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我真没想下围棋啊!》 · 山中土块 · 2026-07-28
还没等俞邵说话,乐昊强便举起了手,说道:“走!”
“我一般不让女孩子请客,除非她真的非常非常有钱!”
“吃火锅怎么样?”
“韩料也不错!”
听到众人的话,俞邵不禁有些莞尔,跟着郑勤一行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向南部棋院外走去。
走着走着,郑勤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俞邵,凤凰杯你应该会报名参加是吧?”
“对,怎么了?”
俞邵看了郑勤一眼,问道。
郑勤笑了笑,说道:“我也报名了。”
“你报名了?”
听到这话,俞邵稍微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郑勤已经打入了头衔战本赛,的确是有报名参加世界赛的资格的。
“对。”
郑勤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说道:“毕竟是世界赛啊,而且举办地就在中国,全世界各地的高手,都要来此一较高下,想想都激动!”
“本因坊信合、安弘石棋圣、木村吾九段……这都是我以前学棋的时候,只能在书上看到的名字,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荡气回肠的围棋传奇!”
“如今,我也有了与他们分先较量的机会!”
郑勤对着俞邵挑了挑眉,说道:“说不定,我们又要再次以对手的身份相遇了。”
乐昊强闻言,开口道:“如果真遇上你了,对于俞邵而言,这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愣,郑勤也有些纳闷道:“此话怎讲?”
“俞邵在成为职业棋手之前,就跟你分先较量过吧?”
乐昊强吐槽道:“他都拿到国手头衔了,怎么弄了半天,还得跟你分先较量?”
“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郑勤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立刻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和乐昊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我觉得还好,碰到的概率不大。“
就在这时,徐子衿开口淡淡道:“除非一开始就对上,如果下到后面还能碰到的话,我就得怀疑世界赛的水准了。”
听到徐子衿这话,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俞邵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徐子衿,没想到这么恶毒的话居然能从徐子衿的嘴里说出来。
“我…..我……”
郑勤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懂不懂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众人又不禁大笑起来,空气之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不过,其实就连郑勤自己也很清楚,他参加世界赛,确实也就是感受一下世界赛的氛围,想要取得成绩,基本不太可能。
虽然打入头衔战本赛,确实已经是极其顶尖的高手了,但是放在世界赛的舞台上,这种水平压根不够看。
拥有打入头衔战本赛的棋力,只是参加世界赛的最低要求,但是,想要拿到一定的成绩,都不说夺冠,那最起码也得拥有头衔持有者的水准。
当然,这不是说,有头衔才能拿到成绩,世界赛中,也不乏九段棋手,将一众头衔持有者尽数击败,最终夺冠的例子,比如日本棋手木村吾。
但是,这些棋手虽然没有头衔,但本身水平已经是头衔水准了,与普通九段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在头衔战上,可能没有发挥好而已。
毕竟,各国头衔一共只有七个,但是如果国内拥有头衔持有者棋力的棋手,可能远超这个数。
如果国内怪物实在太多,即便他们水平已经远超其他九段,只要在头衔战上有一点儿发挥不好,可能也无法取得头衔。
所以,他们参加世界赛,看似和郑勤一样,只是达到了“打入头衔战本赛”的最低要求,但实际和郑勤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许多头衔持有者都要避其锋芒。
更何况,参赛的棋手里,一定还包括有类似蒋昌东、傅书楠这些刚丢掉头衔没一两年的棋手,他们即便丢掉了头衔,也是世界冠军的有力角逐者。
而像郑勤这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入头衔战本赛的棋手,基本在世界赛上掀不起什么浪花,只能当个气氛组。
“世界赛啊……”
俞邵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在前世,他国内的比赛几乎已经打的很少很少了,唯一的战场,仅仅只在世界赛之上,毕竟他通常是以种子选手的身份,直接晋级世界赛。
如今,他终于快要再度回到曾经最熟悉的战场之上。
在这个世界,他和国内的棋手已经交手过太多太多次,但对于国外的顶尖棋手,基本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从来没有面对面交手过。
“既然我们的整体棋力,排在世界第三,那么除了日韩的棋士外,其他排名在我们后面的,还有强手吗?”俞邵想了想,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咯。”
郑勤哑然笑道:“世界赛和各国围棋整体水平,可不是一个东西,某些小国,哪怕整体棋力远不如我们,可能也有棋力超绝的棋士。”
“正因如此,所以世界赛才格外值得期待,它是各国棋手的个人秀,只挑出棋士中的最强者,只要你一个人强即可,无关乎其他。”
“如果因为遇到的对手,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就因此而轻视的话,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郑勤笑了笑,说道:“这点庄未生老师比较有有发言权。”
“哦?”
