形,她的口鼻前突,金灿灿的毛发从两鬓长到脸颊,活脱脱的美洲狮模样,“敢收你的钱!我就吃定你了!要是你敢掏出枪来!我就当你暴力执法!面对暴力当然要以暴制暴!你以为这是谁的地盘?敢在乔治·约书亚的船上撒野?!你是谁?无名氏吗?”

克拉克横眉冷眼怒目圆瞪,按住侧腰的枪械,最终悻悻不满认栽了,他又输了一次,被邪恶势力狠狠的教训,接受耻辱的失败。

迎宾女郎在克拉克身后阴阳怪气。

“对!这就对了!接受我们的游戏规则!克拉克!接受它!”

克拉克·肖恩没有气馁,要往珍奇馆的展览厅去,要找其他人碰碰运气,哪怕失败再多次也没关系,打不败的还有战斗意志。

在北地谷仓辖区惠民超市里的人们,福亚尼尼和比利,苏茜和两位抢劫犯,还有萝卜和克里奇耶娃,奇妙的命运把这些人紧紧锁在一起,各种各样的不幸与幸运构成了这个故事。

乔治·约书亚的死门四印五印,就在这艘船上。

第512章 Round#⑨. Fall Again·再输一次

前言:

人们说我有三位崇拜的偶像:耶稣、马克思和弗洛伊德,那只是一种套用公式的说法,事实上,现实是我唯一的偶像。

——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

……

……

[Part①·爆炸头]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找到电影大师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的母带,还有一整套摄制工具。”

珍奇馆之中,一个留着浮夸爆炸头,穿着八十年代紧身喇叭裤和镶钻夹克的风骚男子,打量着展览柜里的藏品,如此自言自语着。

“是什么?编剧作品吗?是《暴烈的生命》?是《美狄亚》?还是《小妖精玛丽莎》?是《一千零一夜》吗?”

他凑到展览台前,墨镜里有一对碧绿的,好似宝石一样华美的眼眸。

“喔!是《十日谈》——”

说到此处,这位客人灵巧的五指拨弄着脸上的八字胡,高高撅起的屁股终于回到正常的站姿,表情变得索然无味。

“——无聊!枯燥且乏味的知名作品!还以为能找到一些[珍奇]的物件,结果都是这种传阅了数千万次的代表作。”

爆炸头男子的言论立刻引来了导游小姐的关注。立刻来到客人身边。

“这位客人,您对珍奇馆的藏品内容物有什么意见吗?”

爆炸头叉着腰,仰首挺胸,侧目斜眼气势凌厉:“不光有意见,而且有很大的意见。”

他指着文化艺术展馆里的作品——

“——难道这里只有人尽皆知的地摊货吗?难道你们的[珍奇],只是让中学生来到博物馆,去了解艺术发展史上一颗颗璀璨明星名声大噪时所创作的巅峰作品吗?”

“难道这个[珍奇],仅仅是由作品的敛财能力来决定的吗?”

“我想看点特别的,新鲜的,不为人知的,超越常识的邪门玩意儿。”

导游小姐面露难色,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四号游轮,生客是不能进入[人类博物馆]的,至于其他场馆的奇珍宝物,大多都是普通人价值观里认可的[宝贝],自然是脍炙人口的作品。要流俗于大众,要让绝大部分人都承认它的价值。

“不好意思呀,客人,您是第一次来四号游轮,没有权限进入我们的……”

说到此处,导游小姐顿了顿,似乎这个名词十分暧昧。

“人类博物馆……”

“等一等……”爆炸头男子突然来了兴趣:“你说的这个[人类博物馆],是我想的那种吗?”

在美利坚的西部大开发年代,有许许多多跟随太平洋铁路往西海岸巡游的神秘马戏团。

它们沿着村镇安营扎寨,四处表演,收养了许许多多畸形怪人,譬如有三个胸脯的女人,高大的巨人,矮小的侏儒,一个身体两个脑袋的连体人,好似怪物一般的大力士。

这些刺激感官的表演往往配合着各种各样的幕间情色舞蹈演出,变成一幕幕血脉喷张的畸形秀。

人类博物馆正是其中一种,为了更好的搞钱,天生畸形的人们都变成了紧俏货,由社会中的弱者转变为强者。于是马戏团的经理人就开始把人类当做动物驯养。

他们折断黑奴的肢体,制造残疾人,把各种有色人种,或是干脆烧杀抢掠夺来的俘虏变成畸形,用化学品或者火焰烧烂他们的脸,折磨人类的精神,使他们疯癫,最终丢在一个个兽栏中供客人参观赏玩。

爆炸头男子对这种表演非常感兴趣——

——导游小姐凑到客人身边,塞去一张黑底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的内容,与两百年前西进运动时的马戏团小报广告一模一样。

“哇哦!”爆炸头男子抬起墨镜,去仔细打量这张海报:“画幅版面的设计简直让我回到了那个年代,它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呃……”导游小姐不太明白“回到那个年代”是什么意思,只当做客人的称赞。

爆炸头男子接着问:“要交多少会费才能参展呢?我要成为你们这里的高级VIP!”

导游小姐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敛财的机会,按照以往熟客来办高级VIP的流程,要交四万八千八百块,如果是新客,一上来就急不可耐的询问人类博物馆,那么这个价格得提到四十八万八。

经理人的销售策略就是这样狠厉——

——对于人们来说,事物本身的价值远远不如那份“急躁”带来的焦灼感。

买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还在物流系统里朝你奔波的货物,永远都是最美丽的。

要立刻找到小电影来解燃眉之急,会毫不犹豫的掏腰包把钱送给卖片哥。

这份急躁,就是搞钱的绝招。

“四十八万八千块……”导游小姐上岗工作不过半年,每次报出这个价格时,她都会莫名的心虚,经理人总是说她脑瘫,做买卖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爆炸头男子大手一挥,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口中掏出黑卡HC——

“——拿去刷卡!我要立刻动身,要马上看见人类博物馆的内容物,我迫不及待了!”

“好……好的……”导游小姐有些恍惚,四号游轮一直以来都是白鲨会搞钱能力最弱的那个项目,比起军火销售、医药服务、情色产业、娱乐博彩——

——这条船仅仅是为了满足贵客们的特殊癖好,猎奇需求,偶尔还有那么点想装文艺逼的贵公子会带着女伴来谈风花雪月,仿佛讲起这些艺术家,也能凸显出贵公子们的富贵逼人风度翩翩。

乔治·约书亚将死门的第四封印,还有第五封印留在了这艘船上,他本来就不打算靠着珍奇馆来挣钱,主要用来收养一些极度危险的高价值单位,用作灵能研究的兽栏。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导游小姐早早的把VIP卡送回了爆炸头男子手里。

“先生,不好意思,咱们的记账系统出了一点点问题。”

爆炸头男子疑惑不解:“嗯?为什么?”

“可能是雨太大了。”导游小姐解释道:“混沌之卵不怎么想工作,好像是今天的烟花秀,还有各种各样的信息素让它应激了。”

混沌之卵作为活生生的POS机,也会因为灵压环境而罢工,是乔治·约书亚与葛洛莉的战斗让它产生了应激反应。

“你不收我的钱,还要给我卡片?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吗?”爆炸头男子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呀……”导游小姐笑嘻嘻的说:“您来到乔治·约书亚会长大人的船上,还一口咬定,自己能拿出四十八万八的价钱——经理收到您的HC时,就把您当做富豪看待,把您当做尊贵的VIP啦!他信任您!”

这完完全全是珍奇馆经理人的场面话,如果这家伙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五号游轮有的是办法将这位招摇撞骗的客人送去“折现”。

“服务周到!令人暖心!”爆炸头男子收回HC,要导游小姐带路:“带我去你们的秘密花园,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个时候,导游小姐要退场,她不负责人类博物馆的展览区,于是传唤了另一位游轮管家,是珍奇馆经理人的头号助理。

这位助理身高七尺,像是一头健壮的熊,从展馆的廊道走到爆炸头面前时,摘下厚实的大毡帽,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我是四号游轮达米安经理的助理,尊贵的客人,您可以叫我‘大山’——”

这么说着,大山伸出手,从脖颈处的棕色头发里,从项链中摘下一颗红宝石。

“——这是我的护命符,也是一样至关重要的道具,它带着我的气息,在您参观人类博物馆时,可能会发生一些怪事,不过不用担心,它能保护你。”

爆炸头男子抬头看去,那项链上还有十数颗石头,都是人工辉石首饰。紧接着他与大山握手,拿走了这颗红石。

在这个时候,从四号游轮的迎宾厅酒吧传来熙熙攘攘的交谈声。

交谈声渐渐变成欢呼声,争吵声,拳脚相加的殴打闷哼。

一个冒冒失失的男子冲入展品柜台,他满头是血,醉得不省人事。头发都叫血浆染红,脸上还有不少玻璃渣子。

此人正是克拉克·肖恩,这个鲁莽倔强的年轻人在迎宾厅酒吧与人打探消息,可是四号游轮上的人们,都知道这个广陵止息兵员的来路。

乔治·约书亚手下豢养的家臣大多都是法外狂徒,还有不少被克拉克亲手送进监狱的小偷小盗,自然不会给这位兵员什么好脸色。

有个战帮的堂哥与克拉克打赌,两人比拼酒力,如果克拉克赢了,就得带克拉克去见达米安经理——找不到托德,他还能找达米安问出萝卜的下落。

克拉克喝了足足一千五百多毫升的威士忌烈酒,斗酒环节赢得光明磊落。

可是战帮的堂哥似乎不打算履行承诺,于是克拉克就往展馆中闯,要来找身材高大魁梧的大山助理。

“我要去人类博物馆!大山助理!我要去人类博物馆!我要见达米安经理!我找他有事!”

克拉克的样子十分可怕,他的脑袋还在流血,受了战帮土匪的酒瓶砸击,脸上挂着玻璃渣子,疼得面容扭曲,又因为肚腹中上涌的酒气,变得神智恍惚。

“这家伙是什么人?”爆炸头男子这回完全摘下墨镜,绿油油的眼睛藏在爆炸头的杂乱发丝里,似乎是看见了宝贵的艺术品,看见人间难见臻至完美的宝石。

大山助理挡在贵客面前,没有搭理克拉克·肖恩,与贵客解释道。

“这是广陵止息的一个兵员,名字叫克拉克·肖恩,他嫌命长,跑到四号游轮来找人。”

克拉克·肖恩佝身抱着大山助理的胳膊,几乎瘫成了一团泥——

“——帮个忙,帮个忙呗。帮个忙……我就想抓个人。”

大山咧嘴笑道:“这伙计也太敬业了,居然想着要白鲨会帮忙抓罪犯,天底下哪有这种事,要老板帮忙抓自家员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我做什么?以后我升职了,做到战团百夫长的位置,我也帮你!你和达米安去说!”克拉克在一瞬间,似乎理解了缉毒组总队的心情。“只要达米安帮忙找人!我飞黄腾达之后,一定帮你们做事呀!”

没有权力,他什么都不是,他得向黑恶势力的高级干部摇尾乞怜,才能找到萝卜的下落。

他又输了一次,渐渐要输得一无所有,连战斗意志都要输掉。

……

……

[Part②·随我来]

“滚!”大山抬腿踢打克拉克的肚腹。

克拉克翻滚出去,两眼暴突,又立刻爬起,忍着吐意和疼痛,爬了回来。

“带我去见达米安!凭什么?凭什么这家伙能见达米安?!凭什么?!”

他似乎失去了理智,指向大山身后的爆炸头男子。

“他也是罪犯吗?他是你们的高级贵宾?他吃了多少人?给你们挣了多少钱?!”

克拉克怒不可遏,进入四号游轮之后,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中间人”对他连番戏弄,他们不会直接犯罪,可是罪犯却要听他们的调令。

克拉克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连一纸搜查令都拿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看着爆炸头男子身上的镶钻夹克,看着那一身华丽浮夸的配饰,心想着这个傻逼社会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为战团出生入死,只有枪匠和青训营的教官教他如何生存下去。可是努力和幸福完全画不上等号。

他朝着爆炸头男子冲刺,在大山的阻拦下,他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这一拳几乎要把他的下巴给打碎,他口吐鲜血,却拼尽全力激发灵体,化身探出一条软弱无力的丝线,渐渐变成两根手指,将爆炸头男子的头套给薅下来了!

“他妈的!你们这些有钱人不得好死啊!”

克拉克秉持着傻逼的优良传统,在发酒疯的同时,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变成了暴怒的野兽。

大山还想接着发力,要完全敲碎克拉克的头壳,想把这小子的下巴,把这小子的牙齿敲进脑干里,只是这个瞬间——

——炙热而恐怖的灵能潮汐从身后袭来。

一只滚烫炙热的红色手臂抓住了大山的拳头,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克拉克·肖恩……”

大卫·维克托撇去头套假发,十分生气。他精心准备的伪装居然就在一瞬间,被这个酒癫子给识破了。

“不管你是谁,你以弱击强的果敢心征服了我。”

大山的表情剧变,脸色一下子阴沉可怖——探王居然会出现在约书亚会长的船上?!

维克托越过大山魁梧的肉身,从腋下钻出,向翻倒在地的克拉克·肖恩伸出手。

“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希望你能认清现实。我会和你一起继续这趟旅途。”

咄咄逼人的眼神让克拉克的酒醒了大半,他看清维克托探王的面容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有许多车站的VIP单位已经来到烈阳堡了吗?傲狠明德没有放弃这里?

大山严阵以待,从脖颈处显露出浓密的毛发,几乎要变回原形,这位助理龇牙咧嘴,从浑厚的胸腔中传出阵阵低沉的兽吼。

墙边的有线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从电话的高亮橙色指示灯来看,是达米安经理打来的。

大山一边提防着维克托,一边往后退,这授血怪物听过探王的大名,自然也知道[地狱高速公路]有多么厉害。

他接听电话——

“——让他们进来。”

达米安总管的声音让大山感到莫名心安,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好说了。他这个喽啰也不用去直面探王的魂威。

一壶滚烫的白夫人咖啡治好了克拉克·肖恩的下巴。

这个急躁且莽撞的小伙子爬起来,就看见维克托先生拄腰翘臀,颌首怒视着远方黑漆漆的门洞。

大山助理换了一副嘴脸,是贱兮兮的,洋洋得意的,胜券在握的自信神情。

“达米安经理说,人类博物馆永远不会挑它的客人——”

“——还请两位贵客随我来!”

粗糙的手掌一打开,接近两百一十公分的巨汉为他们二人领路。

克拉克·肖恩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被酒精控制的他,失去理智的他,完全暴走的他,居然撕下了维克托先生的面具?

现在维克托的身份暴露,这位探王该如何对付四号游轮上的妖魔鬼怪呢?!

