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深渊专列》 · 狐夫 · 2026-07-28
阿豪:“然后呢?”
丹尼尔:“夏令营的地点是第二区的一片自然保护区,在森林公园里。”
阿豪:“然后呢?”
丹尼尔:“第一天晚上,我舅舅和另外一位家长鬼混在一起,把孩子们轰去另一个帐篷。”
阿豪:“啊?!”
丹尼尔:“这倒不是什么重点,自由恋爱嘛。舅舅当时是个单身汉。”
阿豪:“哦……”
丹尼尔:“重点是他找的另一半也是个单身汉。”
阿豪:“啊?!”
丹尼尔:“后来我这个人就有点自闭,你能理解吧?”
阿豪:“哦……哦……”
过了很久,大概五分钟两个男孩都没说话。
阿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要不再换个话题?”
丹尼尔:“挺尴尬的。”
阿豪:“确实挺尴尬的。”
丹尼尔:“我们能在月神杯走多远呢?”
阿豪:“我要拿冠军!”
丹尼尔:“说点实在的吧——我们还没遇见闪蝶。”
阿豪:“这是我给自己制造的士气工具,目标就定在这里!能走多远算多远!”
丹尼尔:“豪,说到闪蝶,你想过没有……”
阿豪:“想过什么?”
“就是……好像很多很多人都觉得……”丹尼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讲出来了:“很多人都觉得,一个厉害的家伙,肯定有更厉害的父亲。至少这家伙的力量,不能是空穴来风,或许是有个厉害的老师当父亲,对么?”
阿豪:“没感觉……”
豪哥的家庭就是个麻瓜,根本入不了加拉哈德巫师世界的法眼。
丹尼尔接着说——
“——我一直都很崇拜枪匠老师,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在荒野中剿灭骷髅会的腐龙邪教了。”
“按照这个说法,他也有个很厉害的父亲吗?”
对于无名氏的来历,秘文书库的材料没有多少记载,虽然枪匠的乘员信息卡和身份卡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很少有人会相信这个魂威拥有傲狠明德部分元质的神秘人,出身却普普通通,是一个来自人贩子家庭的受害孩童。
阿豪:“枪匠老师的老师是维克托呀!大卫·维克托!”
“可是维克托先生没有那么厉害的射术,杀伤效率也没有枪匠老师那么高。”丹尼尔有理有据的分析道:“他从来没教过枪匠老师如何作战,他只是把勇敢的心送给了枪匠老师。”
阿豪:“也对哦!”
丹尼尔:“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枪匠老师应该就是我的第二个父亲。”
阿豪:“哈哈哈哈哈!流星助教是第三个吗?”
丹尼尔:“不一样,流星助教不像枪匠老师那样严格,他更像温柔的母亲,会给我们找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好看的。”
阿豪:“你声音小一点!我告诉你,枪匠老师他心眼儿小,超级记仇!”
丹尼尔:“那就不说这个危险的话题了,再换一个?”
“队里那位新来的姐姐,就是锅子姐你知道么。”阿豪忧心忡忡的形容着:“她要做我的替补,我不明白——她比我更厉害,我应该做她的替补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
丹尼尔:“鲨鲨教练相信你,它也相信我会成为英勇的佛拉格拉克一样——成为[夺魂]。”
“咳咳咳……咳咳……”
江雪明在门外咳嗽了几声。
两个小笨蛋立刻就不说话了,那感觉就像是躲避汤姆的杰瑞和泰菲,心率和血压在飙升。
就在这个时候,雪明用灵体打开门,把锅子姐给送进来。
他与两个小家伙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新队员下午在签合同,重新做体测,晚上才有时间互相认识。”
锅子姐笑眯眯的和两个小帅哥打招呼:“你们好呀!”
阿豪:“好呀好呀!”
丹尼尔没有说话,从床上立起身体,点了点头。
江雪明作为中间人,与藤原玉美说起基本诉求。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我的学生,你可以把你的赛场经验简单讲一下,不用讲太多,挑重点说就行——说多了他们也消化不了。”
“哦!哦!这个好说!”锅子姐精神一振。
于是两个小家伙就听见这现役职业选手,谈到莱阳俱乐部的战术基本生态。
“比赛里,身为突破手,我最重要的战术思路,就是找到一个大爹。只要这个大爹足够可靠,为他点亮敌人的位置,找出敌人的弱点。那事情就好办了呀!”
豪哥立刻举手发问:“那要是没有大爹呢?”
锅子姐:“那就成为大爹。”
豪哥:“要是没办法成为大爹呢?”
锅子姐的表情变化速度非常快,从冷静理智到情绪崩溃只用了一秒。
“我太弱小了!呜呜呜!没有力量!”
紧接着恢复理智,从华菱的合同阴影中走了出来。
“打得不错,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下一局。”
第432章 黑暗中的獠牙
就在锅子姐刚刚融入团队这点时间里,初赛如火如荼接着打下去,撇开前半程里和臭鱼烂虾的磕磕碰碰——光是这么一位强援的信心加持,就凭空增加了豪哥几乎百分之三十的战斗力。
除了第一场比赛,鲨鱼辣椒是撞了大运,在抽签的环节里翻了车,能遇见紫水晶这种地区种子,到了初赛第八天,童话王国已经成为了争夺区域代表的大热门。
每一天的赛程都像是屠杀,打满七个轮次之后,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些从第一区跑来搅局的外来者不是那么好惹的,比起玩票的富家公子,他们具备更强的韧性和战斗意志。
最能体现童话王国战斗力的层面,是他们惊人的耐力。
这些年轻人连续斗了七场,到第八天依然没有打算换替补的意思——
——这在月神杯的海选环节不能说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JK和豪作为队伍里的尖刀,在月神杯的综合数据统计榜单里,他们的行军总里程和持续移动时间都在第一梯队,几乎变成了两个铁人。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月神杯预选赛,童话王国将迎来第八场胜利。
从比赛录像来看,这支队伍透着一种奇奇怪怪的神秘感,正如牛蛙战团的参谋解说员所讲的那样——无名氏的作战办法具有强烈的辨识度。
阿豪这位突破手能在各种各样的房室环境中充分发挥他的灵性创意,显然是在日积月累的磨砺之中,获得了这种家具城里找武器的卓然天赋。
墙体建材、厨卫五金、电器电机等等等等工具,在他看来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可以用来作战,能够变成防具和武器。
与紫水晶的决斗中,豪哥的掩体墙垒是PVC材质的鱼缸,他很清楚子弹能击碎什么,不能击碎什么,这一切都得益于枪匠的倾囊相授。
也正因为这种作战办法,童话王国的比赛变得奇妙有趣起来了,观众们每天都在琢磨着,在期待着这个活力十足的小子能给大家整点什么新活。
与普通观赛者不同,教练们对童话王国这头突然杀出的拦路虎心怀忌惮——它的队员数据样本实在太少了。
四十一区的本土俱乐部一直都保持着训练状态,在训练赛里,教练团能够收集选手的基础数据,辨清强敌的元质构成,但是童话王国的这种打法,让阿豪和JK变成了两尊门神。
躲在大门之后的三位恶客还没露出多少真容,最关键的攻击手,那个ID叫做[夺魂]的年轻人似乎一直都藏在阴影里,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作出致命的枪击。
几乎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四十一区的地方媒体和每日晨报都把童话王国当成了头条,当他们击败紫水晶的时候,人们在嘲笑紫水晶。
陶森特教练的老对手也在暗自欢喜着,单方面认为是陶森特老马失蹄阴沟翻船。
可是七十二个小时之后,他们要理解陶森特,成为陶森特。
藤原玉美变成了一座桥梁,让整个战术制定和执行过程变得更加流畅了。
原本奇迹和鲨鱼辣椒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执行力层面的差距,从经验丰富的教练到初入赛场的队长,齐寂不是什么比武天才,要他去纸上谈兵根本就不可能。
休息室里的锅子姐成为了齐寂最好的老师,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突破手的位置上打了四年,能完美的将教练的战略意愿传递给齐寂这位决策单位。
赛场的两位解说嘉宾对童话王国这几天里发生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
比赛已经开始——
——从大荧幕中能看见齐头并进的JK与豪,以及后方协同冲刺的第二阵列。
李志文:“几天之前,他们的队列松散,队员之间的枪线都没有互相照应的意思,面对紫水晶的时候,简直和现在是两支队伍……”
克莱恩:“李指导,您的意思是,童话王国的选手之前都是在隐藏实力?”
“不不不……不……”李志文摇了摇头:“在今年的月神杯开打之前,这些来自第一区的年轻人还没有注册选手ID——他们确实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但是在比赛中进化的速度非常快。”
这么说着,志文哥敲打解说台的导播提示键,将镜头留给阿豪。
“他在变强,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红塔这张地图,周边的沙盒环境每天都会产生变化。但是核心区域作战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争夺高点,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对于突破手来说,这是最好的舞台,也是非常棒的学习机会。陌生的地形与明确的目标就像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围绕着一个据点进行争夺战——这让阿豪和JK的作战经验突飞猛进。”
“这些年轻人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月神杯,但是他们已经进入节奏——正在快速蜕变。”
“紫水晶就像是一颗大补丸,它和尖兵锅子这把烈火一起,将童话王国的内在潜力完全唤醒了。适应了比赛节奏和比赛规则以后,我们所看见的,就是来自第一区骑士战技专精的学生们,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回到赛场中——
——与前几天的比赛流程惊人的相似。
越过一个个沙盒地形,这些地层砖块之间有明显的接缝分区,就像是一个个多边形小方块,JK能通过这些接缝边界线来判断自己的具体位置。
如果用红塔作为参照物,是很难精准的感觉到相对距离的,肉眼或许可以看清楚十米二十米,可是超过百米的参照物,就不能当做地标了。
它终究是一项体育运动,有规则,就有利用规则的机会。
熟悉了规则之后,在哨兵的路书环节,JK几乎像变了一个人——
——指引阿豪和其他队员向着红塔而去,他们的行进速度和初次登场时已经完全不是同个水平了。
“找到了!”阿豪在楼区飞跑,越过三楼露台向着黄箱飞跑,同时观察着敌方队伍的动向。
李志文投来赞许的目光:“他简直不像什么突破手,是队伍里的第二个哨兵。”
克莱恩惊讶的说:“他在飞啊……”
楼顶是JK小妹灵动的身影,攀爬水管翻越护栏。
楼道的阿豪在往复冲锋跳跃,几乎与哨兵同步前进,很少有队伍能表现出如此强大的机动力,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在执行特殊任务时,拥有明确的作战指导计划才会应用这种消防员一样的急行军办法。
第二阵列的三位队员也在狂奔,在地势更加平缓的巷道马路之间奔走。
从童话王国的小队语音里,阿豪和JK已经锁定敌人的位置。
JK:“蓝箱三点钟方向,下二盖三盖之间的公寓楼可能会出来两个,二楼有一个。”
夺魂:“下二盖是什么意思?”
阿豪:“就是下水道,一条大马路上三个井盖,中间那个。”
JK:“二楼至少有两个,一个躲在厕所里,我差点没看见。”
夺魂:“男厕女厕?”
JK:“女厕,从窗户往镜子里看,能看见倒影。”
奇迹:“剩下的两个呢?”
阿豪:“都在公寓楼,马上要接触,还有十秒钟进入P99的有效射程,接住他们——丹尼尔!到你的回合了!我要飞过去!”
话音未落——
——从黄箱房区的楼顶花圃中冲出一道人影。
阿豪起跳滞空,蜷缩两臂,一手按住战队服装的胸挂枪兜,另一只手掩面护脸,直直撞碎了女厕的窗户。
敌方队伍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从解说席位的摄像机多视角来看,双方哨兵和突破手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第二阵列刚刚赶到中部楼巷,丹尼尔抬枪仰头放空大脑,无人机的旗帜亮起,两声[Out]出局代表着阿豪已经拿下十二分,同时也是他弹尽粮绝的信号。
JK这位哨兵跑得比豪哥还慢了那么一点,在跳楼的过程中犹豫了那么一下,似乎是被狼蛛的灵丝绊网搞得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过她鼓起勇气紧随其后,跳到半空却开始后悔——
“——夺魂!”
她只能喊出这个代号,将希望寄托在攻击手的身上。
一直躲在公寓里的敌人们终于现身,阿豪完成突破的那个瞬间,剩下的三位选手齐齐探头准备补枪,JK恰好就撞在了最糟糕Timing上。
敌人在她身后的楼区中,哪怕她及时翻滚受身据枪反击,也得结结实实挨一个大背身。
枪弹的爆鸣声再次响起,凯希小妹落地之后顺势跌出去五米多远,狠狠的栽倒在墙边,就看见阿豪打空子弹之后,刚刚落地的弹匣。
回过头去细看丹尼尔与敌人的交火战果。
隔壁楼宇中有莽撞的射手将手臂靠近窗口,对夺魂来说,那一点点的射击角就足够完成定位了,第二阵列的队友们在敲窗户打玻璃,唯独丹尼尔快步上房,踩着铁网梯道迅速爬去三楼。
他据枪冲刺身体前倾,眼角的余光瞥向楼宇窗口迸发出来的枪焰,锁定了敌方第二阵列的位置。
无人机紧紧跟在他身边,随他进入复杂的房室时险些撞上狭窄逼仄的公寓拐角,这袖珍迷你的房区凶险异常,是非常适合藏身的地点,对手选了个很棒的伏击位。
只是几次呼吸的功夫,从昏暗的楼道中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余下的三位敌人所在的公寓房间大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他们不约而同的回过头,调转枪口用所剩无几的备弹作反扑。
迎面飞来的消防干粉灭火器让队伍里的队长失了理智,子弹轰上鲜红的钢皮时,整个房室变得灰蒙蒙一片了。
丹尼尔就蹲在楼道旁,将P99的枪灯摘下,保持最高亮度,心中默数。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
“还有子弹吗?”
“看来留在厕所里的两个队员是诱饵,他们没有枪弹,把火力都留给第二阵列的队友了。”
“四十七,四十八……”
“五十二响,不打算接着开火了吗?”
门栏旁的白灰烟雾中,留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那是药弹钻出来的风眼,直冲着丹尼尔的来路。
枪声熄灭的一瞬间——
——手电转着圈从房门中滑了进去,它就像是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照出浓烟中的三个阴影。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六声狠厉的枪响过后,留在敌人身上的运动手表发出高频蜂鸣警报——
——这代表着药弹双击心脏,一枪送进死门,一枪完全致死。
场下的鲨鲨振臂怒吼着,抱着枪匠的胳膊大声嚷嚷着。
“开香槟!”
场上硝烟散尽的时候,丹尼尔伸手挥打着空气中的扬尘,把敌方选手从脏乱的公寓房里拖拽出来,逐个检查胸口心门的伤势和疤痕,后场的医疗团队正在朝比赛现场飞奔——这是海选阶段第一次同时出现如此多的要害击杀,医护组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怕出人命。
解说台和观众席都是寂静无声,童话王国的攻击手表现出来的杀伤效率让他们感到陌生。
敌方的三位选手里还有两个是女孩——
——丹尼尔变得紧张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撕开对手队伍中援护手大哥的前襟,确信弹片铁丝没有妨碍心室泵血,没有严重的血栓。可是剩下的两个姑娘,他却不好去动手搀扶,只能焦急的等待着医护人员。
比赛终局的哨声都被他忽略了,这位射术狠厉的攻击手急得满头大汗,在镜头前反倒像个小姑娘。
另一边,阿豪抱着两臂护在JK面前,身上多了十三个弹孔疤痕,在丹尼尔作出攻击的同时,被对手淘汰出局。
JK跌在厕所的地板上,惊讶的看着这个大男孩。
“我的妈呀……疼不疼呀?”
阿豪脸色铁青,但是嘴巴要硬:“一般般。”
……
……
于此同时,蓝鹰体育馆的选手休息室里,紫水晶的队伍马上就得开始复选赛程——
——佛耶戈·塞巴斯蒂神色紧张,看见夺魂的击杀方案,这张答卷几乎是枪匠的翻版。他的心莫名其妙开始焦躁不安。
陶森特主教练坐到这个小家伙身边。
“厉害吧?感觉到压力了?”
佛耶戈:“嗯……他好强……无论是定位能力,还是杀伤能力。”
陶森特:“你比他更厉害。”
佛耶戈:“真的吗?教练,你可别催眠我,这招对我没用。”
“哈哈哈哈哈!”陶森特解释道:“说真的,这小子开枪打人的时候,还在担心对手的伤势,这就是他的弱点——你崇拜的枪匠从来都不会心疼对手,扣动扳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
……
……
“童话王国再一次粉碎了对手。”李指导在解说席上愣了半天,终于憋出来几句词儿:“在这场比赛中,我们能看到这支队伍的成长——藏匿在黑暗中的獠牙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貌,他们的攻击手,这位ID叫做[夺魂]的选手,杀伤效率与他的老师枪匠不分伯仲……”
“还是要分的!”克老师立刻指正:“过了嗷过了过了,你又不是不清楚无名氏什么水平,就硬吹!”
“他才二十岁,未来可期呀!”李指导接着说道:“面对敌人的埋伏,童话王国的突破手似乎没有任何防备,像天真无邪的鱼儿狠狠咬住鱼钩,带着哨兵一起进入了敌人预先设计的射界之中。”
“面对这种困局,阿豪的应对策略是保留队友的生命,以身作盾拦在了哨兵面前,吃下了所有伤害。”
“他们都在成长,四十一区的教练团,你们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对手了。”
……
……
江雪明坐在场边,为学生们鼓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只加菲猫拍起手来显得十分憨实,鲨鲨一直挂在他身上,见到枪匠如此开心,它立刻问道。
“你好像对这两个学生很满意?”
雪明应道:“都满意,我对每一个学生都很满意。”
鲨鲨:“哈斯本和唐宁呢?”
雪明:“都是丢人玩意,但是我很满意,他们都很努力,是很有个性的人。”
鲨鲨:“夺魂看上去最像你,他的身手,还有杀敌策略与你如出一辙,在骑士战技这门课程,是个非常用功的好孩子。”
“不对,差别还是挺大的。”雪明直言不讳:“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敌人太温柔了。”
鲨鲨听罢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枪匠以前面对的敌人,大多是十恶不赦的坏东西,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中龙凤。
丹尼尔·佛拉格拉克没有那么强烈的杀心,没有办法将杀心变成果敢猛烈的战斗意志,是无限制格斗的心法没有学到位。
第433章 风暴之眼
“情绪感染是无意识的,通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不知不觉就会陷入他人的掌心。”
“当他人痛苦时,同样会激活我们的脑区,让我们感受到类似的痛苦。”
“具备灵感天赋的人们,这种通感共情的能力会非常强大,它是过人之处,也是阿喀琉斯之踵,是[死门]。”
“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的研究表明,假笑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催眠手段,不仅可以让他人感觉到压力减轻,它还能以假乱真,让身体假戏真做,感受到放松快乐。”
“但是长期假笑不利于身体健康,有极小的可能会诱发心理疾病,因为表演而孕育表演型人格,最终而催生出精神分裂。”
从窗台处投下灿烂的阳光,它照亮了四十区乡野郊外的农庄仓库。
农庄里的房室外边零零散散站着五六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警卫,客厅的投影仪正在播放枪匠的骑士战技课程录像。
刚才这些话语,就出自《骑士战技·团队协作》的第一课。
明亮的阳光之下,投影仪中的画面变得灰暗无光,无名氏的影子也渐渐淡去,难以辨出投影画面中枪匠的真容。
桌上的毛毡染了一些血,分不清是哪种畜牲的,只知道农庄里的主人家刚刚完成屠宰工作,没来得及洗手就匆匆忙忙的跑回了屋里。
在远离窗台的位置,靠近餐厅和厨卫的小茶台前,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魁梧的斯拉夫人,看面相应该能把人种范围缩小到塞尔维亚附近,历史上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们经常与外界进行基因交流,贸易和战争创造了他们。
他与故乡的男子汉们一样,留着干练的短发寸头,五官很立体,却不像西欧的人种那样锋芒毕露,特别是一对童趣十足的大眼睛,还有圆润的下巴与额角,让这位不知年岁的壮汉看上去多了几分孩童的感觉。
来自丹麦的DOTA2职业选手Notail,还有同样来自塞尔维亚的NBA五花肉中锋Nikola Jokic(尼古拉·约基奇)都有这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脸型特征。
一道张扬的白羽披风成了他的肩饰,矫健有力的四肢似乎难以塞进这张小椅子里,充满力量感的臀腿被一条军绿色的厚实毛呢裤紧紧包裹住,与他搭在茶台上的粗大指节一起,构成了丰沛惊人的元质要素.
白羽披风上边绣出金灿灿的鹰旗,这就是六年之后,时隔一千九百九十九天。无名氏的群狼追逐的鹰隼——永生者再次回到了贸易中转站,再次来到了傲狠明德的地盘。
“听好了。”他翘起食指,却没有明确的指向某处,眼神失焦,灵魂已经飘去远方:“我的名字叫佩莱里尼。”
“全名是佩莱里尼·图昂,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永生者的扈从,我会将这颗仙丹赐给你。”
随着指尖横移,它明确指向客厅中跪伏在地的一家三口——
——也就是农庄的男主人和女主人,还有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孩子。
佩莱里尼是永生者联盟的一员,这些长生不老的人们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社会阅历和知识,生命本身只要活得够久,就能变成一团血肉构造的强大怪物。
此时此刻,佩莱里尼受到了盟会的感召,要来四十区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撇开神神秘秘的仪式感,用大白话的说法,就是给枪匠添堵——
——神道城一行打光了无名氏的武器,这些信息传到永生者的耳朵里,却有了一丝暧昧不清的意味。
时间会杀死神兵利器,也会杀死使用神兵利器的勇者。
一千九百九十九天,对于佩莱里尼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对枪匠来讲,从最强硬最冷血的青年时代,来到了慢节奏的中年生活里,看似不可战胜的无名氏,好像没有那么强大了。
此前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无名氏从未出现过如此惨重的战损,武器全部损坏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于是永生者们再次聚集起来,在暗中思付着,琢磨着——这头老虎是不是已经拔去獠牙,可以尝试着撩拨那么几下了。
童话王国的战报和参赛人员名单,还有李志文的解说播报,让永生者锁定了枪匠的位置,决定用最温和的手段,来试试枪匠的能耐。
这些生活在智人社会中不死不灭的神鹰派出了他们的点子王,佩莱里尼先生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会巫术邪法,有魂威护身。
他的作战能力达不到优秀的水平,甚至算短板。
这时候我们不得不把坟墓里的人拉出来作比喻,六年前与枪匠正面对垒,在身负重伤战斗意志几乎崩溃的情况下,康雀·强尼依然能击伤枪匠,最后惨败身死,也算是这群妖魔中比较能打的存在,如果把这位爱神当做标准计量单位。
佩莱里尼的综合战斗力,大约是0.6个强尼小子。
二十三岁的枪匠是0.9个强尼小子。
非常惧怕阳光与火焰的玛丽·斯图亚特主母剑术精绝,要单论比武环节的肉体出力,是1.3个强尼小子。
至于佩莱里尼这位智多星,此次来到四十区的具体计划,是把枪匠的学生们当做第一目标,绝没有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想去功德林里买套房。
他绕了一个大圈,来到四十区一边收集大吉乡赛区的战报,一边关注着枪匠的动向,决定在今天动手,做点惨绝人道的坏事。
“主人家,你的大儿子在大吉乡的赛场上拼杀,他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佩莱里尼不紧不慢的询问着,语气温柔,摇晃着小瓶子,血红的仙丹碰撞着玻璃内壁,留下点点猩红的血色,紧接着又被这浑圆的肉球吸回去,显露出癫狂蝶的红眼斑纹。
农场主跪在佩莱里尼身前,这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微微仰起脸,泪水和冷汗挂在他因为过度紧张而扭曲的皮肤上,满是折皱的褐黄色脸皮将水渍挤压成一团团阴影。
“佩莱里尼先生……我……我不知道您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带着那么多人来我的家里……还……”
话还没说完,农场主不自觉的想去交叉双手,这是一个防御性动作,可是右臂的手指头已经不见了。
在入侵这间农庄时,佩莱里尼的雇佣兵们已经完成了肉材的初步处理,剁掉了老农的手指头,用白夫人制品简简单单的封了个口,这户人家就变成了乖宝宝。
似乎是过于恐慌,男主人嘴里的“还剁掉我的手指头”没有敢讲出来,甚至连责怪的意味都不敢声张了。
“我已经把名讳告诉你们了。”佩莱里尼不紧不慢的接着问道:“遇见生人要自报姓名,这是最基础的礼仪——而我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个愚蠢的问题。”
这么说着,他一挥手,在门口盯梢的佣兵队长吹着响亮的哨子。两位手下紧接着大步流星赶将进来,要把农庄主人和妻子小儿子都分开。
“我有个大儿子在四十一区读书!他十八岁!有灵能天赋!”
农庄主立刻喊道——
“——他刚刚入学!青训的成绩不错,当时他给我们打电话说,斑马动力队相中他的元质!要他去队伍里担任攻击手替补的位置。”
“我的名字叫康德·佩罗,我老婆跟我姓,大儿子叫马利,小儿子叫格罗巴。”
“大儿子有两个礼拜没和我们通电话了,应该是拿到了动力队的奖学金,他的舍友是个亚洲人,叫成雨田,说他用这笔钱找了个小女朋友,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佩莱里尼先生!佩莱里尼先生!我……”
农场主老康德越说越慢,像是犯了气喘,因为过度的紧张惊恐,难以呼吸。
“听上去是个很棒的小伙子。”佩莱里尼赞许道:“我记得斑马动力队,也是大吉乡的热门队伍,是吗?”
老康德茫然的点点头:“是的……是引擎公司,很出名的。”
佩莱里尼站起身来,将两个手下轰出去,眼神热切态度温和,来到投影仪旁边,将枪匠的课程给关了。
“这是他的东西吗?他很崇拜无名氏的英雄们吗?”
老康德点点头:“对……”
佩莱里尼:“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和马利一样?小格罗巴——你告诉我。”
这么说着,白羽披风垂在地板上,佩莱里尼一点都不嫌脏,蹲在老康德的小儿子面前,面带微笑的询问道。
“你也很喜欢枪匠?对么?”
提到无名氏,小格罗巴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刚想点头——
——老康德立刻呵斥道:“不是的!不是的!先生不是这样的!不对!”
“看来父亲和孩子有了一些小小的分歧。”佩莱里尼立刻兴奋起来,转而向女主人提问:“这位女士,你的丈夫和孩子似乎都有话想说,那么对你来说,家里的几位亲人,都是无名氏的崇拜者?他们很喜欢英雄们的事迹,对吗?”
“娜娜……”老康德紧张的摇着头,脸上的褶子都要抖开:“不,娜娜……不……不……别……”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对于四十区的普通家庭来讲,无名氏就像是神圣的守护者,是傲狠明德带来幸福安康的神使们。
佩莱里尼先生这种进人家门砍人手指,酷刑逼问的笑面虎,肯定和无名氏是死敌。
老康德只想带着家人活下去,仅仅只是想活下去,他不容许妻儿说出错误答案,哪怕是冒犯了眼前这位来路不明,身披鹰隼旗帜的神秘人——他们都会有生命危险。
“说不出来?”佩莱里尼先生握着下巴,感觉有些失望:“看来豁出性命保护你们的人,在你们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嘛……哈哈哈哈哈哈……”
老康德跟着尴尬的笑着:“呵……哈哈哈……”
女主人娜娜也跟着丈夫一起笑:“呵呵呵……嘿嘿。”
只有最小的格罗巴没有笑,因为小孩子不会说谎,他只是凝视着佩莱里尼先生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鹰隼的线形瞳,他记得这种瞳孔,八年以前,四十区还有邪教活动的时候,教会里喜食人肉的大人物,都有这么一对漂亮的眼睛。
“枪匠说得对呀。”佩莱里尼抿着嘴皱着眉,表情非常古怪:“情绪的感染力确实很强,哪怕是假笑,也能让自己开心起来,是一种很厉害的魔法。”
他撑着膝盖站起,紧接着继续摇晃手里的仙丹。
“康德,考虑好了吗?”
康德神情恍惚的答道:“考虑什么?”
“别再装傻……”佩莱里尼一字一顿,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开始咬牙切齿,原本像是孩童一样的脸色面容,突然从额角冒出青筋:“我可以容忍愚蠢,是个很开明的人,但是不能容忍欺骗——你明白我的意思,却要我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我再问一遍,你们愿意为永生者办事吗?仅仅是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的事。”
“这颗仙丹唾手可得,如果你嫌自己老,嫌你的老婆丑,觉得这辈子白活了,是岁月蹉跎一生无望,可以将它交给你的大儿子马利。”
“他能帮你大忙,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如果他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你这一家子都能重返青春,获得荣华富贵。”
老康德在一瞬间变了脸色,脆弱的内心防线终于要崩溃。
是呀……为什么不听佩莱里尼先生的呢?
是的呀……是的呀,康德你仔细想想,马利的人生不应该像你一样碌碌无为。
他可能有光明的前途,也仅仅只是可能——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在地下世界一抓一大把,能受到动力队的青睐,也仅仅是因为走了狗屎运。
无名氏为你的家庭做了什么呢?
傲狠明德眷顾过你吗?
“答应他。”女主人娜娜突然抓住康德的手;“答应他,快答应他!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
佩莱里尼先生神色疑惑:“女士,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你们的性命——不必那么紧张。”
“我受够了!”娜娜措辞狠厉深情激动:“康德!我不想住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不想!让马利争口气!每天你要开车送格罗巴去十六公里外的学校,然后就是工作工作工作!”
“要去城区得转两趟巴士……这里的阳光太刺眼了,就因为地里的作物都需要充足的日照?我呢?这么多年你考虑过我吗?”
“我不管这位先生到底想干什么!你认得他手里的东西对不?!”
“马利读高中的时候,每天都在补枪匠的网课,这玩意是仙丹……你知道的,只有癫狂蝶圣教的权贵,能拿出仙丹……”
“对呀……对呀……”老康德连连点头:“对呀……对……”
像是在神龛前念经的信众,需要击碎内心的障碍,越过那道坎。
“没错,娜娜你说得对,你讲的有道理……佩莱里尼先生,佩莱里尼先生,您肯定还有别的人选,是么?一定是这样的……我那个儿子又不是什么稀罕货……”
“一定是这样的,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一定是这样的……”
“无名氏也没有把万灵药送来我家,没有的,他们又不给我钱,也没有帮我换个更大的房子,我的手指头被剁掉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呢?现在他们……”
“现在……”
康德的神情恍惚,已经变得魔怔。
佩莱里尼先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仅仅只是散发出微弱的灵压,就让农场的两位主人“自己说服了自己”——这让他又欣慰又感动。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康德已经红了眼。
“佩莱里尼先生!您要我做什么!我立刻照您吩咐的去办!绝无二心!”
夫妇俩怀里的孩子突然挣扎着,朝着这位身披白羽好似神职人员的邪魔发出怒吼。
“你对我的爸爸妈妈做了什么?!无名氏不会放过你!”
勇敢的小格罗巴眼中噙泪,握紧了拳头。
“你这个大坏蛋!总有一天你要被劈成两半!”
话还没说完,老康德立刻捂住了小儿子的嘴,脸上多了凶狠暴怒:“住口呀!他妈的净给我添乱!”
“其实这个孩子……”女主人娜娜惊慌失措,跪在毯子边,却不敢去触碰佩莱里尼的腿,只得打开手臂恐惧的解释道:“其实这个孩子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先生,您要是不喜欢他,我可以把他送去姑母家……”
“那就麻烦你们了。”佩莱里尼笑了笑,将手指头和万灵药都塞到老康德手里:“特别是你,康德先生。”
他特地嘱咐,像个谦逊的医生,令人如沐春风。
“手指头愈合的时候会有点疼,实在是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应该付的报酬,一定不会少。”
康德使劲的点着头,拿来万灵药的时候,就已经被白花花的庞大罐体迷了眼。
“这颗仙丹一定要交到你的大儿子马利手里,你要知道,他是你们的未来,世界上没有哪个父母会去害亲生骨肉的——如果你们私自将它卖掉,或者把它吃下。”佩莱里尼摇了摇头,抿着嘴没有接着说话了。
娜娜立刻说:“我明白!我明白的!马利最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有办法的!”
佩莱里尼留下了一沓现金,没有用HC卡交易——
“——幸运女神眷顾勇者。康德先生,预祝你的孩子能在月神杯有个好成绩,他的人生也应该有个好成绩。”
康德连忙站起,去给佩莱里尼先生开门,可是失了几根手指头,拧门把都不好用了。
佩莱里尼自己动手开门,拍了拍老康德的肩。
“不麻烦你了,门把手不听话,有办法解决的。”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悲戚,带有苦涩意味的灵压直冲康德的面门。
“小格罗巴要是不听话,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觉得这个孩子很难管教,送去姑母家也不是个办法,他已经十四岁,本事不小咯——能做到很多成年人难以想象的事。”
康德想说点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佩莱里尼没有把话讲完,只是抖弄着披风下的衣兜,露出两个小瓶子——也是仙丹。
“下回见面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谈这个事。”
稀稀拉拉的雇佣兵队伍从农庄撤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广袤的田野中,夏天的季风吹拂着小麦,从水泥路的极远方还能看见两辆套牌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桌上的毛毡染了一层新的血,这回我们应该能推测出来,这不是畜牲的——是小格罗巴的血。
夫妇俩心神不宁,望着桌上的钱,开始第三次天人交战。
你要问第二次去哪儿了?
第二次的过程太短了——
——短得令人感到恐怖。
就在几分钟前,在牛栏旁屠宰间里,小格罗巴被亲爹亲妈送走,去见姑母了。
他的尸体还没完全凉透,与大多数欧洲家庭一样,他们的亲缘关系很淡,哪怕是血亲,有了新的生活支柱以后,就可以随便抛弃。
他一开始仰躺在屠宰间的草地旁边,叫母亲用擀面杖打得头昏脑涨,但没有完全昏过去。父亲将他扛起来,塞到了马厩的水槽里,终于是淹死,再拽到屠宰间的时候,血迹在马房和牛栏留下了一道V字符号。
他进了切片机,但是刀头切坏了,于是康德把一些酱料送去菜园里。牛栏里的野兽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黄澄澄的大眼睛里,能照出一个虚幻而迷惘的灵体,那是小格罗巴矗立在房屋外,没有完全离开,也不打算再次进房间的身影。
“现在怎么办?”老康德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在,失去了佩莱里尼先生,他就像失去了心灵的依靠。
娜娜满手都是血,一边流泪一边平静的说:“把仙丹送到马利那里去?照着佩莱里尼先生的吩咐?”
老康德坐在餐桌旁,用力的呼吸着,过了很久很久,老婆没有说话,小儿子再也没办法说话,他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安宁。
娜娜终于开始发疯,似乎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爆发点。
“我都干了什么呀!我都干了什么呀!他妈的!我都干了什么呀!我他妈的在做什么!我的格罗巴……我的格罗巴……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
康德打断了她,简单有力的短语像魔咒,让这个又悲伤又愤怒,又恐惧又癫狂的女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了,够了,一切都好起来了,事情变得简单了。”
娜娜点了点头,跟着看向桌上的仙丹。那颗肉球闪烁着诡异的灰白色光芒,是灵体的特征,普通人看不见这只灰白色的眼睛——
——已经离开多时的佩莱里尼先生坐在车上,将眼窝里的假眼扣了出来。
他呼唤着魂威的真名。
“接下来就交给你——[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他捧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观察着空荡荡的眼窝,希望这么一点元质能够变成灵体的桥梁,将魂威的力量送去远方。
手机的画面一转,回到了枪匠的课程中。
“自我消极的人,更愿意选择贬低、伤害他们的对象作为伙伴。”
“抑郁的人们,甚至会将虐待他们的对象视为亲人挚友。”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拥有极强自毁欲的生物。”
“同学们,我们需要对抗这种潜意识,用绳索将内心的恶魔绑起来。”
佩莱里尼关上了手机,轻轻鼓掌——
“——讲得不错,枪匠。”
第434章 林荫道的小聚
晨光县的林荫路,刚刚成年的马利·佩罗坐在公园长廊前——
——与他的母亲一样,他有一头暗红色的漂亮秀发,五官俊朗神态威严。
他捧着海明威的著作《永别了,武器》,从树叶之间洒下斑驳的阳光,和路灯一起照亮了思想与哲言。
在马利的印象中,这个小县城比起首府要穷得多,西郊公园没有公共厕所,和他同行的女伴只能就近找了个小草丛来解决生理问题。
合上书页,马利微微抬起头,注意到小女朋友已经回来了。
“优纪子,你在找什么东西?”
从护栏旁翻出来一个日裔小姑娘,正是马利名义上的女朋友,她提着裤子满脸尴尬,翻阅栏杆时险些摔倒,一个劲的埋怨着。
“这个鬼地方,连公共厕所都找不到,马利,为什么你要带我来这里?”
马利:“是你要跟过来的。”
优纪子捂着皮带扣,面红耳赤的坐到小男友身边:“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呀!当然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马利没有回话,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优纪子嚷嚷着,对着公园的景观指指点点。
“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像是现代化的乡下……”
“早上五点能看见晨光县的太阳。”马利不厌其烦的解释道:“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日出。”
“为什么不去四十区呢?四十二区也行呀!”优纪子无法理解男友的脑回路。
马利接着解释道:“童话王国的选手们,就是从晨光县出发的,我想体验一下这里的环境——至于你?为什么你要跟着我?难道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优纪子满脸惊疑:“你这家伙!难道从来没把我当成爱侣吗?”
“我从一开始就与你讲过,这段感情是用来应付父母的借口。”马利偏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侧的姑娘家,“我不用每个礼拜都给家里打视频电话,有了更多的私人空间。”
“不用去应付大学社团的招揽,不用参与社会交际。”
“只要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骑士比武上,我的弟弟小格罗巴能得到父亲和母亲更多的关注。”
“作为报酬,每个月我会给你八百六十个辉石货币,用来购买我的自由。”
“你不必向任何人袒露我们的亲密关系,当我的父母执意要和你通话时,大可以态度冷淡的应付那么一下。也方便以后和我[分手]——”
优纪子一开始只是底下头,不安的撩动发丝,紧接着大声嘶吼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尖锐刺耳的女声在林荫道传出去很远很远——
——马利离优纪子的距离却很近很近。
一时间这小子的神智恍惚,似乎完全搞不懂女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是一笔很好做的生意吗?难道是每个月的零花钱给少了?
在四十一区,每月八百六十个辉石货币足够撑起一个大学生的伙食费,对优纪子来说,平时吃吃喝喝的费用就省下来了。
“你这家伙……”优纪子神情激动,气得说出母语:“你这家伙就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
她气血上涌满脸通红,神情忸怩矫揉造作,是又害羞又伤心。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是真真正正的喜欢着你!爱慕着你吗?!”
“没有想过。”马利·佩罗的情绪平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块冰——
——他向着无名氏奔跑,铭心刻骨的学习骑士战技,为了脱离父亲过于强烈的控制欲,才跑到四十一区来念书求学。
枪匠是他最仰慕,最敬重的人。
这位无名氏的传说人物对情绪的控制力让马利着迷。
能够与枪匠的学生们交手,这是马利·佩罗做梦都会笑醒的奇遇。
可是这个傻女人刚才说了什么话?
她似乎是要假戏真做?和我讲起轰轰烈烈的爱情?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优纪子……”
马利无法理解,只觉得恐怖。
“为什么?从三月份开始,我已经给了你七千多块钱,难道这些钱还不够吗?仅仅是配合我演一场戏而已……”
他开始惊惶,内心映射出阴暗的臆想。
“你还想要我陪伴在你身边?浪费珍贵的时间和你散步,讲情话给你听,为你提供情绪价值,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睡觉,按照你的生活作息饮食起居,来规划我的人生?”
仿佛有一座囚笼,将马利死死关了进去。
“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优纪子惊呆了——
——她只是觉得,马利·佩罗这个小伙子很好,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可靠,平时不爱说话,衣着体面整洁,还是一个体育特长生。
起初马利与优纪子用金钱维系这段关系时,她不止一次想过,有没有假戏真做的可能,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待,一天天过去,他们之间似乎真的只是导演与演员的雇佣关系,没有任何进展了。
直到一百二十天之后,她越来越好奇,越来越心痒难耐,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女性魅力。终于单方面坠入情网,在梦里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健壮小伙翻云覆雨,醒来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是面若桃花两颊飘红,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就像是中了奇妙的催眠法术。
优纪子确信,她深爱着马利·佩罗,哪怕这个小伙子没有和她说过几句亲昵的话。
她要和马利越走越近,就从晨光县的旅行开始,试图破开两人之间的坚冰。可是就在刚才,马利·佩罗提着一把破冰斧,将她的心劈成了两半。
“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马利·佩罗嘟着嘴如此说:“我更希望能在人生中最灿烂,最美好的青年时代,努力的提升自己,拥有更多的私人空间,很抱歉,优纪子——我的生命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混蛋!”优纪子骂道:“混账东西!大混蛋!最糟糕!最糟糕的混蛋!”
她没有离开,依然坐在椅子上,向身边的马利·佩罗释放怒火。
“混蛋!混蛋东西!下流玩意!你……”
“很遗憾……”马利只觉得麻烦,要不厌其烦的解释一次又一次:“你开始让我感到恶心,难道我向一个人索要珍贵的宝物,他不给我,我就要去辱骂他?这合理吗——优纪子,爱情和自由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优纪子恍然失神,终于落下失望的泪水,两肩抽搐着,像是失去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阶段性目标。
她的两条手臂不知道往哪儿放,皮带扣也坏了,它就和今天遭遇的所有事物一样,没有给她留任何情面,要徒步走回交通站都是天大的难题。
“请把它交给我。”马利·佩罗如此说着,向女伴讨要皮带。
优纪子的心中还有一丝丝不甘,是唇枪舌剑口中含针:“请?!你还会说请?天哪!你真有礼貌!真是风度翩翩呀!让我羞愧得体无完肤了!”
马利·佩罗:“我可以试着修一修。”
优纪子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扣带,一巴掌拍在马利手中,抱着两臂气嘟嘟的开始擦眼泪,一边哭一边低沉的嘟囔着,说些马利听不懂的日文。
马利·佩罗开始捣鼓扣具,将装饰物小心翼翼的拆下,露出其中磨损断裂的卡扣,随手将父母送来的饭盒让出去,把海明威的著作当成保温垫,放在两人中间。
“这是我母亲做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吃掉它。”
优纪子大声答道:“对我那么好干嘛?!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导演,我有钱,会自己买的!”
“昨天晚上,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一起去应付我的父母。”马利一边修理卡扣,从身侧的枪械保养包里掏出工具,一边与优纪子唠起恩情,想安慰安慰这个女孩子:“他们的控制欲很强,如果没有你这个外人在,我又要和家人吵架。”
优纪子抿着嘴,双手互抱,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很讨厌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明说呢?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却要假装喜欢,真是太奇怪了!”
马利·佩罗答道:“可是我弟弟怎么办?”
这句话让优纪子沉默了,她并不清楚马利·佩罗一直逃避一直抗拒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进入高中之前,我的精神元质是由父亲掌控的,肉身元质则是由母亲操纵的——他们决定我的书架,我的食谱,我的生活作息和爱好娱乐。”
“我的家庭明明没有多少钱,算不上贵族,父亲和母亲却要用贵族的标准来训练我,似乎这么做,我马利·佩罗就真正的成为了高贵的人,会变得富有,会带着他们一起鸡犬升天——这是一种仪式。”
“如果我默不作声的离开,我的弟弟格罗巴恐怕也会遭遇这种残酷的刑罚。”
“所以优纪子,你能给我答案吗?我原本想着,只要能在大学生涯加入某支俱乐部,半工半读领到一份薪水,经济独立以后,等到格罗巴也考上大学,我就带着他去远方工作,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偶尔会回来看望爸爸妈妈。”
“可是现实告诉我,要完成这些事情必须一直保持专注,用充裕的时间和自己相处——我很穷,非常非常穷,所有的元质都必须交给自身,对抗自己的负面情绪,对抗父母的压力,现在你还要和我进行爱情上的拉扯对抗,这让我始料未及。”
优纪子无话可说,她不是什么富贵家庭的千金小姐,更没有花钱直接解决问题的能力。她默默捧着饭盒,突然觉得马利·佩罗是一个可怜人,要远比失去爱情的她可怜得多。
因为她可以失去很多个马利·佩罗,再去谈很多很多次很好哭很好哭的恋爱,假相思也好,真感情也罢,这是她的自由。
可是马利·佩罗生命里绝不会出现其他优纪子小姐了——
——他看上去体面整洁俊朗不凡,可是仅仅就[家庭]两个字,可以让这个精神健康的红发小伙变成蚯蚓,为了躲避烈日,不得不在泥泞中奋力的挣扎着,不得不抛下许多同龄人本该拥有的东西。
“你吃吧……”优纪子抓起汉堡,向忙碌的马利·佩罗递过去,“你说过,娜娜阿姨做的东西很好吃——还是留给你吧。”
马利收拾完扣具,将钢牙嵌进皮带里,还到优纪子手中。他一点都不客气,从来没把优纪子当女人,推诿的场面话都没有说,伸手要去拿汉堡包。
“谢谢。”
优纪子加了一个条件:“不行,得我来喂你。”
马利看着优纪子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亚裔的棕色眼瞳里透着树叶之间的迷幻光斑,他盯着这对眼眸看了很久很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饭盒里的西红柿片,还有酸黄瓜码得整整齐齐,酱料放在小格子里,是娜娜妈妈特地为儿子做的摆盘,她知道儿子很爱干净,食物也要一样一样分好。
夏天清晨时分,知了和蟋蟀吵闹起来,就像开了个音乐会,跟着公园更远处滑梯旁小喷泉淅淅沥沥的水声混在一起,与阳光作伴的每分每秒,空气里的草叶味道有种沁人心脾的美好。
……
……
马利终于动了,他张开嘴,探着身子往前咬了一口。
耳边听见优纪子的问话——
“——马利,我就想呀,你每个月给我的钱,我都存下来。”
“到了毕业的时候,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去地表世界旅行,去东京,去富士山,去泡温泉打乒乓球。”
“我可以花钱买下你几天的时间吗?”
从汉堡面包的夹层里,一团鲜嫩可口的肉球滚进马利·佩罗的喉舌。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咽管,顺着舌尖一路往食道猛窜!
他脸色铁青,两眼失神,手脚一下子变得虚弱无力,想要挣脱优纪子的手,却无法从皮带扣上挪动手掌!
喉头和鼻腔传出一阵腥甜的香气,万事万物都变得迷幻扭曲,原本一条直直的林荫小道,此时此刻在马利眼中成了蜿蜒扭曲的山路,他只能僵立着,等待着仙丹夺走他的意识。
优纪子底下头,依然是那个看似奔放热情,实则忸怩害羞的姑娘。
有那么一瞬间,她傲慢的认为能够将这段关系延续下去,能够以各种各样的旅行仪式,将魔法转变成奇迹。
“马利·佩罗,你总是和我讲,你的家有多么多么可怕,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再去找一个新的家呢?”
……
……
阳光洒在林荫路上,晨光县的日出很像日落的光景。天空中的气团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变成了鲜红的火烧云,像是热烈又鲜艳的玫瑰花。
当马利·佩罗在强烈的饥饿感中醒觉,找回一丝一毫为人的意识,那个瞬间,来自口中滑腻柔韧的奇妙味觉体验,让他心生快意,几乎爽到极点。
太阳越过了林荫道的树叶,从极远方引水渠内河的桥梁,从天的另一边投射来鲜艳的红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终于完全睁开眼,使劲眨巴着眼睛,瞳孔的颜色由金转红,慢慢的完全变成红色了。
食物的香气依然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优纪子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那种强烈的执着,深刻的爱意不会骗人。
直到他转过头,终于发现坐在长椅上的女伴,只剩下了一只手。
只剩下了一只拿捏住皮带扣具,与他紧紧相握的肉掌,白森森的断骨裸露在外,有细密的恐怖牙印留在血肉模糊的断骨伤处,从椅背椅面找不到任何血迹,找不到任何衣物,仿佛凭空消失了。
马利·佩罗的精神状态陷入了极惊,极怒,极恐之中。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瞳孔在剧烈的震颤,肚腹传来饥饿的低沉兽吼,饥饿感似乎刚刚离开,还没走远。
在断掌靠近椅面的位置有一些血迹,那是舌头舔舐过洁白的塑椅留下的印子,严格执行了光盘行动,没有留下任何食物残渣。
马利·佩罗的神智依然停留在优纪子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去旅行吧?”
他能看见左手掌心之外一闪而逝的扭曲长舌,还有大拇指金星肉丘渐渐消散的猩红眼纹——大脑终于开始工作,应了一句。
“好……”
第435章 心魔的幻影
“刚才……”
马利·佩罗一动也不能动。
“发生了什么?”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属于四十区的太阳离开了晨光县,黑暗就像海潮,从空腔穹顶一路冲上街头,撕扯着林荫道路的长廊拱顶,它一点点将所有明晰清亮的石子花草都粗鲁的咽下,在夏天滚烫的氤氲晨雾里,漂浮起一圈圈热腾腾的波纹。
喉头不由自主的作着吞咽的动作,马利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泵血加速之后,远心的端肢开始发热,手指和脚趾似乎变得更加有力了。
可是优纪子去哪里了?
这只手掌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下子天就黑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大脑还没完全醒来,它跟不上如此暴烈的变化,受到仙丹侵蚀的一瞬间,马利·佩罗已经从人类,慢慢转化为授血的怪物。
整个过程其实花费了五十六分钟,这五十六分钟里,优纪子成为了他的食物——
——从鬼胎之中降生的魔婴,将她视为一份优秀的元质,彻底嚼碎、吃光、咽进肚里,连带毛发和衣物,包括椅子上的血都没放过,吃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条断掌留在马利·佩罗手中,似乎是失去意识的瞬间,他想要握紧这个姑娘的手,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念头,让他感觉到莫名安心。
可是此时此刻,马利依然找不到正确的答案,他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盯着书本发呆。
饭盒落在阴暗的廊道草地旁,路灯照得西红柿泛出一层油腻的光彩,与酱料一起溶进泥土里。
当他松开这只手,颅内的杏仁核终于开始工作,开始传达诡异恐怖的情绪,开始驱策着肉身感官一起,作出惊讶愤怒的感情。
“这是什么东西呀!”
马利·佩罗的表情扭曲,脸上多了一层白毛汗,血压猛增的瞬间,眼白里满是血丝——
——他甩弄着这条断掌,想松开这只“来路不明”的手。
马利·佩罗脸色苍白,他的两肩跟着剧烈的呼吸起伏着,胸口鼓胀的幅度非常大,仿佛整个肉身都被改造翻新,肺活量与新陈代谢已经远超常人。
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单单看着那条断手,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优纪子去哪里了?
——为什么?我昏过去了吗?
——太阳不见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是灵灾吗?
莫非……是优纪子的手吗?
糟糕了,糟糕了!
糟糕了!这下糟糕了!
马利·佩罗三步并做两步,快速上前将断手捞了回来。
他仔细辨认着断肢的特征,去观察指头和掌纹的细节,又看见染血的钢卡扣,终于确信这就是优纪子的手。
可是她的人呢?她到哪里去了?
被人绑走了?是砍断了手臂然后掳走的吗?
马利左顾右盼,向着四周的黑暗窥视着,在路灯下他觉得惴惴不安,于是也要躲进黑暗里,他能听见一些低沉的细碎话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要和他说话。
这一切让他感觉恐惧又悲伤,精神几近崩溃。
“优纪子……优纪子……优纪子……这下糟糕了……大事不妙……”
马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断肢,却觉得越来越饿,看向尸体时,他内心惊讶愕然——
“难道说……难道说……”
马利·佩罗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譬如有个强大的灵能者袭击了他们。
公园里藏匿着灾兽,它可以催眠智人,使人陷入昏迷状态,然后进行捕猎。
或许是优纪子和他开了个玩笑,做了一份恐怖的甜点,在他睡觉的时候要吓唬吓唬他。
当马利·佩罗察觉到两臂的异常,捧着断肢的那只手,慢慢翻转过来——
——在他掌心的位置,赫然生长出一道粉嫩鲜红的肉芽。
它就像是美丽的疤痕,张合手掌的动作让它完全伸展开来,变成了眼睛的形状。
“难道说是我……是我把优纪子吃掉了?!”
马利·佩罗失声尖叫,嘶哑的哀嚎着。
“我变成了怪物?我……”
无名氏的科教材料曾经介绍过许多类癫狂蝶圣教的授血标的物,经过授血的仪式,诞生的怪物种类繁多,这些怪形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器官异位型增生——与伥鬼的接肢仪式非常相似。同样是增补元质,授血怪物的肢体会生长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器官。
比如手脚异位多肢耦合这种情况,在无名氏眼里算面相清秀——如果是肉体的其他部分开始长眼睛,这是授血单位开始向着化身蝶的方向演化,属于非常危险的目标。
马利·佩罗痴迷于枪匠的课程,自然也是听过这套介绍授血怪兽的课。
他紧张的舔舐着嘴唇,把优纪子的断掌放下,小心翼翼的掰开了左手掌心的两片眼皮。从中露出一颗湿润的灰白色球体,没有瞳仁,血丝很深。
马利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只希望这颗肉瘤是普普通通的囊肿,哪怕是癌变也没关系。
现实很残酷,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授血怪物。
只是一晃神的瞬间,再往手边搜索优纪子的断掌,他却怎么都抓不到友人的遗骸了。
右臂摸索着干净的座椅,他再次翻转手掌,心神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右手的掌心异化的程度似乎要更加严重,从肉掌的M形横纹中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其中探出一条冒着热气的长舌。
它发出恐怖的嘎吱声,随着掌心开合的裂隙中,那尖利的牙齿一上一下,马利眼睁睁的看着优纪子的断手彻底被加工成肉泥,涌进了他的臂膀中,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我……我我……我……”
马利·佩罗怅然落泪,恐惧彻底控制了他。
“我吃掉了优纪子?我……我……我……”
在这个瞬间,他的世界观崩塌了,所有熟悉的一切,包括人生的阶段性目标和长远规划,包括一直以来他所向往的价值观,他要完成的理想,全都变得粉碎。
从胳膊里传出肌肉痉挛的阵痛,不一会这张狰狞的嘴巴,吐出来一团扭曲变形的烂钢,它是优纪子的皮带扣。
“无名氏不会放过我的……无名氏……无名氏不会放过我的……”
马利·佩罗的眼泪流个不停,他低头看着这两只肉掌,突然发了疯一样的飞跑。来到更加幽深黑暗的密林深处。
西郊公园的人工湖旁,守夜人的小屋还有一些灯光。
马利蹲在码头旁,开始无力的抽泣,开始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
“无名氏不会放过我……我最崇拜的人……要来收走我的小命……”
“我是无辜的呀……我也是受害者……”
“我不想吃人肉!他妈的!”
平静的水面照出马利的倒影,他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暗红的头发变得更加鲜艳,眼睛也成了血红色,或许一对美瞳就能解决。
“没人会相信一头授血怪兽说的话……”
“我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我真的吃掉了优纪子吗?她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会不会是幻觉?会不会是恶作剧?”
马利·佩罗自言自语,蜷缩在码头旁,感受到阴冷的湿气时,他浑身打了个寒碜——
——他似乎能看见枪匠,能超越时空的阻碍,感受到无名氏的森然杀意。
“你听我解释……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你听我解释……枪匠老师……”
“我不是你的学生,但是我每天都会来听你的课……”
“我也想成为你那样的人……而不是被你处决……”
“优纪子不是我杀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我没有吃掉她,我没有……我没有……”
马利·佩罗低声呢喃着。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来自右臂的“嘴”说话了。
“不对,不对哦。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马利·佩罗呆住了,他猛的抬起手臂,是如临大敌紧张惊恐。
佩莱里尼的魂威依附在这颗仙丹之中,拥有仙丹作为媒介,与马利血肉合一。
这是一种高深玄妙的巫术,通过这种方式,施法者能够将精神能量传递去极远的地方,控制他人的心灵,影响他人的神智,操纵他人的肉体。做到“灵体附身”的效果,几乎等同于将魂威[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力量送给了马利·佩罗,同时也能留在寄生体身边逼逼赖赖。
此时此刻,[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作为佩莱里尼的传声筒,与马利小子讲起前因后果,并且严肃的指正道。
“不对哦,马利·佩罗。”
“你说得不对,是你吃掉了优纪子。”
马利没有回话,他张开两只肉掌,眼睛能喷出火来,眼泪再也没有往下流的意思。
暴风眼接着说——
“——要怎么做呢?你会怎么做?”
“现在你已经变成了吞吃人肉的怪物,受到仙丹的赐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那种眼神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在生我的气?”
马利·佩罗吼叫着——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把优纪子还给我!把她还给我呀!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这个王八蛋!你这头畜牲!猪狗不如的东西!”
暴风眼的语气异常平静。
“马利·佩罗,你那副软弱无力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你的内心渴望力量,渴望自由,渴望强权。”
“我在观察你的思维,不久之前,你还对身边的女伴吆五喝六,要把她从生活里赶走,可是现在你这家伙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你一直都是意志软弱三心二意的垃圾?”
“这就有意思了,你的人生理想可不是这样的,你要专注,要有耐心,去控制你的情绪——对吗?这才是你想要的……”
马利·佩罗站起身来大步往林场走,他对右臂恶狠狠的骂道,咬牙切齿吼出嘶哑气声。
“你喜欢这么干?嗯……好……真棒呀……”
“你觉得我会认输,听你的鬼话?枪匠老师不会放过你的……我得保持战斗意志……我要接着和你们这些邪魔斗下去……你讲什么东西我都不会听……”
他哼哼哧哧,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来到林场的伐木桩子旁,提起一旁生锈的伐木斧。
他将手臂搭在桩子上——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狗东西!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如果你是人!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就来取你狗命!”
“如果你只是寄生虫,是维塔烙印的衍生物,那么我要和你说再见了!滚回地狱去吧!”
暴风眼:“你是认真的吗?马利·佩罗。”
马利举起斧子:“你有三句话的机会,现在已经用掉一句了。”
暴风眼:“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说真的——当你还是个智人的时候,你的元质构成像一团烂泥,是扶不上墙的残次品。天赋对你来说是天上的浮云。你只能用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集中力,超越常人的付出,换回那么一点点回报——这真的公平吗?马利·佩罗,这真的公平吗?为什么有的人就是那么优秀,因为他们有同样优秀的父亲母亲。”
高高举起斧子的那只手臂突然僵住,马利·佩罗的脸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暴风眼:“这算第二句还是第三句?我知道我的话有点多,但是……”
“算第二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马利·佩罗答道。
暴风眼:“我的名字叫佩莱里尼,是一位永生者,我能够赐予你强大的神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这些不老不死的人,就是神灵。”
马利·佩罗挥动斧头,狠狠劈在木桩上。
斧刃停在手臂旁,猩红的长舌跟着飞溅的木渣滓颤了那么一下。
暴风眼接着说:“看来咱们短暂达成了共识,似乎能够多聊几句了?”
马利没有回话,握住斧头的左臂僵住,没有动弹。
“接着说。”
暴风眼继续说道——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继续?”
马利:“从优秀的人开始,从优秀的父母继续。”
暴风眼兴奋起来,它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马利·佩罗的死门所在,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你没有这些东西,所以错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父母。我理解你,真的,我非常理解你。”
“在人世间活了这么多年,我见过许许多多悲剧,它们大多来自家庭。”
“孕育出杀人犯的父母,通常也是罪犯,能造就一番事业的人,他们的家庭本就幸福美满。”
“从小受到辱骂殴打,受到苛厉责骂的孩子,长大了要么变成内心软弱思维畸形的变态,要么变成色厉内苒蛮横胆小的人渣。”
“再看看人中龙凤,哪一个不是依靠着父母两亲的基因构形,加上童年青年美好的正向环境养育塑造出来的?他们自豪勇敢,充满信心,哪怕挫折当前遭遇失败,也有改变命运的胆量,他们见识不凡眼力过人,是杰出的领袖,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讲是环境塑造了他们,父母塑造了他们。”
“在你的思维深处,一直都有这么一头心魔。”
“你的父亲母亲,只是两个假货,他们与你一遍遍宣讲着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的咒语,却要你来施展这个魔法。他们一次又一次用生平从未执行过的常识来教育你,譬如要做礼貌的人,要成为高贵的人,可是他们自己却不知道高贵和礼貌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马利·佩罗。”
“如果没有我,你依然是那个软弱无能的胆小鬼,想凭借加倍的专注,加倍的付出得到对等的回报,可是远超超人的休息时间和训练时间,这些东西并不能换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你知道的,从根源上,你比不过那些[天才]——”
“——其实我很讨厌[天才]这个说法,仿佛什么奇迹,都能用天才解释。”
“枪匠能算天才吗?他是我们的死敌,就像是上天派来绞杀我们的神使。”
“他一定也有非常优秀的家庭环境吧……”
“不然怎么能塑造出如此强大的元质构型?”
“所以从一开始,马利·佩罗,你的目标就是错误的,你的理想也是荒谬的。”
“授血仙丹能让你变得不凡,变成超越普通人,碾压同级灵能者,甚至能杀死VIP的强大存在。”
“佩罗呀,佩罗……”
“你看,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上一秒你我还在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女人死磕。”
“你讨厌这娘们,我就把她变成食物,也算是一种废物利用。毕竟每个授血的神圣生命刚刚来到人世间,都需要一口母乳。”
“你可以缅怀她,将她看做有再造之恩的新母亲——但是不要悲伤,她已经与你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你的力量来自于她,你的成就,你的荣誉都会回到她的身上。”
“春田优纪子是你的一部分,像我一样……一……一样……一样?”
话还没说完,斧头就已经落下了。
马利·佩罗狠狠的砍断了右臂——
——他血红的眼睛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斩断臂膀时带来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脖颈鼓起青筋。
从手臂中喷涌出来的血液像是消防水阀爆炸了,把木桩浇成红色。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王八蛋!”
马利怒吼着。
“真他妈疼呀!真他妈的……疼死我了!操!操!操!”
暴风眼遇到了一块硬骨头。与内心软弱无力的双亲不一样,这个小孩子似乎拥有非同寻常的决心。
它瘫在树林湿润的落叶里,血液往层层叠叠叶片中渗到更深处。
这条断手重新开始爬行,又一次爬回木桩前。
暴风眼好声好气的商量着。
“你知道修复这种伤势,要吃多少人肉吗?马利·佩罗——伤害自己也是内心软弱的表现,你甩不掉我的,我们已经彻底变成[一个人]了,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个人]。”
马利吼道:“把优纪子还给我!”
暴风眼答道:“怎么还给你呢?是怎么嚼碎了就怎么拼回去吗?”
马利接着吼道:“把我的生活还给我!我本该拥有的自由!我的人生!都还给我呀!”
暴风眼接着答道:“或许有些转化尸体变成行尸走肉的办法,可以满足你的需求,我得好好去查查早年做的灵能魔术笔记——需要一点点时间。当然这些都是有代价的,你需要帮我做一些小事,微不足道的事。”
马利瘫坐在木桩旁,身体变得虚弱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条恐怖诡异的手掌,重新拼拼凑凑,挤回断臂伤处,不一会又变得完整,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暴风眼接着说——
“——如果我无法说服你,无法改变你的想法,那么就只能威胁你了哦。”
马利耷拉着眼皮,已经没有多少精神了,他感觉越来越饿,越来越渴。
“放你妈的屁……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别他妈异想天开。”
暴风眼轻声唤着马利·佩罗最在意的人。
“要是你不想干,总会有人干的——如果格罗巴·佩罗这个小孩子,也要变成授血怪物,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马利眼睛猛的睁开——
——他终于泄气,像是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
斧头从手中滑落,露出掌心的眼睛。
它原本是灰蒙蒙的一片,如今鲜活的转动着,血红的瞳孔一下子摆正。
暴风之眼凝视着灰心丧气的马利·佩罗,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
第436章 本性难移
海选的赛程过半,童话王国的队员们渐渐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
第一阵列的两位先锋状态下滑,这个时候就轮到尖兵锅子上场,为其他队员保驾护航。
关于凯希·杰拉德的替补队员,鲨鲨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只年纪轻轻的灾兽混种心里有个很大的梦想,这一次月神杯或许是它离冠军奖杯最近的一回。
按照往年的人员配置,其实鲨鲨也带过更厉害的灵能者们,却没有多少底气去窥伺十二石金杯。
它最好的成绩就是区域代表,在决赛日品尝到了苦涩的失败——那一年它的人员配置要比如今的童话王国更加豪华,是地区的种子队伍为基础,挑选出来最具潜力,即时战斗力保持的最好的八个人。
这八位队员最次的那一个也已经化茧,最厉害的那一个即将拥有魂威,在羽化成蝶的最后一步,希望能在月神杯中完成进化。
但是在面对决赛日遭遇的对手时,要与其他区域代表队展开完全陌生的决斗,它手下的精兵强将一败涂地,好像脆弱的婴儿一样,变得不堪一击。
在它的职业生涯里,它一直都是非常刻苦,非常认真负责的主教练——赛后鲨鲨总结了几点原因。
地区种子看上去似乎是最佳选择,可是一旦来到陌生的环境,天各一方的地域差距让他们平时很难有机会和其他区域代表队打训练赛。
留在地方赛区殴打同乡的种子队伍一旦遇见完全陌生的对手,没有品尝过强烈的挫败,整支队伍无法处理紧急危机,士气崩溃的瞬间自然是一败涂地。
还有金钱利益上的桎梏,像是囚牢一样死死抓住了这些队员的脚脖子。
月神杯的决赛日程里,每一天的赛程都要面对数以亿计的曝光量,地区种子以前要面对的聚光灯,也仅仅是老家那几个媒体电台新闻报社。
在这种舞台上,任何失误都会被放大一千倍,一万倍。
这些失误带来的后果,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工资,改变他们的生活。这些因素对于地区种子队的成员来讲,迫使他们丢掉了自己的战斗意志,变得胆小怕事,变得畏首畏尾。
综上所述——
——鲨鲨之所以认为这是它距离月神杯最近的一回,是因为月神杯的赛制特殊性。
在决赛日开始之前,谁都不知道它的[主题]是什么。
在多年之前,因为BOSS一时兴起搞的[败者晋级]主题赛制,月神杯变成了慈善表演,尽管如此大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主题]对于月神杯来说,就好比灵体蜕变化茧成蝶的过程。
世上的所有战斗,所有兵法——
——它们都在强调着自己的主题。
如果没有政治主张,没有合理的战争借口,没有理由进行骑士比武,士兵会懈怠,将军会迷茫,面对敌人时,战斗意志会瞬间崩溃。
哪怕是拳击比赛,也有高贵的金腰带,有肮脏的地下赌场来催生出强烈的战斗意志。
鲨鲨教练对童话王国的信心,有一部分来源于[主题],今年的月神杯主题还没确定,队伍里的哥哥姐姐们似乎已经占齐了辉石的六色属性,他们拥有强烈的个性,对藤原玉美这个新来的雇佣兵一点都不排斥,似乎不需要磨合期,像是两股水流融合在一起,迅速变成了向心力极强的凶猛激流。
鲨鲨的另一部分信心,来自于月神杯决赛日程中的对手。
它只去过一次决赛,碰上的对手出身草莽,就是加拉哈德分校里几个元质出众灵能微弱的大学生组了个宿舍队,装备都是从他们的地区种子手里借来的。
在灵能者的骑士比武里,能决定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很多。
元质构成,精神力量,灵力。
战术思维,协调性,对武器的操控能力。
判断力,和队友的语言沟通,金钱的支持。
抽签的顺序,体能和运气。
这些东西都很重要,缺了哪个都走不远。
但是击败鲨鲨的这队大学生,拥有几样最重要的特质。
他们和童话王国的哥哥姐姐出奇的相似——
——他们热爱决斗,享受决斗。只有在比赛结束之后,才会在意输赢得失。
他们的战斗意志坚如钢铁,与佛耶戈·塞巴斯蒂一样,有极强的求胜心。
如果一支队伍里,只有一个人特别想赢,佛耶戈就会变得特别尴尬,思维和队长无法保持同步性。
但是一支队伍里,所有人都特别想赢的时候,他们会忽略很多很多杂音,能自然而然的产生化学反应,团队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语言沟通往往不如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来的方便快捷。
鲨鲨的队伍在被暴打的时候,见识过这种神奇宿舍队的凝聚力。那是它的职业生涯中,在观赛席上感受到的最美好的决斗,如果失败一方不是它的话就更好了。
童话王国的队员们也有这种特质,正因为鲨鲨在初赛海选时看见了这些特质,故而它会认为,这支队伍拥有问鼎冠军的可能性。
尽管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点,但是五根手指头攥在一起,就能变成拳头。
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体育赛事,诸多俱乐部都在花费重金和时间来研究人员配置,组织队员挺过难熬的磨合期。
让鲨鲨感到惊讶和惊喜的地方,就是齐寂——
——原本鲨鱼辣椒认为阿豪是一个极具价值的突破手,后来JK克服困难超越自我的表现,又让小鲨鲨惊掉了下巴。
紧接着就是丹尼尔师承枪匠的处决能力,看似这些队员的功能毫无关联,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可是比赛录像的音频回到鲨鲨手里的时候,鲨鲨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自然而然的发生。
选点进攻,退缩防守,据高停留,人员走位。这一切决策都来自齐寂,来自这个泉水指挥官,几乎一枪都没有开的最菜队长。
让合适的人,去执行合适的任务,站住合适的房间,开合适的枪。
不论是布置进攻还是防守应对,齐寂小哥哥真的可以一心多用,他能站在每个队员的立场去考虑实际的赛场情况,最后迅速的下达正确的指令。
如果世界上有“冠军相”这种东西,那么齐寂已经有冠军之姿了——
——鲨鱼辣椒从来没见过如此谦卑朴素的队长,光是能让小队所有人都乖乖听令,把命令听明白,最终完美的执行,只这一点就可以让百分之八十的队伍望尘莫及自惭形秽。
月神杯的比赛烈度非常高,在紧张的枪弹对决中,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这几乎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比赛的生态。
击杀比最高的那一个似乎永远都是领袖,只因为他们的枪够狠。
在观众眼里,能拿到最多的人头,就必须成为教练钦定的队长。否则拿不到商品代言,没有企业赞助,舆论风波也会摧毁队伍的向心力。
童话王国没有这种问题,因为队员们大多数都是枪匠的学生。他们的老师是整个地下世界枪最狠的人,击杀比最离谱的精英单位。
可是在现实发生的战斗中,枪匠却很少做决策,对癫狂蝶圣教的战略决策是傲狠明德与智库来决定。
地方执政官的配合下,具体行动如何进行,是攻坚队伍与无名氏一起做部署决策。
到了战术决策层面,要是有嗅觉敏锐的青金卫士存在,枪匠会把决策权交给杰森·梅根,他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他可以为自己设计一套攻坚办法,能够利用各种各样的奇门兵器杀伤敌人,敲碎电子仿生人的脑壳,但是极少数情况下,他才会给无名氏的其他战士提出决策意见。
攻破小兄弟会,剿灭劳伦斯·麦迪逊手下战帮的快速反应部队,这些兵哥哥们曾经收到了大姐大的作战意见指导书,那也仅仅是指导,具体如何执行,还得看各个战团的团长如何微操。
童话王国的队员们都是枪匠的学生,他们从来都不在乎队长是谁,因为老师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当过队长,如果要无名氏来组个团,枪匠不会是队长,身为青金半狼的杰森·梅根才是决策者——
——现在他们清楚了,鲨鱼辣椒是对的,齐寂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看上去好像从来没开过枪的小兄弟,心算和记性都非常好,他有很棒的空间感,能准确的知道一阵二阵的队员们到底在什么位置,距离的判断和计算能力是世界顶级。
仿佛在虚拟游戏的世界里,齐寂小子已经遭遇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
对齐寂来讲,骑士比武非常有意思。
一开始他觉着游戏不如现实,有许多参数和物理规律对他来说都非常陌生。
再后来他觉着现实还不如游戏,因为没有哪个人能一直保持反应时间一百毫秒,定位时间一百八十毫秒的日常生活。
灵能者的条件反射和生物电系统已经远超常人,在CS:GO的顶级赛事选手中,能够保持两百毫秒的定位能力,已经是世界上反应最快的那群人。
这里的[定位],指的是[看见敌人→完成瞄准]的时间。
曾经我们在枪匠射爆电子仿生人的镜头,见识过神灵般操纵枪械的技艺,那是外挂锁头,用芬芳幻梦的灵体强行带动肉身,完成了多点定位击杀。
对于齐寂来说,他的日常工作需要他一直都保持着类似的条件反射,几乎和呼吸一样自然。
在拍卖行争抢捡漏,与脚本机对抗。
在香蕉道选点拉枪,然后被当做外挂VAC封禁。
是一边打字,一边超神。
每个操作决定他每天的收入,每顿饭吃什么,是挨饿还是继续逍遥快活。
他热爱游戏,并且沉迷其中,这使得他拥有了一套脑内工作清单时间表格。
将平时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都清理出去,把童话王国的每个队员都当做一个游戏角色,经过反复训练,输入语言和得到有效反馈的计数简单做一道数学题,齐寂在前半程的比赛中完成了蜕变,已经来到了化茧阶段。
而且这小子嘴真的很甜,队员们听见命令时,就像一个小弟弟在向考试中的哥哥姐姐们递纸条,纸条上写的就是正确答案。
躺在俱乐部办公室的摇椅上,鲨鱼辣椒乐不可支。
复赛刚刚结束,又是一场大胜,童话王国已经提前锁定了城市争霸赛的席位,要去争夺区域代表。
队员们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其中半天还要留给车程,半天留给采访,满打满算能休息二十六个小时。
童话王国的总部就在海螺镇的小商品市场旁边,这里是镇子最热闹的地方。
打完复赛的小伙伴们比其他一败队伍拥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整状态,但是今天队员们要和老板见个面。
值得一提的是,枪匠与童话王国总经理的会晤特地留到了最后。
学生们的状态还好,只有豪哥和凯希看上去精神不振,队伍里的补剂所剩无几,上一回企业赞助的巧克力,能够补充体力和精神力的灵药也吃光了。
鲨鲨特地委托枪匠,希望枪匠能够多弄几颗大补丸,不然城市争霸赛的路会很难走。
等到学生们和老板打过招呼,江雪明终于换下加菲猫的玩偶服,把洗得发白的猫猫头给摘下来。
他一言不发,冲着老板办公室走去,越过轰隆隆的吹糖工作室,展品柜上有许许多多彩糖人偶,心中默默想着——
——要不要给老婆孩子带点?这些糖果看上去真的很漂亮。
他是心猿意马毫无防备,完全放松的状态,一脚踩进办公室的瞬间,却感觉到了熟悉的灵压。
小鲨鲨之前和他讲过,童话王国的老板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是个姑娘家。
枪匠没有多想,大抵是冲着无名氏的传记或者英雄故事来的,就和藤原玉美一样,见面聊几句,把滤镜都摘掉,也能好好相处吧?
可是踏进大门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的向腰间摸枪。
充满了腥臭味道的灵压散发着危险的信号,等到大门完全打开时,老板椅上坐着一个面善的老熟人——弗拉薇娅。
曾经在小兄弟会红糖厂打工的罪犯,再次出现在枪匠面前。
一旁站得笔直的秘书,正是与黑蛇对应的白蛇——杜兰。
两姐妹一人是红黑配色的西装衬衫,一人是蓝白搭配的裙裤外套。
等到枪匠完全把门打开,杜兰如沐春风开口笑道:“请进!”
江雪明站在大门前,没有其他动作,他慎而又慎的问道。
“这娘们不会抱我,不会亲吻我,也不会让我老婆知道,我进了这间屋子,对不?”
杜兰眯眼咬牙露出落井下石丧心病狂的笑容。
“当然不会!哎哟!你怕什么呀!我们应该怕你才对!”
枪匠强调着——
“——她不会知道,有个富婆包养了我的俱乐部,给我的教练打钱,还要我单独来这个办公室,和你俩会面,对不?”
杜兰哈哈大笑,一旁的弗拉薇娅却没有任何动作,以她这个乐子人习性来讲,应该早就笑弯腰了才对。
这对姐妹本该受刑,哪怕作为污点证人,在小兄弟会犯的罪过也要逐一清算。自从两人送去青金裁判所之后音讯全无,似乎被保护了起来。
今时今日,再次与这两位改变他命运的人重逢时,她们却摇身一变,成了世界卫生组织的雇员,在四十一区开了一家疗愈肉身与精神的食品药品厂。
弗拉薇娅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她看向枪匠时,就像是在观察着一个陌生人。
过了很久很久,这位大老板仰起头,与身边的好秘书杜兰问道。
“我认识他吗?杜兰!我应该认识他吗?这小子以前和我有故事?长得不赖嘛?没想到我也能泡到这种货色呀?”
杜兰轻轻抽了弗拉薇娅一耳光,是只动手,连身体姿态都没有半分变化,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亲昵的动作了。
“人家现在已经结婚了!你清醒一点!”
弗拉薇娅张着嘴,看上去不太聪明,有点呆呆的。
“唔!那也挺好的!省得我再心碎一回。”
江雪明走上前去,终于看清弗拉薇娅的脸色——
——这拉美裔的姑娘抬起头,从衬衫领口能望见锁骨和脖颈的健康肤色。
皮肤上密密麻麻排布着一列列散发出金红色火焰的文字,是大卫·维克托的手笔,地狱高速公路为这条凶悍的黑蛇重写了一段人生。
江雪明向杜兰问道:“老师帮了你们?”
杜兰耸肩无谓,神情坦然。
“是伤筋动骨,四处奔走,从安防护卫开始做起,配合广陵止息作战,害了多少人,就要偿多少债——死罪已免,活罪难逃。”
江雪明:“看起来近况挺好的?”
杜兰望着这间办公室,歪着脑袋笑了笑。
“嗯,至少有个地方安身了。给孩子们做糖果,给老人家送好吃的救心丸,平时出远门也有特情人员看着,BOSS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们。”
江雪明凑到杜兰耳边小声问:“弗拉薇娅她……”
“什么都不记得了。”杜兰低声回道:“关于她的故事,维克托先生重新写了一遍,她现在是心地善良,好色贪财的小公主。连名字都改了,她现在不叫茜茜,叫爱丽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维克托先生……”
“你们挤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弗拉薇娅嚷嚷着:“杜兰!你不是说他结婚了吗?难道你要和他搞点婚外情?这么刺激的事儿你得带上我呀!”
杜兰翻了个白眼,又轻轻抽了弗拉薇娅一耳光。
她与枪匠无可奈何的说——
“——但是嘴脸还是和以前一样,维克托先生特地嘱咐过,元质会影响思维模式,人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给您添麻烦了。”
挨了耳光的弗拉薇娅张着嘴,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嘴里的虎牙是授血之身的特征,它亮晶晶的。
杜兰与枪匠一起看向弗拉薇娅,并且说。
“她一直都这样,思想无耻下流,性情贪财好色,怎么写都改不了。”
弗拉薇娅神情得意,自豪的抱起双手仰起头。
“谢谢夸奖!”
第437章 Act.Zero·Battle Beast丨战兽
“哲学家基金会接纳了我们。”
杜兰邀请枪匠来到茶室,要和这位旧友单独谈谈近况。
江雪明:“所以你们变成了世卫组织的雇员?”
杜兰:“没错,以前都是跟在你身后,干点零零碎碎的闲杂工作。”
江雪明:“我身后?”
杜兰解释道:“无名氏对癫狂蝶圣教的征伐之路会带来许多其他的小问题,譬如平民该怎么接纳新的执政官,各个地方原本靠着人肉生意来支撑经济,现在都得改头换面重新起步——城市的内脏被挖走了,总得填上新的。”
给枪匠管上茶水,杜兰接着说。
“我和弗拉薇娅就跟在你后边,你的任务地点在哪儿,我们当时所在的民兵组织会提前来到战区周边踩点望风,随时准备策应援护,如果无名氏的任务顺利完成,我们民兵组织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是挨家挨户查户口,小心提防隐藏在良民中的暴匪,把治安战的任务完全交给后来赶上的队友,才能继续追逐你的脚步。”
枪匠:“看来你们打了很多仗。”
“不算苦。”杜兰笑着摇了摇头:“比起我们的工作,大当家的,我觉得你才是那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她撑着下巴,回忆着前几年刑期里当民兵的光景,那时候弗拉薇娅还没有受到维克托先生魂威的影响,她们需要保持魂威的战斗力,运用灵能成为战斗单位,帮助傲狠明德清理肿瘤收复失地。
对于杜兰所在的民兵组织来说,驰骋在一线的无名氏们,每次都能给她带来新的震撼——她越过城市的残垣断壁,在血流成河的街头巷尾清查敌人的尸体。总能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艺术品”。
四处可见的人头塔,邪教徒的尸首堆积成山。
灾兽和参与圣教的灵能者们,还有授血单位,这些玩意大多都是死状奇特,让人琢磨不透他们的死法。
无名氏就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狂风,吹过零号站台,当地的城镇乡村都会得一场大病,如果居民们赖以为生的行当已经和癫狂蝶圣教分不开了,灵能者与普通人一起成为大大小小的传销领袖邪教头子,那么场面会更加血腥。
杜兰每次抵达新的战点,无名氏已经离开,她只能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利用白蛇的特殊灵能去臆测之前发生了什么,当她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无名氏的战斗流程时,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身为授血之身,她曾经也是癫狂蝶圣教的一员,当这些教友变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肉块血泥,她也会不由自主的胆战心惊,要是傲狠明德没有给两姐妹这个机会,恐怕她们也会变成无名氏手下的人头——不,恐怕连人头都留不下。
“从前线回来以后,工作就轻松了很多。”杜兰端起杯子时,浑身肌肉不由自主的紧缩,手指不自然的颤抖着,慢慢握上杯盏,看得出来,她在面对枪匠的时候非常害怕——就和FE204863曾经给她带来的恐惧一样。
只不过这一回,飞机上的小魔鬼已经变成了大魔头。
江雪明:“紧张吗?”
杜兰低眉垂眼,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有点……你宰了太多畜牲,身上总会散发出一种奇怪的灵压,以前只是一点点——像是冰冷的刀子,光是眼神对视都感觉脸要被划烂,现在像是虎头铡,我喉咙都开始痒了,身体不受控制,要催我洗干净脖子,主动献上头颅。”
江雪明:“要不我出去一会?”
杜兰连忙点点头,她无法与枪匠共处一室,等到枪匠离开,她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冒出来。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几乎无法克制内心的恐惧,要被恐惧支配。哪怕是FE204863也没有这种能力——仅仅是近距离接触,她的授血之身就开始疯狂的警告她,要她马上离开这个男人。
江雪明抱着门,姿势有点憨实可爱的感觉,朝门里喊了一句。
“没事儿吧?”
杜兰捧起纸巾,一边收拾脸上的鼻涕泪,一边呜咽着摇头答道:“没事……没事我过敏。”
她的脖子和手臂是红一片粉一片,在这种极端情绪的刺激下,维塔烙印与圣血要渐渐失衡,她的眼睛已经变成青黄色的蛇眼,脖颈和锁骨处冒出来细密的角质鳞片,不一会恢复了人形。
过了几分钟,杜兰终于坚定意志,大声骂道。
“和你一起生活的朋友们感觉不到吗?他妈的,你的灵压也太恐怖了,好歹收敛一点儿呀!”
江雪明想了想,淡淡开口解释。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随着任务逐步推进,死在我手上的敌人越来越多,我的灵感压力也在慢慢变化——它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
“我发现这种灵压似乎对智人没有多少影响,所以就一直没去管它,索敌定位的效率会下降,但是改变不了战局。”
“后来杰森大哥接受了狼母的血,他成为青金,再次回到队伍里,和我凑到一块吃饭的时候当场就吐了——我才发觉身上的灵压有点不对头。”
“似乎是BOSS的一部分元质在作祟,我杀死的敌人变成了诅咒,这些冤魂跟随着我,警告着其他同伴不要来接近我,也在保护着我。”
雪明话锋一转——
“——只要我在家里,都不用开空调,气温会自动下降两三度。屋子里的蚊子蟑螂基本绝迹。狼母的三个孩子见了我掉头就跑,把它们喊住,耳朵也会不由自主的往后缩,是狗看了都嫌弃。”
杜兰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你有没有尝试过控制这种灵感压力?”
“当然试过,毕竟这种灵压会影响杀敌效率,我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去接近任务目标。”枪匠如实答道:“我也成功了,可以把灵压的特征藏起来。但是后来又失败了。”
杜兰:“失败了?”
枪匠:“没办法,就像是一个气罐,你可以压缩气体,把它们变成液体,可是当液体也满了,它自然而然就会溢出来。”
杜兰微微张着嘴——
——她很难想象枪匠嘴里的这个[溢出来],到底要杀多少人。
“我开始钓鱼,试着让自己慢下来。”枪匠一边喝茶一边说:“让心境变得平和,战事结束之后,每天多睡一个小时,去感受生活的美好,慢慢的体会生命。”
杜兰:“然后呢?有效果吗?”