俞邵一愣,好奇道:“怎么说?”
“德国的围棋水平在国际上一直很低,哪怕现在也是如此,当年庄未生老师输给了本因坊信合老师,掉入败者组,结果又遇到了汉斯老师。”
郑勤想了想,继续道:“汉斯这个名字你可能不了解,他的棋名叫韩斯,如今是德国大师、棋王、天元、棋圣、名人五大头衔持有者。”
“同时持有五大头衔?”
俞邵不禁有些讶异。
“对。”
郑勤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这是现在,那年韩斯老师连一个头衔都没有,名不见经传,庄未生老师因为轻敌,最后惨败给了韩斯老师。”
“之后韩斯老师从败者组复活,一路打到决赛,更是在番棋决胜中,惊天爆冷击败了安弘石老师,令人瞠目结舌,最终拿下了德国围棋史第一个世界冠军。”
听到这话,乐昊强也点了点头,连忙说道:“我也记得决赛那盘棋,全盘下的惊心动魄,非常精彩,双方咬的非常死,最终在官子以半目分出了胜负!”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当年有多轰动!那可是安弘石老师欸!”
乐昊强不禁啧啧称奇道:“那年全网都炸开了锅,谁都不敢相信,安弘石老师输给了一个德国棋手。”
“对,我还记得赛后,因为韩斯老师为德国拿到了第一个围棋世界冠军,德国全国还放了三天假,简直是举国同庆。”
郑勤也是点头咋舌道:“这样的例子,其实几乎每年都有,每年总会冒出一两个从没听说过名字的围棋弱国的棋手,在世界赛上取得好成绩。”
“从籍籍无名,到名震天下,在世界赛上,可能仅仅只需要一盘棋而已。”
“一个原本的围棋弱国,哪怕整体水平较低,但只要一个天才的出现,就能让这个国家所有人变得昂首挺胸!”
“这些棋手的存在,对于该国其他棋手也有激励作用,像德国,虽然如今围棋整体水平依旧不算高,但是因为有韩斯老师,又有国家的大力扶持,和以前比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
“所以,所有棋手到世界赛上,都是肩负着举国的期许,都会拼尽一切,全力一搏。”
乐昊强也点了点头,一脸期待道:“总之,世界赛,是真正的围棋盛宴,我也得加把劲,争取快点打入头衔战本赛,参加世界赛了!”
说到这里,乐昊强表情又变的有些黯然:“据说秦朗,也报名凤凰杯了。”
“哦?”
俞邵这下子是真有点惊讶了,问道:“秦朗也打入头衔战本赛了?”
“对,也是名人战。”
乐昊强深吸一口气,说道:“不过,我感觉我也快了,下次世界赛的名单上,一定有我乐昊强的名字!”
“这样么……”
听完乐昊强和郑勤的话,俞邵若有所思,对于这个世界的围棋世界赛,也不禁有些期待了起来。
这个世界,和前世不同,棋手遍布世界各地,弈风盛行,竞争无比激烈,想要参加世界赛的最低要求都是打入头衔战本赛,可见含金量!
龙蛇并起,群雄逐鹿。
这将会是新的战场!
第415章 围棋的未来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明年世界赛,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这是,徐子衿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闻言,俞邵颇有些意外的看向徐子衿。
在他印象之中,徐子衿是一个会将心事藏住的人,这么直白的当众说出自己的渴求,有些不太像徐子衿。
不仅仅如此,刚才徐子衿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打趣郑勤,也完全出乎俞邵的预料。
这段时间,徐子衿悄然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么看着我干嘛?”
徐子衿瞥了俞邵一眼,开口道:“谁不想打入世界赛,成为故事之中的主角?”
“故事?”