“维克托先生!”克拉克·肖恩的酒完全醒了,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只晓得自己创下弥天大祸:“维克托先生……我……我……”

“我有一位学生,也像你一样经常闯祸。”维克托如此说着:“闯祸并不可怕,克拉克·肖恩。”

“可怕的是意识都被悔恨与痛苦征服,把灵魂留在过去,永远都踏不出下一步。”

“帕索里尼大师说过——人们常常讨论,误以为他有三位崇拜的偶像。”

“是耶稣、马克思和弗洛伊德,宗教的神圣权威,政治的神圣权威,心灵的神圣权威。”

“那只是一种套用公式的说法,偶像是不存在的。”

“我们能够把握在手中的东西,只有现实,”

大山依然僵立着,满心忌惮——

——他在提防维克托,只怕这位VIP临时改变主意,要离开这里。

可是达米安经理是个多么精明的人,多么狡猾的主,几乎完全拿捏了维克托的性格。

“这是一次骑士比武。”维克托毫不犹豫的走进敌人的陷阱,“我是一个红石人,不会拒绝这种挑战,克拉克·肖恩,如果你想追寻答案,找到至关重要的线索,找到那个萝卜——”

“——随我来!”

第513章 Earth Song·地球之歌

前言: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李安

……

……

[Part①·造畜]

“请二位贵客跟我来。”大山在前方领路。

维克托和克拉克紧随其后,通过一段好似迷宫的迂回暗室,来到展馆的电梯前。

这里就是通向人类博物馆的道路,两侧贴着博物馆的展牌,还有最近的幸运访客信息,以及达米安·卡兹这位博物馆经理人的肖像。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形销骨立的老年人,他长得好似一头食腐秃鹫,与客人们比着大拇指,鹰钩鼻上带着酒醉的诡异红晕,两眼通红显得兴奋又邪恶。与中世纪宗教画里的男巫一样,长得非常“刻板印象”。

“接下来的游览过程,要两位贵客自行完成。”大山紧了紧领带,装模作样仪态斯文,“达米安经理人在博物馆的办公室等待二位大驾光临。”

维克托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陈旧的木电梯。

克拉克·肖恩却犹豫了,他也会害怕,也会彷徨——

——他只是来这里打探萝卜的消息,此时此刻却要卷入VIP和授血怪物的斗争当中。

他的蜕变阶段刚刚来到化蛹期,还是在醉酒的状态下,由极惊极怒的情绪激发出新的灵体,此时此刻他的酒已经醒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再往前走,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大卫·维克托看出了克拉克的恐惧心。

“随我来。”

这三个字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它深深吸引着克拉克。

仿佛大卫·维克托变成了绝色佳人,变成了金银财宝,变成世上最富有吸引力的东西。有一双看不见的温暖大手,将克拉克扯进电梯里。

因为大卫先生,是枪匠的老师——克拉克·肖恩如此想着。

他既然闯了祸,就得想办法弥补这份过错,如果说大卫·维克托因为丢了一顶假发,就要遭遇惨烈的失败,那么克拉克·肖恩一定要比这顶假发强!否则他无法原谅自己!

电梯内只有一个按钮,它通向游轮船舱的B3层。

维克托双手互抱,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克拉克先生。

“你现在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令人作呕,克拉克·肖恩。”

这句话让克拉克应激,一下子生起气来——

“——大名鼎鼎的VIP呀!你以为我是谁?!我只是个交通辅警!我想做点什么!我就想做点什么!”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好像是很害怕,我……”

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与维克托的大徒弟流星完全不同。

流星强大的内心可以遏制怒火,这位骑士能够乘上巨龙的背脊,让这头充满力量的野兽为己所用——他有各种各样激怒自己的办法,由此来催动辉石的力量。

愤怒使人强大,愤怒使人疯狂,愤怒使人勇敢,愤怒也会使人恐惧。

克拉克·肖恩的怒火同时让他陷入了应激状态,他的神经敏感,愤怒和惊讶同时作用于这副身体,有两股强大的情绪能量在他的体内来回拉扯。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步流星的那种天赋——

——克拉克·肖恩与罪犯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一直都有严格的风险把控,他知道该怎么对付持枪暴徒,但是与VIP并肩作战这还是头一回。

不过此时此刻,让克拉克产生如此严重的应激反应,倒不是因为他的心理问题,而是身体中似乎存在着另一种可怕的灵能。

“说实话,我并不在乎你给我带来的这点小麻烦。”大卫·维克托一眼看穿了克拉克的心思,看得出这小子在逞强,“把你一起带上,是因为你似乎遭遇了敌人的魂威攻击,如果丢下你,很可能你会因此丧命。”

“什么?!”此话一出,克拉克脸色剧变——

——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出了问题。

有一种混乱的思绪在脑内横冲直撞,他受到了严重的灵能污染。这是魂威攻击造成的效果吗?

那么是什么时候呢?谁对他发动了魂威攻击?!

“是那位助理,达米安·卡兹的助理,代号叫[大山]的壮汉。”维克托这么说着,从电梯门走出,来到人类博物馆的前台。

这里没有任何人接待他们,一切就如一个大型的剧本杀室内游乐园。

根据维克托的前期调查,乔治·约书亚为了迎接江白露,为了对付可能出现在三号游轮上的战王,已经提前将大部分武装力量调走了。

“这位助理给你一拳一脚,也将这种灵能灌注进你的肉身。”维克托凑到登记台前,迅速写下自己的真名——

——他贴着克拉克的脸,用手指头去翻弄克拉克的眼皮,突然神色变得兴奋起来。

“喔!你的瞳孔在发生变化!”

魂威的力量要生效了,这个过程非常慢,不像一般拥有魂威的强大灵能者,他们的神迹都是随喊随到,似乎只有像尾指这种灵魂破碎的个体,才会将魂威的生效时间延缓至数个小时之后。

克拉克面露疑惑之色,连忙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异样时,吓得浑身打颤。

他的瞳孔渐渐变成了横纹——

——这是牛马的眼睛!

“看来这种力量和东方神怪传说中的造畜法术有关。”维克托有理有据的分析着,拿出日志本迅速记下这些特征,并且将克拉克的眼睛画了下来。

“以佩莱里尼·图昂和乔治·约书亚的灵能特征来看,他们可以把灵体交给其他授血单位,让授血单位变成他们的灵能中继器,一个魂威能够同时出现在许多子体身上,但是表现出来的威能会大打折扣。”

“克拉克·肖恩,可能这就是经理人达米安·卡兹的能力,他把这种能力通过授血仪式交给了助理大山,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畜牲。只不过这个过程比较缓慢。”

维克托的神色越来越兴奋,找到了绝佳的写作素材。

“变成野兽是什么感觉?!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能告诉我吗?克拉克!能用犀利的言辞,简单扼要的说一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克拉克不太能理解维克托先生为何会如此狂热——

“——维克托!我们在敌人的地盘!你在说些什么啊?!”

“确实如此!我知道,我们已经身处白鲨会的核心区域。”维克托不管不顾,对克拉克身上发生的变化耿耿于怀:“可是变成兽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呢?你眼睛里的世界是什么颜色?有明显的变化吗?我好想知道!”

一下子克拉克也不害怕了,反倒开始提防身边这个奇奇怪怪的VIP——

——大卫·维克托口吐热气,表情古怪。

“斯哈……斯哈……我能摸一摸你的眼球吗?它现在就像骏马的水灵眸子,它好通透呀!想用指头去戳弄它……我想知道……”

“糟了!糟了!糟糕了!”克拉克猛然惊醒,维克托先生的身体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变化。

这位操持中性口音的古怪男人,此时此刻身体已经矮了一截!

原本金灿灿的大卷毛从发根开始透出深红色,要不是如此昏暗的灯光,克拉克早该发现的!

“维克托先生!您清醒一点!”他举起手机,要维克托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样!

这位热情且好奇大胆的VIP脸色剧变,从惊讶愕然变成歇斯底里的狂喜。

“原来我也受到魂威攻击了吗?原来这些家伙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是什么时候呢?是那次握手吗?大山将红石交给我的时候!我曾经与这家伙握过手!就在这个瞬间!我受到了魂威攻击?”

维克托有此推断,是因为他把HC卡交出去了,他的银行账户应该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至于后来克拉克扯下他的头套,那已经无关紧要了。维克托从来都不是什么非常聪明的家伙,不然他拿不到红石,也不是红石人——他没有多少弯弯绕绕的心机,面对狂热粉丝的下毒行为,他都是照单全收。

在陷入困境之后获得新的体验,在绝境之中想出解题的办法,这才是大卫·维克托希望看到的剧目。

“真不错呀!真不错呀!”维克托的身体越来越小,可是心情却越来越好。

克拉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看不懂却大受震撼:“维克托先生!您在高兴些什么呀!”

维克托的声音也越来越尖,越来越细,变成了一个娘们。

“真不错呀!克拉克!我感觉自己的心神受到了肉身的支配。原来变成动物是这种体验吗?”

直到最后,一对黑漆漆的小爪子扒着登记台——

——是体态纤瘦的小狐狸,爬上了桌面,大卫·维克托完成变身。

……

……

[Part②·衣冠禽兽]

从一百八十多公分,缩水成了七十多公分。

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头赤狐。

克拉克惊讶的看着这头畜牲,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狐狸抱着日志本,黑漆漆的爪子依然能灵巧的使用钢笔,在日志本上写写画画,要把狐狸眼里的世界奇观当做素材记录下来。

“真不错……真不错呀!这间[珍奇馆]。”

从这犬科生物的喉咙里冒出尖细的女声。

克拉克这才发现,维克托的镶钻夹克里居然还有女士内衣!

“维克托先生!您原来是女人吗?”

“不!——”小赤狐的耳朵颤了颤,眼神如火,好似烈焰一样金红二色的毛发跟着抖擞起来:“——在出发之前,我就通过某种灵能仪式将自己变成了女人,这是我第二次使用女性的身体长途旅行,为了收集新书的素材。”

这么说着,维克托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白肚皮,它瞪大了一对线形瞳,看着大尾巴处的第二性征,紧接着趴在日志本前,描绘起自己的野兽之身。

“似乎这种变化不会改变人体的性别,在多种魂威的共同影响下,它们可以同时存在,没有什么类似游戏里的系统性BUG——是兼容的。”

“我的大脑依然能正常工作,虽说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干扰,理智依然属于我。”

“克拉克·肖恩的转化速度要慢得多,为什么呢?”

这么想着,维克托跳回衣物身边,从胸衣里取出了一颗红石——

“——看来这就是催化剂了!这是大山送给我的礼物!”

“这位助理口中的[奇妙旅途],这块人工红石能增幅他的灵能,使这种[造畜]法术迅速生效。”

原本维克托的脸型就十分中性,有一种不分性别的古怪魅力。

克拉克·肖恩还是不能理解维克托先生究竟在想什么,变成女人?然后又变成动物?难道这位VIP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吗?

此时此刻他们正处在龙潭虎穴的入口,身上的定时炸弹已经引爆了!

他即将变成一匹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奔跑,想要匍匐在地,想要刨土踢腿,要咀嚼草叶!

那股子摇晃马尾和打出响鼻的冲动,时时刻刻提醒着克拉克——他要变成一匹马儿了,只不过他还算走运,助理大山没把红石塞到他身上,这种转化的过程非常慢,但不代表他就不会变成畜牲了。

克拉克难以接受的是,就在刚才,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傲狠明德的探王者!居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头母狐狸?!

这几乎震碎了克拉克的人生观,似乎他生命里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光怪陆离了!

这头母狐狸还蹲在登记台上舔爪子?为什么?

那鲜红的舌头在趾爪上留下唾液,似乎维克托先生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在体验?他什么都要吗?连这种体验也不想放过?

——这就是乔治·约书亚的第四封印。

达米安·卡兹用这种神奇的力量改造约书亚的肉身,提升会长的代谢水平,让这位永生者与体内的鹰隼圣血完全融为一体,只要达米安·卡兹还活着,乔治·约书亚就难以进入圣血失衡烙印爆发的死门状态。哪怕被打回白头鹰的怪物原形——乔治·约书亚也不会丧失战斗意志。

克拉克的脸上已经长出来一层柔软的绒毛——

——说句玩笑话,照这么下去……

“过不了二十分钟。”维克托小狐狸如此说:“你就要去寻找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克拉克·肖恩——现在你看上去很好摸,皮毛滑腻油光发亮。”

……

……

同一时间,在一号游轮旁边的烧烤摊商业街。

文不才搭起流动餐厅的烤架,准备挣外快——

——杰克·马丁捧着两支大鸡腿满嘴油光。

“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雨声太大了,这两兄弟不以为然,只是偶尔闪过的灵感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抬起头。

文不才一边给客人递烤串,一边应道。

“没有哦!~”

杰克故作无辜的说——

“——是维克托自己要去探点的,他要当先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不管我事哦。”

文不才接着撒盐料理食材。

“不用解释,我知道他贪玩。”

杰克接着问,同时看向远方,看向三号游轮:“要一直这么等下去吗?”

文不才心里有数,同时应道。

“我们的目标是一号游轮,等它的武装力量往赌场聚集,去解救他们的白鲨会长,我们就找到它的核动力炉,送这位新朋友上路。”

麦德斯往嘴里炫蛋炒饭,尽管不怎么能消化这种食物,也要吃完人生的最后一顿。

体内的薪柴已经足够了,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他隐约能听见死卢恩封印的灵体中,传来了原初之种的声音——是地球的歌声。

第514章 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

前言:

这个城市像开放式下水道,到处都是垃圾和人渣。

——马丁·斯科塞斯

……

……

[Part①·真名咒死]

在人类博物馆的戏院后台,桑德拉·约翰逊盘坐于癫狂蝶的神龛前。

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通灵学者,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年,与乔治·约书亚不同,这个小老头儿并非是永生不朽的魔怪,他已经行将就木,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拇指马纳要托德总管给乔治·约书亚带个信——

——这些信息中,就有桑德拉老先生的名字。

他是乔治·约书亚的第五封印,这位灵能者的力量威名远扬,在烈阳堡有一个恐怖传说,只要与白鲨会做对,但凡暴露了真名实姓,就得承受恶毒的诅咒。

这种古怪的真名咒死法术,来自桑德拉·约翰逊的魂威[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想在烈阳堡做生意,就得和白鲨会打交道。

再怎样嚣张的经销商,再怎么跋扈的土大款,来到烈阳堡,都得和乔治·约书亚这条地头蛇谈感情讲恩义,否则别想好过。

[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的能力十分霸道,它就像阎王的生死簿,死神手中的镰刀,只要桑德拉·约翰逊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就可以一直下咒,让莫名奇妙的“不幸”降临中咒者。

此时此刻,桑德拉捧起香炉,口中默念咒语,摇头晃脑神态疯癫。

上上个诅咒的目标,正是九五二七,照着白子衿和白青青两个名字一道念过去,魂威都没能成功的锁定这个侍者,似乎这娘们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这法子不管用。

上个诅咒的目标,是杨江渡口案中唯一的幸存者,那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也是能坐实白鲨会运毒贩毒罪名的人证,这个孩子已经暴死狱中,在看守所的公共澡堂洗浴时,踩中一块肥皂,摔断了脖子。

这一回,桑德拉先生正在持续输出,诅咒萝卜哥——

——托德总管提供了萝卜的真名,这让桑德拉老先生十分不解。

“明明托德要萝卜为会长办事,任务都发下去了。为什么还要杀了这小子呢?”