“你现在还能正常讲话,就是最好的效果了。”江雪明认真答道。
过了很久,杜兰都没吭声。
她不知道江雪明是不是在吹水逞能,因为这件事听上去过于离谱。
只依靠灵压就能让她这位红闪蝶失去战斗意志?失去语言能力?那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呀?靠一个眼神就秒杀了?
但是枪匠不这么想——
——他只觉得往外溢散的灵能潮汐非常多余。
这种看似牛逼哄哄的[霸气外露]在神道城里派不上用场,[米勒氏拟态]对这些铁疙瘩没有任何效果,它只会把难缠的小鬼吓晕,把惜命的魔头吓跑。
“呵……呵呵呵……”杜兰笑呵呵的说:“那就不打扰你的假期了?”
江雪明:“没有其他话题要聊了是吧?”
杜兰巴不得赶紧把这尊杀神送走,连忙说:“嗯!对!”
江雪明:“教练还想找你要几颗巧克力。”
“呃……”谈到补剂的事情,杜兰面露难色:“倒是还有一些存货,不过没多少了,最后十一颗样品可以给你们,吃光就真没了。”
江雪明好奇的问道:“是新产品嘛?”
杜兰点点头,开始念叨生意经:“没错,这种同时补充两种元质的甜品主打高端市场,想让它们同时发挥药性,完全糅合在一起,还需要弗拉薇娅的魂威相助。”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差错……”江雪明喃喃道:“[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的特殊能力是制造毒素?怎么能用来加工食品呢?”
“弗拉薇娅的[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释放的毒素是一种很特别的蛋白——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杜兰耐心的解释道:“蛇毒对于医药学科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试验材料。正因为我们两人的灵能都有科研价值,能造福人类,所以才有机会活下来。”
“[Twilight Zone·阴阳魔界]可以改变蛋白的构型,以前心狠手辣的茜茜公主吐出去一口唾沫,只要沾了血,进入伤口,或者进入人体粘膜,那人就活不长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喜欢吹糖的小护士,能制作许许多多效果不同的糖块——BOSS特地委托灵翁给她造了一件辉石首饰,她是正儿八经的绿石人,是车站系统里的合法公民。”
枪匠拍手应道:“可喜可贺。”
与两姐妹告别之后,童话王国又一次收到了赞助商金主大爹的补剂,上上下下每个职能部门都来了一份——
——不光是酒心巧克力和万灵药,教练团队会有更多的资金来租用训练场地。后勤工匠团会收到采购来的武器皮具与护甲装备。
杜兰知道枪匠的能耐,于是没有像其他俱乐部那样直接给队员买现成的军品,城市争霸赛采用实弹规则,是真刀真枪的决斗环境,枪匠亲手制作的武器装备要比武器公司的产品好用得多。
杜兰特地给枪匠写了一封感谢信,搭上补给品一起,送到了童话王国的临时场地里。
感谢信的用词优雅而委婉,深情且动人,其中的内容大抵是将之前的境遇和枪匠的缘分简简单单说了一遍,与维克托先生有救命之恩还没报答,需要一段时间来偿清身上的罪过,反正这位不老不死的大作家等得起。
最后枪匠看见毛坯料和钢条铁块,常见金属和贵金属,还有一揽子炉灶。
他对着感谢信上的“恩人”字眼看了又看——
——又听见隔壁教练团的小鲨鲨正在数钱,一个劲的欢呼。
世界是参差不齐的,错落有致的。
杜兰给“恩人”狠狠的加了个班。
……
……
此时此刻,在四十一区的另一边。
斑马动力队与紫水晶的复选淘汰赛即将落下帷幕,复选采用BO3的赛制,首先拿下两场胜利的队伍,就能顺利晋级,去首府争夺区域代表。
这是紫水晶最后的机会,挡在佛耶戈·塞巴斯蒂面前的障碍,是斑马动力的四一形铁桶阵,将突破手留在第二阵列与敌人打消耗战,这是斑马动力队的常用战术。
比分来到了一比一平,赛场上的战况十分焦灼,双方的队员经过两轮交手,各有输赢。
“复选的战斗环境对选手来说不算友好。”李志文依然活跃在解说席,中场休息的时间里,与观众们播报着基本情况:“小伙子们的精神压力会越来越大,谁也不想丢掉任何一个小分。”
克莱恩接着补充道:“前两场比赛累积的总战斗时长已经超过了四十分钟,保持专注的交火时间是六分十三秒——我认为两队都得考虑改变人员配置的事情了。战士们筋疲力尽,如果没有合适的补给品,第三场比赛恐怕会拖得更久。”
“克老师说得没错。”李志文接着说:“这种持久战哪怕赢下来了,也没有时间恢复元气,想成为四十一区的状元,得先问问其他赛区的虎豹同不同意。”
赛场之下,佛耶戈·塞巴斯蒂两眼紧闭,持久的剧烈运动和迅速补水充能让他开始水肿。
“我们遇见了一块硬骨头,看来今年的运气不太好呀……”陶森特呢喃着,表情凝重:“小伙子,可能咱们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教练!”佛耶戈鼓足最后一口气嚷嚷着:“你在鬼扯什么玩意呢!这也是士气工具吗?它让我恼火!没用!”
陶森特抿着嘴,无奈的笑了笑,“这不是士气工具,佛耶戈,你看看其他队友。”
佛耶戈·塞巴斯蒂跟着看过去——
——田宫队长仰躺在水箱的铁板上散热。
医师和狼蛛两人互相搀扶着,手里拿着电解质饮料,却不敢大口喝,只怕身体在补水的瞬间崩溃失能。
援护手的情况最糟,面对斑马动力的四一地面阵型,队伍里的三号位要同时对抗四个敌人,想尽办法去链接策应,保护其他队友。
斑马动力放弃了中部裙楼房室的做法,让整个战斗流程变得又臭又长。战场在巷道马路和沙地沼泽之间来回变化,扁平化的射界让紫水晶放不开手脚。
斑马动力的队员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耐力、速度和近距离格斗,他们可以放弃红塔的高点视野,与擅长立体化作战的紫水晶打阵地战。
如果紫水晶要接战,那么就没有退缩的可能性,也没有重整阵线的机会。
在大吉乡看过比赛的小朋友都知道,以动力引擎为商标代言的选手们一旦跑起来,他们能决定在哪里开打,能通过长久的耐力赛追逐过程,渐渐消耗对手的耐心和体力。
与斑马动力打一个回合,紧接而来的就是不休不止的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四一阵型用来陈述这群非常能跑的汉子并不合适,不够准确,队伍里的哨兵也是养生护眼的作战风格,拿到信息之后极有可能回归到队列中,形成五人抱团的局面。
这是一支专门切割后排,摧毁攻击手、医师和援护手,要以五人合力打断敌方三根手指为作战目标的强队。
斑马动力在前两场比赛中都严格执行了这种战术,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打法,大多数臭鱼烂虾的队长都存在于第二阵列中,只要队长被淘汰,语音离线的瞬间,整个团队都会溃不成军。
紫水晶先赢了一场,原因只是因为红塔这张地图对斑马动力来说并不友好——
——它是争高的地形,斑马动力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高点。
这些爱奔跑的汉子消极避战,拖到二十多分钟之后,紫水晶主动出击拿下胜利的一刻,陶森特教练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第一局队员们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要追上这些四散奔逃又迅速聚成一团的对手,对紫水晶来讲是输了难受,赢了憋屈。
第二局刚开始的抢房流程里,斑马的速度依然要比紫水晶快,哪怕五人一起从地面行军,也可以通过红塔的祈祷堂一路往上,这个时候,陶森特意识到败局已定。
要上替补吗?在这种关键时刻,替补真的能扛起大旗吗?
答案显而易见,任何生死局都不能上替补,在紫水晶的队员们眼里,战斗之火还没有熄灭,他们拥有斗志,想要继续打下去。可是这些小伙子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赛场的另一侧,在斑马动力队的休息室里。
马利·佩罗惴惴不安的抱紧双手,浑身皮肤发红,剧烈运动之后冒出滚烫的烟雾来。
其他队友大多没有他这样的好身体——
——哨兵是行军里程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长跑健将,为了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下拿到信息,斑马动力队的哨兵不需要射术,不需要力量,但是一定要能跑。
这位哨兵已经快要歇菜了,招呼教练把冰袋瘫在地上,他就趴在冰袋上散热休息。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主教练的吆喝声中憋着一口气,稀稀拉拉的应了几句。
唯独马利·佩罗还是坐着的,他没有放平身体,没有让心脏休息,因为这副授血的肉身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赋予了他常人难以理解的才能。
“小子!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主教练用力拍打着马利·佩罗的肩:“你这个替补成了奇兵!我是真没想到呀!你这家伙看上去身上没有多少脂肪,体能却那么好!”
马利·佩罗神情复杂,应了一句:“嗯……”
“想困住紫水晶,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在红塔这张地图的限制下,只能跑!接着跑下去!”主教练慷慨激昂的说:“要比他们更快,比他们跑得更远,迅速从活动区占据中部道路,他们已经不行了。”
“体能的消耗会让他们的瞄准精度下降,灵能也越来越微弱。”
“房区楼顶的视野优势会慢慢变得不那么重要,反而回到了原始野蛮的耐力比拼,要进行近距离枪弹搏斗。”
“这场决斗谁占有先机,谁就能获胜。”
落下这么几句话,主教练刚刚离开——
——暴风眼紧接其后,掌心蠕动着,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睛。
“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
马利小子没答话。
“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
“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佩罗!~马利·佩罗!~”
马利:“你要说什么?我还有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暴风眼:“感觉如何呀?你感觉如何呀?”
马利:“……”
暴风眼:“听听,仔细听听,观众在为你欢呼,你是全场的焦点,是扼杀紫水晶的明日之星——你是一匹黑马,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才少年。”
马利:“我帮你做事,只是为了我的弟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暴风眼笑道:“一开始我们都会为自己找一个崇高的理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是我们骗不了自己——马利·佩罗,你一定很开心吧?”
马利哑然失语,他听见赛场上的欢呼声,中场休息时大荧幕上反复播放着之前的比赛录像,画面恰好停留在斑马动力队合围收袋,捕杀紫水晶二阵的那一刻。
他看着蓝鹰体育馆最大的那块屏幕,看见挥洒汗水越过房区障碍,跳跃奔袭据枪射击的马利·佩罗——看着他自己。
于此同时,人潮人海中涌现出斑马动力队黑白二色的条纹旗帜,人们在呼唤他的名字。
这个时候,马利小子几乎要沦陷在这种感觉里,他紧张的舔舐着嘴唇,有些惊慌失措。
“我要你冷静下来,马利。”
暴风眼给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伙子浇了一头冷水,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古罗马斗兽场里的观众,看见野兽与人厮杀时,也会喊出如此热烈的呼嚎——在他们眼里,你是一头战兽。”
“多想想你的弟弟,想想格罗巴·佩罗。”
“他在看着你,他为你感到自豪,他一定会把你当成人类,当做英勇无畏的哥哥,而不是战兽。”
马利撇撇嘴,神色倨傲,与体内的怪物说着场面话。
“我不在乎,我只要这小子平安。”
暴风眼变得更加兴奋,更加开心了。
它低声细语着,轻轻呢喃着。
“傲慢,我喜欢这个!”
第二十一卷 战兽
第438章 Act.1 Straight to the Heart·洞彻心扉
前言:
和人打交道时,要谨记这一点——
——人并非是完美的理性生物,他们由情感支配,被偏见左右,虚荣和傲慢是他们的动力之源。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越过禁区]
在赛场之外的地方,童话王国的队员们也在关注着这场比赛,大吉乡赛区有四个出线名额,最后一位幸运儿会从紫水晶和斑马动力队中选出。
前往四十一区首府的大巴车上,队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后天的赛程,教练团的两个老赌鬼在议论赔率的事情。枪匠恰好在午睡,用遮阳帽盖住脸,歪着脑袋靠在车窗旁。
只有齐寂瞳孔紧缩,死死的盯住了赛场直播画面。
比分停留在一比一平,紫水晶与斑马动力队的最终角逐要开始了。
从双方队员入场,在活动区整备武装,再到战术安排,直至比赛结束——
——齐寂无比认真的关注着赛场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正是佛耶戈·塞巴斯蒂。
这个小子能够左右这场比赛的胜负,来到耐力战的最终回合,也只有佛耶戈依然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
在齐寂眼里,这种精神与肉体统一,全神贯注的姿态实在太眼熟了。那是枪匠与丹尼尔保持待机状态时的眼神,是浑身松弛瞳孔紧缩的样子。
另一个他不认识,是初次登场就技惊四座的马利·佩罗。
他还不清楚斑马动力队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位选手,花名册上确实有这号人——但是之前从来没有出场,只是作为攻击手的替补。
可是这位替补的耐力也太吓人了。一度让认真观赛的齐寂哥骂出声来。
“我超!挂!”
马利·佩罗在前两场比赛中的表现堪称开挂,让齐寂无法理解的地方有很多很多。这个年纪轻轻的红发哥哥作为攻击手,各方面的表现都是反常识,反人类的。
他的战场嗅觉非常敏锐,就像是带了生物信号识别雷达,开了透视一样。
他持续移动的能力强得离谱,能承受一千五百米不同环境,不同高低差坡度地形的奔跑行军。
他的定位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在大吉乡赛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攻击手能够与之媲美。
齐寂可以用脑内工作表格为各位选手搭建一个档案库,把大吉乡的战报都捋一遍,将选手们的赛场表现录进去。
二号位的人员名单里,丹尼尔的杀伤效率可以排到第一梯队的前五名,佛耶戈·塞巴斯蒂作为一个突破手,其实更适合攻击手的位置,定位能力与杀伤效率也能挤进前十。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非常厉害的攻击手,是大吉乡赛区金豪俱乐部的队长周云沧,锋澜俱乐部的攻击手布鲁斯·卡特,以及被淘汰的一带四炸鱼战神链锯杀人狂。
把马利·佩罗放在这张表格里,乍看之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齐寂之所以会认为这家伙开挂,是因为马利·佩罗非常反直觉的赛场表现。
“这家伙在启动和停止的时候,简直像一个机器人。”
齐寂皱着眉头,轻声呢喃着,紧紧盯着赛场中高速移动的马利·佩罗,将导播提供的选手无人机视角切换到这位红发小哥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他似乎不需要休息的时间?为什么呢?一定有哪里不对!”
以齐寂的视角来看马利·佩罗,他能发现许多令人惊诧的疑点——
——齐寂是一位重度游戏玩家,把游戏拆解成最简单的劳动,那就是用键盘鼠标手柄甚至是语音等等传感器,输入对应的命令,完成对应的操作。
这个过程是非常直观的,游戏角色的动作与人脑的反应高度统一。
当玩家疲劳的时候,游戏角色也会僵硬,玩家需要适应战斗的节奏,游戏角色就会像跳舞一样,有独特的节拍韵律,去安排各种各样的技能反馈打击效果。
马利·佩罗的赛场表现让齐寂感到恐怖——
——因为这家伙就像一个机器人,像一个不知道休息的脚本。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非常难玩的游戏,需要玩家以高频率高强度的输入应对游戏内的高速环境。
它们不讲什么时机,仅仅是在考验玩家们的手和脑。
哪怕是这种游戏,也会特地采取[放帧]等等要素,特地让玩家休息一会,因为人脑是有极限的,像二百五十六倍速的俄罗斯方块,也会有结算画面来让玩家放松。
可是马利·佩罗的比赛方式,几乎没有任何节奏可言。
在比赛开始之后,他就一直在挑战智人的生理极限。他的定位拉枪每一次质量都高得恐怖,三场比赛里冲进相同楼房,越过楼道的时间都惊人的一致,前后数据只相差零点几秒。
用稳定发挥来形容马利·佩罗的表现似乎不那么贴切。
在齐寂眼里,他就像是开了动作辅助瞄准的作弊者,体力要远超其他选手。
最终回合的比赛过程简直像是一场屠杀,因为其他队员体力不支,更加凸显了马利·佩罗对残局的支配力。
“这家伙有问题,绝对有问题……”齐寂不由自主的低声默念着:“连续高速运动的耐力战斗中,两队的交战时间超过了一个小时,他还能保持最完美的状态,这不符合常理,再怎么厉害的补剂也做不到这种效果。”
“如果斑马动力队有这种神药,为什么不给其他队员用呢?马利·佩罗是闪蝶吗?他拥有魂威?可以让他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我不理解……”
“要决出胜负了……”
“佛耶戈·塞巴斯蒂,加油呀……”
不知不觉,齐寂居然站在了佛耶戈这边。
理由也很简单,佛耶戈与他一样,有一颗不想输的心——
——从无人机视角来看,马利·佩罗的神态让齐寂感觉到莫名不适。
那种明明占据优势却异常暴躁郁闷的眼神,两者搭配起来是那么怪异。
仿佛马利·佩罗这家伙根本就不在乎比赛的输赢,这匹黑马从来没把紫水晶的对手放在眼里,似乎比赛里遇见的每个人都是碍眼的绊脚石。
紫水晶的一二阵列在靠近红塔两箱之前就全面崩溃,哨兵狼蛛的体力见底,整支队伍的行进速率比斑马动力要落后两个身位,在塔楼外缘截停交火的那一刻,比赛就要结束了。
马利·佩罗越过了第一阵列的防线,突入第二阵列的禁区。
“糟了……”齐寂惊叫出声已经为时已晚。
求胜之心能让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能带着他走多远呢?
佛耶戈·塞巴斯蒂交出了他的答卷,最终的答题成绩是四分十三秒,个人得分停留在十八分。
两队在超市遭遇,发生交火的那一刻,紫水晶的败局已定。
斑马动力队依靠马利·佩罗的速度和耐力,获得了提前选点请君入瓮的机会,用子弹稳稳接住了来犯之敌,只一轮攻击就带走了第二阵列的两位核心队员。
田宫英泰的语音离线时,这位疲惫的队长甚至没留下一句有用的指令,与援护手双双出局。
接下来的十三秒,齐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是佛耶戈·塞巴斯蒂与马利·佩罗的交锋,是他们的个人表演。
枪声是这位突破手不甘心的怒吼,只是换来了满身的血污,还有严重的药弹伤势。
在佛耶戈依靠射术拿下十八分,几乎弹尽粮绝的时刻,马利·佩罗像个残忍的刽子手,把枪里所剩无几的子弹全都送给了这个看上去桀骜不逊的突破手。
兴许是画面太过残忍,在佛耶戈中弹的时候,导播立刻将画面切回了全景鸟瞰视角,重新播放超市的遭遇交火镜头。
齐寂微微张着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像是泄气的皮球,突然低下头,握紧了双拳。
尽管听不见选手们说了什么,他还是能从马利·佩罗据枪射击时,从嘴型和唇语中分析出几句垃圾话。
“谁允许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
“真是碍眼!难缠!居然能伤到我?死吧!垃圾!”
药弹击穿了佛耶戈的右眼,直播画面也在这一刻切走镜头。
这让齐寂火冒三丈,哪怕他不是紫水晶的队员,哪怕他曾经与佛耶戈·塞巴斯蒂势同水火,是刺刀见红的对手。
“马利·佩罗……”
“这家伙绝对是个作弊者!”
“如果是实弹规则,佛耶戈已经死了……”
“他想杀人!他根本就没把对手的生命当回事儿……”
“这家伙是灾兽混种吗?”
就在这个时候,大吉乡的复赛已经结束,童话王国的其他队员终于开始观看复盘录像,要去其糟泊取其精华,让导播从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选取最珍贵的几个击杀镜头做成集锦播给他们看。
马利·佩罗的个人表现非常亮眼——
——就从赛后视频的角度来观察,由于其他选手的体能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他就像是走进幼儿园的成年人,每次交火都像大人揍孩子,是单方面的碾压。
丹尼尔和豪哥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打过耐力赛,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时半会豪哥看得兴起,居然开始夸奖马利·佩罗。
“好狠的枪!”
“不是的!”齐寂立刻嚷嚷着:“不是的!阿豪!不对!这家伙有问题!”
丹尼尔偏过头,疑惑的看着小队长:“奇迹,你说这个人有问题?可是从赛后录像来看,好像只是各方面都比较强而已,也没有特别顶级呀……”
“不不不……不对!”齐寂三言两语难以解释清楚,只得抓挠鼻头干着急:“不对,我形容不出来,这事儿两三句话很难解释清楚。”
凯希小妹更是重量级,算三观跟着五官转的那种——
——马利·佩罗有一头漂亮的红发,与她从小就倾慕的哈斯本·麦迪逊一样。
“这家伙有点帅的呀!队长!你得好好讲讲理由了!不然怎么能污蔑人家呢?难道看上去比较强,就一定有问题吗?”
“JK!”齐寂已经开始恼火,他的表情扭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憋出来几句怒音:“这家伙绝对有问题!你们看完全程比赛录像再好好想想呀!”
大家都没说话——
——齐寂感觉挺尴尬的,试探性问道。
“难道……你们从来都不看比赛录像的原片吗?”
阿豪大大咧咧的答道:“咱们看电影都是三分钟解说看全片!现在是自媒体快节奏时代。”
丹尼尔接着解释道:“前几天的战报实在太多太多,我们都是看赛后的切片来了解对手,这次如果时间充足,我会好好的去观察这个对手。”
“教练!你呢?”齐寂转头向鲨鱼辣椒求助。
鲨鲨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它严肃的答道——
“——我看完了比赛全程,队员们,这家伙真的很强,强得离谱,如果把选手ID蒙上,我认为他应该是闪蝶单位。”
小鲨鱼特地保存了直播录像,将进度条拉回最终回合,佛耶戈·塞巴斯蒂与马利·佩罗交火对决的一瞬间。
这下队员们都沉默了——
——佛耶戈的脑浆子都让马利·佩罗给敲出来,白夫人制品保了他一命,但是肯定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阿豪看见这一幕时,愤怒的吼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他想杀人吗?”
丹尼尔比较理智,从嘈杂的环境音声里分辨出枪响:“他对佛耶戈的脑袋开了四枪,会受到组委会的处罚,这是违规的。”
赛后采访的部分,关于马利·佩罗的争议非常大,特别是对佛耶戈·塞巴斯蒂的处决动作,这四颗药弹实在是太危险太致命了。
斑马动力队的教练团和商务代表为了保护这位选手,前后搜罗了许多视频材料举证,说明佛耶戈·塞巴斯蒂在之前的比赛里,射击习惯也是冲着别人的要害大脑去的,勉强给了个说法——甚至把佛耶戈与童话王国的恩怨搬了出来,要把佛耶戈抹黑成一个好色无礼,觊觎女选手屁股的劣迹运动员。
撇开这些场外的噪音不谈,紫水晶的旅途结束了。
今年他们注定与十二石金杯无缘,要来年才有机会去触碰[达格达之釜],去追逐这只至高无上的圣杯——它是凯尔特神话中代表丰饶的圣器,也是加拉哈德魔术学院贤者之杯的原型。
……
……
[Part②·战书]
一直没有说话的枪匠突然探头——
“——我认为齐寂说的没错。”
小伙伴们齐齐转过头来,望向这位活在人世间的传奇。
江雪明捧起手机,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他马上联系了紫水晶的教练,要从陶森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他睡了两个多小时,只看了比赛的开头和结尾,仅仅只是这么点内容,却让江雪明感觉到一种熟悉且亲切的味道。
直到他脱下手套,卸下芬芳幻梦的枷锁,重新在无名指处戴上钢之心,哪怕隔着电视屏幕,他也能明确的意识到——马利·佩罗身上的神力,很可能来自癫狂蝶。
他与癫狂蝶互相追逐互相厮杀了这么多年,诸多邪恶教派诞生了无数青年才俊。他们的作战风格千变万化,元质构成却大差不差,都是依托于圣血和维塔烙印,还有人肉作为燃料,合力运转的高速发动机。
江雪明一眼就能看出问题——马利·佩罗很可能不是智人,与灾兽混种也搭不上多少关系,应该是授血单位。
“陶森特教练会把受伤的队员们送去首府的大医院治疗,他们在仁心医院修养,我要你们去探望,带点水果,好好和他们聊聊。特别是佛耶戈·塞巴斯蒂,他一定对马利·佩罗印象深刻,记住这个人。”
阿豪立刻问:“老师!这家伙有问题?要不要向组委会……”
“继续比赛,有几百万人在看着你们,剩下的交给我。”雪明揭开窗户,从衣兜里掏出传唤铃。
清脆的铃音响起,小伙伴们精神一振,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无名氏的大当家摇人了——
——上一回枪匠的传唤铃响起的时候,还是战争年代。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枪匠已经不见了,他从高速路跳车,要回到大吉乡赛区,查清马利·佩罗的身世,要抓住幕后黑手。
……
……
六个小时之后,仁心医院的急救室里推出来一个身负重伤堪堪痊愈的年轻人。
佛耶戈·塞巴斯蒂右眼依然是失明状态,被药弹摧残得不成人形——
——他坐在病床上,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内心世界几乎崩溃。
与他在同一个病房的,还有田宫英泰这位队长,以及陶森特教练。
和陶森特的早年遭遇一样,佛耶戈失去了更多,除了视力以外,他闻不到任何气味,没办法说话,恐怕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
药弹剖开了他的脑,但是又在瞬间治好了部分脑组织,这些突然断开的神经突触需要时间来重新恢复,万灵药是没办法治愈这种伤害的。
哈斯本·麦迪逊曾经被[天国之门]切成碎片,是托了迦南生命的福,才能保留完整的意识。
陶森特坐在床边沉默不语,给自己胳膊上贴尼古丁片剂,他很想抽烟,压力几乎要摧毁这位中年人。
“这是我的错,孩子……”
“我错判了形势,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陶森特几乎下意识将对手称为了“敌人”,因为马利·佩罗干的事情不可原谅。
“是我的问题,不用自责,这是我的问题。”
一旁的田宫英泰身为队长,此刻也站出来为教练说话——
“——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强,才让佛耶戈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我的错!”
佛耶戈·塞巴斯蒂没办法开口,他捧着纸笔,大拇指上夹着心率血压传感器,愣了半天,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身体遭受的伤害要多久才能愈合?他不知道,他不清楚。
他记得马利·佩罗向他开枪时的眼神,那种傲慢与蔑视,几乎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不想——”
“——输。”
最后一个输字慢慢悠悠的写出来的时候,佛耶戈还没意识到什么,眼泪就已经落在纸张上了。
LOSE的英文单词最后一笔划下,墨水跟着泪珠晕染开来。
陶森特叹了一口气:“已经结束了,孩子。我可能在俱乐部待不下去了——你也一样,如果伤病不见好的话,来年依然没办法开口说话……”
讲到此处,教练低下头,不敢去看佛耶戈的眼睛。
田宫英泰:“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佛耶戈!陶森特教练!请不要说丧气话!我不知道还有谁比您更热爱骑士比武!我不知道还有谁能代替您继续执教紫水晶……我……”
佛耶戈只是呆呆的,继续在纸上写着一行行字。
重复写着“我不想输”,如此重复,一直重复。
他依然没有意识到对手马利·佩罗采取了一些比赛之外的手段。
他并不在乎最终回合的垃圾话,只认为那是一种心理战术,并不在乎冲着脑袋来的四颗子弹,因为他在比赛中也是瞄准头颅要害,或许只要他强那么一点点,快那么一点点,躺在病床上的就是马利·佩罗。
他只是不想输。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访客申请来到了陶森特教练的手机里,护士站的人把童话王国的队员请进病房。
当阿豪与佛耶戈对视时——
——阿豪的眼神能喷出火来。
佛耶戈的表情却像见到心仪的姑娘那样,变得忸怩作态,想躲到被子里去——这让他感到羞耻,让他无地自容。
丹尼尔想去拦,结果没拦住。
小鲨鱼也想去拦,更加拦不住了。
阿豪越过陶森特教练,把佛耶戈从被褥里揪出来的时候,他仔细观察着佛耶戈的眼睛,还有光秃秃的右半边脑袋。
“马利·佩罗对你做了什么?!佛耶戈!你这小子为什么像个死人一样?他把你的灵魂打散了吗?”
阿豪怒不可遏,拨弄着佛耶戈眼皮,仔细观察着失焦的眼球,望见伤处的螺旋状纹理,终于意识到马利·佩罗似乎具备一种独特的灵能技艺,药弹的杀伤力不可能如此恐怖。
“这个狗杂碎!”
一旁的田宫英泰大声喊道:“他是病人!你冷静一点!豪!”
阿豪气鼓鼓的放下佛耶戈,抱着双臂坐在病床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到佛耶戈重新恢复了一点精神,在纸条上写下几句话,与阿豪说。
“谢谢你能来看望我。”
“我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如果能在城市争霸赛里相遇,希望你能击败他。”
小鲨鱼和陶森特教练这头还在探讨斑马动力队的情报,另一边阿豪看见这纸条的时候又咋咋呼呼的嚷嚷着。
“要我帮你报仇吗?!佛耶戈!”
阿豪把纸条撕成碎片,抛到半空,成了漫天雪花。
“我才不会答应这种娘们唧唧的委托呢!你给我爬起来!到我的队伍里来!我们一起去找那个红毛小子算账吧!”
佛耶戈愣了一会,突然看向陶森特教练。
陶森特想了想,与鲨鲨低声嘱咐了几句。
“也不是不行,我和英泰都可以作为童话王国的人员,继续参加城市争霸赛——佛耶戈,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佛耶戈立刻从床上爬起,原地给大家表演了六组俯卧撑,把钓瓶的钢管当健身器材,一个劲的做引体向上。
那阵仗看得来换药的小护士一愣一愣的。
“能动呀?原来能动呀?”
……
……
斑马动力队的训练室里——
——马利·佩罗戴着阻氧面罩,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沙袋,在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
他对这副身体非常满意,那头来路不明的怪物似乎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暴风眼:“人并非是完美的理性生物,他们由情感支配,被偏见左右,虚荣和傲慢是他们的动力之源——佛耶戈·塞巴斯蒂,你击败了他,粉碎了他。完完全全胜过了这个傲慢的小子,这代表你比他更强。”
马利没有回话,有种强烈的饥饿感在催促着他继续训练,继续变强。
一个小时之前,他带领队伍拿下一场大胜,采访结束之后他就开始饿。
他期待着更强的对手,期待着更美味的食物。
拳头与沙袋撞击在一起,从夯实的泥沙中发出阵阵脆生的响动——
——那是暴风眼的神力,是正儿八经的魂威。
是他摧毁佛耶戈·塞巴斯蒂的四颗药弹上,刻意附加的螺旋狂风。
沙袋的外皮留下一个个指印,但是内部沙子已经开始打转,受到狂暴灵能的牵引,变成高速旋转的旋涡。
这股强大的灵力几乎在瞬间就摧毁了佛耶戈的意识,第一颗药弹撞进佛耶戈的眼窝时,几乎要将他的脑子给搅碎。
附着在弹头上的灵丝像是狂躁的龙卷,能造成非常恐怖的撕裂伤。
“继续往前,马利·佩罗。”
暴风眼如此说道。
“继续变强,完全掌握魂威的力量,击败枪匠的学生们。”
“在观众们眼里,在千万人瞩目的城市争霸赛现场,用实力告诉人们——你要挑战枪匠,以崇拜者的身份击败你的偶像!”
一拳打出,沙袋爆裂。
四散的沙子变成横向的龙卷暴风,在墙上留下了恐怖的螺旋形伤口。
就像地球气象图上的台风旋涡,沙粒完全嵌进了墙面。
马利·佩罗摘下阻氧面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神变得兴奋起来。饥饿感愈发强烈,似乎找到了合适的猎物。
“对,你说得没错!我要打败枪匠的学生!然后是枪匠!”
“下一个就是你们!”
第439章 Act.2 Angel Cry·天使在哭
前言:
用智者的方式思考,用普通的方式讲话。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噩梦]
青草的香味从泥土中渗出来。它是八月初盛夏时分清澈的雨水,是农庄旁的田野,是明媚且强烈的阳光,小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汗衫上残留着杀菌除螨之后独特的香气。
马利·佩罗一动也不能动,他呆呆的僵立在故居的大门前,睁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因为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在首府,在巴里克斯坦的罗云娜城,在四十一区最繁华最热闹的狮心体育馆外,在花团锦簇的商业街头,入住罗马假日大酒店。
迷幻的时空让他有些紧张,却不由自主的陷进幻觉里。
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家了?已经有多久?
半年还是一年?一年零六个月?
他不记得上次踏进家门是什么时候,几乎要忘掉故居的陈设细节,只有周遭圈养的牲畜和田野是那么亲切——那是马利·佩罗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唯有这几样事物值得怀念。
他与弟弟格罗巴结伴外出牧牛的日子历历在目,在孩提时代,这是两兄弟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可以逃离父母的控制,尽情的释放天性。
“哥哥……”
一声呼唤惊醒了马利。
“哥哥……哥哥!你醒一醒!哥哥!”
窝棚里的老牛传出躁动不安的低吼,叫吸血的虻虫激得后蹄踏地,尾巴抽打木栏。
第二声呼唤催动马利继续往前,让他清醒过来,让他继续往屋里走。
那是小格罗巴的声音!是弟弟的声音——
——马利·佩罗眉头紧锁,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向着农庄的住房走去。
他举步维艰,内心十分抗拒这件事,光是站在门外,就能嗅到父亲身上的烟味。
伴随着强烈的咳嗽声,还有跟着喷嚏一起打出来的鼻涕与口水,那些充满污秽和细菌的粘液散发出阵阵恶臭,常常伴随着父亲的咒骂和苛责,跟着马利·佩罗慢慢长大。
他记得,这声音是越来越狠,越来越响亮。
他知道,儿子要是长大了,父亲的话就不好使了。
父亲需要更响亮的嗓门,更厉害的鞭打,更致命的手法,才能扼住他的咽喉,抓住他的命门,让他乖乖听话。
在一个房间里生活的两个男人,除了长得相似以外,就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马利·佩罗与康德·佩罗正是这样的一对父子。
“哥哥!马利哥哥!马利哥哥!”
格罗巴的呼唤声越来越急躁,似乎在催促马利。
直到马利·佩罗慢慢推开门,阳光从门缝洒进前厅,照亮鞋架和地毯,一路蔓延进去,像是金灿灿的汤水,要溢进房屋里,把所有的臭味都一扫而清。
在餐厅里,洁白的桌布旁,母亲娜娜摆弄着桌上的餐品,回头看了一眼大儿子。
康德·佩罗悠哉的坐在摇椅上,捧着报纸叼着两块钱一根的廉价雪茄,没有点上火,只是过过舔烟叶的嘴瘾。
他们都没有说话,跟着声音的来源,马利往厨台上看,只这一眼几乎要吓破胆。
抽油烟机工作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大汤锅里沸水翻腾,冒出鲜艳赤红的泡沫,油脂和浮沫冒出诱人的香气,从汤锅炖菜发黄的香料叶子里伸出来一对肿胀的手臂,已经煮的发软。
案板上留着半个躯干,血水已经处理干净,与放血钢盆放在一起。
小格罗巴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去掉头发,脸色苍白,与他的大腿一起挂在橱柜旁。
这颗脑袋嘴唇开裂鼻腔溢血两眼干枯,剩下半脖颈与溃烂的喉舌,共同向马利·佩罗发出警告。
“哥哥……我已经死了!”
“别相信那家伙的话!我已经被爸爸妈妈杀掉了!那家伙是冲着大英雄来的!是冲着枪匠来的!”
“逃吧!哥哥!快逃!”
“那家伙的名字叫佩……”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大的手掌死死掐住了小格罗巴的脸。指节塞进嘴里,彻底掐灭了所有声音。
“格罗巴!”
从酒店的床上惊醒,马利·佩罗吓得直起身,赤裸的背脊上全是冷汗。
床单和被褥叫汗液浸湿,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他捂着额头,感觉头疼欲裂,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心脏疼得要开裂,像是魔怔了,在喃喃自语。
“格罗巴……格罗巴……我唯一的弟弟……我最重要的弟弟……”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狮心体育馆的明灯,狮门大道两侧的高楼大厦天地寰宇在漆黑的空腔中留下了千万灯火,哪怕是两层隔音玻璃都挡不住酒吧街的音响。
这里灯红酒绿,这里纸醉金迷。
从被褥里钻出来一条雪白的美好肉体,是斑马动力的啦啦队成员——年纪不过二十三岁,仅仅在马利·佩罗崭露头角的第一天,这位啦啦队长就爬上了马利的床。
“怎么了?亲爱的?你做噩梦了?”啦啦队长媚眼如丝,倚着床沿撑起脑袋,熟睡时也没有卸妆,眼线和眼影已经开始泛出油光。
在马利·佩罗眼里,此时此刻这位大姑娘的脸就像是妖怪一样,再也不如刚见面时那样美好。绚烂的金色卷发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这一路巡演吃进去不知道多少灰尘,如今闻起来有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爱情可以让马利暂时忘记这些东西,可以让他忽略这一切,把身体都交给原始的性冲动,但是来到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要知道他原本就有严重的洁癖。
“从我的床上滚下去……”马利低声骂道:“不要脸的婊子,滚出去!”
啦啦队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望见满地碎裂的布条,那都是马利·佩罗在贪欢嬉闹你侬我侬时的手笔——她的衣服已经没了,现在却……
还没等她思考完,她的嘴已经先一步骂出声来。
“你他妈的是脑子有问题吗?!马利·佩罗!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妓女?”
马利小子感觉自己越来越饿,他的眼睛渐渐从暗红变得鲜红,用蛮力扯来窗帘,把啦啦队长裹成了粽子,愤怒的喝骂推搡着,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送出了房间。
“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吗?!”马利关门之前狠狠的骂道:“队里但凡有点成绩的都和你有一腿!在办公室!在更衣室!在任何地方!你这……”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最后无力的带上门,连话都没讲完。
回到房间里,为了对抗授血之身的饥饿感,他要立刻开始干活——
——这是枪匠老师在课程里教过的技巧,当我们的思维混乱大脑失控,可以通过具有理性逻辑的体力劳动来控制大脑。
他满地污物都收拾干净,脏兮兮的床单送去洗衣机,空调降到十八度,冰冷的空气带走他身上的热汗,洗完澡之后,他一丝不挂的盘腿坐在窗前,终于感觉到内心获得了自由。
暴风眼:“我不明白。”
体内的怪物再次来到他身边——
“——为什么要赶她走呢?你明明很饿,我能感觉到那种饥饿。”
……
……
[Part②·间接调查]
马利·佩罗没有回话,他只是睁着眼,目光呆滞的直视前方,看着夜色下的繁华美景。
暴风眼接着说,接着劝。
“迟早有一天,你要主动咽下人肉,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
“这娘们是个混圈高手,夜店达人,她喜欢醉生梦死的生活,可以在一个月里换好几个男伴,哪怕突然消失,死在街边也没几个人在意。”
“咱们这间屋子的私密性很好,也没有监控,如果你要在这里用餐,我觉得挺合适的——还能一边看夜景,一边享用她的元质。”
马利·佩罗依然没有回话,昨天晚上的庆功宴他喝了太多太多酒,几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包括与这位啦啦队长的鱼水之欢。
“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吗?”暴风眼好心好意的提醒道:“你一边喊着优纪子的名字,一边搂住这娘们的腰,醉醺醺的进了房。”
“有一种强大的思维惯性束缚着你,就像是功成名就之后,总得去照顾照顾你的糟糠之妻——你依然记得优纪子,这是好事。”
“毕竟她是你的[母亲],让你脱胎换骨的人。”
“我一开始还挺兴奋的,还以为你会把这个啦啦队长也当成优纪子,把她变成庆功小零嘴。”
“可惜呀……”
马利·佩罗开口了——
“——格罗巴是不是死了?”
暴风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假话的态度是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这孩子很健康,我就指望用他来威胁你了,怎么可能撕掉如此好用的肉票?”
马利·佩罗接着问:“真的吗?”
暴风眼:“真的,如果不相信的话,打开你的手掌,看看我的眼睛。看看我真诚的眼神。”
马利·佩罗打开掌心,看见那颗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只觉得恐怖。
“在梦里,格罗巴对我说,要我赶紧逃走,爸爸妈妈已经把他杀死了!”
“我唯一的弟弟,已经死在父母手里了。”
“为什么?我想不通……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做这种噩梦……”
“我要见格罗巴一面。”
暴风眼有些难为情,紧接着开出条件——
“——那么这笔生意有的谈了,如果你能击败童话王国,在实弹规则中[误杀]某个选手,最好是枪匠的学生,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马利·佩罗:“为什么?一开始你只要我击败他们。”
暴风眼:“一开始你也没想着和小格罗巴见面呀。”
马利无言以对。
暴风眼趁热打铁:“而且杀人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难吧?在面对佛耶戈·塞巴斯蒂的时候,你的表现令我非常满意,那四颗药弹是你的杀心——它们不会说谎。”
“我……”马利·佩罗言辞闪烁,眼神飘忽:“我感觉很饿……我感觉……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了,我……”
“你迟早是要吃人肉的。”暴风眼接着说:“否则你体内的圣血会失控,你会一败涂地,会死不瞑目,不用枪匠来收走你的人头——维塔烙印就能杀死你。”
似乎没有回头的路了,马利·佩罗逃离了父亲的掌控,逃离了家庭的掌控。但是就和大部分离开校园的芸芸众生一样,艰险的社会里,还有数之不尽的囚笼和拦路虎,它们可能是公司企业,可能是劳务派遣,可能是各种各样的规则与合同——马利遇上了最恐怖的那一笔人肉生意。
噩梦中小格罗巴拼尽全力向哥哥嚎哭,向哥哥发出警告。
但是小天使残破的身躯和凄惨的死状吓得马利魂不守舍。
人总是软弱的,会相信美好的一面。
佩莱里尼的暴风眼给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给了他丰沛的物质,高贵的社会地位。他的内心早就开始动摇——只一口人肉就能换来这些东西。
善与恶的边界渐渐变得模糊,这也是佩莱里尼这位永生者的看家本领。
诱使人们堕落的思想不需要多高深,讲出来的话语不需要多复杂——
——仅仅是一次次物质与精神的简单碰撞,生活质量的高低对比,就可以腐化一个人的心灵。
……
……
此时此刻,枪匠回到了晨光县。
在炎炎夏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罪犯一样,不能以真面目视人——要是被当地防务和群众们认出来,免不了打草惊蛇吓跑敌人。
靠近西郊公园的早餐店里,他要了两笼蒸饺,和老板熟络的聊起天。
“前几天有首府的大学生来过这里,老哥哥,我向你打听几个事。”
这么说着,枪匠把一沓零钱交到老板手里,附带两包香烟。
老板的面相也变得和善起来,接走香烟之后,却不收钱了。
“长官是来查案的?不要钱不要钱的!我尽量配合!”
交通署能查到马利·佩罗的购票记录——
“——四天之前,有两个首府来的大学生,一个是苏格兰小伙,红头发,一个是日本姑娘,他们搭伴跑来西郊客运站。老板你有印象吗?”
早餐店老板立刻开始琢磨,努力回忆着前几天的遭遇。
“哦!有这么两位!长官,他们要去西郊公园看日出。”
“多谢。”
江雪明收回来零钱,立刻起身走了。
来到公园的售票处,顺着园区的林荫道往里走,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一种奇特的灵压——是灵灾的特征。
雪明没有犹豫,立刻跟着线索追进去。
再次来到廊道旁侧,远处的秋千被炎热的季风吹得摇晃起来,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石子路旁,那个人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杰森·梅根双手互抱抿着嘴,在探查凶杀现场的痕迹。
江雪明:“来这么快?比我老婆都早?”
杰森抬手示意:“大当家的传唤铃是最大的事情,我离这里比较近,就立刻赶过来了。”
江雪明蹲在杰森身边:“你的侍者呢?”
“我一个人过来的。”杰森解释道:“她们得留在库尔波金矿,现场需要人看着。”
这么说着,杰森伸手推了江雪明一把,大厨子脑袋一歪,当场吐了出来。
“呕!————”
等到这头还没断奶的青金狼崽恢复了精神,与江雪明有一嘴没一嘴的唠着。
“大当家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雪明:“跟着马利·佩罗的行动路线找过来的。”
杰森:“我看了比赛,知道这小子不对劲,你没去他家吗?”
江雪明:“不好打草惊蛇,要是他家人已经被控制了,就不好办了。”
杰森惊讶的问道:“那你是怎么搞到车票记录的?交通署的人知道你在查车程,用屁股想想都会觉得要出大事了呀!保密工作怎么办?”
“我没有直接查……”讲到此处,雪明有些不好意思。
杰森立刻掏出小本子,准备学习:“还能间接查?”
江雪明详细讲了讲间接查票的方法。
“你蒙住脸,去客运站的写字楼,拿着枪进去。”
杰森·梅根收起了记事本。
“好了我懂了,不用说了。”
第440章 Act.3 Wings of Light·光之翼
前言:
你的热爱所在,也是你的能力所在。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雏鹰]
“我要举行一个起灵仪式。”杰森·梅根如此说着,往大背包里掏灵能触媒,“你做好准备。”
所谓起灵仪式,是灵能者们独有的巫术,它代指诸多神秘学里的感应法术,能够以五花八门的手法来放大灵感,搜索灵体。
江雪明摊手耸肩——
“——我做好准备了。”
杰森·梅根面色痴呆:“你做好什么准备了?”
江雪明立刻问:“还要准备什么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没人接着讲话。
杰森·梅根发挥了怨妇本色,开始大呼小叫。
“我的老板!我现在要起灵啊!要招魂啦!能不能严肃一点!”
按照灵体的基础分类,有游灵、督灵、塔灵与邪灵四种——
——无论是凡俗世界还是地下世界,拥有灵感的人们都可以把它们统称为鬼魂,能察觉到灵魂作祟的现象。
杰森现在要召唤灵体,而且这半吊子青金只会起灵仪式,守灵书和送灵书两卷还没来得及学。
他希望江雪明能有一些反制手段,如果召来了邪祟,两个闪蝶倒是不怕灵灾,可是西郊公园外边就是晨光县的居民区,到时候灾情外溢事情就大条了。
他费了老大的劲,和江雪明把起灵书里细节都讲明白。
江雪明听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
“哦!就是说,你也没什么把握对吧?”
杰森:“呃……可以这么说。”
江雪明:“要我搞点家伙把式?”
杰森:“是的,我学艺不精,上回用这种方法查案,搞得一座养老院闹了四个月的鬼,整个交通署退休的老年干部都在灵灾里学会了蹦迪,爷爷奶奶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跑掉,拥有了奇妙的猛鬼舞王附身经历。”
江雪明:“成,你等着。”
就在杰森先生取调香瓶那点功夫里,大概过了半分钟不到,只听江雪明厉声大喝一句[芬芳幻梦]——万能的钢铁机器猫给雪明整了支武器。
西郊公园的路灯架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铁屑钢花。
雪明拉动套筒上膛,顺手把枪械拆开,往里边倒了点花生油——是吃早饭的时候顺道摸了一小瓶。
随着套筒复位的声音,银色的子弹叫枪机推进膛口。
“我准备好了,大哥。”
杰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匪夷所思——
——他单知道枪匠手搓道具的速度很快,以前也搓过结构比较简单的M1900枪牌撸子。
可是现在他手里边的是什么玩意啊?
那是一支杰里科941自动手枪,又叫沙漠雏鹰。
整枪都是粗糙的刀纹,还没来得及喷砂打磨,但是枪械状态看上去不错,从枪口的阴阳膛线来看,它用十毫米子弹,至于子弹是怎么来的?
且看枪匠身后一个模糊的虚影若隐若现,芬芳幻梦的手臂变成了冲压弹壳的錾子与模具,是两拳对冲,一下下击打出弹壳,没等这些半成品落地,就叫灵活的尾巴卷走,从衣兜的保温瓶里倒出来颗粒形火药装上,压进底火和钢弹头。
造了二十来颗子弹之后,芬芳幻梦似乎被杰森·梅根同化了,也开始露出怨妇的眼神。
杰森说话都有些结巴:“我终于明白,当初偏光六分仪为什么要给你的颅内违禁品指数打规格外的分数了……”
枪匠的脑袋里确实全是违禁品,芬芳幻梦搓出来的东西有百分之九十都过不了安检。
“别废话了,赶紧开整。”江雪明催促着,据枪警戒:“本来是给我学生丹尼尔造的,这几天都在钻研设计图,结果他没用上,我倒是先用上了,没什么好惊讶的——热爱所在,就是能力所在。”
这支雏鹰采用十毫米弹药,枪口初速在四百米每秒以上,是性能优秀的大威力手枪,有CZ-75的血统,也有沙鹰的神韵。
它并不适合枪匠的身材,更适合丹尼尔的臂展。
“要是枪械没办法对付灵体怎么办?”杰森问道。
枪匠:“把芬芳幻梦喊出来,问它吃了没,没吃就吃我一拳。”
这个时候,杰森·梅根突然觉得枪匠变了——
——二十来岁的枪匠还是一个沉默寡言又胆小怕事的男孩子。过了三十岁,枪匠的胡子长得特别快,搭上那种莫名憨实的神态,已经有了点谐星气质,能走搞笑艺人的路线。
杰森也没多说什么,以芬芳幻梦的速度和力量,要真的招来邪灵,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开始干活,把调香瓶里的油液倒进实验器皿,反复融合升温,挥发出浓郁香甜的药液水汽。
这个时候,江雪明能感觉到附近的灵能潮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开始变得激烈,像是受到药液香薰的指引。
林荫道有一层薄雾,它渐渐变得凝实,跟着此起彼伏的暖风飘荡着,要聚在一处。
“有点东西呀……”枪匠杵着杰森老哥的腰,对这种法术赞不绝口:“你要早点去加拉哈德进修,咱们的远征路上是不是能省下很多索敌的时间呀?”
“哪儿有那么容易……”杰森·梅根不耐烦的应道:“这是个精细活儿,灵体对环境很敏感,要在癫狂蝶圣教的地盘起灵,没那么简单的,你小声点儿,保持安静。”
过了半分钟,杰森的金色大狼眼眸开始跟随忽明忽暗的光源,四处探索着灵体的迹象。
四周的电场磁场也变得不那么稳定,远处的电箱发出噼里啪啦的漏电杂音。
江雪明对这类仪式一知半解,不是很清楚——秘文书库里,他的学习重心永远都是《万物大裂》,是琢磨如何把活的东西变成死的,很少去关心如何让死人开口说话。
“有东西要来了?”
杰森·梅根捧着厚实的羊皮卷,一边查资料一边说:“不知道,它应该有个具体形态。如果是土葬活埋,是以砂石为媒介的灵体。”
“如果是淹死的,要有点水才能让它显形。”
“如果是烧死的,也要有对应的媒介。”
西郊公园有个观景湖,电力系统能充当热源媒介,不远处的秋千滑梯旁就是沙地,怎么说这灵体都应该是顺产,按照杰森的经验,强烈的灵能潮汐甚至可以影响公园的公共电力设施,灵体早就该出现了。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
江雪明:“它被吃掉了。”
杰森·梅根眉头紧锁,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江雪明:“是生吞活剥,在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被授血单位吞进肚子里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想要顺腾摸瓜找到马利·佩罗身后的神秘人,就绕不开这条林荫道。
两人交换了信息,多年狩猎癫狂蝶的经验让他们一致认为,马利·佩罗在这里举行了[圣餐礼],也就是吃下第一口人肉的仪式。
受害者极有可能是马利·佩罗的小女朋友,车票记录上的名字,叫春田优纪子,是个日裔姑娘。
要调查优纪子的家庭,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果贸然前往马利·佩罗的老家,去四十区打探消息,就回到了最初的窘境——马利·佩罗的父母很可能已经受到控制,不光难以保证人质的安危,单单是出现在马利·佩罗的祖宅附近,立刻会暴露无名氏的搜查意图。
抓捕一个毫无防备的罪犯,尚且要小心翼翼。如果让敌人逃走,想在复杂的铁道系统中追逐癫狂蝶,实在是大海捞针,造成的破坏难以估量。
以往无名氏很少打这种仗,他们都是闯进敌人的地盘,深入龙潭虎穴客场作战,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烧杀抢……哦不,匡扶正义。
杰森·梅根喃喃自语着:“要是能知道名字的话,就能锁定他们的大体位置,可惜现在连敌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根本就无从查起。”
江雪明:“如果只是癫狂蝶圣教的残党那还好说——可是以马利·佩罗的元质特征来看,他已经变成了永生者的[光之翼]。”
光之翼——永生者以鹰隼为图腾,散播出去的党羽就是他们的翅膀。
圣血能够维系癫狂蝶圣教的组织结构,不同的配方能够制造体征不同的授血单位。
永生者亲自调配的仙丹秘药,是他们改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方,创造出来的怪物离化身蝶只有一步之遥。康雀·强尼在重伤濒死的时候,肉身出现了鸟羽和鹰嘴的特征,几乎被枪匠打回原形。这也代表着爱神慈悲会的领袖就是永生者的直系走狗爪牙,是[光之翼]。
焚风的灵体拥有杜鹃鸟的特征,秘文书库的科研人员特别在意这点,曾经试图将神道城的惨案联系起来——但是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焚风曾经受过永生者的帮助。
“等一下。”
就在杰森·梅根准备收拾通灵道具,要另寻他法的时候。江雪明把实验器皿又送回油灯前,香氛水汽继续往外发散。
……
……
[Part②·虎目圆睁]
黑暗越来越浓厚,像是香醇的酒,在吸引着远方的游魂野鬼。
不一会,观景湖的码头爬上来一团粘稠湿润的水草,其中有陈年老泥和腐烂碎骨。
当它踏上柔软的木板,沉积在湖底的生活垃圾散发出恶臭,破破烂烂的塑料袋紧紧包裹住它的肚腹,勉强能称为“腿”的肢节暴露出发绿的铝片,是一些腐朽的易拉罐组成了它的关节。
密密麻麻的田螺壳排布在它的胸腹之间,还有一块甲鱼骨变成了它的腹肌线条。
它咿咿呀呀的,下颚处的两条新鲜水草牵连着锁骨与歪斜变形的肩膀,生前受了非常狠厉的冲击,似乎在水底与某种怪兽搏斗,最终死在了湖里。
它的颅脑破损,不停的往外渗出黑漆漆的泥浆污水,歪着脑袋,把横穿头颅的鱼骨往下倾倒,终于是清空了大脑里的废水,两眼跟着散发出幽幽绿火,清醒过来了。
这头亡灵散发出尖锐的嘶吼,一下子激起河岸两侧的水鸟,鸭子和白鹭惊慌失措的往密林深处逃窜。
它一步步向林荫道走来,每走一步,脚掌变得愈发完整,能看见石子路尘泥攀上它的躯干,逐渐填上千疮百孔的驱壳,不过造型也没好到哪儿去,无非是骷髅架子上多了一点白花花的糊状肌肉。
杰森和江雪明都没说话——
——杰森没说话的原因是他有点害怕。
江雪明没说话的原因是,杰森不让他说话,他不清楚这时候到底要不要说话。
等到这头亡灵来到起灵仪式的炉灶油灯旁,一脚踢飞了仪式道具。
杰森这才回过神来:“WTF!!!你知道这玩意有多贵吗!”
亡灵矮下身子,对着杰森嘶吼着,从肿胀变形的溃烂喉舌中传出刺耳尖锐的啸叫。
杰森立刻红了眼:“你想吓唬我?就把我花了四万多块淘来的触媒踢飞了?就这样?”
亡灵还没来得及开口——
——杰森怒不可遏,脱了衣服,用外套罩住这水鬼,开始进行猛烈的殴打。
“TM的!还有一整套魔药学的精工器皿!我TM干死你!”
“如果你想吓唬我!我告诉你这事儿唯一可怕的地方就是,我又得挨上半个钟头的骂!”
江雪明在一旁看得迷糊,他没敢讲话,或许这是起灵仪式的一部分,不方便去打扰杰森大师。
杰森一边把油灯和触媒都捞回来,幸运的是东西没坏,不幸的是油液药剂都遭到了污染——这头水鬼一脚下去,有半斤泥落进器皿里,剩下七十多毫克的香料都报废了。
“看看你干了什么缺德事!看看!你看看!”
杰森揪着衣服,带起水鬼的脑袋。
“泥巴!草叶子!灰尘!易拉罐!口香糖!还有TM的避孕套?!”
“WTF?!”
“我可不知道自己学的是召唤垃圾人仪式!我明明举行了起灵仪式,为什么召来了一头垃圾?”
“你觉得你很可怕吗?”
杰森挥拳猛烈的殴打着水鬼的头壳,那脑瓜子里还剩下点水,此刻都摇干净了。
“我在童子军夏令营学游泳的时候见过像你这样的!他们足足有四个!四个!”
“就像你一样——”
“——在一个小水洼里。”
杰森先生面露鄙夷,语气浮夸。
“排排坐在一根烂木头上,是生活的失败者,捡我们丢进湖里的烟头,把烟头当宝贝。”
“你踢我东西干什么?你是巴西人吗?一头水鬼居然还想参加世界杯吗?”
“鬼魂还有足球梦?我的触媒长得很像足球?”
“你明明那么厉害,你可以哇呀呜呜呀咿咿呀呀!你可以从TM的五十多公尺外一路爬到我面前,然后一脚把我的宝贝触媒踢到沙地去!”
“从这里!长椅边!一脚踢到沙地!天哪还好掉进沙地里了!”
“你可以去灾区扶贫,可以去前线攻坚队搬砖,可以去万圣节特惠卖场当模特!你能办到那么多的事!你还可以去帮没有才能的魔术师完成大变活人,一刀砍作两段的精彩魔术。你可以做到那么多!那么伟大的事!那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看起来很像落魄的魔术师吗?原来我是足球教练?”
杰森终于把外套从水鬼的脑袋上取下——
——这个时候,起灵仪式召来的倒霉蛋可怜巴巴的,整张脸都垮下来。它原地转了个圈,仅仅是想把扭转变形的脖子给复位还原。
做完这些事,它一声不吭,再也不鬼喊鬼叫了,退缩着往来时路去。
杰森突然抬起头:“你要去哪里?我允许你走了吗?”
水鬼又绕了回来,把脑袋上的大章鱼骨片给摘下,像是脱帽道歉。
杰森一把扯过枪匠,夺来雏鹰,情绪激动拉扯套筒重复上膛,把一颗进膛子弹都退出来了。
“把我的烧杯试管都洗干净!不然我送你去见阎王!”
子弹往外飞到一半,江雪明眼疾手快抓了回来,顺道的把枪口推开,杰森·梅根在谈到阎王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把雏鹰的枪口指向了雪明。
“我不是……我没有……我……”
这时候说什么都挺尴尬的。这头亡灵像个乖宝宝,戴上纺布手套,在公共厕所旁把杰森的东西都收拾好,将每一样器皿的油液垃圾都清空了,最终可怜巴巴的打破了尴尬。
从它的喉咙里泛出水声,由绿藻植物构筑的声带震颤着,伴随着咕噜噜的响动。
“我可以走了吗?”
雪明和杰森交换了眼神——
——两人把这位水鬼老哥驾到秋千上,像是把犯人按上老虎凳。紧接着掏出日志本,开始审讯环节。
“此前你有没有发现林荫道的异常。”杰森·梅根抓住重点问:“就是四天之前,有一对大学生跑到公园里,其中女孩子应该是遇害了。”
水鬼揪着两根秋千铁丝,意兴阑珊心不在焉的。
“你们都没问过我的事……也不关心我,把我当犯人一样……”
语气还挺娇憨——
——枪匠也是不客气。
在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恐怖起来。那是遇见邪祟时,由内到外傲狠明德的元质散发出来的杀气,他的眼睛在魂威的加持下几乎变成了竖瞳,虎目圆睁灵压外放。
寒气像是利箭一样打出去,杰森浑身一激灵。
过了好一会,水鬼老哥没说话。
江雪明收拾好灵压,与杰森问。
“它怎么了?你再好好问问它,这家伙什么态度呀?”
杰森上前看了一眼,有点难为情——
“——啧,等吧。吓懵了。”
今天要在家做饭
奶奶过生日了!
要在家做晚饭,陪老人家唠唠嗑。
这个月剩下的就是满勤了,十八号我的三十岁生日陪你们过咧!
第441章 Act.4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
前言:
憎恨伤不了敌人一根毫毛,却把自己的生活变成炼狱。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还有高手?]
水鬼老哥的强烈要求下,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奎特,四十一区本地人,是一九八八年来到这么个鬼地方。”
“我有两个孩子,西郊公园还没建起来的时候,我就是这里的守林人。”
“你们一定会好奇,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杰森先生摇了摇头。
江雪明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打开录音笔之后,他就像一块石头。
奎特老爷爷正准备把自己的故事拆成九卷十八回慢慢分说——
——芬芳幻梦从枪匠的肩膀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吓得他立刻直入主题。
“对对对对!四天之前!我们直接说四天之前的事!”
“是这样的,就你们讲的那个马利·佩罗,还有春田优纪子,我确实见过这两个人。”
奎特挠着头盖骨,仔细的回忆。
“当时是晨光县的日出时间,我就躲在湖底的泥巴里,没有起灵仪式的加持,像我这种弱小的灵体是没有资格去直面阳光的。”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太阳落山,薪王飘去四十区,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这对小情侣的谈话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我就好奇呀,冒出水面来看了一眼。”
讲到此处,奎特的眼窝里,那两团绿火开始发生剧烈的震颤。
它脸上的烂泥挤弄成悲催恐惧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不可思议的画面。
“马利·佩罗吃掉了一个汉堡包,具体来说,应该是牛绞肉饼和全麦面包,只有一点点沙拉酱。”
“但是没有那么简单,那块牛绞肉肯定加了其他料,它的灵能潮汐搅得我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两位大人推测的一样。”
奎特的语气变得紧张结巴。
“那个小伙子……两条手臂长出来眼睛和嘴巴,它们似乎控制了宿主的心神,撕开春田优纪子的身体,带着衣料和头发一起,没有放过任何一滴血,和大功率抽水泵似的,生生将优纪子这个姑娘吃光了。”
江雪明接着问:“除此之外呢?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没错,我也想问这个。”杰森·梅根追问道:“你在湖边观察了多久?林荫道之外还有其他可疑的人吗?”
圣餐礼对于每一个癫狂蝶圣教的信仰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仪式,就像是授石礼。
人们通过这种手段来获得生存技艺,幕后的永生者肯定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灵能者的射程是有限的。
但是杰森与江雪明不知道的是——佩莱里尼以一只眼睛为代价,越过了射程的限制。
奎特老爷爷将自己的见闻坦然告知——
“——当时我吓得不能动弹,就看见马利·佩罗匍匐在地,手掌上的嘴巴在不断的搜索四散飞溅的血,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我终于清醒过来,也没有在意其他事物,只想早点逃回我温暖的木艇里。”
看来没有其他线索了,这条水鬼能提供的证据,也仅仅是再次确定马利·佩罗的授血属性,这个小伙子确确实实已经变成了食人魔。
江雪明如此想着,内心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马利·佩罗是斑马动力队的选手,在月神杯这个节骨眼上,永生者再次来到人类的城市作妖,他们制造授血单位参与这场比赛,看起来似乎是小打小闹,拿孩子们撒气。
可实际上只要有一个青年受到他们的蛊惑,蓝闪蝶的阵营就少了一位才俊,红闪蝶的阵营又多了一头爪牙。此消彼长,这已经是两条人命——傲狠明德与维塔烙印的棋局层面来看,BOSS丢了两个小分。
如果马利·佩罗能带着这份邪神的馈赠走到月神杯的决赛,这对其他参赛选手来说,在士气层面是毁灭性的打击。
人们苦苦养育的孩子们,送去各地求学,苦练决斗技艺,为了故乡的父老乡亲奋斗,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理想,为了伙伴们——最后却是一头食人怪兽站在领奖台上。
灾兽混种已经融入了智人的大家庭,因为这些混血宝贝与智人可以和平共处,为了求同存异的和谐社会挤在同一支队伍里。
但是授血单位决不能碰到达格达之釜,这些畜牲是智人的天敌。
还有一件事,是枪匠特别担忧,要小心提防的。
江雪明与杰森说:“这家伙是冲着我来的。”
斑马动力队迟早要和童话王国正面碰一碰,马利·佩罗是永生者的马前卒,用来试探新生代的战斗力。如果童话王国接不住这一拳,露出软弱颓态,那么紧接其后的就是针对无名氏的组合攻击。
别看爱神慈悲会的小天使康雀·强尼已经死了那么久。这位[光之翼]在临死之前,对枪匠的谆谆教导,枪匠是一个字都不敢忘。
时间会让勇士的武器生锈,时间会让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变成虚弱无力的老头子。
时间会改变一切,会把所有东西都变得面目全非。
枪匠的学生们修行六年,最终却败给永生者随手制造出来的[光之翼],要是这么一个结果,也在侧面验证,枪匠与哭将军的存在仅仅是偶然,是傲狠明德走了狗屎运,才暂时拥有了击退维塔烙印的力量。
下一代智人依然是软弱无能的废物,血红的蝴蝶在铁道间肆意飞舞,这才是地下世界的常态。
“不过……”奎特老爷爷突然抬起头,补充说明道:“不过黛莉雅应该知道更多……”
杰森懊恼的摊开手:“好吧!你他妈讲了那么多,原来还有个名字叫黛莉雅的婊子也看到这些东西了?她在哪儿?”
奎特连忙解释道:“这就得从我的死因开始说起了。”
“你还想谈死因是吧?还想讲讲你的故事?”杰森·梅根急不可耐的取来枪。
这一回江雪明制止了暴躁半狼,不紧不慢的说道:“让他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吧。”
奎特老爷爷紧张的揉搓着双手,从两掌落下来不少泥巴,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
“就是……就是因为黛莉雅她不是人,她的灵感和嗅觉要比我更敏锐,她应该看得更清楚。”
杰森惊讶的问道:“没想到还有高手?”
“啊……是这样的。”奎特讲起自己的死因:“我有两个孩子嘛。当守林员的时候,晨光县的开发区离这里很远,我很少回家,和老婆有矛盾。”
“她几乎是一个人把俩娃拉扯大,又跟着我的工作,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
“我很想她,特别是到了单数班次,一个人守后半夜的那些日子。”
“在守林员小屋旁边,本来是有一座看火塔的。”
奎特指着湖泊旁的码头,离码头路灯不远的地方,能看见铁架钢梁和混凝土地基。
“现在已经拆掉了,不用我们来报森林火警了,以前我经常在塔楼上睡觉。做梦的时候,就会梦见黛莉雅。”
杰森越来越听不明白:“黛莉雅是你老婆?”
“不是……”奎特的语言组织能力有点毛病,似乎是脑袋多年泡水,很难把故事讲清楚,他连忙说明:“那是一条鳄鱼,很大很大的鳄鱼。”
杰森:“你老婆是鳄鱼?”
奎特:“不是的,是……是很好看的鳄鱼。”
杰森:“你出轨了?梦见一头很好看的母鳄鱼?”
奎特面露难色:“可以这么说吧……”
江雪明震惊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奎特这么一解释,终于有了粗浅的眉目——
——西郊公园的湖泊中,原本有凶残的灾兽在此生存。
有一头强壮的母鳄作为族群领袖,她拥有特殊的灵能,并且时时刻刻影响着奎特这位守林员。
它在奎特的梦中幻化为美女,变成各种各样风格迥异的“美人鱼”,诱使奎特在深夜单独乘坐木艇,最终连人带船一起葬身湖底。
老奎特丢了小命,但是依然对这头母鳄念念不忘,而且还给它起了个名字,称呼它为[黛莉雅]。
“黛莉雅陪伴我度过了七百多个难熬的夜晚……”
老奎特忸怩作态,似乎一点怨气都没有,反倒是提及这头鳄鱼时,有种深刻的依恋。
“她知道守林员有多辛苦,她懂我……她……我一点都不恨她,因为卡耐基说过,憎恨伤不了敌人一根毫毛,却把自己的生活变成炼狱。我必须爱她!”
江雪明:“好了够了……”
杰森:“可以了,可以了,老哥哥可以了。”
……
……
[Part②·基本操作]
一旦打开心扉,将故事都说出来,奎特老爷子对两个年轻人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变得十分热情。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带着这头水鬼来到湖边,在一声声亲切的呼唤下,原本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
没有任何明显的征兆,水下的鱼群阴影还停留在原地,跟着散开的波纹一同出现的,是一副巨大的鳄鱼骨架。
这就是奎特先生口中的[戴丽雅],与他一样,骨骼溃烂身披污泥,在腹腔和喉口处插着一艘木艇的残骸。
不用奎特先生多说一句——
——杰森·梅根已经把故事脑内补完了,大抵是一个倒霉的守林员遇上了更倒霉的猎食者。
奎特是淹死的,这头母鳄是噎死的。
江雪明和杰森没学过鳄鱼的语言,听不懂黛莉雅的嘶吼,更没办法从木板和骨骼的共鸣中理解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还好有奎特,他与西郊公园的“湖神”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在水下作伴,可以当个翻译。
在芬芳幻梦的灵压威胁之下,事情有了明显的进展。
鳄鱼的骨头架子吼一嗓子,奎特就说一句。
“除了马利·佩罗和优纪子,有不少人躲在上风口,也就是林地靠西南边,接近烂木老林的地方。”
西郊公园的林荫道是新林,西南边靠近城际高速的野地是老林。
“黛莉雅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马利·佩罗进食的时候,起码有八个人在上风口的矮坡,坐在那里观察着这对小情侣。”
好似拖拉机车头大小的鳄鱼头壳一个劲的点着头,发出嘶哑的嚎叫。
奎特紧接着说:“只有两个年龄比较大的,身上散发出甜味,应该是经常宰杀畜牲的农户,其他人都有枪油火药的臭味。黛莉雅很害怕。”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明白了。”杰森·梅根打了个手势,要江雪明上工:“送他们走吧。”
“要我来超度啊?”江雪明歪过头看向杰森。
杰森:“我不会送灵。”
江雪明:“我也不会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终于看向芬芳幻梦。
钢铁大猫耸肩无谓,走向两头水鬼。
“我懂。”
这对忘记了年龄,忘记了种族的倒霉鬼在芬芳幻梦的敲打下变成了灿烂的水花,以船艇和骨骼作为灵能媒介存在,现在灵媒粉碎,灵体也终于离开了这座湖泊,再也不用沉溺在肮脏的牢笼中。
对于江雪明来讲,这么一点信息远远不够,他一路心神不宁的,以前是独来独往,现在不光有老婆孩子,还有这些学生,是关心则乱。
“杰森,你能找到这些家伙吗?”
杰森·梅根则是信心满满,先不着急往老林去,而是远路返回亭廊长椅,去搜索更多的痕迹。
“不要小看我呀,我的小老板。”
虽然他变年轻了,但是也变得油腻了。
“我是车站的黄金一代,没有两把刷子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点线索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嘿嘿……等会别被我的本事吓到哦。”
他蹲在长椅旁,脸面立刻开始变形,和三三零一的种族天赋一样,脸面的鬓角向鼻子蔓延,口鼻前凸眼睛拉长,变成了大狼头,耳朵也竖起来了。
杰森·梅根仔细的舔舐着长椅,跟着味道一路追到石子路,鼻头耸动突然打了个喷嚏。
“百家利的番茄酱,冷柜里的存货,保质期应该还有三十天,是特价打折商品。”
“面包上的白芝麻很新鲜,有种很独特的鱼腥味,应该是龙利鱼的味道,有龙利鱼卖的菜市场在四十一区只有两家,在晨光县只有一家,离这里七百米。”
“操,有屎的味道……”
江雪明熟门熟路往背包里掏牙刷和牙膏:“辛苦了。”
杰森接着说:“饭盒摔过一次,肯定是马利·佩罗太紧张,撒手把盒子丢出去了。”
“在这里……就在这里,石子上留了点铝渣,是很便宜的铝饭盒,炼钢厂的工人喜欢用这种饭盒,可以通过锅炉水循环系统来加热饭菜。”
“这顿饭是马利·佩罗的父母给他准备的,有一点眼泪的味道——是马利·佩罗的母亲一边哭,一边做的汉堡包,他们清楚饭菜里有圣血,有一颗不死仙丹。”
“现在我们去老林。”
杰森落下这句话,没有急着刷牙,快步越过林荫道,往郊野赶。
现在正值夏季,密林中留不下多少脚印,因为剧烈的昼夜温差变化,早间的阳光和潮热的湿气影响下,树木会落下许许多多叶子。
这些都难不住杰森,他在树木各处舔舐,用鼻子开路,甚至还吃掉了一些昆虫和树皮。
“就在这里!小老板!就在这里!”
西南的老林矮坡下,杰森·梅根煞有介事的蹲伏在一棵老树旁。
“这些家伙训练有素,没有随口吐痰的习惯,身上有吸汗衫,留不下多少信息素,空气里残留着一些香烟的味道,烟头都带走了,想用烟气妨碍青金的追踪。”
“他们确实有备而来,有个很厉害的指挥官雇了一批士兵,很可能是拿钱办事的犰狳猎手来挣这笔外快。”
“但是这么一点点东西,就能让我找到他们了。”
在老树的根茎处,在层层叠叠的叶子里,杰森翻出来一片沾染着皮屑的枯黄树叶。这么一点点人体组织,就足够让杰森·梅根找到猎物。
“这是一个女人,洗发水的清洁效果太好了,头皮有过敏症状——这娘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要绑缚头发,是痒得受不了啦,随手一抓落下来这么一片皮屑。”
“她在达丽酒店入住,就在五天前,这种洗发水在四十一区只有两家供应商生产,有独特的葡萄香味,不向商超零售发货,专门为酒店客人提供。达丽是一家五星级旅游主题的酒店,它有公共厨房,刚才我们在凶案现场发现的线索也对得上,生鲜集市离它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只要找到住客信息,基本就能锁定他们的行踪。”
这么说着,杰森的脑袋变回原形,抓来江雪明的牙刷和水壶。
江雪明:“牛哇!”
杰森志得意满神气凛然的挥了挥手。
“大惊小怪的,基本操作。”
……
……
在达丽大酒店的前厅,受到仙丹赐福的人,可不止马利·佩罗一个。
来自越南的小伙子给自己起了个富有诗意的代号,叫海棠。
来到地下世界之后,他就一直立志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犰狳猎手,论殴打小孩虐待新人,他是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强大的人们让他喘不过气来,但是欺负弱者只会令他心情愉快,和吃了薄荷冰的高浓度尼古丁盐那样舒爽。
“放心吧!老板!这事儿就交给我!”
蓝牙耳机里,佩莱里尼是一句人话都不说,一件人事都不干。
“你要知道,他们迟早会追到酒店来。”
海棠:“就和你讲的一样嘛!四十一区的差佬都是菜鸡,对付这种失踪案,最多就是当地警视厅喊几个年轻民兵来调查。”
佩莱里尼:“没错,如果你遇见麻烦了,就把我交给你的手提箱打开。”
“用不到的!哎!”海棠歪嘴笑道,架起二郎腿:“托您老人家的福,我可是拥有魂威的人了!还对付不了几个普通人吗?”
佩莱里尼:“你有这个自信,真是天大的喜事。”
“嘿嘿!”海棠自信的笑道:“[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会是怎样的愉悦折磨呢?我的新玩具!~嘻嘻嘻嘻!嘻嘻……”
佩莱里尼已经离线,海棠立刻变了脸。
“嘁……什么态度。”
“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随意差使本大爷了……”
“光是看见那张娃娃脸就让我不爽,把怒气都发泄到猎物身上吧……”
这么说着,他阴恻恻的看向酒店大门——
“——会是什么人呢?如果真的像老板你讲的,来了几个香甜可口的小哥哥,我可是要把他们抓去做奴隶的呀……”
第442章 Act.5 The Light bringer·光明使者
前言:
不要批评,不要指责,不要抱怨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午夜凶零]
一个小时之后,枪匠和杰森已经来到达丽大酒店。
他们站在旋转门一侧的迎宾处,没有立刻进去。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杰森·梅根整理衣袂,摆弄立领,和枪匠说:“你这副口罩蒙面兜帽遮头的扮相实在太引人瞩目了。”
江雪明:“你一个人?”
杰森:“把枪给我,我能搞定。”
江雪明把雏鹰和两个弹匣一起送到杰森手上,紧接着撸起袖子,打开手表的计时功能。
“如果十五分钟接不到你的电话,我会来接应你。”
杰森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有模有样的收好枪械,挂上保险。
帅不过三秒,他又转头从旋转门折返出来——
——门内金属报警器尖锐刺耳的声音逼得他把武器还给了枪匠。
江雪明:“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你搞不定的话……”
“闭嘴呀!别小看我呀!”杰森气得吹胡子瞪眼,“十五分钟!搭电梯也要时间的好吗!”
江雪明耸肩无谓,收好武器,倚在酒店的喷泉水池旁边闭目养神。
杰森气势汹汹的冲进旋转门,过了安检这道卡,他就径直向着前台去,沿途经过两道沙发,是留给客人临时休息的地方,正好与海棠擦身而过。
在那个瞬间——
——杰森·梅根若无其事的接着往前走,确实嗅到了一丝授血单位的臭气。可是目标只有一个吗?
这个亚裔小伙子形单影只,不见其他同伙,他架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歇息的神态,就像是点了下午茶,准备在炎热的夏季好好享受闲适的度假时光,蹲在一楼等外卖呢。
杰森不想惊扰目标,于是假作镇定,来到前台咨询。
前台小姐:“你好,达丽大酒店竭诚为您服务!请问先生有预定吗?”
杰森热情的笑着问道:“我带了一个旅游团来,请问还有房间吗?”
前台小姐立刻点头应道:“有的,恰好今天有一批客人退房,现在是打扫卫生的时间,如果您……”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关于房间房型的事儿。”杰森斜眼瞥向侧后方,他能明显感觉到有种尖锐的恶意在暗中窥伺着他,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
“有几个双人间?”
前台小姐:“二十四楼还有三间。”
杰森:“套房呢?就是可以开展活动,大家聚在一张桌前搓麻将玩扑克的那种。”
前台小姐:“刚好空出来两间,上一个旅团退房之后,卫生还没做完,先生您能等会吗?”
杰森:“上一个旅团里有情侣吗?”
“嗯?”前台小姐明显愣了一下:“先生?”
杰森连忙解释:“我的客人大多都有洁癖,有些人还是灾兽混种,他们的感官很敏锐,受不了屋子里那股子……味道,你明白嘛?”
前台小姐立刻了然,恍然大悟:“哦!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香氛和沐浴露,还有洗发水这些……”杰森照着之前获得的线索,一路追问过去:“是酒红金牌的供应商?还是诗豪的?”
“是酒红金牌!先生不是第一次来住了?您一定有会员卡吧?”前台小姐变得十分热情,“我这儿立刻喊经理过来招待您,请您稍等哦。”
就在前台小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也正好是下午两点,来退房的人很多。
行李寄存的服务口,几位前台招待忙得不可开交,就在此时,海棠来到了杰森·梅根身边。
海棠低声呢喃着:“你不像四十一区的导游。”
杰森没有理会,只是低头看着手表,不由自主的按住了双肩包的背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向自己搭话。
海棠接着说:“喂,你听不见我讲话吗?”
杰森惊讶的左右探视,然后问道:“你在问我?是在问我吗?”
海棠的手掌搭在前台的大理石台子上,修长的指甲在台面敲打出咯咯怪声,就像是校霸拦住了小姑娘那样,将杰森拦在臂展范围里。
他的身形矮小,不像杰森一百八十多公分那样健壮,动作举止看上去很滑稽,也很认真。
“我说,你不像四十一区的导游。”
这一刻,杰森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我暴露了吗?什么时候?
这小子已经探明了我的真实身份?因为我已经成为青金?他的观察力是如此强大?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锁定我?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杰森依然没有露怯。
只在下一秒,海棠却像个怨妇一样,开始唠唠叨叨罗里吧嗦。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被当地导游狠狠宰了一笔,他们带我去吃河鲜,在四十区用十六块就能买到两对大虾,在这里要卖七十七,我在付账的时候快要气疯了。”
“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呀,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要送两对臭虾给我,呵……”
海棠尴尬的笑了笑,眼神中起了杀心。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个好人,我刚才听见你说,要把旅团里的客人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洗发水和沐浴露要谈清楚,还有上一批客人留在屋子里的臭味都得清理干净。”
这亚裔小哥转怒为喜,与杰森抛了个媚眼。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四十一区的导游。”
杰森平淡的应道:“我们是来看月神杯的,是我带头,和伙伴们临时组了个小团。”
海棠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我看人一向很准。”
杰森:“哈哈哈……呵呵……还有其他事儿吗?”
海棠掏出手机,往杰森身侧靠。
“要不加个联络方式?下次也带带我?”
这么说着,他又开始抱怨四十一区的旅游业。
“我跑了四家旅社,和一开始卖我大虾的烂货都是一副嘴脸,这地方没有一个好人,等着我们这种背包客来送钱上贡,是能骗一个算一个。”
“不过我看大哥你就很靠谱呀……”
“出门在外,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海棠摊开双臂,将杰森·梅根放出臂展范围,打开了警戒线。
“你喜欢哪支队伍?”
杰森还没来得及答话——
——海棠立刻打断道。
“哎!没关系!最后冠军是谁就喜欢谁嘛!不过有个事情哦……我很想知道……”
这位面容俊俏,眉眼锋利的小哥哥,突然舔舐着嘴唇,有意无意的拨弄起耳环,这个动作非常暧昧,几乎是在示爱。
“哦!哦哦哦……哦!哇哦……”杰森刚想开口拒绝。
海棠紧接着说:“我这里有个小群组,都是关系非常好的伙伴,我觉得你人真的很不错,要不要进来认识认识?”
“你身上真的有种……”
海棠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很好闻的味道……”
青金的元质对于授血单位来说,嗅起来只有两种感觉。
一种是遇见天敌的危机感,一种是食指大动的饥饿感。
杰森已经改头换面,从三十来岁的沧桑面容回到了二十出头,他不喜欢抛头露面,是个非常神秘的VIP,事到如今,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个授血单位的群组肯定还有其他同伙,说不定能顺着这条线直接找到永生者。
打开手机的影子系统,因为工作需要,杰森·梅根有好几套社交账号,他先是严正声明——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下次约出去一起玩,我来安排行程。”
“但是呢……”
“海棠?”
……
……
[Part②·儿童房]
海棠咧嘴笑道:“我就叫这个名字。”
杰森先生接着说:“我今天没时间找乐子,还得办正事儿。”
“没关系,人总会改变的。”海棠也不气馁,依然是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示人,眼神闪过了一丝怨毒之色。
就在此时,酒店经理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与杰森说起房间的事。
“不好意思!客人让您久等!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大吉乡的海选刚刚打完,不少客人要退房去首府观赛,您是准备住几晚?和其他旅客一样?明天后天的接送巴士先给您安排一下?”
杰森接着编:“我只是来试睡一夜,如果房间合适,就住在这里了,直到城市争霸赛打完,每天都需要巴士接送。”
“那行!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还有身份信息吧。”经理正准备收取杰森的证件。
可是杰森这头开始干着急——
——海棠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睁大了眼睛,想要知道这个男人的更多信息。
可是如果要拿出身份卡和乘员卡,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发现杰森·梅根这位VIP的真实身份。
他有一套假证件,但是进入交通署身份系统的瞬间,也会提醒当地的警视厅,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VIP已经来到了晨光县。
海棠立刻说:“他和我一间房。”
大堂经理呆住了:“先生,您需要加床吗?”
海棠意味深长的歪着脑袋,从下至上盯着杰森的厚实下巴。
“不需要,对不对?”
……
……
远在库尔波金矿的温蒂女士突然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扛起喀秋莎往车站疯狂冲刺——
——两腿生风,矫健神行。
……
……
随着电梯大门缓缓关闭,房卡在读卡器的磁板上“滴”了一下。
海棠已经完全忘了老板的吩咐,这个午夜凶零此时此刻食指大动。
“说不定一周之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谁都不记得谁了。”
杰森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他说不出来,他很困惑。
一开始他是想通过前台的记录,来查询永生者的踪迹,如果能找到这位幕后黑手曾经使用过的名字,哪怕是代号和身份,也可以一直顺着这些线索找到元凶。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慢慢上升,来到二十四层,来到海棠的房间门前,他的大脑似乎在这一刻转不动了。
海棠挤眉弄眼的说:“你一定有案底,不想在外人面前拿出身份卡,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一样——还好老板给我置办了一套假的身份,说回你身上的味道吧,你是个授血单位对么?”
杰森:“听着,海棠小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海棠:“哦!别说话,让我接着猜猜嘛,我就喜欢有神秘感的男人。”
杰森:“我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海棠打断道:“其实不瞒你说,我留在这间酒店,是为了扫除当地警视厅跟来的小尾巴,老板要我留守在此,给我安排了脏活累活,可是我完全没放在心上,不然怎么有机会和如此性感诱人的你,来上这么一段甜蜜的邂逅?人生不能只有工作,你也别老想着工作——不听批评,不听指责,不听抱怨,把所有烦恼都留给更有能力的人,生活就会变得美好。”
杰森几乎惊呆了,但是他不能一直呆下去。
“你的几位同伴呢?”