俞邵一怔,有些不解。
“是啊,历代世界赛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了。”
徐子衿眼神中有些缅怀之色,说道:“很久之前,大多数人都认为女子一定出现不了顶尖棋手。”
“直到日本女棋手小西立子九段横空出世,在世界赛上所向披靡,击败无数男棋士,其中甚至包括日本前棋圣濑藤越和老师,震撼了世界。”
“但是,面对那时如日中天的赵正阳老师和孙尚勋老师,立子老师始终无法夺得世界赛冠军。”
“直到有一届,立子老师以不败的战绩,竟然先后将赵正阳老师和孙尚勋老师全部击败,一路杀进决赛。”
“所有人都以为,立子老师这一次世界赛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结果决赛上,立子老师却遇到了那时初出茅庐的安弘石老师。”
“双方激战五盘,前四盘棋均以半目分出胜负,至第五盘,立子老师大龙被暴烈屠杀,再次和世界冠军失之交臂,立子老师泪洒于赛场。”
“之后,立子老师再未取得过如此骄人的成绩,到了第三年因病去逝,临死前,她说有安弘石老师在,她注定一生无缘世界冠军。”
听到这一番话,乐昊强不由叹了口气,有感而发道:“立子老师当年说这话,多少是带有愤懑的,但是相比于愤懑,可能她更多的还是遗憾吧?”
谈起这一段往事,众人都不禁有些唏嘘。
就连俞邵,听到这段独属于这个世界的棋手的故事,都不免有些感慨。
围棋就是这样残酷,棋力为尊,优胜劣汰,即便付出了一切,但也不是一定会得到满意的回报的。
“还有当年木村吾老师,以鬼神般的三手,实现惊天逆转,击败了李泰亨老师,让人倍感震撼,难以忘怀!”
“朴宰汉老师以宇宙流,大开大合,无比血性的横扫世界赛,同样令人惊叹!”
“还有庄未生老师和安弘石老师巅峰天王山之战,足足鏖战十番棋,盘盘让人热泪盈眶!”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口议论着,讨论着那些让他们至今都记忆犹新的世界赛。
听着众人的议论,俞邵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徐子衿。
世界赛上,发生过这么多值得一谈的故事,但是徐子衿唯独谈起小西立子的这段往事,可见徐子衿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个女子围棋世界冠军。
这可不是一般的难。
“总之,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各种爱恨纠葛数不胜数,几乎每次世界赛,都让人印象深刻,有些故事让人热血沸腾,也有些故事让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郑勤笑了笑,一时间感慨万千,说道:“国内不小,但是放眼整个世界,就显得不大了,世界赛的舞台,才是棋手真正的江湖,世界赛,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
“靠!”
乐昊强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越说我越感觉酸。”
紧接着,乐昊强双手合十,摆出祈祷的样子,说道:“佛祖保佑,上帝保佑,观音菩萨保佑!下次世界赛让我也掺一脚吧!”
“好想参加世界赛,和全世界各地的棋手一较高下啊!”
听到这话,郑勤不禁有些得意了起来,说道:“走过场怎么了,有的人连过场都走不了呢!”
“得意什么嘛。”
乐昊强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厚积薄发,一打进世界赛,我就奔着十六强去的!”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聊。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火锅店,然后各自落座,兴致冲冲点起菜来。
“对了。”
刚点完菜,郑勤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俞邵,神秘兮兮的说道:“俞邵,你知不知道,前不久围棋定段比赛结束了?其中有你的熟人哦。”
俞邵闻言一怔,对于围棋定段赛,他倒真没怎么关注,甚至都不知道围棋定段赛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的。
至于熟人……
俞邵很快便反应过来,问道:“庄飞?”
“哈哈哈,对。”
郑勤笑着点了点头,调侃道:“庄未生老师的儿子,去年居然定段失败了,这可全拜你所赐。”
“你可别冤枉我。”
俞邵摇了摇头,义正言辞的说道:“他掉入败者组之后,是有机会重新爬出来的,他去年定段失败,应该赖方昊新!”
听到这话,吴芷萱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说起方昊新,他最近战绩非常好欸,碁圣战一路连胜,好像只输了两盘!”
“今年庄飞是全胜定段。”
郑勤摩挲着下巴,说道:“而且据说他棋力极强,每盘棋都是中盘就赢了,完全没有对手,正式成为职业棋手后,怕是要找方昊新复仇。”
说完,郑勤就抬头看向乐昊强,一脸郑重道:“怎么样,感觉到压力了吗,小乐。”
一直没说话的乐昊强突然被郑勤q到,整个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后,乐昊强瞬间瞪大了眼睛,气道:“靠,郑勤,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被他们两个追上来?!”