年迈的桑德拉拄着下巴,有些不忍心,他渴望生命,喜欢年轻人。为乔治·约书亚办事,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永生者联盟的一员。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黑烟汇聚在桑德拉身后,那是一个心宽体胖的精灵,是[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的灵体。

它有五尺高,身形矮小,几乎胖成了一个球。脑袋周边没有头发,只有一团小发髻在头顶翘起,发质油亮。

它有一双散发出姜黄色火焰的眼睛,满脸邪笑,一手捧着蒲扇,一手拿着宝瓶。这蒲扇便是送去妖风噩运的仪式道具,宝瓶可以吸收受害者的“气”——这个“气”,指的就是运气运势。

乔治·约书亚说过,幸运女神或许也在眷顾着他这头食人魔,这纯属放屁,傲狠明德再怎么昏庸,也不会放任永生者在九界的列车中自由行动。

第五封印就是桑德拉·约翰逊为乔治持续输送的“强运”,这也是战王葛洛莉无法在短时间内杀死乔治·约书亚的原因。

射出去的子弹似乎总能避开这鹰隼怪胎的要害,打不中他的眼睛,无法造成弱点暴击,无法快速将他一击致死,就像游戏一样——

——如果不是固定数值,有随机大小数的ATK(攻击力),桑德拉·约翰逊能将乔治·约书亚受到的所有伤害,都变成最小值。

就在此刻,[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所化身的胖精灵漂到本体身边,笑嘻嘻的开口说话了。

与芬芳幻梦和冷酷杀手一样,[以你之名]拥有非常高的智能。

“托德为什么要杀萝卜?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这头蓝精灵龇牙咧嘴,表情阴森可怖。

“这小子把事情搞砸了,半吨的货落进广陵止息的口袋里,你觉得他还有赎罪的机会吗?”

“托德总管留他一命,是做给其他战帮兄弟们看的,不然这队伍该怎么带?”

“桑德拉呀!桑德拉呀!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有这么一个一文不值的喽啰来向你求情,他把几个亿的货品给弄丢了,却忠心耿耿的想要找到赎罪的机会——这是块收买人心的好材料。”

“托德怎么可能会容忍这样的错误呢?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给他一桩任务,委托咱们动手杀人,把这蠢猪的[气]全都吸走,送给乔治·约书亚会长,这才是简单高效的废物利用方法。”

桑德拉恍然大悟——

“——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使,托德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蓝精灵一个劲的揉搓本体的下巴,皮肉里的褶子都能夹住好几张卡片了。

“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总管才三四十岁,就得到了乔治·约书亚的信任,你和达米安只能算工具人,就是因为不懂人心呀!~”

桑德拉满脸悔恨,他沦为乔治·约书亚的杀人工具,可是主人怎么可能对手底下的武器产生感情呢?

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接触到永生者的圣血了吧?

“继续干活吧。”蓝精灵如此说道:“继续咒死这个萝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啦,我也算是认清了现实,我的本体呀,你就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哪怕你的灵魂对这些事都是一清二楚,可是要你去执行,要你行动起来,是天方夜谭喔。”

“你做不到的,你不是托德。”

“我们就干点自己擅长的事情,让萝卜这小子噩运缠身,让他的倒霉的浊气散发出去,挨着栏杆楼梯就马上垮塌,走进楼房立刻发生地震,他坐过的车子都要爆胎拉缸,摸过的小动物都得染病暴死。”

“与他接触过的人呀,都要倒大霉!”

“他就是天煞孤星!”

桑德拉·约翰逊听从魂威的指引,准备继续念咒施法。

这个时候后台走进来另一位苍髯老者,鹰钩鼻达米安前来造访。

“有两个人要托你咒一咒。”

“这一单接一单的。”桑德拉满脸愠色,没什么好脾气:“要去地府报道,您老人家也得排个队呀。”

经理达米安神色严肃,看得出来他十分紧张——傲狠明德的探王亲身来到他的珍奇馆,这让他忧心忡忡,必须想办法杀死大卫·维克托。

他的造畜灵能并没有杀伤力,在对付多个目标时,还得维持乔治·约书亚体内的圣血平衡,实在抽不出手来杀人。

“这小子我认得,他不记得我了。”

……

……

[Part②·急于取材]

桑德拉·约翰逊立刻来了兴趣,他就喜欢听点八卦——

——约书亚会长把他送进珍奇馆,让他当了五年超龄宅男。

“怎么个说法?您老人家曾经和大卫·维克托有一面之缘?”

在达米安·卡兹缓慢且阴沉的语气之中,讲述出两百多年前的一个小故事。那是JoeRank来到科罗拉多大峡谷外,来到树懒镇对付香水瓶帮的珍奇馆马戏团的经历。

文不才、大卫·维克托、杰克·马丁。

达米安曾经直面过这三个年轻人,与他们交手战斗,最终逃走了。

这不是达米安和维克托的第一次碰面,在两百多年前,他们就已经是老对手。达米安换了好几个名字,忍气吞声低头做人,或许维克托早就不记得这个人类博物馆的馆长。

达米安依然能记起这三兄弟的魂威超能,能想起自己被痛殴凌虐时的那种羞耻心。

这新仇旧怨加在一起,让达米安气急败坏的找到桑德拉先生,试图用死神的诅咒来攻击大卫·维克托。

“他们马上就要进入博物馆,我希望桑德拉先生立刻使用[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的力量,诅咒大卫·维克托。”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比起那个什么萝卜!”

达米安激动起来,话都说不清楚了。

“要是您能杀死维克托!我去约书亚会长面前美言几句,托德总管也帮您求个人情,想来会长大人一定会赐给您更厉害的圣血!我……我……我我感觉……”

达米安这条老狗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见识过酒狂的神力,如果文不才也在烈阳堡,如果杰克·马丁也在烈阳堡,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毒打……

要把维克托杀死!而且不能让任何消息传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只有[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能做到!也只有[All In Your Name·以你之名]拥有杀人不留痕迹的特殊能力。

“我明白了。”桑德拉老先生点了点头,开始焚香做法。

……

……

克拉克与维克托越过登记台,往人类博物馆的一号厅走。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们来到了展台前方——

——展台上有一张高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侏儒人偶。

小狐狸形态的维克托好奇的盯着展品公告栏位,详细查看展品的说明。

“一九八九年在凡俗世界发现的一例先天性畸形,父母给他取名叫安德森·布鲁克。”

克拉克不敢去看那玩意,那人偶过于渗人,总有种邪乎劲。

小狐狸好奇的瞪大了眼睛,趴在展台告示栏的杆子上。

“小安德森受人歧视,父母养育二胎之后,将他看做怪物,不久之后安德森就死了。”

“布鲁克夫妇主动报警,俄亥俄州的州警只能找到一部分安德森的尸体,而后来根据州警的调查,在邻居家,在学校,在公共澡堂都发现了安德森的一部分器官。”

“由于没有充足的证据,州警无法将这些涉事人员逮捕定罪,变成了悬案。”

“在六个月之后,该县开始发生连环杀人案,根据目击者称,杀人者是死去已久的安德森·布鲁克,是一个矮小的侏儒怪人。”

“FBI重新捡起这份卷宗,联络TRG灵能小组进行调查——终于水落石出。”

“是布鲁克夫妇为主犯,联合当地学校的十二个学生,学生们的父母,以及校方两位老师,两个消防员,一个垃圾处理车的司机,他们共同杀死了安德森·布鲁克,每个人都有份,整个过程就像一次邪教的肢解献祭仪式。”

“有接近两百多个村镇居民认为,安德森·布鲁克应该死去,他长相丑陋惊扰民众,连村镇里居民的宠物狗,见了小安德森都会受到惊吓,于是他们委托布鲁克夫妇及相关嫌犯一起作案。”

“安德森·布鲁克的亡灵开始制造灵灾,收集生者的器官,重新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玩偶肉身,之前收藏于北地谷仓辖区的旧仓库拍卖场,由人类博物馆的助理大山采购,现在于一号展厅供游客参观。”

“亲爱的游客,尊贵的珍奇馆VIP——”

“——如果您在展柜前没有发现这个侏儒人偶,请不要担心。”

“安德森先生似乎没有完全死去,他只是希望能找些乐子,或许在别处散步,与客人们混在一起。”

“他是个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生前遭受的白眼与歧视不会给他带来多少怨气。他是冤有头债有主的那个类型,绝不会伤及无辜。”

“如果安德森先生依然坐在椅子上,请不要主动惊扰他,任谁在熟睡时间受了打扰,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好脾气的。”

“您的好伙伴——达米安·卡兹。”

小狐狸维克托神采奕奕,像是吸到了什么精神毒品,它瞪大了双眼,几乎要越过警戒线去看个仔细,对这类充满故事的物件毫无抵抗力!

“是新的素材!克拉克!放开我!别拉着我!”

克拉克·肖恩死死抱住了维克托:“尊贵的VIP呀!您醒一醒!我要变成畜牲了呀!您清醒一点!现在不是取材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克拉克拼命按住维克托的狐狸脑袋,把这火红的小可爱往怀里塞。

——侏儒人偶依然是一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们互相拉扯,狼狈踉跄的往更深处去,来到二号展台时,克拉克一不留神踩下阶梯,摔了个头破血流。怀里的维克托小狐狸跟着翻倒,滚进二号展台的兽笼中。

那个瞬间,从二号台的草窝里窜出来一条古怪的巨蛇!

还没来得及看展台说明!小狐狸叫这条巨蟒一口吞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克拉克·肖恩吓得脸色发白。

他把维克托害死了?就这么简单?被一条蛇给生吞了?

这该死的珍奇馆为什么连玻璃柜都没有?任由这些稀奇古怪的猛兽邪物攻击游客?

太他妈倒霉了吧!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两三阶楼梯,能让我摔倒?能把维克托丢去兽栏里呀?为什么?

“Fuuuuuck!”

下一秒,金灿灿的烈焰从蟒蛇的喉颈中盛开。

一串字符出现在蛇怪的肚腹皮肉之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小狐狸维克托满脸的粘液,皮毛脏兮兮的,被巨大的蛇怪吐了出来。

这巨蛇的喉颈之下露出一张皱巴巴的人脸,对来客骂骂咧咧,悻悻不满的钻回草窝里。

“这个城市像开放式下水道,到处都是垃圾和人渣。说的就是你这种难吃的败类!”

维克托没搭理这素质屌差的蛇哥哥——

——小狐狸挥着冒烟的爪子,黑漆漆的趾爪残留着[地狱高速公路]书写魔鬼命令时产生的灵能火焰。

它吐了,恶心得吐了一地。

“原来被冷血动物生吞是这种感觉吗?像是被柔软的带血冻肉套上塑料袋裹起来了,克拉克!你也来试试?!”

克拉克没搭理维克托,他像个最佳男友,脱下衬衫光着膀子,要维克托好好擦一擦皮毛,说不定巨蛇的胃液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小狐狸维克托歪着头,捧着这满是汗液的衣裳,看了一眼克拉克小子。

“多谢。”

克拉克坐在小狐狸身边,正儿八经的说道:“维克托……先生。我想咱们得立刻找到达米安,把这老家伙干碎了,让他服服帖帖的解除魂威攻击,咱们再来展馆好好逛几圈?行不行?”

维克托擦干净身上的毛发,在地毯上滚了几圈。

它抖弄着耳朵,摇头晃脑脊柱也跟着哒哒响。用后爪狠狠挠下巴。

“没问题,就听你的。”

第515章 Dangerous·危险

前言:

长大的正确方式就是不去想变老这件事。

——雷德利·斯科特

……

……

[Part①·角斗士]

继续往前,继续往迷宫的深处探索。

小狐狸维克托收起了所有的好奇心,它能感觉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灵能在暗中作祟。

“克拉克·肖恩,就在刚才,你从那三阶楼梯走下来,明明是那么平稳,那么结实的水泥地台,也有红毯紧紧咬住你的鞋底,怎么会突然摔跤呢?”

这一跤摔得克拉克头破血流,原本脸上白花花的绒毛也变得一片赤红。

听见维克托先生这么问,克拉克也觉得奇怪——

——他打过大大小小的巷战,和罪犯在烈阳堡里形形色色的复杂地形激情互射,再怎么说,都不会被这种楼梯给绊倒。

“难道我的腿也在慢慢变形吗?我的骨头已经变成一副笨拙的马骨了?”克拉克惊慌失措,扯动裤腿,看清小腿的胫骨轮廓,又脱下鞋子分辨脚掌的肌肉纹理才稍稍安心。

一切正常,他的兽化特征还没蔓延到骨肉里去。

小狐狸趴在克拉克的肩上,拍打着这小子脸:“不,我的意思是,好像有个幽灵在暗中使坏——你的灵感简直一塌糊涂,似乎感觉不到魂威发动时产生的灵能潮汐。”

不同灵体发动超能力时,也会表现出不同的灵感特征。

[地狱高速公路]在产生作用时,似乎连气温都会跟着上升,维克托的魂威特点十分明显,换句话说就是进行攻击时带着醒目的光效,旁人能立刻意识到这种操纵心智的可怕灵压。

其他魂威,包括化茧期的灵体在操纵物质世界的事物时,作祟的过程中引发的灵能潮汐往往伴随着气温突然下降的物理现象。

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角色就是枪匠,他杀了那么多的畜牲,回家连空调都不用开,光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都有制冷效果。

“我的眼力还不错。”小狐狸维克托揪住克拉克的头发,驾驶着克拉克这台人肉轮椅往前走,“就在你滚下楼梯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魂威攻击的征兆,有一条蓝色的手臂抓住了你的腿——抓住了你的脚脖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右腿。”

克拉克立刻蹲下检查右腿,在脚踝处果然发现了掌印。

这手掌印几乎浅得看不清,只有一些衣物纹理和突然降温凝聚出来的水汽,它们构成了一个肥厚宽大的巴掌印记。

“维克托!这是怎么回事?!”克拉克从来都没受过魂威的殴打,他没有任何对付灵体的经验,这种事情都是交给战团的对灵类特殊行动组。

维克托要克拉克稍安勿躁,心中断定在此处作妖的魂威肯定不止一个。这座人类博物馆有很多通灵触媒,也有像侏儒安德森这种寄宿在人偶道具上的塔灵(类似地缚灵,巫妖以灵枢为棺椁凭依物存在的形态)——如果只是这种鬼魂作祟,就不必去理会,只要万事小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跟着路牌指引,继续往前,克拉克。”维克托如此说:“其他事情就交给我。”

克拉克·肖恩紧张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虽然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畜牲,但是[地狱高速公路]依然有效,它可以对抗灵灾,你要变成我的战马,为我抵抗博物馆里的强壮怪兽——你在敌人魂威的影响下,也拥有了类似灾兽的体质,我相信你的格斗能力,因为你也是枪匠的学生之一,你懂骑士战技,对么?”

提到骑士战技,克拉克的内心也平静下来了。

对呀,以前要他赤手空拳去应付授血单位,是难为这个小兵,现在他能感觉到肌体力量的暴增,他的身体中力量在奔涌着,脸上摔出来的伤痕也要愈合了,这绝非是人类该有的生命力。

“我猜测,这种游览项目是为了让客人们提前感受白鲨会的授血神威。”维克托认真分析道:“与约书亚做生意的中间人如果态度坚决,不愿意登上癫狂蝶圣教这艘船,那么就请来人类博物馆当座上宾——他们在体验这种造畜法术之后,或许会因为突然暴增的肌体力量而改变心意。从纯粹的人类富商,走上邪教徒的崭新道路。长大的正确方式就是不去想变老这件事,克拉克,我不希望你变成这种人,但是现在我们需要这种力量。”

复杂的展厅只有一条通向侧室的链接通道,通道里都是一些装饰画,尽头则是一间精心布景的独栋木楼,似乎下个区域的入口就在这里。

主要展厅的珍奇宝物他俩已经见过大半,大多是从凡俗世界中收集来的通灵触媒。也有不少活物,像二号台的那条蛇怪,就是从南非雨林里捞来的人兽混种,甚至变成了某个非洲部族供养的神灵。

维克托全神贯注的搜索着灵能潮汐的特征,那种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却消失了。就像是一个倒霉熊孩子时时刻刻盯着你,只等你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突然袭击。

一路上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这反倒叫克拉克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正因为看不见,所以它无处不在。

……

……

此时此刻,桑德拉·约翰逊也十分恼火。

自从第一次魂威成功发动之后,需要持续施法下咒的环节里出了一点小差错——

——他无法咒死大卫·维克托。

这个名字不对!完全不对呀!