海棠的表情也变得惊讶。
“——难道你胃口很大?不光要正菜,还要餐前酒和小点心?我这就把几个好姐妹一起喊过来……怎么样?”
“还有这种好事?”杰森·梅根眼神都变绿了,这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在二四一五房的大门前,海棠刚刚打开房门,眼睛眯成了毒蛇的摸样,“当然可以,我马上就去联络,他们个个都身负绝技,如今在老板赐予的神奇造化之中,更是领悟了魂威绝技,要给你意外惊喜呀……”
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客房部职员打破了这么点生命大和谐。
“先生!杰森·梅根先生!~”
客房部的负责人摇晃着手绢,端起一个大餐盘,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
“杰森·梅根先生!尊贵的VIP呀!我们这才把您认出来!还好经理留了个心眼儿!专门为您做了人脸识别,这才知道是鼎鼎大名的青金卫士莅临我们的小店!这是为您准备的入住礼品!杰森先生!”
杰森·梅根一动也不能动。
他感觉喉舌干燥,鼻子嗅到了强烈的血腥味。
这位客服部负责人手里的铜餐盖一下子飞了出去,露出餐盘中刚刚煎熟的前腿排,五分熟左右的牛腿肉还冒出热腾腾的血气,伴着汤汁一起在鲜红的廊道地毯上翻滚。
慌不择路的工作人员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双腿,往前趔趄摔倒,立刻被二四一五的房门给“吸”了进去,就像是有几双看不见的手,把这个兴高采烈的倒霉蛋拽进了深渊之中。
“杰森·梅根……”海棠倚着门框,抱住大门,脸颊靠在防盗锁旁边,“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光明的使者要来扫除黑暗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
——没有魂威傍身,杰森先生大步踏出,想要远离这间诡异的客房,可是他刚刚走出两步,却发觉万事万物都变得迷离扭曲。
只一瞬间,耳边听见海棠的怨气冲天的嘶吼,悲伤的啜泣,紧接着变成诡异的讪笑。
“你居然在欺骗我?欺骗我的感情?!”
“无名氏的探子?!那么枪匠也在这里?”
“我真的好害怕呀……他妈的……老板也骗了我?”
“居然要对付如此恐怖,如此强大的敌人……”
“但是……”
“但是枪匠真的来了吗?他真的来了吗?”
“他就在附近?我要恐惧到流泪了……”
“他是我的偶像呀……我的偶像要来抓我了……”
“光是想想我都要……都要……起立了!”
二四一五房间的地毯前,只有一块热气腾腾留着血水的牛排。
杰森与客服部的负责人瘫坐在房间里,像是被一股怪力扯进了房门,再往来时路看去——黄铜锁的链条层层叠叠的挤在大门处,变成了难以逾越的牢门。
玄关的鞋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鞋子,盥洗室与厕所放着各种各样充满童趣的装饰画。
客厅的地板上摆满了玩具,有女孩子喜欢的洋娃娃和换装小零件,发夹与塑料梳子。
也有男孩子喜欢的玩具枪,有橡胶恐龙和小汽车,坦克与飞机模型。
原本是单人床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个加装护栏的婴儿床,电视从超薄液晶等离子的墙挂样式,改头换面坐在地板上,成了大屁股显像管。
海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呼唤着魂威的真名。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好好招待我的客人!”
第443章 Act.6 Piece of Me·拆开我
前言:
人性的根源深处,渴求着他人的欣赏。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新玩具]
“杰森先生……”
客房部的管事瘫坐在鞋架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冒冒失失的酒店员工被卷进了灵能者的斗法之中,上一秒还在廊道里狂奔,下一秒就来到了客房里。
“杰森先生,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是一个体态肥胖,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从客服部的职员工牌上,能看见一个很好记的名字,叫鲍里斯·哈曼。
此时此刻,鲍里斯先生神情紧张,又带着点服务态度的假笑,向大名鼎鼎的青金卫士,向优秀出众的VIP询问着。
“是您把我拉进房间了吗?您对小店有哪点不满意?还是说……”
杰森·梅根紧缩眉头,站在儿童房外。
“保持安静!鲍里斯·哈曼,保持安静。”
“真是奇了怪了……”鲍里斯管事隐隐约约能猜到事情的真相——
——能让VIP表露出如此严峻的神情,恐怕这间屋子里存在着非常可怕的罪犯。
“我在执行任务。”杰森的语速极快,要用最短的时间让这位无辜的受灾群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你喊出了我的真名,敌人已经认清了我的真身,不过这事儿不能怪你,是我考虑不周。”
“我们随时都会受到魂威的攻击,我的灵体不在身边,恐怕没办法护你周全。你得想法子自保。”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是很难的事,但是恐惧只会让你失控……”
话还没说完,鲍里斯·哈曼的情绪几乎要崩溃了。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突如其来的灵压变化刺激着他的感官,影响着他的心智。
儿童房里明亮的灯光,墙纸和玩具的鲜艳色彩,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美好,它们就像自然界里五色斑斓的毒物一样,让人本能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鲍里斯吞咽着唾沫,惊恐的打断了杰森·梅根。
“都是我的错吗?因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杰森先生!我什么都不清楚!是经理让我这么做的!是经理!”
杰森的眼睛扫向房屋各处,他能感觉到奇奇怪怪的灵能潮汐从各处涌来。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哈曼!”
敌人的魂威藏在这间屋子里吗?
和这些色彩鲜艳的装饰物混在一起?
特殊能力是什么?
会用什么手段来攻击?
他顾不上去安慰鲍里斯了,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灵灾痕迹散落在房室各处,与全能之手的指头们一样,海棠的魂威似乎也是支离破碎,能够分成许许多多小零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杰森也是一动也不敢动,不愿去触碰大门的黄铜锁链。
这位青金卫士的办案生涯中,遇见过许许多多灵能者,运用灵体作为静置的陷阱来使用,这些陷阱不会主动攻击受害者,像一个个精妙的触发型机关,慢慢的折磨猎物,让猎物变得虚弱,最终才执行致命一击。
刚才海棠已经喊出了魂威的真名——[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
魂威攻击已经发动了,在他们踏入这间屋子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陷阱里。
“不要乱动,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哈曼先生!”杰森·梅根好心好意的提醒道:“这家伙似乎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的能力!你要保持冷静!”
“可是我怎么能冷静下来!”鲍里斯在地毯处蠕行,挪动屁股想要站起来:“杰森先生!您说得倒是轻巧!我该怎么控制自己的大脑呀!”
“我还有想要追求的人!我刚刚提任到主管的位子!这下可糟了!这下太糟糕了!”
鲍里斯紧张的咬着指甲盖,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粗黑框眼镜已经沾满雾气,是紧张的汗水在高血压高体温的促使下,蒸腾出来的水雾。
“我还有一屁股债呢……我得还上呀!要是死在这种地方,会给酒店带来很多麻烦的……”
“我的工友,还有经理会怎么看我呢?他们要去我家里找我父亲的麻烦……不可以的呀……这不可以的呀!”
“就因为我喊了你的名字吗?只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这么说着,鲍里斯慢慢站了起来。
杰森紧张的喊道:“哈曼!鲍里斯·哈曼!控制住你自己!”
“为什么我感觉身体好热……”鲍里斯先生的指甲盖里全是肉泥,他抓挠脖颈时带下来一些粘稠的皮脂和碎屑:“为什么我突然就站起来了?刚才明明站不起来的……为什么呢?”
杰森的瞳孔巨震——
——鞋架旁进门玄关处,衣帽间的镜子前,靠近大门的那片地毯,依然与鲍里斯·哈曼的臀腿紧紧相连。
粉嫩的橡胶片上沾满了红蓝相间的毛发,它们像是活生生的动物,死死咬住了鲍里斯的屁股,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紧紧抓住了这位胖乎乎的老大哥。
刚才就是这些鬼玩意拽住了鲍里斯的腿脚,他根本就站不起来,神志恍惚之间猛的一用力,连着裤子和大腿的皮肉一起拽下,这才狼狈踉跄的站起来了!
此时此刻,新鲜的血液从肌肉与皮肤的夹缝中流淌出来,像是快要融化的草莓冰淇淋,一点点滴落在这条地毯的橡胶垫上。
“鲍里斯·哈曼!”杰森不由自主的惊叫道,“别再动弹了!你受伤了!你在流血!”
哈曼先生眼神呆滞,从巨大的恐惧中醒觉,终于感知到疼痛,往镜子里看去,才发觉大腿侧和屁股一会是凉飕飕,一会是火辣辣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呀!”
“我好倒霉呀!杰森先生!您能帮帮我吗?为什么您只是看着?为什么?”
杰森正准备上前帮助鲍里斯,在这个瞬间——
——粉嫩的橡胶地毯却睁开了眼睛。
从垫子的底部冒出十来个大小不一的裂口,它们齐齐看向杰森,眼神怨毒。
杰森的表情一变,身体也开始僵硬,似乎十分忌惮这恐怖的魂威。
鲍里斯慌了神:“为什么?为什么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杰森先生?难道你在提防我吗?你在怀疑我?”
“不!不不不!鲍里斯……”杰森·梅根解释道:“有块地毯把你的腿给抱住了,它在伤害你,它是敌人的灵体,我……”
“难道您害怕了?!”鲍里斯满头大汗,脸色逐渐发白,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感,自然是看不见什么“地毯”的:“哪有什么地毯呀!杰森先生!我还在流血呢!”
就在这个时候,鞋架上的一双运动童鞋突然张开了嘴。
它的鞋面开裂,从中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尖利的牙齿,与杰森说道。
“怎么样?小甜心?被人质疑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杰森·梅根——虽然不知道你的魂威能力是什么,可是你的灵体似乎不在你身边。”
“如果没有攻击灵体的手段,我会在你面前,在你的注视之下,慢慢的享用这块肥肉。”
杰森骂道:“你他妈的闭嘴!”
鲍里斯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着:“你在看哪里?杰森·梅根!那里有什么东西吗?!谁在和你说话?”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接着说道。
“这头可怜虫似乎完全看不见我,智人的局限性就在这里——任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你也无法让一个盲人获得光明。他们会在黑暗中迷失自我,为什么要同情这些弱者呢?”
“不如放弃现在的工作,来到我们的阵营吧?杰森·梅根,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足智多谋技能出众的授血单位,我们都不算纯粹的人类,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于此同时,紧紧咬住鲍里斯的那块地毯也开始讲话——
“——这家伙的屁股真他妈难吃!油水也太多了!”
房室里的其他物件跟着魂威一起发出震颤清鸣,似乎都要活过来了!
杰森迅速从双肩包中扯出来两根风铃管,这件道具还是枪匠送给罗伯特·唐宁的安魂银铃,对灵体有明显的克害与安抚作用,唐宁很少出外勤任务,就把这件礼物转送给大厨子傍身。
他猛的敲打铃铛,燥热房室里的杂音通通都消失不见。
躲在暗处的海棠像是胸口受了重击,他的魂威零件们好比一个个敏感的器官,就像一个人拥有了几十只眼睛和耳朵,安魂铃的声音让他失语,一时半会开不了口。
“十分钟!鲍里斯·哈曼!只要十分钟!”杰森·梅根信誓旦旦的说:“枪匠会来救我们!”
鲍里斯先生恢复了一些神智,灵魂也回到了身体里。
“可是……可是十分钟也太久了!我现在就想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粗大的指节刚刚往门锁去,杰森立刻喊道。
“离大门远点!哈曼!不要碰那些黄铜锁链!”
鲍里斯怒道:“哪有什么链条呀?杰森先生!这门锁不是好好挂着吗?只要打开门,往外走……”
话音未落,杰森快步上前,再也顾不上自身的安危,在哈曼眼中,这位举止古怪的VIP拿着两根银管挥打着空气,似乎在与看不见的怪物搏斗。
鲜血从杰森的大臂上冒出来,又像是被好几条绳索绑住了脖子,在一阵激烈的挣扎之后,这位VIP脸色发紫重获自由,两人重重的摔回了地板上。
……
……
[Part②·侵权警告]
杰森喘着粗气,半狼的瞳孔已经完全发青,是极怒极惊的状态。
“你做得好!你做得好!鲍里斯!”
哈曼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嗅见杰森身上狼血的腥臭味,终于意识到——
——这位VIP正在舍命保护自己。
“死胖子!你做得好!”杰森咬牙切齿的说着,拍了拍鲍里斯的脸:“你做的好呀!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哪怕你的眼睛再怎么瞎,也看明白了吧!”
哈曼叫杰森先生的夸夸攻击打得一头雾水——
“——杰森先生,您到底是怎么了……我……我应该向您道歉……我……是……是我有问题……我被恐惧控制住了……我……”
“人性的根源深处,渴求别人的欣赏。”杰森如此说着,从地板上爬起,搂住鲍里斯一起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子:“如果没有你,我没办法触发这些静止的陷阱。”
“人类最重要的能力,是将逆境转变为顺境的力量。”
“鲍里斯·哈曼,这些儿童玩具,这些墙纸装饰,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迷了我的眼,我找不出敌人的真身。”
“这家伙是个非常讲究情调,病急乱投医一的极品骚货,在品尝你的血肉时,还不忘向我搔首弄姿。”
“空气里的酒精香氛把我的鼻子都给搞麻了,他妈的真晦气。”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很难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鲍里斯·哈曼听了杰森的话,一时半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尊贵的VIP!我真的能助您一臂之力吗?真的和您说的一样?是我救了您的命?”
杰森一脚踩扁了门廊处的地毯,它与鞋架一起,变成了四分五裂的血肉,像是充满水的气球一样,从鲍里斯身上吸的血全都吐了出来,地板也变得黏糊糊的。
鲍里斯的精神亢奋,暂时压过了痛觉,忽略了这些异像。
这些灵体拥有橡皮泥一样的质感,用安魂铃去敲打,也仅仅是改变它们的形态,把橡皮泥揉弄成其他形状,不能直接击碎魂威。
大门处的封印最为严密,足有十四条拇指粗细的黄铜锁链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旦靠近它们,这些光滑的铜条立刻长出来细密的乳牙,变成狂乱的触须,要把猎物绞成肉片,杰森的授血肉身也斗不过它们。
“现在我要你帮个小忙……”杰森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他从锁骨处的伤口取来一些血,迅速在袖套上画出玄关的图景。
每一样展品,每一样陈列物都没有放过。
“鲍里斯·哈曼,来玩个小游戏,我能看见的东西,你看不见。”
“那么这幅画上,有哪些东西是不存在的呢?”
酒店职员的管事战战兢兢的指向盥洗室外墙的电灯开关——
——在杰森用血画出来的图景中,卫浴只有四个电源按钮,分别是两个浴霸大灯,一个通风口和一个日光灯。
此时此刻,墙上多了一处开关。
不等鲍里斯开口,银光闪闪的安魂铃敲裂了墙壁,将这团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制造的灵体陷阱打成了肉泥。
“很好!”杰森·梅根接着说:“我们现在找到了生路,哈曼!你做得好!”
“嘿嘿!嘿嘿嘿嘿……”鲍里斯先生先是干笑着,慢慢的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感觉到,屁股的伤口出现了新的变化——
——杰森·梅根的大臂和脖子,也出现了恐怖的异变。
有密密麻麻的毛发从伤处长了出来。
“杰森先生,您的伤口好像愈合了……”
鲍里斯看不见灵体,但是杰森能看清这些寄生在肉身里的细密纤维,它们就像蠕动的菌群蘑菇,迅速包裹住外伤,紧接着开始发出鲜艳的色彩。
纤维渐渐互相咬合,编织出完整的毛团,迅速收紧化形,就这样——
——鲜红的积木从杰森的脖子上“长”了出来!
“这是什么怪东西呀!”
杰森惊恐的看着脖颈与大臂的增生物,大臂上的玩具更加“可爱”,形似人偶的粉嫩手臂交织纠缠着,伤口叫这些高分子材料填得满满当当。
而鲍里斯的大腿到臀部的伤口,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米老鼠橡胶垫。
这才是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的真正能力,它的破坏力和速度平平无奇,但是能逐渐将人体转化为玩具。
杰森的手臂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灵巧,胳膊和躯干里的异物让他动弹不得,别说画画了,用手指头沾血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儿童房里的玩具士兵爬上课桌,与无名氏的战士敬了个礼。
“你是块硬骨头!杰森·梅根!”
“我就喜欢硬的!”
“拆开我吧!玩坏我吧!”
第444章 Act.7 Justice And Metal·金属与正义
前言:
忘恩负义才是人的天性。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苦痛的抉择]
“鲍里斯·哈曼……”杰森·梅根神情凝重,眉头紧锁,与酒店客服部的管事郑重其事的说——
“——恐怕等不了十分钟了!”
他能感觉到[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在逐渐侵蚀他的肉身,它们死死堵住了伤口的血管,如果这么下去的话,如果这么下去的话……
糟糕了,太糟糕了!实在是糟糕透顶!
只要时机成熟,海棠解除魂威能力的一瞬间,淤积在伤处的血栓会随着大动脉流向心脏,有许许多多熬夜通宵久坐不起的人们,就是这样死于肺栓塞或冠状脉堵塞。
一个人可以保持坐姿安然无恙的度过四十八个小时,但是当他们站起来的那一刻,凝固在两腿血管中的浑浊血液会在二十秒内向心肺系统流去,在一分钟内心衰暴毙。
此时此刻,杰森与鲍里斯·哈曼的身上“长”出来的这些玩具,就是[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埋下的灵能诡雷。
这才仅仅过去两分钟,离约定的十分钟早着呢!
如果找不出击败海棠的方法,淤血的累积来到临界点,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解除灵能开闸放血,不过一百八十秒之后,就是杰森·梅根的死期。
对于鲍里斯·哈曼来讲,这个时间可能要更早一些,他的股动脉受损情况更加严重,血液的淤积速度要快得多。
“等不了十分钟?是……是什么意思?”鲍里斯·哈曼对于灵能者之间的斗法规则一无所知,这个普通人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恐怖结果。
他依然能感觉到大腿处的肿胀感,疼痛在逐渐消减,似乎有一双温热的大手在抚摸他的臀腿,似乎已经没事了,伤势已经消除,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变化。可是远离心脏的脚趾头,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疼。
杰森没时间解释,他从双肩包中掏出生存刀,要隔开大臂的皮肤,顺着红积木的体组织破开一条放血生路。
刀刃触及表皮时,鲍里斯·哈曼就开始尖叫——
“——杰森先生!你在干什么呀!?”
在这个普通人眼里,VIP突然掏刀自残的行为把他给吓坏了。
杰森疼得说不出话,此时此刻他只想给自己的手臂来一枪,可是没有那个条件,刀子像是一条笨拙的撬棒,刺入红积木周边的皮肤时寸步难行,被柔韧的灵丝纤维阻拦着,要在肌肉中搅出来一层肉泥。
“啊!!!!——”
杰森疼得大声怒吼,刀刃撞出剧烈的火花,鲜红的积木上长出来一排排白森森的牙齿,刃口与这些尖牙碰撞着,炸开一道道刺眼的火星子。
直到生存刀崩了刃,杰森歪歪扭扭的在胳膊上划出来一道不过两毫米深的伤口,根本就放不出多少血。
“真聪明!你真聪明呀!小甜心!”
鲍里斯·哈曼的大腿说话了——
——攀附在伤处的橡胶米老鼠咧嘴笑道。
“居然提前想到了自己的死法?真不错呀!你真不错!这颗脑袋要是能为永生者所用!一定能创造出非常美妙的艺术品。”
灵体的话语声传不到鲍里斯·哈曼的耳朵里,这位普普通通的无辜路人依然是恐怖惊惶的看着杰森,帮不上任何忙。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接着说——
“你灵巧的双手已经失去绘画的能力,也没办法从这个死胖子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你的心脏即将停止跳动,手里的刀子也毫无用处,要继续反抗吗?把自己拆成一片一片的,用放血疗法来延缓栓塞发作的时间?”
“那样只会让你更加虚弱,在枪匠赶来之前,你早就死了。”
“不如这样吧,小甜心,我们来玩个游戏。”
“如果你愿意尝一口人肉,我就会放过你。”
杰森·梅根猛地一用力,愤怒的将生存刀捅进了洗手台里,破碎的刀刃插进复合板,直没刀柄——似乎是在撒气,他对着钝刀怒骂道。
“没用的东西!”
“没错!”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接着说:“这个累赘出卖了你的真名,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还让你置身于危机之中,他确实是个没用的废物。”
“你明明在救助他,他却帮不上你一点忙。”
“智人就是这种生物,感恩是伟大教养的产物,你不可能从普通人那里得到它,忘恩负义才是他们的天性。”
“所以……”
躲在暗处的犰狳猎手兴奋起来,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嗜血。
一位高贵的青金卫士,即将在他眼前吞下人肉,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这几乎是任何食人魔都无法想象的香甜盛宴,精神层面的顶级凌虐,是对青金卫士的终极侮辱。
“只要你吃掉他身上的一块肉,我就会放过你……”
“杰森……杰森·梅根!”
“杰森!做出你的选择!”
咔擦一声!
鲜红的积木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纹,肿胀的肢节涌现出温热的暖流,大臂处淤积的血液要开始流动,它们即将变成致命的栓塞!
杰森的身体跟着**起来,他的背阔肌像是强壮的牛蛙,突然胀裂了衬衫,一层层人皮被坚硬的深蓝色毛发顶穿,变成松软的肉泥,落在地板上发出高温蒸汽。
他迅速化身成半狼形态,身高慢慢撑到了两米四左右,尖尖的狼头几乎要顶到排烟管道。
“真不错!杰森!真不错!”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称赞道:“有效果吗?突然**的心肺系统可以给你一些生存空间,但是有效果吗?还是说你想用狼嘴来尝这口人肉呢?”
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了鲍里斯·哈曼——
——杰森还是第一次以大狼的形态来到普通人面前,他感觉大臂和脖颈锁骨处的增生物安分了一点,力量也回来了。
化圣野兽的子嗣们都拥有恐怖的灵压,对普通人来说,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就足够让成年人吓得避退三舍,鲍里斯·哈曼此时一动也不动能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恐惧,他的大腿处,那只米老鼠也要逐渐融化,跟随着[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解除灵能,触发诡雷的操作,致命的栓塞要将他杀死。
噗嗤——
尖牙入肉的声音让海棠精神一振,可是结果却不如他想的那么美好。
杰森·梅根没有吃人,他只是嫌弃人类形态的牙口不太好,于是换了一副尖利的狼吻,狠狠的咬住胳膊和肩颈的关节处,紧接着奋力一撕,几乎将整条胳膊连带骨头一起啃断了!
成片的赤浆泼洒在房室里,滚烫的狼血浇到鲍里斯·哈曼的脑袋上。
海棠的脸上再也没有笑意,他震惊到落泪,内心恐惧又痴迷,就像是看见了精美的艺术品在毁灭之前的那个瞬间。
“杰森·梅根……”
“你的战斗意志让我感到恐惧,让我着迷……”
“可是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鲜血在房室里照出了一条红彤彤的路,灵体染上狼血这种敏感的触媒,立刻失了鲜艳的色彩,变成[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独有的紫红色。
鲍里斯屁股上的橡胶垫跟随这些灵体一起消散,是魂威解除的那个瞬间。
“是直接追过来?来房间里找到我?了结我?还是继续救治你身边这个累赘呢?”
“杰森,你会怎么选?”
“如果错失这次进攻机会,我就要重新布置陷阱了喔。”
杰森没有犹豫,他挥动锋利的趾爪,一把将鲍里斯·哈曼按倒在地——
——客服部的管事已经开始抽搐,血栓开始流动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缺氧,身体也不受控制,大腿处的开放性伤口失去了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这个补丁,也在迅速失血。
狼爪几乎是顺着鲍里斯的右侧半身一路划开了他的躯干。
他笨手笨脚的撕碎了背包,从包袱里掏出万灵药来救治这个普通人。
爪子捏爆了试剂瓶,白花花的药液浇在血淋淋的躯体上,紧接着剩下一半,就全都送到狼吻之中。
“真不错!真不错真不错!真不错呀!”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新一轮的排雷游戏开始了。
“那么第二回合开始了,杰森·梅根。”
“要在玄关继续呆着?等到枪匠来救你们吗?那个时候我早就逃走了喔。”
从惊颤中醒觉,鲍里斯·哈曼几乎被大狼与海棠合力杀死,又被万灵药救回了人间——
——这位客服部经理感觉心口裂开了,疼得几乎要丧失理智。他的瞳孔放大又紧缩,狠狠的眨巴几次眼睛,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
“没有第二回合了!小畜生!”杰森的半狼手臂刚刚长出来,新生的肢体拿住拆下的断肢,要给海棠表演拿手绝活:“我可不打算坐以待毙!”
这么说着——
——断臂带着劲风挥打出去!它像是一颗狼肉炮弹,狠狠的撞在房室的玻璃上。
杰森的脸色一变,万没有想到这间酒店的高空楼层居然还有防弹玻璃这种高档货色。
足有四十多斤的骨肉以八十米每秒的速度撞在厚实的耐力板上,也仅仅是敲出来一点点裂纹。
“呵……”躲在暗处的海棠着实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干笑着:“哈哈哈……呵呵……”
如果这条手臂能送到窗外,变成高空坠物,枪匠一定能看见它,是杰森提前结束第二回合的最佳办法。
……
……
[Part②·没有第二回合了!]
重物砸击耐力板时发出了令人牙酸难耐的强音,一下子把鲍里斯给搞清醒了。
杰森·梅根没有放弃,他就地取材,从破破烂烂的背包里找来其他硬物,想要突破耐力板的防守,东西丢了不少,没有任何效果,最终从嘴里拔出来一颗犬齿,狠狠投掷出去,也仅仅是在厚实的双层隔音耐力板上打出来一个洞,并没有完全贯穿。
这番动静吓得海棠不敢说话,他眼睁睁的看着客房的飘窗地台前,破碎的物件越来越多,可是窗户却坚如磐石。
直到杰森又开始怒吼,这位狡猾阴险的猎人才舒心大笑,开始阴阳怪气。
“真不错呀!鲍里斯·哈曼!你们家的酒店!安全措施一级棒!”
“真不错!真不错真不错呀!”
鲍里斯双拳紧握,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大声骂道:“你在得意些什么!王八蛋!”
“这家伙!”杰森面露惊讶之色。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同样震惊了:“你听得见?你能听见?”
“和杰森先生搏斗的怪物就是你吗?!”鲍里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那是灵能觉醒的特征,“原来就是你一直在折磨我们?”
情况急转直下——
——对海棠来说,要对付的灵能者又多了一个。
不过魂威攻击早就发动了,早在杰森·梅根向洗手台泼洒怒气的时候,把生存刀当做释放怒火的道具,它砸穿了洗手台下的暖气水管,在炎热的夏季,地暖系统已经停止运行,但是里面流动的液体,可以成为[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的载体。
海棠的魂威不具备高速移动的能力,它们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实物,散布到环境各处。
此时此刻,有十四艘纸船,已经从地暖管道钻出,来到了杰森·梅根的狼爪旁边。
异物接触肉身的那一刻,依然停留在玄关处的两人同时中招,肿胀的脚板立刻变成了黄澄澄的鸭子蹼足,杰森感觉身体失衡,酸胀与疼痛感袭来,就见到鲍里斯·哈曼紧紧扶住了墙纸。
“不!不不不!哈曼!不!别碰那些东西!”
水流从壁橱中涌出,越来越多的纸船好似食人鱼群,闻见猎物的味道,要将两人包围。
就如杰森说的那样,哈曼先生胖嘟嘟的大手抓住墙纸的那个瞬间,纸张迅速扭曲变形,像是灵活的蜘蛛,紧紧包裹住哈曼的肉掌,啃开十指磨牙吮血。
“他妈的……他妈的……”
哈曼没有停下,他径直往前跑,两只瞨足发出骨裂清音,跟腱处脆弱的骨肉与恐怖的玩具一起折断。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包括杰森和海棠,都不能理解这个歇斯底里的胖哥哥,究竟是哪里想不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寻短见。
越来越多的玩具攀附在鲍里斯·哈曼的身上,他几乎要被吸成人干了,脑门上挂着威震天,肚皮上长出四五个乐高积木块的大肿瘤。
他撞上落地飘窗的一瞬间——
——海棠惊声尖叫着。
“蠢货!你想干什么!”
窗帘变化成一条凶悍的橡胶蛇,紧紧缚住了哈曼的粗大脖颈。
可惜的是,哈曼先生露出带有嘲弄意味的讪笑,因为他几乎没有脖子。
他艰难的揭开飘窗的胶条,把安全开合限位锁的钥匙孔翻出来,紧接着艰难的从外套内衬取出一把银晃晃的小钥匙。
那钥匙实在太多太多——
——太多太多了,以至于留守在地面掏玩具枪对着哈曼射击的士兵,甚至找不到合适的目标。
没有任何犹豫,哈曼精准的取出其中一片,塞进了安全限位锁的锁孔里,紧接着……
“咔擦”声逐次响起,哈曼将八道玻璃限位板材逐个解锁,检修外窗清理灰尘的提示音响起。
满是蛛网裂纹的窗户,跟着哈曼先生一起往大楼外倾倒。
“疯子!疯子!疯子!他妈的……”海棠恶狠狠的骂道。
从二十四楼跌下去是什么体验?
鲍里斯·哈曼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能拥有这种死法。身体失衡的一瞬间,他依然注视着这个恐怖的房间,直到最后一刻。
他依然在思考着,如果是杰森先生,他也会这么做吧!如果是他的话,愿意为了我这个普通人,赌上性命的他,一定也会这么做!
他会赢吗?他能赢吗?
从这个高度坠到地面去,枪匠一定能看见!一定能发现!
来不及留遗言了,对那个可恶的杂碎骂几句都做不到了!
那么比个中指吧!我得狠狠的出口恶气呀!
这么想着,鲍里斯·哈曼向房内伸出右臂,尽管它已经变成了一只纤纤玉手,变成了好看又好玩的粉红豹玩偶,比中指的动作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重力再一次将他抓住,将他送回了房间里。
窗帘处的橡胶蛇拉住了这面几乎有五百多公斤的飘窗,它竭尽全力将鲍里斯和窗户拉了回来。
海棠满脸的冷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杰森·梅根也是如此,他看着鲍里斯·哈曼的所作所为,一时半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位客服部管事软弱无力的跌回地台,依然是呆滞的比着中指,来不及懊恼沮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板上的玩具士兵捧腹大笑,[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对着房内的两个人嬉笑怒骂,出言不逊。
“一条狗!一头猪!真是绝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死把你们!等死吧!呃啊!~”
从窗户外跨进来一只厚实的靴子,它把绿油油的玩具士兵踩成了五颜六色的肉块。
枪匠矮身越过飘窗的缝隙,手脚并用干活麻利,将狼牙从耐力板里拔出,紧接着便是叮叮当当一通敲打,八道安全锁复位还原,橡胶蛇又一次变成了软弱无力的窗帘。
只是短短的三秒钟,令人窒息的三秒钟。
这位死神从窗外爬了进来,从一楼爬到二十四楼,踩在柔软的地毯上,[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吓得不敢动弹,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HelloKity跟着枪匠的步子稍稍颤了那么一下。
砰——
雏鹰的枪口冒着青烟,粉嫩的猫咪碎成肉泥。
枪匠摘下口罩,鼻子耸动着,似乎在追踪猎物的味道,嗅见浓烈的酒精香氛皱起眉头,他扫视过屋内,径直向着盥洗室与儿童房中间的隔音墙而去。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粉碎他!”海棠依然要作垂死挣扎。
在那个瞬间,房屋内有六十余件灵体残片齐齐变化形态,士兵们将同伴当做人肉炮弹打出,迷你舞台上的男男女女把舞伴都甩了出去!
电视机上的弹弓猛然胀紧,圆滚滚的玻璃眼球朝着枪匠的后脑射去。
“SD!”枪匠低声喝道。
钢铁大猫透体而出的刹那间!房屋内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每一击都突破了音速!爆炸激波引动的狂风将墙纸和墙皮都撕开了!
戴着钢之心的大手拨弄开血雾,从墙壁中拽出来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子,正是魂威破碎,口鼻冒血的海棠。
血雾之中,枪匠的眼瞳竖了起来,好似傲狠明德的虎目。
“嘻嘻嘻……嘻嘻嘻……”海棠狞笑着,脸色惨白也要桀骜嚣张:“偶像!我偶像来抓我啦……我偶像来抓我啦!”
永生者的爪牙谨记着领导的教诲,他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手提箱掏出!
既然佩莱里尼要他打开这个箱子!里面必然是鱼死网破的最终保险!
只要打开它……枪匠不死也能脱层皮吧!只要打开它!
尖利的狼牙贯穿了海棠的双手,死死的钉在隔音墙上,手提箱的卡扣都没来得及解开,它叫芬芳幻梦稳稳当当的放回儿童餐桌上。
“他……老板……他……”海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他实在太快了……他……”
枪匠挥了挥手,杰森立刻会意,从洗手台拿来牙刷,从壁橱取出一次性筷子,从笔记本的夹页里搞来两根铅笔,抛到了大当家手里。
随着棍棒撞裂墙体的清脆响声,海棠被钉在了墙上,嘴里还插着安魂铃,是洞穿小脑,彻底将脊椎打断,剥夺了这头怪物的运动能力。
枪匠一边施暴,一边对受害者说。
“别担心,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芬芳幻梦高速挥拳的巨响引来了大堂经理——
——这位多管闲事的罪魁祸首立刻按响了门铃,并且用房卡开了门。
“客人?客人您还好吗?”
杰森·梅根满脸是血,应了一句:“挺好的。”
经理笑眯眯的说着,声音都变小了:“您最近在出差吗?要保密行动吗?”
杰森·梅根看了一眼经理的胸牌——达利酒店,宾至如归,全区连锁,四海为家。
“不,只是居家办公。”
“哦!是这样,那就不打扰您了。”
大堂经理慢慢的带上门,小心翼翼的离开,满头冷汗的逃进电梯里。
挂载墙上的海棠依然在挣扎着,失去了身体的控制,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枪匠,喉咙里塞着银管风铃,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什么……什么……”
从咽喉中吼出几个单词来,他也只能硬气这一回。
“什么都不会说……”
枪匠没有说话,一动也不动了,直到杰森来到他身边,拿着刷牙杯,倒上铁骑士威士忌,兑上万灵药,两人杯盏相碰。
杰森变回了人形,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他真的很会做人,小嘴特别甜。”
枪匠:“哪种做人?”
杰森:“烹饪方面的。”
枪匠:“你呢?”
杰森咧嘴大笑,从地上捡起来破烂烹饪书。
“巧了嘛这不是,我很会做畜牲。”
鲍里斯·哈曼先生浑身是血,抓着酒杯和两人相碰。
“我来帮厨。”
第445章 Act.8 Let It Roar·让它咆哮
前言:
一个人炫耀什么,就说明内心缺少什么。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美食节目]
电磁炉的功率干到两千两百瓦,肉排与煎锅中间会产生一层高温蒸汽,如此一来就能得到汁水四溢外焦里嫩的腿排肉。
刀子分开肉筋和血管,杰森·梅根进行二次处理之后,将食材分成更加精细的小件,紧接着端到俘虏的嘴边。
海棠面露惧色,看着那盘色彩鲜艳的食物来到面前,那是他的大腿,是他身上的肉。
经过杰森·梅根精心料理,处理肉品的麻利动作,出锅时香气四溢,是蛋白质夹带圣血菌丝的油液和亚硝酸盐的味道——这一切都让食人魔的心出现了裂痕。
从来都只有授血怪兽吃人,哪里有人类来料理授血怪兽的道理?
起初海棠把无名氏的威胁当做笑话,直到枪匠重拾旧业,捏着剔肉刀在这头畜牲的大腿上挑挑拣拣,终于割下来一块色泽艳丽脂肪饱满的腿肉,海棠终于崩溃了。
“我要特别声明。”枪匠让哈曼先生抬起胳膊,把手机摄像头抬高一点,“我们正在料理一头嗜血的怪兽,挂在墙上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人,他丧失了人权,所以这段录像能当做全年龄的美食节目来看。”
枪匠微笑着,与执政官打了个招呼。
“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可能事情已经结束了,在这里可以给四十一区的几家副食品粮油厂商打广告。”
“嘿!杰森!”
这么说着,镜头推到杰森·梅根这边——
——杰森先生显然有些腼腆,在录像视角中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十分紧张,无论是他的狼眼,还是他的个性,都不适合直面镜头。
他尴尬的介绍着简陋的厨房。
“今天我们的主菜,是一头授血怪物的腿肉,枪匠特地选了右腿,因为这头怪兽是右利手,典型的右撇子。”
“有些想吃席的老观众可能要问了,一般来说剧烈运动极限出力的肢体,吃起来似乎是酸酸的,口感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杰森招呼镜头跟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味淋酱油。
“我们可以适当的加白砂糖,加蜂蜜或者是果糖,还有丹顿家的调味品,我来四十一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绿石人丹顿老板的窖藏大豆酱油,这玩意别的地方可买不到,网购成本极高。”
杰森要哈曼底下头,把镜头送到海棠的右腿。
“你们可以看到,虽然这是一块红肉,肉质似乎是不如左腿的,但是呢……”
如此说着,杰森掏出刀子,往海棠的左腿割开豁口,拿来一个小盆子装血。
海棠立刻疼得挣扎起来,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的关节与主要筋络都叫锐物贯穿,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强烈的无力感又让他安静下来。
杰森对比两处伤口,有模有样的解释道。
“为了给右腿提供能量,留在右半身的脂肪会多一点,枪匠以前是个非常优秀的屠夫。”
江雪明:“现在也是。”
杰森立刻改口:“对对对,现在也是,他下刀取肉的手法很讲究,圣血是由维塔烙印和各种各样的灾兽DNA融合而来的,还夹带了不少类似单链真菌的特征,来控制授血单位肉身的能量平衡。”
“所以枪匠取了这块肉,它几乎是这头畜牲身上,最肥美最香嫩的那一块。
“我用了两种酒来醒发它的真菌特质,一种是红石人的百味坊窖藏,叫[兄弟情],它是大麦烈酒,有很浓厚的香气,另一种就是咱们四十区周边绿石人的葡萄酒,我选了威力克牌去年冬天的那一批新酒,这里阳光猛烈,夜晚寒冷,葡萄果的甜度非常高,可以造出很厉害的葡萄酒。”
“授血单位的肉,经过酒精的醒发之后,圣血会开始自然而然的分泌鲜甜的味道。”
“百味坊的大麦烈酒会让它变得更咸一点,葡萄酒会中和它的酸味。”
“这两份腿排我选了两种香料办法,一种是百里香搭配小郡肝的腥味,来营造癫狂蝶圣教独有的血腥气,让这份重口味的美食直切主题。”
“另一种香料办法是采取蜂蜜烤制牛奶,加上金灿灿的麦芽糖花一起,成为摆盘时的点缀,牛奶和蜂蜜的网店链接我会让后期小哥放在视频下方。”
“最终就是佐餐饮料,还有浆果和蔬菜。”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海棠的嘴里塞着管风铃,依然歇斯底里的低吼着,几乎神智错乱,恐惧要将他摧垮。
试想一下,有这么一位厨师,将你当做食材挂起,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把你分解下锅,并且把料理手法和食材的优缺点都讲得明明白白,这个过程缓慢又痛苦,而且最重要的是——
——枪匠似乎不准备停手,还要切开更多的肉,做更多的菜。
要一盘一盘送到海棠嘴边,让这头授血怪兽失去元质感受饥饿的同时,对着自己这道菜咽口水。
江雪明:“你要坦白从宽了?不用了,真没这个必要。”
海棠:“杀了我,杀死我……”
江雪明:“我只有一个问题,手提箱里装着什么东西?”
箱体已经送去冰箱的冷冻区,江雪明对爆破物非常敏感,它没有机械传动的发条齿音,没有钢丝音,也没有平衡倾斜触发机关,如果是电子引信,那么冻起来就好了。
永生者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傲狠明德的地盘搞到迷你核弹,这么小的箱子,如果不是能量密度极高的炸药,对芬芳幻梦来说都是小场面。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可以杀了我吗?麻烦您杀了我吧……”海棠呜咽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别让他……别让他靠近我……别……”
这头可怜虫看向杰森·梅根,再也不想遭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不过我还是不推荐你们在家里尝试做这道菜。”杰森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结束了录制:“家庭厨房的高温无法杀死维塔烙印,除非你准备把这块肉烧成焦炭,才能完全杀死病毒,总而言之有吃席风险。”
江雪明什么都没说,与杰森点了点头。
杰森·梅根咧嘴大笑:“这就来!到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海棠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要动手了结我的生命了?
要归一了?
终于要归一了!?
可是预想中的安宁迟迟没有到来,只有火苗的且歌且舞。
枪匠就地取材,用地暖的供水管做了一个简单的水泵循环机,把浴室的喷头拿来,用上了月神杯时期非常昂贵的白夫人冻干粉,大概四百克,价值四千一百一十八个辉石货币,老婆看了都要骂他败家子。
这些白夫人制品进入地暖改造的水循环系统,从淋浴喷头泼洒出来,经过热水器加热,刚好能让咖啡散发出香气的九十一摄氏度,它将海棠的头皮浸湿,白夫人制品的药性冲击着圣血与维塔烙印微妙平衡。
一个大火盆架在海棠的脚底,是四百度左右的文火慢慢烤制,要让这头食人魔死的又慢又痛苦。
哈曼先生问:“会不会残忍了一点?”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呀……”枪匠感叹着,“一定没看过劳伦斯·麦迪逊的炮烙直播。”
杰森与枪匠肩并肩,一起感叹着:“你想对付妖魔,就得有阎王的手段。”
水与火的微妙平衡,生与死的来回拉扯,化为极致的痛苦享受,一次次摧毁着海棠的声带,又在意识弥留之际让他吼出来几声凄厉的啸叫。
哈曼先生吞咽着唾沫,时不时响起的怪声能把房室内的玻璃都震裂,受刑者在临死之前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让室温骤降,光滑的木地板已经结了一层霜。
圣血崩溃的那个瞬间,永生者的爪牙浑身一紧,皮肤迅速干瘪下去,没有一只红彤彤的蝴蝶飞出来,任何病毒都没留下,变成了细碎的粉色沙粒,落到火盆里就立刻爆燃,化为紫红色的烈焰消失不见了。
是的,他死透了!
……
……
[Part②·智力不够用]
哈曼先生的手机摄像头出现了一道裂纹,是海棠临死之前发出的高频惨叫,震碎了镜头的玻璃。
不过这段录像留了下来,它会变成广陵止息的新素材,每天在快速反应部队的宣传科室和公共区循环播放。
哈曼先生迷茫的回过头来,向两位VIP问道。
“就这样?他死了?然后呢?您二位不打算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江雪明坦言告之:“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他招供,是他自作多情——咿咿呀呀的喊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这家伙以为他是谁?美国总统吗?我要他的VISA?还是网络支付密码?”
杰森·梅根也是这幅态度:“逼供的效率太低了,不如自己动手查。”
历年的远征战役中,剿灭癫狂蝶圣教的过程里也会抓住许多俘虏,枪匠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处刑办法,唯独没有逼供——这些癫狂蝶圣教的爪牙大多都不怕死,脑子里装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逼问出来的情报也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他们可以利用巧妙的语言技巧,说出一百句真话,可是里面只要夹着一句假话,对战士们来说就是致命的。
枪匠从来都不会相信敌人的鬼话,哪怕这些授血单位痛哭流涕,发誓要改过自新,赌上血咒,自残自杀来自证清白也没有用。
例外只有两个,就是弗拉薇娅和杜兰,而且还经过维克托的魂威控制,多年来的兵役与徭役,才让这两个授血单位洗白上岸。
从一开始,海棠落败的一瞬间,迎接他的只有残酷的虐杀。
是不留任何病毒蔓延的可能,从这个世界上痛苦且缓慢的消失。
至于他说什么,讲出什么情报,谈什么仁义道德,或者试图用利益杠杆来苟全性命,这些都不管用——
——枪匠压根就不会听。
这位永生者的光之翼已经死去,但是他的装备会开口说话,他的衣服,他的购物记录,他的手机和蓝牙匹配设备会主动开口,替他把没说的话说完。
属于佩莱里尼的回合结束了。
房室里的线索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海棠的随行装备有携行具,但是没有避弹衣和枪械。这些东西在月神杯的赛区是违禁品,所以佩莱里尼也搞不到,此前去马利·佩罗的家中,兵员们的武器从来都没进过城,全都藏在野外的据点里。
躲在幕后调兵遣将的佩莱里尼是永生者之中智力超群的存在。
此时此刻,他也在隐隐担心——
——现代社会的造影技术,关于摄像机,高速摄影机,电子眼和化学示踪等等手段,加上青金半狼的追踪能力,似乎没有什么人能完全置身事外,做个隐身人。
五十年前,他可以毫不费力的操纵几个地区之间的武装冲突,是高明的政治智慧,配上粗糙的政治手段,就可以完成各种各样的精细操作。
只需要几个情妇,或者是几个死婴,一杯毒酒一个庸医,就能挑拨起地区领袖之间的矛盾,让冷战变成热战。
可是来到二十一世纪,这些阴谋在越来越先进的侦查手段中,被轻松溯源追踪,能迅速查明真相,它变得那么可笑,再也没有了蛮荒时代玩弄权术的幻惑与神秘,一切都清晰自然。
新时代的人们让这位永生者感到恐慌。盟会中的其他同僚,一直都将佩莱里尼当做队伍里最灵活的大脑。
他可以用三言两语就撼动人心,让优秀杰出的战士为永生者卖命。他可以在短短一瞬间,摧毁马利·佩罗的家庭,甚至双手都染不上一点血。
时隔六年,鹰隼们依然认为,佩莱里尼当初说的[飞行理论]是对的。
当一头老鹰得了绝症,它无法降落,回到地面就得暴毙身亡,正如授血怪兽一样,需要不断的进食,不断的进食才能活下去。
生命也是如此,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获得了不朽之身,这些鹰隼能够在落地暴毙之前熬过这不治之症,必定能获得神奇造化,往登神长阶再迈一步。
这套理论是永生者们信奉的铁律,他们正如患上绝症的老鹰,潜伏在人类社会各处,在危险的空域中躲避天敌,躲避无名氏的猎犬。
这些都算小病小痛,只要熬过去,熬到无名氏的领袖死去的那一天,就是疾病不药自愈的时刻。
他们不能落地,不能回到凡俗世界和社会交际当中,诞下的子嗣会来争夺他们的权柄和财产,历史是最好的老师,有许许多多愚蠢的永生者认为家族能够延续自己的权威,可是最早背叛他们的,就是嫌他老而不死的家人们。
但是这一回,佩莱里尼等不及了。
现代火器几乎抹平了神话生物与凡人的差距。
如果枪匠的骑士战技再来添上一把烈火——
——这份传承将会制造出无数个不畏苦难战意高亢的勇士。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再次确认,枪匠的学生们是否有这个能耐。
就像是人性中无法磨灭的恐惧感——
——它操纵着我们,哪怕在温暖的被窝里,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象着,房间最安全的大门,究竟有没有关上。
……
……
“你相信达格达之釜的传说吗?枪匠?”
“我的信使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吧?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他应该是死无全尸,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
经过液氮冷却之后,手提箱里没有爆炸物,只有一封书信和几个物件。
“我的名字叫佩莱里尼·图昂,来自塞尔维亚。”
“在你搜查海棠小兄弟的遗物时,要追查我的下落,不择手段的寻找我的踪迹,准备打出制胜一击的时候,我想和你讲个故事。”
“月神贝斯特,傲狠明德,梼杌恶兽——它与人们说,在地下深处有一座镶嵌着十二颗华美辉石的金杯,它就是达格达之釜,是后来宗教传说中圣杯原型。”
“它理所应当变成了月神杯,变成了傲狠明德的私有物,变成了勇士们追逐的最高荣誉。”
“它能实现世界上最美好的愿望,任何事情都会梦想成真。”
“这是傲狠明德用来宽慰勇者,嘉奖战士的勋章,是一种拙劣的修饰手法。”
“让人误以为,旅途本身更加重要,在月神杯的竞技角逐中获得的成长,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友谊,就是无价之宝。”
“但是我要说,达格达之釜是真实存在的。”
“能实现愿望的丰饶圣器,它是真实存在的。”
“在漫长的生命旅途中,我一直在追寻着它,试图找到它。”
“包括这一次向你袒露心声,也是为了接近它,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要开始着急了,你会紧张,会开始流汗流血,会失去理智。”
“只要我能拿到它,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就像是作弊——就像傲狠明德得到了你。”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当做主菜以外的小点心。”
箱体中还有几样物件,分别是带有生产批号的轮毂钢印,一束头发,以及一张儿童画。
雪明认得出来——
——有生产批号的轮毂钢印,是小七的座驾零件,能跑环形高速路的特殊车辆需要保养,那么代表佩莱里尼其实离他的生活很近很近。
那一束头发,带有春天花花幼稚园一位幼师的气息,正是几个孩子的班主任。
最后的儿童画,是江政亲手画的,是优秀作品,在公共区的黑板报上公示。
“这不是威胁,只是分享一些生活见闻。”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试图攻击你的家人,抓住你的软肋。”
“结果都是徒劳无功,你的警觉性令我头皮发麻,让我有一种智力不够用的失落感——我最多最多只能触碰到这些东西。”
“现在送给你!全都还给你!”
“要是它们能扰乱你的心,让你愤怒,好好恶心你一把,那是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枪匠!”
第446章 Act.⑨ Master of Illusion·幻想大师
前言:
把事情变复杂很简单,把事情变简单很复杂。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直击要害]
信读完了,杰森·梅根将纸张收好,准备作为线索,要顺着字迹特征去警视厅的数据库里碰碰运气。
“鲍里斯·哈曼先生。”
此时此刻,一直沉默的枪匠却开口说话了——
“——我希望你能回到岗位上,并且对刚才的见闻保持缄默。”
客服部的胖管事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听这段话,但是已经晚了,他已经把书信上的内容都听完了,他的脑袋也不可能将这些东西忘记,或者说今天的经历,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枪……枪匠先生……我……我很难很难……”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难度,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联系这个号码。”江雪明撕下一页日志,将维克托老师的联络方式交给了哈曼先生:“对你来说,忘掉这段经历会更好。”
哈曼木讷的点点头,他已经成为了灵能者,从今往后的人生也大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枪匠的用意,但是他不会违背傲狠明德内卫的意愿。
等到鲍里斯先生退场之后,杰森·梅根明显能感觉到房室里的温度在慢慢下降。
火盆里的木炭渐渐从金色变成红色,枪匠不紧不慢的打开飘窗旁的通风口,大大咧咧的坐在地台上,紧接着掏出烟,丢给杰森一根,自顾自的点上了。
这是他今年抽的第一根烟,上一次还是大姐大形态时,用来对付过高的癫狂指数,用尼古丁代替羟色胺应急。
说实话,自从变成狼母的孩子之后,杰森就不再喜欢香烟的味道了,他没有点烟,和枪匠肩并肩坐在一起,想要试着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无声的焦虑感。
“江雪明,你在担心老婆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枪匠取来酒杯当做烟灰缸:“我不知道,这事儿变得复杂起来,我的脑子不如以前好,就会开始不由自主的发火。”
“交给我吧,这家伙逃不掉。”杰森·梅根信誓旦旦的说:“对我来说,他留下的蛛丝马迹已经足够让我找到他了。”
江雪明笑着点点头,但是眉毛依然解不开,依是严肃冷峻的神态:“干掉这一个,还有下一个,还有下下个,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永生者还能输几次?雪明不清楚。
但是今天佩莱里尼送来的几样小礼品,确实让他开始恼火,变得狂躁不安。
尽管这头鸟人已经极尽嘲讽,将所有的谜语都写明,把所有的目的都交代清楚。
可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确实击中了雪明的痛处。
东西不会骗人,这些礼物实打实的送到雪明面前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放不开手脚的紧迫感,有种投鼠忌器的软弱,有情绪失控的征兆。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立刻要求鲍里斯·哈曼保守这个小秘密。
如果这种事情变成新闻,变成坊间传说,变成犰狳猎手口口相传的笑柄,它的破坏力会超出人们的想象。
如果枪匠连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他有什么资格成为诸多站点的守护神呢?
“你有没有发现,这家伙很喜欢自作聪明。”江雪明突然抓住了一丝熟悉的感觉,是往日诸多战役中累积下来的经验提醒了他:“看起来他在恐吓我,其实上他怕得要命……”
杰森·梅根来了兴致:“细说。”
江雪明掏出记号笔,在地台上描绘出四十一区、四十区和三十九区的基础地形图。
他前后对比几条主要交通线,在马利·佩罗的祖屋旧址、西郊公园还有围绕着大吉乡的装备市场敲下重点。
“这是他的行动路线。”
“七月中旬左右动身,需要提前半个月的时间来招募兵马。”
“他需要车,而且需要套牌车。月神杯期间对枪支弹药的管理规格是最严苛的那一档,他还需要一个临时据点来存放车辆,安置士兵。”
“他要通过各种方式方法去找到马利·佩罗这位队员,我来大吉乡之前,没人知道我的学生们会去哪儿,因为阿豪选队员全看心情,所以佩莱里尼·图昂是在我出发时,或是李志文参谋长认出我的时候,才开始布置进攻。”
“那么他就只剩下七天的时间来组织动员士兵,采购装备补给,蛊惑马利·佩罗或其他的月神杯选手——我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选手也接受了仙丹的赐福,这个先放在一边。”
“就从这条行动轨迹开始谈起,杰森,我需要你的刑侦能力,推断出一个七天之内将所有杂什事物都可以顺利完成的方案。”
“到你表演了。”
杰森·梅根先是去儿童房里捯饬海棠的遗物,通过携行具和塑料弹匣辨认出具体的军火商,还有几个行军干粮,求生索求生刀,手电和GPS,三防手机和蓝牙设备,没有无线电台,估计战斗装备都留在野地据点。
他见过这种罐头,授血单位的消化系统更喜欢人肉,有许多混种灾兽为了保持自身的“含人量”,会特地采办一些含有白夫人制品的营养剂作为佐餐食品,这些白夫人制品的加工车间有人造肝来持续培养胖嘟嘟的癫狂蝶幼虫。
罐头打开的那一刻,杰森轻轻舔了一下,终于锁定了目标。
“在西城北口高速路旁边,有一个小集市,是一个大型物流集散地。这罐头就是从那里的肉品药品加工厂出来的。”
江雪明:“确定吗?”
“确定,我一开始没想起来,尝到肝胆的苦味才回过神来。”杰森解释道:“绿石人是最爱劳动生产的一群人,在三十区到五十区活动,通往库尔波金矿的起点,有许许多多淘金客需要准备充足的干粮。”
“白夫人营养剂是灾兽混种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灾兽混种都是潜在的兽化病患者,需要这种食物补剂来控制自己的兽性——授血单位也能吃这种代餐。”
“西城北口高速路连接着四十区和四十一区两道关卡,这个物流集散地也是整个亚欧大陆桥最大的灾兽混种乐园,有一身傻力气的混种们都乐意去做快递员搬运工,工资非常高。”
“这头授血畜牲的行军干粮,就是那里的土特产,不向外地售卖。”
“每一样商品都需要昂贵的运力送去远方,在地下世界,火车是大动脉,公路就是通向皮肤的毛细血管,没有货车就没有送货上门的说法。”
杰森如此说着,拿走江雪明手里的记号笔,右臂是新长出来的,还不怎么灵活,他想要画出一个个圆圈,代表佩莱里尼的活动范围,最后也没办法做到徒手画圆,只得模糊的圈出一个个同心多边形。
江雪明见状立刻说:“这下我可没办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杰森立刻加上更多细节。
能同时买到战术电台和携行具,对应的三级到五级标准的防弹插板,还有授血单位用来作防晒的盔帽塑布织物等等。留下了三片区域。
江雪明:“这下他可能会死,也仅仅是可能。”
杰森接着干活,他能感觉到大脑在升温,因为超频工作,集中精神回忆着,从记忆中搜索着各式各样的小商品,将所有的物件气味都溯本追源。
“香氛!对对对!还有这个!”
海棠的房间里一直都充斥着酒精挥发型香氛剂的味道,达丽大酒店没有这么浓烈的香味剂。这间五星级酒店留给客人的房室环境一直都是助眠型,不是小情侣的激情炮房。
这种带有强烈性暗示,甚至能扰乱青金大狼嗅觉的香味剂锁定了最终位置。
连带其他两样证据,一个是给车辆套牌的汽车修理厂,
另一个,是杰森·梅根用力划下的数十道线条——
——这是佩莱里尼行动路线,是他乘坐车辆往返于各地,招募猎手分配装备,采购弹药军品,置办生活起居物资,调查选手背景,在四十区和四十一区联络星探时,不断往返的行动路线,这些线条的交汇点,就是据点所在。
江雪明踩灭烟头;“这下他死定了。”
杰森先生感觉精神力有些不够用,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很简单,但是要把复杂的事情搞简单,那就太复杂了。
说起来很绕,不过也符合热力学的熵增定律。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枪匠,做你最擅长的事。我得休息一会,我要休息一会……”
这位半狼四仰八叉的躺在飘窗旁的地台上,经过连番恶战,佩莱里尼又给他们搞了这么一出头脑风暴,他实在是没有精神力去维持大脑运转了,就像是短时间内连续做了几百道题。
这场决斗比武看起来似乎是枪匠和永生者在扳手腕,到了决策层面,则是佩莱里尼·图昂和杰森·梅根的斗法。
他们一个逃跑时进攻,一个追踪时防守,比的是脑力与耐力。
杰森·梅根终于明白,为什么枪匠会说[这家伙其实很喜欢自作聪明]了。
佩莱里尼留下了真名,看来是要不死不休,放狠话留礼物的操作是一套一套来。
他只是不想死,要竭尽全力干扰枪匠的判断力,把所有的思维带宽,所有的脑力都留给家人,留给学生,留给月神杯。包括那个达格达之釜的传说,那个能满足所有愿望的圣杯,且不谈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许傲狠明德曾经真的拥有过这种丰饶圣器,但是佩莱里尼在书信里特地提这么一嘴,简直要把他浑身颤抖汗毛倒竖的恐怖姿态都画出来了。
他确实很害怕,只希望用杂乱的信息,用各种各样的障眼法,像一位优雅的魔术师那样,把观众的注意力都引走,来完成魔术。
他想活下去,活下去才是这头老鹰唯一的目标。
……
……
[Part②·下一次攻击]
“这家伙在书信里留的最后几句话可信吗?”枪匠向杰森问。
杰森立刻抓住重点,提醒大当家:“它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如果佩莱里尼的目标是月神杯,那么他现在应该在阿杜利斯,在祖拉附近,而不是在这里恶心咱们——他说要把你留在四十一区,听起来似乎是有点道理,实际上狗屁不通——因为月神杯的决赛现场,最少有五十多位VIP守在奖杯旁边,他这是自寻死路。”
枪匠:“如果我现在调集四十一区的警力,传唤广陵止息一起抓捕佩莱里尼,他会躲去哪里?”
杰森给大脑塞了一块电池,决定加班:“肯定不在据点里,试想一下,我们已经暴露了抓捕意图,他也提前预留了礼品和书信,是预判了我们的抓捕意图。这个套娃逻辑下,他会出现在任何地方——除了据点,如果我们现在去据点抓人,很可能要开启下一轮猫鼠游戏,继续按照他的思路走,他可以接着丢弃招募来的爪牙,一个又一个,慢慢的拖延时间。”
“你刚才说了,拖延时间对吗?”枪匠精神一振。
杰森:“他需要时间,原本他就没多少时间来布置进攻,来到这片地界,这家伙几乎是007不眠不休的干活,只为了筹备这些陷阱。”
枪匠一拳打碎飘窗,芬芳幻梦透体而出,把玻璃碎片都抓了回来。
“我想明白了!”
他怎么上楼,就怎么下楼,顺着外墙一路爬下,是一点功夫都不敢耽搁。
杰森·梅根被高楼风吹得浑身起了疹子,大声喊道:“你想明白什么了?喂!大当家的!你别当谜语人啊!好歹和我说清楚呀!”
“我和学生们分开了!从这里去首府要四个小时!”枪匠对着手机喊道:“这家伙的目标是我的学生们!是我辛辛苦苦教了六年的学生们呀!”
时间会击败枪匠,这是佩莱里尼一直坚信不疑的道理,但是枪匠的学生们心智尚未成熟,他们软弱无力,极有可能成为癫狂蝶的爪牙,物质诱惑或者是以命相逼,只要把他们抓住,接下来的事情都好说好办。
可是阿豪和丹尼尔,凯希和小敏常年都在第一区附近活动,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经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只为了寻找齐寂,寻找这位队友。
在佩莱里尼眼中,这就好比幼兽离开父母的监管,独自闯入了危机四伏的荒野。
将他们任何一人转化成授血单位,用枪匠教授的技艺来对付枪匠,让学生去攻击老师,这是佩莱里尼的基本思路,也是赢麻的办法。
如果无法做到,那么就选个好时机,将虐杀这些年轻人的录像传到各个贸易中转站去,要枪匠狂躁失智重创道心。这也是一种赢,只不过赢得少一些。
如果连这些年轻人都无法杀死,抓都抓不住,保底的方案则是转化一批月神杯的选手,最好是枪匠的崇拜者,是无名氏的追随者,扭曲他们的价值观,用金钱和力量来腐化他们,让他们与无名氏兵戎相见。
僵硬的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佩莱里尼是个非常灵活的决策者,用一个授血单位争取到四个小时,这笔生意只赚不赔。
接下来风平浪静的四个小时里,在狮心体育馆,城市争霸赛即将开打的前夕,他要对这群毫无防备的幼兽下手,哪怕枪匠背生两翼,也没办法赶回学生们身边。
……
……
执行抓捕任务的授血单位,是一对夫妻。
丈夫的名字叫格里芬·巴顿,妻子的名字叫可莉·巴顿。
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佩莱里尼大人手里的人质。
他们既担心孩子的安危,又因为授血肉身带来的神力而感到欣喜,最终得过且过,半推半就的成了佩莱里尼的爪牙。
此时此刻,男人顶着四十一度的高温,推着冰淇淋车,在首府严格的枪械管控下,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停驻在罗马假日大酒店大门旁,来回往复的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员。
他与妻子一明一暗,作为两个哨兵,要在童话王国的队员落单时动手,是提前部署在首府的绑票二人组,他们都拥有魂威。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美好,只是这些小家伙就他妈和连体婴似的,每次出行至少是三个人。
“可莉……”格里芬压低了帽檐,眼神躁郁,宽厚的唇齿之间藏不住两根尖牙,遇上查岗的快速反应部队巡逻哨,也只能乐呵呵的自称灾兽混种,“可莉,你在听吗?”
躲在巷边的年轻女人从瞌睡状态中醒觉,“哦!亲爱的!我一直都在!”
“马利·佩罗也住在这家酒店里,为什么呢?为什么?”格里芬质问道:“为什么这家伙就能住进大套间?我们就得站在大马路上受气?天哪!刚才有两个快速反应部队的战团士兵来盘问我,他们搞种族歧视!他妈的……真是活见鬼了!世界上为什么有这种人呀!傲狠明德也不管管?!他们拿了冰淇淋居然不付钱!”
可莉尴尬的答道:“亲爱的……为了癫狂蝶的大业,你得忍一忍,学会忍耐……”
“呵……”格里芬骂道:“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坏掉的!还好有佩莱里尼这样的人物在!不然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呵呵呵……亲爱的……”可莉连忙安慰道:“马利·佩罗的父母还在佩莱里尼大人手里呢!这小子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也想身不由己呀!”格里芬满肚子牢骚:“要是我把爹娘送去当人质,也能住进酒店里,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每晚都有拉拉队员……”
可莉:“你说什么?”
格里芬:“不……我什么都没说……”
可莉;‘你说了,拉拉队员……’
格里芬:“不不不……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有人出来了!”
从大门里钻出来一头鲨鲨,这是巴顿夫妇蹲守的这些天里,唯一发现的落单目标。
“嗨呀!见鬼咧!这么热的天!要变咸鱼咧!”
小鲨鱼只穿着一条鲨滩裤,依然是热得满头鱼油,时不时往脑门上抹散热膏。
“下楼拿个外卖都不肯!一群死懒鬼!要教练亲自来!迟早把你们工资全扣光吔!”
格里芬很失望,因为小鲨鱼不是他们的目标——
——妻子可莉点醒了他。
“抓住这个!剩下的不就全都来了?”
第447章 Act.10 Madness·疯
前言:
最重要的,不是别人有没有爱我们,而是我们值不值得被爱。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
……
[Part①·同命相怜]
“喂,丹尼尔,你在看什么?”
阿豪向丹尼尔如此询问,他们身处二十四楼的健身房,备赛时期用枪械教具来训练。
此时此刻,丹尼尔贴在窗户旁边,盯着一楼的流动摊位,盯住冰淇淋车。
“鲨鱼辣椒好像没有去送餐点拿外卖,我们的教练停在冰淇淋车旁边,它想干什么?”
阿豪跟着看过去,果然像丹尼尔说的那样,小鲨鱼似乎被路边摊迷住了,立刻惊呼。
“糟糕啦!外边那么热!我的汤汤水水都要馊掉呀!”
丹尼尔摇了摇头,比阿豪要成熟的多:“不,不对,阿豪,教练它……”
邵景豪也回过神来,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莫非……”
丹尼尔:“能让灾兽混种流连忘返的冰淇淋……”
阿豪:“一定非常好吃!”
丹尼尔:“给它打个电话吧,让它帮我也带一个。”
阿豪:“我要香草味的!”
……
……
于此同时,格里芬·巴顿先生已经拦住了小鲨鱼,在热情的兜售小零食。
“喂!这位小哥哥!”
格里芬先生异常热情,想把小鲨鲨引去僻静的角落,罗马假日大酒店附近的巡逻哨非常多,都是广陵止息的兵员,不是什么业余民兵。
“看你挺热的样子,要不要来一根儿冰凉解暑的雪糕呀!”
“喔!”小鲨鱼立刻提起精神,它迷迷糊糊的往前走,裤兜里的散热膏体和清凉油都用完了,冰淇淋车的制冷柜散发出阵阵寒气,立刻将它吸引过去了。
它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大哥,大概是二十五六岁左右,有一头很好看的红头发,也是满嘴尖牙,似乎是灾兽混种,一下子就亲切起来了。
“大哥!给我来一根儿吧!多少钱呐?”
格林芬先生笑眯眯的说道:“不要钱的!”
小鲨鱼立刻警惕起来:“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呀!”
“哦不不不!”格里芬立刻改口:“我一眼就认出来,您是童话王国的主教练对吧?多可爱呐!我是你们队伍的粉丝!这单不要钱!不要钱的呀!”
小鲨鱼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脑子也变灵活了。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格里芬面露尴尬之色,用力点头;“真的!是真的!”
小鲨鱼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真的吗?”
格里芬立刻解释说明,从红白相间的员工外套里扯出来童话王国的文化衫:“真的!不信你看这个!”
“那么……我还有一个疑问。”小鲨鱼朝格里芬招招手,要这位面容俊朗身材高大的哥哥矮下身子。
说实话,格里芬紧张极了,他和可莉都不是什么非常专业的罪犯,甚至连猎手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佩莱里尼选择这对夫妇的原因很扯淡,也很自然。
扯淡的地方是,他们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对普普通通的老实夫妇,坏不到哪里去,气质容貌这方面是俊男靓女,智人天生就对长得好看的目标心存怜悯,哪怕是杀人如麻的死刑犯,到了互联网时代,只要长得够好看,立刻能收获一大堆粉丝。
自然的地方是,我们往前文翻一翻,翻到葫芦谷永生者联盟的会议记录里,有这么一句话,叫做[现在的战士哪儿还有什么功底,没有案底能当卧底就不错啦]——这句话正是佩莱里尼与其他同僚说的。
他是个优秀的决策者,不会去挑挑拣拣,只要有机会引人向恶,就不会挑肥拣瘦嫌弃部下能力不足。
说到此处,格里芬紧张的问道:“您还有什么疑问?”
难道这头小鲨鱼已经察觉了我的真实身份?它起了疑心?
鲨鱼辣椒立刻变了张脸,笑嘻嘻的说:“我的疑问就是!能不能给我来五根!我要五根!五根喔!”
“哦!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了!”格里芬欣喜的答道:“您稍等!”
“嘿嘿嘿嘿……”小鲨鱼揉搓两掌,踮起脚尖靠在冰柜旁等待着。
不一会,丹尼尔和豪哥的电话来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格里芬先生浑身一紧。
要让它接电话吗?
他如此想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心烦意乱,在燥热的环境下大脑几乎要停止运作,如果错失这个机会,童话王国的队员要等到晚饭点才有可能下楼。
那时候就晚了,来不及了,像佩莱里尼大人说的,枪匠极有可能会回到这里,回到学生们身边。
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得麻烦马利·佩罗运用[暴风眼]的力量来制服这些幼兽,想到这些事,格里芬就有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
在一家公司工作,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任务来到了自己头上,却要麻烦别人来完成——
——这样的话,这家公司有我没我不都一样了吗?
不行!绝不能让它接电话,得把它留在这里!
得让它吃下雪糕才行!必须让它吃下雪糕!
“鲨鱼辣椒……”
他正想开口——
——小鲨鱼已经掏出移动电话,正准备接听。
千钧一发之际,躲在暗处观望的可莉也帮不上忙,只得干着急。
但是有三个巡逻哨兵帮了格里芬一把,这三位广陵止息的士兵再次来到了冰淇淋摊位前,挤开小鲨鱼,动作粗鲁野蛮,就像踢走路边的野狗一样。
打头的那位哨兵面露笑意:“喂,老板,再给我们哥几个整点解暑的零食吧。”
跟在第二位的哨兵手肘枕在冰柜上,像是累坏了,霸占了半个台面:“对呀,对呀对呀!整点整点,我要巧克力干果碎,要碧根果和花生,还要玉米糖浆。”
最后那位哨兵则是踩在冰淇淋车的轮子上,看似漫不经心的搭腿歇息,其实是不想让格里芬走。
“今天这么热,生意一定不错吧?挣了多少呀?”
小鲨鱼被挤到一边,手机也落在地上,铝合金的背板边框磕出来几道划痕,它立刻火冒三丈想上去讲道理。
“喂!你们几个有没有礼貌呀!我先来的!而且我的手机……”
话还没说完,领头的哨兵转过身子瞥了一眼小鲨鱼。
“畜牲,你在说甚么胡话?你有排队吗?我怎么没看见你排队了?哦!是因为你太矮了吗?”
“灾兽混种就应该给人类让道,小屁孩。”跟在领头身后的阿兵哥笑嘻嘻的说道:“你们这群潜在犯罪者,趴在首府街头巷尾吸血的寄生虫,我们是广陵止息,是保护城市的战士——可是保护的对象不包括你哦,你不算人。”
小鲨鱼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喷火。
“放屁!”
格里芬连忙喊道:“几位长官,这位鲨人族是童话王国的主教练呀……它是名人……”
“我管它是谁,只要它不是人,就得低人一等。”领头的哨兵回头骂了一句:“你他妈是不是胆子变大了,就因为这头网红小鲨鱼来买你家的冰淇淋?你就开始飘飘然了?把收纳柜打开,让我看一眼?”
小鲨鱼还想说点什么,直到旁边盯梢的兵哥从背后抽出霰弹枪,防爆弹药跟着机筒复进入膛。
它终于明白,这地方不是什么第一区,不是文明开化的大城市,哪怕它是四十一区的首府,是现代化的人类城市,但对于灾兽混种来讲,就不一定了。
人们相亲相爱,尊重彼此,但是这些品质,和不把灾兽混种当人并不冲突,就像一个品学兼优亲切和善的人,在家里也不会把与他讲话的鹦鹉当做人,那只是畜牲。
格里芬眼神阴郁,打开收纳柜,拿出零钱盒。
哨兵看了一眼,从中取出来几张纸钞,留下钢镚零钱,方便老板找零用。
“不错嘛,明天再来找你要哦。”
……
……
[Part②·寒气逼人]
这么说着,士兵轻轻拍了拍格里芬的脸,正准备走——
“——等一下。”格里芬立刻说:“长官,冰淇淋不要了吗?”
三位兵员齐齐回过头来,彼此交换眼神,有点心虚。
在值班期间,广陵止息的战团规定,是绝不允许吃外来食物的。
他们此前已经违背过条例,在战团里也算数一数二的蛀虫,这回还不到晚饭点,如果被其他巡逻哨检举,不光要吃罚款,还可能丢工作,连兵都当不了。
“既然你有意孝敬咱们……”领头的哨兵回到了雪糕车旁边,用刚才“抢”来的钱,与格里芬要了三个雪糕:“就照着我兄弟说的做吧——要碧根果和花生,巧克力和玉米糖浆。”
格里芬默不作声的摆弄华夫筒,只听见小鲨鱼高声呼喝道。
“枪匠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些臭流氓!我都看见了!我会揭发你们的所作所为!”
领头的哨兵轻声应道:“小鲨鱼!我们做了什么?”
小鲨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面对枪口时有些气短,因为操持枪械的兵员确实准备开火,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我们做了什么呢?”领头的哨兵追问:“你看见什么了?流动摊位要交卫生费,要交城市管理金,我们仨准备买几个雪糕,回军营里带给侄子侄女吃,对不?你又看见什么了?检举是要谈证据的——枪匠也要讲道理,难道他真的有一张杀人执照吗?我好害怕哦!”
“你……”小鲨鱼恨得牙痒痒,又举起手机来:“赔我盖板和中框呀!都刮花了!就是你们撞的我!”
“那就调监控咯……”哨兵接走格里芬递来的小甜品,狠狠舔了一口,笑嘻嘻的说:“欢迎去投诉窗口查我的服役证和兵员编号,鲨鱼辣椒。”
小鲨鱼木讷的看着这三个兵员越走越远,他们扭着屁股,在月神杯节庆的欢喜日子横行霸道,最后落下一句狠话。
“哦!我忘了跟你说了!”哨兵小哥开心的喊道:“我是童话王国的黑粉!~我最爱的紫水晶他妈的被你们打到败者组,最终淘汰出局,我还输了六千多块!都他妈怪你!不找你麻烦已经给你脸了!下次走夜路小心点儿!畜牲东西!”
小鲨鱼气得差点哭出来。
格里芬先生则是蹲在小鲨鱼旁边,抿着嘴也要哭出声来了。
情况变得微妙起来——
“——太欺负人了!”格里芬捂着脸,只觉得非常委屈。
小鲨鱼呢喃着:“咱们不算人,老板,你清醒一点。”
“哦……”格里芬立刻改口:“太他妈欺负畜牲了。”
小鲨鱼抿着嘴,握紧了鲨拳:“确实。”
“不过我说,你的手机呀,我得想办法赔给你。”格里芬先生满脸歉意:“你是在我的摊位前边排队,才受了这无妄之灾,是我的责任。”
“不,是我的错。”小鲨鱼解释道:“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几头小鬼,自认倒霉吧。”
格里芬:“是我的错。”
小鲨鱼:“不对,是我的错,还害得你被童话王国的死黑子咬上一口,太晦气了。”
格里芬:“是我的错!不行呀!必须是我的错!”
小鲨鱼:“你和我争什么呀!”
格里芬急红了脸:“因为收纳柜里的钱不够赔给你的,所以你得和我去巷口,找我老婆取点钱来呀!我不这么说你会跟我走吗?”
一下子,大朋友和小朋友都不讲话了。
鲨鲨想了半天,疑惑的问道。
“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呃……呃……呃……”格里芬前思后想,终于圆了过去:“因为我老婆也是童话王国的粉丝,我就想带着她看看你——教练,您能给个机会不?”
“真的吗?”小鲨鱼疑惑的挠着头。
没等格里芬开口说话,隔着二十来米,罗马假日大酒店旁边的便利商超里窜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大姐姐,正是可莉·巴顿夫人。
可莉挥着手,蹦蹦跳跳的:“真的!真的!你看我也穿你家文化衫!我的文胸都有你家糖果的贴纸!我爱童话王国!我爱你!小鲨鱼!”
“哇哦!”小鲨鱼一扫之前的阴霾,立刻被这种热情感染,“老板,你家太太真漂亮呀!你可有福气啦!”
正如佩莱里尼想的那样,不光人类,混种灾兽也是视觉动物。
这对夫妇身上有种平易近人的气质,他们的智力不算很高,性格也不是那么强烈,但是魂威却很有意思——简单却致命。
决定社会关系的,不是别人有没有爱我们,而是我们值不值得被爱——佩莱里尼认为,巴顿夫妇有一种被人怜爱的天赋。
……
……
狮王大道的巡逻岗亭旁边,在圣保罗购物中心,三位哨兵收完了保护费,就准备来电玩厅消磨时间,打发这班无聊的工作时间。
华夫筒里的香甜奶油滑进喉咙,消解了酷暑的高温,带来沁人心脾的甜蜜,巧克力和干果恰好能填补一些体力,收来的保护费还有盈余,就换成明晃晃的钢镚,塞进电玩厅的赌博机里。
三兄弟里的哨兵老幺咀嚼着最后一点脆脆筒,全神贯注的抓着娃娃,在钢爪紧紧扣住毛绒玩具的那个瞬间,他的血压激增心率上升,睁大了双眼,同时舔舐着指尖的华夫碎屑。
他一直在咀嚼,咀嚼,不停的咀嚼,似乎嘴里的甜味越来越浓,怎么都嚼不干净。
直到摇杆面板上落了一层粘稠的污血,老幺才回过神来,从黏糊糊的浆体中拣出一颗断牙。紧接着,他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连声音都要远离他,喉咙似乎堵住了——
“——呀!!!”
一旁嗅到血腥味的店员小妹惊恐的叫出声来,似是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老幺抱着喉管,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脖子梆硬,呼吸越来越困难,有种火辣辣的“寒意”,有坚硬的冰块将他的喉口冻成了一坨冰渣。
他内心慌张再次看向摇杆面板,那团血浆已经变成了一颗圆乎乎的粉色冰晶,像糖果一样。还有半截断牙留在上面,正是糖果上作为点缀的白巧克力。
他感觉生命在渐渐离他远去——
——他慌不择路,要找到老大,越过二十来米的距离,跑到电玩城的吸烟区。
他就看见一个咳嗽不止的男人握着电子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麻木的敲打着套牛抓羊的机器按键。
老幺认得出来,电子烟上的般若鬼脸标志,这是老大的爱用物,于是他立刻拍打老大的肩膀。
刚才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哨兵领袖,此时此刻脸色惨白,没有回头应一句,他的口鼻喷溅出寒冷的烟雾,是尼古丁盐油液挥发之后,夹带着雪糕奶油浆体的雾气。
老幺抓着老大的肩膀,一用力——
——老大的胸骨断开,整个人都翻了过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成片成片的碎冰从脆弱的骨骼处爆发出来,割开尼龙绑带,割开凯夫拉料。变成了灿烂的冰花。
老幺终于崩溃,吓得魂不附体,四周的客人们都开始惊叫奔走,要从电玩厅逃走!
老幺想去找老二——
——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脱力跪下,短短的四十来秒,他的喉管完全堵塞,轻轻用手去摸一下,就见到一片片粉嫩的冰花落下。
他倒下时,溅起一片好似樱花的碎屑。
老二在哪里呢?
他在厕所里,在行方便。
——只不过这尿频尿急的膀胱有些恼人。
没有任何尿液跑出来。
老二就这么站着,从白天站到黑夜,站了整整五十分钟,直到停止呼吸,肚腹**,肠胃和肾脏肿起,爆发出五颜六色的碎冰。
他依然站着,一动也不动。
第448章 Act.11 Everything Matters·事无巨细
前言:
每个人都会有缺陷,就像被上帝咬过的苹果,有的人缺陷比较大,正是因为上帝特别喜欢他的芬芳。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变小了?!]
“对呀!就是这里呀!小鲨鱼!”可莉夫人揭开外套,热情的邀请鲨鱼辣椒来衬衫上签名。
一时半会小鲨鲨被热情好客的两夫妇迷了魂,它任由格里芬先生抱起,放下了所有戒心,举起马克笔在可莉夫人的肚腹上写下鲨鱼辣椒的英译名。
只是下一秒,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了。
可莉夫人丰满且美好的躯壳好像在慢慢变大,她的两肩变得宽阔,脑袋也胀大了好一圈。
而且格里芬先生为什么也变大了?
小鲨鲨只觉得目眩神迷,抱住它两肋的双手现在能同时掐住它的咯吱窝和屁股!一种强烈的恶心和疼痛袭来,它的口鼻溢血,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十分钟之后,在狮王大道和平饭店的后厨仓库里,小鲨鱼再次醒了过来。
这里是狮心体育馆附近规格最高的宴会饭堂,首府的生日节庆婚礼酒宴基本都是在这里办的。
陌生的环境让它心生警惕,想要翻身下床,却发觉这张床是那么的[辽阔深远],那么的宽敞!
库房里的大灯和吊扇,还有空调和大土豆,全都变大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乖乖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挣扎了。”
一个熟悉且沉重的声音响起,鲨鱼辣椒惊恐的看过去——
——那正是[巨大化]的可莉·巴顿夫人!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难道是我变小了?!我变得更小了?”
小鲨鱼这才回过神来,它看着身上的衣服,似乎随着自己的肉身一起等比缩小了!
刚才那种强烈的晕眩感,还有脏器传来的阵痛,都是因为身体缩小之后油液压力的剧烈变化导致的!血管和心脏,还有肉身的空腔都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它足足吐了三百多毫升血,然后昏死过去了!
“小鲨鱼。”可莉·巴顿的声音变得非常奇怪,在缩小的鲨鱼辣椒耳中,就像是开了变声器,变得粗重恐怖起来,“对此我深表遗憾,我们的目标本来不是你,可惜童话王国的队员们都是结伴出行,只能托你将他们一个个喊来。”
另一边,床铺的[悬崖边缘]突然冒出一颗巨大的脑袋。
格里芬先生探出头来,神色严肃的说:“鲨鱼辣椒教练,我们也不想这么做,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将绑架的目标临时改换成你,如果你能帮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你就是自由的。”
可莉夫人笑眯眯的说:“用你的命,加上一笔钱,换枪匠学生的命,你觉得这笔人肉生意怎么样?”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鲨鱼辣椒终于认清了现在的形势——
——这对夫妇是永生者的爪牙!是光之翼!
他们拥有魂威超能,准备对枪匠的学生们动手!
它观察着四周环境,对比床位的尺寸来推断自己的身体,它原本有一百二十公分的身高,现在只剩下六十公分不到了,几乎是拦腰斩断,变成了毛绒玩具的尺寸!
在可莉·巴顿眼里,要杀死这个小家伙简直易如反掌。
鲨鲨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要怎么反抗?
灾兽混种的体质确实要比人类更强,可是它连成长期都没到,还是个幼年体,这副尖利的大牙或许能啃开铜铁,可是眼前是两位拥有魂威的红闪蝶呀!
“听明白了吗?”可莉·巴顿将鲨鱼辣椒的手机送到床边,“如果听明白了,就拨通电话,把枪匠的学生一个一个喊过来,你要记得——是一个一个喊过来哦。”
“可莉夫人……”鲨鱼辣椒思前想后,完全找不出妥善的求生办法,但是它绝不会出卖恩人,流星大哥对他有救命之恩,雪明大哥则是将它从尤里卡这座地狱里拉出来的指路明灯,虽然首府的那几个哨兵不把它当人看,还有许许多多歧视灾兽的人们,也不认为鲨鱼辣椒拥有人权,更不会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它。
可是小鲨鲨打心眼里认为,它就是人,至少混种也拥有智人的一部分血。
“可莉夫人!还有格里芬先生!恕我不能答应你们的条件!”
鲨鲨掷地有声的答道——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背叛自己的心!也无法欺骗你们,因为你们向我讨要签名,兴致勃勃的和我说起月神杯的时候,也不像在说谎,只有热情和真诚能让我放下戒心,我的鼻子很灵敏的!”
“我不能做这笔生意,这对我这个小孩子来讲太残酷了!”