“我可没说哈。”
郑勤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立刻摇头:“这是你自己说的。”
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起来,既然定段赛结束了,薪火战也要开始了吧?”
吴芷萱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俞邵,问道:“俞邵,如果你接受薪火战的话,有没有可能,庄飞的对手的搭档,会是你?”
俞邵一下子被问住了,在场众人也都不由齐齐一愣。
庄飞对手的搭档,可能是俞邵?
他们本来没往这个方向想,但经吴芷萱这么一提,仔细想想的话……
还真有可能!
庄飞的搭档,大概率是庄未生,毕竟上阵父子兵,而如果俞邵答应参加薪火战,还真有可能会成为庄飞对手的搭档!
“我靠?”
乐昊强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一年前分先的对手,一年后再次坐在我的对面,结果……是以这种身份?”
“俞邵!”
吴芷萱突然猛的一拍桌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激动道:“你一定得参加薪火战,一定!你跟马主席说,申请成为庄飞对手的搭档!”
“对对对!”
其他人也是乐子人,一个个变得都亢奋无比:“一定要参加薪火战,你一年拿到头衔,不参加薪火战,这头衔不白拿了吗?”
“我不参加薪火战这头衔就白拿了?”
俞邵一脸懵逼,觉得有点离谱,摇了摇头,拒绝道:“算了,我——”
“好像不能算了。”
郑勤想了想,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似乎听说,如果是第一次拿到头衔的棋手,为了激励新人棋手,只要该头衔持有者近期没比赛,那就必须得参加今年的薪火战。”
“哈?”
俞邵彻底懵了。
咋还有这规定?
“既然拿到了头衔,就必须要承受头衔赋予的重担,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是这个道理。”
郑勤拍了拍俞邵的肩膀,一脸郑重的说道:“俞邵,虽然你才十七岁,不过,你已经是需要将围棋之火,传递下一代的棋手了!”
……
……
另一边,美国,加利福利亚州。
“他们应该看看我和苏以明是怎么下的。”
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戴着圆框眼镜、体型消瘦,相貌俊朗的金发男人,读着电脑上的媒体报道,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有被冒犯到。”
“他有说出这话的资本。”
男人身旁,响起一道声音。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争棋率队前往中国的棋手,同时美国七大围棋头衔之一的大师,现任头衔持有者马冬。
“马冬,我也没说没有啊?我不是在看他和苏以明是怎么下的吗?”
金发男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我会觉得他目中无人,但是,看到双子杯这两盘棋,我只觉得,好吧,我确实得多看看。”
“中国越来越多优秀的年轻棋手开始冒头了。”
马冬皱眉道:“如果仅仅只有俞邵、苏以明都还好,可是偏偏还有郑勤、秦朗、乐昊强、车文宇他们,一个个前途都不可限量。”
“而且,我听说,今年中国刚刚定段的棋手,也不乏天才,比如庄未生的儿子庄飞,还有袁靖、何渔。”
马冬表情有些忧愁,叹了口气,说道:“反观我们今年定段的年轻棋手中,就没看到太好的苗子,曾俊虽然有天赋,但和俞苏比,就差太远太远了。”
“没关系,不是有我吗?”
金发男人送了耸肩,一脸轻松的笑道:“整体的围棋水平有意义,但不多,围棋只需要看一个国家最强的那个棋士,就足够了。”
马冬对这话不敢苟同,但是也没反驳,想了想,有些不信的问道:“所以,你有把握赢俞邵和苏以明?”
“没有。”
金发男人一脸坦然的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马冬一时语塞,好久没说出一句话来。
“但是,他不是说了吗,我们应该看看他和苏以明怎么下的。”
金发男人看着电脑屏幕,笑道:“我觉得很有道理,仅仅看一遍,我就受益匪浅,所以我真的打算多看看。”
“唉……”
马冬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拿金发男人没办法。
“安德,你今年确实突飞猛进,我想赢你,即便拼尽全力都非常非常艰难,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强,是没用的,必须要有人能跟上你才行。”
马冬想了想,说道:“目前看来,没有人能跟上你,就连曾俊都不行,那些初段棋手,才是围棋的未来。”
“围棋的未来吗?”