虽说他的魂威也有射程的限制,可是[以你之名]的索敌机制就是这样,需要正确的,连受诅者内心也认可的称谓,好像西游记里的紫金葫芦那样,要大卫·维克托本人认可这个名字才行!

[以你之名]的破坏力非常强大,它带来的不幸能置人于死地,制造天灾人祸,用各种各样的巧合来施加不幸——还记得更早之前吗?拿到红山石完成进化的[摩登塞壬]也有这种恐怖的算力,能够通过一系列的事物演化来完成杀敌目标。

可是[以你之名]不像[摩登塞壬]那么精密,它就像一次祈求上苍显灵的求雨仪式,必须得到受诅者的同意,才能实施这种咒杀行为,如果没有真名作为钥匙,厄运的大门就无法打开。

“难道说……大卫·维克托从心底就不认可自己的名字吗?为什么?!”

这种奇妙的变化让桑德拉·约翰逊心生忌惮,转而将咒死目标改为克拉克·肖恩,刚才克拉克突然摔跤,那只是[以你之名]的攻击前兆,蓝精灵彻底锁定了这个受诅之人——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来呢。

……

……

[Part②·末路狂花]

三号游轮的船舱中,从医护站的狭窄道路中冲出一团黏糊糊的肉球!

他就是乔治·约书亚,被揍得面目全非浑身是伤,他在迅速愈合,同时被炙热的斧刃劈砍砸击!

“为什么?!”葛洛莉面露惊疑之色,“为什么你死不了?!”

这超出了雪明的知识范畴,似乎有好几种灵能潮汐同时出现在乔治·约书亚的肉身之中。

第一印的[天堂可待]给了乔治超高速愈合的能力。

第二印的灭灵手炮给了乔治击碎任何灵体的攻击面。

第三印的[无人区],这是乔治的魂威,能够使他承受炮弹的轰击,无法免疫高温。

第四印的[以你之名]给了乔治匪夷所思的强运——

——葛洛莉的手指头扣到冒火,三号游轮大赌场里每一条枪械,每一颗子弹都打完,它们全都因为各种各样倒霉艹蛋的原因绕开了这头畜牲的头颈和脊柱。造成的片面烧伤无法在一瞬间毁灭乔治·约书亚的神经系统。

第五印的[The Beast·衣冠禽兽],是达米安·卡兹馆长,送给乔治的圣血平衡,他此时此刻哪怕失去了部分能量,需要一边挨打一边进食,只要在这场倒霉催的刺杀行动中舔到地板上的一点血,都能立刻恢复精气神,接着变成皮球,在船体中被葛洛莉敲来打去。

战王紧握消防斧,她的体力所剩无几,连续对着乔治穷追猛打,全力射击精瞄到注意力涣散的地步,把现场能找到的所有子弹都打光,共计一万三千一百六十六发。是在场两百多位安保人员身上所有的备弹匣库存。

M111打坏了六条枪管,她换了七次武器,手枪弹也打光了,只剩下这把消防斧,经过公共厨房的烘烤,变成接近千度的金红色斧刃,依然劈不开乔治的颅脑——她无法锁定这颗脑袋。

“有点东西,但不多。”这句话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乔治·约书亚不光有点东西,而且东西很多很多——正如前文所讲述的那样,他不光有网络文学里霸气外露的男主角那样油腻多情自负骄傲,也有难以估算的底牌。

数年之前,这头红鬃雄狮在战王手上吃了个大亏,这一回他做足了准备,集结其他灵能者的魂威之力——葛洛莉要对付的永生者可不像佩莱里尼·图昂那么脆弱,她要同时和好几个灵体角力。

斧头再次劈砍进乔治·约书亚这颗肉球里。

狡猾的白鲨会长为了应付这种斧刃劈砍,特地将身体鼓胀成球形,把至关重要的大脑藏进厚实的橡胶脸皮深处,哪怕脸面烧焦了也没关系,只要第一印还在发挥作用,这种攻击对他的血条消耗是非常小的,几乎不痛不痒。

他受了劈砍,在狭窄的舱体中来回弹射,最终落回地上,决定奋起反击!

就是这个瞬间!他能感觉到葛洛莉的疲态——

——连续全力战斗二十多分钟,这娘们肯定累了!

“哈哈哈哈哈!”乔治内心狂喜,这斧头劈凿的力度一次不如一次,说明机会来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还得看谁更持久呀!葛洛莉!我要让你爽上天!”

这一刻,乔治恢复成正常的人形,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见了,连续受创使他失去了所有衣物,头发和眉毛都烧的干干净净,像个无法无天的癫狂变态,抱着手炮嗷呜一声就扑了过来!

战王丢开失衡的斧头,往舱室道路偏了半步。

两人距离靠近的那个瞬间,灭灵手炮的击锤敲中底火,巨大的弹头吐出炽热烈焰。

乔治·约书亚在这个距离绝不会射失,他惊讶的看着葛洛莉——为这婆娘体内的怪力而发出惊叹。

“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呀!”

葛洛莉几乎把厨台都拆下来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舱室的公共厨房里,用来压舱的地台连着二十多毫米厚的夹层钢板,像是随手一撕,地台的固定铆钉被生生拔起。都说室内战斗要寻找掩体,这婆娘居然直接把掩体搬到了自己脸上。

“啊!!!——”

钢之心与桂冠散发出强烈的灵能潮汐,芬芳幻梦和本体一起怒吼着。

手炮一枪又一枪,试图越过这层装甲,击碎掩体的阻拦。

钢铁大猫一脚瞪出去,这合金地台拍在乔治·约书亚的脸上,将他压成了一块饼干,可是这种级别的冲击力也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本来就是一团橡胶,压缩变形是看家本领。

这个瞬间,葛洛莉快步上前去夺枪,想把乔治·约书亚的手炮抢走,如果这种灭灵弹药对乔治也有效,那么这是至关重要的翻盘点。

当她启动冲刺时,刚刚抬起的腿就让纤细的橡胶条阻拦——

——在地台的缝隙中,乔治·约书亚依然能自由活动,他将肢体变成了皮筋细绳,死死封住了葛洛莉的突围路线。

“决不能让这婆娘接近我!如果让她的拳头碰到我,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多年,战王的一对手掌能瞬间粉碎敌人的战斗意志,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虽然不知道[芬芳幻梦]的具体能力,但凡被这对肉掌碰到的授血怪物,都会不由自主的失去意识。只要挨上一拳,越靠近脑袋的区域,造成的迷魂效果就越强。

葛洛莉想要用手掌去触碰乔治的橡胶之身,随便抓住一条皮筋来终结战斗,可是这些灵巧的皮筋速度实在太快了!

她的肢体动作根本就跟不上乔治的灵体——

“——SD!帮帮我!”

钢铁大猫放弃护主姿态的那一刻,要去锁定乔治的数十条皮筋触须,它眼神频频闪动,迅速抓握住乔治的肉身,递到葛洛莉身侧。

这个过程非常诡异,芬芳幻梦拉扯这些柔韧的筋肉,送到战王的手边时,这些纤瘦的筋肉就变得更加细小,几乎和头发丝一样!

它们在迅速溜走,在钢铁大猫的掌心割出一道道火花星子。

摸不到!根本就摸不到!

——除非……

这些发丝粗细的血肉迅速膨大,紧紧绑住了葛洛莉!没有芬芳幻梦的护佑,这一刻战王被结结实实的束缚住了!

缎带形态的皮筋割开战王的衣服,嵌进血肉里。成片的殷红血浆如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乔治从门板一样的地台中缓慢的蠕动着,慢慢钻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猖狂的大笑着,调转其中一条皮筋手臂,将手炮重新指向战王。

“葛洛莉!赢家是我!”

葛洛莉已经将芬芳幻梦唤回肉身之中,她的手掌也紧紧抓住了乔治·约书亚的一部分肢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灵能没有生效?

为什么?

“你这条母狗!睁开狗眼好好看看吧!蠢婆娘!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的护命龙鳞!”

乔治·约书亚的第六封印,来自一头神话生物,一头巨龙的鳞片——

——他给自己植入了这种龙形体征,它们就像是指甲,是皮肤上的角质层,是隔绝在生理系统之外的护甲。

尽管只有一小部分,乔治·约书亚不敢去破坏体内圣血的平衡,只能通过最原始的办法,通过植皮的方式在背脊上留下这片护命宝甲。现在禁锢住葛洛莉的皮筋缎带里,就包裹着这些龙鳞。

它们几乎透明无色,只能看见一些粉红的角质纤维,像是锯齿形状的倒勾细牙,层层叠叠的覆盖在橡胶触须的表面。

如果无法越过这些鳞片纤维,葛洛莉是摸不到乔治·约书亚的,这家伙对自身魂威的理解非常可怕,这六年里,乔治·约书亚的实力在飞速增长,他几乎变成了一团史莱姆,移动体内的器官,更改皮肤和鳞片的具体位置,甚至能把眼睛移到脚底板去观察敌人——以前他没有这么强。

“我要来了哦!~小飞棍来了哦!~”

乔治打开双腿,亮出胯下神枪准备好好羞辱这个宿敌。

“SD!”葛洛莉震声大喊。

“还得是我呀!”钢铁大猫离开本体,狠踢一旁的消防斧。

灼热的斧刃砍中公共厨房的液化气管道,一时间整个舱室都被火焰包围。

“轰隆!——”

三号游轮跟着颤了那么一下,附近的水域中,有好几颗水雷随着突如其来的冲击波产生殉爆,河流主脉中的所有游轮都开始摇晃。

乔治·约书亚只看得见一片金灿灿的烈焰,然后被冲击震波轰出厨房,直接打进通风管里,他的身体拉长了几乎有二十多米,跟着汹涌的气浪钻到了风道中,要被烧焦了!

他手中的第二印已经支离破碎,这支灭灵手炮几乎变成了一堆废铁,子弹也稀稀拉拉的甩出去。

从火焰中走出来一个焦黑的影子——

——战王瞎了两眼,上半身没有一块好肉,头发和眉毛烧得一干二净,舱室中的铁器变成了致命的飞刀,砍进她的身体里,砍碎了四根肋骨,差一些深入心脏。

她疼得几乎失去了理智,脊柱是差一点点就断了,芬芳幻梦扶着这副强韧的肉身,拆解身体中的异物,将破碎的万灵药针管狠狠按在葛洛莉的近心肌肉群。

这回轮到通风管里的乔治·约书亚发出怪叫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死不了!!”

舱体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葛洛莉的皮肤迅速再生,鲜红的头发再次长出来。

坑口的风雨洗净了战王的脸面,她撕下脖颈的死皮,身上只有几块破布了。望着河滨处,白鲨会建起的“自由女神像”——那是一个缩比的石雕模型,大概有三十多米高,也是烈阳堡的地标建筑。

地上染血的残铁碎钢越来越多,葛洛莉几乎被这场爆炸扎成了刺猬,疼痛似乎无法左右她,她已经战胜了自己的肉身,在一次次征战的过程中,在一次次生死之间的试炼里,她万夫莫敌。

钢之心已经完全裂开。

雨水扑灭了这场大火,在火焰的辉光即将熄灭之前,还能看见葛洛莉鲜红的头发中,如第一回合那样凌厉可怖的眼神,她完完全全活了过来。

“你还没去阎王殿里享福,我怎么舍得死?”

第516章 Black or White·黑与白

前言:

电影是一种幻觉,观众从电影中得到的情感并不是真的来自于电影,而是来自于他们自己。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

……

[Part①·伤及要害]

三号游轮爆发出来的烟火照亮了夜空。九五二七送来的礼炮刚刚熄灭,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从钢之心里再也感受不到战王的灵压了。

这一刻,小七心慌意乱,误以为丈夫真的死去。

只犹豫了那么几秒,她又振作起来,似乎是因为之前的假死程序,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如果葛洛莉也斗不过乔治·约书亚,她也会接着作战。

就和其他无名氏,和枪匠的学生,和逐渐觉醒的芸芸众生一样。

已经点燃的战斗意志是不会熄灭的,这与某个宗教偶像没有关系,丈夫从来都不喜欢受到崇拜的感觉,他一直都想退居幕后,他一直都不愿站到聚光灯下。

从三号游轮的船体中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是战王的咆哮声。

九五二七这才扬眉吐气,立刻往二号游轮去。江雪明交给小七的任务就是搜查二号游轮,和其他小帮手一起探索这家大妓院。

雪明要老婆避开一号游轮,那是军火重地,得交给广陵止息的攻坚队伍来处理。

四号游轮和五号游轮可以放在最后慢慢搜,这是观光船和医药公司的总部,无非是一些人肉生意。可是二号游轮不能放过——

——现在接近凌晨五点,与白鲨会勾连的腐败官员,辖区民兵和广陵止息队伍里的蛀虫,极有可能在温柔乡里睡大觉,去抓他们个现行,一旦发现就是格杀勿论。

雪明不知道的是,乔治·约书亚的第一封印也在二号游轮。

……

……

“开始吧!”文不才准备收摊,三号游轮的爆炸声就是信号。

从一号游轮的舰船上急急忙忙跑下来许许多多战帮的武装人员,终于收到了会长遇刺的消息,要赶去救驾。四辆吉普车和两台装甲车轰隆隆的往爆炸地点赶。

杰克·马丁问道:“不用等维克托吗?”

“他应该来不了啦。”文不才挑眉笑道:“时间不等人,错过这个机会,咱们得面对这条船上全副武装的机炮——”

“——你看仔细啦。”

这位究极生物指着一号游轮的甲板,有不少防水塑布罩住耸立的机枪塔。

“它看上去像观光船,实际是经过改造的特拉克斯顿级核动力巡洋舰。他们拆掉了炮塔,拆掉了MK-10发射装置,拆了导弹和单管舰炮,只留下民用船舶的雷达和几门机枪塔。”

“所有的改造都为了肚子里能装下更多的军火,要是有一天东窗事发,还能仗着皮实耐艹的装甲与核动力炉,逃得远远的。”

“这就是乔治·约书亚的退路,他不需要多少船员班组来操纵这条军舰的武器,只要能带着这条军火展览船跑路,随便逃到什么地方都能东山再起,船上的武器装备能让他搭起一个新的零号站台,用来组建数千人的邪教队伍都不成问题——或者说,这几艘船就是乔治·约书亚的零号站台,它们可以随停随走。”

……

……

港湾水畔轰起十数米的水柱,水雷炸出来好几个大漩涡,慌张逃窜的人群惊起一片水鸟。巷口争抢烧烤垃圾的野狗们夹着尾巴逃走了。

其中有一条癞皮狗,它生得丑陋胆子也小,是跑得最快最远的那一条。

它一路流窜到北地谷仓区,在寂静黑暗的雨夜中找不到方向,只有一家超市的灯还亮着。恰巧能看见克里奇耶娃举枪射杀胖主管的那个瞬间。

癞皮狗被枪声惊走,可是雨实在太大,它又冷又饿。往超市门前窥探,就听见门里传出争吵声。

“死了?管我什么事!我只是秉公执法!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这家店私藏非法武器,进行贩毒活动!”