“要是你们不开心了,生气了,哪怕拿走我的小命,我也不会出卖枪匠的学生们。”
“这些队员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不该死在癫狂蝶圣教的手里。”
“可莉夫人……”
话说到一半,鲨鲨就开始掉眼泪——
——可莉夫人是个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她也跟着开始掉小珍珠。
格里芬有些不耐烦,于是和小鲨鱼讲起恶人的慈悲。
“实话和你说吧,小鲨鱼,你会死得很痛苦。”
他举起一罐可乐,要吓唬鲨鱼辣椒。
“我魂威的真名叫做[Madness·疯狂],能够夺走物质的热量,能把液体变成冰块,原本我想让你吃掉雪糕,然后冻烂你的肠胃,保留你的意识,让你失去行动能力,再把你绑过来。”
“可是可莉她心软,我们确实很喜欢看童话王国的比赛,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但是和我们的工作没有多大关系,事情得一码归一码——如果你再不配合,我就会对你动刑。”
这么说着,[Madness·疯狂]从格里芬先生的身体中窜了出来,它像是一块透明的鲜红冰晶,多棱多角的躯壳好似威武帅气的玩具机器人,它一拳轰向可乐罐,敲打在铝合金外皮上却没有发生任何冲击形变,只在一瞬间,冰花从易拉罐的表皮中炸出来,干燥的焦糖色冰屑落在鲨鲨的脑袋上,就像是冰雹雨雪那样。
“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格里芬煞有介事的恐吓着:“你会慢慢的,眼睁睁的看着身体变成齑粉,坏死的体组织感觉不到疼痛,能够最大限度的保留你的意识。哪怕只剩下心肺系统了,也能活上几分钟。”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鲨鱼没有害怕,反倒开始质问格里芬先生:“您的灵能天赋非常厉害!这种特殊能力可以造福很多人,为什么要把它用在折磨人这件事上呢?”
格里芬被问住了——
——鲨鲨接着说。
“天哪!现在四十一区首府的气温快到四十二度了,整个城市都是一个大火炉!格里芬先生您的才能可以让人们将你视为空调之神,为什么要为永生者卖命呢?你可以挣很多很多钱,可以带着可莉夫人到处旅游,可以过上非常幸福的人生。”
可莉·巴顿低声说:“它说的好有道理啊……”
“不对!我的儿子还在佩莱里尼·图昂手上!”格里芬立刻骂道:“你这个牙尖嘴利的臭小鬼!别想蛊惑我!我的力量来自仙丹!我只能吃人肉!变成光之翼的那个瞬间,就和我美好单纯的人类生涯说再见了!”
小鲨鱼听了,终于放弃劝说,放弃幻想。
格里芬拧眉怒视,寸步不让。
“别想讲条件,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慢慢变坏的,只有强权和力量能带来一些正义,先前来我流动摊位收保护费的三个哨兵已经被我杀死了!他们再也没办法去祸害别的小工——要去地狱洗心革面,学会做人。”
“格里芬先生!他们罪不至死呀!”小鲨鱼惊讶的喊道。
格里芬:“为什么你会为了这些欺负你的人讲话!?小鲨鱼!你变小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这些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蛀虫就该死,活在人世间每一秒,他们都在欺压弱者,利用强权来盘剥弱小的人。”
“可是他们罪不至死呀!”小鲨鱼坚持自己的看法:“你可以打断他们的腿,可以割了他们的耳朵,可以让他们痛苦,可以用力量逼迫他们认错,可以通过刑罚和教育改造他们,但是他们罪不至死呀……”
格里芬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他已经越过了边界线,掌握生杀大权之后,拥有了魂威之后,这对夫妇的眼里,人命是越来越不值钱的。
“好了!闭嘴吧!我看你一定是糊涂了!你明明是灾兽混种!却要为这些丑恶的人类说话!还要接着保护枪匠的学生们——真是不知死活。”
小鲨鱼死了心,再也不去劝人向善。
尚且年幼的它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它指导过许许多多月神杯的选手,这些年轻气盛的哥哥姐姐们常常会因为队内矛盾产生激烈的冲突,甚至会起杀心。
它要竭尽全力去修补这些关系,好话说尽点头哈腰,将人们的心都扭转过来,把纯粹的恶意变成善意。
但是格里芬和可莉不一样,这对夫妻不光要对抗授血之身的食人欲望,听他们所说——佩莱里尼手里还握着他们宝贝儿子的性命。
正邪双方没有任何条件可谈,从撕破脸皮的那一刻起,只能成为敌人了。
“把手机推过来吧……可莉夫人……”
……
……
[Part②·他是懂切入时机的]
可莉·巴顿闻言狂喜,没想到鲨鱼辣椒这么快就服软了,还是老公的手段比较厉害,只用一瓶可乐就把这个小家伙给吓住啦。
“来!来来来!小宝贝儿!我就知道你很好说话!你超级可爱的!”
格里芬扮作凶神恶煞的表情也渐渐舒展开,“好呀!真好呀!鲨鱼辣椒!你做得好!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不光能活着走出这间仓库,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鲨鲨能感觉到可莉夫人的魂威对它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肚腹和四肢传来阵阵绞痛,如果这副身体再缩小一点,恐怕会立刻夺走它的小命——
——这对夫妇的魂威超能非常致命,灾兽的体质能抗下肢体压力的剧烈变化,人类就不一定了。
让一个成年人等比缩小五分之一,心脏心室也跟着缩小,不过几秒钟就得死。
对于童话王国的队员们来讲,不论是[Madness·疯狂],还是可莉夫人的魂威,这些都是哥哥姐姐们无法正面对抗的恐怖存在。
小鲨鱼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神情紧张的拨通了邵景豪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响起,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小鲨鱼做了最后的决定。
它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简单扼要的说明,将所有的信息都告诉阿豪,告诉丹尼尔,告诉齐寂。
敌人不止一个,都是拥有魂威的红闪蝶,要找到枪匠老师,通知四十一区的防务部队联合抓捕。
至于它自己的安危,恐怕这回是逃不掉,躲不开,小命难保了。
死亡的恐惧让它战栗,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动物要比人类怕死得多,灾兽混种的求生意志要远超智人。
鲨鲨要战胜软弱的动物性,要认清现实,要舍身取义。
“阿豪!”
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
鲨鱼辣椒失声惊叫着,完全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敌人有两个!都是永生者的爪牙!一男一女,是流动摊位卖冰淇淋的格里芬!还有可莉·巴顿!他们的魂威能力是……”
话音未落——
——手机也跟着缩小,迅速的缩小。
可莉·巴顿透出失落的眼神,呼唤着魂威的真名——有一条粉嫩的鞭子抽打在手机的屏幕上。
“Everything Matters·事无巨细!”
还没等鲨鱼辣椒把话讲完,半导体系统的电路跟着易位错乱,完全报废,电池缩小之后迸发出强烈的火花,炸得鲨鲨满脸发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鲨鱼吓得哭出来了,比刚才哭得更狠,是大难临头的垂死挣扎。
“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还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想说点什么!我想说点什么!”
小鲨鱼抱着双拳跪在床上,一个劲的向夫妻俩磕头。
可莉·巴顿:“说吧,给你二十秒的时间。我们也得缓一缓,现在事情变得更糟糕,更棘手了,都他妈怪你。”
格里芬·巴顿:“小鲨鱼,你让我们很失望,我要杀死你。”
小鲨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讲出了遗言。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鲨人啦!救命呀!救命呀!!!”
它扯着嗓门大声呼救,可是库房的门板后方,只有一条僻静的小巷。
和平饭店的前厅离仓库很远,厨房里的小工还没到上工的点,没有人会来救它。
此地离罗马假日大酒店有七百多米远,哪怕阿豪第一时间接到电话,也没办法立刻赶过来。
鲨鱼辣椒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它被恐惧制服的那一刻,忘记了最重要的信息——
——它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没有多余的思维带宽来冷静分析,没办法推测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最后的几句救命,似乎只是临死之前对神灵的祈唤,希望幸运女神能够庇护鲨鲨。
倒数计时的二十秒过去,巴顿夫妇两人前脚还在商量对策,时间一到,就准备杀死小鲨鱼,然后另寻他法琢磨对策,要逐个抓住枪匠的学生们。
但是他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选择的绑票地点,是和平饭店的食品仓库,佩莱里尼大人吩咐过,要将任务难度逐级递减,抓不住就蛊惑,无法蛊惑就虐杀录像,无法虐杀录像就杀死之后再拍照。
那么和平饭店的食品仓库是个非常棒的藏尸地点,它的员工休息室也适合拷打动刑,它的冷库环境整洁明亮,适合摄影。
它有充足的粮食储备,食材也是附近最齐全的,能匹配授血单位的肠胃。
夫妇俩难得聪明一回,但是他们忘了——
——首府有许许多多的人们,都会在和平饭店举办宴会。
就在鲨鱼辣椒大呼小叫救命的那点功夫里,后厨与仓库仅有一墙之隔。
墙体突然炸裂开来,一个披着防晒衣的巨大身影来到了仓库里,青石砖和保温隔热的糯米胶漆变成了四散飞射的粉尘,落在厚实的防尘斗篷上。
粗大的手指头从宽厚的防晒袍袖口中伸出来,带着鲜红的滚烫灵体一起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老板!这不是宽敞的很嘛?!你总是和我谈钱,我像是缺钱的人吗?你搞得我好急好乱啊!干脆帮你开个后门吧!”
步流星大声嚷嚷着,从墙体的坑口旁跨出去,恰好与巴顿夫妇对视。
“你说做不了那么大的生日蛋糕!?明明仓库那么大!如果缺厨具的话!仔细找找不就好啦?”
“接到庆贺祝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着嘛!要给学生们一个惊喜!不能输给阿豪这小子呀!”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过一次二十七岁的生日!”
“我飞了七个小时,又搭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现在你告诉我!首府最大的饭店!居然做不了我要的蛋糕?”
第449章 Act.12 Out Of Control·失控
前言:
世界上最强的两个战士是时间和耐心!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愚笨的勇者]
“这家伙……”
可莉·巴顿在霎那间炸了毛!
无名氏的哭将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难道鲨鱼辣椒身上有GPS定位仪吗?它是主动来到我们身边的?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难道说……
比起可莉太太,格里芬先生要冷静得多——
——他没有胡思乱想,将所有的发散思维都收回了脑子里,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小鲨鱼。
世界上最强的两个战士,一个是时间,一个是耐心。
这是佩莱里尼大人与他们反复讲过的道理,如果时间无法击败无名氏,那么一定是耐心还不够。
他死死攥住了老婆的胳膊,要可莉别出声,要她静观其变。
等到步流星完全进入食品库房的时候,这小子终于正眼去看这对陌生的夫妇,敏锐的灵感能察觉到灾兽的信息素,但是四十一区有很多灾兽混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他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和平饭店的老板娘在流星身后骂骂咧咧的,尊贵的VIP拆了她家的隔温墙,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悻悻的看着,又因为流星表现出来的怪力而恐惧,不敢跟过来了——
——试想一下,有这么一位一百九十四公分左右的巨汉,突然大声咆哮破墙而去,任谁都不愿意第一时间去触这个霉头。
只有小鲨鱼又气又急,它想开口讲话,想大声提醒流星大哥。
可是此时此刻,格里芬·巴顿死死将它抱在怀里,灰白色的冰花爬上它的喉咙,冻住它的四肢,快要变成一条速冻海鲜了!
“步流星……步流星大哥……”
小鲨鱼什么都做不了,它就像一个僵硬的电动玩具,除了在巴顿先生怀里挣扎几下,好似婴儿一样无力的挥动粗短的手臂以外,连眼珠子都难以转动,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将它杀死。
“你们……”步流星开口讲话的时候,巴顿夫妇几乎吓得丧胆。
浑身散发出汹涌滚烫的灵压,流星成为闪蝶之后,不由自主会往外发散浓烈的信息素,就好比狮子在标记领地。他与江雪明一样,直接或间接杀死的授血怪物数不胜数。
“你们也是童话王国的粉丝吗?”
流星脸上的表情由怒转喜,从生日宴会的晦气事情中走出来,要跑到同好伙伴的队伍里了!他迈着踏实沉重的步子,码钉靴敲打库房地板的声音就像是战锤碎骨那样清晰,听得格里芬先生的心脏都开始疼。
步流星立刻蹲下,贴到格里芬先生身边——
“——喂!这个玩偶好精致呀!”
阿星瞪大了眼睛,从未见过如此仿真,如此可爱的Q版小鲨鱼。又瞥见格里芬先生的员工外套下边,属于童话王国的文化衫,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可莉太太也是这身打扮。
他们手里抱着的这个小鲨鱼皮制玩具,居然还会动弹几下?!
步流星看得心花怒放,就差掏包付钱了!
“在哪儿买的?嘿!老哥,给个链接呗!”
格里芬先生明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窘迫与狂喜。
“步流星先生!您也喜欢这个玩偶!?”
他一边强调着“玩偶”二字,一边努着嘴吊着眼睛瞥向老婆,生怕这个不长脑子的蠢娘们露出马脚!
他的心脏在狂跳,与无名氏的战士零距离接触,身为授血灾兽,就像是耗子把脑袋探到猫咪的嘴巴里一样惊险刺激。可是佩莱里尼大人说得没错!
耐心!只要一点点耐心!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法!
在这个距离,能杀死哭将军吗?能合二人之力将步流星的性命留在这里吗?!
这是天大的功劳,是难以估量的伟业!是癫狂蝶圣教的翻身仗!
“哪儿买的呀?”步流星伸出手去,想要摸摸这个“真皮玩具”,“给我也整一个?我回头带给鲨鱼辣椒看看,太逼真了吧!除了尺寸小点儿,要是有等身的就好了!我天天抱着它睡觉!”
随着哭将军的伸手动作,格里芬·巴顿却不由自主的缩头退身,本能的避开——他实在太紧张了,哭将军身上的灵压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对于授血单位来说,光是近距离接触都要感觉到灼伤的刺痛!
“哦哦哦哦!”步流星连忙笑嘻嘻的解释道:“不方便摸!是我没礼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呀!我刚才拆墙的动静是不是吓着你们啦!不好意思,这事儿得怪你们老板娘……”
没等巴顿夫妇回话,步流星就开始埋怨和平饭店的宰人手段。
“一开始呢,我就想过个生日,要订蛋糕和酒席嘛。”
“然后四处打听,在APP上找合适的饭店,看见这家的推送,结果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下车之后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结果呢,进了这家店的门,屁股都没坐热,才喝了两口茶,店员就来找我要茶位费——哪儿有这样的事情呀!”
“我气得头昏脑涨的,店里的人们都是狗眼看人低,见我一身乌漆嘛黑的防晒服,就以为我是流浪汉。”
“结果我把无名氏的证章亮出来,老板娘才慢悠悠的来接待——于是我就要她给我做个八十磅的蛋糕!我要让学生们,还有喜欢童话王国的人们都来吃我的生日蛋糕呀!”
“就这样嘛!老板娘却说我提的要求太离谱了,和平饭店没有那么大的烤具烤箱,糕点师傅也没做过那么大的蛋糕——我说这些人收钱的动作倒是挺麻利的,到了干活的时候就开始推三阻四,于是闯进厨房找到厨师长,又直接把墙壁打破,跑来仓库看看。”
“要是吓着你们了,我要说声抱歉!嘿!是我不对……”
就在步流星喋喋不休,变成话痨形态的时候。
格里芬先生凑到可莉太太身边,分享着这份丰收的喜悦——
“——这家伙好像脑子不太好使呀!”
可莉几乎喜极而泣,又害怕又兴奋:“对呀,对呀……老公!咱们要发财了!”
格里芬小声说道:“佩莱里尼大人一定会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的!还会送来很多很多的钱!有如此功绩傍身,日后肯定是圣教里的高层干部!再也不用风餐露宿了!我也想住大套间呀!”
小鲨鱼盯着步流星大哥,有一千句一万句话也说不出来。
——流星!你到底在干什么呀!这两个家伙是授血怪物,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他们的魂威会把毫无防备的你撕成碎片的!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希望两位童话王国的支持者!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呀!虽然已经不是八月一号啦!”步流星话锋一转,“顺便一提,老哥,你手里的那个玩偶,为什么在流汗冒水?”
“哦!哦哦哦!”格里芬几乎要失声尖叫,抱住速冻鲨鱼的双手颤抖着,“这是……这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步流星疑惑的问道:“冰柜里?不会把蒙皮冻坏吗?”
可莉·巴顿连忙找补解释:“是我!是我太笨了!我早上分拣冻品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丢到冰柜里去了!”
“对呀!对呀!”格里芬连忙说道:“它的皮子灰不溜秋的,太像海鲜产品了!我也没发现,刚刚捞出来总会带着点冰渣嘛……”
步流星佝下身子,来到夫妇俩面前,他摩挲着满是胡渣的下巴,瞪眼打量着小鲨鱼玩偶,打量着这个“玩偶”不时在抽搐颤抖的四肢。
“还是电动的哎!好厉害!”
“呵呵呵……呵呵……”格里芬的心里和吃了蜜糖一样甜!
耐心!只要有耐心!
这个蠢货会慢慢说服自己!慢慢把所有谎言都圆过去!
可莉夫人一直在等丈夫的信号——该怎么做呢?
要怎样才能打出制胜一击?在这个距离?想要第一时间杀死步流星,要他毫无还手之力,最好是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立刻死掉!
“真的不给摸吗?”步流星面露恳求之色,揉搓着双手:“真的不行吗?跑来四十一区,我在大巴上看广告轮播,就一直蹲着童话王国的周边产品呢!结果这家公司只卖糖果,吃糖对身体不好……”
他煞有介事的长篇大论,几乎要消耗掉格里芬·巴顿的所有耐心了!
“本来觉着今天真的真的真的太倒霉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呀?它的电池仓在哪儿呀?我就喜欢这种会动的玩具,等会要是没电了就不好玩了,我提前去整点电池备着?”
格里芬·巴顿左思右想,紧紧盯着哭将军的躯干,他在思索,在考量,在规划进攻路线——
——要让这位魁梧的巨汉第一时间失去反抗能力,要找出死门实在太难了!
步流星的体魄可不像小鲨鱼那样脆弱,他有九十二公斤重,用[Madness·疯狂]冻住脏器或关节也能拥有反击的机会,要直接将魂威打进他的脑袋里!把他的大脑变成一碗脑花刨冰才行!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
格里芬先生托着小鲨鱼往身前送。
“就给你玩一会吧……”
就是这个时机!步流星跟着我的双臂,把身体往前送的那一刻,[Madness·疯狂]发动的瞬间,从身体中迸发出来的拳头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他的头颅!
……
……
[Part②·以身作盾]
“噢耶!”阿星没有立刻去触碰鲨鱼辣椒,反倒是高兴得原地起跳。
他厚实沉重的两肩抖弄起防晒服的大斗篷,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超重蝴蝶,跳起又落下,空挥了两套军体拳才堪堪压制住内心的兴奋。
他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要去接收生日礼物那样庄严隆重。
格里芬捧着小鲨鱼往外送,却看见这家伙双手合十,好似天真无邪的孩童在许愿,非常滑稽。
没有经历过六年战争的巴顿夫妇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这家伙真的是哭将军吗?和传言里的那个神勇无畏所向披靡的战士,是同一个人?
“我要摸了哦!”步流星咧嘴大笑,伸手探出。
格里芬一直在等待,等待,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要继续等待!要有耐心!
步流星笑嘻嘻的说:“老哥!我在摸你的宝贝哎!这玩意肯定很难买吧!做工那么好!我要是把它送到脸上贴贴,你不会生气吧?”
格里芬几乎要抓狂了,可莉太太也是如此,她的表情扭曲,像是三天三夜没上厕所。
步流星:“真的要摸了哦!”
他一伸手,又紧接着缩回来,像峨眉山的猴头那样调皮。
“哎嘿!我换一只手!左手的灰尘泥巴太多啦!刚才用来敲墙,脏兮兮的。”
格里芬和可莉没有讲话,全神贯注的盯着流星。
“看上去黏糊糊,滑溜溜的,简直和小鲨鱼一模一样呀。”流星一边说,一边往前探出身体,脑袋也跟着送到格里芬先生面前了,“闻起来有一股鱼油的味道,散热膏的气味都做出来了,真不错真不错真不错吔!”
炙热的灵体触及小鲨鱼的脑门时,在那个瞬间——
——库房中爆发出汹涌的灵能风暴!
格里芬·巴顿怒吼着:“[Madness·疯狂]!取走他的狗命!”
美轮美奂的冰晶化身从格里芬先生的脑袋里长出一条臂膀!朝着步流星的颅脑打出直拳!
粉红色的臂膀在半途就叫鲜艳热烈铠甲武士紧紧攥住!像是捏棉花一样——威猛先生以掌对拳,将[Madness·疯狂]的手臂攥成了一把冰花!
“喔!——”格里芬霎时感受到右臂传来剧痛,灵体破碎的死门效应将他的臂膀神经都烧坏。
可莉太太同时发难,几乎在丈夫发起攻击的一瞬间,就呼唤来[Everything Matters·事无巨细]助阵,形似鞭索的柔韧灵体聚在一处,变成胳膊粗细的大棒,狠狠抽向流星的脑袋!
没有了灵体保护,阿星却不避不退,把小鲨鱼捞到怀里,含怒出拳!
“太好了!”可莉·巴顿内心狂喜,如果这一击能够奏效!哭将军的脑袋会变成核桃大小,他会在瞬间暴毙!
可是[太好了]的好字还没说完,扑面而来的热风将她的嘴巴都给打烂了!
是实打实的肉身,接住了[Everything Matters·事无巨细]的魂威抽打,拳击在半途就开始变形缩小,流星并不清楚这对夫妇的特殊能力。威猛先生还在提防格里芬·巴顿的后手,他必须做出取舍。
突然缩小的指头突然开裂,伤处迸发出粘稠的血液,骨头碎裂带来的痛感让流星双眼发红,陡然上升的肾上腺素提升了肌肉的爆发力,加上愤怒的战吼,要以声助威全力轰出这一击!
“嘟啦!!!——”
[砰——]的一声巨响!
那只迷你的拳头汇聚了几乎有一千两百磅的冲击力,突然缩小的掌指外径让它变得更加致命!将可莉太太的牙齿敲进了脑干里,整个下巴跟着粉身碎骨,她头一歪,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变成了瘫软的肉虫,翻滚倒地生死不明。
成片成片的血液泼洒在库房的地板上,拳风搅起血红的雾气,步流星一手搂住小鲨鱼,以Wham Rap的神力和肉身作为盾牌,合力保护着鲨鲨——第一时间和格里芬拉开了距离。
“你一定很好奇……”
阿星的眼中燃起汹汹怒火,右臂猛得**起来,是可莉·巴顿失去了意识之后,[Everything Matters·事无巨细]自然而然解除了特殊能力。
碎裂的骨片从指节的缝隙里落下,血肉成泥的痛苦让他浑身发抖,但是战斗意志依然如第一回合那样坚硬如铁。
“我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你们俩不对劲的呢?”
格里芬·巴顿的半个身体还瘫在床边,他受了威猛先生的直击,魂威的臂膀在瞬间被摧枯拉朽的击碎了,他得调整呼吸重整旗鼓,才能继续作战。
他的脸色铁青,看着哭将军爆发出恐怖的肉身力量,几乎在瞬间就制服了可莉·巴顿,将人数优势扳平。
步流星眼看小鲨鱼恢复了正常尺寸,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是童话王国的支持者,为什么在看见我的时候,会那么害怕呢?”
“特别是你们夫妻俩,喊出[步流星]这个名字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恐惧心——实在是太熟悉了,究竟什么人听见这个名字,才会感到害怕呢?”
咔擦一声——
——阿星将错位的小臂复原,终于从宽大的防晒服里拿出一支万灵药。
“答案只有一个。”
“食人魔。”
第450章 Act.13 The Hero·主人公
前言:
斗志强横的人总会占据上风。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守护神]
“放马过来!”
万灵药顺着臂膀往下流淌,一半治疗伤势,剩下的一半全都送去小鲨鱼的嘴里——流星随手将鲨鱼辣椒抛去身后,抛到厨房的老板娘怀里,他朝着格里芬·巴顿怒吼,紧接着握紧了双拳。
格里芬·巴顿一动也不能动,他的思维僵死,在面对火力全开的哭将军时,也感受到了癫狂蝶圣教的前辈们曾经面对的恐怖灵压。
原本自由散漫的灼热湍流此刻汇聚成一处,在防晒服之下,玫瑰辉石散发出来鲜红的光芒,就像迸发出火焰的利剑,已经将格里芬牢牢锁定。
“你已经无路可逃!”
流星指向昏迷不醒的可莉·巴顿——
“——这婆娘是你的爱人吗?她失去了行动能力,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但是警视厅和广陵止息的兵哥哥们会查出来的!你这个使唤冰块的给我听好了。”
“我要向你作攻击宣言,如果就这么逃走的话,这将会是你们夫妇俩生离死别的最后一面。”
格里芬·巴顿的内心受到了冲击,他在动摇,在接受考验!
要在这里和哭将军作最终决战吗?!
真的要和这个恐怖的家伙放开手脚打一场?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对呀!不行呀!这他妈的不可以呀!
想想癫狂蝶圣教的前辈们吧!哪怕没有亲眼见证无名氏与教团的斗将比武——光是历史中报纸上记载过的战斗,光是那些血淋淋的数字,就已经让格里芬·巴顿心生退意。
但是可莉怎么办?这个没用的蠢婆娘!受了一拳就倒下了!
她是怎么回事?明明拥有授血之身,居然在第一回合就变成了逃跑的累赘!
逃跑?逃跑?!不不不不!
格里芬的脸色铁青,在不断的说服着自己。
这不是逃跑,这是战术撤退!是战略转移!
要抛弃这个老婆吗?
心念一动,格里芬就再也无法遏制住退却的想法,智人拥有一种神奇的天赋,他们很容易就能说服自己——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圣血也在提醒着他,无时不刻都在剧烈的灵压环境中发作,皮肤时不时透出红色的斑疮,要宿主赶紧离开此地,属于灾兽的血,也进一步增强了格里芬的求生意志。
“他妈的!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格里芬嘴上大声喝骂,可是身体却老实得很。他不敢放出魂威,怒骂叫阵的同时两脚抹油,整个人飞也似的滑铲出去,仓库的地板留下了一道光滑的结冰路面。
只要从这里逃出去!打开库房的门!然后逃走!
老婆孩子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呀!
格里芬!你要清醒一点!
可莉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阶段,佩莱里尼大人说过——
——人生总会经历不同的阶段,反复战胜不成熟的自己。
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舍弃至亲和挚爱!你变得更强了!你已经赢他们太多太多了!
你会变成更高级的存在,你能触及到癫狂蝶圣教的核心圈层,你要变得更加残忍且冷血,你可以的……
景物飞也似的往后退,他逃跑的速度极快,只是几下趔趄踉跄的蹬踏,流畅自然的站起身来,好似滑冰运动员一样往库房的大铁门冲去!
“混账东西!”步流星两眼冒火,搁这等了半天,决斗邀请都发出去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抛弃了伴侣,骂出一句场面话就夺路而逃了!
“你一定可以……”格里芬先生没有往身后看,他感觉得到,每一秒他都离那个恐怖的强敌越来越远。
可惜好景不长,只差十来米,他就能够到铁门的把手,能闯出一条生路了!
一颗绿油油的炸弹将他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那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格里芬还没作出反应,他感觉脚踝处传来剧烈的撕伤疼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强烈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飘飞起来,重重的撞在铁门上,牢固的门栓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耻辱的印记。当他清醒过来时,就看见身后的结冰路面,留着一只断裂的脚掌——
——正是他的鞋子和右足,还有成片成片红色冰花。
更远处,哭将军在冰鲜冷柜的水果箱架旁拉伸腰肢,像是把什么东西丢过来了!
西瓜?是西瓜?!这家伙把西瓜丢过来了?!
一颗西瓜精准的命中了格里芬·巴顿的右脚,在[Madness·疯狂]制造结冰路面时,一并将他的脚掌和这颗西瓜炮弹冻在一起了!
他逃命时太专注,速度太快,于是足踝的肌肉和骨骼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和西瓜瓤一起冻在了地板上。
“居然……居然用我的魂威来对付我?!狗屎玩意!居然用我的魂威来伤害我!?”
流星则是毛发倒竖,神似怒目金刚,用更大的声音吼叫道。
“你居然抛弃了你的爱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人渣败类!”
“我绕了那么那么远的路!伤了那么多次心!摔了那么多次跤!才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他一步步向虚弱无力的格里芬先生走去,毛发跟着汹涌的灵压乱流飘飞。
“可是你这个幸运的家伙!早就找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就把她丢掉了!”
格里芬·巴顿失声惊叫:“你不要过来呀!”
“带上你的女人一起跑!混账!”步流星扯来可莉·巴顿,像是丢破布娃娃一样,砸到格里芬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把格里芬的内脏都给挤出来,从口鼻中冒出来滚烫的血。他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老婆,再也跑不动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可莉太太稍稍恢复了一点神智——
——也许是两个大老爷们的嘶吼声实在是太吵闹,又或许是流星抱起她作投掷动作时,她体内的圣血起了应激反应,要她速速清醒过来。
在苏醒的那一刻,可莉就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四肢传来剧烈的疼痛,脑部受了严重的损伤。疼得撕心裂肺苦苦哀嚎。
可是她睁眼看见的,不是温柔亲切的丈夫,而是早已失了人性的格里芬·巴顿先生。
步流星怒指格里芬:“站起来!你来和我打!”
一阵诡异的嬉笑声传来——
——格里芬先生露出了可怖的笑容,他的心已经大不一样。
“步流星!后悔吧!居然把这么一条鲜嫩可口的肉体送到我身边!”
流星大惊:“你在说什么鬼话!?”
……
……
[Part②·呼救声]
格里芬先生受了重伤,他急需人肉来补充体力,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癫狂蝶圣教的入教仪式,是吃下挚爱之人的一块肉。
就在步流星将可莉太太送到他身边时,这位刚刚加入邪恶阵营的才俊终于顿悟。
没什么是不能抛弃的,这一切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只要越过这道关卡,可莉一定能理解,能明白佩莱里尼大人的良苦用心。
“原本我是神志恍惚大脑停转!怕得要命呀!”
格里芬搂着老婆,抱住可莉太太残缺不全的下巴,指头戳刺着伤口,像是敲打牛排的肉筋。
“原来只有疯狂才能战胜这种恐怖!如果我能吃掉她,一定可以恢复体力,是你亲手把这颗大补丸送到我身边的!原来真正的仙丹,一直都在我身边!和我同床共枕度过一个个日夜的挚爱!就是让我迈上下一个台阶的神药!”
可莉·巴顿歪着头,依然处于剧烈的疼痛中,她无法动弹,肢体已经不受控制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丈夫,看着格里芬的满嘴獠牙。
“步流星!你的魂威应该没办法离开身体很远的距离吧!”
格里芬叫嚣着——
“——用丢西瓜这种可笑的手段来攻击我,也仅仅是因为灵体的射程有限,根本就够不到我吧!嘻嘻嘻……嘿嘿嘿嘻嘻嘻嘻!”
流星沉默了,但是手头的投掷物一直没停。
又一颗硕大的西瓜叫他狠狠砸向远处的格里芬——
“——Madness·疯狂!保护我!”
从脚踝伤处喷射出鲜红的血,它与水汽和地板上的液体一起构筑出坚冰来当做护盾,那场面非常诡异,好似炮弹一样射来的西瓜撞上薄薄的冰盾时,非但没有爆炸,反而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化成了柔软的雪泥,变成了坚冰盾牌的护甲补丁。
“我在成长!我在成长……是的!我在成长!”格里芬欣喜若狂,就看见半透明的红色冰层之外,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冷库冻品水果生鲜飞了过来,它们带着强烈的冲击力,像是敲锣打鼓一样,轰出恐怖的响声。
一条足有一百四十多公分的旗鱼猛然突破冰盾的防守,尖刺狠狠扎进了格里芬先生的胸骨,将他刺穿钉死在铁门旁。
他终于从剧痛中醒悟,恍惚间明白成长的速度还不够!
还不够……还不够!
必须真正的吃掉可莉,才能变得更强吧?!一定是这样!
他急得红了眼,想要在哭将军的手里活下来,必须牺牲可莉夫人。
体力所剩无几,要尝一口人肉才能清醒。
“亲爱的……”可莉似乎猜到了丈夫的选择,她苦苦哀求着:“亲爱的……不不不……别……”
“说什么都晚了!”格里芬的嘴巴张得极大,在步流星追过来之前!在[Wham Rap·威猛先生]的铁拳够到他的脑袋之前,他必须做出取舍!
尖利的獠牙狠狠印上可莉·巴顿的喉咙,格里芬挑了最软的一块肉来吃!
那是步流星亲手敲开的伤口,不需要二次咀嚼,是鲜嫩的血管和脊柱神经,没有皮肉的阻拦,很快就会有温热的血液落进肚子里了!
“咔嚓——”
牙齿崩断了!
格里芬失神的刹那,就见到爱人的脖子里,猛的伸出来铠甲武士的拳头。
“为什么……它会从我老婆的身体里跑出来?!为什么?”
格里芬还没想明白这件事,还没想清楚[Wham Rap·威猛先生]的发动原理,凶悍的拳头已经打断他的牙齿,轰裂了他的下巴!
他的身体跟着横移,要往另一侧翻倒!旗鱼锐利的尖刺在他的肚腹处牵扯着碎肉,将他开膛破肚了!
“Madness·疯狂!”
他无力的呼唤着魂威,希望体内的神灵能救治自己。
肚腹中的脏器还没来得及泼洒出去,就叫冰块给封印住,只怕生命抢先一步离开这副脆弱的肉身。
可是光挨打,就能接着活下去吗?
“嘟啦!——”
没等格里芬的脑袋落地,颓废倾斜的身姿叫威猛先生的连携拳击给打正了!
他的脑袋就像拳击手敲打的速度球——
“——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可莉·巴顿的躯干钻出来铠甲武士的半身,要将这位伤害妻子的混账丈夫揍成肉泥!
连续不断的拳击就像金属乐队激烈昂扬的鼓点!高速敲击着格里芬·巴顿的颅脑和上肢。
每一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打碎骨头,破开坚冰,震断肌肉!
激烈的风压几乎将格里芬从地板吹到半空,紧接着贴在铁门上!路过的行人眼神诡异,惊恐的看向这道大门,铁皮留下了数百个凹凸不平指印清晰的刻痕!
直到铁门的栓锁也受不了这连续高速拳击的威能,往巷道中飞去!
步流星拨开拉环,将可乐一饮而尽,气到七窍生烟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砰——”的一声闷响,铁皮门撞上对街口出版社的外墙,格里芬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魂威勉强能够让他看上去至少像个人,飞射而来的易拉罐敲在这块冰渣上,将他最后一点人形给打碎了,变成了满地的碎冰。
“火大!”流星大声骂道:“晦气!难过到哭出来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畜牲!居然会对自己的老婆痛下杀手!”
突然出现在可莉·巴顿身体中的[Wham Rap·威猛先生],并非是流星刻意而为——
——他只是恰好多了这么一个心眼。
如果格里芬这家伙一开始丢下老婆只是为了自保,带着可莉离开,流星也能利用威猛先生追踪夫妇二人。
可是格里芬居然会对妻子动杀心,这一点触发了[Wham Rap·威猛先生]的护卫机制,在那个瞬间,它就是可莉·巴顿的守护神。
步流星擦干净眼角的泪花,憋着一口恶气,正准备回到厨房去,看看鲨鲨的伤势。
这个时候——
——可莉太太却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还没结束呢!还没结束!”
她的嘴巴已经完全烂掉,原本美好的唇齿变成了恐怖的开放性伤口,喉管鼓弄出些许难听的杂音,眼中有汹涌的怒火。
运用魂威的特殊能力,她把部分颅脑受损的组织缩小了,强悍的授血之身拥有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又能站起来迎敌。
和她软弱的丈夫不一样,这婆娘要坚强得多。
流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
“我的名字叫……”
“可莉·巴顿!你刚刚杀死了我不争气的丈夫!我可恨又可悲的丈夫!”
“但是这不代表我输了!”
“我不会逃跑!因为我的孩子还在佩莱里尼手上……”
“来吧!放马过来!哭将军!咱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可莉太太紧握双拳,几次想要策动灵体,可是她的精神元质遭受了严重的伤害,魂威也很难离开肉身。
步流星用力一跺腿,地板敲出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可莉太太两腿一软,眼睛翻白,立刻被这强悍的灵压激得昏死过去。
流星指着瘫软在地的可莉太太,没有上去搀扶救助的意思,准备让城市里的执法者们来收拾烂摊子。
“我听见了!是呼救声——那么就包在我身上啦!”
第451章 Act.14 Familiar Hell·地狱常客
前言:
想讨姑娘欢心,你得带上几分伤感。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休息区]
组织部署是战斗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更先一步完成部署的士兵,会抢得致胜先机,能够自由选择战斗发生的地点和时间,获得巨大的伏击优势。
佩莱里尼拥有非常强劲的部署能力,但是没有多少指挥能力——
——这就是永生者联盟的作战风格,与他们常年躲在幕后操纵全局的行事手法有关。
他们就像是阴暗角落的霉菌病毒,在铁道系统中播下邪恶的种子,任其生根发芽,变成不受控制的病灶肿瘤,始作俑者可以置身事外,早早离开是非之地,自身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他们并不参与作战的过程,只需要让合适的人承担合适的责任,让合适的灾难发生在合适的地点,就可以完成一系列的连锁爆破。
这种操作手法其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凡俗世界的美利坚合众国运用的离岸平衡,也包括各种各样的治安战、信息战、经济战,引发地区骚乱的颜色战斗和瓦解人心的舆论战斗。
远在五角大楼的将领们肯定不会直接参与指挥作战的任务,更多是由雇佣兵公司或其他的代理人完成这些操作——俗称外包。
同样的,佩莱里尼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用人肉生意来完成一个个订单,让合适的劳力出现在合适的岗位上,给无名氏制造阻力,给童话王国的队员们制造性命攸关的危机。
这次行动的总预算是十四颗仙丹——
——与漫画里打不完的反派不一样,佩莱里尼用作招兵买马的力量筹码十分有限。
它们来自尤里卡火山城的贸易航路,来自罗平安先生的故乡,一个叫做“大夏”的地方。它的产能低下,每一颗仙丹都需要经过人命的堆砌,血液的浇洗,是众生共业的伟大邪力,才能让普普通通的智人蜕去凡胎,服下仙丹就能成为“神仙”。
除了马利·佩罗和巴顿夫妇以外,还有几位犰狳猎手获此殊荣,通过仙丹得到了魂威超能,也有几个倒霉鬼吞服丹药,孱弱的元质无法承受混沌凶兽的灵压,变成了化身蝶,已经被佩莱里尼销毁,都当做失去神智的报废品处理掉了。
说回作战部署这个至关重要的战斗条件,这一批犰狳猎手之中,有各地招募来的独行客,也有成规模的癫狂蝶战帮余孽,在六年远征之后,这些人都憋着一肚子火,为癫狂蝶圣教服务的日子已经没法过下去了,罪犯想要重新进入铁道系统,要么挨板子之后去服徭役,要么挨枪子之后去地狱服徭役。
作为业内知名人士,赤色堡垒的战帮领袖认为自己给兄弟们找到了一条出路。
他身高八尺,业内代号叫[CC]——今年三十九岁,老家是十五区红石人家庭,一直都认为自己拥有巨人血统。
隔着二十来米瞅见这位战帮领袖,那端得是一条虎背熊腰的好汉猛男,为人爽快暴烈邪气凛然,无名氏发迹以前,都是富贵有命生死在天,战帮之间争地盘的画风相当惨烈,赢家通常得查一查输家的祖孙三代,顺着网线把敌人的网友都杀干净才能安心,绝不留任何活口。
佩莱里尼先生找到赤色堡垒这帮癫狂蝶旧部的时候,与CC促膝长谈,讲起圣教往事,说六年以前的美好时光,那时还没有无名氏,傲狠明德也不像现在这样健康,一切都很好,像是童话一样。
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决定搞点事情,不过一天的功夫,CC又召集了六十多位弟兄,重新将赤色堡垒的旗子扛起来,要在无聊且沉闷的退休生活里,找回往日吃人肉的激情。
“CC大哥!就您这体格,这身本领,还有那魂威超能!”战帮的管事唾沫横飞,聚在加油站休息区的饭桌前,与领袖吹水:“我想今时今日,哪怕是爱神天使康雀·强尼来了!也不是您一合之敌呀!”
只见饭桌的主位身形高大魁梧的CC点了点头,面容带着一丝憨厚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很亲切,暗红色的板寸头,络腮胡都剃得干干净净,就像是楼下蹬三轮运货的快递大哥一样普普通通。
CC简简单单吩咐一句:“吃吧。”
饭桌旁的兄弟们急了眼,立刻抓起铁筷钢勺——
——桌下喜气洋洋,桌上就不那么正常了。
那是休息区的店员和收银掌柜,叫这群食人魔扒了衣服,已经在后厨料理完毕,汤汤水水撇去浮沫油脂,依然能见到颅骨眼球,是恐怖的人肉宴席。
“您已经成了佩莱里尼大人的光之翼……”身形瘦弱的管事坐在CC大哥身边,没着急动筷子,要兄弟们都吃饱了,他才去碰剩饭,只顾拍马溜须:“要是日后有飞黄腾达的机会,还劳烦您在佩莱里尼大人耳边美言几句……”
CC不紧不慢,用铁筷夹着休息区老板家里两位沾了红油的夫妻肺片,缓慢低沉的应道:“应该的。”
管事接着说:“那下一颗仙丹的名额,CC大哥,您看能不能……”
话音未落,战帮领袖偏过头,俯下身体嗅了嗅管事的味道,就像是族群里的狼王在检查成员的信息素。
管事浑身汗毛倒竖,吓得不轻。
CC大哥咀嚼食物的动静非常吓人,从嘴巴里冒出鲜艳的红油辣酱,又叫粗糙肥大的舌头搅回去。
“我们从十五区出来,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只因为一个东西,一个无名氏。”
“好像什么都不对了!管事……”
“我的戴夫管事,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身形魁梧的巨汉冲着管事摊手耸肩,满脸无辜。
“老三躲去酒口胡同做小工,天天给人杀鱼。”
“老二死在广陵止息的枪口下。”
“阿八再也不做老鸨生意了,直接去新五台山出了家,上个月朋友圈还在给我推送寺庙的新活动,是求愿祈福的优惠券,上香买三送一,拜佛跪下磕头两次,就算三次功德。”
“我回去找老五,老五有两个女儿,都在加拉哈德读书,成绩很好,暑假在无名氏的酒吧打工,谈起枪匠的时候,这俩姑娘那叫一个开心呀!”
“老大……戴夫老大呀……”
CC从来不以老大自称,而是让管事与兄弟们组成战帮的人情网络。
“你说下一颗仙丹该给谁呢?他们为这个战帮放弃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戴夫管事额头冒着冷汗,终于憋出来一句场面话——
“——那就先不谈这个!吃饭!”
CC大哥点了点头:‘嗯!吃饭!’
等到众人酒足饭饱,传唤休息区的小工来打扫老板夫妇俩的遗骸,把收银员等等同事的碎骨都从餐桌上清理干净。战帮的余孽们来到娱乐室,戴夫管事终于是按倷不住内心的贪欲,又和CC大哥说起仙丹的事。
前文可以知道——
——佩莱里尼没有多余的仙丹储备。
那么这一颗仙丹的名额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们跟着CC强而有力的臂膀,来到娱乐室的装饰物上。
墙体挂着气动狩猎枪,两个大麋鹿头装饰,以及一位倒霉的贵宾。
是来不及部署,听见传唤铃就立刻动身,在游骑兵团工作,拥有非凡行军能力的百夫长——哈斯本·麦迪逊。
他已经不成人形,被揍得颅脑变形,瞎了一只眼,双手叫敌人剁碎了,身上插满了钢钉刺进墙体中,成了新的装饰物。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部署的机会,往首府的路程又急又快,离开铁道沿线之后,卫星信号越来越弱——在休息区借电话,与老师联络时遭受了这些食人魔的突然袭击。
这就是佩莱里尼留给枪匠的惊喜,海棠战败之后,赤红堡垒是阻击枪匠的第二道防线,他们没有跟随高价值目标,而是在安检程序相对薄弱的加油站埋伏,要尝试着在这里杀死枪匠。
只不过枪匠还没来,哈斯本就已经到了——
——现在CC的战功多了一笔,能向佩莱里尼讨要的仙丹也多了一颗。
戴夫管事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如果能够成为永生者的光之翼,掌控一个地区,像尤里卡的爱神!能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财富!美女!权力!这些东西唾手可得!电影明星要排着队爬上他的床,地区执政官要亲吻他的脚趾头!
他会更低调,至少比那个愚蠢的康雀·强尼要更小心,只要变得“善良”一点,做些慈善事业,经常出席车站系统的社交活动,让一切看上去都合法合规,躲在群众身后小心翼翼的运营这一切,就可以风平浪静的过完美的一生。
不光是戴夫这么想,曾经有许许多多癫狂蝶圣教的领袖,都认为自己可以驾驭圣血与仙丹的力量,认为自身的神智坚强,能够维持人性,用这份力量去做一些好事——现在有名有姓的都去了功德林。
……
……
[Part②·正是时候]
CC大哥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单纯的坏,坏得单纯。
他给佩莱里尼先生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要展示战利品,讨要更多的报酬。
紧接着招呼小弟对墙壁上的哈斯本动刑,试图将这张挂画彻底的杀死——
——哈斯本身体中的迦南生命庇护着他,他对物理伤害有非常强的抗性,别看他现在是JPG版本,说不定变成ZIP版本都不会死。
“如果事情没有进展,就不要联络我。”佩莱里尼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说废话。
在这方面,这位睿智的永生者和杰森·梅根有惊人的共同点,他们甚至听不得任何装疯卖傻的谎话怪话,只觉得烦躁。
“头儿,你看看我抓到谁了?”CC将摄像头对准墙壁,对准哈斯本血肉模糊的肉身。
“我的天哪!”佩莱里尼两眼一亮,紧接着又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俘虏!?要是他死了怎么办?!他要活着!他必须活着!只要他活下来,就是枪匠的软肋!”
两位小弟手持凿子和大锤,互相配合着,在哈斯本身上打出新的窟窿。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依稀能看见一些灿烂的星光,那是迦南生命调动元质编织出来的止血凝胶,试图保住宿主的小命。
佩莱里尼骂道:“为什么?他惹你了?骂你了?伤害你了?”
CC憨厚的挠了挠鼻梁:“头儿,人性本恶呀。”
佩莱里尼又好气又好笑,他既欣赏CC,又觉得CC愚笨。
“你受伤了吗?”
“没有。”CC坦诚告知:“这家伙的魂威伤不了我,我的灵能和肉身都在他之上。”
“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佩莱里尼苦口婆心谆谆教导:“中国有句古话,己所不欲……”
“必施于人呀。”CC立刻接道:“我都不喜欢的东西,肯定要送给仇敌恶心恶心他们了。”
佩莱里尼只觉得清爽自然,和这位部下聊天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此刻,哈斯本因为躯干处传来的阵痛,恢复了一点神智——
——他流了太多太多血,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有多少敌人?我怎么就跑到这面墙上来了?
老师在哪儿?输了吗?是怎么输的呢?
他的大脑受了冲击,丧失了大部分遇袭的记忆,只是走进休息区向老板要电话,问问WIFI密码,方便联络老师——他还想买两包烟,就在收银员推销关东煮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巨大的灵体打中了脑壳,这下几乎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呢?明明没有嗅见授血怪物的信息素,敌人的射程应该非常远!破坏力也很强!
难道休息区的店员已经成了怪物的爪牙吗?给他们放哨预警,我落进了他们的圈套里?!
他想要挣扎,想要从钢钉中挣脱出来,可是越挣扎流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哈斯本的意识再次飘走了,沉进了梦乡里。
“头儿,你该怎么奖励我?恰好兄弟们想问问——这家伙能不能换到第二颗仙丹?”
CC举着手机,在室内原地转了一圈,要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亮出来给佩莱里尼大人看一看。
只不过下一秒,佩莱里尼立刻变了脸!是满头冷汗,脸色难看到要哭出来似的,像是见了阎王!
“啊呀……”戴夫管事小声骂道:“只会画饼是吧!什么烂老板呀!”
……
……
“我再问一次,万宝路卖多少?”
枪匠倚着前台香烟展柜的玻璃,与小工问道。
“还有这袋塑料烟嘴,它应该值二十一个辉石货币,香烟和烟具在不同区收的税也不一样,售价自然也不一样,如果你不清楚,就叫你的老板来见我。”
小工紧张急切的看向侧门,看向餐厅和娱乐室的方向,哪儿还有什么老板呀!都叫赤红堡垒的猎人们当做下酒菜了!
“我……我我我我……”
……
……
佩莱里尼那么着急挂电话的原因只有一个——
——庆功宴他妈的开早了呀!战帮的废物们!
CC的手机扫过房室的时候,在餐厅大门旁边望风的两个小弟中间,正好站着一个枪匠。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他看见我的脸了吗?!他看清楚了吗?佩莱里尼满头冷汗,连忙按下挂断键!
……
……
噗嗤一声——
——短刀从看门小弟的喉咙里刨出来一条新鲜的嫩肉,连着血管和气管一起剖开。
像是宰杀畜牲那样,枪匠的动作安静且利落,捅死左边的哨兵,又立刻送右边的去地狱团聚。
哗啦啦的血水落在地板上,终于让满肚子怨气的戴夫管事注意到了餐厅大门处发生的惨剧。
兄弟们原本都是全神贯注盯着手机,等着佩莱里尼大老板谈谈仙丹的归属,直到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佩莱里尼大人挂断了电话,CC大哥再把消息发过去,结果是冷漠无情的[请添加对方为好友]的消息提醒,一时半会有些恍然失神。
“被拉黑了?”枪匠语气和善,大声嚷嚷着,“真他妈倒霉呀。”
CC没回头,这位憨实的打手依然处于失落和震惊之中,甚至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陌生的声音。
“啊……这狗日的……”
枪匠:“要有点耐心。”
CC:“他妈的……”
枪匠:“就和追姑娘一样,你得卖卖惨。讨人欢心,先说自己的伤感。忧郁让男人充满魅力,我老婆以前也是这么盯上我的。”
CC:“我不惨呀。”
格斗短刀打着旋,敲在CC大哥的手心,将手机都打得电池冒火当场炸开,CC仓皇之间只觉后脑生风,调动灵体要把脖子都掰断了,才避开这致命的飞刀。
枪匠指着满屋子的妖魔——
“——放心,马上就惨了。”
第452章 Act.15 Unbroken·不可超越
前言:
让死人去埋葬死人吧,我们既然有生命,就应该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幸福.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人与神]
某位哲学先驱曾在头文字D电影版里这么说过——
——神之所以是神,因为他做到了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才变成了神。
听起来带着点英式冷幽默的废话文学,但事实就是如此,人们总喜欢把无法理解的,难以预料的,惊人的技艺和偶尔发生的奇迹当做神灵的手笔。
可是这些事情对于专业领域的佼佼者来讲,与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这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技能,是他们求生的手段。
无名氏的枪匠现身的那一刻,娱乐室里的宵小妖魔都不由自主的退缩紧张。
赤红堡垒的领袖可以每天都像报菜名一样,把无名氏的战士们挨个骂一边,可是真的要面对枪匠时,就和隔着互联网对喷的傻逼青年一样,立刻哑火安静如鸡。
在授血怪物的眼里,枪匠是死神,哭将军是死神的好伙伴,是冥河的船夫卡戎。
“枪匠呀!!!!————”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这帮子重操旧业的犰狳猎手心理素质压根就过不了灵压检测这关,有个心智脆弱的小弟凄厉的叫喊着,皮肤跟着爆发出维塔烙印的红斑,精神崩溃的瞬间,肉身也要开出来鲜红的花朵。
在战前动员会上,CC老大曾经兴奋又热血的和弟兄们讲过,此战的目标正是枪匠!
小弟们受了酒精的毒害,皆是一副斗志昂扬神气活现的姿态,可是枪匠真正来到他们面前时,战帮的士气几乎在瞬间崩溃了。
现场乱做一团,要去取武器的人们挤在一起,核心成员不由自主的往CC老大身边挤靠。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踩踏事故,当场有两个战帮的老叔叔肠子都被踩出来了。
“有爆炸物吗?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埋了炸弹吧!”
“我是不是要死了呀!?为什么这家伙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
“他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仗!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CC老大!我感觉自己没办法呼吸了……我……我……呃呀!”
随着凄厉的呼救声,第二组别的侦察兵率先去见了癫狂蝶,是肚子突然**爆炸,维塔烙印爆发的那一刻,血红的蝴蝶飞了出来。
别说这群战帮的人胆儿小,这些雇佣兵放在六年之前,也只是癫狂蝶圣教的帮工打手,甚至连正经的教团都算不上——曾经劳伦斯所在的无生盟就是这种组织,由一个或多个牵头者领导的家族式黑帮,为教团干活,与地区的执政官进行武力对抗,讨要政治筹码,形成黑灰色产业的平衡,使不合法的变成合法,使不合理的变成常理。
要说这群人去逼良为娼,去拐卖人口,去欺负拆迁户和孤寡老人,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遇上民兵组织还能叫阵喊话,大家互相给个面子走个过场,最后用钱来了事。
能得到永生者的帮助,那就是地痞流氓受了佩莱里尼的神功灌顶——他们看见枪匠时,依然会有强烈的恐惧心。
CC再怎么镇定,此时此刻也凶不起来了——
——娱乐室门前的那个男人,要比他凶上千倍万倍。
“无名氏……”
原本他们组织部署在休息区,想要打枪匠一个措手不及,结果枪匠没蹲到,抓住一个哈斯本·麦迪逊,于是多吃了一顿饭,仅仅是将庆功宴提前了那么一点点,就这一顿饭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有些懊恼,但是不后悔,因为他是赤红堡垒的领袖,领袖做的决策一定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这帮废物弟兄争着抢着,急不可耐的向佩莱里尼大人讨要仙丹,也不会有这场庆功宴——更不会受这酒桌文化的毒害!
CC!你听好了!要镇定!要想出求生的办法!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些拖后腿的废物!
“枪匠,既然你还愿意与我多说几句话,不如我们放下兵戈……”
“不不不……”枪匠打断道:“你理解错了。”
CC:“理解错了?”
雏鹰振翅,出枪爆射!
子弹的轰鸣声打断了CC的所有托词,把一肚子场面话废话都憋了回去!
“我在清点人头。”枪匠的出枪速度奇快——
——在进入房室的那个瞬间,他就一直在观察室内的人员走位,奇奇怪怪的士气崩溃也没让他掉以轻心。
这些家伙似乎有枪弹装备,但是没敢掏出来?为什么呢?
江雪明想不明白,就算他身经百战,也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
在授血怪兽的社交圈里流传着恐怖的童话故事,有一位阎王爷,只要你敢在他面前掏枪,下一秒你就会见到自己的手指头,听见“除你武器”的中文。
很可惜的是,没人去指正这种传言——
——因为不掏武器也是会死的,会死得更惨。
雏鹰的十五颗子弹轰碎了第一反应区的十二颗脑袋。他拉枪横移同时换弹,才过去短短六秒,死神又一次上工营业,宽敞的娱乐室里还留着四十六条狗命。
尖叫声与喝骂声,怨毒的眼神和呆滞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大门处的煞星。
CC终于回过神来,眼中有暴怒!
这家伙似乎真的准备一个人,扫除屋子里的所有猎手!
“你瞧不起我?!枪匠!”
江雪明没有答话,他忙着清空弹匣,手指头要扣到冒火了!
芬芳幻梦躲在本体身后拼了命的搓子弹压子弹,再次抛去一个弹匣!
又是一轮火力爆发的时刻——
——第二反应区的四位豪杰终于从伙伴的无头尸体中鼓起勇气,唤醒了战斗意志。
他们齐齐取枪反击,想探身往前,摸出腰间的微冲倾泻火力!
就在这一刻,童话成真了!
手指头变成了骨肉相连的滚烫肉泥,跟着破裂的弹片和机匣一起飞向身后的倒霉鬼,这些尼龙件和金属片在雏鹰弹药的轰击下化身为夺命的飞刀!挨着碰着就是一条血淋淋的切口,凯夫拉层割出来一条白花花的线头,过了两秒钟,戴夫管事才发现自己的大腿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别傻站着!”
别怪CC反应慢,这是战斗发生之后的第九秒,这位领袖人物终于决定重整士气,要队友们分头行头,避开枪匠的致命射界!
“这家伙只有一支手枪!”
小弟们终于回过神来,齐齐往窗沿奔走,要引开枪匠的火力,让队友完成直击。
与此同时,房室中摸向微冲的战斗单位捏了一把汗,终于不再迟疑——
——当人肉盾牌的几个兄弟,哥们不会让你白死的……
这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对枪匠来说,要去阻击翻窗突围的敌人,就必须放弃十一点到两点钟的射界,他不可能在火力压制的同时照顾到每一个目标,他只有一个人……吗?
那么直接看结果吧!
冲向窗户的敢死队一共有十二人,只要能突破这扇玻璃窗,他们可以绕行到枪匠身后进行包夹,或者丢下队友逃之夭夭。
原地戒备的射手们已经开始执行出枪动作,不管枪匠还能不能施展出恐怖的“除你武器”咒,他们都得放手一搏。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芬芳幻梦压完了第三个弹匣,终于偏开身子,带动娱乐室门前的哨兵尸体,往雪明身侧站。
暴烈如雷的枪声从未停止!
这是无名氏用枪最狠的轻步兵单位!
好似流水一样的弹雨泼洒在冲向窗缘的敌人身上,枪声的律动节奏感十足!
枪匠不是单打独斗,芬芳幻梦提着微冲,就像是打地鼠那样,照着敌人冲刺的节奏扣动扳机,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敢死队员的头颅来到合适的射击线,正如枪匠曾经在死偶机关的餐厅里用过的技法,用身体去瞄准,等待目标进入机瞄,逐个扣动扳机即可。
在同一时间,钢铁大猫咪执行射击动作还用尾巴牵带起大门处哨兵尸首上的另一条冲锋枪。
雏鹰子弹打光的一刹那,它恰好落在枪匠手中。
两道严实的射界,一百颗冲锋枪子弹,三十颗手枪弹,简简单单的带走了剩下的四十五条人命。
CC的灵体庇佑着他,那是属于佩莱里尼大人的[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子弹擦过他的肉身,与灵体接触时立刻变成了扭曲变形的铁屑钢花,受了奇异的灵能冲击,不断的旋转搅缠,巨大的内能无法释放,最终变得滚烫通红,落在地板上时,这些弹头将地毯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印子。
咔擦——
枪匠拍打微冲的释放钮,确定弹匣都清空了,没打算第一时间去料理CC这位敌首。
看起来子弹似乎对这家伙不起作用,但是得接着尝试。
满地的血污和碎肉,失了头颅的尸体,这一切让CC有些恍然失神,他曾经见证过无名氏的战役,那时候的他只配躲在教团身后,在脏污的尸首里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侥幸活了下来,从此一直都留着巨大的心理阴影。
每一次广陵止息的巡逻哨吹起响亮的银笛,他就会从噩梦中惊醒,以为死神来收他的小命了。
可是这一次……
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戴夫的尸体死而不僵,身上有十来个弹孔,还在不断的往外喷溅血液,看上去和他妈中了枪的TOM一样!
“CC大哥……”
“卧槽没死啊!?”CC想给戴夫老大合上眼,突然惊叫着,刚憋出来一点悲愤的情绪,全都白酝酿了。
这不过是痛苦至极的回光返照,戴夫的肚里有白夫人的幼虫不断往外爬。
他的两眼冒出血来,受了残忍狠厉的枪弹冲击,陡然增加的颅压与眼压让他流下了两行后悔的血泪。
“疼……”
说完这句,戴夫就完全僵住,瞳孔放大死透了。
“无名氏!————”
CC仰天大吼,魂威[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在他的脚边卷出来一个巨大的旋涡。
地毯叫杂乱的灵压激波撕扯开,烟尘之中食人的怪兽露出鲜红的眼睛,似乎增了几分凶性,战斗意志变得激愤昂扬!
“我要你陪葬!”
……
……
[Part②·战]
枪匠提枪就打,没有答话。
微冲的子弹撞在这堵风墙上,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江雪明依然要这么做,哪怕子弹不管用。
他就像个颇具耐心的垂钓者,不断的更换鱼饵,芬芳幻梦的射程只有十六米,够不到那个高价值目标,枪弹是最好的试探手段,哪怕用来消耗对方的精神力,也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打光一个弹匣,紧接着芬芳幻梦补上换弹的真空期,做连射接力。
两支微冲的枪管都打得发红,从尸体上收集来的十二个匣全部清空,枪机已经出现超高温触爆走火的现象,再这么打下去要炸膛了!
CC的战斗意志在连绵不断的枪弹中削减,他处于暴风的中心,不断运用魂威的神力,却发觉枪匠根本就没有停火的意思!
这家伙难道根本就不想动用灵能?和我来一场正面对决吗?
这样下去,佩莱里尼大人赐给我的[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它无坚不摧!力大无穷!只要能碰到枪匠一下!这恐怖的螺旋力量会粉碎他的肉身!
“他妈的!”
失去耐心的CC要往前冲锋!要击碎自己的心魔!
踏过兄弟们的尸山血海,他迈出沉重的步子,猛然起跳从风暴中扑出,朝向大门处高高跃起——距离还不够,那么再跳一次!
江雪明瞳孔微缩,显然被这个小巨人的跳跃能力惊到了。
手里的微冲跟着报废,眼看敌人冲破狂风,像一辆飞上坡道的跑车,直直冲着自己的面门跳来,他不慌不忙与魂威换了个身位,要芬芳幻梦去试试敌人的能耐。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粉碎他!”
芬芳幻梦的虎须叫汹涌的烈风搅动,眼睛都难以睁开,是站定不动悍然出拳!要正面接下CC的舍身冲锋!
从这位精英单位的肉身之中迸发出一个高大英武的蓝色巨像,它背生双翼鹰眼鸟喙,像极了埃及神话中的荷鲁斯!两位灵体的铁拳接触时,[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拳头被钢铁大猫啃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灵体之间的碰撞引发地板的血泊激起水花,就像是沉重的石头砸进了血液里,反射出来的沃辛顿射流能溅到天花板上去!
“怎么可能!”CC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他感觉内脏位移,跌在地上脸色铁青,喉口一甜,喷出来的血夹带着破碎的呼吸道组织。
冲锋大跳与魂威合力的一击!被挡下来了!
芬芳幻梦站定不动,就这样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佩莱里尼的魂威,绝不是芬芳幻梦的对手,但是它的破坏力非常强!
就在灵体接触的那一刻,除了音爆与激波以外,雪明只觉得右臂传出剧痛——
——芬芳幻梦的铁拳完好无损,可是手臂的钢盔铁甲却寸寸崩裂!从中露出来不少黑漆漆的撕伤,四处溢散的灵能讲述着[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破坏力,它的力量传导方式更像隔山打牛,拳头身处暴风中心,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可是更加结实有力的手臂却报废了!
“这家伙的灵体好厉害!”芬芳幻梦咬牙切齿的骂道:“难怪哈斯本会输给这个王八蛋!疼死我啦!”
“呵……哈哈哈哈!”见到攻击奏效,CC突然有了底气:“哈哈哈哈!”
他要用笑容带来自信,要强行拉起这副战栗发抖的身躯,再次唤醒战斗意志。
“都说无名氏战无不胜!你真的是无法超越的存在吗?枪匠!”
“现在我用实力证明!神也是会流血的!”
“热血沸腾起来了!哈哈哈哈!热血沸腾起来了!”
这位曾经勇敢热烈的红石人,在加入癫狂蝶的阵营之后,依然保持着他的童真。
他舒筋活络,一个乌龙绞柱干净利落的爬起,看见脸色铁青捂着右臂的枪匠,突然有种胜券在握的安心感,授血怪物的自愈能力要远超这些孱弱的智人,只要和他继续对拳,继续用灵体对打!
——赢得最终胜利的,一定是我CC!
“回来吧!”雪明召回了灵体,要芬芳幻梦与他灵肉合一。
钢铁大猫一边往雪明身体中钻,一边问:“真的没问题吗?”
雪明摇晃着手指头,要灵体安分听话。
“这家伙油盐不进,是筋头巴脑烂肉一条。”
“如果你不回来,我怎么发动你的特殊能力呢?要怎么放倒他?”
哈斯本恢复了一些意识,他想说点什么,要提醒老师小心提防,讲点废话,给老师提提神添添堵。
没等他开口——
——雪明摆出格斗架势。
“闭嘴!你已经死了!你是个死人,就不该开口说话。”
要是CC再机灵一点,用哈斯本当人质,这事儿就变得复杂起来,不好说了。
此时此刻,现场还有一个幸运儿没死透,似乎是刚从地狱遛了一圈,又回到人间的戴夫管事,他也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已经失血过多,连牵动喉结声带的力气都没有了。
CC颇具英雄气概的挥了挥手,向江雪明发出决斗邀请。
“让死人去埋葬死人吧,我们既然有生命,就应该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幸福。”
“当然了,你得活在我的肚子里,与我完成归一。”
第453章 Act.16 Iron Hand·铁腕
前言:
天下没有十足的悲哀,就像没有十足的快乐一样。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狮子搏兔]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CC呼唤着佩莱里尼大人的魂威,强壮的鹰面人身再次从肉躯中挺身而出!
它振打两翼,攥紧强而有力的钢拳,指头之间夹带着青灰色的狂风,跟随CC大步向前的冲刺态势紧逼而来!
两人相距不过一百五十公分,暴风眼的直拳已经打出——
——空气中迅速汇聚起螺旋状的风眼,形似滚筒的涡流几乎要牢牢将雪明的肉身锁在原地!
意识尚在的哈斯本·麦迪逊见状大惊,他看向曲臂防御的老师,心中警铃响个不停——就是这一招!就是这个巨大的灵体虚影,将他牢牢锁在原地,只用一击偷袭就把他打成了一滩烂泥。
枪匠老师!如果你还留在那个地方,接下来的魂威攻击会把你撕成碎片的!想办法逃开!必须想办法逃开狂风的封锁!
哈斯本已经开不了口,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风暴将枪匠吞没。
狂风之中有个虚影,江雪明保持着佝身低趴姿态,身上没有护甲,短袖和携行背包都叫空气中凝聚起来的风压给撕碎了。
只是迟疑了片刻,枪匠的作战经验立刻提醒了他——这是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索敌手段!
几乎在同一时间,CC的连携攻击要来了!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羽翼拧成拳头,与双手一起化为四臂阿修罗的战斗姿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纷乱的拳影像是机枪弹连续高速的轰打着暴风中心的虚影,几乎要将目标撕成碎片!
“哈哈哈哈哈!爽快!爽快至极!淋漓尽致呀!”
CC大声咆哮着,战斗意志在汹汹燃烧——他从未想过能与枪匠正面交手,这是他红石人的天性,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体验。
风暴之中夹带着血红色的腥臭气流,连地板上的血液都叫暴风眼给牵扯过来,短短十几秒,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打出了上百拳,终于有减慢拳速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CC的精神力即将走到尽头,他与魂威一心同体,能感觉到灵体似乎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全都打空了?!
全部?!没有一拳命中?!
可是刚才被撕碎的影子又是什么呢?!
难道说……
不等CC细想,横贯休息室与餐厅的龙卷风渐渐慢了下来,风速变慢的同时,这横滚的风筒中景象变得清晰明朗。
枪匠的身影在风暴中飘荡着,他赤裸着上身,大臂有一道伤口,是他主动放血,暴露出来的元质信息,血液沾染着奇形怪状的碎片——
——那些碎片就是CC打碎的东西,不过是一些染血的布料,携行背包里的保温瓶和快餐盒。
CC看着那个上下飘忽的身影,一时半会惊得失去了理智。枪匠没有与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制造的狂风作对抗,而是融入了风暴之中,他顺着风筒的螺旋漏斗一路往外飘飞,留下血液当做灵感诱饵靶,即将进入另一个房室!
“别想逃!”CC拧眉怒视,大声咆哮:“今天咱们必须分个胜负!”
“那就追上来试试看吧。”枪匠难得话多,留下这么一句挑衅,沿着这道灵能狂风的弧形壁一路往外溜,好似坐着滑梯,身体往后方飞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双脚落地开始狂奔。
CC迅速冲到餐厅房室的廊道承重墙旁边,出拳猛击墙壁!
枪匠在廊道之外先是听见一声闷响,心道不妙——
——暴风透过墙体像是一颗高速旋转的钻头!直接打进了他的侧腰!
从腰腹处爆发出来的火花将他掀到了天花板上!
芬芳幻梦一直在保护枪匠的脏器,与暴风眼直接作灵能对抗时,带来的热能几乎要把江雪明的右肋给烤焦!
他在半空中僵了整整两秒才开始下落,喉头一甜吐出血来,肚腹的烧伤盖住了肚脐到胸口的那一条刀疤,在远征的历程中,这种来不及处理的突然伤害,诡异莫测的灵能攻击,都会给雪明带上一两条难以痊愈的疤痕。
这一回,CC也做到了,他成功伤害到了枪匠!
而且是赤裸裸打脸!是无名氏刚刚放完狠话!就立刻遭受重击!
“赤红堡垒!得一分!”
CC一头撞碎了餐厅的承重墙,从坑口中灰头土脸的冲出来,脸上带着邪恶的狞笑,按倷不住心中的狂喜,看着刚刚受创落地,狼狈不堪的枪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想去超市对吗?想找到趁手的兵刃,想给我整点花活!”
“到此为止了!佩莱里尼大人的魂威是如此的强大!而我的元质远在你之上!我们灵肉合一,要杀死你就像是碾死小虫子那样简单呀!”
“芬芳幻梦!”雪明重整旗鼓翻身跃起,魂威应着召唤而来,与本体同步向前,要作正面互殴!
CC打开双臂,人身鹰首的神灵透体而出,与猫神贝斯特的野种战成一团!
在狭窄的廊道中唤起了一股狂风,音爆炸裂好似炮弹对冲相撞时的强音,天窗震得粉碎,玻璃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变成了细碎的沙子。
两位灵体的拳脚虚影构筑出蓝银二色的幻光,高速对撞的灵体将两位碳基生物的脏器都震得肿胀起来。
精神力走到尽头的瞬间!灵体停火的瞬间!
雪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向CC冲了过去。
“怎么会!”CC一时半会有些恍惚,枪匠居然会主动以肉体凡胎,与授血灾兽做力量对抗!
这不合理!绝对不合理!
难道他有什么后手吗?有什么一击毙命的绝招?他还有枪留在手里吗?
瞬间的胆怯让他的身体僵硬,已经失了格斗先机!
突如其来的贴地下潜进步,枪匠的身影就像一头矫健的豹子,膝盖与地板的沙尘擦出一条血红的印子——
——在灵体罢工的那一刻,枪匠已经在脑内布置好了进攻路线。
想要突破CC的防守,必须避开他惊人的臂展,封锁他的打击技,却不能作直接力量的对抗!
这家伙的体格实在太离谱了!比流星还要强壮!他几乎有两百五十多公分高!
此时此刻,江雪明咬牙切齿的攻了上去,又一次陷入困顿的窘境里。
他去抱CC的右腿,怎料CC的反射神经异常强韧,迎面踢来的大靴子差些刮下他的头壳,要把身形压得更低,雪明改换路线拿住那条小腿,打横的身体跟着撩腿上蹬。
CC脸色变得铁青!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只觉得两腿之间,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好兄弟已经离他远去!
他不由自主的要佝下身,下阴受了重击失了核心力量,马上要露出颅脑死门!可是优秀的战斗素质让他起死回生,牵带右腿要把枪匠甩去墙上。
一脚!再一脚!
像是甩掉鞋子上的烂泥!
枪匠的身体飘飞又落下,撞击墙壁背脊生疼,如此循环两次!
他先是因为失重感而找不到发力平衡,第二回便立刻提肘猛击CC的侧膝,只听咔嚓一声!
这头授血灾兽的半月板开裂,再也不如第一回合那样腿脚灵活身形轻便了!
CC吃痛时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恐惧——
——枪匠……这家伙……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到底谁才是授血怪物?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啊!!!——”
CC受了重创,以伤换伤要脱离这恶心的缠斗,他垫足了步子,侧身再次撞击承重墙,把抱住右腿的枪匠当做缓冲垫,两条结实的手臂挥不出高质量的拳,在这个姿势下,他不可能用拳头去猛击自己的腿,只能出此下策。
没等两人与墙体接触,在腾挪身形的过程中,枪匠的捣拳一直冲着CC的命根子去,根本就没打算离开这条腿,眼睁睁的看着墙体越来越近,他护住了颅脑,紧接着撞破砖石,钢筋割开他的皮肉,又回到了餐厅里。
“呼……”CC脸上全是冷汗,因为下阴的剧痛和无名氏的战斗意志,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似乎没了魂威——
——他在枪匠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狼狈趔趄的爬起来时,就看见一直保持着战斗姿态的江雪明——无名氏努力调整呼吸,时明时暗的灵能波动,代表着他不断在尝试着,要呼唤灵体进行第二回合的决斗。身上的疤痕多了几道,依然在流血。
“你完蛋了!枪匠!”CC气势汹汹,要以声助威。
江雪明挥了挥手,能感觉到芬芳幻梦依然在修养,于是大声应道:“来!”
CC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揉了揉溃烂的小兄弟,小声骂道:‘他妈的……’
江雪明继续挥手:“来呀!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口血沫还没落地!CC像是暴起伤人的猛虎!扑向雪明的动作毫无征兆!
这是授血怪物的爆发力!是他惊人的体魄带来的弹跳力!
雪明下潜躲闪,灵活的步子跟着CC的巨大腰肢画了个半圆,两腿和膝盖又一次要跪在地上,霎时来到侧身位出拳猛轰CC软肋。拳头结结实实的印出指痕,带着血和汗水一起泼洒开!
CC吃痛回身摆臂想继续抓住这个灵巧的拳击手,他要把地面对打带到摔跤角力去!他的速度的灵活性远不如枪匠,至少得抱住枪匠,才有胜利的机会!
雪明再次潜闪,出拳反击被抓了Timing,脚跟一软,叫CC出腿牵绊失衡,粗大的手掌要把他的脑袋捞到怀里去!
他没有躲闪,下身失力的瞬间,朝着抓来的大手狠狠咬去!将CC的右手咬下来三根指头!
迎着枪匠的撕咬动作,CC的眼里冒出火来,他收臂缩头,上肢带起枪匠的半个身体,只是稍稍一用力,就把这失衡的臭老鼠往怀里带了!
……
……
[Part②·为什么我放弃了]
就是这个时机!
虎虎生风的左臂大摆拳轰上了江雪明的身子!
雪明被这记重拳打得两眼上翻,不过瞬息之间找回了意识,拦挡重拳的臂膀似乎断了!他被打得身体失衡,整个下半身趔趄踉跄的滑倒在地,想要爬起就看见CC双手紧抱作狠厉下砸!
咚——
一下没中,侧滚避开了!
咚————
地板开裂,还是没中!翻身起来了!
“他妈的!你怎么还不死!”CC懊恼又气愤,这两下全力攻击敲在空处,就像是处决的QTE提示亮了,结果却不尽人意。
江雪明捂着断臂,咔啦一声将胳膊给掰回来,他疼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依然紧紧盯着CC的眼睛。
“来,接着来!”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CC再次向神灵祈愿,没等他的祈祷词念完,脸上就多了一个铁碗。
雪明抓着桌上的餐具,冲着CC丢去。
湛蓝的鹰隼再次现身,CC的怒气蹭蹭往上涨,只因为枪匠好似儿戏的投掷物,还他妈丢得又快又准!
吃饭用的碗筷刀叉,电炖锅的陶瓷汤盅,桌腿也掰断,当做阻碍灵体魂威的小道具,一起丢过来了!
他驱策灵体挡下这些飞行道具,恼怒的吼叫着。
“你让这场战斗变得可笑!你罪该万死啊!枪匠!”
“天下没有十足的悲哀,就像没有十足的快乐一样。”枪匠好声好气给这位难缠的光之翼做心理辅导:“你要看开一点,心放宽一些,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授血怪物已经不多了。人生在世不容易,不要随随便便走极端。”
“放你妈的屁!这是最后一击!”
CC悍然出拳,要把暴风眼所有的螺旋力量凝聚到一处!
枪匠没有躲避,探出伤痕累累的断臂,好比剪刀石头布一样,想用简简单单布,接下这颗凶残的石头。
断臂处喷发出焦黑的血浆,那是骨骼和肌肉在高速旋转时造成的恐怖伤害,它没有更进一步,被完整的封印在此。
芬芳幻梦的灵体停留在江雪明的身体表面,只露出了一对竖瞳。
CC来不及惊讶,甚至还在惊喜——
——用那条破破烂烂的右手?就想接下佩莱里尼大人的拳头?这家伙在发什么梦!
高速旋转的骨骼皮肉带来的牵引力,都留在了一团精密的,好似离心机结构的旋臂桨叶中,那是芬芳幻梦精雕细琢,改换臂膀的形态,用复杂的齿轮结构与环形气流泵束缚的玻璃碎屑——玻璃是魂威开打的第一回合,雪明刻意让芬芳幻梦从廊道天窗的碎片中收集来的。
这些晶体受了暴风眼的影响,迅速切割着雪明的断臂裂口,那巨大的螺旋力量让旋臂中的滚轮越转越快,直到硬度更高的砂石把雪明的手臂完全切开,旋转的力量都消化在右臂的伤口中。
一瞬间,桨叶变向砂石喷涌,灿烂的血花夹带着千万把砂石血浆组成的锋利水刀,朝着CC喷射出去!
那一刻他嗅见了枪匠的元质,是那么的香甜,那么的美味——
——紧接着一切都变了,空气变得灼热。
万事万物都在熔化毁灭,原本餐厨房室像是腐烂的果冻一样,开始发出金黄色的高温光芒。
CC做了一个美梦,他来到了万魔殿,来到了癫狂蝶圣教的前辈们所在的地方。
他越过一座大桥,四处尽是地球母亲的铁镍核触须,在金灿灿的熔岩中,依稀能看见巨大的蝴蝶虚影,他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彻底杀死了枪匠!
他越过这座生与死的桥梁,来到了城中,就看见直冲天际的亭台楼阁,巨塔广厦。
还有他曾经的偶像,劳伦斯·麦迪逊——
——这位发色鲜艳容貌俊美的癫狂蝶领袖,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CC好奇的挤进人群,嗅见人们身上浓厚的灾兽气息,有种回了家一样的欣喜,佩莱里尼大人没骗他!他已经完成归一了!来到了永在安宁的乐园之中!
今天的采访主题是什么呢?
CC好奇的看向导播组,都是癫狂蝶圣教以前有头有脸的名人。
鲜红的横幅上写着《为什么我放弃了击杀大姐大》——
——台上的劳伦斯喜笑颜开,与玛丽·斯图亚特相谈甚欢。
场记拍手示意,导演组的康雀·强尼立刻吆喝着:“赶紧的!等会就没时间了!还得回去服刑呢!”
玛丽递话筒过去:“以前我听说您是有这个想法……”
“我原本想杀枪匠。”劳伦斯立刻打断,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还有大姐大!”
玛丽点点头。
劳伦斯接着说:“是不是很大胆?”
玛丽:“在你的地盘儿?”
劳伦斯:“就在我的地盘儿!清水湾,零号站台,杀大姐大。”
玛丽:“哦……”
劳伦斯:“我最早请堂哥和战帮,跟所有的团队成员,说的都是杀一次大姐大。哇,大家都很兴奋,难以想象——白手套,弗拉薇娅还有杜兰,他们所有人都很兴奋。”
“杀一次大姐大,一直说的是杀一次大姐大,就一次。”
“一直说的是,杀大姐大。”
“所以当时跟团队成员说的时候——”
“——我要你们二十天,或者二十五天。”
“等我把三合镇的事情处理完了。”
“他们问为什么?”
“我说很简单,我们每天尝试两遍。”
“早上演练一遍,晚上演练一遍。”
“我每天死两次,我死十天。”
“死二十次,总会有一个合适的赢法。”
“这个杀大姐大的任务,就完成了。”
“喔!所有人都觉得太厉害了!杀大姐大呀!这挑战性太大了!”
“就一点都不能错啊!”
“但是我后来还是放弃了……”
说到此处,劳伦斯开怀大笑。
“你知道为什么?”
“我研究了大姐大的大量战斗纪录,也有一些很吃瘪的,枪匠吃瘪的录像。”
“国内外的我都看过,我专门看,专门研究。”
“我就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
劳伦斯咬牙切齿的笑道。
“一直都没办法,其实在看康雀先生的死亡记录的时候,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击杀大姐大。”
“后来也没做,你知道问题最大的是什么?”
“简单来说——”
劳伦斯煞有介事的挥着手,开始操作隐形的手风琴。
“——就是打不过。”
‘因为一个魂威的质量啊,还有元质的构型,它没有办法。”
“对一个高反应,高速度,高烈度的战斗来讲,那么紧张的一个节奏达不到——”
“——击杀大姐大的条件达不到,哪怕是靠运气,能把枪匠打瘸腿了,也是达不到的。”
“因为你不能蹭~蹭~蹭~蹭——对大姐大击杀办法是这样子。”
“不可能。”
“你从这里到这里,中间一秒钟就慢了。”
“你人没了。”
“所以无论怎么样,我想来想去,因为我算个内行吧,我在芬芳幻梦里死的次数也很多了。比导演强尼哥要少一点点,但是也很多了。”
“我不用死多少次,就知道大姐大杀不了,枪匠也难杀。”
“第二个就是,想杀他们,我们自己的人,起码要损失一半以上。”
“每一个人,要损失一半以上生命。”
“是看不……看不到的,伤亡率太高了,都没有了。”
“那教团就不好做了,教团就不好做了。”
“最后我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思想斗争,我自己做的一个重大决定。”
“我第一个电话打给战帮的旧部,托梦过去的。我说放弃了。”
“战帮的小弟他啊RUARUARUARUA!就不能接受!”
“那个无生盟的,还有三十八区的兄弟,十五区赤红堡垒的,特别是那个CC——他就接受不了。他已经完全沉浸到击杀枪匠,击杀大姐大里面去了你知道吗?”
“就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就——哎哟,哎哟过来问我这个为什么大姐大不杀了,枪匠也不杀了。”
玛丽适时问道:“所以……”
“当然我也很难过,呵呵呵,哈哈哈哈,很难过。”劳伦斯满脸笑容:“当时大家都觉得,哎哟太遗憾了。好像就不想活了,呵呵呵,很沮丧,很失落。”
“所以说啊,这也许是我的一个清醒,毕竟我儿子还可以去泡大姐大,开玩笑呵呵开玩笑——”
“——或者是我的一个,学习的心得。”
……
……
玻璃的残渣从CC残破的身躯中落下——
——他被锋利的细沙洗成了一副骷髅。
在百分之一秒内,暴风眼的神力和芬芳幻梦一起,运用螺旋的狂风夹带着锋利的沙石血刀,将CC浇洗成骨骼标本,也带走了枪匠的断臂。
江雪明步履蹒跚,来到哈斯本面前,指着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先是拍了拍这小子的脸。
紧接着在哈斯本身上搜出来一小瓶万灵药,一半喝进肚里,一半浇在哈斯本身上。
“我的手断了,需要时间愈合,你主动点儿,把自己身上的钉子都扯下来,然后我们走。”
第454章 Act.17 Freedom·自由
前言:
帝王是历史的奴隶。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风暴将至]
“听好了,马利·佩罗——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佩莱里尼通过暴风眼,向傀儡喊话,“我已经暴露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或许其他兵员能拖延他们行军的脚步,在这个时代,你做得越多就越容易牵扯进复杂的斗争旋涡,无法置身事外,无名氏的两位煞星已经在路上了——我要你立刻行动起来!”
马利小子坐在套房的室内泳池旁,他已经重获新生——
——从焦渴难耐的饥饿感中解脱了。
泳池里的女伴,正是此前与他有露水情缘的啦啦队长,这娘们对马利纠缠不休,终于落进了他的肚子里。
泡池的瓷砖上,趴着一副破碎的白骨,它没有颅骨,只剩难以啃咬的骨盆和下颌,干干净净的漂在池水中。
“你要我做什么?”
马利·佩罗的眼神兴奋起来,握紧了拳头,他……
哦不,或许应该叫[它]较合适,它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跟随着血液奔涌,流向身体中的每一处。
它的破坏力十足,只是轻轻在水面用手指头点一下,暴风眼的神力就创造出激烈的水流旋涡,两根指头捻着女伴的骸骨,轻轻一用力,这些骨头应声开裂,在指头的揉搓下变成骨粉。
“杀了邵景豪和丹尼尔,这两个目标是枪匠和哭将军的心头肉。”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马利·佩罗一百五十多斤重,生了两百斤的反骨:“佩莱里尼先生,为什么呢?现在我尝了一口人肉,感觉灵魂也变得自由了。”
“那么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指令,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杀死这两个人,只会让无名氏追杀我到天涯海角,而你却置身事外,不用负任何风险。”
“我想活下去,一直一直幸福安心的活下去。”
“如果继续参与月神杯,我能得到财富和名望,权力和地位。”
“我能毁灭这些食人证据,继续吃混种灾兽的佐餐剂,隐藏在人类社会中,就像你一样,成为一个永生者。”
“佩莱里尼先生,如果没有令人满意的筹码,我不会上赌桌的。”
双掌之中的眼睛和嘴巴变得狰狞凶悍,佩莱里尼万没有想到,这个棋子居然想要翻身当主人!?