安德笑了笑,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电脑,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语气莫名道:“我觉得,围棋的未来,应该在这里。”
听到这话,马冬一下子愣住了。
“围棋太复杂了,人力终有尽时,穷尽一生都不可能找到围棋的答案。”
安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道:“那么,只能靠数据和代码了。”
“安德,你疯了吗?”
马冬摇了摇头,说道:“围棋的变化,约10^170至10^808种,宇宙中可观测到的原子总数,约10^80个。”
“也就是说,围棋的变化甚至远超宇宙之中可观测的原子总数!”
“电脑绝不可能算尽围棋的变化,之前也有科技公司做过围棋软件,但是,电脑甚至不是一个业余棋手的对手,更别提职业棋手了。”
安德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一定需要穷举啊。”
“不穷举?”
马冬闻言只觉得荒唐,冷静分析道:“你要知道,围棋是有大局观这种东西存在的,而电脑注定没有大局观,没有大局观就必须穷举,但穷举显然不可能。”
“电脑破解了无数棋类游戏,但是,唯有围棋是不同的,围棋传承了四千年,至今人类都无法参悟这黑与白。”
“这,也是围棋的魅力所在。”
安德并没有否认马冬的话,笑道:“马冬大师,你说的是对的。”
“但是,我们是否可以形成一个神经网络,让围棋软件拥有棋感,再输入人类过往所有棋谱,让软件犹如看到一整棵树,再从树干的分支,计算落子概率分布?”
“那么,软件或许就有大局观了。”
马冬闻言,眉头越皱越紧,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可行,棋感独属于人类,大局观更是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东西。”
“电脑有了大局观,不就相当于电脑有了感情,这怎么可能?而且输入过往所有棋谱,计算落子概率,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
安德伸了一个懒腰,说道:“马冬大师,其实我其实也让电脑拥有大局观、拥有棋感这件事情有点离谱。”
“或许真的不行,不过凡事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反正失败了也没太大的损失,成功的话,还有天大的好处。”
安德摩挲着下巴,继续开口道:“我已经答应了阿波罗科技公司的邀请,愿意担任他们的围棋顾问。”
“项目已经开始了,虽然推进的速度很慢很慢,遇到了各种难题,即便成功,那应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但是……我觉得值得一试。”
“因为之前争棋失利,所以这个项目政府注入了大量资金,占股并不小,可以说是国家级项目了。”
“因此阿波罗科技公司答应,如果项目真的成功,不会立刻用作商业用途,而是先给我们职业棋手用以训练。”
“如果未来项目真的成功,那么,它,或许就是我们国家最强的棋手,而我们,将掌控通往围棋殿堂的钥匙。”
“决定谁能进入,只能由我们来决定。”
“所以我才说,围棋只需要看一个国家最强的那个棋士,就足够了。”
“这个暂且不谈。”
“如果,我是说如果……围棋的答案,真的就在其中呢?”
“总之,试试吧。”
安德轻吐一口浊气,扭头看向马冬,开口问道:“马冬大师,作为一个棋士,你不想知道围棋的答案吗?”
“那隐藏于棋盘之上,困扰了世人足足四千年,让数以亿计的人魂牵梦绕,让千万人枯坐于盘前,依旧参悟不透的——”
安德眼神变得有些凌厉,顿了顿,然后轻声说道:
“围棋的答案。”
求月票!
第416章 薪火
双子杯最终出乎意料的以一胜一无胜负为结局,落下了帷幕,这场比赛,也成了许多人注定一生都难以忘记的记忆。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了好几天,但街边大街小巷的棋馆里,依旧能看到许多人围在一起,复盘着这两盘棋中双方的每一手,对这场比赛津津乐道。
“俞邵这一盘棋真的太帅了,厚薄逆转,颠覆了千年的围棋理念。”
“第一盘棋吗?确实,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浑身燥热呢。”
“第二盘棋更精彩好吧?俞邵、苏以明都会发挥出了超绝的水平,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激战成和!简直封神!”
“好期待他们在世界赛的表现,有他们两个后起之秀,还有庄未生、孔梓……今年我们世界赛上,一定能拿到好成绩!”