“大半夜的不关门歇业?当宵禁令是摆设吗?!”

“还有你!你们!你们几个小子在笑什么?”

“还有你!小黑鬼!你在笑什么?!”

克里奇耶娃要恶人先告状,她把胖主管打成了一堆碎肉,被怒火支配了大脑。

这婆娘生来最讨厌二五仔,她已经被人背叛了许多次,想在烈阳堡干白道吃灰色地带的人肉可不容易,她前后换了三个丈夫,都是她亲手送进棺材。

第一任是她的上司,趁着职务之便对她实施性骚扰,她就打蛇随棍上进行职场绯闻倒逼,两人结婚之后,这上司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变成了花园里的肥料。

第二任是战帮的堂哥,是两人生意来往的合作伙伴,克里奇耶娃想用婚姻绑住这位生意人,却发现这家伙是个同性恋,背着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乱搞,还搞出病来了,喝了不少万灵药才治好,最终送去肉品厂做成了火腿肠。

第三任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克里奇耶娃很喜欢这个顾家的丈夫,可是有一天这老实人上街被人绑走,或许是竞争对手干的糟心窝囊事,导致克里奇耶娃吃了大亏,小半年的营收全都变成赎金送出去了,气得她一怒之下宰了这没用的废物。

不忠诚是背叛,没有自知之明是背叛,没有能力也是背叛。

克里奇耶娃十分自信,她想当然会认为惠民超市的主管,就在刚才背叛了她——毕竟她是不能有错的,绝不会低头认错。

如果她认错了,现场有这么多人证,难道要她继续交钱了事?这种丑闻落在对手眼里,就是下一届民兵组别选举的话柄,是公众眼中的劣迹。

一口咬死这条死尸是罪犯!他就必须是!

反正尸体不会开口说话喊冤,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恶毒狠辣的婆娘这么想着,脑子转得飞快,可是看向超市里的员工们,却没有一个认识的,而且这几位男士似乎还在偷偷窃喜。

“你们在笑什么?”

福亚尼尼抿着嘴,用力掐住比利大哥的腰,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开心。

比利则是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扭曲:“你捏我干什么?!”

福亚尼尼:“我怕疼。”

另一边——

——彻底摆脱杀人嫌疑的长臂猿乐不可支。

克里奇耶娃看去,长臂猿立刻就不笑了。

克里奇耶娃一转头,长臂猿和马脸猴马上开始蹬腿拍膝盖,发出无声的狂笑。

克里奇耶娃再次转过身,长臂猿和马脸猴就像是川剧演员,马上变得宝相庄严不苟言笑,笔直的站在超市收银台后边。

猴哥甚至在营业:“客人?您还需要什么吗?”

克里奇耶娃浑身湿漉漉的,做完美容拉皮手术的老脸也开始发红发痒,她心底莫名有股邪火,指着店员的鼻子骂道:“需要你妈逼的!看见你们这些黑鬼就晦气!”

她刚刚杀死了自己的下线,只因为这几个傻逼店员私底下议论纷纷,让她失去了理智,一瞬间的判断失误,还有先下手为强的作战理念,这些巧合互相叠加,让她毫不留情的向布莱克主管开枪,以一敌多,要毫不犹豫的清空弹匣。

现在满地的碎尸烂肉,搞得克里奇耶娃心烦意乱的。

她得想想办法,天就要亮了,虽然丽蓝大道是她的管辖区,可是记者拍到这些东西,把照片卖给民兵队伍里其他的好事者,那就不妙了呀。

这些弹道记录无一例外都指向她的携行装备,射击角度都是从大门往门内。要问起布莱克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吃下一百多颗步枪弹?她没办法解释的,光是过度执法这一条就够她喝上一壶了。

得转移尸体!必须转移尸体!

布莱克可以是我杀的,但是不能死在这家超市里!

这个社区有那么多客人,造成的社会舆情影响太恶劣了。

他可以死在雨夜里,可以死在黑帮枪战里,但是绝不能死在他自己的店铺里,要把他弄走!

“你们几个小子,还有无名氏的两位英雄,来帮帮忙,我要处理这个罪犯。”

福亚尼尼和比利愣了那么一下,他们并不知道克里奇耶娃的来历,只晓得这民兵性格火辣雷厉风行——克里奇耶娃的肩章上标注着她的部队所属,是民兵里的士官。

比利不清楚烈阳堡的抓捕流程,于是询问道:“克里奇……”

他照着肩章旁边的简要身份卡念叨着:“克里奇耶娃中士,你想怎么处理这些尸体?”

“我要把它送去法医部门进行尸检,走完流程再来收集他的罪证。”克里奇耶娃不假思索的答道:“怎么了?无名氏?你有意见?”

比利哪敢有意见——这婆娘显然是条地头蛇。什么叫先击毙再找证据?这就是烈阳堡的兵吗?这也太彪悍了!太无法无天了!

福亚尼尼听着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不敢声张,两兄弟都不知道克里奇耶娃能喊来多少人多少枪,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民兵杠上,他们根本就脱不了身,师母还陷在乌龙城寨里,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得想办法立刻跑路。

克里奇耶娃心里有一张小算盘,如果两位无名氏能和她共同执行这套程序,完成法医的验尸流程,之后的案件卷宗调查报告,她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反正有无名氏来背书,人们可以不相信民兵,但是总得相信无名氏吧?

只要这两位贵客上了她的车,和她一起运送尸体,这桩乌龙冤案不用花一分钱就轻轻松松搞定了,哪怕日后东窗事发,也有无名氏来背锅,这两位贵客是一起运送尸体的从犯,JoeStar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她要借无名氏的光环为自己脱罪。

克里奇耶娃想走出超市门,去外边抽根烟。

“他妈的……滚开!”

一条癞皮狗挡住了去路,叫她狠狠的踢到廊道外边。

小狗疼的呜呜嘤嘤,不一会爬回温暖干燥的地台旁避雨,可怜巴巴的看着超市入口,本想去超市的空调房烘干身上的雨水。

“丑东西!看见你就晦气!”克里奇耶娃喷云吐雾,面露凶光。

此时此刻,比利和福亚尼尼没有多想,和猿猴二人一起收拾尸体,他们换上橡胶手套。把地上的断肢碎肉拼拼凑凑捡起来,送进一个大**袋里。

苏茜实在不想卷入这场莫名奇妙的凶杀案中,她立刻举手——

“——克里奇耶娃长官!还有两位无名氏!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今天就要离岗辞职啦!能不能……”

“去你妈的小黑鬼!你给我扫干净地板!乖乖听话!别想偷懒!”克里奇耶娃骂道:“要我拿着鞭子来抽你!你才肯干活吗?你还有没有羞耻心了?最后一岗都想溜号?”

苏茜内心窃喜,不用和这些狼虎一样的大人物们挤在同一辆车里,那是最好的事了,立刻抱起拖把开始卖力干活。

另一边萝卜哥也有想法,他主动帮助苏茜打扫地板上的血迹,并且还知道怎么完全抹除血迹,连显影仪都照不出来。

萝卜哥心心念念的催情毒药还在车里,他要尽早脱身,要留在超市里,然后去民兵执勤车找到这包毒品,只要能把它送去托德总管手中,他必然能一飞冲天。

不一会,布莱克主管的尸体被好几层**袋裹得严严实实,完成打包之后抬到克里奇耶娃的执勤车里。

福亚尼尼做完这些事,准备开溜。拉着比利一起,和克里奇耶娃告别。

“中士!事情都办完了,我们无名氏还有公务要办。”

克里奇耶娃急了,她没办法挽留这两个无名氏,就她的军衔来讲,哪里指挥的动这两位贵人?这个时候她只能用人情倒逼。

“两位大人,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这天寒地冻的我大半夜出来执勤,这能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呢?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呀!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克里奇耶娃挤出几滴眼泪,变得多愁善感。

“这座城市对女人不友好,它在喝女人的血,吃女人的肉……”

“如果您二位不上我的车,我怎么去面对检察院和民兵队里的其他同事?”

“他们会怎么议论我?我成了杀人犯?一个母亲成了杀人犯?”

……

……

[Part②·现代启示录]

两位无名氏都是从罪犯堆里跑出来的,他们的老师还是癫狂蝶圣教里威名远扬的电信诈骗犯,面对克里奇耶娃如此低级弱智的话术,福亚尼尼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孩子?母亲?名誉?误杀?

这条地头蛇想把无名氏绑在这台车上,跟她一起去送尸体,这点小心思两兄弟早就察觉到了。

比利大哥绝不会惯着这婆娘,他早就留了一手脱身神技。

“喂!狗子!”

癞皮狗立刻直起身,它听得懂人话。

比利拿出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往门外一丢。

癞皮狗叼住臂膀跑得飞快,显然它在市中心已经吃过不少人肉了,白鲨会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竞争对手和不听话的部下剁碎了喂狗。

克里奇耶娃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真是下流贱胚!弱智杂种!”

嘴上这么骂骂咧咧,可是该追还得追,这位士官立刻下车,把车子锁在超市门前,徒步冲进雨幕之中,朝着癞皮狗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长臂猿振臂欢呼:“英雄!”

猴哥直接两腿一软跪在收银台上:“义父!”

苏茜和萝卜都松了一口气,终于能从这场荒谬的闹剧中洗清嫌疑置身事外了。

猿哥和猴哥把收银台里的钱拿出来,分给几个同伙——他们完全忘记了无名氏是罪恶克星,要把这笔赃款交到比利手上。

比利一点都不在意,对于这种外快他是照单全收,行侠仗义就该收钱,做好事就得拿好处,不然谁来做好事呢?枪匠老师吗?枪匠老师也是多少年才出一个的奇葩,这不符合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

就此六人要分道扬镳,长臂猿和马脸猴等到雨小了那么一点,钻进黑暗中一溜烟跑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任务是什么——他们原本要搞臭无名氏,搞烂无名氏的。

福亚尼尼和比利大哥原本要找一家旅馆过夜,得等到早上六点结束宵禁,雨渐渐变小,万事万物都清明起来,于是他们决定继续开车靠近乌龙城寨。

苏茜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一尘不染的超市柜台,洗干净地板以后,似乎布莱克主管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小姑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仿佛一切都像一场梦,像一场电影,已经要散场了。

萝卜蹲在门口,在思考着,脑内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要不要把这个小姑娘杀掉?

如果去执勤车里取催情药,她肯定会看见,如果事后有人来调查此事,我把民兵装进水泥桶里沉河的事情,就不好说了呀。

醒一醒,萝卜……

放她一马,做点好事吧!或许做点好事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原本汇聚在萝卜身上的[以你之名]邪恶灵能已经消散。

他误以为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幸运女神总算照顾了他一回。

“苏茜?对吗?你的名字叫苏茜?”

这位凶狠恶毒的战帮干部变得文质彬彬。

苏茜愣了那么一下,萝卜之前扼住她的脖子,还试图勒晕她,这种变化太突然,太强烈了。

“哦……啊……”

萝卜帮助苏茜关灯,惠民大超市也得歇业。

“快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你不是烈阳堡本地人对吗?”

苏茜:“我从首府来的……”

“我就知道。”萝卜抿着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首府把你卖到这里来了?是一些黑中介?”

苏茜:“不是黑中介……都有人力资源局的章……”

萝卜:“都一样,都一样呀,苏茜。”

苏茜:“什么都一样呀……”

“只是盖了个章你就信它合法合理吗?”萝卜满脸不屑:“这座城市在吃人,苏茜,快跑吧。跑到更安全的地方,更文明的地方。”

“这里遍地都是食人野兽,没有什么性别对立种族歧视,都是虚的,都是借口。”

“为了吃人肉找的借口,白人想吃你的肉,就骂你下贱,骂你低能。”

“男人要吃男人的肉,就骂我们这种人出身不好,骂我们不努力不上进,骂我们活该穷,骂我们目光短浅。”

“女人要吃女人的肉,就骂你们丑陋,骂你们没教养,骂你们身材不好,骂你们没有珠宝装饰,去不了妓院,站不上舞台。”

“那男人和女人互相吞吃,就有千万种理由,千万种借口,小到鸡毛蒜皮柴米油盐节庆礼品,大到就业职场相亲房产生儿育女——都要变成吃肉的借口了。”

“哪儿那么多的规矩标准,哪里有那么多评头论足,都是想吃人肉了——他们饿呀,饿得两眼发绿,给你派遣合同上盖章,想办法拐弯抹角的让你相信,让你来到这么个鬼地方,走吧,苏茜,你已经感觉到身体被狠狠啃上一口的痛苦了,快跑吧。”

“你是无辜的,快跑。”

卷帘门落下,黑夜中唯一一点灯光也消失了。

苏茜听了萝卜的话,抱起纸箱子,准备收拾行李去车站,踏上一条全新的人生路。

她才想起布莱克胖主管赶她出门时那股子兴奋劲——似乎离开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看起来主管好像是个大坏蛋,可是要把苏茜辞退,还得按照派遣合同付失业救济。

布莱克主管似乎是在警告苏茜,要她马上离开烈阳堡。可是主管已经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这一切对苏茜这个普通人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萝卜偷偷从超市工具房弄来了一条撬棍,打开执勤车的后门,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催情药,他绝不能开着这台执勤车回去,这台车还挂着Code紧急状态,会变成民兵系统里的高危目标。

不一会他就钻进了雨夜里,消失不见了。

于此同时,克里奇耶娃依然在巷道中追踪那条癞皮狗的踪迹,顺着血水一路往更深处找,心中祈祷着,但愿那条癞皮狗的胃口足够好,能把布莱克主管的手臂吃干净。

癞皮狗叼着断臂又回到了超市附近,它找不到避雨的地点,看见执勤车的后门被人撬开,恰好有一个温暖干燥的尾箱,于是钻了进去。

早间五点四十七分,一个倒霉透顶的民兵爬上了岸。

他答应萝卜,要和萝卜做交易,帮萝卜搞到了催情药。结果被丢进水泥桶里沉河。

河水没有弄死他,因为萝卜太倒霉了,买来的水泥质量堪忧,雨夜里潮湿的环境下,这桶水泥根本就没办法干透。仓皇间把民兵踢到河里,这民兵在水下挣脱铁桶的束缚,挂在河岸边的石坳旁。

从市中心的方向冲来一股诡异莫名的暖流,让这位民兵找回了一点力气,那正是葛洛莉的烈焰斧头砸中三号游轮天然气管道,它们产生爆炸而引发的水雷连锁冲击波,这一切让这位民兵鬼使神差的爬上了岸。

民兵小哥的名字叫佛西斯,是丽蓝大道附近的执勤兵员。等他找到自己的执勤车,尾箱里的货果然不见了。

他骂骂咧咧的合上尾箱,看着福特探险者用来PIT操作的防撞杆梁,前鼻没有受到多少损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台车还能开。

佛西斯决定找回场子,一定要虫眼儿帮给个说法。

“市中心的战帮!真是太不懂礼貌了!”