佩莱里尼做过无数次人肉生意,也有许多不长眼的二五仔想要逃脱他的控制——
——马利·佩罗不是第一个,他也有具体的应对方案,但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着实让他气得不轻。
“你就不怕我立刻收回暴风眼的力量?!你不怕死吗?你一直都这么勇敢的吗?!”
马利·佩罗反驳道:“无名氏的到来确实让你失去了理智,佩莱里尼先生,你言语中的惊慌,就是我加注的底气——至于我怕不怕死,命运女神眷顾勇者呀。”
这位新秀不紧不慢的走出泳池,泡池里的骨头已经完全变成粉末,冲进下水道了。
“如果你真的能收回暴风眼的力量,那么就试试看吧!是你把这段不幸的人生带到我身边来,夺走了优纪子的性命,将我变得不人不鬼。”
“是你让我蜕变,精神和肉身都成了食人恶魔。”
“看来你手边确实没有多少可用之人了,如果要将暴风眼从我这里拿走,还有谁能帮你完成这件事呢?谁来帮你杀人?”
佩莱里尼骂道:“你不怕我杀了格罗巴?!杀了你的弟弟?!杀了你全家?!”
“我的内心已经产生了裂痕。”马利·佩罗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调侃着;“是亲手杀死优纪子,将她开膛破肚生吞活剥,我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就让裂痕再大一些,把无用之物都丢掉吧。”
“我是你的奴隶,托尔斯泰说过——帝王是历史的奴隶。”
“每个人都是如此,被各种各样的锁链牵扯着,禁锢着,铁索铜钩咬住了我们的骨头。”
“要扯开锁链,就得伤筋动骨,扒皮割肉。”
“我原本以为,与格罗巴·佩罗的兄弟情义,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可是这些日子里,佩莱里尼先生,是你让我品尝到了财富与美色,让我明白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有了新欢,肯定得忘掉旧爱,不对吗?”
“我是个自私的人,从浑浑噩噩的人生中醒觉时,才发觉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格罗巴,我只在乎自己,我在乎的是自己的感受,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兄长,要和我的父亲做对!要和强大的父权做对!至于格罗巴怎样,我一点都不关心。”
“你……”佩莱里尼震惊了,他本想养一条好用的狗,没想到长出来的是白眼狼,“哈哈哈哈哈……”
他不怒反笑,只觉得马利·佩罗真是个人才!
如果放在六年前,这小子一定能成为一方枭雄,光是这颗自私自利的心,就已经能比过诸多心智脆弱的癫狂蝶教团领袖了。
“怎么了?佩莱里尼?”马利·佩罗扣紧衣领,依然是一丝不苟的摸样,他与枪匠的两位学生,还有佛耶戈一样。
他们都非常崇拜枪匠,行事办法和生活上的小细节,都有枪匠那严肃苛厉的影子。
佩莱里尼问价了:“你要什么?”
马利·佩罗:“把我的弟弟还给我,把我的书也还给我。”
佩莱里尼:“就这些?”
马利·佩罗:“做不到吗?”
佩莱里尼立刻说:“事成之后,我会把格罗巴·佩罗的藏匿地点告诉你。”
“我不接受先干活后给钱的说法。”马利·佩罗威胁道:“你不如直接和我说,我的弟弟已经死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为什么?”佩莱里尼语气平静,内心起了波澜。
马利接着说道:“因为我和格罗巴,都把枪匠当做生命中的救世主……”
他举起右手,食指向天——
“——在我遭受父母的毒打时,在这些合法的罪犯,对我施加合法的酷刑时,没有人能救我。”
“上门调解的民政专员只会和我说——要好好生活,广陵止息也没办法将这两个人渣抓进牢房!”
“只有枪匠,只有录像带里的枪匠,他一次又一次的和我讲!”
马利·佩罗的另一只手抓紧了衣襟,想去触碰滚烫的肉心。
“要还手!”
“所以佩莱里尼先生,比我年龄更小,更不懂事的格罗巴,应该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
“我崇拜金钱和权势的父母,应该早就拜倒在你的脚下,你们合力杀死了他——只因为这个蠢蛋听信了无名氏的童话故事,要和你们斗到底。”
“就当他死了吧!佩莱里尼先生,现在你手上的筹码又少了一份,你要怎么说服我呢?”
手掌上的嘴巴沉默了片刻。
佩莱里尼着实摸不清这个小孩子到底想表达什么——
——未知代表着恐惧,恐惧让他退缩。
马利·佩罗的立场摇摆不定,他确确实实已经咽下人肉,已经无法回头,在永生者和无名氏的角力竞赛中,这种二五仔肯定是死得最惨的那个!
他到底想要什么?格罗巴已经死了,除此之外他还要一本书?
书?什么书呀?!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执着?!
佩莱里尼猛然醒觉——
——优纪子与马利·佩罗的约会现场,确实有一本书。
除了饭盒以外,还有一本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这本书作为饭盒的保温垫,与现场的证据一起,被雇员们打扫得干干净净,是就近销毁,在火力发电站的垃圾焚烧处,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粉尘了!
“你要的那本书,不会是……”
马利·佩罗:“就是你想的那本书,那是优纪子送给我的,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怎么给你找回来!”佩莱里尼只觉得不可理喻,失声惊叫:“它已经烧成灰了!”
“我欣赏你的诚实。”马利·佩罗微笑着说道:“你不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佩莱里尼先生,你终于明白,哄孩子的谎言,对我来说没用了——要是你说,这事儿得缓缓,你再去找找,或许我们就没得谈了。”
此时此刻,佩莱里尼没办法通过暴风眼去探视马利小子的内心!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灵能壁垒,这小子已经完成蜕变,“你到底想要什么?”
“作为友谊的证明,优纪子在书店精心挑选,送来版号FS10401批次的书籍,它的书名叫做《永别了,武器》——是海明威的作品,我很喜欢它,爱得不得了。”马利·佩罗不紧不慢缓缓说道;“去找吧。优纪子用它向我表达爱意,它很好找,扉页上标着开卷有益的标语。”
“优纪子一板一眼的和我讲过这句标语,指着书册认认真真的讲过。”
“没有了你,我就像失去盔甲和武器的士兵,不知怎样活下去。”
“这是书籍中的原文,你能体会这种爱意吗?佩莱里尼先生?”
“去找吧,找到它,然后将它交给我。”
“这比世界上所有的契约,所有的合同,所有的人肉生意都要牢靠。”
“只要你能找到,它的售价是一百一十二个辉石货币,书店偶尔会做活动,现在只需要七十块钱就能买到。”
“把它送给我,就当是我这个小孩子的无理取闹。”
佩莱里尼不假思索,立刻答道:“你立刻行动。”
“你也要立刻行动。”马利·佩罗应道:“别想用拙劣的谎言来欺骗我了。”
……
……
[Part②·还手]
买一本书?
佩莱里尼只觉得马利·佩罗的要求不可理喻!
真的吗?只需要一本书就能让这小子乖乖听话?这是真的吗?
丰富的人生经历告诉他,有许许多多性格强烈的战士,还真就有这种怪癖!
他们只需要一两件信物,就能激发内心的勇气,是信念所在,是性命所依。
优纪子留下的遗物对这小子来说是如此的重要,这种古怪的仪式让佩莱里尼内心动摇——
——如果他真的办到了,真的杀死了枪匠的学生,我却不能将报酬送到他的手上,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只需要七十个辉石货币,只需要这么一点点劳力,就可以换到马利·佩罗的信任,换来他的友谊!这笔生意听上去实在是太划算,太实惠了!
不过是喊个手下,就近找几家书店,买一本书的功夫,最多只需要几十分钟的车程。
要是这点事儿都做不好,马利·佩罗会彻底翻脸不认人的!
他能杀死枪匠的学生,就代表他的天赋极高,是杰出的战士!
他在前线搏命拼杀,而我佩莱里尼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这小子会变成永生者联盟的敌人,而且是数一数二的强敌!
“FS10401!书名叫《永别了,武器》!——小子们,给我打起精神来!”佩莱里尼大声呼喝着,招呼身边的武装人员:“去找到这本书!快!找到它!你们去!”
房车之中,永生者的其他手下齐齐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
“头儿,什么意思?要进城吗?”
佩莱里尼没有留在据点坐以待毙,就像杰森·梅根推测的那样,临时搭建起来的鹰巢并不安全,它只能作为士兵们更换装备的部署地点,留下一些替死鬼,用来拖延无名氏的进城时间。
他更换了另一辆房车,假扮成跨越四十一区和四十区的流动摊位,是内部改造之后,覆盖装甲和防弹玻璃的快餐车。
这辆车一直在四十一区的周边城际高速路上穿行,偶尔在物流集散地做一些生意,卖汉堡薯条炸鸡块和热狗。偶尔路过苍月湖度假地的时候,这位永生者还会满脸微笑的向孩子们递冰淇淋。
这位指挥官需要保持通畅的网络,偶尔与前线的士兵联络,要经常回到四十一区的公共通信范围里——此时此刻,他们离最近的县镇有二十公里的路程,还不确定这片文化荒漠能不能找到海明威的著作。
两批人分两个方向赶去买书,为了第一时间拿到马利·佩罗的爱用物。佩莱里尼决定按兵不动,将快餐车停在高速路边,等待队员们回来。
佩莱里尼感觉十分兴奋,马利·佩罗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这位年轻人心智坚定,如果能全身心投入永生者联盟的事业中,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必定是一把好用的快刀。
“怎么样?马利·佩罗!我已经动身前往书店,亲自为你挑选礼物!”
佩莱里尼依然在说谎,就像你经常画饼的老板。
马利·佩罗冷笑道:“真的吗?佩莱里尼先生,你还是把我当小孩?你这么惜命的人,真的会主动进城吗?你这个笑话讲得让人恼火……”
“哦哦!哦!是我太激动了!”佩莱里尼连忙改口:“总而言之,东西我已经托人去找了。你得立刻行动起来。”
马利·佩罗走进盥洗室,面对镜子,整理好仪容,要去往二十四楼同层的健身房,与丹尼尔和豪哥作生死搏斗。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吧……”
他将手掌打开,佩莱里尼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
“你送给我的暴风眼,要杀死这些没有魂威的智人,简直易如反掌。”
“嘻嘻嘻……对!对对!对对对!”留在掌心的血盆大嘴笑出声来。
马利·佩罗一动也不动,脸色铁青,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有诡异的灵能残迹萦绕在他身边——
——这些日子里,灵异事件和古怪的梦,让他夜不能寐痛彻心扉。
肉掌上的眼睛只能看见马利·佩罗阴冷的面貌。
镜子之中,浑身是血的小格罗巴趴在哥哥的肩上,灵魂已经要渐渐消散,化为纯粹的灵子能量。
他孱弱的灵体伸出手去,在马利·佩罗的背心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哥哥……”
“报仇!哥哥!”
“优纪子姐姐在你的身体里,她被你吃掉了,永世不得超生了!”
“你听得见吧!”
“她在哭!还有另一个,你刚刚吃掉的大姐姐!她们都在哭!”
“别再当奴隶了!为了自由!”
“要还手!要还手!”
第455章 Act.18 Where Angels Fear to Fly·天使禁区
前言:
没人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是长不大的。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相似之处]
《永别了,武器》讲述了弗瑞德里克·亨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志愿参加红十字会,前往意大利北部战线救死扶伤的故事。
这位年轻人在执行任务时被炮弹炸伤,在米兰的医院与一位名叫凯瑟琳的护士相识相爱,决定离开部队,逃离残酷的战场,前往瑞士双宿双栖。
可是凯瑟琳在难产中死去,这个故事只有一个悲伤的结局。
海明威通过描述两人的爱情,也侧面讲述了这位作者在一战中的亲身经历。
……
……
马利·佩罗的所有想法,所有行为,都是真实意愿。
起初他对佛耶戈·塞巴斯蒂的无情补刀,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嫉恨。
成为授血怪物之后,他变得喜怒无常,被身体中的各种激素支配。
这场地区预选赛里,无名氏的仰慕者、追随者一共有四位——
——他们身上都拥有一部分枪匠的特质,英雄们的模因影响着这些少年,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精神烙印。
打向佛耶戈·塞巴斯蒂的四颗子弹,就是马利·佩罗的嫉妒心。
他没有阿豪那样的好运气,被父母牢牢锁死在四十区,升学志愿要填上加拉哈德?那是异想天开!
他没有丹尼尔·佛拉格拉克那样富贵的家庭,有钱人家的孩子总能站在终点,然后看着起跑线的竞争对手去走独木桥。
他的生活里甚至没有陶森特教练,没有伯乐来照顾他这匹烈马。
他是个非常自私自利的孩子,因为他的父母也是如此教育他。
要像贵族一样风度翩翩,要像道德圣人那样博爱,同时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搞钱。
行为举止要以礼待人,不能使用暴力,但是面对父母的棍棒教育时不可以还嘴,更不能还手。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充满善意的,同时得保持恶意,因为赢家总是少数,强者才能出头。
这些自相矛盾的理念几乎将马利·佩罗撕成了碎片——
——如果没有无名氏,没有枪匠的教学录像带,免费的网上课程,或许马利·佩罗早就疯了。
对他来说,阿豪与丹尼尔拥有的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他嫉妒不来,只能远远的看着,羡慕着。
与佛耶戈·塞巴斯蒂交手时,他终于可以卑微的鼓起勇气,以授血怪兽的激素水平,去释放内心的恶意,完完全全将嫉恨化为四颗狠毒的药弹,打进这个幸运儿的眼睛里。
这一切在佩莱里尼眼里是那么自然,那么美好。
这个小子已经变得残忍,要漠视生命,能够对智人痛下杀手了。
可是永生者联盟的天使没有想到的是——
——马利·佩罗的元质构型是如此复杂。
枪匠的学生们,还有佛耶戈·塞巴斯蒂,他们能够复刻骑士战技,能将无名氏的作战风格传承下来,但是马利·佩罗拥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那是远超常人的专注力,是冷酷的心智和坚韧的耐心。
马利·佩罗比其他三个小伙子,要更接近枪匠,因为他们拥有近似的生长环境。同样是至亲之人身陷囹圄,有重担在身,生活的压力将他锻打成了一块钢铁。
他比阿豪要更成熟,比丹尼尔更果断。
佛耶戈将骑士比武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但是生活不是什么竞技比赛——
——马利·佩罗的求胜之心一点都不弱,但是胜利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远太远,太难太难了。
“没有了你,我就像丢了盔甲和武器的士兵,不知怎样才能活下去。”
这是优纪子秉持着樱花妹的别扭心思,拐弯抹角的向马利·佩罗示爱所用的托词,它也是《永别了,武器》中的一句对白。
金钱和美色都是马利·佩罗深爱的东西,是他的人生追求。
他没有拒绝送上门的更衣室交际花,也没有拒绝佩莱里尼的力量。
只有两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格罗巴的死已成定局,死人是无法复生的,这个仇必须报。
佩莱里尼一次又一次向马利·佩罗讲述着授血怪物的正义,一次又一次要这个年轻人,将优纪子当做母亲看待。讲什么马利·佩罗获得了新生!优纪子的元质就是孕育新生命的母亲!
可是这套歪理邪说,真的能让他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吗?
每当佩莱里尼提及此事,要马利·佩罗接受食人魔的人生观,就像《永别了,武器》中一切悲剧的源头——凯瑟琳腹中的孩子,让她难产而死。
可能佩莱里尼都搞不明白,这种说法是在马利·佩罗的雷区反复跳舞,在优纪子的坟头蹦迪,一次又一次的将马利·佩罗推得更远。
只因为这本书,就只是因为这一本书。
马利·佩罗即将打开健身房的大门,此时此刻,他认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用甜言蜜语和四颗药弹,瞒过佩莱里尼的这只[掌中眼]。
用一条无辜女人的性命,骗过佩莱里尼的这张[掌中嘴]。
哪怕真的变成食人魔,已经咽下了人肉,他也要让天使付出代价。
“人齐了。”
空旷的健身房里,只有阿豪、丹尼尔和佛耶戈三人。
罗马假日大酒店在赛事期间不对普通人开放,在休息时间里拼命练功的,也只有这三个不懂事的小伙子。
阿豪还在等小鲨鱼的冰淇淋,与丹尼尔一起做卧推。
佛耶戈是旧伤未愈,还得重新适应这只新的眼睛,在桌球台旁边休息。
马利·佩罗出现在大门处,这三人齐齐站起。
阿豪:“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也许是来健身的……”丹尼尔的眼神中抱有强烈的敌意,此前老师讲过,马利·佩罗极有可能已经变成了授血怪物。
佛耶戈没说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从桌球台上拿起白球狠狠投了出去!
马利轻描淡写的抓住投掷物,捏碎了白球。
……
……
与此同时,流星刚刚把小鲨鱼给治好,抱着神志不清的鲨鱼辣椒,越过七百多米的街区,即将回到罗马假日大酒店。
“得赶紧联系阿豪他们!”小鲨鱼恢复了意识,就要流星立刻用电话通知学生们:“佩莱里尼的目标是你们的学生!”
两人已经进入电梯,没有手机信号,用不了一分钟的功夫,就能抵达二十四层了。
流星瞅着电梯的主控面板,与小鲨鲨解释道:“这事儿急不来呀!”
……
……
狮王大道吹起来回往复的炙热狂风,它在高楼之间回荡。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停留,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空坠物,让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之中。
起初是一个正在遛狗的胖夫人,她与心爱的巨型贵宾犬越过罗马假日大酒店的门廊,胖夫人立刻对月神杯的选手海报隔空发情。
“唷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我可爱的小丹尼尔嘛!~”
“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了维克托先生呀!”
“小宝贝让妈妈亲一口!嘻嘻嘻嘻嘻!~”
等到海报页留下口红印,胖夫人回过头来,去牵扯绳子,却拖回来一颗血淋淋的狗头!
“呀!!!——————”
她的瞳孔震颤着,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心而战栗着,几乎要吓尿了。
一块隔音玻璃的碎片,从高空坠下将她的爱犬斩首,巨型贵宾犬的尸体还僵立着,没有倒下。
行人们抬起头,便看见半空中破碎厚实的玻璃残片像是漫天冰雹,要砸下来了!
一时间狮王大道变得混乱起来,临街商铺的雨棚被砸了个稀巴烂,有倒霉蛋的一条胳膊都叫这些锋利的刀子给当场砍断!
……
……
[Part②·穷途末路]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狂风中夹杂着马利·佩罗的怒吼。
健身房里,三个小家伙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几乎在第一回合毫无防备的败下阵来。
佛耶戈·塞巴斯蒂叫强壮的灵体打得肉碎骨裂,贴在瑜伽房的镜子上,阿豪和丹尼尔则是口鼻溢血,颅脑受了重创。
“干得漂亮!马利·佩罗!”佩莱里尼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马利一手攥着阿豪,一手攥着丹尼尔,避开健身房中四散纷飞的铁块与钢棍。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的力量实在太强了,飞鸟器械的钢丝绳在这股巨力中崩断,打在地板上就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高楼风从落地窗的坑口中涌进来,四十二摄氏度的气流吹拂着他血红的头发,楼宇之间的霓虹灯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让我先尝一口!”佩莱里尼迫不及待,要亲自品尝邵景豪的后颈软肉。
“别急!”马利·佩罗立刻控制臂膀,把俘虏换到同一只手来:“现在人我也抓到了,要怎么送到你的手里呢?”
佩莱里尼毫不犹豫:“杀了!然后吃掉!不杀直接抱着生啃也行!”
“改注意了?”马利·佩罗骂道:“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渣,也讨厌临时修改作战计划的领袖——先前说好是活捉,没办法活捉再杀死。”
“夜长梦多!不如全都装进你的肚子里!”佩莱里尼兴奋的说道:“我很看好你呀!年轻人!这两份元质是给你的嘉奖!他们的烂命远不如你值钱!只要你能安全的回到我身边,不带来什么奇怪的小尾巴,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告诉我撤离路线。”马利·佩罗扒在窗户旁,往狮王大道的两侧街巷看去,两处路口都已经有广陵止息的巡逻安防人员驻守,兵员正在疏散群众。
佩莱里尼立刻说:“真的不试试吗?”
“你多说一句话,我就少一分生还的希望。”马利·佩罗骂道:“在你这个王八蛋把我害死之前,告诉我正确的撤离路线,我没工夫吃东西!而且好不容易抓住的猎物!万一你这家伙不靠谱,我还能把他们当做人质换一条生路!”
佩莱里尼提醒道:“真不错!真不错呀你真不错!往酒店大楼外墙玻璃看,举起你的手,把我的眼睛露出来,我要观察地形。”
马利·佩罗将两位俘虏丢下,按照永生者的命令逐步操作。
“马利小子,大楼的西南角和东北角是中央空调的风道,还有厨卫的排烟管道,它们很宽敞,非常非常宽敞——有我的魂威相助,你完全可以带着两个俘虏飘过去,用它制造一条风道,顺着龙卷风的大滚筒,像是坐滑梯一样溜过去吧!在二十一层和二十层的夹缝处,可以顺着它直接进入一楼厨房。”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马利·佩罗呼唤着魂威的真名,抓住阿豪和丹尼尔这对难兄难弟,一头扎进了狂风之中。
流星向着健身房一路狂奔,还是慢了一步,学生们败得太快太快。
他只看见三条人影消失在窗外,留下来满地狼藉的铁块胶皮,还有瑜伽房里奄奄一息的佛耶戈·塞巴斯蒂。
马利小子的右手一直贴着大厦的外层玻璃,在失重的环境中心神不宁,想要找到抓握的东西——[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也在伤害这条右臂,狂风夹带着玻璃碎屑,将他的皮肉都割开。
“很安全的!”佩莱里尼提醒道:“别害怕,小子,我的魂威在保护你!哭将军伤不了你!他的魂威射程有限!”
马利·佩罗没有回话——
——他全神贯注绷紧身体,护着两个神志不清的同胞。
是的,他们都是枪匠的学生,是同胞。
一想到枪匠,就让马利的内心充满了力量。
“佩莱里尼,你的生命里有重要的人吗?”
佩莱里尼不理解,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小子在发什么癫?
“啊!当然有了!当然!”
神灵的化身击碎了西南角的隔音窗户,发黄的烟道铁皮旁,就有一个宽大的铝材门。
马利打开它,将暴风眼的神力灌注进去,在狭小的空间中,灼热的气流冲天而起,像是一双温热的大手,托住了他们的身体。
“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爱人?是你的孩子吗?”
佩莱里尼起了疑心:“为什么要问这个?”
马利:“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同僚了,我想了解了解你。”
佩莱里尼:“呵呵……哼哼哼……都不是!都不是哦!小伙子!”
马利:“你自己说?还是让我猜?”
佩莱里尼:“是我第一个吃掉的人。”
马利:“你是怎么成为永生者的呢?”
“曾经有一位哲学先贤,将我这个奴隶收为学徒。”佩莱里尼讲了个简简单单的小故事:“他不嫌弃我卑劣的出身,认为所有人类都应该众生平等,得到公平的对待,他教我数学,告诉我天文星象的秘密,指导我如何绘图,带我出海。”
“直到我老得不像样子了,他还是那副年轻俊美的面貌。”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是个骗子,从来都没有什么众生平等。”
“这家伙是个永生不朽的人,惺惺作态维持着那份悲悯世人的傲慢姿态,看着我一天比一天衰老,一天比一天虚弱,然后感叹世事无常。”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和古老年代里所有的医药实验一样。”
“我想办法毒晕了他,把他吃下,于是我也得到了这份恩典。”
“我的心都碎了,毕竟他是我的老师,是将我这头野兽教化成人的存在。”
“他是我的灵智之光,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他和我讲——”
“——没人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是长不大的。”
“这让我受益匪浅,在一次次挫折中成长,吸收失败的经验,然后变得更强。”
“我将他当做爱人看待,是超越了男女之情,兄弟友谊的爱意。”
“当我吃掉他的时候,我豁然开朗了!原本狭隘的心胸一下子变得仁慈博爱,心灵也清澈了!”
“原来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羁绊,在时间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能获得这份恩典,天高海阔,寰宇星辰都任你畅游。”
“你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一切都是新的。”
马利·佩罗顺着烟道进入综合厨房,再提着两个难兄难弟往下水道系统赶,就见到首府豪华的排水排污系统——那沟渠连接着四十一区的间歇泉人造河,一艘快艇已经早早准备好,这就是佩莱里尼为马利·佩罗安排的生路。
马利·佩罗问:“书买到了吗?”
佩莱里尼·图昂顿了顿,歪过头去把无线电通讯频道转战斗小组,与外出购买书籍的手下们询问。
“马利先生已经长大了,我们都是言而有信的男子汉,他要的书,你们买到了吗?”
“还没有!头儿!”
“我跑了四家书店,店员都说没有,这家的店长还在仓库里翻呢!”
“我有线索!头儿!我有线索!店员告诉我,FS10401批次刚断货,印刷厂离我这里很近!我骑摩托过去!马上去给你捞回来!绕了他妈的那么大一圈,还不如直接找厂家呢!”
佩莱里尼听见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会——
——是巧合吗?真的是巧合吗?
印刷厂不能建在城区,对四十一区来说,水资源非常珍贵,不光是印刷业,其他化工行业和五金制品的工厂都统一安排在郊区。
苍月湖度假区外边,在城际高速的几个物流集散中心,都与郊区的工业园相连,毕竟在地下世界,没有公路就没有货车,没有这套系统也没有送货上门的说法。
佩莱里尼所在的快餐车,一直都在印刷厂周边兜兜转转。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撤走城区的兵员,为了更好的迎接马利·佩罗,他选择的停驻地点,就是苍月湖水道的下游区域。
“看来运气站在咱们这边!马利小子!”佩莱里尼满面春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他就要离开这里了——带着丰硕的战果,回到永生者联盟耀武扬威。
这么点时间,除非无名氏长了翅膀,否则根本就追不上他。
“你说得没错,幸运女神眷顾勇者。”
十五分钟之后,去厂家买书的小弟回来了,他看上去安然无恙,精神得很,戴着外卖骑手的头盔,身上都是灰尘。
“头儿!头儿!佩莱里尼老大!你看看是不是这本书?!”
“来了!来了!混账东西!我不是说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许喊我的真名吗?!”佩莱里尼兴奋的舔舐着嘴唇,挪动身体,矮身挤向房车的车门。
书页的封面上留着油墨的香味,确实就是崭新出厂。
打开第一页——
——他就看见一副似曾相识的图案。
那是狮王大道的街头,无人机视角下拍摄的照片,已经牢牢印在目录上。
马利·佩罗正在运用暴风眼的神力,仓皇逃窜的一幕。
这小子的右臂钻进了风暴之中,留在玻璃上的血迹变成了一句话。
“去印刷厂,一定能找到他。”
佩莱里尼拨开书籍,一时半会还没明白这副图的内在含义,他已经完全沉进去了,与马利畅谈过去与未来——
——只是买书这么一件小事,他从未放在心上。
书页的后方,漆黑的头盔里竖起一对明亮的猫眼。
离得近了,佩莱里尼终于嗅到了枪匠身上的味道,还有那骇人的灵压。
“你刚才应了,你的名字叫佩莱里尼,对吗?”
第456章 Act.19 Beyond the Burning Skies·怒冲天
前言:
人生有两大真正的不幸,那就是悔恨和疾病,没有这两者,就只剩下幸福。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与死神的距离]
为什么呢?
为什么枪匠会出现在这里?
马利·佩罗背叛了我吗?
对佩莱里尼来说,有两种强烈的情绪互相拉扯碰撞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当这张照片出现在书页之中,就如他送给枪匠的小礼物,要江雪明畏首畏尾,去担心老婆孩子的安危,让无名氏的战士投鼠忌器三心二意。
当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对马利·佩罗强烈的仇恨心,甚至压过了挣扎求生的欲望。
耻辱、羞愧与各种各样复杂的负面情感就像是一锅粘稠发臭的浓汤,几乎要将佩莱里尼逼疯。
这小子!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通敌报信!用这种方式将死神送到他佩莱里尼面前了!
“Eye Of The……”
魂威的真名刚刚喊出来一半——
——突如其来的重拳将他的脑袋给击碎!
佩莱里尼·图昂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在快餐车厨房的刀具架上,身子陷进不锈钢柜台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这个距离……会被枪匠杀死的!没有任何机会还手!必须……必须逃走……
至少得逃到二十一尺之外!我才有充足的反应时间来对抗[Sweet Dreams·芬芳幻梦]的力量!
“帮帮我!救我!”佩莱里尼的脸色惨白,说话都开始漏风,夹带着血液的水滴声,向喽啰们求救。
“可算找到你了。”江雪明一步迈进车门,解开头盔的尼龙扣带,露出真容,“来做个了断。”
从快餐车中徐徐冲出几位持枪兵员,冲着来犯之敌据枪射击——
——激烈的弹雨和钢铁大猫发生碰撞,子弹在狭窄的车厢中弹跳,又见到几颗投掷物抛来,都叫SD一拳一脚全部踢打回去!
震爆闪光和破片手雷炸出鲜艳夺目的火光,气流冲散了江雪明的头发,露出满脸胡渣的结实下巴,藏匿在乱发之中的凶狠虎目一下子暴露出来。来自四十区的阳光照在他的脊梁,阴影投射在佩莱里尼瘫倒在地,好似孩童一样的脸庞之上。
正与邪,善与恶。
是重新回到一线的感觉,这让枪匠容光焕发,再次变得热血沸腾。
与CC的热身运动刚刚结束,制造食人魔的鹰隼才是正餐。
枪匠一抬手,前去打扫战场的芬芳幻梦丢过来一支枪,叫他稳稳接住。
“你身上的味道好臭!哪怕是站在车门外边都能闻到!让人恶心作呕!”
佩莱里尼的身体突然下沉,在枪匠的射界覆盖他的头颅之前,就已经在车底开洞,要用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挖出一条生路!
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来到了车体下方,再看底盘与地板的切口带有一圈圈锐利光滑的刀纹,都是暴风眼的手笔。
“你抓不住我的!枪匠!”
可是佩莱里尼刚刚放完狠话,就见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蹲在他面前。
哈斯本·麦迪逊握持雏鹰,按照枪匠老师的吩咐,提前破坏了快餐车的油路和电路,蹲守在车辆四周,与佩莱里尼用枪子儿打招呼:“在想我的事情吗?”
“噫!——”佩莱里尼两眼瞪大,腿脚踢打泥巴,想从狭窄的车底爬出,至少得站起来作防备。
他撅起屁股往外逃跑,狂风卷起他的羽毛披风,裹挟着他的身体往外飘飞,紧接着被雏鹰超过四百米每秒的弹头给轰得支离破碎!
砰——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哈斯本腾挪身形,大步迈出保持低位警戒姿态,手上的家伙把式一直都没停!
金灿灿的火花从快餐车的电瓶中钻出来,在[火花女皇]的引导下,冲进风暴之中,化为灿烂的雷霆敲打着佩莱里尼的脊柱关节,在强电流的刺激下,这头怪物几乎要失去对肉身的控制。
他中弹流血,浑身洁白的衣袍变得血红一片,大腿小腿打得裂开,多了对穿的孔洞,撞见四十区的薪王之威,迎接猛烈的阳光时,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要死在这里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他狼狈的往外爬去,肚腹和肩颈受了严重的枪伤,用魂威牵动身体,继续往外爬!
只要能爬出去,爬到苍月湖,越过一百二十米,到达河堤!湍急的河水能带走他!
我好恨!要这样逃走吗?
战斗意志将佩莱里尼唤醒,想要杀死枪匠的野心,再一次让他开动脑筋,设下致命的埋伏!
距离枪匠足有十八公尺,他应该看不见我,对车底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劳伦斯·麦迪逊留下的孽种还在换弹,他妈的……这十五颗子弹打得我要疼晕过去了!
芬芳幻梦在哪儿呢?以无名氏的杀伤效率,还有我对他们的了解推断,一定在等着我吧!
在我探身爬出车底的一瞬间!芬芳幻梦会对我发出攻击!
在这个瞬间,枪匠的肉身毫无防备!在这个瞬间,我或许有杀死他的能力!
佩莱里尼!你要勇敢!
这一百二十米的道路,终点只会是冥府黄泉!想要争到一条活路,就必须杀死这个强敌!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永生者的天使从泥泞中爬出,向车外鱼跃挺身,已经看见了死神的侧影——同时呼唤着魂威,对车门餐厨处的枪匠作致命一击!
鹰首人身离体而去,出拳猛击快餐车的底盘,强大的螺旋力量贯穿了车体,夹带着铁片钢皮化为千万把利刃,向着枪匠所在的位置绞杀而去!
那一刻,河堤两侧的草坪尘土纷飞,草叶都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拦腰斩断!
“老师!”哈斯本的换弹动作被这股巨力生生截停,难以置信的盯着快餐车上恐怖的孔洞,就像是受了炮弹轰击,车体一下子弹了起来!
暴风席卷穿刺的伤害在底盘破开一道窟窿,佩莱里尼内心狂喜——
——因为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穿着骑行皮衣的身影,在风暴的撕扯下变得支离破碎!
长生之路,不进则退!暴风眼总能为他破开一条生路!
随着骑行皮衣寸寸崩裂,佩莱里尼脸上的狞笑逐渐变成惊慌失措的表情。
漆黑的制服下边,露出一片片银光闪闪的铁铠,芬芳幻梦的身姿灵巧,平衡性很好,跟着弹跳的车体一起落回地面,终于扯碎了身上最后一片布料。
“魂威在那个地方?那……那枪匠在哪里呢?”
佩莱里尼·图昂已经紧张得开始自言自语,直到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扯到身前。
江雪明赤裸着上身,以肉体凡胎守在佩莱里尼求生之路的出口——
“——连我的脸都分不清了?佩莱里尼!”
“嗬!——”永生者的天使倒抽了一口凉气,魂威的制胜一击打在空处,需要时间恢复元气重整灵能。
几乎是零距离,上勾羚羊拳敲在佩莱里尼的下巴,超过六百磅的拳力将他沉重结实的身体打得站了起来!两腿骨折血流不止,是医学奇迹!
他的嘴巴开裂变形,柔软的大脑在不断的碰撞头盖骨,前后晃荡着,神智离开了身体。
“啊!毕竟你把另一只眼睛交给马利·佩罗了!看不清也说得过去!”枪匠的眼中有冲天怒火:“给我站好了!站直了!”
拳头印上佩莱里尼的肚腹,几乎要将脾脏挤破!圣血构筑的虫巢之中发出阵阵悲鸣!
他佝身低头,疼得清醒过来,又叫枪匠的狠厉上勾拳打得眼睛望天,身体挺直,像是牵线木偶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康雀·强尼都比你厉害!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为非作歹,见了阳光就没有还手的力气了吗?你死到临头了!——”枪匠这么说着,再次腰马合一轰击着佩莱里尼的侧腹。
带着侧盆骨碎裂的清音,佩莱里尼趔趄横移出去好几步,依然本能不想倒下,接下来矫正站姿的拳击又打得他绷直腰肢,头昏脑涨。
忍耐!再忍耐一会儿!
只要[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能够……能够……
佩莱里尼因为疼痛而失了理智,想要还手,揨臂握拳的瞬间,枪匠像是变魔术一样,从仓皇赶来的哈斯本手中夺枪爆射!
几乎是从手指头开始!十五颗子弹顺着小臂大臂一路敲到肩头肉,粉碎了肩膀的软骨关节!
又臭又黏的黑血像是瀑布一样,从佩莱里尼的臂膀中爆发出来!
枪匠丢开枪,摇晃着拳头,身形如箭扑进了格斗范围,重新抓起了这具木偶的线头。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困兽之斗要走到最终回合,鹰首人身的荷鲁斯透体而出,将公路上的泥尘卷起,变成催人决战的狂风。
“Sweet Dreams·芬芳幻梦!”
不等江雪明喊出魂威,跟随拳击缠臂离体的钢铁骑士已经敲出了刺耳的音符!
刺拳轰打在佩莱里尼的心窝处,本要被暴风眼拦截,却让芬芳幻梦尖利的钢爪狠狠撕开!
暴风刚刚吹起,还没等蓄积起强大的势能,有了灵能潮汐涌动的迹象,就见到芬芳幻梦的右臂变成形似葫芦嘴的导流口,那熟悉的喷气式发动机的啸叫,又一次在哈斯本·麦迪逊的耳边响起!
每次老师在进行喷砂和水刀切割工作时,这种恐怖的灵能波动都会叫他心神不宁。
汗水与血水夹带着空气中细密的沙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流淌着彩虹一样的光芒!它自下而上将暴风眼劈成了两半,切割行为释放的热能变成了一道冲天的火焰!
它打穿了佩莱里尼的肠子,一路往上划,从肩颈离体,堪堪避过最重要的脑袋!要留下这颗脑袋,继续在人间受苦!
彩虹色的气刃越过一百二十米的河堤道路和草皮,一路贯穿河面,冲向河床,在烂泥中划出一排精光闪闪的高温玻璃来!
哈斯本·麦迪逊看得胆战心惊!
那才是枪匠的全盛姿态,是完全苏醒的猛虎,重新捡起了年轻时的绝世武艺。
“哇呜哇……”
佩莱里尼的魂威破碎,死门敞开,从肚子里不断的流出五颜六色的内脏,口鼻溢血双目失明,假眼也因为狠厉的拳头打得挤出眼眶,他的颅脑变形,脸上没有几块好肉。
……
……
[Part②·安静的燃烧着]
圣血在渐渐失衡,癫狂蝶的幼虫刚刚跑到伤口外边遛弯,就被强烈的阳光杀死。
他死死抓住了枪匠的胳膊,不想倒下,似乎还不想认输,不想就这么死掉!
沉重的呼吸声就像是结构简单的单缸柴油机出了故障,油路管道和缸体进了沙子,发出哼哧哼哧的骇人杂音。
“你他妈的……你……你他妈的……”
佩莱里尼骂道。
“操……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你让我很难堪呀……”
枪匠伸出手去,摘下了佩莱里尼的另一只眼睛,尽管它已经失血性失明,但是疼痛依然直达大脑。
“品尝这份痛苦吧!你还能听见声音……还能感觉到疼!还能站着和我说话!”
“可是……”
眼球牵扯出来,捏成肉糜,佩莱里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杀死的,坑害的,在人间造的孽!这些受害者已经讲不出话了!”枪匠捏着佩莱里尼破破烂烂的下巴,手指头要往声带和气管去:“让你死得缓慢且痛苦,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等等……等等枪匠……”佩莱里尼感觉到了死亡威胁,又开始求饶:“等等!等等!你一定想知道的……你一定想知道……”
“达格达之釜是真实存在的!它能满足任何愿望!”
“只要你留我一命……我能帮你找到其他永生者,找到这个许愿杯!”
“只要……你留我一命……求你了。”
“不!您!求求您了!”
佩莱里尼身体一软,想要跪下,可是枪匠强而有力的手臂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得依靠着疼痛来保持清醒,高大的身体半跪不跪的悬在半空。
“我后悔了!我只是病了!我受了维塔烙印和圣血的控制,我被这些毒给坑害了!我也是受害者呀!”
“我……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血越来越多,从喉口中喷涌而出。
佩莱里尼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我只是想活下去……”
阳光之下,佩莱里尼的头发开始发白——
——枪匠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马路尽头传来摩托引擎的轰鸣声。
枪匠突然开口:“人生有两大真正的不幸,那就是悔恨和疾病。”
佩莱里尼一个劲的点头,每次点头都让他更加痛苦。
枪匠偏过身体,亮出满目狼藉的快餐车。
“没有这两者,就只剩下幸福。”
车箱的冷库大门处受了暴风眼的神力摧残,露出冰柜里的人肉,那是马利·佩罗的父母,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是可莉太太的亲生骨肉。
除此之外,为了给各路雇佣兵提供足够的人肉,还有各种各样来路不明的尸首。
佩莱里尼听不懂,他要活,他只想活。
直到可莉太太从摩托车下来,抱住宝贝儿子冻得发硬的尸身,在阳光下变得癫狂悲愤,在脖颈处抓出来几道血淋淋的印子。
直到河床上传出快艇的响声——
——这漫长的苦难终于要迎来结局。
马利·佩罗踏上青青草地,把阿豪和丹尼尔丢在一旁。
他望见可莉太太的背脊开裂,皮肤发红,听见她嘶声嚎叫的哭喊,可莉几乎要当场化蝶归一,载着她来到这里的人,也正是哭将军。
步流星提着拳头打晕了这个可怜的女人,紧接着望向来意不明的马利小子。
“枪匠老师……”
马利·佩罗伸出手去,亮出两手的眼睛和嘴巴。
“你在等谁?像以前一样,要等我们这些受害者来杀死这头恶魔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江雪明一手抓住佩莱里尼,另一只手一直按在哈斯本的腰上,准备取枪射杀马利小子:“我不了解你,恐怕也没机会了解你了,孩子。”
关于佩莱里尼如何处置,恐怕要等到维克托老师来了,才能决定这头怪物该如何处刑。他的脑袋里应该有非常重要的情报。至少得等到杜兰女士赶来现场,用[时间线]的超能力将一切都查清。
马利·佩罗没有逃走,反而是来到了枪匠面前——
——这让枪匠措手不及,感觉十分棘手。
这个孩子应该想要亲手报仇,是恨不得立刻将佩莱里尼扒皮抽骨剁碎喂狗。
可是下一秒,马利·佩罗面对无名氏的枪口,提了一个卑微且古怪的要求。
“我想杀死他,枪匠老师。”
江雪明:“恐怕现在不行。”
马利·佩罗:“等不及了,要快意恩仇,让他多活一秒都是对优纪子和格罗巴的不尊重!要是你不答应,那么来一场骑士比武吧!”
江雪明震惊了——
“——为什么?”
马利·佩罗信誓旦旦的说。
“如果我赢了,我要亲手杀死他,立刻马上等不了一秒!”
他拿出枪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
“如果我输了,应该会死在这里吧。就像是老师你曾经做过的,每一天都做过的事,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把子弹送进怪物的脑袋里,让尘归尘土归土。”
阳光投射在湖泊的水面上,倒影里的马利·佩罗已经碎成了千片万片。
“这个世界上,是强大的人多,还是弱小的人多呢!?枪匠老师……”
江雪明:“当然是弱小的人更多。”
马利·佩罗拉动套筒,据枪警戒。
“锄强扶弱,惩奸除恶——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对么?”
江雪明丢开佩莱里尼的残躯,丢到流星手里,取来雏鹰,核验子弹。
“确实如此。”
马利·佩罗站在河堤的矮坡,仰望着马路边的枪匠。人生有两大真正的不幸,那就是悔恨和疾病,没有这两者,就只剩下幸福,但是——佩莱里尼·图昂将悔恨与疾病带给了这个孩子,这是万灵药也无法治愈的绝症。
“能和您来一场骑士比武,是我的梦想。”
“如今它要实现了,梦想成真了。”
第457章 Act.20 Sea Of Dreams·梦中的大海
前言:
人要幸福!必须相信能够获得幸福!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活着]
枪匠和马利·佩罗都没有说话。
雪明刻意等了一会,等到盛夏的太阳飞得更远些,想让这头授血怪兽清醒一点。他能从马利小子的身上感受到佩莱里尼的魂威特征,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可是马利不打算等下去,对佩莱里尼的仇恨心驱使着他继续行动。
受害者死不瞑目,恶魔满手鲜血,可是这套该死的社会规则却要让加害者接着呼吸,接着活下去。
他能理解,能明白傲狠明德与无名氏追求的除恶务尽与程序正义,也十分羡慕枪匠老师对情绪的控制力——
——但是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孩子,他要亲自执行自己的死刑。
春田优纪子、格罗巴·佩罗,还有斑马动力队的啦啦队长,名字叫克莱尔·沃夫的多情姑娘。
这三条人命必须给个说法,不然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要将他扯成两半。
他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呢?会伤害更多的人吗?
有其他无辜的受害者,会因为他丢了性命吗?
马利·佩罗不知道,搞不清楚,完全想不明白!要把复杂的东西搞简单了,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但是杀人就得偿命,他一直坚信着,自己的人生要由自己来做主,这是他的选择,是他的必经之路。
家庭塑造了他,枪匠改变了他,各种各样的元质互相糅合,变成了马利·佩罗。
他有好多好多喜欢的东西,可以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是个自私自利贪财好色的人,这是他的本性,是他不能割舍的性格所在,美丽的姑娘和优渥的生活,大房子和好吃的美食,这一切他都想要。
想被人关注,想要变成优秀而伟大的人,想要受人嫉妒,想要让别人也来羡慕自己。
想结识名人,想身居高位掌握权力,想改变他人的生活,决定他人的人生。
想一呼百应,想功成名就,想带着功勋章衣锦还乡,让父母跪在自己面前道歉认错。
想让小格罗巴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变成一个小混蛋也没关系,毕竟我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他要敢爱敢恨,要敢作敢当。去闯祸,去调戏姑娘,去打架流血挥霍金银,只要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去蹲一蹲牢房也好。
这些饥饿感是永远都得不到满足的,几乎要将马利·佩罗的心烧成灰烬。
风停了一阵,射界变得明朗。
“小心了,枪匠老师。”
隔着一百米的距离,连绵不断的枪声响起。
魂威的幻光庇护着两位骑士,为了保护观众,芬芳幻梦将射来的子弹尽数接下——子弹动能完完全全消化在猫咪的趾爪之中。
这一百米实在是太远太远,对手枪弹来说,要飞够足足两百毫秒才能抵达对手的头颅,在芬芳幻梦的眼里,好似翩翩飞舞的蝴蝶那样缓慢。
马利·佩罗那头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佩莱里尼失了神智,暴风眼的力量走到尽头,以他的元质构型来催动魂威,就像是吕布骑上了一条狗,再强大的灵体也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微风稍稍偏斜雏鹰的弹头,原本冲着脑袋去的子弹敲在马利的侧脸,耳朵的软肉叫锋利炙热的子弹削去,他偏斜身体改用单手持枪——这是枪匠老师教过的求生办法,侧身单手持枪或许会让射击精度下降,但是能保证射手在面对敌人的射界时,留有最少的中弹面积,同时还能还手。
手枪轰出去几颗软弱无力的子弹,都叫枪匠使唤魂威拨弄开。
芬芳幻梦与枪匠本体冲下矮坡,只开了两枪就丢下武器冲着马利狂奔。
这小子好像不想活了——
——在芬芳幻梦捕捉到马利的子弹时,江雪明似乎明白了马利·佩罗的想法。
因为钢铁大猫抓住的弹头无一例外全是药弹。在首府的闹市城区,佩莱里尼都搞不到枪,马利·佩罗也只能从斑马动力队的后勤组找到比赛用枪。
空仓挂机时,马利·佩罗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咔声,那是空挂杆咬死套筒,子弹打完了。
苍月湖下游的人工河里,湍急的水流中,依然留着芬芳幻梦用砂石水刀喷出来的一列玻璃晶体。
它们在夕阳的映照下一会变红色,一会变成金色。
噩梦中的小格罗巴终于离开了哥哥的肩膀,在阳光的照射下,他几乎要魂飞魄散,再也无法维持灵体的形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扭曲的水面之下,格罗巴与哥哥挥了挥手,与一群红艳艳的鲑鱼逆流而上,变成了灿烂的水花。
“Eye Of The……”
马利·佩罗喊了一半,立刻闭上了嘴,双掌虚握,准备迎接冲击。
枪匠的冲刺化为凶悍的势能,飞身跃入马利·佩罗的臂展范围里。
马利腿脚紧绷,两手相错给老师的舍身踢让位,立刻拿住枪匠的双腿,想借力用肩车的步子把枪匠放倒。
枪匠哪里会让这青涩的手法给制住,马利比他高,但是力量绝没有CC那样离谱,他两腿改线狠狠夹住了马利两肩,只见结实的河堤水泥地传出沉重的闷响!
两条人影旋转绞缠,枪匠在上马利在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马利的两肩和脖颈被控制,鞋子蹬踏出尘土,绕行半周依靠核心力量从仰面朝天的被动位置来到了面朝大地的主动位置,被绞技控制时,熟悉的大地是最好的参照物,这也是枪匠老师一字一句一拳一脚教过的。
找回平衡的那一刻,就是双手解放的那一刻,于是他出拳冲顶,去敲打枪匠的侧腰,可是两拳打下去,指骨却传来阵痛——那是怎样结实,好似钢铁一样的肌肉啊!
枪匠受了殴打,也不想放开马利的肩颈与颅脑。
他死死控制着马利小子的上半身,尽量去挤压这头授血怪兽的心肺和大血管,要用这种方式降伏对手。
马利·佩罗叫枪匠压得半跪在地,想再次尝试虾行挣脱,冲着老师两腿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已经没有路——再往右边腾挪,就要落进河里。
他半跪在地,要改肘击的起手动作叫枪匠看穿。叫狠厉的小臂捶得头昏脑袋!
一下眼冒金星!
两下!想抬手护住天灵盖,手指头也被打断了!
枪匠想出第三下臂砸,身体突然失重,就见到马利·佩罗咬牙往前扑出,跪地姿态一下伸展开,带着背脊上的枪匠一起狠狠的砸在水泥河堤的路面。
他终于从枪匠的控制中解脱,又见到老师迅速爬起,就像没有受过伤害似的——
——对,就是这个眼神。
他心想着,迅速跟着爬了起来。
——是的,是我一直都期盼着的,从十三岁开始,一直都羡慕的眼神。
似乎一点都不怕疼,受了多么重的伤害,立刻能爬起来接着作战的感觉呀……
雪明等了一会,见到马利·佩罗只是抱架据守,没有进攻意图。
他抽空把右边腮帮子的臼齿给拔了下来,这颗牙已经断了。
“呸……”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枪匠挥了挥手。
“来!”
“老师……”马利·佩罗不理解,他怎么能有资格站在无名氏的英雄面前,芬芳幻梦消失的一瞬间,他憋着眼泪,终于将战斗意志维持到现在,似乎几个简简单单的词,就要把他的心击碎了。
枪匠只是接着挥手,要马利主动进攻.
“来啊!来!”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阳光要渐渐远去,空腔穹顶的云霞变得一片血红。
马利垂头丧气的,一下子失了所有的勇气。他佝下身体用尽了所有力气,发怒发狂的吼叫着,表情狰狞两眼暴突。
“啊!!!————”
他看不清了,只觉得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个牢笼中逃出去,像一头战兽。
“啊!!!!!————”
“你还有体力吗?”江雪明一屁股坐在河堤上,终于能大口喘气,一直绷紧的核心也放松下来。
他摇晃着手臂,与CC的搏斗让他负伤,新长出来的臂膀又去敲打佩莱里尼的脑袋,它是血淋淋的,还不太听话。想用这副身体来降伏马利·佩罗,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
“打不动了?”
“老师……”马利小子蹲了下来,半跪在地——
——与他想象中的枪匠有所不同。
这个男人不像传说里描述的那样,似乎不如以前那样强壮了。
一时间这个孩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些复杂的谜题,他只得讲起不知所云的谜语,说出一个个支离破碎的英语单词。
“为什么要活着呢?父母……”
“家庭,朋友……”
“我的心,什么是纯洁的……美好的……真实的……”
“我……我……”
“出路在哪里呢……”
“我不明白……我……”
“教育,文化,努力,功成名就……”
“恨!孤独!焦虑!绝望!”
“我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
……
……
[Part②·纷纷飞花]
雪明没有回话,他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他只能去摸裤兜,想抓出来皱巴巴的烟盒,拿出一条染血的香烟。
紧接着抓住芬芳幻梦的爪子,在河堤上磨得通红,就着大猫咪的趾爪高温,把烟点起来。
马利小子看向河堤之外的公路,有更多的人赶过来了。
一只大手突然印在了他的脑袋上,是江雪明在抚摸这个孩子的头。
“老师?!”
马利恍然若失,在这一刻不知所措。他只觉得两手奇痒无比,肉掌中的眼睛和嘴巴!属于佩莱里尼的元质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佩莱里尼的眼球从马利的掌心滚落,牵扯出一条僵死的肉虫,尖牙利齿和腥臭的舌头变得瘫软无力,摔在水泥地上立刻被太阳的余晖晒成了焦炭。
香烟叫河堤两岸的微风吹出灿烂的亮金色,它忽明忽暗,不时往外吐出一缕烟絮。
过了很久很久,以马利·佩罗的体感时间来算,几乎有八分钟那么久,枪匠就一直这么站在他面前,按着他的脑袋,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马利惊奇的看着两掌的伤口,它们在渐渐愈合,河水之中,他的头发也从鲜艳的红色变回了橘红。他的眼睛再次变成棕金色的瞳孔,就像是再世为人重活了一次。
他看向枪匠老师,只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说,芬芳幻梦的能力是……是把怪物变成人吗?!老师!”
车站方从未公开过Sweet Dreams·芬芳幻梦的特殊灵能,授血怪物们也不知道SD的真正能力是什么,毕竟见识过这种超能力的敌人,大多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枪匠没有说,像是铁铸的雕塑,停止不动了。
马利·佩罗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香烟散发出来的烟气,还有河水!掠过低空的水鸟,水中的纹路,河堤上草地另一侧靠近公路的人们。
他们似乎全都不能动弹了!不对!这不对啊!
“难道……这是我的魂威?是我停住了时间?”
马利有些诚惶诚恐,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留住时光的超能力呀!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所以觉醒了属于我自己的魂威?
一定是这样吧?!利用佩莱里尼强横的灵能,还有这副授血之身,条件都已经满足了!
霍恩海姆的元质理论,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凑齐了。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没等马利小子陷入重生的狂喜,另一个问题难住了他。
“怎么办?离开这里吗?”
“要怎么控制它?怎么呼唤它?”
马利开始抓狂,挠着满头乱发,甚至连魂威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让时间继续流动啊!?”
等一等!等一等!不行不行不行!我得逃走!我要从这里逃走……我……
他小心翼翼的从枪匠身边绕开,跑过青草地时,这个小家伙又跑回来了,坐回老师身边。
他满脸懊恼,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终于能敞开心扉说点什么了。
“老师……我杀了人……”
“为了抓住佩莱里尼,我杀了人,我把她吃掉了……”
“我过不去这一关,可是怎么办呢?我好想苟且偷生,好想活下去,我该怎么面对克莱尔的父母呢?”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长得不赖……我真是个人渣啊!”
他前后摇晃着身体,脑袋都要磕到地上去,悲愤且自责。
“这些话我不敢和您讲……真他妈丢脸呀……”
“格罗巴会怎么看我这个哥哥呢?他如果还活着的话……”
“优纪子一定会很生气吧……她应该再也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了。”
“如果这种超能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能让我离开一会吗?就一会……我想一个人呆着……”
马利·佩罗渐渐站起身,刚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
——他把枪匠手里的烟头给恰灭了。
“师母看见了一定会生气的……我先帮您灭了……”
做完这些,他像是放下了什么,感觉全身轻松,要飘起来了。
爬上矮坡,终于是不放心,要回头看一眼,确定枪匠还在原地没有离开,被强大的时空引力牢牢锁死。
马利·佩罗从笼子里走了出来,他再也不是什么战兽。
“有这么多人吗?”
城际高速路上挤满了人,马利一路看过去,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哭得死去活来的可莉太太。
她的小宝贝已经冻得肿胀起来,这个男孩不过五六岁大,脸上还挂着霜,脑袋都胀大了一整圈。
如此恐怖的场景,在马利看来——那罪魁祸首佩莱里尼更是应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他气愤得冲出去几步,想当场了结佩莱里尼的狗命,可是下一秒却制住了杀心……
因为可莉太太身边,还有哭将军,哭将军的身边,是八百里加急骑着摩托赶来的九五二七。
但凡是枪匠的追随者,都知道这么一位性格古怪的师母,她是枪匠的引路人。
可莉太太保持着歇斯底里的神态,就此定格成一座冰雕,她似乎与九五二七在争执着什么,完全听不进人话。
哭将军也是如此,为了让可莉太太冷静下来,他一边抓过写字板,在板子上用记号笔画下粗大的提示语。
“冻上了!说不定能救呢——我讲过!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九五二七则是搂着另一位无名氏的救星,是JoeStar疗愈室的医师,能够让人重生,重新认识自己的另一面,是尾指。
师母的手里也有一支笔,在大大的写字板上用红字怒吼着。
“你他妈清醒一点!”
紧接着是挂在写字板下边的杰森·梅根,板子就是他的绘画板,由于哭将军和师母力气太大,他只得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和尾指一起被拖拽过来了。
可莉太太则是泪眼朦胧的一边吼叫,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握着笔,板子上属于她的台词是……
“我他妈的白哭了!?难道这些眼泪都是为我那个不争气的前夫掉的吗?气氛都到这儿了!”
马利·佩罗只觉得古怪,有种荒谬又温暖的感觉。
万事万物都有了色彩——
——在这一刻,他放下了更多。
佩莱里尼已经不成人形,叫广陵止息的兵员用枪指着,跪在快餐车前。
马利大步向前,解开裤袋狠狠在这永生者的天使头上尿了一泡,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他走出去几百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跑了回来,对着冷柜里的父母拉了一泡!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内心开始空虚,重新踏上城际高速路,该做点什么呢?
死人不会复生,失去的亲人和爱人也找不回来了。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开始只是对枪匠老师说。
“我就离开一会,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要去哪里呢?要去哪儿?
去见傲狠明德吧!
马利小子精神一振——
“——对,我还没见过BOSS,没真正的见面!去看看它,至少得看看它!”
他坐上广陵止息的运兵车,也不在乎这辆车到底是怎么在时空静止的环境下发动的,这一切似乎不太符合逻辑,但是马利小子忽略了这些。
车辆引擎顺利发动,他是第一次开车,有些紧张,踩下油门的瞬间,强烈的推背感让他惊慌失措,终于笨手笨脚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他朝着四十区而去,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就在城际高速的尽头。
路过祖宅时,他多看了一眼——
——屠宰场里的牛圈空荡荡的,畜牲们都无人看管,冲出了围栏,生命要给自己找出路,要去牧场找吃的。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将武装车辆停在站台的停车场里,他把车子撞得前后凹陷,才勉强停进停车位。
下车时马利小子朝着车辆鞠了一躬。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他朝着月台奔跑,穿过售票处,翻过安检时,他就听见刺耳的警铃——
——灵灾浓度超标的提示音响了一会。
他好奇的看着这道安全门,紧接着又退了回来,反复进出。
每次进去,警报就响一下,直到警铃跑完了电量,这个贪玩的大男孩才往候车厅走。
越过小卖部时,他饿得头昏眼花,往滚烫的蒸笼里捞出来两条玉米,它们在马利的掌心弹跳着,烫得马利成了杂耍演员,全都落进肚子里时,他就变得幸福。
要去月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望见无数的人们,不同的,来自各个地方的乘客们。
有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乘客在骚扰乘务员小姐姐,他便上去狠狠给了这头肥猪一耳光,紧接着从无礼乘客的衣兜里掏出两张零钱,将它送到小卖部的柜台去,当做买玉米的钱。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他又折返回来,对乘务员小姐姐看了几眼——
——他只觉得心痒痒的,做贼心虚一样,往小姐姐的手背亲了一口。
“希望你的美貌不会成为负担……”
马利如此说着,终于要出发。
来到月台时,他的脸颊通红,只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账。
“马利·佩罗!你就是好色!你真该死呀!”
空荡荡的月台终于让他意识到,静止的时空中,他哪里都去不了。
一条条梁柱旁栽下的景观樱花树,正好是灿烂绽放的样子。
阳光永远停在了站台出口处,极远的山峦一侧,花瓣叫风儿吹起,还没来得及落下,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马利·佩罗要去九界,可是火车似乎永远都不会来了。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这点,他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这永恒的一刹那。
“富士山是什么样子的?好像只在旅游杂志上见过……”
“优纪子的故乡在那里……”
“到处都是樱花吗?还是说只有富士山有樱花呢?”
“要等多久呢?”马利拿出偷来的车票,票面上的登车时间提醒了他,也将他拉回现实,“糟了!”
他抱着脑袋满脸懊悔,终于大彻大悟。
“这样下去的话!难道我要走回九界吗?!”
他在月台来回踱步,满头问号。
“三十一个小时的车程!走回去?天哪!”
他咬着指甲,蹲在月台前,看着脚下的铁轨,还有铁轨一侧的维护通道,跟着轨道一路蔓延出去,内心摇摆不定,犹豫的片刻,又望见对面月台一个模糊且熟悉的影子。
腹中的玉米让他大脑缺血,一时半会神智也难以回到身体里。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视了月台之间的安全通道,直接跳下铁轨,爬到另一侧去。
他来到了那个身影旁边,他看着这个人,离得近了看得仔细,是一个女人——
——是春田优纪子提着行李,戴着防晒的大草帽,另一只手抓住把粉色的碎花小雨伞,要出远门的样子,向站台的出口张望着。她与马利·佩罗记忆中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以至于马利的心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马利先是一拍手,佝身往旁边躲避,又狠狠跺了几次腿,终于感觉腿麻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些谜团之中,他完完全全是一头雾水。
他几次张嘴,最后都把话憋了回去。打开双臂去抱了一下优纪子——
——紧接着又立刻退开,假作自然而然的偶遇,站在优纪子身边。
他只怕时间突然开始流动,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他把两手塞进裤兜,一条腿不自觉的抖动着,最后鼓起勇气。
终于凑向优纪子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哎?!!!”
站台的大钟响起,叮叮当当的铜铃声,汽笛的啸叫。
来往乘客要伙伴们跟上来,马上要去往另一个站点。
管理员吹着哨子叫喊着!要人们赶紧离安全线远点!
优纪子捂着侧脸,行李也失手落下,惊得说出母语来。
“哎!?哎哎哎!?纳尼?纳尼纳尼?”
风儿将粉嫩的花瓣卷起,又缓缓落下,与粉色的蒸汽混在一起,受了月台冷热空气交错时产生的旋风牵引,变成香甜味道的万紫千红。
马利接住了优纪子的行李,抬起头来,哑然失语。
在这一刻,列车进站了。
第458章 EP.1 我要的幸福
前言:
爱情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只有用生活、用生活的全部来表达它。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活人之拳]
哈斯本·麦迪逊这个外务兵员,和同门师兄打起视频电话报完平安,在四十一区医护救援队和民兵的簇拥下,要接受灵灾浓度的基本元质检查。
战斗结束了,但是还没完全结束,有很多很多扫尾工作,要等待活跃在二线的作战小组来分析溯源。以便追查出其他永生者的踪迹。
“老师的拳头很奇妙……”
哈斯本对着视频电话里的罗伯特·唐宁如此说。
“我似乎能理解你说的那个事情了。”
唐宁在办公室里,神色轻佻的嬉笑着,与这个不懂事的,比他还要大上一些的师弟说:“那个事?什么事?你倒是把话讲清楚呀!”
哈斯本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服气的感觉,似乎还记得上一回师兄骗他,要他去强吻大姐大,结果挨了枪子。
“就是玛莎,玛莎·斯图亚特。”
罗伯特·唐宁的脸色变化,渐渐变得严肃:“哦……”
哈斯本将此行的见闻娓娓道来。
“我到四十一区来,见到许许多多兄弟姐妹,他们都自称是枪匠的学生,把我当成榜样,把我当做前辈。”
“听见枪匠老师的传唤铃时,我就立刻动身,第一个赶到战场,结果差点丢了小命。”
“我被敌人挂在墙上,钢钉打进我的四肢,变成了一副挂画。”
罗伯特·唐宁嘲笑道:“他们的品味不赖嘛!很有艺术细胞呀!”
“嗨呀……”哈斯本憋着笑,又要师兄正经一些:“这不重要,后来老师及时赶到……”
罗伯特·唐宁立刻说:“他要大杀四方!”
“不……不像你说的那样。”哈斯本皱着眉头,形容着:“他不像以前那样又快又狠,但是也慢不了多少,他受了伤——好久好久我都没有见到他身上的疤了,误以为他是不会流血的神。”
“啊……”罗伯特·唐宁愣了那么一下,神情错愕。
在这两年里,枪匠已经很少过问JoeStar的事务,他在忙着带娃钓鱼制械造枪。除了神道城这种离谱的特殊任务以外,真正与邪教徒搏命的战斗记录,还停留在十几个月之前。
对唐宁来说,老师总能带来胜利的消息。
有万灵药这种神奇的东西存在,每次无名氏的英雄回到车站时,都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会让人误以为,这次任务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的,对枪匠的描述也多了一丝神性。
“任务简报你看过了吗?”哈斯本向唐宁问:“关于马利·佩罗这个小孩子,你了解多少?”
唐宁立刻正经起来:“都看过了。”
哈斯本:“老师没有杀死他。”
唐宁:“啊……”
哈斯本:“当他提出决斗邀请的时候,老师对我说,这小子想自杀,有强烈的自毁欲。”
唐宁:“一头怪物,走到穷途末路,大多都是这副嘴脸,这般德性。”
哈斯本:“不……罗伯特你不在现场,你感受不到他们的灵压,你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你没有他们的体验。这真的很复杂。”
唐宁:“那你慢慢讲。”
“这小子的父亲母亲在佩莱里尼的蛊惑下,合力杀死了他的弟弟。”哈斯本讲事情的原委,通过他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又转述了一遍:“那是他的少年时代的玩伴,是他血脉相连的,最亲近的兄弟。他童年的梦想没有了,消失了。”
“佩莱里尼将他变成了授血怪物,操纵着他的肉身,吃掉了春田优纪子,这是他的青年时代,是他第一次想要挣扎着解开命运的锁链,想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去追寻美好的爱情,也没有了,消失了。”
“为了让佩莱里尼安心,他杀死了克莱尔·沃夫,斑马动力队里放浪形骸的啦啦队长,这是他的成年时期,他已经认清现实,有个漂亮的女伴,有一份工作,把骑士比武当做热爱的事业,和爱情与理想不沾边。最后也没有了,消失了。”
“自始至终,这个小家伙能选的路只有那么几条,像每个失意的年轻人一样,被社会改造着,要么变成羔羊,要么变成狼。”
“杰森·梅根先生为老师指明了佩莱里尼的活动范围,但是这远远不够,也仅仅只能锁定快餐车的路线,要抓住这头狡猾的老鹰,实在太难。”
“马利·佩罗帮了我们一把,一步将军死棋,把老师送到了佩莱里尼身边。提前结束了这场痛苦又恼火的猫鼠游戏。”
“哪怕是傲狠明德来了,也听不得这种故事——因为佩莱里尼这个元凶还没死,哪里轮得到马利·佩罗去黄泉赎罪呢?”
唐宁默不作声,听见这个小家伙搞丢了两个伴侣时,脸上露出了同病相怜的迷茫与焦虑。
霍恩海姆的元质论也在侧面印证一个很暧昧的话题,爱和性是分不开的——
——这小子失去了精神的伴侣,失去了肉欲的伴侣。一次是被动,一次是主动。
加上小格罗巴的死,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元质都击碎,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辈子都难以摆脱的心理阴影。是镌刻在灵魂里不灭的印,这种痛苦会伴随一生。
“所以我说,老师的拳头很奇妙……”哈斯本的汉语词汇量少得可怜,他只得改用英语来和师兄交流:“当我挂在墙上,老师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我立刻就睡死过去——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似乎老师也察觉到,芬芳幻梦起了作用。”
“在那一刻,老师的模样突然就变得迷幻起来。”
哈斯本笨拙的形容着,表情也变得古怪。
“他居然变成了葛洛莉……我不理解,此前我听说过芬芳幻梦的超能力是让人做梦,创造世界上最美好的迷梦,这是无名氏的核心圈层才能知道的情报,可是当我亲眼所见时,只觉得荒唐。”
“难道我的内心,一直都希望把葛洛莉和授业恩师联系起来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但是这个大姐大,将我虚弱的肉身从墙上扶下来,我感觉到了温暖,安心,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我再也不敢和她开什么玩笑,唐突的求爱求婚,都成了不可理喻的妄想。”
“我心头一直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在这个时候挪开了。”
“既然芬芳幻梦那么厉害,能满足我的愿望,为什么会是这种梦呢?”
“它为什么不把我送去某个教堂,让我和葛洛莉有情人终成眷属,让我拥有几个孩子,让我紧紧抱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枪匠老师变成葛洛莉?为什么呢?”
“后来我释然了,觉得这也不错,至少我不会再去冒犯她,伤害她,或者被她伤害。”
“再后来,我们一起修整装备,把身上的伤都治好,要去打扫战场,继续追捕佩莱里尼。”
“我就立刻开心起来,只想抓住这每分每秒,似乎濒临死亡的混沌心智一下子清明,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我终于知道,老师的拳头,在擂台上和擂台下,有同样的作用。”
“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老师的拳风非常干净,是一板一眼的套招,总让我觉得,我可以慢慢的适应,慢慢的学习,在下一回交手的时候,或许能打败他,能变成非常厉害的战士。我不会放弃的,总会有机会抓住胜利。”
“芬芳幻梦的能力,或许真的和马利·佩罗说的一样,它可以把怪物变成人——傲狠明德曾经也是怪物,老师讲过——好猫咪比智人更像人。”
“无论什么时候——
“——人要幸福!必须相信自己能够获得幸福!”
唐宁:“我把这段话录下来,师母一定会杀你十次八次。”
哈斯本:“哈哈哈哈哈哈……”
唐宁:“所以呢?这和玛莎有什么关系?”
“我见过麦德斯的疯狂。”哈斯本如此形容着:“这位薪王候选者为了侍者,为了心中的幻象不择手段,变得偏执且疯狂,我听过杰森先生的故事,在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我们随时都会失去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哪怕是凡俗世界,红姐在成为乘客之前,就搞丢了她的丈夫。”
“师母也走过一段弯路,她曾经是罪犯,能和枪匠老师这样刚正不阿的人修成正果,真是不容易呀。”
“你一直与我争执,和我说梦里的玛莎·斯图亚特是那么的重要。为此不惜让我挨上几枪,要把我送进ICU来证明这件事。”
唐宁吹着口哨,假装看风景。
哈斯本接着说:“我似乎能理解你的心情了,再也不想随随便便的取笑这件事——人生在世,有多少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明白,见了芬芳幻梦,我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美好。至于家国情怀和丰功伟绩,它们要许许多多的人们,用众生共业的伟大力量来完成,不光是我,对普通人来说,能找到一个葛洛莉,与她一起执行任务,就已经是非常棒的体验了。”
唐宁立刻开起没品的玩笑来:“你他妈别想和我争网吧的位子!”
“我没那个意思。”哈斯本翻了个白眼。
于是唐宁正经问道:“你觉得马利·佩罗的结局是什么呢?”
“这应该只是个开始。”疗养室的灯光照在哈斯本的眼睛里,照亮他的红发:“旅途才刚开始。”
……
……
[Part②·漫长的旅途]
列车要往更远的地方开——
——长泉町的陌生街景让马利·佩罗感到不安。
他看着优纪子推起行李,艰难的越过和食店,走到幼儿园旁边,刚说起这家幼儿园的历史,说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地势变得又陡又急,他连忙抓住了优纪子的行李箱,两人就一起往故宅去。
“外婆是住在这里的,小时候爸爸妈妈会回来看她。”
优纪子撑起伞,给马利遮挡阳光。
盛夏的海风从渡口一路往长街吹来,有种咸咸的味道。
“现在外婆不在了,放暑假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回来看看,国小时期的姐妹也不怎么联系,感情变淡了呀!”
马利·佩罗跟着优纪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的看着异邦的街景,随口问道。
“你很在意这些人吗?”
“当然了!”优纪子大声嚷嚷着,像个大大咧咧的野丫头:“如果不联系的话,不就和陌生人一样吗?朋友就是应该要一直互相关照的!”
不过几十米的路程,走过一家律师事务所,在一处地台高筑的独栋小屋前,优纪子招呼马利帮忙把行李扛上石台,好不容易才进屋。
她一边费力打开老屋的大门,一边把马利往屋子里推。
“住在三岛市就这个事情最麻烦了,房子都要建得高高的。”
马利矮身佝头,挤进玄关中,特地避开采光晾晒衣服的廊道小亭,生怕箱子磕碰门框,随口问道。
“为什么?”
“嘿!”优纪子像看傻子似的拍了拍马利的脑袋:“不建得高一点,来台风了!起海啸啦!全屋子都得遭殃呀!”
马利·佩罗放下行李,还没坐下喝口水,优纪子就立刻把这个男孩子往屋外拉扯。
“时间不早啦!别坐了别坐了,我们去赶车!”
“去哪?”马利带上大门,叫优纪子拉到大街上,往来时路飞奔。
两人奔跑着,顺着陡峭急促的下坡路向海边冲刺,扑面而来的热气让马利睁不开眼,又想努力的打开眼睛,把每一幅画面都记在心里。
直到优纪子冲过海滨道路的绿灯,来到沼津的双叶町,倚在绿化带边上的栏杆,终于大口大口开始喘气。
“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舒心的大笑,用手肘去挤靠马利的胳膊。
“怎么样?跑下坡路很爽快吧?!很开心吧!爬了那么那么久!一下子像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优纪子不好形容,她记得在富山根的工厂旁边有一家洋食餐厅,有个温泉鸡蛋是从滑滑梯上落进汤锅里的。
“就是……就是温泉鸡蛋一样噗通一下掉进来啦!”
马利根本就不明白优纪子在说什么,他能听懂的日语少之又少,这下完全蒙圈。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个姑娘很开心,超级超级开心。
“我们去乘车吧!马利!马利先生!成熟的,不爱讲话的马利先生!”优纪子拿出手机开了导航,拉着马利踩上双人自行车。
时间还早,但是要去富山市的话,现在乘车刚刚好。
沿着海岸线,跟着低飞的鸥鸟一起,向着最近的车站前进。
等到马利登上月台,钻进车厢,优纪子麻溜的坐在桌对面,摘下草帽当扇子使,是满头大汗用嘴呼气,脸颊通红的模样。
“马利!马利呀!怎么样?怎么样呀?我的家!”
马利漫不经心的看向别处:“我都没进门去看个仔细,什么怎么样……”
“平时我也不喜欢在屋子里呆着呀!”优纪子随口答道:“附近都是我喜欢去的地方,都是我家!”
马利:“挺好的……”
话音未落,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钢铁丛林渐渐变成田野和海洋,变成草叶与飞花。
极远的地方,沿着空旷的丘陵往天边看,富士山就在那里,像是雪顶咖啡。
过了一会,优纪子见马利不爱开口,于是想枕在桌上睡一会。
马利想了很久很久,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哎?”优纪子抬起头来:“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梦?”
“我说……”马利·佩罗解释道:“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在梦里发生了很多……很恐怖很吓人的事情。”
“很吓人?”优纪子调笑道:“我倒是被你吓了一跳!明明我还在月台等车,要回家度假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呢!结果你一下子——”
“——(๑•̀ㅂ•́)و✧!嗙!的出现在我身边啦!还亲了我一口!车站的黄铜铃铛响起来,一惊一乍的吵闹起来,我心脏都开始疼!”
马利·佩罗:“不好意思……我……”
“什么不好意思的!”优纪子轻轻拍着桌:“难道马利是走路不小心才亲我的吗?”
马利结结巴巴的:“那倒……倒倒倒倒不是……”
“那就是很好意思,很好很好的意思!”优纪子话锋一转,脸色阴沉:“难道马利经常亲女孩子吗?”
马利没有说话,一下子哑口无言。
“和我说说那个梦吧?”优纪子立刻不再追问,心里想着——
——斑马动力队的体育明星呀,应该有不少的追求者吧。
“在梦里……”马利·佩罗形容着,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你死了……”
优纪子随口说:“嗯嗯!嗯!大夏天的就应该多听听这种故事!要凉快起来了!”
马利·佩罗:“我被怪物控制了,就和你约会的时候……你被我杀死了。”
“嗯嗯!嗯嗯!”优纪子点着头:“你讲故事的方式方法还需要学习!还需要锻炼!”
要马利·佩罗去回忆这段故事,把每一个细节挑挑拣拣拿出来讲,就像是在心里反复开出血淋淋的窟窿。
“我……我不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讲……”
“马利!”优纪子努着嘴,盯着马利小子的眼睛,是郑重其事的神情。
车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往富士山去的缆车,像是小小的风筝。
“如果这不是梦呢?假如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马利·佩罗不敢想,他哑口无言。
优纪子紧接着嬉皮笑脸变得活泼。
“哎!这才是恐怖故事该有的嘛!是不是一下子就不热啦!”
马利:“呵呵……哈哈哈哈……”
优纪子眯着眼,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憧憬着。
“假如呀!我是说假如!真的是假如……如果噩梦成真了,以后要怎么办呢?马利,你幻想一下呀!”
马利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我要想办法把你们都复活……我……”
“哪里有让死人复生的方法呀!”优纪子挥着手,要马利平静下来:“要是有的话,我想让外婆活过来!”
马利摇了摇头,是诚惶诚恐:“那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呀?怎么办?”
“去旅行吧!马利!”优纪子如此说:“既然你觉得总会有希望的,总能找到办法,世界这么大,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还有呀!”优纪子又一次变脸,阴沉可怖的说道:“你刚才说了‘你们’?还有谁呢?”
“呃……啊……呃……”马利又被恐怖故事给吓住。
优纪子乐不可支的大笑着:“哈哈哈哈哈!捉弄人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马利连忙指正道:“这不好笑!这很可怕!”
“那……”优纪子立刻收敛笑容,变乖了:“那我说……马利。”
“好好活下去,在公园里,我想呀,想来想去呀——你对我那么冷漠,我心里就很委屈。”
“可是想通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委屈了。因为我的生命里还有很多个马利·佩罗,但是你要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优纪子了。”
“至于这个噩梦,照着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了!你听过麦德斯那位薪王的故事吗?住在四十一区的人们总想着生活里要有一颗太阳,不能总是从晨光县借来那么一点点光,所以每一位薪王的候选者,我们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呢!”
马利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家伙为了复活自己的侍者,害死了不少人,他已经完全疯了,变成了偏执狂。”
“你知道呀!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事情呀!那就好说了!”优纪子双手合十,送上祝福:“马利!去旅行吧,无论结果如何,这是你的必经之路。”
马利没有多想,赶路耗光了他所有的体力,优纪子枕在桌上,渐渐合上了双眼。
睡意像是一场传染病,要将他也拉进更深的梦里,他矮着身子,探头去看这姑娘的脸,就见到甜蜜的笑意。
优纪子睁开眼偷偷瞄了一眼,像是等了许久。
她恰好知道马利在偷看,像是心有灵犀的惊鸿一瞥。
四目对视时,男女都抿着嘴,把晒得滚烫的桌板当做床,就此同床共枕睡下了。
第459章 EP.2 克卜勒·Kepler
前言:
假使每个人只为他自己的信念去打仗,就没有战争了。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绝对是亲的]
四十一区的月神杯赛程因为突如其来的战事叫停。整片大区都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与暴乱之中,直到傲狠明德与猎王者亲临此地,首府罗云娜城的漫天谣言才渐渐有了消停的意思。
佩莱里尼·图昂受了芬芳幻梦的魂威攻击,一直活在甜美的幻梦之中,要等到大卫·维克托运用魂威开颅取脑。
来自城际高速路苍月湖度假区的战报,再次向人们诉说着勇士与恶魔的故事——
——只要稍有懈怠,这些食人妖魔就会卷土重来。
三天之后,维克托老师和其他十四位VIP陆陆续续赶到四十一区,并不是工作上的临时调动,这些有头有脸身负超能的探险者们,曾经也受过枪匠的帮助,是远征时代的伙伴。
佩莱里尼落网之后,三十八区到四十八区周边的所有战团,有空有闲的度假兵员,还有民兵组织都在往四十一区靠拢,他们不敢第一时间进入无名氏的战斗编组就近部署,在斩首行动结束之后才进入罗云娜城的范围。
这些散兵游勇将周边的山峦洞穴野地和官道封了个水泄不通——如果佩莱里尼想避开铁路网逃跑,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狮心体育馆的旁边,就是罗云娜城的干部疗养院,在月神杯时期为选手们治疗各种各样的白夫人制品引起的并发症。
此时此刻,江雪明倚在床边,抱着右腿。让新生的臂膀和结实的大腿作对抗。他刚刚完成二期理疗,针灸和微弱的电击来刺激肌肉,可以让手臂的神经迅速恢复到作战状态。
他看着窗外一路蔓延过来的乌云,似乎要下雨了。
黑漆漆的云朵里藏着耀眼的雷霆,它像是难以名状的怪兽,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曾几何时,他见过这一幕,就在九界之上的天空,在HK的城际高速路上,第一次前往起点之前,坐在伏尔加的后排,天边就有这样恐怖又美丽的云。
那是BOSS的灵压引发的异常天象,它亲自来到四十一区了。
想到此处,江雪明只觉得疲劳,两天两夜的作战时间让他头疼欲裂,护理医生要临时跑去三十九区采购广陵散小笼包,或者托人去就近的集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来修复精神元质的灵药。
由于是城市争霸赛的备赛期,这些至关重要的补给品,各家俱乐部会在开赛前就一扫而空,哪怕自家已经够用,也不会留给对手。
雪明要一直发动芬芳幻梦的力量,此前依靠着童话王国提供的一些忘忧茶醒神汤,一直这么熬下去,到了今天已经弹尽粮绝。
“哥!”门外边传出白露的声音,还有急促的敲门声。
雪明立刻应道:“进来!”
话音未落,白露就急不可耐的推门而入——
——她已经长大了,在万灵药的养育下,她又往上窜了一截。
今时今日,二十六岁的白露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束着利落的马尾辫,左手揣着武器箱,右手扛着行李箱,那是她的家伙把式和棍棒,还有闪蝶衣。
她有一百七十四公分高,在泥沼中行动的厚底靴子把她撑到接近一米七七的身高。在炎热的盛夏,穿着一套黑漆漆的防晒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看望哥哥。
她几乎与大姐大是一个模样,除了臂展和身高短了那么一点点——哈斯本见了要发狂。
白露丢下行李,也不是很着急,慢慢走过来,尽量保持安静。
她知道兄长要静养,受不得强烈的情绪刺激,也不去拥抱握手,把所有的忧心忡忡都变成清淡如水。
“你没事儿吧?”
江雪明依然在拉伸臂膀,妹妹靠过来的时候,他就坐到床边去,让出一个位子。
“刚来吗?”
白露:“就是刚到的!”
江雪明:“小六没陪着你?”
小六指的是白露的侍者,编号一二三零六。
白露自信的拍着胸脯,吹嘘着自己的本事:“哪儿呀!她没我跑得快!各个站点我都熟的很,是先上车后补票。”
江雪明:“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露又偷偷去瞄雪明的脸,哥哥很久没刮胡子,这回进了疗养院,终于把胡须清理干净,确实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小白脸:“洛克叔叔来过吗?”
是个VIP的名字,也是白露的通灵学概论老师。
江雪明:“昨天来的,先是没带东西,被你嫂子赶出去了,后来马马虎虎买了两箱牛奶,给我打了个红包,兜兜转转又给我转回去,我不喜欢这个人情,太麻烦。”
白露:“那尤克丽丽·阿努纳奇大姐呢?”
是另一个VIP,用乐器和闪族神灵命名的古怪女人,也是远征途中的伙伴。
江雪明:“她暗恋我,扒在窗户边上,被你嫂子一脚踢下楼,摔断腿,在隔壁休息。”
白露:“嗨呀!坏!”
江雪明:“蒲公英也来了,一个劲的道歉,这个青金没来得及帮上忙战斗就结束了——他和执政官一起来的,我要他们去找杰森谈,把案情都谈清楚,谈得透彻些,我需要休息。”
白露:“阿绫老师呢?”
江雪明:“她人没来,但是心意到了。”
白露:“什么心意呀?”
江雪明拿出HC卡,里边都是苏绫老师云养娃费用,盼着小七的几个崽快乐成长的钱,也没说是给枪匠的医药疗养美好祝愿。
“简单,实用,而且富有——但是我不缺钱,小七应该很开心,毕竟她就和巨龙一样,喜欢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东西,还有黄金财宝,多少都不够。”
白露:“呃……也好也好……”
“说回你的事吧……”江雪明立刻问。
白露不等哥哥发问,立刻打断:“我能有什么事儿呀!?”
江雪明:“我不催你结婚,真的……我不是那种大家长,我很好说话的。”
白露:“呵呵……呵呵呵……”
江雪明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目,正儿八经的盯着妹妹。
“你别老看我那么严肃,叫人开心不起来,其实我挺有幽默感的——我是个日子人。”
白露:“明白明白……”
江雪明:“我要问你的这个事儿,就是……”
这么说着,他指向养护室的大门旁边,那两个沉重的武器箱和护甲行李箱。
“你到底怎么过的安检?这里是医院……”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露干笑着,和哥哥打哈哈:“你可真幽默!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立刻用拳头叉着腰,扮作气嘟嘟的样子。
白露紧张的答道:“我间接和一楼行政台的哥哥沟通了一下,他就放行了。”
江雪明:“怎么沟通的?间接?”