“苏以明和俞邵这两盘棋,真是你死我活哦,我看的时候生怕他们下完打起来。”
“看了这场比赛,突然感觉其他比赛有些索然无味了,我现在只期待他们的下一次交手。”
“……”
马正宇从一间街边棋馆外路过,听到棋馆内遥遥传出来的热议声,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场比赛,真是举办对了,没想到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
对于自己一手推动的双子杯,马正宇心里有些得意。
“如今大家不禁对即将到来的世界赛信心满满,还起了一股围棋热,据小丁说,这几天各大围棋社,报名学棋的孩子数量飙涨。”
“未来可期!”
马正宇怀着舒畅的心情,哼着小曲,很快便走到了南部棋院门口。
他走进棋院大厅,通过长廊,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躺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舒服的发出了一声独属于中年人的呻吟。
“咚咚。”
马正宇刚刚坐下没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
马正宇顿时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请进。”
“马主席,早。”
很快,一个棋院的工作人员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打招呼,一边将手上的文件向马正宇递去,开口道:“这是目前各国报名参加凤凰杯的棋手,您过目一下。”
“行。”
马正宇点了点头,接过文件,问道:“这次世界赛,赞助商应该很多吧?”
“嘶,马主席,何止多啊?”
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冷气,一脸我受到过惊吓的样子,咂舌道:“这次世界赛的赞助费已经定的非常高了,结果赞助商居然还是如过江之鲫,拦都拦不住!”
“特别是咱们国内的那些知名企业,一个个踊跃都有些吓人了。”
马正宇淡淡一笑,一副尽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说道:“今年的凤凰杯,不仅有庄未生老师,还有俞邵和苏以明,他们当然舍得下血本赞助了。”
“我也很期待他们在世界赛上的表现,我是苏以明的铁杆粉丝。”工作人员笑了笑,说道。
“哦?”
马正宇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为什么不是俞邵的粉丝?”
“个人喜好的棋风不同,很正常,俞邵的计算深远,善于捕捉对手心里,往往在复杂多变的盘面下,以诡谲颠覆的手段将对手击溃。”
工作人员道:“他的很多棋是非常过分的,在我看来,就像是邪派的绝世高手。”
“但是,苏以明的棋就不一样。”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笑了笑,有些神往道:“他的棋充满了力量和血性,不出奇招,不以鬼手,又深谙兵法之道,棋风堂堂正正,又见韬略,于渺无形处隐肃杀之机。”
“他们的争斗,在我看来,就像是正邪之争。”
闻言,马正宇忍不住笑着调侃道:“你这话要是让丁欢听到了,他恐怕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他是俞邵的铁杆粉丝。”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嘛。”工作人员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工作人员才终于告别,转身离开了马正宇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走后,马正宇这才终于翻开凤凰杯的报名名单看了起来。
很快,马正宇就在名单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这些他所熟悉的名字的背后,几乎都曾撼动过棋坛,缔造过传奇。
其中,让他感到陌生的名字也有,但是总体来看,并不算多。
“不知不觉,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啊。”
马正宇不由有些感慨,他去年是围棋定段赛的总裁判长,那时发生的一幕幕,似乎犹在眼前。
如今一年过去,俞邵和苏以明竟然双双杀尽世界赛,并且成了备受瞩目的新星,各自拥有各自的忠实拥趸,确实让人感慨颇多。
“不过,这名单上的名字,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世界赛,注定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役。”
马正宇望着手上名单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收敛。
今年连续拿下两大美国头衔的新人王,横扫了北美棋坛,被誉为“救世主”的安德十段!
在日本保持五年七段以上胜率最高的藤原基碁圣!
连续两年世界赛创下了外战不败记录,有朝韩猛虎之称的姜汉恩九段!
在世界赛上,对阵中国顶尖棋手胜率极高,曾让无数中国棋手洒血于棋盘之上,素有华夏苦手之称的石田纪雄王座!
有“围棋界的巴巴罗萨”之美誉,同时持有德国五大头衔,并在欧洲围棋联赛拿过四次冠军,曾在世界赛以黑马之姿,先后击败庄未生、安弘石,拿下了那一届世界冠军的韩斯大师!
东山熏的老师,曾三番五次与安弘石斗力,无数次将安弘石逼入绝境,虽然没获得过一次世界冠军,却被称为“无冕的冠军”的木村吾十段!