第517章 The Girl Is Mine ·她是我的

前言:

人与人之间应该多一点信任。

——张艺谋

……

……

[Part①·致命魔术]

“我的援兵马上就到!而你的万灵药储备已经用光!”

乔治·约书亚从通风管道中滑落,他变回原形,踩在滚烫的舱室铁板上,咧嘴狞笑。

“你已经弹尽粮绝,葛洛莉,如今的你杀不死我,连我的鳞片都打不穿。”

红毛巨汉振臂高呼——

“——不老不死!超强的恢复力!”

“——不可思议的幸运!超越常人的魂威!”

“——哪怕你真的能伤到我,也找不到我的死门所在!”

他一步步朝着葛洛莉走去,半途时身体就开始变形,从背脊钻出来一对柔软的羽翅。

“我就是《天阶序论》神话中的力天使!”

[The Beast·衣冠禽兽]维持着乔治·约书亚体内的圣血平衡,这种简简单单的肉体改造对乔治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本来就是凶狠的老鹰。

“是神的美德!是神迹的执行者!是上帝的豪迈与勇气!”

“我将受苦受难者从囹圄中拯救出来——你去这城中所见都是我的善行。”

“跟随我的,就是……”

话音未落,葛洛莉连忙挥手摇头——

“——骗骗兄弟可以,别骗自己。”

“噢,哪怕见识了我的神力,你也不打算投降?”乔治·约书亚嬉笑道:“下场会很惨喔,葛洛莉,要是你现在服软,我或许还会饶你一命,要是你再负隅顽抗,用那副筋疲力竭的身体,赤手空拳和我做对——如此不识好歹,我只能挖空你的脑袋,留下你美好的肉体当产蛋机器咯。”

战王默不作声,抓住破烂舱体的天花,把主舞台的地板给扯下来。一道巨大裂缝顺着赌场的酒水吧台,延伸到长梯出入口去。

乔治·约书亚一点都不着急,“想逃吗?”

“你的援兵在哪儿呢?”葛洛莉一边恢复精神力,一边质问着:“他们在哪?”

乔治·约书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正如战王讲的那样,从一号游轮赶来救援的安保人员似乎消失了。

“他们在赌场吗?”葛洛莉挑起手指,随意指向头顶的主会场,那里血流满地尸横遍野,“我想应该是吓破了胆——”

——她偏开身体,舱室的小圆窗外,那几辆车怎么来的就怎么走,赶来救援的武装人员来到主会场时,越过层层叠叠堵住大门的尸首,就看见托德总管吊在天花板上,战斗意志已经受到挫折。

在主会场中据枪警戒的白露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吨稻草,这些士兵把白露认成了战王,当场吓死两个殿后的,其他人全都跑了。

这就是公司的坏处,老板的死活和员工没多大关系,不管多少钱一个月都得有命花。

乔治·约书亚恼羞成怒,却要故作云淡风轻——

“——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你……你……”

话还没说完,葛洛莉就跑了。

她越过舱室跳上主会场,跑得比猎豹还快,抓起白露扛在肩上,往一楼露台冲刺。

乔治·约书亚紧随其后,他扑打血红两翼窜进会场,又看见战王抱着江白露去了露台方向,那狭窄的廊道妨碍他飞行,只能再次落地追击。

这短短的十几秒,约书亚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报警信号,这种诡异莫名的杀机让他心乱如麻。

——葛洛莉为什么要从露台走?为什么?要下船逃走的话,出入口不是更近吗?她要保护江白露?所以要跳船?

不不不……这不对……

难道说!难道说她知道我的主武器在哪儿?!

正如乔治·约书亚推断的那样,这场约会变成决斗的第一回合,乔治拿出灭灵手炮的那一刻,就想往办公室走,只是没来得及拿到主武器——那是一支轻机枪,有四十颗专门对付灵体的弹药,这些子弹能击碎魂威,将灵能者送进死门状态。

战王想要拿到这支枪,或许它就是翻盘的机会。

白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来到露台的破碎玻璃房,嗅见空气中新鲜的水汽,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发出尖叫。

战王把妹妹抛出去十来米远,丢去船舷外,身下就是湍急的河水。

情况危急,葛洛莉顾不上那么多了,白露是个灵能者,应该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下生还,要是约书亚抓住白露当人质,情况会变得复杂得多。

她越过玻璃房时就感觉到长廊里的橡胶怪形在迅速移动,冲进办公室一眼看见桌台上的RPK轻机枪。

她抱起枪,本能矮身低头,只觉后脑滚烫。

两条尖锐锋利的橡皮触须好似刺钉一样割开了她的头皮,带下不少头发。

乔治·约书亚已经爬进办公室,对葛洛莉发起偷袭,那两根刺钉就是他的手指。

战王抱着枪在办公室中翻滚腾挪,只见这神话中的力天使十指并用,像是弹弓大弩射出一根根指头,敲在地板桌台上,不论是木头铁条砖石胶板都砸得稀巴烂。

乔治想去夺枪。葛洛莉已经打开RPK的保险拨片,扣动扳机时却猛然发觉这玩意居然有指纹锁!

“哈哈哈!”乔治笑道:“现代科技!婆娘!没见过吧!”

“确实没见过。”战王避开橡胶手指的戳刺,不敢让芬芳幻梦离开身体,她没有闪蝶衣作护甲,只要被戳中一下,身体受伤失衡之后,就再也避不开下一次攻击。

这支枪只有扳机锁,于是她迅速拔下弹匣,窜到侧墙往出口跑。

乔治一边嚷嚷着“橡胶机关枪”一边出拳阻截,似乎是个漫画爱好者,真把自己当草帽小子了。

好似雨点一样的橡胶拳头与芬芳幻梦斗在一处,葛洛莉把这支RPK当做逃命的过路费,丢向办公室的通风窗。

乔治关心则乱,立刻去拦截枪械,要把第二印重新拿回手中。

就在这个瞬间——

——芬芳幻梦护住本体,从办公室的门扉窜到娱乐室,越过会议室,沿途葛洛莉一边跑一边拆家,搜来钢条铁器。

她没有枪匠那般神奇的造物能力,找了条合适的钢管,就要芬芳幻梦开始深孔加工。

SD憋红了脸也没办法把灵体变成钻头形态,它失去了小兄弟之后各项数据暴涨,反倒是这种制械造器的能力消失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葛洛莉从弹匣中剔出一颗子弹,要芬芳幻梦找来塑料水管,把塑料水管怼在子弹上,孔径对不上,弹药燃气也不能发挥全部的动能,没有膛线,谈不上多少稳定性。

乔治·约书亚持枪赶到娱乐室的那一刻,瞥见葛洛莉手里的塑料水管,突然就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想,这娘们居然要敲打子弹底火?用这根塑料管当枪管吗?

她对我开了那么多枪,难道不知道子弹对我没用吗?哪怕是这种灭灵弹药,只要[以你之名]依然在保护我,它就不会起作用的!

“砰!——”

这颗弹头横着飞出塑管口,就像慢悠悠的飞镖,初速只有一百八十米每秒,根本就发挥不了机枪弹的威力。在底火炸开的瞬间,还把葛洛莉的手给烧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治·约书亚欣喜若狂:“你在瞄哪里?怎么连我一根毛都没打到呀!?”

“已经打中了!乔治·约书亚!”葛洛莉根本就没奔着乔治的肉身开火,“已经打中了!”

横飞出去的弹头撞在娱乐室的门梁钢架上,变得粉身碎骨——

——弹头变成了粉末,变成了伤害灵体的细碎尖刀。

“你还有一颗子弹的机会!”葛洛莉提醒着约书亚:“在RPK的枪机里,还留着一颗已经上膛的子弹!”

……

……

[Part②·第一滴血]

血红的力天使身体变得僵硬,他能感觉到赤裸的皮肤开始刺痛——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头顶,葛洛莉在开火时根本就没有锁定他,[以你之名]的神力没有发挥作用。

原本柔若无骨的四肢重新化为正常的人形,这种灭除灵体的效果会持续多久呢?

他自己都没有尝试过,没有验证过第二印的能力,它就像一道禁魔圣令,第三印也要离开他,魂威都无法召唤出来了!

“来吧!”葛洛莉打开双臂,重新进入潘克拉辛的战姿,“就这一颗子弹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乔治·约书亚真的害怕了,他感觉自己是如此接近死亡,僵硬的肘关节抬起枪械,规规矩矩的把枪托送到肩上,可是嘴巴和✓巴总得硬一个。

“这就是战王的气概吗?!在占据优势时依然要与我进行公平的骑士比武?!这让我感到热血沸腾呀!爽快呀!”

葛洛莉继续煽风点火:“枪托抵肩,表尺校正好了吗?”

“别急!别急!别说话!”乔治·约书亚骂道:“别教我做事呀!他妈的!”

葛洛莉:“佝身低头,把下巴收起来,你打枪像个没碰过火器的童子军。”

乔治·约书亚:“操你妈的!我说了闭嘴!给我一点时间!”

葛洛莉:“把腰挺直了,别抬头,小心点,虽然子弹已经闭锁,它没有弹匣,谁知道弹药会不会掉出来呢?”

乔治·约书亚几乎要被逼疯——

——他能感觉到葛洛莉在慢慢靠近,哪怕这婆娘看上去是愣在原地放嘴炮,可是那股炙热的灵压却越来越近。

他只有这一颗子弹的机会,如果无法将灭灵弹送进葛洛莉的身体中,他就得受到芬芳幻梦的单方面殴打。没有魂威的帮助,他脆弱得像个小孩子。

“砰!——”

子弹出膛的瞬间,芬芳幻梦闭上了眼,它吓得浑身发抖,小猫咪根本就承受不了这种对灵类特攻武器,它极有可能和乔治身上的龙鳞一样,同样来自一头巨龙,是龙类的化石延髓或心肺干粉磨料,这些破除灵体的触媒道具都非常珍贵。

突如其来的龙吼声证明了这一点——

——那正是龙类生物的灵体在湮灭时发出的悲鸣,它几乎能撕碎任何灵体。

可是芬芳幻梦抱着脑袋捂着肚子,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浑身上下却没有受到损伤。

乔治·约书亚的半张脸被子弹轰得稀巴烂,手里的RPK也炸膛了,他一时半会懵了,就和TOM一样,老半天都没缓过气来。

这回轮到葛洛莉狂笑不止了。

“咦嘻嘻嘻嘻!~”

战王发出了老婆的笑声。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碎的钢之心被她捏成了铁块,死死堵在这支RPK的枪管里,当乔治·约书亚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一团苍蓝色的枪焰从抛壳窗爆发出来,变成巨大的火球,其中汹涌的灵能风暴鼓动出阵阵雷霆,跟着一起炸开的还有导气系统和枪管、钢条、握把。

这些东西几乎把乔治·约书亚扎成肉串,那灭灵弹头的动能全都爆发在枪膛之中,紧接着又出现了一瞬间的倒吸,枪弹的火药完全燃烧过后,氧气突然向爆炸中心坍缩,这股逆压让乔治整个身体歪斜倾倒,把炸膛伤害吃满了。

战王得到了乔治·约书亚的第一滴血。

[以你之名]依然在发挥作用,只不过这一次,是乔治·约书亚自己对自己扣了扳机,自然是最大的伤害值。

“你连最后一枪的机会都没有了!杂毛鸟!”葛洛莉没有第一时间追击,漂浮在空气中的灭灵弹头粉尘依然在发挥作用:“难道你妈没和你说过!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吗?”

芬芳幻梦搭在本体的肩上,捂着嘴惊叹道——

“——哦!糟了!他没有妈!”

约书亚找回意识的瞬间,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他疼得发出咆哮,疼得失去理智,已经有多久了?已经多久没有挨过这么毒的打?已经多久没尝到如此痛的感觉?!

被欺骗,被戏弄,被伤害,连决斗仪式都是谎言!

女人!女人!这女人不可饶恕……这……

他的脑袋高高仰起,两眼上翻,大脑在头颅中来回碰撞挤压震荡。

狠厉的羚羊拳让他双腿离地,享受到了佩莱里尼曾经享受过的拳击航空服务。

空乘小姐正是深渊专列的当家头牌,战王定步冲刺勾拳带起一阵狂暴的飓风,与芬芳幻梦合力的拳击几乎将这三百磅的巨汉脖子给打断,打得他飞了起来。

“不够!”芬芳幻梦提示道:“他的下巴滑溜溜的!好像有种莫名奇妙的灵能在保护这头畜牲!”

SD感受到的灵能,正是[以你之名]的怪异力量。

尽管这一拳打得非常结实,但是没有夺走乔治·约书亚的意识,这家伙跟着巨大的冲击力一起飘飞,脖颈反而牢牢的锁死了脊柱骨,中枢神经依然在工作!

葛洛莉紧接着出拳连打!

芬芳幻梦紧跟其后——

——好似雨点一样的拳击尽数锁定在乔治·约书亚的脑袋上!

可是这颗颅脑的头发割断,皮开肉绽,血浆四溅了,也不见一点脑花蹦出来!

他的大脑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跟着坚韧的脊柱和斜方肌一起摇摆着,巨大的拳击力量扯动乔治的上肢,任凭葛洛莉反复行刑,也没办法击碎这头畜牲的下丘脑,没办法粉碎意识中枢。

整个娱乐室都变成得一片通红,全是乔治·约书亚的血。

力天使的翅膀都被魔王折断。

乔治·约书亚的身体出现多处神经坏死的症状,他的肉身无法忍受这种疼痛,要主动断开肢体和部分肌理的痛觉反馈,这些皮肉开始变得麻木,他也出现了严重的偏瘫,站都站不起来了。

虽然凄惨,但是没有死,没有完全断气!

这种地狱一样的折磨还在继续,葛洛莉就像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机器人,她恐怖的体能支撑下,这种连续不断的全力拳击已经持续了十六分钟。

这十六分钟对乔治·约书亚来说,就像一场梦,他宁愿葛洛莉能大发慈悲,用那种特殊的灵能让他失去意识,这种痛苦比死亡还要可怕。他是飘在半空,马上要落地就立刻被揍得飘飞。

呕吐感,疼痛感,失血时的冷,再生时的痒,还有拳头割开血肉时火辣辣的灼烧感,超高速的灵体打断骨骼时迸发出来的熏烤肉香。

这一切都让乔治·约书亚感到绝望,他的战斗意志已经完全消失。

等到葛洛莉停手,大口喘气,跑去水房骂骂咧咧的补充体力喝水吃饼干。

“这家伙为什么还不死?!”

芬芳幻梦也毫无头绪:“要不咱们让他睡过去?”

“不!敌人可能不止一个,我得立刻杀死他!”葛洛莉已经杀红了眼:“如果我被其他敌人控制,无法维持催眠的灵能,这家伙再醒过来就难办了!”

乔治·约书亚说不出话,他多么想说——

“——你先去杀了其他灵能者,这样杀我比较快……”

可惜他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约书亚感觉到灵魂的静谧,思想的祥和。

无休无止的痛苦似乎要结束,葛洛莉好像走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安静的娱乐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全身粉碎性骨折的肉身,还有大小便失禁时泼洒出来的脏污物。

“呵……”

乔治抬起头,能感觉到第一印依然在发挥作用,他马上要恢复体力,也不知道灭灵弹的效果还会持续多久。

“恐怕是累了吧,葛洛莉……你逃跑了?杀不死我,就害怕得逃跑了?!”