白露:“我看大家都在排队嘛,哥!你知道嘛,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呀,VIP都得排队。于是我就蒙着脸,去厕所换了全甲,提起枪……”
江雪明:“好了可以了明白了,不用说了。”
巡逻哨和民兵已经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是收到警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至于其他排队的VIP,都把白露认作大姐大,没把这次过于硬核的暴力插队放在心上。
……
……
[Part②·孤星]
“嫂子在哪儿呢?”白露接着问。
江雪明拉开隔壁床位的布帘,就见到小七安然入睡的侧躺姿态,她面朝丈夫,抱着一个小鲨鱼毛绒玩具当雪明的平替,口水都流在毛绒玩具上,睡姿非常难看。
“这几天累到了吧……”白露挠着头,不知道啥情况。
江雪明:“这婆娘比佩莱里尼还癫,一上来就要拔枪杀人,要把好不容易抓住的罪犯当场枪决,在野外据点战团还逮住了几个,她就要亲自表演厨艺。被我制服了。”
白露:“啊?”
江雪明:“都说一孕傻三年,我寻思这已经六年了——她就一直这样,回了病房,醒过来的时候开始哭,哭完了又开始笑,笑着笑着没力气了就开始饿,吃完了马上开始色。我的亲娘啊……”
九五二七的癫狂指数一直都是这副德行,没有变过。
“我知道,我知道她爱我,我都知道。”江雪明抿着嘴,搂住妹妹的肩,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爱得不能离开一分一秒,爱得如胶似漆——但是我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休息,也不是怪她,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让她睡一会。”
白露跟着笑道:“那可不是,你想让女人保持理智,多少沾点脑瘫……”
过了一会,房室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七哥的细微鼻息。
白露接着问:“你几个小宝宝呢?谁在带啊?”
“政儿和蓁蓁在家里,唐宁在看护。”雪明和妹妹唠起家里长短:“正阳和小白跟着你嫂子一起过来了,她怕孩子们见不到我的最后一面。”
白露:“嗨!什么晦气话!”
“是真的,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江雪明郑重其事的说:“只要我摇了传唤铃,就让正阳和小白做好心理准备。”
白露:“你个傻子!你想什么呢!”
江雪明:“老大和老二要撑起这个家,我是个战士,没办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安然无恙——如果我老了,现在是三十岁,等到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如果学生们不争气,我还在一线奔波,他们就要养成这个习惯。”
白露不说话了,歪着嘴满脸不服气,她只是觉得哥哥是那么的孤独。
“就我知道的,我见过的好多个家庭,战团里的兄弟们,还有民兵——很多人都没有这个[最后一面]。”江雪明强调着:“哪怕是凡俗世界,也有在外奔波,来不及回家见亲人,这种突如其来的离别,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让人一蹶不振,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振作起来。”
“马利·佩罗也是这样,他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先生,如果抓不住佩莱里尼,这头鹰隼会造成更大的破坏,让更多人失去亲人友人爱人,把无辜的受害者变成恶魔。”
“你应该看过战报了,这个小家伙需要时间来疗伤,白露……”
“他比我更孤独,我只是不喜欢说话,事到如今,他要找到能够说上几句话的人,都是白日做梦。”
“不说了,你不爱听这个。”
江雪明感觉到了熟悉的灵压,立刻岔开话题,要白露坐姿端正。
没有敲门,大卫·维克托直接走了进来。
“十分抱歉,在你的静养期就来打扰你。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虑情绪,这让我感到羞耻……”
维克托提着医生包,依然是那副身姿摇曳昂首挺身的傲慢态度,迈着猫步缓缓走到学生面前。
“看上去精神不错,那么这样我就能安下心来,继续投身到写作事业中——”
“——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又要麻烦你去容忍我的啰嗦了……”
维克托翘起食指,强调着。
“我的学生,你在四十一区与佩莱里尼·图昂的作战记录,我已经从这位永生者的颅脑中取出,打得漂亮!”
江雪明:“老师,不如你先坐下?”
“不!我要站着和你说话。”维克托再次强调着:“这样才能表达对英雄的敬意,上一次收到你送来的生日礼物时,我也是站着,毕恭毕敬的将它拆开。”
江雪明:“你喜欢吗?”
“一般……”维克托有一说一从不撒谎:“很一般,比起去年的生日礼物要逊色很多,人就是这种贪心的生物,有了很好的东西,再收到次一些的礼品,就会开始贪得无厌——你倒是提醒了我,要和这种心魔做对,时时刻刻去对抗它。”
江雪明:“因为它不是送给你的,维克托老师……”
二零三一年一月一日,江雪明给维克托准备的庆生礼物是一套书架,亲手做的。
二零三二年一月一日,这次雪明车了两套戒指,还有一身体面的正装。
这些都是给寻血猎犬女士准备的,要她大胆的求爱,赶紧把婚结了。
维克托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开始打退堂鼓,腿脚麻溜往大门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等到审讯工作结束之后,我会再来探望你的。”
江雪明骂道:“狗别怂!”
“无礼!下贱!卑鄙!”维克托恶狠狠文绉绉的骂了几句,带上了大门,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等到维克托离开,猎王者抱着傲狠明德进来了。
白露远远看见好猫咪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
傲狠明德则是一头雾水,表情古怪的来到兄妹二人面前——
“——最近你是开发出了影分身么?卧槽这什么灵能技艺?没见过的新玩意呀!”
好猫咪坐在猎王者的手臂上,在猎王者的胸怀之间,向江雪明质问着。
“就像是影子系统?克隆版本?你身边的这个妞……”
白露翻了个白眼:“BOSS!我是白露!”
“哦!哦哦哦哦哦!哦!”好猫咪挥着爪爪拍脑袋恍然大悟:“哦!这么大了!”
江雪明试探性的问道——
“——猎王者,BOSS这是……又要老年痴呆了?”
猎王者毫不客气的答道。
“它一直都是这样,咱们人类看各种各样的野兽也是脸盲——大姐大和白露长得很像,它分不出来的,委屈白露适应一下吧,谁让它是BOSS呢?”
“恭喜你!~”好猫咪完全无视了侍者的冷嘲热讽,与江雪明祝贺道:“又一次!你又一次把癫狂蝶的爪牙给干爆了!我很满意!我很满意呀!要怎么嘉奖你呢!?”
“你就像是克卜勒!像这位天文之父!为地下世界标注出一颗颗孤独的星辰!”
“我的好大儿……”
芬芳幻梦透体而出——
“——我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BOSS!拜托!~”
“咳咳咳……”傲狠明德正经起来,不再去抖机灵说俏皮话,“缺钱花吗?孩子营养够么?要不要升级装备,我这里还有几瓶小药水,喝下去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说不定就变成授血单位了,变成化圣野兽的孩子了,你也很难很难变老……”
江雪明双手合十,一副求饶的神态。
“BOSS,拜托……”
傲狠明德斜着眼吹口哨,和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心虚。
“好吧!~好吧!~好吧!~”
“还是做个人吧!~”
“SP,异格,特别活动卡池,我就不抽啦。”
江雪明:“我倒是有个请求……”
傲狠明德立刻拿出小本子,戴上老花镜,神色严肃。
“说说说说说说说!”
江雪明:“关于马利·佩罗这个小家伙,你可以给他安排一趟旅途吗?”
“具体指的是什么?”傲狠明德疑惑问道:“我可以给你们派发任务,但是……我不理解你的用意。”
江雪明想了很久,佝下腰贴在BOSS耳边,几乎要亲吻这头凶兽。
“当他醒过来,你亲自和这个小家伙谈谈,一切都会慢慢清楚。”
“我相信他能在你这里找到答案,我是如此,唐宁也是如此。”
“还有许多人也是如此,来到车站,来到你身边。”
“谈起这些事的时候,你在发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你能让我们找到自己的必经之路。”
第460章 EP.3 Sweet Child O' Mine·我的好大儿
前言:
幸福的源泉在我们自身,而不在外界。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丨《战争与和平》
……
……
[Part①·走吧!继续往前走!]
“可可可可可可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可莉太太紧张的望着手术台上的儿子,在这场展示尾指神力的医疗手术中,不光有全能之手的参与,也有傲狠明德来帮忙,要聚拢四十一区漫天谣言下的动荡民心。
这位孤苦无助的母亲已经失去丈夫,尽管这个老公不值几个钱,退一万步来讲,多少还有往日的回忆在,于是美好都变成了痛苦,如果再失去这么一个孩子,她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所在。
这场露天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傲狠明德作为勇敢者的守护神,一直蹲在尾指身边,为这位医师保驾护航。
直到坚冰慢慢化开,年仅六岁的小巴顿僵硬的肉身渐渐变得柔软,像是一团黏腻的泥巴,在[B·Side]的控制下,转化成了一个小丫头。
这个孩子的体组织受损严重,每个脑细胞都死过一遍,意识中枢也是如此,早就进入了脑死状态。
但是要知道,在这个充满了奇迹与魔法的灵能世界里,要相信自己能够获得幸福!
当尾指的破碎灵体割开小巴顿的皮肉,白夫人制品作为万用元质,再次将这个孩子转化为男孩,漫长的等待几乎要将可莉逼疯。
她先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生下来的明明是个男孩,却变成了姑娘,又觉得姑娘也不错——
——紧接着手术台上的毛发与浆液将她吓得灵魂出窍,又看见儿子终于从地狱回来了。是喜不自胜颅内高潮。她为无名氏的灵能技艺感到惊讶——冻伤在地下世界是最难处理的伤害,万灵药在冰块的阻隔下难以进入肉身,血液也凝固了,没办法将药品输送到受伤部位。
白夫人制品会因为低温而失活,想要治愈这种伤害,就必须用烈火来烘烤伤处,再进行二次治疗。
直到小巴顿眨巴着眼睛,惊恐的爬起,面对母亲时,他却像是见了陌生人一样,变得警惕起来。
“这……啥情况呀?”可莉太太愣在原地,看向手术台旁的尾指大夫。
尾指细心的解释着:“可莉太太,很遗憾。你可能要给这个孩子重新起一个名字了。”
可莉太太:“重新起一个名字?意思是……”
“我曾经接治过许许多多脑死的植物人。”尾指解释道:“万灵药也治不好的神经损伤,我可以用B·Side的力量使他们重生。但是等到患者醒过来的时候,大脑的结构是天翻地覆,完全不同了。”
她以冯佳丽的女身和可莉太太交谈,试图让这位母亲接受这个事实。
“您的孩子已经重新活过来,但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的脑细胞在速冻的过程中死光了,有许许多多的神经突触断开,人脑是非常复杂的。”
“每分每秒都有上万个神经突触在交互,这些联系构成了思维和人格。”
“脑皮层是储存长期记忆的地方,现在的小巴顿恐怕记不得几件事,就像被子弹开颅伤了大脑,用了万灵药,也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恢复,是永久性记忆损伤。”
“他现在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说到此处,手术台上的小巴顿突然猛咳了几声,紧接着开始哭。要大口大口的呼吸,要重新适应这个身体。
尾指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莉太太张着嘴,神色恍惚,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是好。
傲狠明德在这个时候跳到了这位母亲的肩头。
“可莉·巴顿,我有个活要交给你。”
可莉受宠若惊,感觉到肩头柔软温暖的肉垫,还有耳边毛茸茸的触感。
“啊?BOSS……”
傲狠明德:“你愿意养育这个孩子吗?他的身体中流淌着格里芬·巴顿这头食人怪兽的血——但是生命本身是无罪的,我又不是什么封建时代的残暴君王,从来没有诛人九族的习惯。”
“当然了!当然了!”可莉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我不想放弃他!他是我的宝贝呀!”
傲狠明德:“档案库里有你的资料,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关于你这个小姑娘的案底,似乎没有几样拿得出手的。”
这头黑漆漆的小猫咪舔着前爪,粉嫩的舌头在爪趾之间磨蹭,囫囵不清的说。
“入室盗窃被屋主送到了警视厅蹲班房。”
“后来去抢劫,结果抢到了一个拾荒者,不光因为对方太可怜,送了两千块路费给人家,还被人家反手举报拿了赏钱。”
“去汇丰银行用假币,大堂经理把你们俩当场逮住。又蹲了四个月。”
“劳改的时候挖地道想逃走,牢头在监控里看着你在女子监狱挖出来一条新的下水道,最后加了六个月刑期,被评为劳动先进代表。”
“你的青春是和格里芬·巴顿一起度过的,一定很难割舍这段感情吧。”
“哪怕他已经变了心,已经将你当做食物,已经撒手人寰。”
可莉太太抹着眼泪,把脏兮兮的小巴顿搂在怀里——
——每个婴儿出生时,身上都是这样,带着母亲的血和肉。
“您到底想说什么呢……BOSS。”
傲狠明德:“我将盛情邀请可莉·巴顿成为车站的侍者,编号排到五万五千一百一十一,成为马利·佩罗的侍者。”
“可可可可可以吗?”可莉太太又开始结巴,“我是罪犯!我曾经对哭将军动了杀心!”
傲狠明德撇撇嘴:“对他动杀心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
……
流星在酒店里,与三三零一共处一室。
“哦!~哦!~哦哦哦!~”
他举着一个花瓶,发出阵阵怪叫,仗着自己手掌足够大,将瓶子立在掌心。
花瓶往一侧倒,他就立刻用优秀的平衡感将它摆正,单用一只手来耍弄这笨重的花瓶。
三三老师抱着腿坐在床上:“你发什么癫呀?”
“以后我有娃了!我就这么玩!让崽站在我手上!”流星兴奋的说道:“诶嘿!”
三三零一的眼睛霎时变得通红,起了十足的杀心。
……
……
“为什么呢?”可莉太太不理解;“为什么要我来照顾马利·佩罗?他应该是个重刑犯……”
傲狠明德从来不会看错人,偏光六分仪就是它的眼睛,与九界站台的人造月亮一起,辨清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
“这小子的前半生都在与强大的父权对抗,可是人们总要找到一个父亲,或者成为可靠的父亲,就和月神杯大多数队伍里的队员生态一样,找到一个大爹,或者成为大爹。”
它探出尖利的爪子,指向可莉的鼻子。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你与马利·佩罗相差五岁,是个经验丰富的又菜又爱玩的罪犯,是一位能够填补母爱空缺的大姐,是他的领航员。”
“你的孩子也需要一个榜样,你们都是授血单位,有相同的食谱,相信接下来的黑德兰之旅,在大酒店里服刑的日子不会太寂寞。”
可莉太太听说过黑德兰的环境,身份特殊的重刑犯要送去那里服刑,如果是拖家带口罪不至死的父母,就得带着孩子一起去接受社区改造。
傲狠明德笑眯眯的说——
“——至于你们两人的元质契合度,这个我就先不谈了。”
它总是喜欢保持那种神秘的仪式感,像满肚子坏水的邪恶猫咪。
……
……
“关于佩莱里尼脑子里的情报。”伍德·普拉克来到了江雪明身边,这位身兼多职智力超群的老阴逼坐在病床前,支开了枪匠的亲人和朋友们,要单独聊聊这个敏感的话题。
伍德说:“有很多有趣的玩意。”
江雪明:“哪些我能知道?哪些我不方便知道?都和我讲清楚吧。”
伍德送来一个保温瓶,里边是忘忧茶,要给江雪明的灵能技艺充电。
“他们把永生者联盟简单的称为[会盟]——不作什么臃肿的元老院形式,没有领头者。只是单纯的会员制,和你的无名氏很相似,是俱乐部形式的秘密结社。”
“这些藏匿在人类历史中隐姓埋名的长生之人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彼此的产业,吸纳财富和权力,支撑着他们度过一次又一次难关。力求每一位会员都能长久的,持续的,稳定的活下去。”
“但是这建立在人肉生意,建立在癫狂蝶的神力之上。”
“他们认为癫狂蝶衍生出来的各种教派,是非常好用的敛财工具,财富能够持续产出生存所需要的资源,提供优渥的生存条件,搭建强大的雇佣兵团队来保护自己。”
“傲狠明德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不稳定因素,离开傲狠明德的铁道,永生者就必须在危险的荒野中求生。有一部分不畏阳光的会员,会选择前往凡俗世界——但这不长久。”
“世界上的任何一位富豪,都会受到国家力量的严密监控,也包括天枢、风帽和中情局的TRG,这些对灵类特殊部队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人类世界中的种种异常。永生者很快就会暴露在信息时代的情报审查机构系统里。”
“好消息是,我们这一回抓住了永生者联盟中比较聪明的那一个——他散播邪信招揽手下,调兵遣将的能力很强,令人欣慰的是,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能打的邪教徒供他差遣了,这都归功于你,枪匠小子。”
江雪明:“还有呢?”
伍德接着说——
“——你的下一次任务,要前往香巴拉。”
“剩下的永生者几乎全都躲在那里,他们的势力版图横跨一千三百多公里,在那个落后于时代的奇妙异域,你会见到真正的封建王朝和中古王国。”
“如果你想要彻底根除这些高危目标,就得亲自动身越过庞贝大海,去海的另一边看看那个新世界。”
“那是基里巴斯,凡俗世界中太平洋的中心点,在这片群岛之下两万米——也是香巴拉最繁华的地方。”
江雪明:“你会怎么做?”
伍德:“我负责看。”
江雪明:“就只是看着?”
伍德:“好吧,我会跟你一起去,当你的导游——也算回老家看看。”
江雪明:“还有呢?其他的……”
“关于那个达格达之釜……”伍德顿了顿,紧张的形容道:“那确实是真的,不是什么传说。”
“许愿杯居然是真的?!”一向冷静的江雪明也觉得不可思议:“这玩意说出去谁信啊?”
伍德·普拉克抿着嘴,耸肩无谓。
“傲狠明德曾经确实得到了达格达之釜,就是传说中的丰饶圣器,并且在古早年代,在地下世界还用木轨来运行矿车的时候,流传着龙与矮人的传奇故事的奇怪年代——人们在地穴中居住,没有阳光的庇护,身体发育不良,在山妖巨怪灾兽横行的环境中,平均寿命不过三十五岁的时代里,智人就是矮人。”
“傲狠明德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这么一件丰饶圣器,并且向它许愿。”
“佩莱里尼就是许愿仪式中的一位见证者,他亲眼目睹了这一次伟大愿力的释放。”
“傲狠明德向这尊圣杯索要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复杂——”
“——它希望全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快乐、健康。”
江雪明只觉得匪夷所思:“然后呢?”
“愿望成真了吗?”伍德·普拉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佩莱里尼的回忆录中也没有写清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金光闪闪的圣杯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石头,十二颗辉石也在霎那间粉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能。”
“佩莱里尼一直都认为圣器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傲狠明德的愿望太离谱,哪怕耗尽它的灵能,也无法达成这个心愿——就像跑程序时输入的BUG指令一样,给圣杯整不会了。”
“在历史的长河中,永生者们一直都想得到它,不需要许什么离谱的愿望,只要释放它的灵能,让永生者们永远幸福、快乐、健康就行了——也不用难为这座圣杯去照顾全人类。”
“我明白了,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在造甲制枪,准备武器装备。”江雪明点点头,要继续往前走。
未来的旅途还很长,至于那个丰饶圣器的传说,BOSS特地将它变成了一种竞技赛事的奖赏。将它彻底埋在了历史的角落里。
人们都认为贝斯特月神杯是对战士的嘉奖,是一种加冕仪式。却把真正的许愿杯给遗忘了——这也是一种好事,傲狠明德不希望智人想起这件神奇的灵能道具,它造成的破坏力要远超想象。
伍德·普拉克似乎把话说完了,他打开电视机,要看看狮心体育馆的赛事转播。
……
……
[Part②·伴舞随风]
正赛还没开打,主办方要用表演赛来拖延时间——
——这次灵灾让各家俱乐部变成惊弓之鸟,生怕自家的选手成了癫狂蝶的内鬼,得逐轮排查一遍。
本地的兵员和战士们轮番上阵,登上擂台去捉对厮杀,能偶尔见到VIP客串上场。
今天恰好排到了杰森·梅根——
“——你说他菜吧……”
伍德随口点评着杰森先生的赛场表现。
“他枪确实挺准的,索敌速度也挺快。”
“但你说他厉害吧……”
“他一套道具丢出去,倒扣自家队伍二十分。”
此时此刻,九五二七抱着大娃,牵着二娃走进来,是听见电视机的声音,事情谈完就进门来,问老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正阳恰好看见月神杯的表演赛,于是兴致勃勃的与老爸喊道。
“爹!我也要去参赛!”
江雪明哭笑不得的说:“太早了……别着急,万一你以后想成为律师,或者医生呢?”
九五二七立刻不服气,从背包里抓出一颗橘黄色的小篮球。
“听着!你的儿子!我的宝贝!一定能成为职业运动员!”
如此说着,她一球抛向正阳——
——砸中正阳的脑袋,正中红心打出来一个印子。
小篮球高高弹起,最后落到伍德先生手里。
正阳的小脸皱巴巴的,张开双手根本就接不住妈妈的丢球攻击,被打懵了。
一时半会大家都挺尴尬的,大娃在小七的怀里,吐露出恐惧的眼神。
“我……我不当运动员……妈……我不想……我知道错了……”
江雪明与伍德说——
“——很遗憾,智力不通过性传播。”
……
……
童话王国在欢庆着杰森·梅根的胜利。
队员们在场边欢欣鼓舞的吆喝着,看见无名氏的青金卫士一套道具出去主动进入劣势增加比赛难度,最终历尽艰辛夺回胜利时,阿豪几乎要兴奋得跳起来了!
他抱起冷淡的丹尼尔,把这位宿舍长举过头顶。
丹尼尔冷冰冰的说道:“你别按我奶。”
阿豪:“啊?!”
丹尼尔回到地上,捂着肚子脸色铁青,举起手里的袋装牛奶。
“我刚喝下去的……”
教练组的人们听见这冷笑话时乐不可支,和队员们抱在一处,像是自己赢了比赛那样开心。
此时此刻,云卿躲在休息室的角落,对摄像机信誓旦旦的说。
“我就说嘛!他们肯定有一腿!”
……
……
来到罗伯特·唐宁的地盘儿。
来到无名氏的俱乐部娱乐室里。
尚且年幼的江政已经变成了充满灵性的猎手,她看着父亲早年剿匪杀贼的录像,看见一个又一个神奇诡异的灵能者在父亲的枪下毙命——她充满了期待和希冀,就像是我们小时候追动画片,看英雄暴揍坏蛋那样。
突然!原本安静的房室里只有电视机的嘈杂声响。
地板上出现了水渍!
这让政儿警惕起来——
——什么时候?这些水是从哪儿来的?
爸爸不在这里!妈妈也带着尾指阿姨出去了!是敌人吗?是魂威攻击?!能操纵水流的特殊能力吗?
江政紧张起来,立刻跑向唐宁叔叔的办公室。
“——没有人了?!”
政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瞥向阿黑的军犬窝棚,一楼静悄悄的,原本守在俱乐部吧台旁边的三条军犬不见了!
“糟糕了,糟糕了……难道说有敌人要来绑架我了吗?”
江政小心翼翼的摸到一楼,就见到罗伯特·唐宁以一个古怪的姿势,佝着腰背对大门,像是中了枪那样,还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
“唐宁叔叔!有敌人吗?您受伤了?敌人在哪儿!是魂威攻击呀!”
罗伯特·唐宁艰难的转过身,脸色十分难看。
他戴着橡胶手套,穿着围裙,手里拿起超大号的拖把,抓住一条肆意飞舞的水管,三头军犬在撒欢时把这条水管给叼下楼去,为了制服阿黑为首的犯罪集团,差点没把唐宁给累死。
“小宝贝儿……你在说什么东西?”
政儿若无其事的腾挪步子,想回到二楼去接着看电视。
“没什么……没什么……叔叔你接着打扫吧……”
……
……
狮王大道的街头——
——流星带着小侄儿逛街时,突然起了争执。
正阳和偶像说道:“我从糖果店里偷赠品玩具的事儿,能不告诉我爹么?”
“不行!你从小就手脚不干净!我必须给你来个正义执行。”流星义正言辞的说:“给我一个不打你屁股的理由!”
正阳有理有据的说:“因为我会告诉三三阿姨,你善心大发,和患有兽化病的姐姐搭话。还要帮人家治病。”
流星:“钱我已经付过了,侄儿呀,你放心吧。”
……
……
永生者联盟的会议内容十分简短,只有一则来路不明的语音信息。
是个年轻的男人,与会员们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关于佩莱里尼落网这件事,你说得对!你们都说得对!”
“但是这就是无名氏的战士,血量深不见底,有两套护甲,灵压抗性规格外的英雄们。”
“能无视环境,有控制,灵体的冷却时间不知道多短,一顿饭只要两百千卡,步流星出马时甚至可以让地区的战士们士气沸腾无视死亡威胁。追踪能力强,杀伤效率高,人格魅力大。”
“然后枪匠的制器手段能给地区战团的领袖获得载具加速,护甲加成,然后还有攻击力,耐力,那个大姐大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Straight to the Heart·洞彻心扉]
[Angel Cry·天使在哭]
[Wings of Light·光之翼]
[Circus of Doom·恶魔马戏团]
[The Light bringer·光明使者]
[Piece of Me·拆开我]
[Justice And Metal·金属与正义]
[Let It Roar·让它咆哮]
[Master of Illusion·幻想大师]
[Madness·疯]
[Everything Matters·事无巨细]
[Out Of Control·失控]
[The Hero·主人公]
[Familiar Hell·地狱常客]
[Unbroken·不可超越]
[Iron Hand·铁腕]
[Freedom·自由]
[Where Angels Fear to Fly·天使禁区]
[Beyond the Burning Skies·怒冲天]
[Sea Of Dreams·梦中的大海]
[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以上出自芬兰力量金属乐队——Battle Beast·战兽
……
……
[EP.1我要的幸福]
[EP.2克卜勒·Kepler]
[EP.3 Sweet Child O' Mine]
以上出自华语乐坛天后——孙燕姿
……
……
原作[Original Author]:狐夫[Fox Man]
[深渊专列·Abyss Special Train]
[战兽·Battle Beast]
[这个世界上,是强大的人多,还是弱小的人多呢!?]
[未完待续·To Be Continued]
第二十二卷 星尘战士
第461章 准备工作
两个月之后,学生们的夏天结束了。
童话王国的赛程止步于阿杜利斯,四十八进二十四被打落败者组,紧接着一轮游。
事情不像鲨鱼辣椒想的那么美好,锅子姐要临时离队回到莱阳俱乐部,是临阵换将之后乱了方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个夏天,这段故事要留到番外来讲,让我们回到枪匠身边。
临近十月,从四十一区回来以后,江雪明就一直关注着马利·佩罗的审判流程,经过三轮复审宣判,对克莱尔·沃夫的谋杀指控成为了板上钉钉的罪行。
但是从马利·佩罗之后扭转战局的结果,以及犯案时为了生存下去的避险因素——这里另说一句,判官考虑到马利·佩罗并不是主动成为授血怪物这一因素,与陪审团和审查官员们深思熟虑再三商议,决定赋予这个授血单位一些豁免权。
就和凡俗世界对精神病人的判罚总会考虑到疾病因素,马利·佩罗精神状态在佩莱里尼与仙丹的控制下,和精神病人有相同之处,四十一区的舆论不能继续发酵,这个年轻人为无名氏点明了永生者的位置,间接帮助无名氏抓捕佩莱里尼,写在罗马假日大酒店窗户上的那条至关重要的信息,网络直播平台有数万人看到了这条线索——这些人都可以为马利辩护,为马利作证。
由于佩莱里尼·图昂是个非常厉害的巫术法师,哪怕在芬芳幻梦的控制下,大卫·维克托使用魂威来搜索信息,也有部分回忆经过特殊语言的加密,经过自我催眠来封印,一时半会这个娃娃脸还死不了,没办法像劳伦斯·麦迪逊那样迎接自己的炮烙极刑,也没办法去功德林和恶棍们团聚。
正如傲狠明德所想的那样,如果贼首不死,反倒给帮助过无名氏的马利·佩罗判了死刑,这与正义背道而驰,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马利·佩罗与可莉·巴顿移交给黑德兰皇家大酒店,可莉太太作为从犯,刑期是八年,恰好是小巴顿十三岁,需要入学的年龄,马利·佩罗则是以病人的身份,进入黑德兰保外就医接受治疗——不过说句题外话,这种理由纯属扯淡,是小猫咪给这个孩子安排的另一个任务,安安静静的度过八年时间,与黑德兰里的罪犯们交换情报,从消息闭塞的故乡走出来,去龙场悟道。
要是在这个大染缸里,马利还能坚持最初的愿望,想要复活优纪子和弟弟,想要复活克莱尔来赎罪,那么一切都有了答案,时间会证明他的决心。
得知这个判罚结果之后,枪匠回到了钓鱼佬的生活中,他依然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背心,和小鲨鱼的两个助理工匠学徒一起捣鼓车间里的灵能道具,给来往的乘客们修理装备。
直到马利·佩罗入住黑德兰的消息传回无名氏,江雪明立刻找来马纳,找到了拇指哥。
说实话他对全能之手的领袖没什么好感,白露的维塔烙印是他们带来的,拇指哥的所作所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教你做人的傲慢爹味,与劳伦斯·麦迪逊一战之后,拇指哥蹲了三年多的大牢才重新回到九界,想顺着尾指这条线,攀上无名氏的关系,为全能之手找到下一个金主。
但是江雪明没有活派给这个喜欢骑墙的老哥,论情报收集,众妙之门的兄弟们是个顶个的专业,再难一些的追踪索敌还有杰森·梅根,如果只是简单的活计,就有莱斯利的银贝利来代劳。
要讲人脉资源,无名氏绝对不缺朋友,光是制械造器这么点事,就能让雪明结交到奋斗在未知地块的诸多VIP。
放在几年前,拇指哥对无名氏兴许还有点用,能找到容身之处,那就是作为二五仔,把社交软件里特别关心的几位邪教头子都亮出来,让雪明瞅一眼,顺便帮马纳清理一下不需要的垃圾社交。
在暴打玫瑰教和恐怖艺术家之前,马纳给玫瑰圣母和约翰·博格通风报信的事儿,江雪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过去了,如今什么是年代?
就拇指的朋友圈里,江雪明几乎顺着A字母开头的,一路杀到了Z字母。
“您今天特地找我过来……是准备……吩咐我干什么呢?”马纳有些紧张,他特地换了身体面的衣服,走进枪匠的工坊时浑身哆嗦。
——毕竟蹲在板房工具台旁边的那个男人,是个授血单位一键清理大师。
全能之手的身体中流淌着原教旨主义的癫狂蝶圣血,含人量极高,没多少灾兽的成分在,但是保不准枪匠心血来潮,突然就把他给噶了呢?
“你对授血单位的巫术诅咒和通灵办法十分了解。”江雪明从工作台离开,吩咐福亚尼尼去把车架上的水箱换了,要给客户做扫尾工作,抽身把马纳哥领进俱乐部酒吧的小食铺面。
他抽来两条高脚凳,亲自把马纳扶上椅子。
“我就想知道,佩莱里尼那个法术是怎么做到的——他可以远程发动魂威的力量,把自己的魂威交给别人来使用。”
“哦哦哦!哦!”马纳终于松了一口气,确信枪匠不是来要KDA的,“这个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通过元质媒介来发动魂威攻击,其实和你们中国的符箓文化一样。”
江雪明眉头一挑:“符箓?”
“血在离开身体时,还能存活一段时间,这个原理很简单,通常简单的东西才是可靠的。”马纳紧接着开始虚空拧魔方,生怕枪匠理解不了这个事儿:“佩莱里尼的授血办法,是通过仙丹的圣餐礼,结合他自己的血肉,也就是马利·佩罗手上的眼睛,间接赋予这个小子魂威超能。”
“这次四十一区对永生者佩莱里尼的剿灭行动里,像马利·佩罗这样的授血单位,还有CC和另外两个佣兵。”
“他们都拥有一部分暴风眼的力量,佩莱里尼将自己的眼球,三分之一的肝脏和两根手指当做礼物,送给了这些打手。”
“授血怪物的肉身很难失活,找到宿主之后,在圣餐礼的过程中吸收元质,寄生在宿主的肉体中,立刻能变成异位增生的器官。”
“也是托了这种授血办法的福,只要佩莱里尼失去战斗力,在后期抓捕党羽的过程中,这两个拥有暴风眼的佣兵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因为魂威的本体已经失去了意识,神灵不再庇佑他们了。”
“像巴顿夫妇的魂威就不是暴风眼,因为他们没有得到佩莱里尼的元质。”
“哦……”江雪明思索着,小声问道,“能让我的血离开我的身体,带着魂威的力量去远方吗?”
拇指哥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当家的……您这是要给人下毒吗?”
“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吧。”雪明不打算解释动机,对其中原因守口如瓶。
拇指哥想了想,在大脑中搜索具体的方案,对智人来说,血液都是新鲜的才管用,也有比较拼命的VIP会临时放血,把血当做灵感诱饵弹使用,这种技巧枪匠已经亲身演示过一遍了。
将血液泼洒出去,也能提升魂威的极限射程,但是它持续的时间很短,撑不了多久这些体组织就会失活,不可能像授血单位那样用来远程诅咒目标。
“我觉得吧,这样吧。大当家的。”拇指哥怕枪匠失望,于是给了个折中的办法,使魂威能百分之百远程成效的,有些笨拙的办法:“您好好想想魂威是如何生效的,如果要发动它的特殊能力,需要什么条件——然后再将那部分肉身切下,封存冷冻送去远方,有很多VIP曾经尝试过这么做,几乎全都成功了。”
雪明双手合十点点头:“明白了,多谢。”
“哎哎!哎哎哎!别这么客气,怪吓人的……”马纳尴尬的应道。
就见到雪明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马纳终于按倷不住好奇心,想要追根问底——
——他的态度谦卑,有些礼貌得过头。
“大当家的,就我先说一句抱歉啊,但是我实在是好奇,您想把魂威的力量送去哪里?我倒是知道关于您的魂威,一直都是车站里的α级机密,是我冒犯了……如果真的很重要,就当我没问……”
他越说越心虚,越来越害怕,然后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
——马纳这么想着,他可是授血单位,去问无名氏最重要的灵体属性,这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是捋虎须的行为,谁来给拇指证这个清白呢?谁知道拇指会不会把这条情报出卖给邪教的残党?要是枪匠一个不高兴,大卫·维克托的灵能审查环节肯定是少不了啦。到时候他脑子都得叫大作家给抠出来反反复复看一遍,什么藏在床铺底下的色情杂志,还有手机里的资源,都得暴露在青金裁判所一百多号人眼前。
拇指把话说出去,立刻就后悔了:“哦哦哦哦哦!我不问了不问了!”
“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枪匠只字不提芬芳幻梦的能耐,换了个角度解释道:“我没时间去黑德兰,但是有一件事要办,还不好托别人办。”
拇指问道:“马利·佩罗?”
“是的。”江雪明从工具袋里取来一点万灵药,大概只有十五毫升,“如果你有时间,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这个小伙子,你以前是黑德兰的经理,对这地方熟。”
拇指还想问:“什么东西?”
江雪明掏出保温瓶,往小食铺的冰柜里弄来满满当当的一瓶子冰块。
他拉来拇指哥,回到工具台前,没有去麻烦芬芳幻梦,而是迅速打开台锯,转速到五千就直接上手。
只在零点几秒内,四根手指头落进保温瓶里,他的另一只手沾上万灵药,抹向伤处封堵血液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些手指头又长了出来,都是细皮嫩肉的,连指甲都没来得及长全。
这手断指操作把马纳给看呆了——他知道世界上有许多拥有灵能技艺神奇法术的巫师,但是枪匠嗑药疗伤的速度实在是太吓人了,这种求生意志能够创造许多奇迹。
雪明关上台锯,锯片都没沾血,依然是亮晶晶的。
他若无其事的拧上瓶盖,要拇指好好保存,如果马纳没有骗他,那么这四根手指头带着芬芳幻梦的一部分力量,能够给马利·佩罗四次机会——是与优纪子见面,或是格罗巴,又或者是被他杀死吃掉的克莱尔,与受害者们好好谈一谈。这些体验会成为马利小子内心的力量源泉。
马纳看着江雪明粗糙的拇指,又看见其他四根不沾阳春水的白嫩指头,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施法动作也太快了……
“把这个交给马利·佩罗就可以了?”
江雪明点点头:“拜托了,以后还有事情要麻烦你。”
“哦……”拇指哥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大当家的你终于愿意给份工打了?”
江雪明抿着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但是拇指说得没错,他以前要杀怪物,收来的人头大多是拇指的“挚友亲朋”,也不方便给这位主动投诚反水的“圣教叛徒”安排什么工作。
六年之后,佩莱里尼的落网引出一系列的新线索,要前往香巴拉抓住这些鹰隼,还有一大堆准备工作,拇指非常了解授血单位,是他再就业的好机会。
众妙之门和莱斯利没办法深入授血怪物的社交圈层,但是拇指可以,他们有同一个癫狂蝶信仰,应该和香巴拉的邪教徒聊得来。
“卧底是吗?!要我卧底是吗?!”拇指哥越说越兴奋:“我为了这一天做足了准备!”
这老哥从屁股后面掏出来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给雪明现场说戏。
雪明则是推着拇指哥出门去,“你赶紧找条冷链给我送货去!”
送走了拇指之后,雪明要动身前往另外两个地方。他没有时间去照顾马利·佩罗,流星会代他去看望这个身世悲惨内心坚强的小伙子——想来马利应该是个聪明人,早就察觉到了芬芳幻梦的真实能力。
如果他能像唐宁一样,从梦中走出来,接受新的使命,这四根手指应该是非常棒的礼物。
至于“另外两个地方”——
——其中一个是最初的起点,是芳风聚落。
大卫·伯恩这位安全员依然驻守在此,但是从伯恩先生最近的朋友圈消息来看,他喜爱的平静摸鱼生活结束了。
有十六支工程队前前后后在这里干了四年,为了寻找迦南夫人当初留下的甬道,根据史料记载,这条路应该直通爱丁堡,这里能建起一个堪比天穹站的枢纽。
地下世界最缺的就是运力,能从地表运来各种各样的物资,运来娇贵的电子通信设备和武器。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对伯恩来说,他本想在五环外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休息,在荒无人烟的海边,与梦里的枪械妹妹们约会。
结果五环他妈的变一环了,这里的安全员每天要接待的乘客超过两百位,随着新的枢纽逐渐落成,这个数字还在往上窜。还有不少同僚与伯恩开玩笑,要用重金买来他的临时据点,买下他的工作岗位。
人事部在BOSS的授意之下,一直都没有对伯恩的职位作调动,只是给他加了两个工作组,多了八个小跟班。
这让“不爱说话”的伯恩先生陷入了长久的自闭之中,直到枪匠要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为了新的武器材料,为了BOSS的几条”疫骨”,要把梼杌的元质进行无害化处理,将它们变成“明德的遗骨”,这可能需要借助迦南夫人的力量。
与妻儿告别之后,江雪明再次孤身一人踏上了旅途。
他来到内阁,领来两个散发出浓厚血腥味道的箱子,箱体上包裹着中西两方各式各样的符箓与经文,羊皮和黄纸,就差把“灵灾危险品”写在箱子上了。
BOSS亲切的说道:“是我的小排唷。”
“你这么骄傲是要干什么呀!”江雪明没绷住。
BOSS接着说道:“因为爪子没长出来,你将就着用吧,反正最后都是要变成其他形态的。”
江雪明接着问道——
“——顺利吗?科研院的人们在取骨的时候,应该……”
BOSS牛逼哄哄的打断道。
“当场就疯了俩!其中一个心智脆弱的,现在还在医护站的病房里闹自杀,估计下个月才能从拘束服里出来——”
“——事后有三个勤务找到尾指,他们再也不想做男人了,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第462章 高低得磕一个
离开内阁之后,雪明提着行李箱,先是赶回龙华路找到一家便利店——
——在月亮巷的出入口旁边,顺着旭日之屋的悬桥往外走,不过一公里就能找到这家店。
它的名字很朴素,叫百家通货,也是商学派留在九界的临时据点。
如果按照严格的设定党要求来介绍这家店铺的渊源,那得写上好几千字,我们这里简单说明一下。
最初在雪明完成授石礼的时候,有许许多多元老院的不同学派,会主动蹲守在光辉道路之外,邀请新乘客们加入这些学派,那个时候地下世界最缺的就是具有灵能天赋的探险者。
简而言之,这些学派就像是人力资源市场里经过BOSS授权认证的公司,为各个地区的执政官招揽人才,为地方企业招兵买马,也有一半培训一半安排工作的意思,像佛耶戈·塞巴斯蒂最初就是由商学派的陶森特带到四十一区去的。这个小子交不起学费,也达不到上车背路书的年龄。
百家通货是各个学派里中介哥哥们的休息处,他们不乐意去住五王议会,因为这些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拉业务,很容易就变成往客房里塞小纸条的内卷形态,客服部的侍者们也不待见这帮人,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地方作为落脚点。
“枪匠!”出来迎客人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弟,身上披着红石人百味坊的马褂,一口地道的京片儿:“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么说着小弟抽来板凳,要枪匠歇一会,四十一区风波未定,月神杯的决赛打到一半,正是选手们回到家乡,行业洗牌人员变动频繁的时节,一时半会老板抽不开身。
小弟笑嘻嘻的问道:“主顾您等着,我给您去管上茶,要点心不?”
江雪明立刻说:“不必了,我……”
“嗨!客气啥!您往这一坐,过不了二十分钟。”小弟煞有介事的形容道:“那五王议会里的漂亮妹妹都得来这儿排队,到时候咱呐就给您备好钢笔和文化衫,您来签名我来管账,事后一九分成。”
“别!别别别……”江雪明连忙打断了小弟的发财梦。
小弟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桌布往肩上一搭,开心的笑道:“算逑,就当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说回来这个事儿吧。”
他蹲下,小声问道。
“主顾,您今天来这儿,为的是……”
江雪明:“找一个小工,我要出远门。”
小弟:“您看我合适不?”
江雪明:“要力气大一些的,精神属性在B以上,对灵压有点抗性就行。我要去芳风聚落,哦,最重要的事情是能开大车。”
“成,您稍等。”小弟匆匆往门店里去,在人来人往的拥挤弄堂里闯出一条路,不一会就见到这机灵的小伙子攀上阁楼的木梁子,灵巧得像一头猿猴,爬进阁楼旁的办公室里。
不一会,通货商行的厨房侧门出来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留着胡子和海藻头,是常年不打理头发,戴着副眼镜。嗓门也非常大。
“枪匠老板!托人办事对吗?”
江雪明点点头,立刻站起身往门外去,从腰包里掏出一张车票,交到这位年轻人手上。
“你对一下身份信息,把你的名字和身份卡编号填上去,等会方便检票。”
年轻人笑呵呵的接走车票:“好!”
接下来要回俱乐部提车,雪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在前方领路。
后边这满头卷发胡子邋遢的小伙子倒是有点自来熟的意思。
“老板,你叫我阿峰就可以了,我是中山人。”
江雪明:“嗯。”
阿峰:“在新东方学厨师,后来去送外卖,风吹日晒都不怕,力气很大的。”
江雪明把一个装有“疫骨”的手提箱交到阿峰手上。
“试试。”
阿峰拿到手提箱的时候,明显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过十来秒之后,又恢复正常了,这小伙子立刻说:“还可以。”
江雪明夸赞道:“厉害呀。”
“嘿嘿!”阿峰是一点都不经夸,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到了无名氏的酒吧前,阿峰又和雪明开始唠嗑——
——不像流星那样,阿峰谈到的事情更多都关于事物,而不是人。
“以前我刚来车站的时候,听说无名氏这里有免费食宿,就跑过来讨生活。”
阿峰凑到雪明身边,跟到工坊里,和福亚尼尼自来熟的打了个招呼,也就是挥了挥手,丢了一根五叶神香烟过去。
“结果我操!我看到这个招牌就觉得自己被骗了,这么高档的地方,怎么会有免费的东西吃——肯定是有人把我骗来消费。”
江雪明走到大货车下边,走进举升机,抬头查看车况,终于确定没问题,就让比利小子把悬架放下准备出库。
“怎么会呢?红姐没招待你吗?”
阿峰煞有介事的形容道:“当然有招待!她喊人来招待,我才觉得这里肯定很贵呀!你想一下,那么漂亮的阿姨跑过来和我讲——这里有好吃的,能免费过夜。我当然害怕啦!”
“哈哈哈哈哈哈!”福亚尼尼捧腹大笑,“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啊。”
江雪明也憋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泥头车倒出库房,阿峰看见满箱的货物,都是一些板材,心里没底。
“老板,是要我帮忙搞装修吗?恐怕我不会哦!”
江雪明:“没有没有,就是一些力气活,没那么麻烦。”
阿峰立刻有了底气:“那就好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吃饱了搬东西啊,搬家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上车。”雪明推开副驾驶的门。
阿峰立刻钻上来,到一半又退出去了。
雪明不解问道:“怎么了?晕车啊?”
阿峰跑去前台,找红姐要了一根皮筋,把脏兮兮的头发扎起来,免得搞脏了副驾驶的座椅,将两个手提箱抱在怀里,最后窜上副驾驶。
江雪明当时心里想呀,这个小工还挺有礼貌的,就是方式方法有点奇怪——
——阿峰确实把头发扎紧了,可是背心上的汗渍和裤管上的厨房油污是一点都没少,该落在车里还是落在车里。
不过枪匠也不怎么在乎这些旁捎末节,和两个学徒简单吩咐几句,就踩动油门,往分星女士所在的旭日之屋方向开,顺着山体道路进入维护甬道,在这里能够将货车运上列车。
隧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过了两道安全哨,还有一次货品和人员身份核查的综合岗,雪明和阿峰亮出身份卡之后,就见到驻守在危险品处理中心的兵哥哥站姿标准,单手握持步枪向枪匠敬了个礼。
“向战斗英雄!无名氏!敬礼!——”
掷地有声的喝令传出,从宿舍二楼跑出来几个轮班的哨兵,也是衣服都没穿好,就要来看一眼枪匠。
江雪明:“别这样……哥……我就送个货。”
执勤的兵哥哥面容严肃,没有回答,作放行指令。
“老板,你要习惯。”阿峰倒是见怪不怪了:“这里的阿兵哥我熟的,我也经常跑长途押运。”
货车在勤务电动三轮的指引下,来到了D3储仓,要跟着三轮一起通过分流口进入列车的接引匝道。
江雪明一边开车一边应:“你还是个骑士?”
地下世界的运力非常珍贵,有关大宗商品的运输全靠火车,如果是重要的物资,就有兵员来押运,如果不那么重要,安全员也会接这个兼职,就像是古代的镖师。
没有癫狂蝶滋扰的铁道线路,也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兵员来保护物资,于是这些小工也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变成货厢的守护骑士。
“是的呀。”阿峰笑呵呵的说道:“你把土匪都打没了,像我这样的,还有睡我上铺的小东,我老爸都能去跑长途——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嘛?”
江雪明摇摇头,他一直都没什么自觉,不太清楚自己的定位。
“早两年的时候,从九界跑米米尔温泉集市,还要交过路费。”阿峰煞有介事的解释道:“要有熟人带,不然别人都不认你的通行证,要去更远的地方,就得付货款,看你流水多少,从你这单生意里扣掉百分之二十当保险金。这叫地方税。说白了就是民兵抢劫嘛!又不是执政官收这个税——当兵的就和土匪一样。”
江雪明的KDA雷达响了:“还有这种事?”
“有的啊,不然你想十九区的虾到九界怎么这么贵,绿萝啊,水果啊,从四开头的几个大区过来的生鲜,三年前每公斤要卖到三位数哦!回到HK这一路上,有多少豺狼虎豹拦在路上。”阿峰气嘟嘟的骂道:“钱多好挣哦!只要拿把枪架在铁路边,带几条气焊机,搞个喷枪,扛几个氧气瓶来,把铁路搞坏把火车逼停,立刻就有钱来了。”
说到此处,阿峰立刻掏烟盒——
“——现在就不一样啦,老板。”
江雪明看着五叶神,愣了半天,终于把香烟接走。
“这些惹人厌的小妖小怪不敢出来了,因为大魔鬼都被你打死了呀。”阿峰夹着烟手舞足蹈的指点江山:“有红星山战斗英雄,有收复尤里卡英雄勋章,有古兰堡攻坚战英雄勋章,有缉毒先锋奖章,有绿石人给你发翡翠罗兰勋章,还有奥斯因猎王者奖章,鲁班奖章和远征的三十二枚一等功奖章——我要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阿峰点上烟,把车窗摇开——
“——应该有个以枪匠起名的勋章,以后有兵员立了功劳,就用你的代号来颁奖,和诺贝尔奖一样。”
他拍打着枪匠的肩膀,把打火机递过来。
江雪明立刻给自己点上烟,不劳烦这位活泼的小哥了。
“有有有,有。”
阿峰的坐姿也变得四仰八叉的,一下子现了原形,是广东男人魅力时刻。
“哎!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枪匠老板,这功劳古往今来多少人能做到?我要是在防务兵员的岗位上混吃等死,别说敬礼了,我得当场给你磕几个,不然哪天癫狂蝶圣教回来了,我就得上战场挨枪子——说不定还会被怪物吃掉。”
“哈哈哈……”枪匠尴尬的笑着:“对,我不太懂。”
等到货车稳稳停在列车的地台上,枪匠要阿峰下车,两人一起锁紧轮毂,用化纤布盖住车顶,把车体与火车的底盘牢牢固定住。
阿峰干活麻利,手脚勤快,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和枪匠一起爬回客厢里。
与乘务员交了过磅单,再次核实泥头车的载重和货品类目,就没有别的杂事了。
四个小时之后,他们要在芳风站下车,从化石林地出发前往芳风聚落——
——在这段乘车的闲适时光里,雪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座位。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流星的地方,此时此刻,他妈的已经完全挤不进去了。
倒也不是因为他变胖了,变强壮了,而是早早有观光旅游团挤在这节车厢,要轮番体验枪匠和哭将军的座椅,不少带着孩子来旅游的,就把小宝宝放在那两个位子上,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许这也是一种迷信,BOSS想要破除的迷信一直都在,而且根深蒂固似乎永远都无法彻底消灭。
他拉着阿峰去了安静的餐车,要给阿峰泡茶。
“峰哥,你多大了?”
“哎!”阿峰一点都不在意“峰哥”的称呼,自然而然的应道:“二十二岁。”
江雪明感叹道:“真好呀……”
在雪明二十二岁的时候,正准备向玫瑰教讨要辉石戒指,那是一趟随时都会丧命的旅途。
列车启动时发出尖利的啸叫,熟悉的汽笛响起,站台管理员依然在忙碌着,在奔跑着。
还有无数个像阿峰这样的普通人,奔波在地下世界的每个城市,每个乡镇,每个村庄聚落。
“你叫什么?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江雪明突然问起阿峰的真名。
“嘿嘿!”峰哥故作神秘,推了推眼镜,用干净利落的粤语答道:“李耀峰!”
“哈哈哈哈哈……”江雪明笑着应道:“你这爹娘也没想让你好过呀!什么[你要疯]——哎不说了……抽烟抽烟。”
烟灰缸里都是咖啡渣,它与茶台一起,在岩浆湖的光影下一明一暗。
阿峰接走热气腾腾的茶杯,就讲起故乡的事情。
“我们广Door人呢,就喜欢饮茶喝汤!排湿气养身体嘛!百毒不侵!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维塔烙印哦!”
“那怕是有点难。”江雪明笑道:“得加点药水。”
阿峰接着说:“我还会唱歌!要是老板你觉得无聊,可以加五块钱,我的拿手曲目是《男儿当自强》,我对我这个人啊,这个浑身上下,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歌喉,还有一点点艺术细菌……”
江雪明:“艺术细胞。”
阿峰:“我心中的一团火,我感觉到在这个moment,要~~爆了。”
江雪明连忙抬手婉拒:“算了算了……峰哥,别……安静一会。”
阿峰马上就不高兴了。
“那我给你五块钱,你负责听。”
第463章 重生母神
经过黄昏隘口的时候,一切都豁然开朗。
列车从逼仄狭窄的峡谷冲出,跃入平原的刹那间,万事万物都亮了起来。
薪王照耀着这片大地,四条道岔蔓延出去,往尤里卡火山城的方向延伸,它成为链接尤里卡与香巴拉的桥梁,往庞贝大海的另一边去,大洋彼岸就是大夏朝廷的仙台港。
不过这段旅途要往后缓一缓,要到来年汛期,狂暴的洋流平缓下来,雪明才有资格登上轮船。
带着灰白色粉尘的冷凝水拍打在车窗上,熟悉又陌生的雨水唤起雪明的回忆——
——上次见到它,已经是十年前。
白色的颗粒物是化石丛林自然风化之后,没来得及变成煤炭石油的碳化物。
阿峰正想拿起手机去拍点照片,这是他第一次与无名氏一起执行任务。
刚刚打开摄像功能,雪明就遮住了峰哥的摄像头。
“阳光会把你的摄像头烧坏,别这么干。”
峰哥笑呵呵的应道:“哦……哦……这样啊。”
列车快到站了。
峰哥与雪明一样,初次来到这片荒野之地时,早早的贴在车门旁,看着外边茂密的石林,嘴里叼着餐厨柜免费供应的餐包。
雪明从综合自助箱里拿走一把大黑伞,塞进阿峰的怀里。
然后,车门在液压阀的啸叫中开启。
迎面扑来的湿冷空气激得阿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只有一条工装背心,雪明又从自助箱中取来一件乘客通用的均码灵衣,披在阿峰的肩头。
“返程的时候要还回去。”
简单吩咐了这么一句,他就遵照着广播提示,一路往月台出口走。
四周人来人往,不像十年前那样冷清,来往人们的鞋子踏在湿润的铁板路上,溅起的泥花已经成了棕黑色。
阿峰在雪明身后艰难的前进,提着疫骨箱,他感觉很不好受,但是要强撑下去。
雪明率先赶到货厢,等了一会,阿峰才找到列车货厢的具体位置,一边爬上车,一边笑呵呵的问道。
“老板,你怎么不爱讲话了?”
江雪明给轮毂解锁,将锁固车体的钢丝绳小心翼翼的解开。
“离开贸易中转站,或者离开九界以后,我就进入了临战状态,这里不安全,小伙子。你可以说我大惊小怪,但是这种习惯救了我很多次。”
“哦……”阿峰也一本正经的严肃起来:“哦!不说话!装高手!”
只有三分钟的卸货时间,雪明手脚麻利,在站台勤务的信号指示下,迅速将货车倒进临时搭起的卸货桥,回到综合哨卡的地磅,清点物资之后,车辆来到了安防管理处,也就是大卫·伯恩的办公室旁边。
这里已经大不一样。
雪明从驾驶位跳下来,拍干净裤管上的泥巴,仰望着这栋四层楼房。
起初它只有两层,经过改建之后,旁边加盖了两家食宿门店,四个娱乐活动室。还贴着枪匠和哭将军的历史人物传记,似乎是准备把这里当做旅游地来宣传。
停车场旁边的伏尔加也从一台加到了九台,停车场整体都扩建过。
往一楼前厅去,看见理事柜台人满为患的样子,约有二十来个乘客要办签章手续,江雪明要阿峰去领个号码,坐到大厅一侧的塑料椅上等待。
他不像十年前那样焦急,毕竟那时候妹妹的生命危在旦夕。
“嘿!哥们儿!”
此时此刻,有个乘客主动凑了过来——
——那家伙看上去二十来岁,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看上去就像……
灵衣开成爱心形,各处布料都有裁剪重新修边,给心脏和大腿动脉处开出缺口,保证万灵药能够流畅的进入大血管,头发也染成了黑色,这乘客原本应该是个金发欧洲人,笑嘻嘻的和枪匠搭话。
“哇哦!你这张脸是在哪儿整的呀?!和枪匠一模一样哎!”
这精神小伙撅起屁股,撑起腰肢,在雪明面前搔首弄姿。
“我花了好多钱才变成这副身材,怎么样?是不是有无名氏那味儿了?”
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感觉无所适从,甚至觉得恐怖。
“为什么……”
没等他的“为什么”说完——
——这位狂热的COSPLAY爱好者立刻答道。
“你怎么知道我扮的是枪匠!~啊!一定是我演的太像了!对不对?对不对呀!对不对呀!~”
江雪明突然就笑出声来,轻轻的鼓掌:“对!对对对!太对了哥!太对了!你做的好呀!”
“嘿嘿!”这位艺术家立刻坐到枪匠身边,遇见同好要促膝长谈,就像是凡俗世界里,在漫展上见到同个角色,与自己撞衫的另一位爱好者那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哎!兄弟,我和你说——你还不够专业。”
江雪明:“哦?!”
扮演者:“你要有体验型表演的自觉,要进入那个角色你明白吗?”
江雪明:“哦……什么意思?”
扮演者立刻说:“来来来!你先问,你先问我的名字!”
江雪明:“阁下贵姓?”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扮演者立刻黑着脸,微微堵起嘴唇,眼神一下子变得阴沉,充满机警和怀疑的意味:“你这家伙看起来很可疑,要好好调查一下……”
江雪明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哈!”
扮演者依然沉浸在表演中:“你这家伙在笑什么?很好笑吗?”
“不不不……没那么离谱……”江雪明一个劲的挠头,他寻思自己十年前也不是这副德行。
于是扮演者要指正雪明身上的违和之处——
“——给我听好了,枪匠的背带裤时期不像你这样呀!你不能这么演。”
江雪明:“嗯……那你给我说说,该怎么演。”
“啧……”这位扮演者脱下灵衣,就露出其中的工装牛仔裤,与雪明钓鱼时同款,“兄弟,你好好想想,三十岁的枪匠是什么心态——他功成名就了呀。”
江雪明为这手换装鼓掌:“嗯呐。”
换了衣服,这位小哥的气质立刻变得成熟起来。
“一个男人,我们用体验型表演方法来代入他,全身心进入他的生活。”
“他的眼神应该要更锐利一些,像你这种死鱼眼不行的,气质达不到。”
“你要把这个基本理论搞清楚,你看看你这身衣服,这黑不溜秋灰不拉几的防寒外套,哪里像枪匠呀。他出远门不都得穿着闪蝶衣嘛。”
江雪明勉为其难的解释道:“其实还是穿了软质防弹衣的……”
这么说着,他把内衬翻开,露出其中的凯夫拉层。
表演者立刻两眼一亮:“哦!你还会举一反三了,牛逼嗷兄弟!”
“可是我要批评你了。”话锋一转,这位严苛的表演者又指着枪匠内衬的一颗勋章:“这个是布兰特翁斯坦保卫战的纪念奖章,我记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战斗,枪匠不会把这种东西贴身收藏的!”
雪明立刻解释道:“这个你就得补补课了,小哥哥,在布兰特翁斯坦,在郊区往城区突破敌人的防线的时候,我的孩子刚满一岁——小七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就立刻投入作战,来到我身边,这颗勋章意义非凡。”
“哦……哦……”扮演者有些神志恍惚,突然站了起来:“哦……是这样哦……那……那是我说错了,哎你这个体验型表演就很不错!有点厉害的呀,我都被你唬住了。”
“谢谢。”枪匠笑着点点头:“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开心。”
扮演者一下子又感觉到轻松,坐了回来,还想多指点几句,交流一下COS技法的心得——
——这个时候,阿峰拿着牌号回到雪明身边。
“老板!枪匠老板!到我们了!”
扮演者惊讶的问道:“兄弟!没想到你还会花钱请小工来打配合呀!牛逼!”
枪匠没回话,笑着点点头。
扮演者比着大拇指:“多少钱?下回我也这么搞!到我群组里找个大高个儿一起,你提醒我了!”
“人家问你工时费多少?”江雪明拿走峰哥手里的牌号,“你应一下。”
“哦!”阿峰糊里糊涂的,与这位艺术家喊道:“给无名氏办事,要价就高一点咯,每小时八十块的样子,还要包食宿的——但是也得出全力,可能会丢小命嘛,嘿嘿!”
“牛逼呀!”扮演者表现得十分兴奋,想要峰哥的联络方式。
没等两人接触,雪明逮住阿峰的裤腰带,把这小子拉走了。
两人往安保科室去,峰哥还奇怪,刚才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江雪明一边走一遍揉弄着太阳穴,只觉得有点心累。
“别问,问就是狂热粉丝。”
穿过员工储物柜,回到大卫·伯恩的办公室门前,雪明这回敲了敲门。
伯恩先生没有应——
——他两眼发直,只觉得人间吵闹。
于此同时,隔壁传来嘈杂的人声,是两个组别的安全员在玩牌喝酒,打麻将的声音。
等了几分钟,雪明没有多余的耐心了,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狭窄,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原本挤满了文件柜和信息袋,十年之后它们都送去了新建的档案室,来往人员变多了,信息页变多了,伯恩的小办公室已经容纳不下那么多的文件。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墙的枪械,各式各样的武装作为展品,陪伴着大卫·伯恩。
伯恩先生早知道枪匠要来,可是今天一天就来了四个不同版本的枪匠。
早上有灵衣普通版的枪匠,午饭之前来了个丐版山寨闪蝶衣枪匠,下午两点带着小女朋友一起来观光的冬季棉衣版枪匠,四点多有个无名氏前台版本,穿着侍者礼服的枪匠。
说实话他有点麻,望见江雪明的时候,已经出现了PTSD症状。
“你好!伯恩先生。”江雪明语速极快,要直入主题:“我带着BOSS的疫骨来,主要的目的,是接近芳风聚落,与迦南生物近距离接触——秘文书库的科研人员应该在聚落旁边驻扎,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我的大部分武装已经报废,需要把这两个手提箱里的灵能触媒无害化处理,BOSS要我来这里试一试,于是我就跑过来了。”
“除此之外,我还为你带了一份礼物。”
伯恩像是死尸一样的眼神有了变化——
“——忽悠。”
江雪明:“伯恩先生,我不是开玩笑。”
伯恩:“接着忽悠。”
江雪明拿起手提箱,放在桌上,又拿出乘客日志,把BOSS的猫爪印签章亮出来.
伯恩先生探身去看,表情古怪。
“道具倒是挺齐全的嗷。”
阿峰在一旁急得直冒汗,连忙上来掰扯:“安全员大哥!他真的是枪匠呀!”
“什么时候步流星长胡子了?”伯恩嘲弄道:“哎哟哟哟哟,哎哟哟哟哟哟,海藻头,何润东版本的步惊云是吧?”
江雪明轻轻敲了敲桌,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乐不可支,差些从日子人变成乐子人。
伯恩严肃的说道:“不装了?赶紧给我滚蛋,别在我这儿找乐子。现在芳风聚落是戒备状态,核心区域只允许科研工作者出入,其他乘客暂不接待,抱歉。”
雪明并不生气,他从墙上取来一支枪,也是当初伯恩先生带他们去芳风聚落时的长枪。
他将AR-15抱在怀里,伯恩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子弹的!你想干什么?”
不过几秒钟,销钉出现在伯恩的桌子上,紧接着就是排障杆、枪机、枪管鱼骨护木前后瞄和枪托。
大大小小的零件爆炸开来,变成零零散散的一桌杂什尸块。
伯恩张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江雪明礼貌且不失尴尬的微笑着:“是熟悉的感觉?”
“瞄具全他妈要重新归零啊!我的老婆啊!”伯恩终于清醒了,眼神都明亮了。
凄厉的惨叫声引来了隔壁的小弟,安全员齐齐堵在伯恩先生的门前,先是愤怒,后来又开始恐惧——
——他们看见枪匠时,第一反应是想要出枪警戒,瞅着桌上零零散散的尸块,立刻把宝贝武器都抱紧了,慢慢的退回宿舍去。
伯恩先生十分生气——
“——你就不能用其他方法来自证身份吗?”
他一边把AR-15拼回去,一边埋怨道。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雪明不做声,走到窗户旁,把窗户打开才说话。
“我给你带了一套隔音装修材料,还有一套建材,可以在办公室外边加盖一个休息室……”
伯恩立刻改口:“常来!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客人!一定常来!”
江雪明说回任务地点这个事儿:“伯恩先生,你刚才讲,芳风聚落已经保持戒严状态了?什么情况?”
伯恩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防尘窗给怼到机匣上,弹簧都飞出去好几次,他头也不抬,说起这不大不小的怪事。
“就是最近嘛,新的车站要落在这地方——”
“——但是有很多乘客来观瞻迦南,他们认为迦南是一位神灵,来自外太空的神。”
“滩头的那些怪人嘛,你见过的,可以模仿人们说话,已经具备人类七八岁的智力。”
“于是就有了一个新的教派,也不是癫狂蝶那种性质的教派。”
“有个牵头者成为了领袖,将迦南生命供奉起来,认定这种生物可以改造人类的元质,使人脱胎换骨获得新生,获得外星人的力量。”
“毕竟你和哭将军的起点就在这里,许多人相信这种奇怪的传言。迦南夫人本身也非常乐意见到这种传言,能引来更多的人类,与她交换元质,能让她更好的收集DNA样本来研究人类,了解人类社会。”
“这个教派的名字,就叫[来生]。”
“迦南变成了重生母神。”
第464章 科研站的消息
“路上说吧。”伯恩大哥把雪明和阿峰领下楼,似乎对[来生]这个教派非常抵触。
他时不时看向雪明身后的小工,在取车的时候与无名氏的大当家问道——
“——这小子……”
江雪明不假思索的答道:“普通人。”
伯恩眨了眨眼,特地抬高了音量:“那这个话题我们回头再聊?”
阿峰这小子立刻大声说:“哦!我不能听的对吧!”
一下子从停车场到理事柜台,再远一些的避雨亭子都能听见这小子的声音。倒不是阿峰故意这么干的,他就是单纯的嗓门大而已。
气氛一下子尬住了,但是不能一直这么尬下去。
于是江雪明打破了尴尬:“要不你也讲讲普通人能听的,宣传一下反诈知识?”
伯恩戳了戳大货车上的物料,如此说道:“一边干活一边说?”
……
……
十分钟之后,三个汉子在安保综合楼旁侧的空地上放线夯桩,芬芳幻梦若隐若现。
轰击砂石修整泥地的地平工作盖住了一部分谈话声,江雪明带来的建材都是半成品,是可以快速展开的榫卯结构楼板,这种快捷式建造的房屋在地下世界非常流行,许多科研探险队伍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需要能够带着到处跑的房子,比起帐篷它要可靠的多,能防御十六级的强台风,抗洪涝和高温。
“事情是这样的。”伯恩一边干活,为自己和枪械老婆们造一个梦想之家,一边与雪明说:“迦南变成重生母神之前,有许多乘客与她接触过——在这十年里,科研站的研究人员或多或少也和她交换了许多信息。”
“关于她的种族,关于她的母星在宇宙中的具体位置。还有最重要的……”
“与她进行亲密接触的人们,在早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不像传言中所描述的[脱胎换骨重新做人]那么神奇。”
“你知道的嘛,步流星也和迦南母神有亲密的接触,除了一些杂乱的,难以整理的音声画面以外,我们很难将这些奇奇怪怪的特殊印象完整的用人类语言表达出来。”
“但是在后来,就是……”
说到此处,伯恩特地压低了声音——
“——枪匠,在尼福尔海姆红星山前线基地的战斗过后,从苏尔特大火人身上收集的迦南,还有打偏的炮弹里回收的迦南,将这些元质经过消旋处理,物归原主之后,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阿峰在搬运预制板,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装配楼板这种工作是手到擒来,对伯恩先生的低声细语没有特别留心偷听的意思。
江雪明从货车上拉来一袋袋水泥和强日光灯组,要给地基填混凝土泥料,随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些外星人见到地球的史前超级文明之后,就开始对人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伯恩点了点头,搭手帮忙处理钢筋混凝土,把一组组日光灯绕着未来的小爱巢都排列好,接上安保综合楼的电源。
这位可靠的安全员知道科研站的许多一手猛料,他作为科研站的守护者,必须清楚迦南的灵灾属性,但是这些信息不可以往外传递,就像[死卢恩]一样,总会有好奇的乘客试图越过禁区。
“自那以后,半年的时间里,与迦南母神近距离接触的乘客们一共有十七人,他们前往洋楼之前,也和你们当初一样,依然会做那种怪梦,这种现象一直持续至今。”
“但是越过聚落,从洋楼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性格和体态都会出现一些变化。”
伯恩郑重其事的强调着——
“——起初这种变化并不明显,我很难察觉到这些人前后有什么不同。”
“直到有个特别特别奇怪的家伙,也就是如今[来生]的教宗,他叫皮克斯·阿德里阿诺,我们姑且喊他皮先生吧。就照着你们中国人的语法来。”
“这位皮先生显得很亢奋,回到安保综合楼的时候,他一直在自残。”
伯恩模仿着皮克斯教宗的神态,笑嘻嘻的形容着。
“就这样,拿着小刀,反复割开手臂,看着紫灰色的血液渗出来,然后又见到伤口在迅速愈合。”
“他不断的说,不断的说着。”
“我成了,我成了,我Get到了!”
“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哦!哦哦哦!哦!哇哦!”江雪明搞完地基地平工作,听见这些神志不清的呓语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许许多多癫狂蝶圣教的信徒在授血之后,也有喜不自胜的癫狂姿态。
这和皮克斯先生的症状很像,紫灰色的血液更像是迦南的授血成果。
起初来到芳风聚落的时候,在外围游荡的“痴呆孩儿”们就拥有富含铜离子的蓝色血液,他们的自我愈合能力极强。或许迦南圣母将这一能力送给了访客们。
伯恩接着说道:“我立刻将这个情况告知了科研站和交通署,这十七位乘客无一例外,都成了圣母的信徒,”
“你的意思是,她在主动散播这种信仰吗?”江雪明问道。
伯恩摇摇头:“不见得,到时候你可以和科研站的负责人聊一聊——如果她想要招兵买马,那头号教宗应该是我。”
江雪明:“那就是皮先生的自发追星行为,和迦南女士无关?”
伯恩:“有可能,毕竟受到这种类似授血之恩的人们,也就这十七个人类。”
“除了愈合能力以外,他们还有什么本事?”江雪明问道。
伯恩接着答道:“精神、求生意志和灵感三项均有明显的提升,但是非常容易陷入恐慌的状态,或许和过高的灵感有关——另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生理现象,是一言难尽,你得去科研站详细调查。”
江雪明:“明白了。”
收拾完屋子,在强日光灯的烘烤下,混凝土地基的温度迅速来到了四十五摄氏度左右,不过一天的功夫就能完全凝固。明天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对楼板加装隔音材料,封顶完工。
“阿峰!”雪明吆喝道:“把货车上的东西卸下,你可以回去了。”
“老板……没有我的事情了?”阿峰有些诧异,他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对迦南母神充满了好奇心。
雪明接走阿峰怀里的箱子,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对,费用可以和红姐谈,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阿峰前思后想,终于小声问道:“我能跟你一起去滩头吗?”
伯恩:“为什么?”
雪明也跟着同时问道:“为什么?”
阿峰如实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就是我形容不出来,好像……”
这个小伙子挠着头,感觉无所适从,有种强烈的不安。
“我想去,就是想去,不到那个地方去的话,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也没有幻听,也没有什么声音拉扯我,我没有做梦……我很清醒的……”
“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
他开始呓语,神神叨叨的。
“我不知道,这个吊日子实在太清淡,太无聊了,你晓得的嘛。”
他比着奇怪的手势,一会耸肩,一会摊手。
“以前还有各种各样的邪教,我会想自己长大以后,能不能上阵杀敌啊。”
“谁想到成年以后,要跟着老板打零工混口饭吃。”
“有时候我就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要是生的早一点,人生就不一样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拘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充满了焦虑感。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以前学厨师嘛,就觉得可以一辈子烧饭做菜,后来没办法,就没办法……只能去送送外卖……我想要是有一天,可以拿起枪……”
“峰!”江雪明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阿峰的脑袋上,眼神变得非常恐怖。
直到这个小伙子脑袋一歪,身体瘫下来,倒在伯恩先生怀里,终于不再作精神内耗,安详的睡去。
伯恩先生神色古怪,开口解释道:“其他人没有这个症状,这是头一遭。”
“和迦南母神没关系。”江雪明拍了拍阿峰的肩,紧接着说:“他累坏了,BOSS的元质让他不堪重负,到了这个鬼地方就开始发病,让他好好休息吧,麻烦伯恩先生你照顾好他——等这小子醒过来,你就送他回去。”
伯恩挑眉问道:“不用我跟着?你一个人去滩头?”
“有通关文书吗?把材料给我就行。”江雪明抱着两个疫骨箱,爬上卡车,“别担心,这回也一样——要是这婆娘真想对我动什么手脚,这回我是带着宝具来的,泥头车居合术应该管用。”
大卫·伯恩将配枪送到副驾驶,把枪弹分离,还是十年前的组合,史密斯·维森和AR-15。
“你把枪械铭牌交到科研站负责人手上,给他看看,我就不去操弄打印机搞一堆废纸出来了,他们见了我的枪,就知道你是货真价实的枪匠。”
江雪明:“多谢。”
伯恩:“祝你有所收获。”
江雪明伸出手去——
——伯恩与之相握,然后在一瞬间倒地,睡的非常香。
雪明一拍脑门,是礼貌过了头,忘了自己没戴手套。
“操!”
……
……
把伯恩和阿峰扛回办公室之后,雪明一个人开车前往临时据点。
这条路已经变得陌生起来,原本道路两侧的化石林地十分茂密,现在经过人工砍伐修整,拓宽道路之后,在两侧的野地里留着不少工程器械的轮胎印子。
和枪械一起送到车上来的,还有两本宣传册,是未来新车站的简要说明,它是八车道十六铁轨的大站台,在海滩旁边的林地有自然日照,非常适合人类居住,唯一需要忌讳的地方,就是迦南生命。
这里可以变成鱼米之乡,临近大海,和尤里卡火山城这条洋运贸易航路仅有两站路的距离。似乎迦南生命也知道这些条件,她在一个很暧昧的时间节点,与人类完成类似授血的仪式,开始往外扩张。
在信息时代,这些外星生物拥有纳米机械级的工艺标准,对电子电气半导体材料和各类金属的改造加工手法堪称神迹。迦南圣母或许认为,再过十年二十年,就是她的时代。
江雪明思索着,望着昏暗的前路,思考着一个问题。
“那么她对智人抱有敌意吗?”
“人对她来说,是晋升的工具吗?是可以利用的素材吗?”
“只是一个跳板?或是长期的合作伙伴吗?”
“她似乎和BOSS一样,要模仿人,搭上人类文明的快车,这个生态位已经被傲狠明德占据了。”
“她能夺走BOSS的生态位吗?”
这些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但是此时此刻,江雪明看着两个装有BOSS元质的手提箱,事情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了。
好猫咪没有提前告诉雪明有关于迦南圣母和来生教会的事情,而是让他直接带着疫骨来滩头寻求合作的机会——
——在迦南生命的眼里,就好比隔壁邻居突然把家里凶巴巴的保安请过来,还带着两条枪。
这似乎是一种威慑行为,标记领地的行为,可是BOSS没有明说,小猫咪的坏心眼多着呢,就想让雪明来扮这个黑脸,毕竟战王对[邪教]是最了解的。
这段车程雪明开了很久,直到远方大海之底的火山口开始显现橙黄色的光源,它们和氤氲的雾气融化在一起。
围绕着伯恩先生的前线据点建起来四套实验楼,周边占地有二十公顷,再往远方看,一千八百米外是新车站的地平工程,围起来一条蓝色的隔离墙。
聚落里的金蛋形泥房依然矗立着,只不过没有到多雨的季节,迦南之子们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也没有出来游荡。
道路关卡前方,安全哨的持枪兵员把雪明的车拦下了。
雪明立刻抱着枪械下车,高举双手——
“——伯恩先生要我来的,这是他的枪!”
士兵里钻出来一个面容英武,身材高大的队长,见了伯恩的枪械铭牌,又看见枪匠的面容,变得惊讶万分。
“无名氏!”
雪明点点头。
队长立刻敬礼示意,报上部队番号战团所属,要两侧见了火器的兵员解除警戒,不要把枪口朝向最信赖最可靠的英雄。
哨兵队长打开臂膀,把雪明往研究站内部道路引。
“跟我来,所长等你很久了!上我的摩托吧。”
他一边把雪明送上摩托车的挂斗,一边与组别里的战斗人员说。
“叫二班的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白头发的小子,有白化病的,把他喊来接车。”
江雪明照着当地防务兵员的规矩来办事,他坐上挂斗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称呼?你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连自己组里的兵都不认得?”
“嗨!”小队长拧动油门,摩托就晃晃悠悠的往前开,耐心的解释道:“我是广陵止息的战团兵员,安全哨是警示厅和民兵的混编队伍,要经常换班换岗,每隔两个月,兵员都要调去其他地方……”
“哦……”雪明多问了一句:“因为迦南母神?”
“对,就是因为迦南母神。”小队长点了点头:“留在这里太久了,每天晚上都在做梦,心智开始动摇,就会胡思乱想,想着[来生]教会宣传的东西——它会不会是真的。”
小队长把雪明带到最大的一栋实验楼前,这漫长的旅途终于快要接近终点。
所长早就候在大门边,没有穿正装,是一身防雨防寒的斗篷,看上去像个实在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亚裔男子,雪明见了要喊一声叔,修理过胡须,有明显的抬头纹,满脸笑容,给人的感觉很亲切,也有明显的灵感压力,是个灵能者。
研究所的职员证件藏在这位叔叔的袖口里,等到江雪明靠近大门了,他便立刻揣着袖口自我介绍。
“你好,我来自天枢,这次受委派来到芳风聚落,无名氏——”
“——你可以叫我张翰之,我是你们姊妹单位的对灵能科研人员。”
卡审核了
非常的遗憾,不知道为啥卡住了。
很神秘,就,不知道说什么好,给大家磕个头吧
砰砰砰——
第465章 闹鬼的潜艇
“重生的诱惑有多大?”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翰之叔叔与雪明简单介绍了一下迦南母神的状态。
黑板上挂着一系列照片,对应的文档资料和日志记录在柜子里,乘客们与迦南生命的接触过程全都能在这里查到。
“你的无名氏有尾指。”翰之叔接着说道:“想来有很多人希望自己能够以另一种身份重新来过——对么?”
“实际上……”江雪明抿着嘴,有些拘谨,他抱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在这位天枢老叔叔面前,不知道怎么形容尾指的神力——
“——这事儿就像你去改名字,得要家属同意。”
翰之颇感意外:“哦?”
江雪明解释道:“一个人突然改变了性别,他在车站的系统里消失了,然后变成了她——这样可不行,早在[B·Side]为核心的医护疗愈系统搭建起来的时候,我就为尾指设计了一整套规章制度。”
他反复敲桌,说明重点。
“重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有社会身份,有亲属关系,有自然人和法人的性质。有公民和乘客,各种各样的前缀。”
“所以我和尾指订了一整套完善的规矩,无论是心灵还是生理,肉身还是精神,当人们真的需要重生的时候,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病理症状——性别认知障碍或是干净利落的脑死,走不出来的内耗抑郁和难以痊愈的精神损伤,如果再严重一些,我会动用芬芳幻梦的力量来试着治疗他们,给他们缓冲的时间,再考虑[B·Side]配合治疗的事情。”
“当然了……”
江雪明舔舐着嘴唇,说得口干舌燥了。
“这一切都得经过家属同意,工作单位签章,朋友们,亲戚们,所有与病人相关的人们,都应该知道这个人——他即将死去,要用[她]这个身份重新活过来。”
“我认为这不应该是一个逃避的过程,而是一个勇敢面对的过程。”
“所以翰之叔叔,你和我讲这个重生圣母的事情,我似乎可以理解这种诱惑力。”
江雪明接着分析道——
“——拥有新的能力,和纯血智人的DNA说再见,快速愈合的肉身,机敏的反应力,更强的灵感,或是能换一副肉身,换一副面孔,丢下以往的社会身份亲属关系,把所有累赘都丢掉,把所有过往的不堪、失败、羞耻和悔恨都丢掉,这样他们就自由了。这些我都清楚,我都明白。”
翰之叔对枪匠的知识面颇感意外。
“你不像个战士,更像一位学者。”
江雪明谦虚有礼的答道:“我只是喜欢拆解一些东西,在拆解它们之前,得了解它们。”
“在直入主题之前,我要正式介绍一下自己。”翰之叔叔打开双臂,展示着御寒斗篷下边的灵衣,与天枢的干员配置一样。
“我是[文曲]科室的研究人员,也是最早一批对晶格维度进行灵能材料探索的数据分析师,我同时在[天同]和[文曲]两个科室来回跑,哲学家基金会要求我去美航天,也就是在NASA担任技术顾问,具体什么技术就不方便透露了——这次来到芳风聚落,主要的科研项目有大大小小三十三个。”
“都是围绕着外星生命,它们的深空航行,它们的生态调查,它们的元质结构,它们的基础灵能等等等等。”
“我会给你提供一套隔离服,类似宇航员进行太空行走时的那种非常厚实,非常笨重的服装,用来对抗迦南圣母的灵能污染——你可以近距离接触她,但是最好最好,不要再尝试和她进行精神交互了。”
江雪明不假思索的问道:“她可能对我进行授血操作?对么?”
“授血操作……”翰之叔叔想了想:“与她进行过亲密接触的乘客们,近期有一部分人确实很像癫狂蝶圣教的授血办法制造出来的混血儿——但是在盖棺定论之前,还是不要这么讲。”
“这些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吗?”江雪明追问道:“皮克斯·阿德里阿诺为首的这批人,一共有十七位,我觉得他们应该还在科研站里。”
翰之叔叔答道:“已经关起来了,还在持续观察中。”
江雪明:“我能去见见他们吗?”
翰之叔叔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获得紫灰色的血液之后,他们的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光是偏光六分仪的账面数据那么简单。”
“地下世界的灵能蜕变阶段是基于维塔烙印的生长阶段来而构建的,这个你应该清楚,每个灵能者都要经过六次蜕变。”
“蜕变的过程中,从人体的四肢百骸会散发出灵丝,然后是灵丝构成的团块,团块开始发色,变成更加凝实的肢体——最终肢体变得完整,成为魂威化身。”
“它是基于智人的元质,血液流动的瞬态,神经活动的规律,肌肉和大脑的互相配合,各种各样复杂的要素结合在一起,是智人灵能的迸发。”
“授血单位是改造了智人的器官,篡夺了一部分DNA,直接从肉身元质开刀,将智人变成混合了各种灾兽圣血的怪形,他们能够走一条捷径,获得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更具攻击性的魂威,灵体同时也会更加脆弱。”
“但是迦南圣母对这些乘客进行的元质操作完全不一样。没有寄生和宿主的授血关系,单纯是从体组织的结构成分,动了一场大手术。”
这么说着,翰之叔叔将好几张人体扫描图展示在雪明面前。
无论是X光,超声还是灵能相关的探测仪器,都显示着同一个结果——受了迦南圣母恩惠的人们,骨质结构、筋膜肌肉到大脑全部都变得“非人”了。
外表看上去,这个乘客似乎还保留着智人的皮囊,但是在X光显示下,这位成年男性的骨骼里藏着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亮光空腔。
这些气穴中似乎镶嵌着不同密度的晶体,在同一个辐射强度的造影结果下,呈现出不同色温的阴影。
江雪明:“很像……辉石,难道她把辉石植入了这些人的骨头里?脱胎换骨?”
“所以你们把我请来了。”翰之叔叔收好图册,接着说道:“原本我就是研究灵能道具灵石辉石相关的——在征得几位受试者的同意之后,我们确实从他们的身体里,取出了一部分骨质,经化学核验确认,就是辉长岩,是地下世界最普通的辉石。”
“除此之外,不同性格的人们体内的辉石发色也是不一样的,和灵翁的操作类似,这位圣母在进行她理解范围里的——授石礼。”
“有点东西……”江雪明惊讶的感叹着:“这娘们是两头都沾两手都抓,一边授血,一边授石。”
翰之叔叔从抽屉里取来一块氧化铝,也就是毛料刚玉。
“我们一直都在试图破解辉石的奥秘,为什么这种东西经过加工,能够成为灵能者的灵能放大器。”
“加拉哈德的教材中,有两本书,一本是《通灵学概论》,一本是《灵力导线图》——它不像电力那么可靠,但是灵能也拥有工业化的可能性,所以才会有学者去研究它。”
“庇佑乘客们的石头,通常都是经过灵翁的精加工产出的饰品。”
“我们对比了普通珠宝匠人和灵翁的作品,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在于材料内应力产生的更加微观层面上的晶格与分子原子电位排列等等。”
“显然这他妈又涉及到了一部分超导理论中的单维二维通路等——得到凡俗世界科学院和哲学家基金会的支持,再用这套理论和实验结果,对应迦南圣母对乘客们的改造,她能够完成这些精细的操作。”
“她将一部分迦南生命的体征送给了乘客,并且直接在乘客的身体中种晶孵石,被改造的人们应该不能叫智人,而是迦南的幼子,她确确实实就是这些乘客的母亲——这场外科手术几乎将他们从内到外完全翻新。”
江雪明说道:“很像是……新人类?”
“是跨种族的混合生命。”翰之叔叔强调着:“这些乘客的灵感非常强,拥有这套硬件之后,蜕变的过程也会变得非常快,估计用不了几年,一场合适的历劫,就能让他们拥有魂威——就像是更新了硬件的电脑,再去跑原来的程序,当然会有明显的能效提升。”
江雪明:“这种合成生命稳定吗?”
翰之叔叔立刻说:“当然不稳定了,就和你听见的传闻一样,那个皮克斯·阿德里阿诺立刻开始宣扬来生教派——几乎将迦南生命的馈赠当做了神恩。”
讲到此处,这位科研工作者很是头疼。
“明明是科学能够慢慢解释,慢慢证伪的东西,却要把它神圣化,迷信化——实在是令人费解,这家伙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是迦南圣母通过精细的操作,通过迦南生命的纳米级刀法改造出来的生物工程制品,可是到了这个‘小皮’嘴里,就变成了[信圣母者恒久幸福]——我有点绷不住。”
没等江雪明开口说话。
翰之叔叔又说起另外一个事。
“课就上到这儿吧。我也不和你讲什么复杂的理论了,这次傲狠明德让你来这里,不光是将疫骨无害化这一个事情。”
江雪明:“还有其他委托吗?”
翰之点了点头:“藤真号潜艇失联了。”
早在数年以前,对芳风聚落的探索计划中,也包括了近海火山口周边的金蛋。
哲学家基金会作为全人类的代表,派往此地进行探索的科研人员里,有大批语言学家和地质学家,迦南生命的原始形态很珍贵,在它们逐渐适应地球的环境之前,必定要保留一部分样本来研究迦南的母星——这种环境下创造出来的生命实在太奇妙,太珍贵了。
作为开拓尼福尔海姆红星山前线的队伍,得到了迦南生命的支持,也正是黑龙、石川、名古屋三艘工程用潜艇将金蛋捞起,才有后来的迦南炮弹轰击苏尔特,进行机体充能的操作。
很不幸的是,石川号在后来的探索计划中,永远的留在了海底,没有找到任何原因——
——满是活火山的海底环境全是杂波,水下摄影设备难以工作,拍到的画面也显示这艘潜艇外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它并没有变形,壳体没有出现开裂的迹象,更不会失压内爆,只是静静的瘫痪在海床之上。
关于石川号的打捞工作一直处于搁置状态,没有那么强大的工业设备来完成这件事。
直到最近新车站的计划提上日程,科研站的人们有了更好的无线电系统,铁道网络一路铺开,但是有个很诡异的事情是,石川号一直都在朝科研站发送求救信号,似乎已经持续了几年,都没有停止过。
“闹鬼了吗?”江雪明不理解:“这艘潜艇的无线电台有那么厉害?能往外发信?”
“发信和收信不一样,枪匠。”翰之耐心的解释道:“你想制造一个很大的噪音,让别人听见,这事儿很简单,但是想从一堆噪音里找到具有逻辑的话语,要做到抗干扰,这点很难很难——所以我们近期才收到石川号的求救信号,说实话挺吓人的。”
江雪明:“会不会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没等雪明说完,翰之就提前打断:“不是探险队的成员们临死前发出的信号,似乎还有一个活着的东西在操作电台。石川号还没断电,它用核动力炉。”
“要是捞不回来,科研站的负责人对遇难者亲属没个交代,这件事暂且不说,万一发生核泄漏,这些娇弱的迦南生命都得跟着遭殃。”
“藤真号作为搜救艇,搭载了八位有高压深潜经验的潜水员,他们的设备是全世界顶级的,在这两个月里,与石川号有八次近距离接触,拍照留档观察艇身状态,估算打捞数据,制定打捞计划。”
“直到上周,藤真号跟着石川号一起趴窝了。”
翰之叔叔对江雪明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别有深意。
“我就和BOSS说,能不能请一个厉害的灵能者,最好拥有一些机电维修的基础知识,能在极端环境下找到潜艇的压载水舱,用魂威破开一条道路,从外边打开这些铁皮罐头,进入潜艇内部,看看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要勇敢,要有自信,要胆大心细,而且能活着回来。”
“最重要的是,得活着回来。”
翰之叔叔强调着——
“——必须回来。”
江雪明眨巴着眼睛,似乎没听懂,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有这样的人,我帮你联系一下BOSS吧。”
翰之看着江雪明——
“——傲狠明德向我推荐了你。”
江雪明:“我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翰之叔叔:“我知道这很危险,地下世界充满了未知因素。”
江雪明:“不是,你听我说……”
翰之叔叔:“你的大哥叶北,他曾经也是这样,面对未知的危险,他毫不犹豫——我为他打造装备,他的红山石是我亲手切出来的,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行吧……”雪明给老婆发了条短信报平安,只希望石川号里边没什么惊吓和惊喜,硬着头皮接下这活了。
他没有多少潜水经验,此前的潜水技巧还是流星手把手教的,最低的潜深在海下一百零八米。
石川号离海岸线有一千四百米远,在两百七十米深的海床瘫着,薪王的阳光照到这个地方已经所剩无几了。
想了半天,他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傲狠明德。
[BOSS,为什么你不早点和我说?我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猫咪立刻回复——
[——我没有和你说吗?不都在任务简报里写明白了吗?]
江雪明想了半天,当着翰之叔叔的面,把疫骨箱子上的黄符给撕下来。里边厚厚的夹页,都是文件袋。
“操!我恨开箱的仪式感!”
第466章 见到亲人了
“石川号是一艘红宝石级攻击核潜艇。”
“它的前身是法国达芙妮级潜艇,由于冠绝公约的限制,它的鱼雷具和反舰导弹,还有水雷的布雷舱体全部进行了改造,变成了储仓和生活区。”
“它的潜航排水量是两千六百吨,潜航深度在三百米以上,按理来说完全能够胜任火山热泉附近的勘探作业。”
“在石川号失联时,艇上还有七十三位乘员。”
来到滩头,芳风聚落的科研站码头旁停着一台工程船,翰之叔叔和枪匠说起这些事,让工程队的人们帮助枪匠穿上潜水盔。
“它有三个出入口,但是只有两种进入方法。”
“一个是专用任务舱,提供给蛙人部队特战单位使用的进出口。”
“一个是隔离仓,人员进入之后同时外部舱门关闭,然后进行排水,打开内部舱门将你放进去。”
“加上最后一个鱼雷舱,你可以使用这条逃生通道,这是每个水兵登艇之前的必修课,但是对于石川号来说,可能会有点疼。”
“因为法国潜艇惯用气压活塞连杆弹射系统,这个浪漫的国家喜欢用高压气体来推动活塞,武器弹射离开艇身之后,再启动它们的发射部。”
“如果你要从鱼雷舱离开石川号,一定得留意这点,鱼雷的发射程序是先注水,再启动活塞将你推出艇外,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丧命。”
江雪明点了点头,没有讲话。他看着极远处的洞窟,分不清哪里是海平面,哪里是石穴的边界线。薪王已经离开,喜爱阳光的鱼类也渐渐安静下来,是时候出发了。
潜水盔和特制的抗压服套上他的身体,像是穿了一副沉重的陶瓷甲镔铁盔,这些装备要对抗海底两百多米的水压,还有火山热泉接近一百摄氏度的高温。
工程船渐渐驶离码头,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来到了任务地点。
两条粗大的钢索成为了江雪明的生命线,这种特制线材能为潜水装备提供氧气和信号,在深潜作业的过程中,如果枪匠失去意识,这两条生命线可以将他立刻拉回来。
黑漆漆的海平面之下,浪潮拍打出一层层泡沫,更深的地方,就是此起彼伏忽明忽暗的金黄色光源,那是一个个火山口喷吐出来的熔岩,它们在海床缓慢的蠕动着,高温硫化物接触海水的一瞬间,就变成沸腾的黑烟,反复被热泉的熔浆冲开,冷热压差让海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环流,让海底的水域环境变得更加凶险复杂。
“听得见吗?”翰之叔叔举起无线电。
视线变得狭窄,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能提供少得可怜的视域,来自头顶两侧的音声单元传出翰之叔叔的声音,江雪明抬手应道:“能听见。”
翰之叔叔:“出发吧。”
雪明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可是这套潜水装备压根就没有脖子,在工程组的搀扶帮助下,他踏上吊笼,跟着吊笼一起落进黑漆漆的海洋里。
进入大海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灵感将他包围。
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暖的水流,它们像是手掌一样,轻轻的按压着潜水设备,就好比好奇的孩童看见了新鲜的玩具,总要摸一摸碰一碰。
四道线束牵连着吊笼,把雪明往更深处放。从后腰处吹来凉爽新鲜的空气,那是工程船的制氧机开始工作,通过钢索生命线运来的氧气。
“浓度可以低一些。”雪明如此说着,不由自主抓紧了吊笼的线束:“再过两分钟我会出现醉氧症状。”
“会慢慢降低的。”翰之叔叔应道:“下潜的过程很快,要保证你的血氧指数,大脑还清醒吗?”
“我开始幻视……”江雪明如实答道:“往下看,光斑太多了。黑的地方太黑,亮的地方太亮,有种晕眩感。”
潜水装备各处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那是隔热陶瓷层和抗压服互相摩擦发出的轻响。
小窗外边的世界难用语言来形容,正如雪明所说的——
——各种各样黑漆漆的色块在缓慢蠕动着,黑暗让他的肉眼产生了一些幻觉,黑漆漆的色块在视网膜留下了一些残迹,大脑会不由自主的将这些色块识别成熟悉的物件,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
就像是我们走夜路的时候,碰上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眼睛会产生飞蚊症的斑点,它一会变成桌椅电视,一会变成芝麻西瓜,这和大脑的联想能力有关,是想到什么就变成什么,非常的神奇。
一片漆黑的海水中,除了极远处的火山光源之外,雪明已经失去了距离感,他没办法抬头去观察工程船,这些黑漆漆的色块几乎要冲进观察窗,完完全全将他包围。
翰之叔叔:“很近了,能看见藤真号吗?”
江雪明立刻应道:“好像有个黑漆漆的轮廓,它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了。”
海底的热泉环流牵动着吊笼的线束,来到水下一百七十多米时,雪明能感觉到吊笼在摇晃,钢缆的也开始震动。
“看清了。”雪明见到了复杂的海床,能听到海水中细微的颗粒物撞击潜水盔的动静,那是环流中夹带的各种硫化物,像是雨点一样敲在潜水装备上,“它的灯已经坏了,没有光源。”
轰隆一声轻响,吊笼落在坚实的海床基岩上。这一刻雪明来到了海底。
沉重的潜水装备牢牢将他锁定在大地之上,通过两腿外侧的荧光标识,能看见海床的岩石中蕴含着闪闪发光的砂石和晶体——大多都是黑曜石火山岩。
这里留不下泥巴,环流活动会带走热泉里的烟尘。
地形非常奇特,火山口喷出来的多金属硫化物在环流的牵引下,变成了一把看不见的锉刀,它们反复打磨着这片海床,让它变得平整光滑,变成一条条好似巨蛇碾过的通路。除了地质活动留下的裂痕以外,雪明甚至能在这条路上溜冰。
翰之叔叔:“打开你的探照灯。”
雪明跟着指示照做,在开灯的一瞬间,强光照出一条五色斑斓的道路,各类矿物质的自然发色让这片海床变成了一个迪斯科大舞台,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没了防护罩的肩灯立刻罢工,环流里的细碎砂石将灯泡外边的抗压板材敲出来一道裂痕。
“我的肩灯坏了,头灯应该也坏了。”江雪明立刻向工作组说:“海底的环境很复杂,这身潜水装备扛得住吗?”
“我们检测了水体的重金属和矿物质。”翰之耐心的解释道:“主要成分是玄武岩和黑曜石里的铁、锌、锰、铜——它们啃不开你这身钢盔。”
雪明定下心神,开始艰难的移动,他慢慢摸到藤真号附近,艇身已经发生了侧倾,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扯得东倒西歪,一头栽在海床上。
他来到艇身侧面,与工作组说起这件事。
“我已经抵达藤真号,它的电源已经瘫痪,柴油发动机也停了,我在动力部感觉不到引擎的喘震,非常的安静。”
翰之:“有生还者吗?”
“看上去好像……”江雪明刚想答话,立刻改口,“等一下。”
他默不作声的弯下腰,笨重的潜水盔让他难以看见膝盖以下的东西,只能佝身往下捞。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两根荧光棒,往艇身与海床的撞击部位探视,紧接着看见了一条手臂,应该是搜救组的成员之一。
“有一个遇难者,应该已经死了。”江雪明歪着身体,观察窗里看不清这条手臂的细节。
它已经失压肿胀,细胞从内到外**破裂,在海水的浸泡下变得苍白,指甲软化指节粗大。热泉附近的水温接近六十多度,恰好是鸡蛋开始变质的时候,对人体组织也一样,这个温度能慢慢把人煮熟。
翰之:“有钢制铭牌或者其他的身份标识吗?”
“我得离近一点。”雪明一手举着荧光棒,一手撑在艇身外壳上往里钻。
在靠近这条肿胀的手臂时,他明显能感觉到强烈的灵能波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步——这身潜水盔太重太沉了。
他先是觉得臂膀被什么东西抓住,紧接着本能往外退缩。
等到完全离开艇身,回到空旷地带时,他就看见胳膊上带着一点肉末。
掩埋在藤真号之下的残骸,似乎刚才动了一下?
“它好像……抓了我一下?”
雪明不理解,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翰之根本就听不懂其中真意,因为潜水设备已经放不下摄像摄影器材,工程组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有抗压盔的保护,雪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臂膀处传来的震颤让他起了疑心。
环流迅速将那点肉末卷走了,过了几秒钟,他的瞳孔微缩,迅速锁定了艇壳外边的手臂——
——它似乎被雪明粗鲁的动作带起,生生扯断了。
它悬浮在海底,跟着湍急的水流一起迅速翻滚着,断臂处没有任何血流出来,已经完全煮成了白色,外露的骨骼先是被藤真号压碎,又叫柔韧的肌理咬住,不至于变成环流沙尘的一部分。
这条手臂刚才……似乎真的抓了我一下。
它的主人还活着?可能吗?
藤真号已经进水,没有智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
“这玩意好像还活着。”
翰之立刻紧张起来:“要提前结束任务吗?我们随时能把你拉回来。”
“去石川号看看吧。”江雪明立刻说:“我不能白跑一趟,要把这条胳膊带回来吗?”
翰之:“可以的话,最好……”
话还没说完,这条断臂跟着环流跑了。
在雪明的眼皮子底下,它翻出去几十公分远,立刻受到更强的牵引,被海底看不见的锉刀一点点打成了肉泥,飘去了几十米外的山坳里,变成环流的一部分了。
“晚了,不好意思,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它没了。”江雪明这么说着,把荧光棒掰断,绿油油的示踪剂往前飘,立刻变成了海底的一条彩带。
发光的油液跟着这些细沙一路奔涌,往上翻滚,其中密度比海水小的液体也没办法逃到水面去,叫强劲的水流锁定。
雪明小心翼翼的绕开这些看不见的“锉刀”,这样的汹涌水流在海底随处可见,没有示踪剂的指引,只要看一眼海床的沟壑就能辨出流向和流速。
“如果还有其他搜救组和捕捞队要下水作业,让他们多带点示踪剂下来,这下边太危险。”雪明一边说,一边向石川号靠近:“我不能在这里退缩,翰之叔叔——换其他灵能者来也一样,随时都会丢掉小命,更别说没有灵感的普通人。”
“那么你的动作要快些。”翰之提示道:“潜水设备的两条钢索能抗住水压,能承受这些环流砂石的磨砺,但是金属总会有疲劳的时候,钢铁也会发生蠕动形变,时间久了,它输送氧气的功能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尽量速战速决。”雪明摸到了石川号的艇身侧面,照着记忆中的潜艇常规出入口位置去。
它离海床有一段距离,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
——由于石川号是结结实实坐在岩石上,想要够到出入口舱门还真有点难度。
“SD!”江雪明大声呼喊着魂威的真名。
钢铁大猫从身体中窜出去,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海水挤压着芬芳幻梦的脑壳,它吹出一个个泡泡。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咕噜噜噜噜噜”的嘟着嘴巴,手足无措的划水来保持平衡。
“把我带上去。”江雪明隔空喊话。
可是芬芳幻梦完全听不见雪明在说什么——
——它原地愣了半天,终于往前探身。
江雪明吓了一跳,观察窗突然就钻进来一张闪闪发光的大猫脸,没有任何实体支撑的芬芳幻梦直接把脑袋塞进了潜水盔里,几乎要和本体亲上了。
“你在干什么呀!”猫咪骑士满脸迷糊:“为什么突然就跑到海底来了?!”
“在执行探索任务。”雪明只觉得心累,他的魂威拥有自我意识,坏处就是干什么事儿都得再向灵体解释一遍,“把我送到出入口去!”
“哦!你早说嘛!”大猫咪先是恍然大悟,又立刻嘟着嘴挤眉弄眼:“哦哦哦!我忘了!我听不见!”
就看见这头万能的机器猫离开潜水盔,两腿跟着扭曲变形,化为六根螺旋桨叶,搂住雪明的躯干,抬起本体一路往上升。
来到隔离仓门前,雪明才发现石川号的机械开关和电控开关全都失效了,这艘潜艇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铁棺材——它已经躺在海底数年之久。
他轻轻敲了敲艇壳,比着手势,要芬芳幻梦去开门。
这么点小事根本就难不住钢铁猫咪,它在大门的液压装置和连杆组之间来回游动,前后上下看得仔细,把大门打开时候,除掉门扉接缝处的岩盐钙化物和红蛤贝壳,把雪明送进来。
“我到潜艇里了,想去生活区,就得把生命线断开。”
翰之紧张的问道:“隔离仓里有什么?”
江雪明举起荧光棒,照着舱体里的物件一点点数过去。
“板材完好,不见形变,加强筋的结构完整,没有锈蚀。”
“能看见一些形状很像蒲公英的水螅,门口有一些红蛤,躲在夹缝里生存。”
“舱室里还有一些海蟹的断肢,有死掉的海星和海葵,底部沉积着一层泥沙。”
翰之接着解释道:“这都是正常的,如果你要断开生命线,潜水服的氧气储备能让你自由活动二十分钟。”
“我的魂威在检查隔离仓的注水放水系统,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雪明的话还没说完。芬芳幻梦趴在机械台旁边,与本体比着“OK”的手势。
“应该没问题,翰之叔叔,一切都很顺利。”
雪明松了一口气,与工作组的每个同伴说。
“我进去了嗷,语音要离线了,二十分钟之后要是没动静,你们再派人下来。”
翰之没有立刻回话,他还在考虑,工程组和科研组的其他人都默默关注着江雪明的一举一动,他们希望此行能有所收获,但是更加希望枪匠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过了几分钟,翰之终于和组员们商讨完。
“等一下,枪匠。”
江雪明倚在隔离仓靠近生活区出入口的位置等待,听见工作组的语音消息,立刻应道:“你说。”
翰之立刻说:“我们会放下其他钢索作为备用逃生路线,工程船上有八台柴油引擎作为牵引机,它们的绞盘都能把你带上来,有任何不对的情况,你赶紧使唤魂威帮你暴力破开一条生路,往外看见任何一根钢索,都能顺着它回来。”
“至于水压会不会破坏石川号内部的设施,这些都不用考虑,优先保存你的生命。”
江雪明:“明白了。”
芬芳幻梦慢慢的拆掉雪明躯干位置的两条钢索,输氧管阀闭合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空气在慢慢变浑浊。
生命线叫魂威丢去潜艇的舱室大门之外,紧接着合上沉重的门扉,保证艇内的压力。
随着管阀的啸叫,水位渐渐下降,一切都变得清晰明朗,沉重的引力再次将雪明拉回了熟悉的环境中。昏暗的隔离仓里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他脱下潜水装备之后,与钢铁大猫一起打开通向潜艇内部的隔离门。
有不少黄澄澄的核工业副产品作为安全灯光,这些氚管贴在抗压潜水装备的柜门旁,在生活区走道靠近小腿的位置,为紧急断电的走廊提供基础照明。
雪明进入这条狭窄逼仄的廊道时,就立刻看见两个安全员,从更远的宿舍区慢慢“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发灰发白的衣服,身上有不少血污,脸皮肿胀,没有瞳孔。毛发脱落半挂在脸上。皮肉似乎已经开始溶解,走得非常慢,姿势扭曲且古怪,靠右手边那位安全员的牌证齐全,膝盖已经不太好用了,身体像是受着某种莫名怪力的牵引,和提线木偶一样,抖擞颤栗的不停蠕动着,每踏出一步,就带有啪嗒啪嗒的水声。
江雪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见这两头怪物的时候,简直和见了亲人一样。
“哦!我还以为没有!原来真的有啊!”
第467章 果冻人的真身
“芬芳幻梦,去试试他们的能耐。”
雪明与灵体细心嘱咐道——
“——不要太快,不要太用力,潜艇的抗压壳体只能抵抗由外到内的水压,你要是全力输出,把潜艇打漏水了,咱们可能要交代在这儿。”
钢铁大猫透体而出,活动脖颈按压指节,神采奕奕的:“明白,这点儿精细活我还是做得来的。”
再看两位安全员,他们已经走出宿舍区,扶着门框一前一后朝着雪明来。这两个家伙走路的姿态像极了迦南生命,身上的粘液和灰白色的皮肤,与雪明初次来到芳风聚落时见到的奇怪人形体简直一模一样。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潜艇上的乘员转化成迦南生命体了,而且这些肉块好像失去了视觉——
——离得近了,雪明才看清楚,这两个安全员并非没有瞳孔,而是肉眼移位,眼黑的那部分跑到了眼窝的其他位置,就像是失去意识两眼上翻的状态,神态骇人,姿势奇怪。
“咻!——”
芬芳幻梦呼气如箭,在狭窄的范围里使出弹踢。
带着铁铠的小腿敲在当头一位安全员的膝盖上,精准又有力的摧毁了他的下肢,他身子一歪,就见到外露的半月板和腿骨,断裂的骨骼刺破裤腿,跟着粘稠的紫灰色血液一起迸发出来。
挨了魂威重击的倒霉蛋一头栽在铺位的储物箱钢板上,脑袋撞上箱体时就像果冻,眼睛一下子从眼窝中弹了出来,似乎一点韧性都没有,已经变成软趴趴的肉泥了!
不过在下一秒,他就像一个奇怪的不倒翁,身体打颤迅速回正,浑身上下和通了电似的,断开的膝盖骨又一次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与迦南圣母一样,这些生命体似乎拥有非常强大的自愈能力。
它们的生命形态就像是群居的真菌,但是迦南的个体要比真菌更小——物理攻击似乎不奏效!
“啊……”安全员的嘴巴张开,探出双手,吹出一股子阴冷潮湿的,带着香甜味道的风,他依然在缓慢的移动着。
芬芳幻梦看直了眼,大猫咪眼里都是难以置信,它还是第一次与这种诡异的果冻怪物打架,以往的作战对象都是血气旺盛结构完整的灾兽或是邪教徒,化身蝶的物理形态也拥有恐怖的自愈能力,但是和迦南生命这种几乎不吃物理伤害的属性来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奇了怪了!”
SD抬起腿一个斯巴达踢狠狠踹出去!
凶悍的直蹬印在安全员的面门上,几乎要将他的头颅给挤碎,这回两只眼睛都掉了出来,蓝灰色的血液连着部分结缔组织一起扯断,圆滚滚的眼球在地板上打转。
就看见安全员倒飞出去,撞倒了同伴,一路飞退到宿舍区廊道的尽头,结结实实的撞上下一个房室分区的隔离门上,两个安全员变成了两块馅饼,他们叠在一起,几乎不分你我了。
“好像杀不死!”芬芳幻梦捂着鼻子:“他们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我不喜欢!”
江雪明撑着膝盖,半蹲下来,往昏黄的安全灯处佝身探视,在这个高度,他能勉强看清这两个目标的受创状态。
在刚才的打击实验中,两位安全员都表现出迦南生命的体征,难道石川号私自收集了金蛋里的迦南物质吗?
火山热泉附近的金蛋都是迦南生命体的太阳风帆船,是它们的壳体和临时住所,这些乘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把迦南生命当饮料喝掉了?被寄生了?就因为迦南圣母的传说?
不对,这不对。
关于来生教派的传言,是近几年才开始逐渐流传的。
皮克斯·阿德里阿诺作为教宗,科研站早就把这家伙控制起来了。
根据翰之叔叔提供的资料显示,石川号至少趴窝瘫痪了七年。如果这些乘员是为了获得迦南生命的力量,最终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和来生教派没关系,这口锅不能扣给小皮。
那么是迦南圣母的授意吗?她要控制这些人类,通过这些智人来了解人类社会?
“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雪明喃喃自语,要芬芳幻梦继续保持警戒。
“如果照着这套逻辑来臆测迦南圣母的行为动机,她的第一批试验品,应该是我和流星,还有更早来到芳风聚落的人们,除非是后来人给她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她才会想着绑架智人,用智人做活体实验,要和车站的武力进行碰撞——这不符合智慧生命的求生本能,这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这艘潜艇上的乘员,看上去像被迦南生命寄生了呢?”
“芬芳幻梦!这两个家伙身上有血!是红色的血!你能看见外伤吗?”
钢铁猫咪捂着鼻子往前探视,这两位安全员正在逐渐复原,地上的眼球也慢慢朝着肉身滚去,要回到族群之中。
大猫终于看清了——
“——伤口都在心脏的位置!好像已经愈合了!”
雪明立刻说:“心室的血液能在二十秒内跑到全身各处,这些外伤的衣料是割开的还是撕开的?是枪伤?有弹孔吗?”
“没有弹孔!是撕开的!”芬芳幻梦紧张的应道,准备提拳再次制服这两条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
“应该有个更加厉害的东西……”雪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在给这些乘员注入迦南生命,手法简单粗暴,依靠人体的心血系统循环把迦南生命带去任何一个角落。”
“S……”安全员挣扎着,在芬芳幻梦的猫爪钳制之下挣扎着,从喉口泛出一点点紫灰色的腥臭血液,嘶哑的叫喊着:“St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p!”
江雪明:“卧槽?!”
这下把芬芳幻梦吓得松了爪爪:“卧槽!能说话呀?”
这位口吐人言的安全员一屁股坐在同事身上,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像是开了省电模式,任何动作都变得无力且缓慢,说话也一样。
“listen toooooooooo me?(听懂听不懂?能听我说不?)”
讲完这三个单词,几乎抽干了这位安全员的所有精神力,他的舌头不灵活,和声带一起慢慢的蠕动着。
“Huuuuuuuuuuuuuuuuuuuuuuuurts……”
听上去很疼。
“Fuuuuuck Chinese……”
听不懂中文,且发出严正抗议。
雪明长大了嘴,喘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立刻改用英语问。
“怎么帮你?!老哥?还有意识吗?”
安全员没立刻答话,另一边他身后的那个倒霉蛋反倒是先开口了——
——这位兄弟指着胸牌证件,把自己的名字给念出来,并且成分非常复杂。
“石川号,芳风聚落研究所,伊吉·曼哈顿。”
“I·G·G·Y——伊吉。”
像是觉得还不够,这老哥一个个单词念完,与无名氏敬礼示意。
“要怎么帮你们?”雪明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这两位安全员,他不知道这两个目标有没有受到灵灾污染,至少从芬芳幻梦的灵体感应来看,大猫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
伊吉老哥指了指床位旁边的水桶,立刻说——
“——喝。”
“泼过来……”
“倒下去……”
“SD!”江雪明和芬芳幻梦对视了一眼,雪明要灵体去完成泼水的工作。
等到一桶海水泼上两位安全员的脑袋,他们像是清醒过来了。
眼珠子灵活的转起来,从眼窝的各个位置成功归零,渐渐有了神采。
当头那位安全员吃了芬芳幻梦两记重击,胸牌在很久以前就被棕黑色的污血给遮住。他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娃娃,一下子变得“蓝”润有光泽,这种异色皮肤和橙色的安全灯混在一块怪吓人的。
“我是石川号备用动力系统的柴油机工程师。”这位穿着安全员衣服的老哥终于能说话了,舌头也变得利索:“我的名字叫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着,把肺里的积液都吐出来。
“我叫……我叫哈赞·加拉瓦,父亲是印度人,母亲是英国人。”
跟在这位工程师身后的大哥扶着储物箱爬起,坐回宿舍床铺上。
哈赞先生没有立刻靠近雪明,他似乎知道自己身上带着迦南生命,说话都是把脑袋偏向另一侧。
“这地方被污染了,无名氏,你带了隔离服吗?”
两人没有攻击的意图,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位子坐下,保持低位无威胁姿态,尽量保存体力。
江雪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接问起石川号的失事原因。
“把来龙去脉都和我说清楚,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哈赞先生是个急性子,也有点谜语人的属性在:“你得赶紧离开这里,制氧机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停运了。我不确定你能在这里活多久……我……”
江雪明要芬芳幻梦一点点退回来,与哈赞讲起带有威胁意味的命令。
“回答我的问题,哈赞先生,我是车站来的VIP,你们既然知道无名氏,那么说话得说重点。”
哈赞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常年在柴油发动机组工作的人都是这个脾气,要天天接受噪音和机油的洗礼,还得去面对落后于时代的核潜艇机电系统。
“无名氏……”伊吉老哥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体有了海水,说话也变得利索起来了,“这事儿很复杂……一时半会我很难和你讲清楚,我……”
江雪明:“那就慢慢说。”
“我们先是遇上了一点航电信号的故障,听航电工程师说,是553鱼雷舱里传来了发射指示,但是咱们这艘艇哪儿来的鱼雷啊!”
“于是就找人排查嘛!一开始几个潜水兵出去又进来,进来又出去,没发现任何异常,故障信号来来回回报了好几次,电路也没问题。”
“后来这几个潜水兵就……就……”
伊吉在谈到此事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的脑袋突然裂开了,和授血怪物一样!眼睛鼻子嘴巴是各想各的!从鱼雷舱改造之后的库房,一路上都有人被杀,这些怪物延伸出来的触须和肢节,带着骨头造的刀子和矛头,遇见一个活人,就立刻把心脏给刺穿,然后这活人也活不长,要变成新的怪物!很像是瘟疫!”
“还好有哈赞大哥!”
伊吉手舞足蹈的,一巴掌排在生闷气的哈赞肩膀上,打得哈赞整个肉身都开始抖动,像是凝胶假人一样。
“我俩把艇长带到医护室去,才发现艇长当场吓死,我们又带着喷灯和氧气瓶,在备用动力室搞来撬棍和扳手,一路这么打了出来,身上都是伤。”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变成怪物,我和哈赞大哥的心窝子都叫这些怪物给捅穿了,但是没死,也没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
哈赞抬起手,与伊吉老弟解释道:“是海水,要和湿婆神合为一体——要喝海水。”
“哦哦哦哦!哦!可能是海水,在石川号的潜航任务过程里,我就听哈赞大哥说……”伊吉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车站对员工有规定,要破除迷信:“我们收集了一些隔离仓的海水,天天都喝这玩意,喝得上吐下泻的,梦到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
哈赞立刻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湿婆大神赐我力量。”
“也就是说,你俩靠着喝恒河水的优良传统活下来了?”江雪明不理解,一点都不理解。
伊吉想了想,立刻改口:“不!也许它知道……”
“它是谁?”江雪明追问:“它?又来一个它?”
伊吉点了点太阳穴:“我脑子里有个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身体里。对哈赞大哥来说也是这样吧。”
工程师哈赞立刻应道:“没错,这就是湿婆大神……”
“可别大神了,说点实在的。”江雪明隔空喊话:“能听见不?你要躲在这俩人身体里,听见我说话,你就应一句!”
伊吉的脑袋瓜立刻嗡嗡响,他的瞳孔剧烈的震颤着,马上将颅内的音频信息转告给江雪明。
“这两个智人足够幸运,他们活下来了——无名氏。”
“你身上有母亲的味道,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和我们的母亲接触过?对么?”
“这下就好办了,你对我们有多少了解?我要警告你,不要靠近宿舍区通往武器库和总控的大门,这扇门里封印着恶魔,封印着我们之中最凶最恶的那个氏族——是的,我们用氏族来称呼不同的个体,我如今就寄宿在这两个智人身体中,获得了他们的知识,了解他们的语言,也在帮助他们生存下去。”
有一撮迦南生命活在哈赞和伊吉的身体中,这些小生命在保护这两位人类。
哈赞捂着脑袋,每当迦南生命开始传达意愿,这位工程师就会陷入魔怔状态,开始跪地念经。
伊吉则是正常的多,他完全把发声器官交给了迦南生命,作为一个传声筒。
“无名氏,你的身上有种熟悉的生物电脉冲信号,它似乎来自恶魔,但是很微弱,难道你身边也有被恶魔寄生的人类吗?”
没等江雪明答话,芬芳幻梦立刻跳了出来。
“骂谁恶魔呢!”
伊吉体内的迦南生命立刻说:“不是说你。”
芬芳幻梦恍然大悟:“哦!哈斯本·麦迪逊!难道说……”
江雪明:“石川号遭遇了肉食性迦南的入侵?”
“肉食性?”迦南生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新鲜词,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含义,用伊吉的嘴巴解释道:“很有趣的说法,在我们的诸多氏族之中,它们确实可以称为肉食主义者。”
“一切的灾祸都来自于这颗星球过于糟糕的环境。”
“我们的母亲与我们分开,就是为了适应环境。”
“只有分开,才能让她成为母亲,才能让她继续教育我们,指引我们,让我们学会如何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下去——这么说有些难以理解,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对迦南来讲,我们起初是不分彼此的,是没有[个体]的,连语言都不需要,连氏族的概念都没有出现。”
“只需要群落和群落之间的融合,思想与思想发生交汇,就能创造出新的生命。”
“而[个体]改变了这一切,也包括你所说的[肉食性氏族]——我们当中有一些[个体],从母亲那里逐渐了解到这个物质贫瘠,欲望横行的世界,也在逐渐了解这颗星球的霸主级生物,逐渐了解智人的行为举止思维逻辑。”
“此后它们便开始争夺元质,改造元质,强化氏族,离开母亲,适应环境,长久的生存下去——因为母亲成为了[个体],所以变得神圣且强大。那么这支氏族也要成为[个体],个体改变我们,个体塑造我们,个体成为我们。”
“石川号的灵能污染就是这支氏族的手笔,我所说的生物脉冲信号,在你身边,那个被恶魔附身的人——他的身上也有这种氏族。”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
伊吉说着说着,嘴巴突然探出来两条触手,发出意义不明咕哝声。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噜。”
江雪明看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说什么好。
伊吉把滑腻的触手都收回去——
——他体内的迦南生物礼貌又不失尴尬的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我忘记他的发声器官和口鼻离的那么近,没把话讲完,就想和你来一次信息交换,实在是失礼。”
芬芳幻梦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它还……还挺搞笑的哎!”
进行一个鱼的摸
今天去影院取材,从封神几个里选一部
然后接下来本月全勤
第468章 叙旧
“我得找到潜艇的航程日志,或者你们写的日记。”
雪明拒绝了迦南生命的神交请求,他不确定这些小生命到底说的是真是假,而且这两位石川号的乘员都遭受了肉食性迦南的袭击,如果他们身上还藏着一些“恶魔”,雪明是绝对不敢与他们近距离接触的。
哈斯本能和身体里的“小精灵”共同相处,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
曾经在黑德兰大酒店里,还记得那位好邻居吗?那位买下旧货仓库,获得《星空》真迹的杰奎琳女士。
她被这种奇异的生命体控制,除了大脑以外,所有的元质都被肉食性迦南夺走了,她不能哭,不能笑,只能感受,就像被囚禁在肉身里的一缕魂魄,如果没有遇见哈斯本,杰奎琳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迦南们操纵着她的肉身,慢慢的度过痛苦且耻辱的一生。
除了一些专门用来探测灵灾的器械,只要这些肉食性迦南低头做人,在杰奎琳的肉身死去之前找到下一个宿主,它们就能一直活下去,基本很难会有人察觉到这些生命的存在——被寄生的人们依然能够正常交流,能回忆起之前的往事,和朋友们相谈甚欢,完全可以继续扮演宿主的社会身份。
但是实际上这副肉身里的智人,已经被迦南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颗大脑了。
如今哈斯本还能保留意识,但是很多决策行为也会受到肉食性迦南的影响。
他不能去强磁强电的环境里,这样会让体内的迦南感到痛苦。面对生死抉择的大事,迦南会控制松果体,强化他的恐惧情绪,让他更加怕死。
他变成了一个美食家,因为迦南能带给他更敏锐的感官,特别是在进食环节,这些寄生体在慢慢的改造哈斯本。他们似乎签了一张无限期的停战协议。
此时此刻,江雪明必须带点东西回去,他不打算直接面对其他舱室的怪物。
“有这种东西吗?我刚才说的,能够带回研究所,起码得让工程组的人知道这艘艇发生了什么。”
伊吉立刻应道:“有的!有的有的!我一直都写日志的!”
江雪明伸出手去:“把东西丢过来,我会想办法把它封起来,带回研究所去。”
“然后呢?”伊吉犯了迷糊,这位VIP似乎打算直接离开这里,不像传统印象里的搜救队——正常流程不都是一路杀到总控,然后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吗?
而且……
没等伊吉想完——
——暴躁的工程师哈赞大哥立刻嚷嚷着。
“你打算回去?直接就走了?”
江雪明点了点头:“啊……”
哈赞:“没有……没有我们的事情了?”
伊吉:“我们不能跟你一起……吗?”
江雪明再次点头:“啊……”
哈赞:“为什么?!我在这里住了起码有五年了吧!”
“对啊!”伊吉也开始抓狂:“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呢!不然早就自杀了!”
“五年啊!整整五年!”哈赞比着手指头,似乎觉得一只手不够,要两只手分开比。
他左手比二,右手比三。
“二加三!五年!”
秀了一波数学,非常厉害。
“每隔半个月取水,然后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天到晚都和这个家伙聊,聊完了没有力气了,身体变干燥了,就开始睡觉。”
伊吉跟着说:“我不想和哈赞呆在一块了呀!”
安全员这么讲着,立刻又改口。
“哦不!我不是嫌弃哈赞大哥你……不是的,你人挺好的,还救了我一命。”
哈赞眼神飘忽,又变得疑惑,紧紧盯着舍友。
伊吉紧接着解释:“我只是觉得……挺奇怪的,咱俩处了那么久,也应该有点感情……”
哈赞:“他妈的你暗恋我?”
“没有……没有的没有……”伊吉心虚的说道:“因为电影里不都这样么……你把两条公狗放在一个笼子里,要是时间久了,它们没变成仇家,那多少都……有点机会……有……”
“听我说。”江雪明打断道:“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
两个大哥齐齐看向江雪明,都希望这位VIP能把他们带出去。
江雪明指着隔离仓,指向出入口。
“我只有一套抗压潜水盔,只能让我一个人回去,至于你们能不能对抗水下两百多米的水压,什么都不穿就这么浮上去,我想要是你俩能做到,应该早就跑出去了,对不?”
伊吉和哈赞点了点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跑回去,但是人命只有一条,比起外边的海阔天空波涛汹涌,看上去还是黑漆漆的小宿舍比较安全。
“我要是回不去,码头的工程组可能会再派人来——至于派来什么人,我不知道。”江雪明好声好气的说道:“怎么搜,怎么救,我也不知道。关于艇上的灵能污染,还有裂变引擎这些东西,我想应该有一套专业的处理流程,走完流程你们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变成实验室里的切片样本,那也不好说。”
讲到这里,伊吉和哈赞都是瑟瑟发抖的。
他们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私底下他们也互相埋怨过,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们俩呢?
如果是湿婆神显灵的话,那么这还算是一场试炼,是富有宗教意义的心灵之旅。
只要通过试炼的考验,一定会有所收获,可是好几年过去了,迦南生命也反复与他们讲过这个事儿。
人总是需要盼头的,当美好的神话破灭之后,哈赞和伊吉终于明白,这就是单纯的受苦,是连坐牢都不如的痛苦——毕竟牢狱里边还有集体活动,还有讲话好听的狱友,还有每天按时按量供应的饭食,有娱乐活动,有智人最喜欢的劳动,还能隔三差五的放风,和亲人朋友们在探监环节时说一说心事。
可是伊吉只能拥有哈赞,哈赞也只能拥有伊吉。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们把讲过无数次的东西再讲一遍。
他俩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了——迦南生命钻进他们的身体里,对他们的大脑了如指掌,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除了告诉他们每个月头月尾准备海水,弄一点隔离室的海鲜存货来补充能量,其他的时候就是在迷迷糊糊的做梦,在梦境与现实中来回穿梭。
说实话这俩乘员没疯掉,也在另一种角度展示了石川号科研艇的人员配置是多么的豪华。除了那个心脏不太好,当场被肉食性迦南吓死的艇长以外,有至少五十多头怪物拦在他们面前,但是伊吉和哈赞在潜艇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是……可是你得试试吧!”哈赞出了个馊主意:“你不把我俩带回去,你总得去……去那什么……”
时间太久了,这位工程师甚至记不起隔壁房室的功能区到底叫什么。
伊吉提醒道:“餐厨和电视房。”
“对对对!你至少得往电视房走两步呀!说不定还有其他幸存者呢?”工程师哈赞手舞足蹈的爬起,他跑到下一扇门边:“五年?还是七年?过了那么久!里边的怪物应该也没多少力气了!无名氏!你一定一定要带点有用的玩意回去呀!不然搜救队把我俩当垃圾处理掉了怎么办?”
伊吉连忙补充道:“对呀!我不是垃圾!我也不想进实验室!”
话音未落,从房室内部传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声。
隔着一面厚实的钢板,在门廊尽头的小圆窗上,哈赞猛的回过头去,就看见房室里耸立起一副血肉模糊的怪形。
那怪形的胸腔打开,像极了癫狂蝶最新风尚的授血造型,时髦值是蹭蹭往上涨,是刚刚睡醒,裂开的脑壳左眼右眼相距有七十多公分,叫柔韧的肌肉牵扯起来,合在一处对焦。
紧接着这头怪物的胸腔中暴露出来十数根指头大小的骨质尖刺,腹腔的肉膜突然充血**起来。
圆滚滚的两片腰肋肌节在收集空气,骨刺像是飞镖一样,经由压缩的空气朝着隔离门喷射!
雨点一样的敲击声打在门扉的另一面,不少尖刺戳中观察窗,立刻把哈赞给打醒了,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要不是这玻璃的强度够高,他的脑袋都得多几个窟窿。
伊吉一边挠头一边骂道:“他妈的……这么久了还是活蹦乱跳的!?”
“咱们也一样……”哈赞退开几步,光是看见这些怪物都让他神智狂乱,双腿打颤。
工程师又坐回小水兵身边,不由自主的搂住了小水兵的腰。
江雪明:“那就按你们的意思?试试?”
伊吉:“啊?”
哈赞:“啊?”
原本江雪明是不想作任何尝试的,他没有隔离服,也不确定研究所有没有办法为他除掉身体里的寄生生物。
但是芬芳幻梦能够穿墙,它是在物质世界自由穿行的精灵。按照十六米的射程来说,多少能做到一些事情。
这两位乘员需要一些信心,需要重见天日的希望——他们已经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了七年,和强烈的自毁欲做斗争,用神话来欺骗自己,用各种各样的奇怪欲望来牵引自己的肉身。只为了留住神智,等到搜救队打开隔离仓的那一刻。
“我来会会这玩意。”江雪明深刻的知道,希望对这些人有多么重要。
在以往的远征之路上,有许许多多广陵止息的兵员,深陷在癫狂蝶战区的民兵,任何一个与邪恶势力,与恐怖灵灾对抗的普通人,他们都是失去了勇气,没有任何希望了,才会放弃生路,走上绝路。
如果生活没了盼头,再怎么强壮的勇士也会变成恶魔的爪牙。再怎么乐观的男男女女,都要约好了一起,选个良辰吉日共赴黄泉。人是很强韧的,也是很脆弱的。在无名氏赶到战场之前,太阳有多么热烈,凌晨的黑暗就有多么恐怖。
伊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可以对付这鬼东西!?是的嘛!我就说嘛!”
“必须给它结结实实来几脚!”哈赞大哥人也不颓了,精气神一下子上来了:“像你刚才踢我那样!”
雪明挥了挥手,要两位往旁边靠一靠,去宿舍床位的角落里蹲着。他贴在门扉旁,几乎能听见房室里怪物的呼吸声。
他朝着观察窗里看去,就见到一只血红的眼睛,与他相隔几公分的距离,亲昵又暧昧的大眼瞪小眼。
“Sweet Dreams·芬芳幻梦!”
魂威透体而出,钢铁大猫从大门的另一侧穿了出去。
它的步子灵巧迅速,比着大拇指去抹鼻子,颇有李小龙在怪吼时的调皮神韵,有夜叉鬼轻捷无常的身法速度,空气中的扬尘再次闪烁着晶莹的微光,强磁强电的气团构成了灵体的铁甲钢盔。
“我在你身后呢!宝贝儿!”
怪物扭动脖颈,猩红的口涎从胸腔一路淌到破烂的裤腿去,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不能理解这一幕,这肉食性迦南生命还没见过魂威灵体,从水员的大脑中搜索不到与之相关的事物或经历。
只在十分之一秒内,电光火石雷霆一闪。
高高弹起的钢爪旋踢把这怪物的两颗眼珠子都踹出来了!
伊吉:“喔!!!————”
与迦南生命蓝色的血液不同,这些寄生生物依然保留着铁元素丰富的人血。
怪物的深V形上肢受了巨力殴打,芬芳幻梦的踢击就像一把凶悍的斧头,将这头怪形的上肢敲得骨碎肉裂断成两截。
哈赞大哥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战果,起身伸长脖子多瞅了一眼。
“好疼呀!~好疼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怪形叫芬芳幻梦踢得陷进了柜台里,和一堆空空的罐头挤在一处,它越是挣扎,铁皮铝渣也刺进血肉之中,有更多的体液喷溅出来,马上又因为肉食性迦南的调度给吸回去。
“疼!疼死我了!~疼!~”
它的发生器官已经移到了肚子上,从肚脐眼长出来两条柔韧的声带,一左一右像是尼龙弹力绳,它们发出声音的时候就开始震颤。
这一幕看得哈赞老哥SAN值狂降,眼里有了紫灰色的血丝,立刻与江雪明说。
“VIP!不要听啊!不要听这些鬼话!它已经不是人了!”
“我知道。”江雪明神情严肃,心中自然明白哈赞在说什么。
肉食性迦南拥有宿体的一切记忆,它们可以模仿人类的声音,可以模拟人类的感知,痛苦自然是感觉不到的,全都要留给体内的智人大脑来品尝,可是“呼痛”或“呼救”的行为,或多或少能够让敌人产生犹豫和怜悯。
雪明没有其他动作了,他默默召回了芬芳幻梦——
——从怪物受创之后的愈合速度来看,与哈斯本的自愈能力一对比,这些肉食性迦南完全没有即将饿死的迹象。
它们和哈赞、伊吉两人一样,这几年里都保持着低功耗的省电模式,除非有猎物靠近才会主动醒来。
艇内的食物储备能养活多少头怪物?江雪明不清楚,但是他得离开这里,芬芳幻梦没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敌人,这些自愈能力极强的外星寄生体对能量的利用率非常高。
以芬芳幻梦的持久力来推算,要是江雪明打得累了,精神枯竭了,想要安全的回到码头都成了奢望。
“我去摇人。”江雪明一边往外走,一边与工程师哈赞说,“给我等着,我回去配套装备,这玩意用拳打脚踢杀不死。”
“好的呀!”哈赞有了信心,也不提回家的事儿了:“VIP!你做得好!”
雪明挥了挥手,一声不吭的回到隔离仓,接来伊吉的日志本,没敢亲手拿——他要芬芳幻梦现场割了储物箱的铁皮,做一个简单的防水盒子,把东西塞进去。
紧接着他穿上潜水盔,从潜艇的常规出入口回到舱外,抓住生命线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工程船上。
“帮我联系哈斯本,还有流星,把他们喊过来。”
一上船,江雪明马不停蹄,把装有日志的小铁盒交到翰之叔叔的衣服上。撕了灵衣一角,紧紧的包裹住。
天枢的研究员见了这阵仗,自然是不敢怠慢,知道石川号上出了大事,藤真号上的人们也是凶多吉少。
雪明迅速来到工程船的消毒室里洗的干干净净,又把潜艇上发生的事全都速记在日志本上,交付到组员手里。
他干完这些活,没有作多余的解释,要翰之叔叔去看材料——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这位VIP爬回了心爱的大货车里,往滩头的洋楼去了。
只见柴油机引擎拉出一串黑漆漆的烟,在昏暗的半空留下一条警戒线。
迦南夫人依然坐在那里,端庄又和蔼。
隔着五十来米,雪明就提前下车,他来到迦南夫人面前招手。
“过来过来过来,过来过来,站到这边来,有事儿找你,来叙叙旧。”
迦南夫人没办法说话,也不知道这位VIP想干什么,叙旧时只觉得亲切。
她内心感叹着,又是一个十年过去,这个小男孩似乎长大了,从往来乘客与研究人员的口中可以得知,他似乎成为了大人物,是智人族群中的英雄。
那么这一回,能不能得到他的DNA呢?
如果能够来一次精神上的深入交流,或许会更好!
这么想着——
——迦南圣母跟着雪明来到化石林地的另一侧,远离怪石嶙峋崎岖不平的滩头,来到了一条平整的道路上。
她依然沉浸在雪明温柔的灵压中,那种灵压与初次见面时有些不同,却依然带有冷冽与安宁的味道,他变得成熟了,就像大海一样。
下一秒,大货车开始咆哮。
一眨眼的功夫,迦南圣母看见了海岸线。
她依然在翻滚,在半空中转圈。
她感觉不到疼痛,不像其他寄生体,她是一个大氏族,并没有像智人那样的自我保护机制。只是姿势不怎么好看。
她的衣料跟着一部分肢体撕裂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落地的时候,她被撞飞出去十八米远,身体里的蓝血在滩头画出来一个醒目的惊叹号。
她终于明白——
——这个小男孩好像生气了。
第469章 主要是心疼车
“在你的身体完全愈合之前——”
江雪明爬下车架,大声呵斥道。
“——我给你时间好好思考,好好回想一下,出现在这片海域里的肉食性迦南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这些东西也算你的族人,那么石川号上七十多条人命,可以当做战争借口,你要和傲狠明德开战了。”
化石林地之外,不过七百多米就是新车站的地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层层叠叠的矮坡丘陵让地势一路走高,之字形的铁轨向着更高处蔓延,这就是迦南圣母在一百多年前花费重金开掘出来的甬道。
“你一定要想清楚。”雪明就近找了个石坳坐下,排水渠的地台上都是阴湿的露水,他也不嫌脏,紧紧盯着迦南圣母逐渐愈合的肉身。
道路上的蓝色血液像是一条条蠕虫,卷起一些泥土砂石,从水泥的间隙中翻滚着,慢慢往本体流淌。
“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你就能领到一差半职,我和你讲个事儿吧。”
雪明掏出烟盒,往嘴上来了一根万宝路,和邻居家的大姐聊股价基金似的,态度非常随和。
“这个站台在爱丁堡,如果它能顺利落成,乘客们要去天穹站就方便太多太多了。伦敦离爱丁堡才多远?”
他比着手势,在画一个不存在的“圆”,想把地球的结构画清楚。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以前我们要绕过智慧巨人米米尔的熔融层,要绕开大金矿,在盘根错节的复杂铁路网四处辗转换乘,从九界到天穹的路非常远,还不如坐飞机去伦敦。”
“这个站点很重要,迦南圣母,这个站点非常非常重要。”
雪明一边喷吐烟气,一边与迦南商量着。
“根据我的亲身经历,我在黑德兰大酒店里看见的东西——我不知道科研人员有没有对那副《星月夜》画作进行过详细的调查,但是我觉得他们肯定是调查过了,至于后续要怎么处理那副画,我也没多问。”
“但是这事儿就摆在我们面前,早在梵高去治精神病的那个年代,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这事儿你清楚,心里早就明白。”
雪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弹烟灰也变得用力。
“你有一部分族人,已经变成了怪物。”
迦南夫人终于恢复了人形,受了泥头车居合术之后,她变成了三块大小不一的肉片,刚刚恢复一点元气,就立刻爬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挥动衣服里的触须,想试试自己的肢体功能是否健全。
她说不出话,江雪明也不知道这婆娘在想什么,继续说着。
“那么科研站的语言学家还有翻译工作者,他们这几年到底和你聊了啥?我就很好奇,我真的很好奇。”雪明开始生气,他只觉得有些荒谬,“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在你的地盘,有个对人类的杀伤率致死率极高的物种,它们是你的族人,生活在这片海洋里,难道你对此一无所知?”
“你是忘了和科研站的人们说这个事儿?还是根本就不想说?是故意隐瞒吗?”
“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迦南圣母,在《星月夜》落笔完工的那一刻,直到今天,已经过了一百多年。”
“任何神话历史传说或是现代生物大发现,都没有记载你这群肉食性的族人,它们隐藏得很好,或许我们头顶的凡俗世界还有一些离群索居的怪人,他们惧怕阳光和电力,生活在荒野中,几乎几年才出一次门,他们或许早就被你的这些肉食性族人控制着,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你现在开不了口,我就单方面和你讲讲这个车站的情况,也要你好好想想。”
“等会要是你能开口了,别和我装可怜谈无辜,这事儿论迹不论心。”
“石川号上有七十多个乘员,现在只剩下两个神智清醒的幸存者。”
“藤真号作为搜救队,又搭进去一批抢险精英,至少有一个倒霉鬼在水下丢了一条胳膊——这仅仅是我亲眼所见的事。”
“如果石川号上的人们没办法脱离迦南生物的控制,他们就是死透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江雪明按灭了烟头,一脚踩扁:“这么多条人命,要按癫狂蝶圣教的处理办法,是跳过审判流程,当场格杀勿论。”
迦南圣母没什么表示,她的裙子碎了,露出数十条柔韧的触须,慢悠悠的爬回了洋楼里,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从她的工作间搬出来一张磁粉写字板,要和江雪明谈谈这个事。
“关于这些不听话的氏族。”迦南夫人卷起一块磁铁,粗大的触须抱住椅子,来到雪明面前坐下,不断写下新的汉字,“我并不了解它们的生存状态。”
江雪明没好气的嘲弄道:“好!很好,你就住在这儿——每天都在看海,离滩头一千多米的水下,这群怪物在吃人,你却说不知道!它们喊你母亲!”
“别急,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别急。”迦南圣母拉动轴体,迅速写下新的词句,“无名氏的英雄,在你内心的杀戮欲望冲昏头脑之前,我要和你谈谈这些氏族。”
写字板上图文并茂,画下金蛋和迦南圣母两种不同的[个体]。
“早在九年之前,车站对芳风聚落进行大规模探索开发时,我和许多的人类讲过这件事——在这片海洋中存在着一些致命的危险生物,它们确实是我的族人,也将我称为母亲。”
“但是我对它们的生命形态知之甚少,我们离开帆船时,就要想尽办法去应付地球的地磁和强烈的阳光,只要从[集体]变成[个体],除非再次近距离进行精神交流元质交换,不然我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更不知道它们的想法。”
“在你们眼里,芳风聚落是一片风水宝地,我们是外来物种,是入侵者。如果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那么就得为人类让路,如果表现出攻击性,就得亡族灭种——这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我明白你的愤怒来自何处。”
迦南圣母画出来一个栩栩如生的炸毛雪明,并且还画出飞驰而过拖出残影的泥头车,还有高高飞起的章鱼怪物,代指她自己。
“包括你开着车把我撞飞出去十八米,摔在地上碎成三块这件事,或许在人类的世界里,又多了一段史诗——正义的勇士驾驶着钢铁巨兽,碾碎了邪恶的海怪。”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这些攻击性极强的氏族来说,智人的世界已经足够恐怖,这迫使它们朝着‘恶魔’的方向演化。”
在写下这些词汇时,迦南圣母的肢体明显在颤抖,她能感觉到江雪明身上的冰冷杀气。
“我不再为这些氏族讲话,单单为我自己作狡辩——假设有一百个,一千个,一百万个地球人,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外星球,这里的环境对地球人来说不适合生存,他们要入乡随俗改变自己,要具备本土生物的习性。”
“这些地球人会变得脆弱易怒,生存压力与恐惧让他们充满了攻击性,有那么一群人变成了恶魔。你得知此事,要来追问我这个先行者的罪责,这是否有失公允。”
江雪明不假思索立刻说:“别急着喊冤,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我们之间的处境变得很微妙很危险——迦南圣母,回到之前的话题来,你既然讲,你把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科研站的人了,为什么他们还会接着去深水区勘探作业?”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傲慢的生物。”迦南圣母一笔一划慢慢写下:“在凡俗世界,也有许许多多屡见不鲜的例子,明明知道有生命危险,依然要去攀岩登山,要搞飞机实验,要造液体炸弹。”
“无论你们的科研学者问多少次,我把一个答案重复多少回。”
“我这么说,那么说,我讲海洋里很危险,应该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灵压吧?就像是一座会呼吸的山,一头会吃人的龙——再怎么威胁恐吓,也拦不住勘探队的核潜艇。”
“你们相信潜水设备,相信工业制品,相信人定胜天。”
“关于芳风聚落的探索计划,有多少人在参与?又有多少人在期待着?它几乎是数以百万计的人类衣食所系,无论是地下还是地上,新的生活区域,新的交通站点,新的工作岗位,财富与荣誉,在科研和工程领域拔得头筹的顶级首功——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太重要了。”
“至于我一个外来者嘴上几句轻飘飘的[生命危险]就显得可笑,你们自始至终都坚信着,自己能够突破困难完成任务,还有冒着死亡风险写下遗书,义无反顾的进行勘探工作的水员,这些人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我有罪,有这个过失。”迦南圣母突然愣了一下,在组织语言,她已经向许多人类学习过汉语,依然有些生疏,“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击败你们的傲慢——我做不到。”
“你和我说论迹不论心,那么你们要是能把石川号捞上来,或许我还能把这些已经转化为迦南寄生体的智人变回原样——他们会变得很虚弱,要大病好几年,万灵药都治不好的那种,是体质虚弱神智错乱,神经痛会伴随一生。”
江雪明听出了言外之意:“以前你做过这种手术?”
写字板上多了一幅画——
——是鲜艳的向日葵。
迦南夫人如此写下。
“不然《星月夜》是怎么来的?文森特·梵高在患上精神疾病之前,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匠,要用生命给画布抹上鲜艳又扭曲的色彩,才能得到智人社会的赏识——这本身像极了一场献祭仪式,我作为他的好友,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艺术,为什么要等到美好的事物死去之后,人们才会开始惋惜呢?”
“我和丈夫一起,将他身体中的迦南生命分离,他却觉得不过瘾,要把这些元质变成画,后来的事情大家都明白都清楚——他离开了人世。”
“啧……”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也确实符合新的大站落成之前的疯狂氛围。
九年之前,那是一个拼存量的时代,是癫狂蝶肆虐的时代,是人吃人的世界,车站的工作难找,人才更难找。从光辉道路出去,各个学派争先恐后抢着要人,但是真正能挣到钱的行业,大多与癫狂蝶的人肉生意有关。
一个新的,通向凡俗世界的大站——光是一套PPT,一个概念,一场热情洋溢的路演,它们就能让人充满希望,充满勇气,不惜献出生命来到未知地块夯土建城。
人的伟大在于勇敢,人的愚蠢也在于勇敢。
“这是一个复杂的谜题。”迦南圣母见雪明不再讲话,窸窸窣窣的写字声依然在继续:“也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无名氏——你是傲狠明德的武器,如果解不开这个谜题,不如将它丢给你的领袖。”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江雪明佝身抬头,拄着膝盖,一手指着迦南的脸——指向没有五官的厚皮,“我会通知工程站和BOSS,把这个情况如实告诉他们。还有一个事……”
“是[来生]吗?”迦南圣母不等江雪明说完,就提前画下了奇奇怪怪的章鱼祭坛:“如果你要谈这个[来生]教会,我要和他们撇清关系,拉开距离——正如你所说的。”
触须挥打,指向新的车站设施。
“这里会越来越繁荣,我不会自取灭亡,步癫狂蝶圣教的后尘。”
“人们需要偶像,需要宗教,需要神——但是把肉身推上神龛这种事,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在智人的世界观里,神灵一般都是死的,我不想死。”
“倒不是这件事,虽然你的想法和我推断得差不多。”江雪明摇了摇头,又点头:“但是你自己表态就不一样了。”
迦南圣母:“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托我来办吗?”
江雪明拿出两个手提箱——
“——BOSS要和你谈生意,讲人情。送你一段缘分。”
他撕下箱体边边角角的黄符羊皮,露出银色的箱子卡扣,还没来得及打开,迦南圣母和见了鬼似的,浑身的触须抖动着,一会凝聚化为人形,一会又变成了炸毛海星。连写字板都拿不稳了。
江雪明接着解释道。
“这里面有BOSS的两条骨头,短时间内秘文书库的人们没办法将它们无害化,也没办法把这种强大的灵能触媒利用起来,如果贸然使用它——”
说到此处,雪明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我可能会变成伥鬼,到时候老婆孩子都得吃席。”
“至于是哪种伥鬼就不好说了,最糟的情况就是变成复读机。”
“照我这个脾气,要么是寻找癫狂蝶圣教的余孽提升KDA,变成杀怪物的机器。”
“要么就蹲在小鱼塘边上,一直钓鱼钓鱼钓鱼,钓到池塘干涸,再过几百年也挪不开腿。”
“说不定还会在工坊里看见我天天抱着台钳流口水,把泥头车反复拆了装,装了拆。”
“谁知道呢?比较糟糕的情况就是傲狠明德乐开花,我还能保留一些意识,不过也和智人的生命说再见了,永远都得伴随BOSS左右。”
“BOSS说,你能搞定这两根骨头——于是我就想,傲狠明德请你办事,一定准备了报酬。”
江雪明向着新车站瞅了瞅,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过了两分钟,迦南圣母在傲狠明德的灵压刺激下终于变回了人形。触须卷走了两个手提箱,这位天外来客也没有写其他多余的话,只是默默把这份活接下来了。
她一边往洋楼走,把箱子带回她的天文台去,一边在滩头留下一行字。
“一百天之后再来吧。”
雪明没有立刻离开,因为迦南圣母放好东西又回来了。
她向江雪明招手,急急忙忙的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像是出门忘了钥匙那样惶恐不安。
雪明不理解:“还有事儿?”
迦南圣母在水渠地台旁写道:“你一开始来,还想求我办事是吧?”
雪明:“啊。”
迦南圣母:“那好说,我们先叙叙旧,来来来,过来过来过来,站这边来。”
雪明站到马路上。
迦南圣母正想往泥头车上爬——
——雪明立刻喊停。
“不不不不,不了不了,不了不好意思,年轻人冲动了。不是不让你居这么一下,我心疼我车。”
第470章 我希望你能赢
列车继续往前,旅途还没结束。
将疫骨交给迦南夫人之后,雪明把大货车开回大卫·伯恩所在的综合楼——
——他没有等哈斯本和流星,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早上七点时,薪王照得整片化石林地蒙蒙亮,空腔的穹顶和大地连成一片银灰色,雪明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就看见刚刚醒来的大卫和阿峰。
他们看上去睡了个好觉,都是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听见推门的动静,立刻从椅子上翻起,也不试着重新入梦睡回笼觉了。
伯恩先生:“枪匠……”
雪明抬起手,要伯恩先生先别说话。他走到阿峰身边,把小工报酬都结清,顺便给了一笔加班费。
“帮伯恩先生把他的活动室造起来,拜托了,我没有这个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阿峰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才呆滞木讷的应道:“哦!包在我身上啦!大当家的,你是临时有事?要提前走吗?”
雪明一边脱下外衣,一边与两人说。
“对,有任务。”
伯恩先生立刻追问:“什么任务?能不能……”
问了一半,这位安全员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嘴多舌,问了不该问的事。
无名氏的任务,又岂是普通人能过问的?
江雪明没有答话,他在武器柜下边抓来一套携行具,把伯恩先生的大老婆和小老婆都送了回去,穿上软质避弹衣,没有拿头盔,从衣柜里弄来防雨的塑布披风,把脸藏进了阴影里。
芳风聚落已经好几年没闹过癫狂蝶的灵灾了,这些备用武装都落了灰,有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不过阳光足够热烈的话,很快就能杀死尼龙料里的霉菌。
在武器柜上挑挑拣拣,雪明最后拿走一支古董枪来防身,是西格绍尔P210,看扳机锁上的铭牌,是七十年前的老东西。
他拉套筒挂机,检查枪械状态,熟门熟路的打开抽屉,从伯恩先生的库存里薅走三十颗子弹。
把两个匣子压满子弹,雪明朝伯恩招呼道:“回头还你。”
“哎!”大卫·伯恩还想说点什么。
江雪明:“舍不得?”
伯恩先生:“你好歹选支厉害点儿的!”
江雪明:“够用就行。”
就在伯恩手忙脚乱的,往办公桌下的私密空间翻找,想要找到一些私人藏品,平时他都把最亲最爱的老婆藏在桌下,免得遭了隔壁两个小组队员们的咸猪手,等到他抬起头。枪匠就像是幽灵一样消失了。
伯恩先生连忙去找,趴在窗边看大货车——
——货车没有动静,枪匠没打算驾车离开,也不愿意透露接下来的行踪。
“小伙子,你老板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阿峰叼着烟,满脸迷茫:“我刚才准备来一根神清气爽烟,点个火的功夫,他就不见了,蝙蝠侠啊他?”
“糟了糟了糟了!这下糟了!”伯恩只觉得大难临头:“他要是没和车站报备,也不打算买车票,在地下世界到处乱窜的话,马上就有记者跟过来寻访!枪匠是在我这里失踪的……”
……
……
通向[DD·死偶机关]的班次依然是TOP5013特快列车。它的VIP贵宾车厢属于大卫·维克托。
不过此时此刻维克托老师不在这里,或许去其他地方云游取材了。雪明扒车逃票,转了四个车站,偷偷溜进了维克托老师的贵宾车厢,向着死偶机关进发。
他走得如此匆忙,是不告而别,要避开票务系统和交通署的眼睛——这都是BOSS的授意。
去芳风聚落是为了搞定新的装备材料,在疫骨的箱体外层,傲狠明德用文件袋向雪明传递了一封信。这封书信的内容让雪明临时起意,要一个人单独上路。
他坐回维克托老师的工作台,拿起两根纯银的镇纸,在手中旋转着,跟着明亮的电灯光源,转了一圈又一圈。
重新打开文件袋,他将傲狠明德留下的亲笔信又念了一遍。
“江雪明,我希望你能前往[死偶机关·王庭]的核心区域,经过大卫·维克托多年以来的反复勘察,在内城和王庭遗迹有着这么一群人。”
“他们是星尘战士,也是自哲学家基金会成立以来,联合国对地下世界的勘探工程中,默默无闻坚守在战场一线的人们。”
“或许你早就从洁西卡和娜娜美的口中打听到了这些战士的信息,但是这对姐妹只能算制铁所区域的安全员,她们对星尘战士了解甚少。我则是希望你能与这群人有近距离接触。”
“在内城区有十二个兵营,维克托没有跑遍全部区域,深入王庭遗迹之后,除了麦德斯薪王所在的花廊温室,还有斗牛场、大澡堂、天文台和青铜钟楼,中庭院落和潘克拉辛宫,这片古代遗迹之中,依然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恐怖生物被死卢恩禁锢着。”
“我们不知道这座行宫的主人到底是谁,但是史学家和古生物学者,还有秘文书库的研究员都一致认为,它极有可能是从穆斯贝尔海姆或其他地方逃出来的山巨人。”
“它在此处设立行宫,成了人类的帝皇,成为矮人们顶礼膜拜的神。”
“但是它身上的死卢恩影响着地区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死偶机关的自然灾害并不是薪王麦德斯引起的,只不过是这位巨人临终之前的苟延残喘和垂死挣扎,导致地震持续多年。”
“为它服务的山妖巨怪都是它的子嗣,山妖又与各种野兽杂交,生下许许多多的奇美拉混种灾兽,这也是地下世界自然生态的物种起源,是癫狂蝶圣教赖以为生的圣血元质之一。”
“这位山巨人完全断气之前,它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腐烂——往外散发出来的死卢恩污染了王庭范围的所有生物,它们的时间被定格在某一天了。”
“灾情很快开始外溢,越来越多的人类也变成了不死者,他们留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为了维持城市原来的面貌,要和王庭里失去神智,被死亡恐惧支配的怪物作战——就像留在红星山前线基地的苏联人。”
“他们自身无法被杀死,怪物也是如此,战士们要对付体形巨大速度与力量远超智人的怪兽,起初还有装备的支持,可以将这些怪物封印在遗迹区域,但是金石钢铁总有腐烂朽坏的一天。”
“这些战士们开始使用原始的工具来对抗怪兽,如果没有他们,死偶机关应该在五十多年前就变成了无人区。这座贸易中转站不仅要**缩写,它会失去所有价值,在地图上除名。”
“除了维克托和麦德斯以外,没有任何探险队见过他们,死偶机关的城区非常大,被死卢恩束缚的群众把他们喊作星尘战士,我也仅仅是建议,仅仅建议你前往这个地方,与这些战士学习制服妖魔的作战技巧——并不是强制要求。”
“制铁所的工程师们能为你铸造神兵利器,因为他们从事冶金行业近百年,死偶机关的特殊环境造就了这一身锻钢绝技——星尘战士无法离开死偶机关,对怪物的猎杀手艺自然是炉火纯青,你需要这方面的技艺,来对抗香巴拉的妖魔。”
“永生者在癫狂蝶圣教的领袖群体中播撒力量的种子,采用的灵能触媒是混沌之卵——说到这颗肉丸,我不得不和你讲一些题外话。”
“关于达格达之釜的传说,能帮助人完成心愿的圣杯确实存在,我曾经得到了它。”
“但它不像你想的那样,它不是某个器皿,不是十二辉石金杯,而是金杯中的内容物,它是一种庞大的灵能聚合体,是亿万生灵夙愿所在。”
“众生共业的力量非常强大,与其对比的个体是那么的渺小,在凡俗世界,有许多壮观的工程,许多伟大的发现,都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达格达之釜就像一个灵能收集器,最初的薪王正是见识了它的力量,所以才会采用相同的构型来模拟太阳。”
“生命本身的构型也是如此,它们并不符合热力学的规律,在我们呼吸、进食、睡觉、生育等等行为里,其实是能量的收集和整理,这是熵减。可是智慧生命的诞生又带来了熵增,这很矛盾。”
“太阳的熵要比地球低得多,所以它照耀万物,众生平等。”
“达格达之釜也是如此,它将复杂的灵能归拢在一处,变成纯粹的愿力,能让我完成一个小仪式。”
“我在许愿杯前这么说过——我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健康、快乐。”
“现在听来,这个愿望似乎很荒谬,对么?”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在我许愿之前,矮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五岁不到,孩子的夭折率在百分之七十,女人难产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你还会这么想吗?”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达格达之釜没有回应我,十二石金杯上的辉石都失去了灵能,变成了粉末。”
“说起来有些好笑,我一直都要你们破除迷信,破除迷信,可是我自己却难以对抗这个心魔,我一直都坚信着,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我许下心愿的那一刻,一定有什么东西变了!”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今天再来看这个愿望,似乎它一直都在发挥作用,只不过这个实现的过程有点慢,以我的寿命来看,以凶兽的时间尺度来观察这件事,似乎没什么——但是对人类本身来讲,这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说回这个混沌之卵吧。”
“它与达格达之釜和薪王的元质构型如出一辙,这倒霉蛋之前一直在追求[生命的真相],如果凶兽也有个性,有人格,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谜语人,它喜好混乱的环境,喜爱颠倒是非的人们,把简单的东西变复杂,搞得善恶模糊——它曾经在凡俗世界搞风搞雨,受到了制裁,被不知名的热心群众打回原形。”
“你也知道,它现在变成了一台血肉POS机,它的天赋神通能支撑起整个地下世界的金融交易系统,它的算力可以代替臃肿的银行,让人们的货款毫无障碍,迅速的流向远方完成结算。”
“这是它的求道方式,也是它受到制裁之后的服刑办法——钱这种东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象征物,它是现代社会的灵媒道具,每次购买消费,每次借贷还款,都是一次仪式。”
“手里的货币并不是货币,它被人们升格成各种各样的欲望,各种各样的物质。”
“购买的消费品也变成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贪嗔痴。”
“永生者们迅速注意到了这种带着强大灵能的万用元质,经由混沌之种控制的癫狂蝶圣教,它们看上去像邪教,其实本质是商业公司,做不到商业公司那个体量的,就变成了小作坊或者地区黑帮。”
“各种各样的欲望混杂在一起,由实现欲望的道具来发酵,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人肉生意。”
“可是为什么一般等价物,为什么这个钱,有这么大的魔力呢?”
“这里我就不和你讲什么复杂的理论知识了,用大白话来说——江雪明,永生者们确实离许愿杯非常近,或许在香巴拉,他们已经凑齐了圣杯内容物的必要素材。你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使用了混沌之卵为力量源泉的妖魔鬼怪。”
“所以我才会建议你来到这个地方,去寻找星尘战士们。你对人形生物的杀伤效率极高,但不代表你能对付完全失去理智,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妖魔。”
“我的铁道无法延伸到海洋的另一边,我的祝福会在那片荒芜且野蛮的大地失去作用。幸运女神不会再眷顾勇者了。”
“这次旅途,你要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这很残酷,真的很残酷。”
“你的孩子们应该才七岁大,是么?似乎匆忙了些,你才三十岁,我也希望你能休息一段时间,可是现实情况似乎不允许——佩莱里尼·图昂脑袋里的圣杯不会说谎,这些永生者确实想要利用这种力量绝境翻盘。它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包括先祖行宫的王庭区域,那也是极为凶险的未知地块,我希望你能低调行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究竟去了哪儿,对于乘客们来说,他们总是会跟在VIP的屁股后边,根本就不怕死亡威胁。”
“我不会和九五二七谈起这件事,在你回来之前,没人知道你是去求学练功。这场旅途会很孤独,只有你的魂威陪伴在你身边。”
“我在神道城的任务作战记录里,又一次见到了FE204863,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个高维生物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你的守护神——他就像一个宠娃的父亲,一直在修正你的世界线。或许前往香巴拉的旅途也是有惊无险,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谁知道呢?我们不能一直请求神灵保佑,对么?”
书信的最后只留下了问句,看来BOSS也对这次旅程没有任何的把握。
难得这头猫咪会用如此严肃的口吻来诉说过去的事情,雪明一直都以为BOSS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精准,是个类似谐星的喜剧吉祥物角色。
从这封信里可以看出来,傲狠明德还是太保守了,它的用词非常克制,希望雪明能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又不想让他产生精神压力。
可是达格达之釜这个词儿冒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颗核弹。
它几乎能改变人类的历史,尽管整个过程非常慢——BOSS也说这个圣杯很可能是假的,可是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生效了呢?万一它是真的呢?地下世界的矮人能从地穴中走出来,能成为地下世界的霸主级生物,难道只靠一个愿望就能完成吗?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虚无的意味,仿佛智人的所有努力都是上天的安排。
江雪明自认为脑子不太好使,于是就自动屏蔽了这些词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永生者的身上。
这些家伙使用混沌的力量,在那片穷山恶水山旯旮里,伍德·普拉克来自于此,罗平安也来自于此,他们的魂威,还有作战技能都强得可怕,可见香巴拉的本土妖魔也不是什么善茬。
必须遵照BOSS的指示,去王庭练个级——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揍过化身蝶了,关于化身蝶的衍生物,上一次暴打使徒还是在两年前。
这种任务他没办法拒绝,要知道车站系统中的VIP众多,虽然这些灵能者拥有魂威,但是也要区分功能,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作战——无名氏就是干这个的。
这么想着,他给阿豪打了个电话。
“小豪。”
“啊!老师!我……”
“你先别说话,我没怪你的意思,这么久才联系你,因为我想啊,月神杯的败绩应该挺影响你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没有的!”
电话另一边,邵景豪笑着笑着就开始哭。
“哈哈哈哈……呵呵……唔唔呜呜!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江雪明笑着抱歉:“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提这个事儿,呵呵……”
阿豪的哭声愈演愈烈:“是我的错!我的错呀!我太弱小了!~~”
江雪明:“豪,我说一个事情。”
阿豪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嗯呐……”
“我还想找你打一次训练赛,我俩切磋切磋。”江雪明如此说着,手边一直在把玩维克托老师的镇纸,坐在这个位置时,他终于能完全理解大卫·维克托的心情了。
豪哥立刻拒绝:“不要!每次输给你我都觉得好不甘心!好像就差那么一点了!就差那么一点我可以赢的!每次都是这样!”
“其实……”雪明有些哑然失语的感觉,他舔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其实我希望你能赢。”
邵景豪似乎感觉到了老师心里的焦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江雪明立刻补充道:“我希望你能赢,你二十岁了吧。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你能赢——你是未来。”
邵景豪:“老师,你在哪里?”
江雪明随口报了个站点:“我在七十一区。你听听寒风的声音,这地方太冷了,一个人在外面觉得无聊,就给你们挨个打电话。”
“老师,你好怪哦!”豪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江雪明又拨给丹尼尔——
“——最近课业修行怎么样?”
丹尼尔还在澡堂里,他的防水智能手表一亮起来,电话提示是枪匠,立刻提着浴巾往外狂奔。
“老师!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这个小伙子神情严肃,抱起手机,保证最佳通话质量。
江雪明:“小佛拉格拉克,我在外面执行任务,就想和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哦……”丹尼尔显得木讷呆板,立刻说:“我一直都没办法把雏鹰的枪口跳动控制在九度以内,它像一匹烈马,老师,我甚至有些沮丧了,你给我做的武器好像在辱骂我,它在嘲笑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江雪明:“你需要一些耐心,一定要记得睡觉,人的大脑很奇妙,如果休息不好,就没办法形成肌肉记忆,像学乐器弹钢琴玩吉他,这支枪很适合你的手型——我不会看错人的。”
丹尼尔:“嗯……”
江雪明:“有很多很多功课,不是你练了就立刻会变强,我们好好睡一觉,在第二天才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别着急,慢慢来会比较快。”
丹尼尔:“我能胜过马利·佩罗吗?老师,此前我一直在复盘月神杯的战报,越看越无力。”
江雪明:“我希望你能赢。”
丹尼尔:“真的吗!”
江雪明:“我希望你能赢过我,小佛拉格拉克,我只希望你能赢过我。别和马利比了,你们不一样。”
丹尼尔若有所思,没等他开口问,电话又挂断了。
江雪明打给黑德兰大酒店——
——前台转接到随行侍者可莉太太。
“可莉太太,能帮我把电话交给马利吗?”
“哦……哦!”电话那头传来婴儿的哭喊声,似乎是小巴顿刚刚醒,哭声很古怪,是八九岁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可莉太太把电话交到娱乐室一侧的马利手里。
这个小子失了一条手臂,主动把暴风眼的力量给封印了起来,佩莱里尼的肉眼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他唾弃这种超能力。
接到枪匠的电话时,马利·佩罗颇感意外,当他收到冷冻柜的时候,起初还不明白里边装着什么,看清其中的手指头,还有枪匠写给他的信,又躲在贵宾单间禁闭室里哭了好一阵。
他的语气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去称呼枪匠,他没有受过枪匠的亲身指导,可是最后还是说——
“——老师……”
江雪明:“适应黑德兰的环境吗?”
马利:“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感到害怕。”江雪明把镇纸放下,接着说:“你身体里的圣血会让你变得过分敏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马利:“我……我……”
江雪明:“别让恐惧摧毁你,马利。活下来的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想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使命。”
马利:“我能做到吗?老师……我不清楚,听可莉太太说,我要在这里呆八年,哪怕表现良好得到减刑,至少也是五年,五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人呢?”
“你自己说了算。”江雪明打断道:“下次骑士比武,我希望你能尽全力。别他妈找我借枪自杀了。”
“对不起……”马利低下头,哪怕枪匠看不到,他也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江雪明:“希望你能赢,马利·佩罗——我希望你能赢。连我都赢不了,要跑到地下世界找奇珍异宝,要复活你的亲人爱人,要对自己有个交代,这恐怕很难很难,我也没办法让死人复生,你得赢了我,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等马利回话,江雪明提前挂了电话,把手机卡给拔了,一起塞到维克托老师的书桌里。免得被车站的通信网络追查到具体位置。
他把剩下的香烟也一起塞了进去,远征时代结束之后,在鱼塘旁等待鱼儿上钩时,焦虑感迫使他有了抽烟的坏毛病——这回得放下香烟,放下短暂的贪欢。
安静的等待着,等待列车到站。
第471章 Ghost·游魂野鬼
再次来到死偶机关,来到这片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
江雪明一下车就往百货商超去,要买足一个月的食物储备。他身上的现金应该足够撑过三个月,智人不能在这片死亡卢恩管辖的地方呆太久,否则有可能变成亡命徒。
在采办食品饮用水帐篷和滤水器等等物件的时候,有个蹲在充电宝箱旁边的男人,恰好看见了江雪明。这大包小包一袋袋东西送到门外,装进租来的车里,这些稀奇古怪的行为,都变相印证着男人心中的猜测——
——这位贵客,似乎要去死偶机关里住很久。
“喂,你是乘客吗?要去死偶机关吗?能不能带我一程?”
江雪明没有理会这个陌生男子的邀约委托,继续搬货。
男子也不生气,他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像是受了强烈的电磁干扰,依然在充电。
只见这家伙慢慢直起身来,把手机放下,走到收银台旁边,一手搭上柜台的压缩饼干,这些货品本属于江雪明。
“你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听不懂英文?中文呢?”
简简单单的短句拆成了四国语言,男子十分有耐心,等待着雪明的回应。
江雪明的脸藏在雨披里,眼神移到压缩饼干的那一刻,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位男子身上的服饰华丽,都是皮具与扣带组成的紧身衣,衣袂有防尘防泥的布条,与长靴一起对付肮脏的沼泽地形。看上去像个亚裔,头发又黑又亮,毛发的质地粗硬,像是打了啫喱水,风都吹不动的那种定型膏。
他的眼睛给人一种阴桀狠厉的感觉,眼窝内陷眉弓凸出,两颊饱满,看上去健康开朗,气质凌厉咄咄逼人。
“我的安全员不愿意带我,要不小哥,你来送我一程?”
眉毛有很多杂毛,从眉心往外延展开,不到半路就有逆着生长的毛发,眼尾上翘,是斗志十足的面相。
江雪明低声应道:“不好意思,恐怕没空……”
男子紧接着说:“天哪!原来你不是哑巴!”
“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安全员。”江雪明指着身后的四座电动车:“这辆车塞不下更多的东西了。我要去死偶机关住上一个月,没办法带你。”
“哦……”男子露出失望遗憾的表情:“那能不能麻烦你多跑一趟呢?”
“多跑一趟的意思是?”江雪明伸出手去,想拨开男子的手,想拿回自己的干粮。
男子连忙将压缩饼干护在怀里,眼神戏谑:“就是你先进去,再开车出来接我?怎么样?”
雪明没有多想,直接按在这男子的手背上——
——在这个瞬间,芬芳幻梦的能力发动。
收银员立刻看见这个小帅哥神智不清昏倒在地,连声惊叫着跑出来,与雪明一起将他扶到员工休息室去。
收银小妹吓坏了,焦急的问道:“先生!他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昏过去了?”
江雪明:“或许是低血糖,或许他受不了这地方的灵压,我也不太清楚,先让他休息一下吧。”
收银小妹迷茫的点点头:“哦……那……他没事儿吧?不会有其他病吧?!”
“乘客们身上应该都有万灵药。”江雪明从这位男子的腰包里搜出来一张身份卡,还有一些万用的探索工具,指北针和灵能探针,求生刀具和钩索麻绳,除此之外这家伙连枪都没带。
江雪明一边查看身份卡,没有发现异样,就把这张卡片交到收银员小妹手里。
“你拿好,联系附近贸易中转站的医生来照顾他吧。有不少流动餐车也跟着行商医生,说不定等会他就醒了,好好检查一下。”
收银小妹接走卡片,只觉得莫名心安,眼前这个背包客看上去非常靠谱,于是也不再多想多问。
江雪明拿走这位陌生男人怀里的饼干,收拾好行囊,立刻开车前往死偶机关,电车冲进无边的黑夜之中,再次向着灯火摇曳的公路驶去。
就在他离开百货超市的一瞬间,前脚刚走,后脚充电站的手机就开始响。
铃声像是一段鬼哭狼嚎,一会是万圣节的管弦风琴,一会是中元节的唢呐锣鼓,吵得人心神不宁。
收银员小妹刚回到工作岗位,就被这奇怪的铃声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心神不宁的看了半天,见到手机荧幕亮起,动态屏保闪过血腥恐怖的分尸图片,有西方的稻草玩偶,也有东方的僵尸纸人,它们被各种各样的利器分尸,喷溅出来的血液一次次的染红荧屏。
她终于不耐烦的走过去,心想接了这个电话也好,万一是家属亲朋,也能将这古怪又不懂礼貌的男子提前接走。
当她拿起手机,却惊恐的发现怎么都拿不稳这电子产品了——
——她的手指像是摸到了一块细腻的沙粉聚合物,是直接撞进了荧幕之中,稍稍有些奇异的阻尼感,像是在尘沙中搅动指节,然后离开了中框,冰冷的触感剐蹭着指节的皮肤,紧接着摸到温润的柜台。
她愣了那么一下,手掌完全从台面离开时,这部手机就像是一团浑厚的黑雾,手指头戳出来的孔洞在慢慢复原。
“都怪你!!”