话音未落,从娱乐室大门处传出一种独特且恐怖的脚步声——

——那声音乔治可太熟了。是闪蝶衣的黑无垢高跟靴子。

“我还是不放心,回白露的房间,把装备换上。”葛洛莉抽空回了一趟酒店,提着一桶汽油跑回船上,与芬芳幻梦解释着这一切,只花了两分钟的功夫,“如果这都杀不死他,我只能把他带去其他地方,尽量远离其他灵能者,他们的魂威在庇护这头畜牲,但是魂威是有射程限制的。”

约书亚会长刚燃起的斗志又熄灭了——

——闪蝶衣的面盔落下,变成金灿灿的V形字符。

第518章 Hold My Hand·牵住我的手

前言:

如果看完电影女主角都没有脱衣服,观众会觉得上当受骗。

——罗杰·科尔曼

……

……

[Part①·恐惧]

汽油泼洒在乔治·约书亚的赤裸肉身之上,他感觉眼睛火辣辣的。

战王拉扯着他的脚踝,将他拽去观光游廊,要丢在空气清新的走道,让氧气充分与油汽混合,达到最佳的燃烧状态。

“葛洛莉……”

约书亚轻声呼唤着战王的真名,他已经奄奄一息,接近精神崩溃的状态。

“葛洛莉……求你了,放我一马……”

“葛洛莉……像上次那样,你把子弹打光……”

“踢我两脚就行了,意思意思……然后回去交差领赏……葛洛莉……”

“伟大的战王呀……”

“我没有错……你杀不死我的……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杀死我……”

他的眼睛受到了汽油的刺激,变得血红。

“葛洛莉,你不明白,你还年轻。”

受了寒风的刺激,约书亚变得越来越清醒。

“小到家庭氏族村镇,大到辖区城市行省,社会或国家。”

“没有丑恶就没有良善,没有好就没有坏。”

“没有阶级,就没有幸福和伤害。”

“葛洛莉……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只是一个化身,如果没有芸芸众生的伟大共业,又怎么能把我捧到如此高的位置呢?”

“我是无辜的呀,我也是受害者……”

“你放我一马……”

凶狠的踢击是最好的回答——

——战王抬腿一个足球踢,从黑无垢的弹膛中喷出汹涌的枪火。

重型弹头的速燃火药却出了问题,它们似乎在这种阴雨潮湿的寒冷天气下变得不那么可靠了。

子弹的威力变得软绵绵的,从足踝处弹射出来,挤压着乔治·约书亚的脑袋。

乔治的脑瓜子嗡嗡响,受了这一脚,是首尾互相调转,在观光长廊的地板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鲜红圆形。

“葛洛莉……呵呵呵……”

他又痛苦,又得意的笑着。

“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以你之名]依然在发挥作用。

战王掏出打火机,却怎么都点不着火——

——从打火机的气芯里喷出烈焰,就立刻被零零散散的雨水给浇熄。这种匪夷所思的“幸运”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乔治·约书亚。他就像动作冒险电影里的男主人公,总能在各种各样至关重要的危机时刻找到生路,哪怕痛得生不如死,也要一直活下去。

战王干脆命令芬芳幻梦扯来两根钢条,互相击打钢条摩擦铁棒,以金属的高温来点燃汽油。

乔治有气无力的说:“葛洛莉……放弃吧.”

“放你妈的屁!”战王骂道:“你说自己是无辜的?都是这座城市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

她握紧了炙热的棍棒,左手那条棍子狠狠捅进乔治的肚腹,火焰一下子燃烧起来!

在乔治·约书亚痛苦的哀嚎声中,战王恶狠狠的骂道——

“——你这丧尽天良的狗屎玩意!”

“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你和东方昊谈生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老父亲的儿子是如何死掉的?!”

“为什么你能心安理得的说,这只是利益交换!和血海深仇没有关系!你是无辜的?”

“有多少民兵从保护社区的英雄变成了贪得无厌的臭虫?有多少战团的兄弟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反目成仇?”

“你说!你是公司的老板!你只是嘴巴一张一合,把命令发出去!办事的不是你!”

“你的手从来没沾过血?哈?对么?你要这么解释?为自己推脱罪名吗?”

“你他妈满嘴的仁义道德!城里都是你的善行和恩义?你让潜在罪犯变成现行犯!你让小孩憧憬着,梦想着成为害人精食人魔!”

“你把女人们都变成我的模样!然后把她们卖到妓院里?这叫圆梦?!你以为你是谁?韩娱财团吗?照着一个模板来整容,说这些姑娘是女性新力量,是模范女人?然后送去疯马秀跳脱衣舞来实现人生价值吗?”

“操你妈的!乔治·约书亚!”

“像你这种人渣!就应该往你老妈肚里再塞回去!有他妈的时光机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爹给阉了!”

葛洛莉手上的输出和嘴巴一样狠——

——第二根通红的铁棍插进约书亚的喉咙里,汽油充分与炙热的铁条接触,一瞬间产生了爆燃,突然涌现出来的灼热气浪让这根铁棍弹射飞出。

连惨叫声都没有了,乔治的皮肉在迅速的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可是他还是没有死——

——火刑都杀不死这头畜牲,反而让他变得更强!

一对折断的羽翼还连着点皮肉,让这位癫狂蝶的力天使变成了一个鲜红的十字架。

因为高温带来的刺痛感撕裂感,他几乎蜷成了虾子,毛发脱落皮肤溶解肌肉碳化,可是依然没有死,在火焰升腾的那个瞬间,这强劲的圣火似乎也在快速消除灭灵弹药的影响。

[第一印]保护着乔治·约书亚,虽然敌不过火焰带来的伤害,但是[天国可待]在迅速治疗乔治的脑损伤。

他看上去就像一副黑漆漆的尸体,可是魂威的力量似乎已经回到肉体之中了!只因为这一把火!让乔治·约书亚重回巅峰状态!

他等不及了,他要杀死葛洛莉!要把这人生中最可耻的污点,最强大的心魔完完全全杀死!

从腐烂的尸骸中扑出一副血红的骷髅!

乔治·约书亚已经面目全非,脸上的肉都没长全,在[无人区]的灵能影响下,再次变得柔韧且富有弹性,连骨骼也变成了果冻!

“我要将你轰杀至渣呀!葛洛莉!——”

两条干枯的手臂没有几根好肉,肌肉纤维还是断断续续的,不断的再生着。它们拧做一颗尖锐的钻头,要通过皮筋缠绞释放的螺旋力量来打破闪蝶衣和芬芳幻梦的防御。

突然膨大的红色橡胶块,变成了致命的利器,芬芳幻梦与战王几乎同时扼住乔治的骸骨臂膀,等到这颗凶悍的钻头恢复原形——

“——接下来了?!居然正面接下来了?!”

乔治·约书亚大惊失色,这是他的全力,是一瞬间超过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的钻穿伤害,居然被这婆娘用魂威和手掌给按停了?

冷静下来!快冷静下来!

他如此对自己说——

——冷静下来,乔治!你要冷静,不能害怕……不能被恐惧支配!

这娘们杀不死你!她的攻击面没有那么强!你已经进化了!又一次越过了鬼门关!你一定能想出办法战胜战王的!

势大力沉的拳头砸向乔治的颅脑,他不慌不忙调度脸部的肌肉,橡胶头壳突然变形,原本圆滚滚的脑袋给拳头让位,变成了C形,整张脸的五官都向另一侧偏移。

战王的全力拳击砸在观光游廊的地台上,层压板瞬间炸开一道道木屑,防割手套里迸发出刺鼻的血腥味,因为这含怒一击,葛洛莉甚至伤到了自己,她没办法第一时间把手臂从地台中拔出。

“避开了!”乔治兴奋的大笑:“我成长了!葛洛莉!优秀的老师会让学生迅速变强!优秀的女人会让男人长大!哈哈哈哈……我还要多谢谢你……”

突然之间,一阵古怪且响亮的鸟叫声响起——

——那声音就在乔治·约书亚的耳畔回响。

原本葛洛莉一击不中,应该要收拳再次布置进攻,可是这个回合似乎还没结束。

乔治的C形脸面突然多了几道裂纹,就像破碎地台里的蛛网形裂纹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第三印都无法保护他。

他的脸酥酥麻麻的,耳朵受了刺激,刚刚长出来的外耳立刻喷出血来,他几乎吓破了胆,变成柔韧无骨的蛇,一下子钻到游廊通向水员宿舍的侧门,抱着门廊脸色惨白。

黄豆大的汗珠从乔治·约书亚的脸上冒出来,晕眩感已经控制了他的四肢。

“这是什么邪法?这是什么邪法?!”

皮肤在迅速生长,眼球恢复正常,找回视力的那一刻,乔治就受到了这种古怪的攻击,这不是什么灵能伤害,也不是拳头带来的物理伤害!

他的右眼一侧,血丝在迅速蔓延。

“这是什么邪恶的魔法?!为什么?”

他不理解,原本刀枪不入的[无人区],能免疫绝大部分枪弹炮击的橡胶身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不管用了。

葛洛莉从地台中拔出手臂,闪蝶衣也跟着这次古怪狠厉的拳击而散线——

——她的手臂上都是一道道鲜红的疤痕,完全不像击碎木地台时受的伤,反倒像是被刀剑割开的。

“乔治·约书亚,这是我的潘克拉辛。”

狼王贝奥武夫指导雪明最基础的战斗姿态和元质运用。

孔雀王安德雷安富教会雪明如何隐藏气机。

此后在王庭区域之中的怪物们,最难对付的地方就是“杀不死”,或者很难在短时间内让它们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这些老师像一个个活靶子,让雪明对魂威的破坏能力和进攻方法有了全新的理解。

乔治·约书亚的脑袋麻木,脸面呆滞肿胀,从内到外突然扩大了伤口,腮帮子裂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它在[天堂可待]的影响下继续复原,把伤害转移到了二号游轮的灵能者身上。

这种攻击,就像是在乔治的脸上安装了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炸药,这些伤口是从里到外炸开的!

芬芳幻梦的速度与力量出神入化,它拥有不可思议的精密操作,这种潘克拉辛战技办法,是运用不规则的声波来施加压力,高频的超声波与极低频的次声波同时跟随拳击灌入敌人的体内,可以由内到外产生非常恐怖的破坏力。

它并不像什么子弹或刀剑的压强差来撕碎敌人,而是声音不同波段频率的“震动”——几乎是从微观层面断开了分子与分子的链接。

所以乔治身上的伤口,就像一道道刀剑由里到外割出来的伤,刚才那一声好似夜莺的鸣叫,是芬芳幻梦施展潘克拉辛战技时迸发出来的音符——这音符还蕴含着多种人类听不见的声波段。

它最先伤害的,就是葛洛莉的手臂——

——不同频段的音符在战王的臂膀上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撕裂伤,她必须接近灵肉合一的状态,才能控制魂威引导灵体来完成这种破坏力极强的潘克拉辛战技。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女号使出这招“七伤拳”。

就差那么一点,如果这一拳能直接命中乔治·约书亚的脑袋,游戏就结束了。约书亚的头颅会从里到外完全爆开。

此时此刻,她的右臂还能抬起,还能胀紧肌肉握拳挥打,但是要她持枪开火,肯定不如一开始的状态。

刚才芬芳幻梦说——乔治·约书亚身上有种奇怪的灵能,所有针对下丘脑的攻击都落空了,葛洛莉不敢随便使出潘克拉辛的杀招。却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火刑都杀不死这杂碎,反而让他找回了魂威超能。

乔治·约书亚已经完全吓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玩意,潘克拉辛是什么?他似乎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听过这种战技,曾经苏格拉底这种哲学家也会练习潘克拉辛,它是格斗技法的鼻祖,相传达摩祖师的武术源流也来自这种“全部的力量”,后来在中国演化为传统武术。

江雪明学会这种近乎于自残伤敌的技法之后,还没来得及将它无害化,或许再给战王一点时间,这种恐怖的大招就能当平A来使用。再不济也能一边吊着万灵药瓶一边打输出。

这个时候,约书亚退化成了一头野兽。

战王表达出来的破坏力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感觉身体失衡,这种恐怖的音符攻击穿透了他的耳朵,打得耳蜗漏血,从他柔软脆弱的神经中枢擦过,如果不是他灵感爆发,生死一瞬间领悟出C形大脑的躲避方法——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约书亚的右眼之中,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血红,这古怪的拳风带来的破坏力让他失去了部分视力,这种伤害已经持续了十数秒,只要脑子里的古怪鸟叫声不停下来,它还会继续爆破脑细胞。

“逃!要逃走!约书亚!要逃走!”

与数年之前的经历一样,乔治再次做出了他的选择。好似野外的狮子听见枪声,也会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两人的无声对峙终于结束。

葛洛莉捂着破破烂烂的右臂,大口的喘着气,想恢复一些精气神。

乔治·约书亚变成了一条蛇,他钻进镀锌水管里,朝着甲板的方向猛冲过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战王还想继续追——

“——哥!拉我一把!”

从船舷处传来妹妹的声音。江白露挂在救生艇上,已经坚持了很久很久,她不想落进冰冷的河水里,只得等到大哥能抽出手来帮个忙。

葛洛莉迅速从水员宿舍找来绳索丢了下去,根本没搭理老妹,跟着灵压的指引穷追不舍,是主会场的方向!

她再次回到主会场,就看见乔治·约书亚变回了原形,刚把托德总管救下来,这对贱人还想着互相搭救,或许能逃去另一个地方东山再起。

乔治·约书亚脸色煞白,看见葛洛莉追过来了,就像小鬼见了黑白无常,丢下托德总管立刻逃命。

葛洛莉跟着追出去,临走之前对着托德狠狠踢了一脚,重型弹头又一次没有发挥作用——这弹药泡水以后一点都不可靠了!

托德被狠厉的踢击打飞,重新挂上吊灯。

等到葛洛莉追出舱室大门,往街道去了。

托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嘿嘿,愚蠢的女人。”

这位“总管”的脸型变化,蠕动的橡胶团块重新化为乔治·约书亚的模样。

就在刚才,约书亚以魂威之力,将托德这个授血单位改造成了自己的样子。真正的托德,在葛洛莉的追杀之下一路狂奔,要把这致命的威胁从会长身边带走。

“先用这张脸活下去吧。”约书亚如此说着,从吊灯上翻了个身,摔在会场中心的赌桌上,“我把魂威送给了托德,他身上也有我的血,有我的灵能特征,葛洛莉绝对认不出来。”

“这就是中国的兵法吗?李代桃僵!好用呀!真好用!”

约书亚又变回了托德的摸样,变成了忠心耿耿的侍从。

“得想办法回到一号游轮,要离开这里,无名氏的战王跑到这里来,马上就会有更多的增援,更多的VIP跑到烈阳堡来。”

“乔治·约书亚!你又一次从生死大危机中逃出生天!”

他小心翼翼的越过尸体堆砌的门廊,往游艇之外漆黑的天地看去。

“已经结束了!你活下来了!”