从屏保中闪过一个穿着野鸡袍子的清朝画风小僵尸,它的肚子都叫收银员小妹的手指给戳穿了,半挂肠子暴露在身体外边,它七窍流血神情恶毒的骂道。
“臭婆娘!你看看看自己干的好事!把我弄得破破烂烂的!”
“嗬……”收银小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退开几步。
等到屏保跳转到另一副动态图,铃声依然是那么刺耳。
小姑娘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下意识的往柜台旁挤靠,想从安全箱里拿出点灵能道具来防身——这或许是一种灵灾。
她慌慌张张的摸来陌生男子的身份卡,又摸到一把降魔杵,这还是绿石人的工匠祝福过的灵能触媒,能直接伤害灵体的道具。
她紧张得浑身发抖,吓得身份卡也捏不住,轻飘飘的卡片叫一阵阴风带去远方——
——它的乘员姓名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黑色的墨渍像蠕动的虫子那样,从正经的中文名,变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英语单词。
[Ghost·游魂野鬼]
[VIP·高级资深乘客]
它飘到陌生男人的指缝中,紧接着这位乘客睁开双眼,完全不像受了芬芳幻梦的影响,身子轻飘飘的直了起来。
他将身份卡收好,走到前台来,熄灭了手机屏幕。
“别担心,别担心……”
“先生!您醒了?!”小妹看见这位大活人安然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好像……好像闹灵灾了,您的手机……您……”
“没事儿。”男子拿走手机,语气亲切的安慰着这个小姑娘:“没事了,没事的。”
强烈的吊桥效应让这个手足无措的丫头血压升高,心脏狂跳——
——她眼中的小帅哥变得异常迷人,像鬼魅妖魔。
“哦……哦,您还需要点什么吗?我……给您做一杯咖啡来提提神?”
男子走到门外,恰好能看见江雪明的尾灯。
“尽你所能。”
收银小妹立刻开始捣鼓咖啡机,炫耀着自家的茶水点心。
“先生,那您今天有口福啦。我和您说呀,这地方好几天都不见一个客人。我们百利威超市的咖啡在周边几个大区的咖啡茶饮比赛里,也是能排的上号的!您喜欢牛奶吗?要几分糖呢?”
咖啡豆研磨机的杂音盖过了男子的默默低语。
“好熟悉的灵压,有个VIP跑到这里来,要去死偶机关长住——是谁呢?他似乎很赶时间,也不想带我一程,还试着用魂威来制服我……”
收银小妹在柜台下搜索合适的杯具,抬起头时,却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了。
“哎?哎哎哎?!”
……
……
从车辆各处传来公路砂石的噪音,这台车比不上娜娜美长官的伏尔加,是公共电车基站租来的便宜货。
车体各处传来塑料橡胶件互相摩擦的异响,挡风玻璃的透光度也不怎么样,在黑暗的环境里,一切都变得魔幻迷离,远方的城市灯火在冷热气流的碰撞下变得模糊起来。
雪明紧紧握着方向盘,不时能听见一些啸响,那是来往的狂风裹挟着扬尘,打在壳上的声音。
死偶机关的灵压依旧带着怨毒与悲苦的意味,它原本属于山巨人,如今这座行宫的主人已经变成了失去理智的行尸,在宫殿周边生活的所有生物都要受到死卢恩的诅咒。
这一回没有任何车辆从机关城出来。月神杯刚刚结束,或许乘客们都忙着和亲朋好友聚会观赛,要给自己放个假。
还有最后三百多米车程,雪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由于这台电车载满了货,往死偶机关的道路是一条大直道,它的引擎很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尾箱和车座的货品负载让轮胎紧紧咬住地面,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几乎见不到任何参照物,这一切让雪明有一种“车子还在继续往前开”的错觉。
三百多米外,死偶机关城的河坝就矗立在那里,与接引匝道一起,似乎永远都不会往前挪动一点。
这个时候雪明才反应过来,这台车压根就没动过!
他立刻摇下车窗,往外探视,可是在这个角度也看不见轮胎的状态。车辆外边的世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高速运转时电机的嗡鸣声。
这位谨慎的日子人决定停车熄火,下车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车门,踩在结实的沥青路面,特地避开了道路两侧的卢恩符,佝身蹲下仔细去观察轮胎的状态。
轮皮还是热的,轮毂的状态也正常,于是他伸出手去按压路面,却摸不到任何东西!
具体来说,是五指往下伸,好似捞到了一把干燥却光滑的沙土,指头戳进这些沙尘之中,就撞到更深处的路基沉降岩。
他立刻打开手电,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轮胎深深陷进了一个凹坑之中,这些凹坑恰好对应着四轮的尺寸,这四条轮子在坑口里飞转,却没有因为摩擦过热而爆胎,反倒是平平稳稳的运转了一分多钟。
“这是……什么鬼东西……”
手电前后反复检查四个轮子,都是这种情况。那些乌漆嘛黑的沙尘像是拥有生命的奇异物质,因为手指的搅动,它们时而变成柔韧的纤毛飞起,又慢慢滑落,回到坑口之中。
没等江雪明回过神来,就听见电车引擎哆嗦颤抖,电机再次启动了!
“有人在车里吗?!有人跟着我?”
雪明猛的抬起头,立刻看见驾驶位多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透过玻璃他看不见那人的摸样,只能见到两排惨白的牙齿,是笑嘻嘻的摸样。
说时迟那时快,瘫在坑口里的车,似乎又有了力气!
车辆里的陌生人猛打方向盘,前轮直冲着江雪明的小腿碾过来,两百多匹马力的电机在全力输出!
“SD!”雪明刚刚起身,根本就没办法作出应急躲闪的动作,心念一动——
——魂威透体而出,钢铁大猫抱住电车的前鼻,像是在斗牛角力,把这台前驱车硬生生的抬起来了!
轮毂依然在飞转,失去前轮的牵引力,它的后轮要往后滑动,芬芳幻梦将它退出去十来米远,终于没了动静。
车子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雪明保持着警戒姿态,持枪迎敌,观察着一望无际的黑暗环境。
是魂威?有人盯上我了?
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沥青路——
——原本困住车辆的四个坑口还留在那里,路政要跑来加班骂娘。坑口里面的奇异沙尘却不见了。
他摸到电车的驾驶位旁侧,打开车门枪口索敌,却发现车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点点灵能残迹。于此同时,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在他身后聚沙成塔,化为人形。
没等雪明回过神来,他的灵感甚至没有发出警报。
芬芳幻梦已经提前作出了攻击!铁拳敲在这道鬼影的头壳之上,打得这道影子脑袋歪斜翻滚在地。
“怎么回事?”江雪明这才有时间回头观察。
不远处,那个鬼影变回人形,正是超市里见过的陌生男子,他半个下巴都裂开,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果然是你呀!我就说嘛!连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灵体就先动手啦!”
小帅哥说话的时候嘴巴都漏风。
“只要用魂威攻击试一试,你立刻现原形啦!”
两半下巴慢慢愈合,黑漆漆的雾气重新塑造了他的形体,他伸出手去,要和无名氏的英雄握手。
“你好!我现在是众妙之门的哨兵,以前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和BOSS,还有Joe,都在一个社交软件群组里,我叫[Ghost·鬼影]。”
雪明扯下斗篷雨披,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收好枪,憋了半天终于说。
“我在执行任务……”
Ghost不以为意:“我知道。”
江雪明:“秘密任务!”
Ghost:“我也知道。”
江雪明:“我要去找……”
Ghost解开绑缚脖颈的扣带,露出脖子下边的卢恩纹身。
“我就是——”
“——其中一个。”
……
……
[真名:吴兆明·Ghost]
[魂威:Ghost·游魂野鬼(星尘战士特化型)]
[破坏力:C]
[速度:???]
[射程距离:B]
[持续力:C]
[精密度:B]
[成长性:???]
[特殊能力①[灵灾化·土]:可以将物质转化为灵体的能力,这种转变是不可逆的,被转化的物质依然能维持基本的功能性,譬如电子产品,手机、电器等等,灵能触媒和任何活物对这种能力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性——它就像一个地板小精灵,能让物质世界的各种东西不翼而飞。物质在受到灵能转化之后,会变成Ghost的一部分灵体,由于这位VIP是死卢恩控制的行尸走肉,灵体也偏向砂石泥土的碳素单质构型。]
[特殊能力②[邪灵体]:这位VIP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已经被死卢恩转化成邪灵,他是星尘战士的一员,除了一些条件苛刻的封印式,配合灵能触媒将他关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彻底杀死他——他的物质肉身像一团尘沙,肉体即灵体,也没有任何成长性可言。]
[备注:《Ghost》出自DEATH STRANDING: Timefall (Original Music from the World of Death Stranding)·死亡搁浅原声宣传大碟]
第472章 上门售后
“直入主题吧?!”
Ghost一副自来熟的做派,挤进轿车的副驾驶。
他拉伸两臂,双手指头交叉往外伸展,态度随和惬意。
“这么说吧,枪匠老弟,我不是特地来蹲你的,就是恰好咱们在百货商超外边撞上了。”
雪明捧着Ghost的手机,对着身份卡的条码看了又看,再次核验聊天记录,确信这就是车站的VIP,终于放松警惕。
只是还有几件事他想不通。
“你是个灵体?”
Ghost没有半点忌讳的意思,坦言告知:“没错,死了很久啦!”
雪明:“怎么办到的?你不怕阳光吗?”
“当然怕光了,所以只能呆在没有薪王照耀的黑暗区域,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这么说着,Ghost抬起腿,动作轻浮表情荡漾,就这么搭在主控前方的橡胶垫上,也不系安全带(虽然没这个必要),任由车辆发出警报提醒,完全没有半点VIP的矜持和自觉。
这让雪明想起了JOE,想起了文不才大哥,这位VIP也是如此,似乎活了很久很久的特殊单位,都有这种游戏人间的性格,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个人形象,也不在乎社交礼仪。
“哎,哎哎哎。”Ghost提醒着雪明:“要是你对我好奇,诚心诚意的发问,那么先别急着打火开车,咱们好好唠唠。”
江雪明:“不好奇。”
“哎!”Ghost急了,立刻改口:“要不等会儿?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说呢!我诚心诚意求求你,听完这些话再走啦!~”
江雪明一个劲的挠头,把车钥匙拔了,手机和身份卡都还回去。
“那你讲吧。”
“我们众妙之门作为一个情报机关,当然需要我这样!~”Ghost轻轻抚摸着脸颊,那感觉就像在展示珠宝:“天生丽质,英俊潇洒,光彩动人,能力出众的英雄。”
“虽然没多少人知道我叫什么,人们总是在为舞台上的主人公们喝彩,但是幕后有我来掌控致胜的玺印,将最关键的任务简报交到你的手上。”
“环境调查,基本敌情,武装配置,生态资料,地形图的绘制,气候与水脉的数据,在黑暗无光的地下城,没有了太阳的威光,癫狂蝶就显露出凶狠的本色,而我就成了另一颗幻影太阳——让这些妖魔鬼怪无所遁形呀。”
雪明煞有介事的抬起双手,轻轻鼓掌,挤着嗓子,学起Ghost老哥的戏腔:“你真的好有才华。”
“你……就不想说点别的?”似乎是被自己尬住了,这位不知年岁的灵体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江雪明立刻答道:“要不我给你磕几个?砰砰响的那种?”
Ghost挥手作罢:“那倒不必,不必了不必了。”
雪明发动电车,由于芬芳幻梦刚才对这台前驱车来了那么几下,主轴似乎出了点小故障,车体开始喘震,再也走不动道了。
雪明正准备去修车排障,Ghost立刻呼喊着自己的灵体真名,“[Ghost·游魂野鬼]!想办法修好它!”
从这位邪灵的臂膀处散发出漆黑的浓雾,它顺着车窗钻进车底,不一会车辆就开始蠕行,跟着雪明踩电门的动作加速。
“牛哇。”江雪明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他一直都是夸夸星人。
Ghost:“小意思,传动轴坏了而已,这种鬼魂作祟的戏法只能撑一小段时间,咱们到了内城,你这车该修还得修。”
让旅途继续,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昏黄发亮,过了河坝的主干道,进入死偶机关城的外城区,和十年前的光景比起来,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破旧的变得更破旧了,亡命徒们没有照顾到的地方,它们跟随着时光一起往前飞奔,慢慢腐烂朽坏。
不过有人照顾到的招牌铺面,大小商户和民居,这些建筑渐渐变得鲜活起来,似乎是受到制铁所的启发,居民们慢慢开始寻找活着的意义,再也不当复读机了。许许多多的便条和谏言留在小区之间,和小广告似的。
从这些信息可以得知,有很多乘客效仿着雪明的做法,要把死偶机关城的亡命徒彻底唤醒。
“枪匠,看来你的工作没白干。”Ghost打开两掌,像是变魔术似的,一颗黑漆漆的种子落在手心:“埋下善因,就会开出一朵善花,最后结来善果,这是世上最好的事。”
黝黑发亮的莲花生根吐芽,迅速在灵体的掌心绽放。
“也有十年啦,先是一些乘客看见你留下的谏言,后来又有许多人来追随你,模仿你,毕竟你是传奇人物——于是这座城市似乎要活过来了。”
江雪明对死偶机关城发生的变化并不在意,他与这些居民素不相识,这前因后果只能说是巧合。
“我没这么厉害,最多就带了个头。”
“是呀!”Ghost咧嘴笑道:“可是世上要带头做事,又有多难呢?要见所未见,又有多么恐怖呢?”
“咱们还是说说你吧。”江雪明照着路牌,拐进主干道,死偶机关非常大,整个遗迹群也分内外区域和堡垒高墙,有充足的时间来聊天。
Ghost:“说回我?”
江雪明:“对,就说你——据我所知,星尘战士不能离开这里,你是怎么出去的?和你现在的状态有关系吗?”
Ghost:“当然有关系!我是灵体,按照四灵座的灵体分类办法,我是邪灵,可以四处游荡,能够作祟作妖的邪恶灵魂——我记得维克托先生的好朋友杰克·马丁也是……”
江雪明:“我对这类灵体知之甚少,它们很稀有。”
Ghost嬉皮笑脸的,又小声嘀咕着:“当然稀有了,拥有肉身元质的怪物要更鲜活更强壮,因为有物质基础在支撑着它们的生命构型——我们缺失了这部分元质,所以变成了自由自在的恶灵。”
特别是最后一小段,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照着三元质基础定律的细分项目,通灵概论里讲——傲狠明德如今的状态也是邪灵。”
江雪明:“你说BOSS坏话。”
Ghost:“没有!”
江雪明:“你偷偷骂BOSS不是什么好鬼。”
Ghost:“你没录音吧?”
江雪明:“没有。”
“那我就接着讲了。”Ghost松了一口气:“有许许多多新乘客,来到车站之前,总要接受傲狠明德奇奇怪怪的死亡威胁,譬如鬼魂作祟,各种各样的短信诈骗,电器故障和骚扰来电——身边的人都变得神神叨叨,出现幻觉,一个劲的催促着你,要你去乘车啊乘车!~这就是傲狠明德的邪灵戏法!”
“我作为星尘战士的一员,本该永远留在潘克拉辛宫,和内城的怪物们搏杀,永远永远战斗下去。”
“但是战争的号角吹起,癫狂蝶在人间肆虐,傲狠明德在呼唤我,许许多多同胞要遭受食人魔的毒手。”
“于是……”
Ghost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光源,他神色惆怅的看向故乡街景,先祖的行宫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军营里的战士们,还有罗平安先生,他们为我举行了潘克拉辛至高仪式,要我逃离这座地狱,去帮助傲狠明德。”
江雪明:“看来仪式的过程很痛苦。”
Ghost:“确实很痛苦。”
江雪明:“令人钦佩。”
Ghost:“是难堪的,苦楚的回忆。”
江雪明:“能详细说说嘛?我很好奇,要是我也变成了亡命徒,或许能用这种方法逃出去。”
Ghost:“那是非常复杂的大型灵能仪式,需要许许多多珍贵的触媒,造价高昂机会难得。”
江雪明:“为什么会选你呢?”
Ghost:“因为我是最弱的那一个——潘克拉辛是古希腊斗士的武艺,也是最早无限制战斗的代称。”
“哦,另一种C√B杯赛开打了。”江雪明语气冷静得可怕,字眼却像是一把刀:“我们决出了失败者,就由他来承担守护傲狠明德的重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Ghost发出阵阵狞笑,捂着肚子浑身打颤,笑声带起阵阵黑烟,连基础的碳素形态都无法维持:“这么说也没错!所以它苦楚又难堪……”
“不过我要说……”Ghost随手从雪明的衣兜里掏,想弄根烟,摸了半天啥也没摸到,悻悻不满的说:“正因为我是最弱的那一个,才有资格离开这片遗迹——其他战友要继续守在地狱的大门前,防止可怕的灵灾外溢。”
“你之前和我讲,你的安全员不乐意带你来这个地方?”江雪明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停稳,前方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就是内城的第一道哨卡,哨卡后方的道路画风变得魔幻起来。
四处都是蛛网一样的裂纹,当年灾情最严重的区域,受地震影响的道路已经没人去修缮,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两侧都有粗大的管线通道一路往坍塌的建筑周边延伸,直升机可以配合地面的驻防人员提供最基础的水电,但是要修复建筑重整道路,长期的工程作业必然会给这片死卢恩污染过的大地,带来更多鲜活的元质。
想往这座死城填进更多的血肉,这很简单,但是想把血肉带离这里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Ghost口中的那个潘克拉辛至高仪式,更像是分离了他的三元质,只留下了部分精神元质和灵魂元质,肉体完全消失了。
“对,我的安全员一直都不太喜欢我。”Ghost老哥跟着下车,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解释道:“他总是说呀,和我在一块干什么都不方便,少儿频道变成午夜档,看个海绵宝宝,屏幕里的派大星都会七窍流血唱船歌。”
“至于其他事情,就更邪门儿了,像镜子、梳子这种通灵物件不必说,哪天不闹鬼才是不正常,要在野外遇见坟场,他和我都得吓一跳。”
江雪明一边收拾帐篷一边问:“你没有侍者吗?”
Ghost打了个响指,要雪明别急着搭窝棚:“我没资格呀,没资格——和哨兵单位走得最近的,应该就是广陵止息的特情人员,情报收集执行特殊任务时,这些大活人让我感到亲切,至于日常生活起居,都是这个安全员在负责。他会告诉我,哪座城市又遭难了,哪个教团又开始搞风搞雨了,我得立刻动身去调查此事。”
“这么说,我是刚好碰见你了?”江雪明搂着帐篷,立起小推车的货架。
Ghost指挥着衍生出来的黑雾,将它们化为一条条灵巧的触须,卷起货品往架子上搭,“没错,我就想搭个顺风车,没想到撞见一位使用魂威的蒙面客人,于是多留了个心眼儿,跟了上来。”
江雪明:“我的魂威对你没用?”
Ghost在调度灵体搬运重物时非常吃力,看得出来他的魂威似乎没有多少力量,更谈不上破坏力的属性,能暂时修复轿车的传动轴,应该是尽了全力。
“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甚至不需要睡眠,又怎么会做梦呢?你的芬芳幻梦只能对付活生生的东西。”
“你居然知道它的特殊能力?”江雪明有些诧异,芬芳幻梦的真实能力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众妙之门都知道你的特殊能力。”Ghost有一说一,不带半点避讳:“做情报工作的,就得知道战士到底有多能打,不然没办法为你规划行动路线。”
来到哨卡前方,就见到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跑出来,脸上身上都是粉尘,不一会这些粉末不规则的跳动着,渐渐融入孩子的身体里,似乎是刚刚睡醒,肉身状态也在慢慢复原。
离得近了,就能看清是个男孩,他大声嚷嚷着:“狗死他!狗死他!”
从塑料英文的口语发音来听,和娜娜美洁西卡两姐妹一样,都是日裔。
“这是葡萄。”Ghost与雪明作介绍,把雪明往内城破碎道路引:“我们的哨卡防务兵员。”
江雪明只觉得诧异:“他年纪那么小……”
“是呀。”Ghost感叹着:“年纪那么小。”
只在这一声感叹里,雪明是个成年人,一切似乎都不用言语来作解释。
“他就叫葡萄?也是星尘战士的一员?”
Ghost点点头,随手从货架上取来一包水果,交到小朋友手里。
“战友们大多都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名字只会让我们痛苦,让我们想起亲人友人爱人,让我们活在炼狱里,是刀山油锅一样的折磨,我们喜欢什么,就叫什么——他喜欢葡萄,于是在漫长的时光里,他渐渐要学会长大,要丢掉之前的身份,变成葡萄。”
葡萄接走水果,只取了最喜欢吃的青色果子,把剩下的都送回来。
“谢谢你!狗死他!其他的你都留着,元质不能太多喔!”
小家伙指着江雪明——
“——这家伙是谁?”
Ghost搂住雪明的肩,笑嘻嘻的应道:“他是来上课的,是地下世界的大英雄,是无名氏。”
“那太好啦!”葡萄小子两眼一亮,高兴得欢呼起来,原地蹦跶着,肠子也跟着激动的心情往外窜:“哎呀呀呀!哎呀哎呀!”
看来内城周边的死亡卢恩结构非常复杂,葡萄的物理形态很不稳定,他在迎接死亡的那一刻年纪太小了,一直用着这副肉身坚持到了现在。
“狗死他!我的衣服烂了,得想办法造一套严实点儿的!像你身上的那样!”葡萄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把脏器都塞回破布衣衫里。
雪明心念一动,喊芬芳幻梦加了个班。他取下行李架的衣服,套在葡萄小子身上,芬芳幻梦现场裁剪走线,给这个小孩子做了一套新衣。
葡萄握紧了小拳头,在芬芳幻梦的操作下,他看直了眼。
“唷!哟西呀!你做的好呀!”
Ghost抱起双手,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怎么样!厉害吧!”
仿佛是缝衣制衣的不是芬芳幻梦,而是Ghost的精彩操作。
葡萄小子兴奋的说道:“快把他带进去!他一定就是枪匠吧?大家伙肯定都想见他!”
“这些星尘战士?都认识我?”江雪明十分疑惑。
Ghost不假思索答道:“当然了,我们是先祖行宫的边防兵员,又不是囚犯。”
这么说着,他指着残旧废墟上的粗大管线,也有防雨防潮的风机,有完整的塑料罩体保护这些线路。
“我们这里通网通电,每月会发经费,每隔一段时间还有干净的饮用水,虽然亡命徒不用喝水,但是体验喝水的感觉很棒——活着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要时时刻刻记住这种感觉。”
“至于星尘战士是怎么知道你的——”
Ghost要雪明打开手机,把自家无名氏商单后台小程序调出来。
“——你看看订单。”
江雪明的工坊经常要为人们修改武器,切割制造零件,为整枪做客制化服务。修缮灵能道具触媒,翻新棍棒和护甲。
这位邪灵动动手指头,打开手机一通操作,又有一个新的委托送到雪明手上,委托无名氏制作童装的报酬已经打过来了,一共五十个辉石货币。
江雪明眯着眼,在暗光环境下终于分辨出来成串成串的商单,大多都是武器订制。
“感情你们都是我的客户?”
“远征时代结束之后,我们这个地方一直在给你派发武器订单。其他地区的治安变好了,也没有那么多的高级订制需求。”Ghost拍了拍葡萄的屁股,要小子回去睡觉,保持体力和精神力,“恰好你今天亲自跑到这里来了,要不现场给哥几个做做售后服务?”
雪明想了想,他不管工坊的物流,也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发去哪里。
依稀能记起几条特别离谱的商单需求——
——客人们都是这么问的。
“我需要一款能够近距离宰杀身长一千四百五十五公分类蜥蜴生物的重武器,必须是冷兵器,这个家伙不怕子弹,而且速度很快,你有没有办法屠龙?在线等挺急的。”
“要一套带绝缘防护的硬质防弹衣,但是也不用太硬,我的敌人会发射类似骨钉刺针,初速在每秒一百四十米左右的投掷物,他的动作很花哨,要是这套携行具强度足够高,可以让我用高速摄影机拍下他的动作慢慢研究就好了。”
“还有就是足够大的背包,我这里的场景比较特殊,打完这家伙我马上要面对下一个强敌……目测体重在四吨半左右,是个大块头,需要绝缘护甲也是因为这个大块头的眼睛似乎能喷射闪电。”
“还有就是……”
江雪明的表情和TOM似的,见了鬼一样,突然觉得BOSS把自己送到这么个鬼地方来,要强化强化他的作战能力,这是否合理,这对他一个智人来说,是不是有点超纲。
“售后服务是吧……行吧……”
第473章 守门人
往内城区步行四百多米,越过残垣断壁,依然可以看见屹立不倒的超古代城墙。
越往里面走,建筑的画风也越来越魔幻,死偶机关城建立在一座巨人的行宫之中,它的市政厅和考古科研院都在核心区域,有许许多多民居宿舍都直接架在考古基地旁,可能当年的工程人员起夜上个厕所,就能看见隔壁挖掘区的主墓室和古建筑,方便完了一哆嗦的功夫,还能被沉寂多年突然苏醒的鬼怪吓一跳。
从城区的东北方向往西南地势一路走低,行宫的城墙就倚着这条矮坡的脊线,造出门廊楼阁哨塔庭院,从门洞的尺寸来看,玄武岩材质的方石透露出凌厉的棱线,像是经过巧匠的切割,一眼看去,雪明难以想象那个时代的石工们是如何加工出如此规整的建材。
城墙上的壁画不像神道城的图腾那样浮夸,而是简简单单的用油彩抹了一层装饰物,似乎是为了保证墙体的稳固性,毕竟这个尺寸的墙垒,还要经常出入山妖和巨人这类神话生物,这位巨人帝皇也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在时光的打磨下,这些油彩大多失色风化,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了。
越靠近内城遗迹,环境带来的灵压也越来越强,它比红星山的死寂无声要更加冷冽一点,比神道城的喧闹嘈杂疯狂失智要更加温暖一些。
是非常奇怪的感觉,好比进入了一个大温泉,在桑拿房里憋着一口气。
当他们来到第一个军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砂石防爆墙,这些临时壕沟组成一个个吸能盒,在砂石中能窥见一些晶莹剔透的辉石,都是地下世界最常见的辉长石,蓝石的工匠们把这种石头叫毛石,它们的纯度很低,复杂的晶格结构在不同角度的光源下,会散发出各种各样的光,不能作为首饰材料。
沿着这些临时壕沟往里边走,离几座大营房还有一段距离,雪明就看见队伍的拉练体育场和旗杆。
一颗黑漆漆的星星映在暗红色的旗帜上,如今星尘战士的团徽就是这个东西。
没有人出来接应Ghost,这仅仅是十数个军营中的其中一个,根据BOSS提供的信息来看,驻守在行宫之外的战士们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在极度疲劳情绪崩溃时,才会回到军营修整,其他时间都在遗迹里与怪物搏斗。
“宫邸之中的怪物,乘客日志上叫做从属物,这些东西一直都想从里面跑出来,死亡卢恩虽然能抓住它们,看起来好像不用管,不过也有例外。”
Ghost帮雪明在营房外边搭起一个新帐篷,不是不给这位“新兵”安排床位,恰恰是为了保证雪明的睡眠质量,保证枪匠的生命安全才这么做的。
“体谅一下?”这位VIP拿起合金桩子往泥土里夯,固定住帐篷的基架,耐心的解释道:“咱们的床位都有人了,在这几十年里,要是我们其中有人被遗迹里的怪物吃掉,空出来的位子也不能给客人睡,他们会做噩梦,会受到非常严重的精神伤害——而且离我们远一点,对你也好。”
Ghost一边比划着帐篷的地平,一边随口发牢骚。
“咱们的营房在当年的灵灾里,恰好离震中比较远,是医疗队伍,大多都是娘子军。我本来是隔壁营帐管辖区的医疗兵,男女要分开管理嘛——结果我那个营没多少人活下来,最后大家侥幸变成亡命徒,混编在一个战团里,在我变成邪灵之前,一直和她们住在一块,怪尴尬的。”
江雪明随口问道:“死卢恩的影响范围有严格的划分,像制铁所区域只有那么几百平一千平的地受到了影响,你原来的营房离这里多远?”
“哦……”谈到此事,Ghost声音都变小了:“我当时和一个小妹妹谈恋爱,偷偷溜过来的。避开岗哨巡逻,刚越过铁丝网,就被锁在这里了。”
“那还得恭喜你了?”江雪明只觉得有趣,没想到这位VIP生前是个不守规矩的臭流氓,“你们后来在一起了?”
帐篷一点点搭起来,Ghost干活的速度非常快,有灵体的加持,他几乎可以同时搬起十来件杂物。
“她被怪物吃掉了,就和很多很多人一样,这种倒霉事儿可太多了。”
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鬼影老哥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讨论天气,就微信营销号的假新闻拿来当谈资那般自然。
“我原来是七班的卫生员,因为晕血,业务能力也不强,嘿……”
Ghost轻声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就变成整个七营唯一的男丁。”
江雪明把洗漱用品都送到折叠床边,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Ghost整理好小板凳和镜子,看见镜子里闹灵灾,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一闪而逝,他立刻扯来雨披盖在镜子上,免得吓到客人,“时间会慢慢治好你,无论什么事情,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最后留下的只剩孤独。”
“已经过了太久了,人生里新来的客人那么多,变成灵体以后,鬼生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得让我头皮发麻,没有多少功夫可以停下来留恋过去,现在互联网流行的词儿叫什么来着?”
Ghost叉着腰,挠着头——
——从颅脑处扣下来一片片毛发,露出血淋淋的头皮和白骨,紧接着又迅速愈合。
“哦!叫EMO!~嗨!这词儿可真难记,真新鲜呀!”
江雪明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傲狠明德一直在旁敲侧击,想要给雪明续上一段生命。
或许这对BOSS来说,对车站和地下世界来讲,都是一件好事。面对长寿或永生的诱惑,雪明却一次次的拒绝了,正因为维克托老师,因为文不才先生,因为Ghost这类稀奇古怪的长生种,最后都在沧桑人间饱经风霜,失去了一部分为人的情感。
另一方面,雪明在远征的旅途中见识过数之不尽的长寿老妖,他们或许在年轻时奋发图强,为人开朗良善,有些消息闭塞的地区,依然认为这些怪物是守护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主动向“神灵”献上人肉。
但是这些怪物最终都败给了时间,变成了吃人续命的魔鬼,在满足了最基础的生存需求之后,他们就开始变着花样盘剥保护过的人们,不光要吃乡亲父老,还要吃祖孙满堂,要可持续的吃,要吃出仁义道德来。
雪明能粉碎妖魔的肉身,但是傲狠明德向他发出邀请,也要他接受时间的试炼——
——这一刻雪明只觉得恐怖,有那么那么多的朋友,有那么那么多的敌人,他们为了对抗时间,赢家要变得性格古怪,输家则是彻底疯狂。
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似乎所有的答案都指向“长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古代帝王一直宣扬的“活到老爽到老”是谎言,它从来都没有那么美好。
大卫·维克托曾经和雪明这么讲过,没有死亡的生命是不完整的。当一个人还活着,故事就不会结束,人生总有起起伏伏时运高低,在人们心中,再强大的英雄也有老去的一天,可是当英雄不老不死,那么漫长的时光会让英雄变成一个混蛋。
这个混蛋不再强壮,不再优秀,当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英雄也不会挺身而出,会犹豫会恐惧会计算得失,会变得精明市侩,会因为思维的路径依赖,把所有东西都标上价格。会罔顾人命而追求利益,因为对长生者来讲,短寿的智人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品,更像只能活十几年的宠物。
人是一种很复杂,很奇怪的动物,在时间的考验下,这位英雄也总有失手的时候。
人们很少会理解万能的英雄为什么突然倒下了,只记得他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只记得风光无限的那一刻。于是漫长的寿命也成了一种折磨,要戴上雍容华贵的假面具,一直在人前保持威严肃穆的神态,这也是活生生的人,被人们抬进神龛的那一刻。
傲狠明德一直要乘客们破除迷信,可是它自己也得用礼仪来约束人们的行为举止。它要告诉人们,它不是神,用血肉换来的万灵药,却一直被乘客们当做神迹,这几乎是无解的谜题。
‘好了!咱们出发吧。’Ghost打断了雪明的遐想,从货架上捞来一罐蜂蜜,要带去遗迹。
江雪明立刻跟了上去,把伯恩先生的枪留下,他一边走一边问。
“兆明大哥,你多大了?”
Ghost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低下头,拿出身份卡,确信雪明喊的就是自己——
“——不记得了。好像……”
“等会等会等会,我琢磨一下啊……”
“好像得有快九十多了?”
“又像是一百岁,我过了一百岁生日吗?过了吗?没过吗?哦!哦哦哦!没过没过!BOSS没给我寄礼物,就那个百岁功绩的勋章,它没给我寄这个东西,其他过了百岁的都有,唯独我没有,那一定没过!”
“这事儿很重要吗?”
江雪明:“我很好奇,你有兄弟姐妹吗?”
Ghost的真名就写在身份卡上,叫吴兆明,但是这个名字很现代,和他的年龄似乎对不上,如果按照灵灾发生的时间来算,这位VIP当时应该只有二十三四岁,是五十年代的人——要是他叫建业、安邦、建国、建伟、立明、正明,照着字辈来取名那倒好理解。
“没有。”Ghost随口答道:“我是战士遗孤,老头留下我就去南韩揍棒子和美国佬了。”
江雪明:“那肯定没有一百岁。”
Ghost:“嘿嘿……但是你也得喊声爷爷。”
江雪明:“当时灵灾是怎么发生的呢?具体的经过……”
“几乎是天崩地裂啊……”Ghota领着雪明往堡垒的方向去,“脆弱的人类造起来的工厂住房,都像纸糊的一样,大地裂开深沟,只有王庭的墙垒震颤着,哪怕是如此巨大如此结实的石方垒起的墙壁,它依然在轻轻摇晃着。”
“从潘克拉辛宫最深处,从王朝的太阳大殿涌出来数之不尽的生灵,它们被死亡卢恩改造,互相吞噬着,融合着,变成面目全非的怪兽。”
“在卢恩符咒往外扩张的十几天里,还拥有战斗意志的战士们就得阻挡这些怪兽,它们要继续吃东西,无论是熟食还是生肉,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要吞进肚子里,仿佛冬天就要来了,得储存能量熬过难关。”
“后来我们才明白,那仅仅是个开始。”
“在多年之后,秘文书库传来消息,从地质活动的数据记录来推测,这次灵灾,是那头古老的巨人终于咽了气——它还没完全死去,就已经开始腐烂,焦臭漆黑的脓血灌进大地,死卢恩逐渐把整个城市切得支离破碎。”
“在死卢恩完全成型之前,弱小的个体慢慢被强壮的怪兽夺走所有元质,于是一个区域里,只能见到一头畸形的怪物——这种情况很常见。”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占据彼此的血肉,在进食的同时被对方吞吃,直到决出一个赢家,然后反复尝试着,想要逃到另一个笼子里,要越过死卢恩的分界线,吃到更多的东西。”
“进食是一种本能,它代表着强烈的求生欲,它像是一场瘟疫。在远离王庭的平民区,大多数居民依然保留着这种本能,渴望鲜活的东西,能够相对理智的活下去,度过反反复复的日子,害怕发生改变,害怕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因为一旦有改变,就有可能完全失去理智变成食人怪兽。”
这么说着,王庭堡垒的高墙门廊越来越近。
“还记得麦德斯吗?这位狡猾的乘客还没变成薪王之前,他突破了我们的防守,他的魂威很奇特,能够把我们的灵体打出肉身,让我们失去意识。”Ghost说起上一回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倒不是他引发的灵灾,他为了得到巨人身上的脓疮,为了得到死卢恩才来到这个地方,只是赶巧碰见刚刚断气的神话生物,恰好遭了难——如果维克托没去王庭,麦德斯也出不来,要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他斗不过守门人和花廊的两头怪兽,会一直困在里面,是维克托的地狱高速公路,为他制服了这些拦路虎。”
“另外说一句!”
Ghost招手躬身,彬彬有礼,向门廊前的守门人弯腰,给江雪明引路,要介绍第一位任课老师。
“这是我们的老朋友,每一次进出门廊,都要接受他的考验。”
“他来自更加古老的时代,根据秘文书库的调查研究,应该是古代神话中赫赫有名的英雄。”
“自科研队伍开始工作的第一天,这位有古铜色肌肤的强壮汉子,就一直带着他的剑与盾,守在大门前,枪弹火炮开路才肯死一死,才愿意把路让开。起初我们压根就不知道这号人物是谁,或许是历史中哪位求长生不老药的君王。”
如此说着,一直蹲坐在门廊旁侧的巨大阴影动了起来——
——先是沉重的喘息声,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踩进光源中。
他的脚板巨大,草鞋上流淌着黑漆漆的脓液,死卢恩几乎将这些草料都嵌进了他的足踝里,和肉身融为一体了。
小腿往上看,暴露在光源中的肤色越来越浅,变成油脂一样的铜色,日光灯晒在大理石雕像那般棱角分明的肌肉上,照出满是铜绿的护兜,除此之外是一些风化发黑的布料。
这位守门人的上半身完全离开门廊的阴影时,就见到满头白发和浓密的络腮胡,双眼已经完全变黑。
他一手提着半截断剑,一手举起满是弹痕的大圆盾,结实的双足踩出轰隆隆的响声,在门廊处传出悠扬的回音,他足有两米多高,腰身长出来细密的鳞片,似乎已经吞吃过门廊范围里的怪物,出现了类龙生物的体征。他的耳朵尖细,将两颊鬓角旁的头发拱起,这也是吞食过山妖巨怪的特征。
“在漫长的战斗生涯中,我们的潘克拉辛战技都是这位老师传授。”
Ghost模仿着守门人的动作,左臂护心作举盾姿态,右臂抬起持剑出拳。
“咚咚!咚咚!敲打战鼓!”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是人是鬼,逮住对手就开打,也会阻截王庭深处跑出来的怪物——在他的帮助下,我们的防卫任务也变得轻松不少。”
断剑拍打着大圆盾,发出决斗邀请。
Ghost满脸笑容,与雪明亲切的说。
“开始上课啦,要学习潘克拉辛,这就是你的第一个对手。”
“贪恋蜜糖的狼王—— Beowulf丨贝奥武夫。”
第474章 潘克拉辛
在古希腊,潘克拉辛在希腊语中意味着[全部的力量],无限制格斗的前身就起源于它。
除了咬人和插眼,其他分门别类的战技在潘克拉辛的决斗环节中都是合理的,正当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枪匠教给学生们的骑士战技与潘克拉辛是同根同源的野蛮武术——除了手法不同,对付的敌人类型不同。格斗哲学与核心理念是一样的。
骑士战技能指导人们如何对付授血仪式中诞生的类人形妖魔——
——逐渐了解自身的元质构成,明白攻击面和防御面的详实数据,再来针对人形单位设计一套符合自身的详细搏击打法。也包括了射击、兵击和徒手搏击。
雪明给学生们准备的课业指导中,没有强调武器的重要性,因为骑士战技要教给男女老幼,要每一个普通人都有机会接触到这项技术,在面对授血怪兽时,随手抓到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来作战,这种力量能暂时让智人拥有还手的机会,而不是面对妖魔立刻瑟瑟发抖引颈就戮。
可能有喜欢吃席的老观众会问——如果授血单位也偷着学习骑士战技呢?难道歹徒凶犯就不会用这套战斗哲学来强化自己吗?
因为智人攻高血薄的特点,如果授血怪物与智人都选择按照骑士战技的思路进行搏杀,那么智人的胜算会大大提高,至少不是九死一生。
在更加原始野蛮的生态中,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智人,在面对同样不接受任何训练的授血怪物时,两者的作战能力相差巨大,只凭一膀子傻力气,很快智人就会败下阵来,变成食人魔的盘中餐。
骑士战技抹平了一部分元质差距,让双方来到了同一条起跑线,在这种作战环境下,授血单位再想吃人,就得好好考虑考虑自己会不会老马失蹄阴沟翻船了。
枪匠一直和学生们强调“战斗意志”的重要性,骑士战技并不是指导人们如何去好勇斗狠,而是遭遇不测撞见强敌时,它能让人精神焕发,拥有保持理智且勇敢还击的底气。
在学习这套战技的基础概论之后,会延伸出许许多多的细分项目,譬如对射击、兵击、搏击的技法强化,人们往往需要在生活中发现自己擅长的独特战技,譬如杀猪佬的斩骨刀挥得干净利落,那么以骑士战技的打法,便能衍生出一整套针对授血单位的刀法。这对猪肉铺的掌刀老板来说,便是他在偏远乡村怪兽横行的集市中,赖以为生的护身法宝——经年累月的练习,或许离了他日日夜夜陪在身边分解畜牲的刀子,也能抄起其他物件来暴打授血单位。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便可以说,这位网课学员已经拥有了一部分战斗力,他再也不会向黑恶势力低头。
月神杯的赛程中,马利·佩罗和佛耶戈·塞巴斯蒂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能接触到火器,从一开始便想用火器克敌,这七年以来,也有千千万万的学子通过地下世界的互联网,试着用这套战技心法来强化自己,从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变成有勇有谋的战士。
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有钢笔穿铁板的本事,楼下扫大街的环卫能把树叶捆扎起来当假人,只用竹条就可以精准的刺穿授血怪物的眼睛。哪怕是掂烙饼的厨子,使唤锅铲左右开弓,能把不长眼的战帮喽啰打得满头金星落荒而逃。
这些天赋异禀的战士原本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英雄,只是多年以来主职工作让他们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技巧,再加上一点点帮助,通过骑士战技重新认清自己的力量,认清敌人的元质构成,不过几个月的兴趣爱好,就可以让人脱胎换骨。
当枪匠看见这位提剑架盾的真实猛男的时候,又听见Ghost和报幕员似的,念出英国古神话中贝奥武夫贤王的名字——第一时间他没回过神来,因为这件事儿似乎有点魔幻。
“我……要和他打?”
雪明指了指须发苍白的两米壮汉,那家伙胳膊比雪明的大腿要细上一点。
又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赤手空拳,打他这个老人家?”
Ghost点了点头:“嗯。”
雪明没有专门去研究徒手对剑盾的技法,多少沾点知识盲区,正常来讲持械和空手是两个领域,战斗力的差距几乎不在同一个级别里了。
如果有学生来问,该如何徒手对付持械歹徒。
雪明一般都会说,先逃跑,再想办法找武器,迫不得已才反击,如果找到了枪,一定要追上去将敌人制服,直到敌人失去战斗意志。
光是贝奥武夫高高举起的战剑,就让雪明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尽管它是断的,刃长约七十公分左右,宽四公分——从贝奥武夫老爷子张嘴呼吸,肩膀胸腹起伏的频率,再看这支金属制品轻轻摆动的幅度,照着乌兹钢的密度来算,它至少有四公斤重。哪怕将它看做一支棍棒,臂膀作为加力的杠杆,剑刃作为打击部,雪明能正面接下也得断几根骨头。
它和那面厚实的大圆盾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坚实墙垒。枪匠失去了枪,是没办法处理这种敌人的。
在两人元质相当的情况下,速度接近的条件下,空手的一方只能被动挨打,杀伤效率差距太大了,雪明只能想办法躲避,更别提越过盾牌杀伤敌人。
于是雪明干脆不想了,要Ghost支招。
“要不你先给我演示一遍?”
“那你看好!”鬼影老哥扭脖子蹬腿,有模有样的做热身运动。
然后他一路往前,与贝奥武夫相隔不过十来米——
——踏进死卢恩的管辖范围内,来到狼王领地的那个瞬间!
剑与盾裹着寒风挥打过来!兵刃照出点点光芒才听见贝奥武夫进步冲锋的沉重音符!
雪明的瞳孔微缩,他试着去聚焦锁定Ghost的肢体姿态,要看清这位VIP的迎敌对策,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是超高速的攻防转换,几乎已经到了灵能者神经反射的极限。
没有多少声音传过来,却有激烈昂扬的吐气振声战吼呼喝,配合横膈肌助力时挥臂蹬踏,打踢拳截击等等快速又凌厉的节拍响动。
如果要细说——这些打击都发生在死亡卢恩的分界线,Ghost打得很聪明。
狼王无法越过这道分界线,于是就变成了一条狗,这位巨汉被看不见的锁链牵引着,死卢恩的莫明引力让他的速度变慢,出剑劈砍撩刺的动作变形,反而护住心脏的大圆盾成了主要的进攻手段,每次垫步盾袭、砸击、拍打,扬起手臂去捕捉Ghost这条鬼影,带起的沙尘能吹到雪明的脸上,刮得腮帮子火辣辣的疼。
Ghost是个非常有耐心的战士,他绕着这条分界线来回进出蛇形奔走逃窜,也仅仅是连番躲避绝不还手,直到老狼王的剑盾架势出现了大破绽,受了死亡卢恩的影响,要狼狈踉跄足踝都开裂了,他便立刻抓起道路中随处可见的石砖狠狠砸向老狼的脑袋。
这一切都遵循着超高速战斗的节奏进行着,贝奥武夫看起来似乎像一块肌肉疙瘩,但是他绝不慢!
他的步距极大,持剑架盾的姿态就如Ghost所说的,这种潘克拉辛武术也能应用到平举枪杆、剑矛的握持手法,包括立举战锤手法和徒手搏击办法。如果放在现代,也能提起防弹盾牌去持握步枪。
小臂大臂的姿态是一种万用格斗架势,手指手掌的应用则要看武器的结构。
贝奥武夫的速度来自于他结实有力的下盘,还有他怪物一样的索敌能力。
Ghost与狼王这几十个回合,一追一逃的位置变化攻防转换的节奏快得匪夷所思,雪明只在授血单位身上见过这种近乎于机械的,不知疲惫的连续超高速对策能力。
人的集中力是有限的,特别是在高速环境下的对策,除非是表演武术中的套招可以打得你来我往,重复练习成百上千次,把对手的臂展和移动能力,把武器的攻击范围都吃透了,或许有这样的智人,能够表现出超高速环境的适应力。
但是贝奥武夫的剑太快太凶了——
——那苍白的须发在猎猎狂风中四处飞舞着,古铜色的肌肤时而因为突然发力胀紧而膨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在五六米外提剑抖刺,身随剑走冲锋过来,骇人的声压一下子把Ghost的灵体轰得变形,最终战剑落空了,Ghost还没完全恢复原形,连携的盾击马上来了。
这手剑盾架势的精妙之处,非常贴合Ghost口中“贪恋蜜糖的狼王”的说法。
哪怕一击不中,厚重的铁盾似乎永远都在贝奥武夫的近心位,这头老狼只要稍稍调整呼吸嘶声吼叫,策应他的狼群立刻就变成了盾牌,各个角度的肩肘小动作能护住他的要害。这是一种很考验肢体平衡,考验整体协调性的技战术。
面对Ghost这一个目标时,贝奥武夫打的非常贪,几乎没有停止过进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卢恩烧坏了这位君王的脑袋,在雪明看来,Ghost就好像一罐诱人的蜂蜜,是活血化瘀的甜蜜灵药,狼王好几次没有注意死卢恩的分界线,要说他的步幅——
——普通人突然站定夹紧两腿的防守架势叫定步防御,突然启动发力是进步攻击。
狼王的步幅就像是犬科动物全力奔跑时,前后两肢刨土的动作姿态,又和猎豹那种夸张的跑姿有些许差别。
这两百多公分的身高加持下,他的进步攻击就已经超出了普通智人的步距,完全能称为冲锋,在一瞬间跨越三四米那是常态,偶尔双足完全离开地面的加力八字蹦跳,那就是狼王的扑杀。
流星非常喜欢这种冲锋方式,在白刃战环节,他的处决能力强得可怕,也是因为这小子的两条大腿强而有力,全身带兵刃能瞬间释放接近两吨多的冲击力,如果把这股力量全都聚集在斩龙剑上,好比几头狮子同时对猎物施加的撕咬。
狼王的剑盾架势没有那么夸张,他更希望用多次攻击来逐渐扩大战果,再看Ghost时不时突然飘走,要应对狼王的低位扫踢——那就是鬼影哥无法避开的搏击伤害。
好似铁鞭一样,伴随在剑技和盾袭中阴狠的扫踢,就是冷不丁抽来的狼尾。
贝奥武夫的战技确确实实传下来了,雪明见过这种剑盾攻势,至今现代社会里依然有一部分欧剑传承者会使用踢击和剑盾攻击守势快速变化的流派技法,不过与贝奥武夫的迅猛身姿相比,已经有很多招数改得面目全非。
这就是贝奥武夫的潘克拉辛,星尘战士们偷偷从这位老师身上学来了部分技巧,包括他的格斗哲学,这种谨慎的上身姿态,狂野的进攻步幅,这些东西完全能应用在射击、搏击和白刃战斗中。
超高速的战斗环节终于来到了尾声,在贝奥武夫的左腿膝盖骨被卢恩符扯断几条肌腱之后,暴露在空气中的黄色筋络使这头老狼变得慢了那么一点。
只是那么一点!仅仅是那么一点点!
Ghost提起两块碎石砖一左一右狠狠敲在狼王的脑袋上,打得狼王身子往侧边歪斜,却没有立刻失去战斗意志。
老狼依然要往外扑杀,战剑破风砍来,失了下肢的支持,刀筋不再如第一回合那样凶悍笔直了。
没有中,落在空处。
Ghost提起碎石再打,这次他主动前进,投石的冲击力变大了。
狼王的举盾动作离了要害心脏,去保护头颅,这是江雪明第一次看见贝奥武夫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距离太近了,只能靠猜!
飞石砸中了老狼的右膝,他吃痛想要从蹲防姿态起身,就像被激怒的恶犬。
Ghost则是霸着分界线的那么一点点进攻有利的距离,终于拔来钢筋,狠狠的抽开老狼虚弱无力的剑刃,打开了严防死守的中门——
——紧接着就和Tom与Spike(猫和老鼠里的斗牛犬)来回拉扯的画面一样。
粗大的钢筋抽在老狼的盾牌上,要他接着保持蹲姿,想要起身还手,对Ghost来说,立刻变成了高打低的力量差距。
这位VIP甚至抽空和贝奥武夫斗了一会剑,看起来是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的打铁互殴,全是无效打击,等到钢筋打得发红,等到老狼失衡的机会,Ghost又狠狠的将耻辱的烙印敲在贝奥武夫的脸上。
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贝奥武夫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两腿一软半跪在地,脑袋往下栽倒,在半途暴露出森森白骨,皮肉都被死卢恩扯走,整个身体也跟着缩回了门廊的阴影中。
断剑与圆盾也是如此,它们几乎和贝奥武夫的手臂融为一体,叫一串串黑漆漆黏糊糊的胶状物质牵着,拖回了黑暗之中。
Ghost打完收工,回到雪明身边。
“演示完了,到你了。”
江雪明依然在做笔记,他在日志本上高速写画,一半是文字,一半是素描。
贝奥武夫和Ghost的形象变成了许多组分镜,雪明要慢慢研究研究。
“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麻烦给我一点时间。”
Ghost先是嫌弃:“哎!磨蹭啥呀!你多死几回不就都搞清楚了?”
紧接着这老哥终于回过神来。
“哦……哦哦哦!哦!你只有一条命啊?”
第475章 铸剑
“芬芳幻梦!”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古代遗迹的高墙之前,相对完整的沥青道路留下了一幅幅简笔画。
江雪明喊出魂威,要芬芳幻梦来补课,他不打算以肉体凡胎去挑战这不死不灭的贝奥武夫,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命只有一条,哪怕BOSS和平安道长不止一次这样说过——枪匠的学习能力很强,作战中突破自我的适应力,才是这个小孩子最厉害的地方。
雪明非但没有被这些夸夸攻击冲昏头脑,反而开始焦虑——误以为这是对其他能力过于弱小而讲出来的场面话。
成为灵能者满打满算已经有十年,他的学习能力一直在进化,并且有了好几套系统性的学习办法,使用灵体对敌,再呼唤灵体回到肉身,用芬芳幻梦来带动本体进行复习训练,雪明将这种练习方式称为“铸模训练法”——芬芳幻梦的各项属性要远超他的肉身,能做到不可思议的精密操作。
在神道城面对隼式的克隆电子人军队时,雪明操持步枪灵肉合一的凶悍射击像是开了锁头外挂,这就铸模训练法的成果,以灵体当做压铸件模具,让肉身去配合灵体掌握新的技巧,就能一点点减少肉身受灵体加速时带来的劳损挫伤。在模具的挤压下逐渐成型,变成锋利的剑刃,变成精密的工具。
在这套办法的帮助下,保持灵肉合一的状态,雪明制造闪蝶衣的速度也明显变快了,这也是当初踩缝纫机踩到冒火时偶尔想到的“偷懒方法”——如果灵体外放会一直消耗精神力,自身的集中力也无法在一天之内连续造好几套衣装,那么灵肉合一的状态或许可以省一点力。
于是我们的枪匠大婚之后,在六年的远征生涯里有了卡姿兰大眼睛形态。
这种形态比钓鱼佬工装裤的扮相要时髦得多,每次遇见授血单位时,灵能者们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枪匠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竖瞳,那就是他与芬芳幻梦灵肉合一的状态,是上膛待击的枪。
每次看见这对眼睛,不少来自众妙之门的同事或多或少都会感叹着,他们的领袖是罗平安,多少都信一些道教经义——江雪明那对明晃晃的虎目白睛,像极了地藏王菩萨手底下几个双花红棍官将首,他圆滚滚的瞳仁一变形,立刻就有授血怪物要现真身吃枪子儿了。
“要我干点啥?”钢铁大猫钻出雪明的背脊,上半身刚刚绕到本体面前——
——它往巨大的门洞看了一眼,傲狠明德独有的夜视能力让芬芳幻梦这个好大儿看清了贝奥武夫。
“卧槽?什么逼东西?!”
江雪明依然在画画,拿住一小节钢筋在沥青路上刨开新的痕迹,做完这些事,他感觉精神虚弱双手打颤,在这种灵压环境下,要记住贝奥武夫的动作,要完成这些简笔画实在太难了——狼王的武术套路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非常复杂。
芬芳幻梦见到邪灵状态的Ghost,又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又是什么逼东西?”
“你冷静点儿。”雪明把魂威抓过来,揪住钢铁大猫的尾巴,带到街边来:“把这些东西都记住。”
“啊?”芬芳幻梦当时惊得合不拢嘴,因为这些图案实在太多太多了!
从长廊走道的门洞,按照贝奥武夫活动范围的分界线为起点,火柴人的图样一路往外延伸出去,足足有近八百多个小人,它们都是手持剑盾作不同的姿态。
每一幅图,雪明都写上了具体的备注。
狼王的持盾架剑警戒姿态,被称为[MODE·1]。
狼王的提剑低位启动架势,被称为[MODE·1→MODE·2]
受到攻击的防御架势又有四种形态。
分别是定步夹腿类似钳羊马,紧缩核心的对抗姿态。
非要害受创时,无视伤害的钢身姿态,会马上切换回警戒姿态准备重新启动攻势。
要害受创之前,如果可以追踪锁定攻击来源,那么会进入[MODE·4]举盾防御,之后有四种变化衍生,分别是持盾滑步观察对手,持盾蹲防抵抗连携的重击,受到远程攻击则是持盾前冲准备进入冲锋大跳,进入下个攻击轮。
还有一个比较少见的,就是盾挡反击,由于Ghost是灵体,似乎狼王知道格挡带来的冲击力对这轻飘飘的鬼魂没多大作用,在这场超高速的战斗中几乎没有用过几次盾袭弹反来反制Ghost的近身滋扰攻击。
芬芳幻梦看见这些小人涂鸦时,感觉自己的猫脑都要变大了,它苦着脸,一个劲的埋怨着。
“我的妈呀!你到底要和谁打架?这家伙套路那么多的吗?”
雪明点点头,拉着芬芳幻梦一幅幅动作分解图看过去。
“这家伙的持械架势就有八种,看上去好像区别不大,毕竟剑与盾都是朴素实在的武器,它们在作战中发挥的功能非常简单,可是贝奥武夫使用它们作战的经验丰富得可怕,在他变成亡命徒之后,还与现代军队和星尘战士们继续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的作战经验变成了这些复杂的套招变化。”
“如果让他动起来,这些变化就更多了。”
江雪明指向这一路的分解图,要芬芳幻梦慢慢看。
剑盾打击技有十六手,根据狼王演示的套路来说,战剑的劈砍撩刺挑抖拖割削点抹拍,还有盾牌的砸顶冲摆震,以盾为刀的等等技法,配合踢技和冲锋肩顶——这位来自古早时代的贤王几乎将剑与盾玩得臻至化境。
除此之外,贝奥武夫的索敌手段也十分吓人,雪明作画时,要Ghost再去打上十来场,结果这头老狼对虚无缥缈的灵体表现出了强大的追踪能力,这也是贝奥武夫能够连续进攻,像疯狗一样扑杀敌人的原因。
哪怕Ghost突然消失,又重新出现在另一处,贝奥武夫后脑生眼一样的反应力立刻就能让他追上目标,继续用这种剑盾猛攻的姿态和强壮的下盘追击敌人。
这位贤王对武器的距离感,剑刃指向性,盾牌能够触及的地方,对这些要素都了然于胸。
江雪明也有这种技能,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对趁手兵刃的掌控力,往往在摸到枪械时,雪明就明白它的枪口指向性和出枪速度,这些属性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清晰精确。
芬芳幻梦一边走一边看,对照贝奥武夫的出招表,是越看越惊——
——这家伙,好像比之前揍过的授血单位都要强,如果只从武艺来评价,癫狂蝶圣教那帮靠着强大元质欺负人的怪物们,在这灵活的老头面前简直和痴呆儿一样弱智。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芬芳幻梦蹲在一副分解图面前百思不得其解。
它作为灵体拥有极高的精密度,图解说明贝奥武夫的冲锋大跳同时切换左手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两百四十毫秒的时间,越过四米多的距离,还能用左手共持剑盾攻防一体的特殊姿态,去寻找有利的进攻点位,这在钢铁猫咪的眼里也是非常魔幻的操作。
如果不是江雪明的吸力和观察力够强,其他灵能者恐怕根本就看不穿狼王的剑与盾。
“这真的是智人能做到的吗?被肉身和重力束缚着,还能做到连续布置如此精妙的进攻……”
芬芳幻梦索性不想了,草草看完剩下的分解图,把基本架势都记在心里,随后的衍生变化只能靠实战去体验,这就是“铸模训练法”的“翻模”环节。
魂威作为一张安全牌,可以代替雪明探索危险的未知环境,在面对强敌时,它的试探性攻击就是雪明延伸出来的手臂。当它学会了一些作战技巧,模具成形的时候,也是雪明表达出极强适应力,从黏土砂中亮出剑刃的时候。
芬芳幻梦展开腰肢昂首阔步往门廊去。
“不管了!我先和他斗一会!你准备了多少小蓝瓶呀?”
江雪明从携行背包里掏出几袋子广陵散小笼包,仔细数了数,还有四十来颗存货,再看背包里的蓝瓶数量,VIP特约茶室的忘忧茶带了十四罐。另外加两个一升装的保温壶,则是叶北大哥用魂威制造的礼品。
只要出远门,他都会带满补给,紧接着与芬芳幻梦说:“应该够。”
“那就行!你看好了!”芬芳幻梦伸出长舌,舔舐着粉嫩的鼻头,已经很久很久没遇上这种对手了,它有些兴奋。
越过死卢恩分界线的那一刻,雪明也在来回踱步,不断调整十六米的极限射程,要给芬芳幻梦更多的发挥空间。
贝奥武夫再次站起身来,提剑举盾,慢慢从阴影中现身。
“唷!看起来精神得很!”大猫踩着恰恰舞的步子,后爪的钢甲铁趾在碎石中剐蹭出火花,身形摇摆不定,前肢自然放松举过头顶,只护着脑袋,要对付这种两米多的巨汉,它离开地面就无法借太多的力,留在地面就得保持高位进攻姿态。
一步,两步,草鞋再次来到光源之下,第三步便是裹挟狂风的冲刺。
那一刻Ghost老哥紧张又激动,他希望无名氏的战王能够摧枯拉朽的击败这个守门人,如果在这里消耗了太多时间,王庭里其他的怪物,枪匠恐怕连面都见不上。
说时迟那时快,老狼的扑杀撕咬带起一道断剑寒光,芬芳幻梦只接了一招一式,只觉得右腿脚板传出沉重的轰鸣,曲臂格挡时发觉这断剑毫无变化的刀筋,等剑势走老,便是简简单单的防御反击打出去!
轰隆!——
几乎在同时,两团音爆掀开对决双方脚下的碎石与扬尘。
钢爪拧做铁拳,与老狼的冲锋剑盾合击打在一处,巨大的力量凝聚在圆盾与拳头上,空气中荡起的冲击波掀开了雪明的领口,吹乱了他的头发,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芬芳幻梦用来作攻防一体的两臂和右腿,都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
Ghost更像是受到强电强磁的干扰,无法维持邪灵体的形态了,浑身上下往外冒出黑漆漆的浓雾,好似刺猬似的往身后泼洒出去,又立刻复原。
这仅仅是第一回合,贝奥武夫的第二回合马上要来!
短暂的对冲接招之后,芬芳幻梦几乎是本能抬腿去拦挡狼王的低位扫踢,这是图解流程中老狼最喜欢的招数,用来破坏敌人的平衡,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它只是动了动髋胯,却立刻发觉不对劲!
自己的预判似乎被老狼完美的读了心——直到那夹带飓风的摆拳轰中侧腰时,芬芳幻梦终于悔悟醒觉。这不是猜拳!这家伙!这个老头子的观察力太强了!甚至比灵体还要厉害!
它叫这记狠厉的摆拳打得下肢横移,却没有完全离开地面。
狼王受了芬芳幻梦的直击,用盾牌挡下这魂威的攻击时,圆滚滚的大盾牌就多了一个深深的拳印,这股力量将他的身体带偏,再想用速度争取一些进攻机会时,就必定得牺牲打击面。
所以第二回合芬芳幻梦受的是拳击,而不是盾击或剑击。
只是这一点点优势,一点点再启动的压制时间差,再回到战斗架势的先攻优势叫贝奥武夫紧紧攥在手里!
雪明的瞳孔微缩,难以锁定芬芳幻梦和贝奥武夫的身姿,他竭尽全力想要进入这种超高速的战斗环境里,去适应贝奥武夫的速度。
接下来的十二个回合,芬芳幻梦几乎被老狼压着打了一路,从死卢恩的分界线由西向东,它完全不能撤出安全距离,除非雪明直接唤回灵体,它被老狼的连携剑击盾击踢击和拳击逼得连连后退,回应敌人的拆挡格挡偏斜还有打迎击反击的动作质量全部变形失衡——它几乎被打傻了,原本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浑浊,往往在三四个组合之后,它的铁甲就会留下一道醒目的火花,留下断剑劈砍和盾牌猛砸的焦黑痕迹,硬吃下这冲击力极强的攻击,马上又丧失了下个回合的先攻权。
在最后三个回合,芬芳幻梦只觉得灵体都要失力,于是两臂夹紧颅脑,收缩上肢保持核心出力,硬生生用体内的涡轮增压引擎爆发出强劲的气流,想要架住狼王的攻击换到呼吸的权力,换到还手的权力。
可是狼王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那汹涌的气流吹开老狼的须发,露出一对黑得发亮的眼眸。
芬芳幻梦骂道:“卧槽!你他妈开挂了吧!”
这种技战术在格斗游戏里很常见,遇见看不懂的招数时,贝奥武夫选择放帧操作,也就是让对手自行表演一轮,这也是他第一次从进攻姿态中完全静止,保持着警戒架势,任由芬芳幻梦去施展灵能神威。
没等芬芳幻梦把话说完,就看见狼王的正蹬斯巴达踢像闪电一样敲在大猫的裙甲上。
雪明只觉得肚子被狠狠踢了一脚,疼得能吐出来,芬芳幻梦一路翻滚,直接被打回了本体。
Ghost捂着脸,有点没眼看的感觉——
——雪明再次喊出芬芳幻梦,他感觉眼皮打架,仅仅是二十来秒的战斗,他的精神力几乎要油尽灯枯。这也和他的年龄有关,来到三十岁的关口,他的熬夜能力在下降,魂威的持久力也在下降。
“没事吧?”
芬芳幻梦有些不服气,它捂着小腹,就看见护甲上的裂纹,这种伤害好似耻辱的印记,要等到雪明完全恢复精神力才能愈合了。
“这家伙有点厉害呀!我好像打不过他!”
江雪明给出建议:“要不你搓把枪试试?搞点兵器?”
芬芳幻梦立刻动手就地取材,一边手搓钢筋一边回应着:“行!我试试!”
Ghost此时却浇了一桶冷水,他好心好意的提醒道。
“别想着走捷径,小猫咪兄弟呀,贝奥武夫吃过不少枪子,还挨过炮击,他对付热武器的经验,恐怕比冷兵器还要多。”
芬芳幻梦已经搓出来一把M1900,提起枪牌撸子,从雪明的衣兜中掏来子弹。
“嘿!我就不信了!”
只见大猫趾爪连续扣动扳机,好似游龙吐珠连续释放美式居合。
前三发子弹敲在圆盾上,留下新的弹痕,第四发开始——
——射出去平头弹无一例外,都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反射角度回到了芬芳幻梦的脑袋上。
它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把弹匣清空,才发现头盔叮叮当当和敲锣打鼓似的,自己的脑袋受了子弹反射的冲击,被弹头敲得歪到一边去,恰好看见江雪明抱着鬼影当盾牌,生怕这些流弹把小命给夺走,这个时候大猫终于回过神来,枪子儿似乎对这老头没用。
“见鬼呀!”
没了枪声,贝奥武夫透过圆盾的缺口观察着芬芳幻梦的姿态,这位狼王似乎觉得无趣,又慢慢退回了阴影之中。要利用死卢恩,把刚才激烈的战斗环节中几乎报废的盾牌给修好。
就在芬芳幻梦埋怨的时候,就在江雪明一筹莫展,Ghost也想不出对策的时候。
这位看似早已失去理智的君王,似乎找回了一丝一毫的神智,吐出一个古英语单词,翻译过来简单直接——
“——弱!”
“这家伙能说话呀!”芬芳幻梦惊讶的叫唤着。
江雪明看向Ghost——
——Ghost也是耸肩摊手毫无头绪,只能靠猜的。
“你这个活人让老头儿兴奋起来了?他活过来了?”
第476章 Remix·混音
故事从这里要另起一段。
芬芳幻梦会继续尝试与贝奥武夫贤王决斗,反复循环这个过程,逐渐完成“铸模训练法”,这是一段漫长且痛苦的时间,如果能够得到潘克拉辛战技的力量,雪明的作战能力将会来到一个全新的台阶。
只要熬过这一关,来到壮年的战士将会浴火重生,这是一次[Remix·再混音]的过程。贝奥武夫贤王能抵挡远古时代的巨怪行尸,也永远留在了这座王陵,日复一日的杀怪物。
死偶机关的战士们不需要吃饭睡觉,为了遏制王庭内部剧烈的灵灾,他们要接受养蛊一样的险恶环境,却创造出璀璨的星尘。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无人记得他们的英名,无人能超越他们的功绩。
癫狂蝶圣教的教团领袖在这些战士面前就像软弱的婴儿,永生者也绝不会轻易与这些战士为敌,要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这样的一群人,在承受不死不灭的诅咒时,依然选择了希望,因为在这座城市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智人受到他们的保护。
虽然永生者一直在念叨着,时间能改变一切,但是Ghost与傲狠明德,还有不少智库的权臣都知道,这是虚无主义者的歪理邪说,时间无法改变的东西有很多,有很多很多。
把枪匠送到这个极度危险的强化炉来,傲狠明德正是希望江雪明能够战胜时间,成功渡劫。
如果江雪明的适应力足够强,他一定会有所收获,星尘战士们就像一座巨大的经验池,能吸到多少全看本事。
除了维克托这类胆大心细的高级资深乘客,往里边送多少人都是白给。偶尔有乘客能从王庭回来,那便是脱胎换骨的神奇造化。
越过大海,踏上香巴拉这片未知的大陆,傲狠明德的祝福将不会眷顾这些勇敢的人们。
为了这件事,还要做其他的准备。
……
……
江雪明出发之前,傲狠明德召集智库与科研院的要员,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开了数百次会议。
佩莱里尼·图昂这位永生者的脑袋里,有许多重要的情报,它们能彻底的杀死会盟中的其他成员。可是具体的战略方针还需要仔细的考量琢磨,是一个漫长的对弈环节。
地下世界并不太平,癫狂蝶圣教成了珍惜动物之后,空出来那么一大片生态位,还会出现许许多多的新敌人。歹徒只是畏惧无名氏的威名,正如维克托说过这么一句话,念得嘴皮子都秃噜的话——我们并不仇恨邪恶,只是仇恨无能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无名氏再次退出元老院,离开历史的舞台,枪匠和他的伙伴们都一一老去,剩下的话事人拖家带口枝繁叶茂,再去面对黑恶势力,是否还能表现出如此强劲的威慑力呢?
答案显而易见,从十二元老院创立的那一天起,无名氏就只能籍籍无名——它本身就应该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元老院。
枪匠和哭将军让它拥有了名字,唐宁和哈斯本还有一干人等为它赋予了实体,大姐大则是变成了无名氏的神。
这一切都是好事,它像一座灯塔——
——但也是一件坏事,因为灯塔只有一座。
关于江雪明的这次试炼,一系列的安排联动已经在暗地里进行着。
最初是伍德·普拉克的一个馊主意,在神道城的电子灵灾发生以前,这位哲学家基金会的成员明显感觉到诸多战团方面对无名氏的风评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神道城之旅结束之后,有霜月骑士团的通信士为代表,对无名氏的这次任务表现产生了信心不足的迹象,人们总是贪心的,希望有一个英雄来替自己开拓疆土,抱着极高的期望值来要求无名氏的战士们做得更好。
……
……
“我要枪匠死,找个机会让他死。”
这句话出自伍德先生的嘴,是当着其他十四位分区代表人,还有几位交通署总参的面,与傲狠明德说的。
当时BOSS只觉得这位金发贱货的脑子出了问题,应该是发癫了——
——枪匠在地下世界的威名是一张非常好用的治安环境牌,只要他还活着,各个城市至少能维持三十多年稳定的生产环境。广陵止息和民兵队伍都把无名氏的战士们当做奇兵救兵,枪匠怎么能死呢?
“已经六年了,可以了。他做得够多了。”
让时间调转回一年半以前,在江雪明和步流星依然疲于处理城市之间罪犯家属的扫尾工作时,胜局已定的那一刻。
九界之中,拥挤的内阁厅堂前,伍德·普拉克与四位哲学家基金会的代表,一起向傲狠明德说出了这些话。
“BOSS,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要他永远留在你身边,可是这对他来说合适吗?”
“要把一个人变成神,首先得让他割爱忘情,让他冷血麻木。”
“且不说将万千民众的性命都押在一个人身上是否合理,而后续产生的问题会越来越多的。”
“你的战团会德不配位,你的民兵会变成懒汉,当无名氏有了具体的真名实姓,他们不再是什么锋利的剑了。”
“我要枪匠死去,就有无数个枪匠活过来。”
“要他死得壮烈,死在大庭广众之下,最好是与黑恶势力的角力环节中死掉。”
“但是,枪匠死了,江雪明就能活——”
伍德煞有介事的说。
“——城市里的居民们被癫狂蝶圣教当做肉票绑架了那么多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要不留遗憾的乘胜追击,还不是欢庆胜利的时候,BOSS。”
“夺回尤里卡火山城之后,金融系统里的蛀虫死了,权力网络中的老虎败了——但是我们抓不住元凶,除非让他们害怕的无名氏倒下,才有可能以这种[拟态示弱]的战法战技,再次将这些不老不死的人渣败类钩出来。”
傲狠明德有些不甘心——
——说实话可爱的小猫咪压根就不想让江雪明离开[Joestar]。
如果枪匠这个名字真的死了,江雪明很可能会回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再也没有机会变成它的授血单位。
它明白伍德·普拉克在说什么,这是一次非常大胆,非常激进的锐意进攻。永生者的光之翼被折断了,可是这些鹰隼还会用更多的灵能触媒去制造新的党羽。
只要他们一直活下去,有朝一日总会卷土重来。他们躲在香巴拉,躲在一个蛮荒原始的小世界里,铁路无法抵达海洋的另一端,祝福无法眷顾远航的战士们。
这个议题刚刚讲出来,立刻就有人举手要讲话。
BOSS对着内阁另一侧的智库要员挥动爪子,点了点头:“你说。”
“我认为伍德·普拉克的提议不可行,我们暂时不能这么做。”
“枪匠已经变成了一面旗帜,他不能倒下,哪怕是一个泥塑法身——也不能由您的嘴,去讲出他已经死了这种事,会死很多很多人的。”
“他确实有很多弟子,他教人们怎么保护自己,有没有想过——这些拥有了骑士战技的人们,会在枪匠销声匿迹的那一刻,一瞬间填上各个村镇县城原本属于癫狂蝶的生态位。”
“无名氏的学生会不会变成新的癫狂蝶,我认为这两点属性并不冲突,而且可能性很大,我的BOSS,我还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伍德·普拉克刚才说的东西真的太激进了,我们并不是要孤注一掷,赌上前六年所有的战役功绩,来完成对永生者的伏杀——这不合理。”
“现在一切都在变好,BOSS,一切都在变好呀。您还没来得及给无名氏和各地官兵授勋——难道就要立刻马上打出这套组合拳吗?”
没等BOSS说话,另一个地方官又举起手来。
傲狠明德神情凝重:“你也说说。”
“我只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位智库要员比刚才的年轻人要更稳重一些:“要把整个过程放的更平缓,更自然一些,否则很难保证成功率,我们有这样的战略智慧可以操作,这是好事,BOSS。但具体战术执行,还要等待良机——人们已经被癫狂蝶折磨得太久太久了。”
“我希望BOSS你能三思而后行,这不仅仅关乎枪匠的名誉,与他的人生息息相关的,与之牵连的还有数百位VIP的友谊——如果要隐秘行动,要确保整个侵扰视听的烟雾弹能完美的发挥它的作用,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
“就我自己来讲,如果你突然告诉我枪匠死了,我的行政分区立刻得天翻地覆,我会焦头烂额,每天收到民众的投诉信,或许会有恐怖袭击冲着我来,人们都会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好好的保护英雄。”
“民兵的士气会跌到冰点,战团也好不到哪儿去。”
“犯罪率会在短时间内飙升,这些都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
不等这位老人家说话,从绿石人的阵营中举起了一只纤纤素手。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面目柔弱,眼神透着愤怒与坚强。
“这对枪匠不公平!BOSS!”
傲狠明德一抬爪子:“我没让你说话。”
妇人依然举着手,不愿意放下。
傲狠明德:“好吧,你接着说,黛西女士,我很少见到你会如此愤怒,一定是有非说不可的理由。”
“这对枪匠不公平!”智库中的绿石人代表,黛西女士继续喊道:“对他的家庭,对他的学生们,对他的孩子不公平。”
“BOSS,这么做只会创造出一大堆敌人,您要听是了这个伍德·普拉克的鬼话,那是自断一臂!”
“您有没有想过,枪匠为什么要来到地下世界求生?他最初的愿望是什么?”
“他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在执行这道程序之后,白子衿会失去她名义上的丈夫,他们的孩子自小就会失去父亲,哪怕是假的。”
“对香巴拉的远征是几个月?有关永生者会盟成员的斩首行动得持续多久?是几年?还是十几年?这谁说得准呢?”
“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你却要和枪匠的学生们说——你们的老师战死了,或是死在其他地方了,因为别的原因死掉了。”
“骑士战技会变得可笑……”
黛西女士神情激动,几乎要落泪。英勇无畏的无名氏帮助了这位智库里的古生物学家,带着她穿越战区,帮她夺回了故乡,帮她报了杀父之仇,这才有今天的她,有重获新生的一座城市。
在场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与无名氏有恩义情缘。
“看来这件事得缓一缓了,普拉克。”BOSS与身边的哲学家基金会代表们说,“至少现在不行。”
这场会议还有后续,内阁会议所有的战略方针都会根据实际情况保留下来,逐渐去慢慢推演,慢慢估算它的可行性,直到有一天这个备案可以执行,那么它会重新提上议程。它也有了正式的名字,正式的代号。
——[Remix·混音]侵扰行动。
……
……
最近有关于[Remix·混音]侵扰行动的主题会议,要重启这个备案的动机,来源于佩莱里尼·图昂落网的消息。
各个大区都是休养生息的状态,民兵和战团在迅速减少兵员配置,战后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从佩莱里尼的颅脑中取出这份情报时,[Remix·混音]侵扰行动的预案也变得完善合理。
智库有了充足的准备,他们能够应付枪匠突然死亡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这是傲狠明德对永生者联盟的一记直拳,是主动进攻的信号。
在枪匠前往芳风聚落时,有许多事情都在同时发生。这一路上的追随者,CosPlay爱好者,让无名氏的形象变得平易近人可爱又可笑,他不再是什么神灵,渐渐要回到正常的位置。
佩莱里尼催化出马利·佩罗这位光之翼,在月神杯的比赛中挫败了枪匠的学生们,电视转播是清清楚楚把几个小家伙狼狈的战败姿态播放给千千万万个观众看——
——骑士战技的光环也要慢慢褪色,它依然好用,但是枪匠和大姐大似乎也从战无不胜的神,回到了普通人的行列里。
这些消息看上去都糟透了,却在暗中应验了伍德·普拉克之前所说的话。问题有很多,但不见得是坏事,它们恰好可以推波助澜,为[Remix·混音]侵扰行动添上一份力。这便是转逆境为顺境的力量。
家里的守护者们要去海的另一端执行任务,那么留在亚欧大陆铁路网的各个城市,首先得清扫一遍,免得躲在暗处的老鼠再次起事,像CC这种漏网之鱼,在地下世界还有很多很多,毫无疑问——枪匠的死讯能让他们欣喜若狂重操旧业。
伍德:“他已经完全失联,BOSS,这一步很重要。”
内阁之中只剩下最后的十数人来探讨[Remix·混音]的主题。
傲狠明德:“他会照做的,一直都很听话,他相信我。”
伍德:“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
傲狠明德:“他家人也要知道这件事,至少两位长兄必须知道这件事。”
伍德:“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没人会相信小孩子说的话。”傲狠明德如此解释道:“哪怕他们跑出去说,BOSS在撒谎,我爸爸才没有死呢!我们准备了其他宣传办法,我只希望九五二七这个做母亲有足够的能力,去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一些信心——要稳住,要稳住。”
伍德·普拉克点了点头:“那么城市之间的治安战……”
“我们都准备好了,这是一个大工程,从半年前各部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傲狠明德如此说道:“各地方的战团领袖都在向交通署的总参埋怨,自家的兵员战斗意志止不住的往下滑。退休的老兵没地儿去,就笼络三五好友开始搞私人俱乐部,这些俱乐部性质的小结社,又变成了新的关系网,还有不少猎手主动上门寻访,想找到再就业的机会——看来其他的领域也是这样,新的灰色地带要出现了。”
一切正如伍德·普拉克所想的,这些迹象并不明显,都是合法合规的。无名氏管不到这些人的头上,但是枪匠的死讯或许能带来一些变化。
“他会在一百天之后回来,这是一次考验。”伍德·普拉克与在场的其他人如此说:“是一次非常严格的大考——我们已经准备了接近两年的时间,江雪明从此会销声匿迹,直到永生者产生错误的判断,认为时间已经战胜了这位勇士,鹰隼们身上的病症又一次不药而愈了。通往香巴拉的航船会多一位神秘的旅客,他籍籍无名。”
“维克托,发动你的魂威。”
傲狠明德如此说着——
——从壁炉旁的小沙发上站起身来,探王者举起钢笔,在智库要员们身上写下一串串命令。他们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神也迷离起来,有关于枪匠的事迹要改写,变成杂乱的[Remix·混音]。
[地狱高速公路]的能力发动成功,轮到伍德·普拉克时,这位幕僚却摊手耸肩。
“别别别!别!对我没用……”
维克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对方要以何种办法去执行,去展现枪匠死亡的画面。
BOSS则是捏着小手绢,一个劲的擦眼泪,这或许是江雪明离它最近的一次,芳风聚落和死偶机关,是江雪明来到铁路系统之后的两个起点。
如果他变成了亡命徒,或许还能用其他办法转化成自由自在的长生种,如果他变成了迦南共生体,也是一件美事——这些都是BOSS的安排,去骗去偷袭,试着把短期保镖变成长期猫奴。
如果这个男人突破重重阻隔,成功渡劫。
从香巴拉回来,他有理由功成身退,变回本分的日子人。
枪匠的故事将画上休止符,江雪明的故事会继续讲下去。
“开始吧。”
……
……
至于如何给枪匠找一个替死鬼。
伍德·普拉克早有安排,黑德兰大酒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恰好是寒雨时节,这位客人披着厚实的斗篷,以伍德·普拉克的面目博取了林克老爷爷的信任。真实身份是天枢所属特别行动组,哲学家基金会的一员——是陈富贵先生。
这位灵能者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一直都作为伍德车长的影子战士,伴随在叶北身边监视着穷奇凶兽的一举一动。
他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拿到江雪明寄过来的包裹,取走一根手指。
他的魂威真名叫做[芳心纵火犯],能力十分特殊。只要得到一部分目标的元质,就能将自身改造成目标的模样,非常适合做谍报工作。
陈富贵要利用这根手指头,运用魂威的力量变成江雪明的模样,完成最后的混音。
……
……
大人们的世界是如此复杂。对于躲在暗处的妖魔来说,即将到来的好消息或许宛如仙音神乐,又或许是进地狱服刑之前的最后狂欢。
小七则是早早收到了BOSS的密信,知道老公正在接受考验,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坐在酒吧一楼的儿童房里,和孩子们一起看婚礼现场的录像。
她紧紧握着拳头,不敢取下钢之心——
——从中传来的灵能潮汐让她感到安心。
这代表丈夫健健康康的活着,她能将力量传递到爱人身边。
只是下一秒——
——钢玉戒指裂开了!
小七惊讶的看着婚戒,手臂传来阵阵酸胀疼痛。
大娃江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妈,我爹不会真的死了吧?你别骗我喔!我还没长大!他不能这么早就爆金币呀!要我来继承家业,我也没这个本事呀!”
小七抬手就想揍儿子:“你特么能说点好的不!?”
突如其来的灵能潮汐搅得小七心神不宁,她依然能够从破碎的辉石中感受到丈夫的灵能痕迹,但是为什么这颗宝石会突然碎掉呢?
江政被这种灵能感应吸引过来,她望见妈妈心神不宁的样子,就挤开二哥,把沉默寡言的江正阳挤到沙发的扶手上。
“别担心,妈妈!”
小七摸不着头脑,这好好的首饰怎么说碎就碎,难道是老公遇见危险了吗?
江政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神色笃定。
“老爸变强了,变强了很多很多!”
第477章 FF·法依·佛罗莎琳
“我的名字叫法依。”
“Fay·Foroisin丨法依·佛罗莎琳。”
“是的,我是来领政府救济的,这是我的身份卡。”
队伍排成一列长龙,一个年轻的棕发姑娘站在理事柜台前观望。
不过九月初入秋不久,她就裹着寒衣来到民政大厅领物资——
——办事处开条敲章的大姐多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姑娘,看清人种源流地时有了一分亲切感。
“爱尔兰人?”
法依点了点头,似乎永远都睡不醒的样子,双手互相交叉相握,手臂枕在柜台前,往前探身说道。
“是的,太太。”
大姐:“小玫瑰?”
“没错……”法依接着解释道:“我的名字是妈妈给的,意思是——把生命力和创造力,都当做祝福送给罗莎琳,送给小玫瑰。”
居民救济申请表上写着法依小姐的基本情况。
在两年前,她还拥有一个家——
——三十九区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癫狂蝶很喜欢这里,这个大区人口多,城市密集,而且四通八达,是西南线铁路网的交通枢纽,也是通缉犯的天堂。
法依小姐曾经有一位长兄,后来成了战帮的喽啰,她的父亲带着长子一起捞偏门,母亲则是带着女儿不告而别,只怕父子俩惹来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