真正的托德总管越跑越远,灵能潮汐越来越微弱了。

“如果看完电影女主角都没有脱衣服,观众当然会觉得上当受骗。”

乔治·约书亚如此说着,眼神变得狠厉无情——

“——不如就拿江白露来泄愤吧。”

……

……

[Part②·不可饶恕]

这句话刚说出口,直升机的动静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黑漆漆的空腔穹顶处落下一台AH-IG武装直升机,他认得,这是首府的装备。

执政官已经收到了通知,要对烈阳堡进行武装管制,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从直升机上落下来一个索降猛男。

这位猛男让乔治·约书亚打消了所有想法,原本要抓江白露当人质泄愤的想法也消失了,步流星带着无名氏的全套装备从天而降,落在三号游艇的长梯前。

没等流星发现这位“生还者”——乔治·约书亚主动开嗓喊冤,要无名氏救命。

“救命呀!救命呀英雄!救命呀!”

约书亚顶着托德总管的脸,往游艇的长梯外一路翻滚摔下,最终结结实实的跌在流星身前。

这家伙认得哭将军面盔上的大狼镀钛徽记,自然知道无名氏里有这么一位热心肠。

他想抱流星的腿,流星立刻用枪械逼开这可疑的“幸存者”。

乔治·约书亚充分发挥着聪明才智,要想办法脱身。

“哭将军!是哭将军呀!救救我呀!求求您了!我只是一个招待,我在赌场工作!能帮个忙吗?”

流星不慌不忙的问道:“游艇上还有其他人吗?”

乔治半跪在地,往前爬一步,流星就退一步。

他举着双手故作无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我只晓得死了很多人!为什么我那么倒霉……会碰上这种事情呀!我只想活下去!吃牢饭也没关系!活下去呀!我要活!”

在流星的多媒体面盔里,展示着主要涉案人员的照片资料,这个托德总管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是主犯乔治·约书亚的助理。

“呼叫民兵单位和战团攻坚队伍,FDH010区域进行交通管制,无名氏在三号游轮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嫌犯,你们来处理这个人,我要去船上看看。”

这么说着,流星一脚踩在这位“托德总管”身上,将嫌犯铐上,紧接着继续往游轮探索。

乔治·约书亚就这么乖乖听话束手就擒——

——战团的人就要把他接走了,这个世界又变回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模样。

一号游轮上的财产似乎保不住了,不过没关系,又是几个月的时间,只要烈阳堡还是这副鬼样子,他迟早会回来的。

直到乔治·约书亚坐上押运罪犯的车辆,暖气给了他一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抛弃掉游轮里的旧部,东山再起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反而是无数男人憧憬的,为之惊叹的传奇故事。

他能感觉到[以你之名]的神力在渐渐消失,要超出射程了。

越过维斯布鲁克南部街区,来到北地谷仓辖区交界地带,[天堂以待]的魂威能力也要超出射程,这些封印是说丢就丢,同伴都是可以抛弃的工具,护命法宝能在这个时候拖延时间,为他争取逃跑的空间。

现在他已经安全了,没有什么能伤害他,整个烈阳堡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监狱,拥有[无人区]的神力,没有什么笼子能关住他乔治·约书亚。

南北交界线是一条铁路,执勤人员恰好就把车停在铁路前,准备问点事。

“喂,托德总管。”民兵车上的执勤人员眼神暧昧的看着“托德”:“我说,过了这条街,我就得把你送到广陵止息的特情人员手里,我舍不得呀——要是你给点钱,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此时此刻,乔治·约书亚深感意外。

“你认得我?”

执勤人员正是刚刚从北地谷仓辖区丽蓝大道赶来支援的佛西斯小哥,他撞坏了自己的执勤车,这台车的尾箱还让人撬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让上级知道,他得丢饭碗,得想办法将功补过,于是押运托德总管的任务,他就主动抢到手里。

“谁不认识您呀?昨天您还托我的上司,要我帮忙给萝卜那家伙搞催情药呢,结果呢?”佛西斯满脸无奈,又恶狠狠的骂道:“他妈的这个二五仔!想把我沉进河里,还撬我的车,抢我辛辛苦苦运进来的货!这什么道理嘛!烈阳堡没有王法了吗?托德总管您给评评理呀!我可是一门心思在为您做事……”

乔治·约书亚汗颜道:“你要多少钱?”

佛西斯嘿嘿一笑:“也就辛苦费吧,五千块就够了。”

这笔钱把乔治给难住了,说实话他并不缺钱,可是身上根本就没有现金,他把托德的衣服抢过来,这HC卡需要人类的信息素来识别,没办法转账。

“难道说,托德总管,你连五千块都不肯付吗?”佛西斯的语气越来越冷:“我差点丢了小命,才来帮您这个忙,马上我的工作也要丢掉了,您好歹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一想吧?”

“有办法的!有的有的!有的!”乔治·约书亚只觉得离谱,这些民兵还要不要脸了?居然想着帮助罪犯?还敢向罪犯要钱?

他心一狠,两臂变成柔韧的布条,狠狠将佛西斯扼住——

——失去[天堂可待]的支持,他只觉得十分疲劳饥渴,这送上门的人肉,当然要吃得痛痛快快。

在北地谷仓的交界处,乔治·约书亚将昏迷过去的佛西斯小哥生吞活剥了,先是咬断脖子吸血,再吃肉吮骨咀嚼毛发,一点都不剩了。

他换上民兵的衣服,再次摇身一变,化为佛西斯的脸面。没有想太多,正准备开车前往北地谷仓,要开始崭新的人生。

越过交界线铁道的那一刻,他沉浸在自由的喜悦里。然后被狠狠的撞飞——

——火车头擦过福特探险者的侧门,几乎撕碎了这台车的半张脸,发动机彻底瘫痪,水箱和油箱一起爆开。

乔治·约书亚刚刚回过神来,就发觉自己已经翻出车外,跟着翻滚的汽车一起被列车拖拽着,飞出去二十多米远。

只是进食的那几分钟让他失去了理智,让他化为野兽,却没想到这黑漆漆的凌晨六点,居然连信号灯都没有,列车就这么野蛮的越过交界线路了!

是昨天的雨吗?是大雨淋坏了附近的公共交通信号变电柜吗?

真他妈倒霉!倒了血霉!

乔治·约书亚疼得失去了理智,没有[以你之名]的庇护,似乎之前欠的人品债,在此刻都要变成恶毒的诅咒,变成霉运还回来了。

他一时半会动不了,没有[天堂可待]的持续回复力,只能依靠体内的圣血来找回体力。

可是那台福特车还跟着列车一路往前,往铁道的道岔撞去!远方迸发出灿烂的火焰!

整条列车的货箱都跟着颤了那么一下,从露天的板车上滑下数十根钢索!

乔治·约书亚瞪大了双眼——内心极度惊讶。

不会吧?老子不会死在这种倒霉懊糟事上吧?!

我明明已经躲开了战王!躲开了广陵止息!躲开了哭将军!躲过了一次次的危机!

钢索抽打着铁道两边的沿线泥路,打出深深的沟壑来,火车立刻紧急制动,跟随这强大的惯性,从板车货运平台上滑下来一台大货车——

——它浑身鲜亮的油漆,还有明晃晃的钢牙,乔治似乎在哪里见过。

也仅仅是见过,没有多少印象了,十分眼熟,它因为列车的巨大制动惯性,失去了钢索的束缚,朝着乔治·约书亚滚落。它一路侧翻栽倒,狠狠将乔治撞进了铁道矮坡旁的沟壑小溪里。

从驾驶室中爬出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她是尾指,原本说好,流星大哥在执政官的安排下通过空运支援战场,她作为医师,在无名氏弹尽粮绝的时候提供医疗救援,于是走陆运,可是没想到半路上出了这么个岔子。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变成人肉饼干奄奄一息的乔治·约书亚——根本就分辨不出这无辜受害者的摸样。

冯佳丽自言自语:“都怪你!你要是听唐宁的话,就和流星大哥一起来了!”

她立刻又变为保罗:“不是啊!不是的呀!拇指不要我们来趟浑水,要是马纳叔叔知道,他肯定不同意,而且现在车也翻了,这是大当家的宝贝呀!咱们闯祸啦!”

他立刻变回冯佳丽,使唤魂威[B·Side·B面人生]在这个受害者身上划了一刀,看四下无人,她做贼心虚飞也似的跑了,要往前线赶,根本就没时间管这“无辜路人”的死活,只希望魂威能救他一命。

乔治·约书亚会在三个小时之后,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的冒险。

从不可一世的“他”,变成美丽动人的“她”——没人在乎这位烈阳堡的雄主。只有一条癞皮狗晕晕乎乎的从泥地里爬出来,叼着一支断手,跟着温暖且干燥的环境指引,钻到了乔治·约书亚的怀里。

第519章 On The Line·岌岌可危

前言:

杀死野兽的,是美女。

——彼得·杰克逊

……

……

[Part①·美女与野兽]

乔治·约书亚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是的,你没有听错。

从维斯布鲁克市中心的沿江风光带传来一道暗红色的天光,那是薪王麦德斯尝试启动飞升仪式的征兆,他还没完全燃烧起来,只有一道道强劲的辐射能量夹带着狂暴的灵能潮汐,一起向整个市区发散开来。

约书亚女士从泥泞中挣扎着爬起身,浑身都带着臭不可闻的味道,这是[B·Side]的副作用,蜕变时会留下一层毛发和死皮,把多余的脂肪自然代谢掉。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女人,而且恢复了健康,是彻头彻尾的“重生”。

肚腹里的圣血和维塔烙印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约书亚女士依然能感觉到力量的源泉,但是激素水平的剧烈变化让她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穿着佛西斯的警服,在肮脏的泥坑中翻了个身,抬起福特SUV的保险杠,从车辆的残骸中逃脱出来。

她一瘸一拐的,还不太适应新的双腿,终于走回北地谷仓辖区的大马路上,看见路边的执勤民兵和救护车——突然内心一紧,立刻往铁道旁边的商铺矮墙躲。

“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里都有追兵?”

约书亚女士眼神阴桀狠厉,她感觉精力充沛,身体的状态简直好的不可思议,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副嗓子讲出来的话却娘们唧唧的。

“我的咽喉受伤了吗?”

她往矮墙里躲,来到商铺的侧窗,往玻璃看去,想找到咽喉的伤口,紧接着脸色剧变。

“臭婆娘!看什么看?!敢多管闲事!我把你卖到妓院里呀!”

她还以为窗户里的倒影,是玻璃另一侧商铺里的人。

看清楚具体的画面图景之后,乔治·约书亚的心神巨震——

“——怎么会这样!?”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红发女子。

她的面容是典型的北美红脖子老农庄里走出来的乡村姑娘,鼻梁到两颊带着些雀斑,毛孔粗大,眼睛明亮,皮肤也十分粗糙。

她的身材不像男身那样健壮,但也十分结实,身高从两米多的巨汉缩水到一百八十七公分。

“这是我?这个女人是我?!”一时间乔治·约书亚不能接受这个荒谬的事实,她误以为这是什么奇怪的幻术,于是揭开皮带往裤裆摸索。

“糟糕了!——”

约书亚女士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变成女人了?为什么?”

从衣服里散发出来的臭气熏得她神志不清,越来越厌恶自己的女身,她的心神在激素水平的影响下变得脆弱敏感,也不像之前那样狂傲自大神经兮兮。

“要冷静下来!约书亚……要冷静……”

“总而言之现在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首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呼唤魂威。”

她如此对自己说——

“——灵能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如果没有它,我什么都不是,去他妈的狗屁男子气概,现在你连一根支棱起来的棍都没了,得想办法活下去。”

这位红发村姑双掌互击,呼唤灵体。

“No Man's Land·无人区!”

一团灰蒙蒙的羽毛从体表钻出,原本体形健硕羽翼丰满的白头鹰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身材火爆性感撩人的鹰身女妖。

约书亚女士很难调度灵体,这副肉身似乎还在和她做对抗,无法保持灵肉合一的状态,鹰身女妖也仅仅是出现了一瞬间,就弹回了她的身体里。

“操!”她骂骂咧咧的,被自己的魂威气得吐血:“没用的废物!”

就在此时,有头癞皮狗记得约书亚身上的味道——

——智人闻起来奇臭的氨气,在食腐动物的鼻子里就是食物的鲜甜。

约书亚完成蜕变时,这头癞皮狗跟着味道追了过来,一直留在她怀里,如果没有约书亚,它或许会冻死在寒冷的雨夜中。

它一直都惦记着这些“临时主人”,包括惠民超市里的每一个人。

它多么希望有个人能领养它,不然身上的真菌感染没得治,撑不到来年春天或许就死了。

可是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烈阳堡似乎没有这条丧家犬的安身之处。

“狗?他妈的又是狗?!”约书亚女士的情绪失控,落得这般田地,一切都只因为一条狗。

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失败全都得归咎于一条狗,送去五王议会的刺客如果事情再办得漂亮点,把枪匠全家都杀得干干净净,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变数。

可是这没用的会盟战友只带走了一条狗命!

因为这条狗命,枪匠的妻子亲自找上门来了。

这一切都像个荒谬的玩笑,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恶作剧之神,在暗中折磨她,取笑她。

如今又给她换了一副面貌,换了一副身躯,换成乔治·约书亚最鄙视,最讨厌,最看不起的女人。

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是由男人和他们的马,还有枪建立起来的。

马儿是忠诚的部下,枪械是可靠的暴力。社会的结构就是这样,女人要和钱币、黄金、丝绸划等号,能当做货物买卖,是一种生育资源。

此时此刻,乔治·约书亚惨兮兮的笑出了声,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与这头癞皮狗互相对视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几近癫狂,捧腹大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喘不上气了,笑得肚腹抽搐,再也笑不动了,乔治·约书亚终于冷下脸,把内心所有的怨毒忿恨都抛在脑后——

——她已经处理好情绪,要去迎接新生活了。

就在这个时候,故事要翻到下一页。

翻开商铺门店的老板的人生。

这家门店是维斯布鲁克闹市区与北地谷仓辖区的交界地,铁路建设在这里,有不少偷渡的罪犯会在此处跳车。

这是一家杂货铺,老板的名字叫海森堡,四年前盘下了这家小店,后来改造成个人的秘密基地,用来做一些人肉生意。与偷渡而来的罪犯讲恩义,和白鲨会谈器官买卖。

由于它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两个辖区的民兵队伍都不愿意管,不想来找白鲨会的麻烦。

海森堡犹豫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门店的矮墙有个疯婆娘,但是那婆娘穿着警服,他也不方便过问什么。这几天世道不太平,不能再贸然动手绑人了,还是老实本分的当个中间人吧。

毕竟白鲨会没了,还会有新的恶魔,新的战帮,新的罪犯需要活干。

海森堡端坐于商铺前台,反复看着手表,终于按倷不住内心的兴奋。

他思前想后,似乎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拐卖人口,处理尸体,割器官卖元质,给人介绍工作。

这些小偷小摸听上去看上去都像是在欺负小孩。

他年纪也不小了,从来没有哪个婆娘愿意和他过日子。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海森堡决定干一件大事。

“我把这个疯婆娘绑了,把她调教成荡妇淫娃,关在地下室里,给我生养几个孩儿,一年两年之后还能卖个好价钱。”

“想想都觉得刺激呀!海森堡你有出息了。”

“乔治·约书亚如此说过,你只需去征服,剩下的交给命运——如果女人在事后原谅施暴者,那就不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