……
这些充满故事与传奇的名字,这些围棋界的风云人物,全部列于名单之上,让马正宇都感觉手上的报名名单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要知道,凤凰杯才刚刚开放报名而已,可以料见不久之后,报名的人数还要激增,那些曾闪耀于围棋史的名字,将齐聚于凤凰杯之上。
当凤凰杯开始之时,必将是群星闪耀之时!
“风起云涌啊……”
“我国棋坛的总体水准,虽然位列世界前三,顶尖棋手也并不少,但是,世界赛的竞争实在太过激烈,容错率又太低。”
想到这里,马正宇不禁长吐一口气:“除了庄未生老师以外,我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拿到好成绩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马正宇定了定神,将凤凰杯报名名单放在追上,开口道:“请进。”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便推门走了进来,走到马正宇的办公桌前,递上来一份文件,说道:“马主席,这是我们赛区今年定段成功的职业初段的名单,另外薪火战需要加紧安排了。”
“薪火战?”
听到这话,马正宇不禁拍了拍脑袋,说道:“之前光顾着忙双子杯了,这事儿都差点忘记了,我马上来安排。”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将文件交给马正宇后,便匆匆转身离开。
马正宇打开纸质文件,抽出其中的职业初段名单,目光从上而下一扫而过,目光最终定格在庄飞的名字之上。
“庄飞这小子,终于定上段了啊?”
马正宇嘴角不禁上扬,不禁想起了一年前那场围棋定段赛。
“庄飞这小子输给俞邵,那时候心态崩的……不过,现在他估计对此也没什么想法了。”
马正宇笑了笑,从追上拿起中性笔,在庄飞名字后面,写下了“庄未”两个字,正准备写“生”字之时,似乎想到什么,笔尖突然顿住。
马正宇目光又扫向名单上其他名字,很快,目光就锁定在了此次南部赛区围棋定段赛的第二名身上——
何渔。
“何渔,好像是天地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吧?”
马正宇陷入了沉吟。
片刻后,马正宇拿起手机,拨通了庄未生的电话。
……
……
一个小时后。
俞邵家。
“我薪火战的搭档是何渔?”
听到电话那头马正宇的话,俞邵微微一怔,问道:“我记得今年我们南部赛区,没有业余棋手定段成功吧?”
在得知按照规定,自己可能要参加薪火战后,俞邵就立刻查询了相关信息。
确实,棋手拿到头衔的第一年,是需要参加薪火战的,但前提是出现了业余棋手的情况下。
否则人家本身有老师和师兄,自然更愿意让老师或者师兄领自己打职业赛场的第一战,而非一个陌生人。
而今年南部赛区定段成功的棋手,没有一个是业余棋手出身。
俞邵本来都松了口气,觉得薪火战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情了,结果马正宇就打电话过来了。
“何渔的老师是已经退役的白宿钱八段,而他们道场,唯一一个九段的师兄,是孔俊轩九段,最近战绩并不理想,而且他嫌麻烦。”
电话那头的马正宇轻咳两声,解释道:“我问何渔愿不愿意让你当他在薪火战上的搭档,他立马就同意了。”
师兄嫌带师弟打个薪火战都觉得麻烦?
俞邵有点懵,这道场的关系有这么冰冷吗?
“俞邵,虽然你还年轻,但是,你已经是头衔持有者了,身为七大头衔持有者之一,身为国手,你必须肩负起接迎后来者的责任。”
马正宇义正言辞的说道。
“那行吧。”
俞邵知道这薪火战自己是躲不过了,只能答应下来,然后又随口问道:“那我的对手是谁?对手的搭档呢?”
“……”
听到俞邵这话,电话那头,马正宇突然不说话了。
“喂?”
俞邵有点奇怪,喂了一声,问道:“听得到吗?信号不好?”
“咳咳咳。”
电话那头,马正宇咳嗽了两声,回答道:“听得到,你薪火战的对手是……庄飞。”
得到这个回答,俞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居然一时间不觉得有多么意外,毕竟薪火战的对手是由棋院方面安排,而棋院方面,肯定是噱头怎么大怎么安排。
“然后,庄飞的搭档是……”
马正宇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苏以明。”
俞邵彻底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问道:“苏以明?不是庄未生老师吗?”
“是的,庄未生老师临时有事,所以,只能由苏以明来搭档了。”马正宇语气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自己儿子成为了职业棋手,当爹的马上带儿子打薪火战,这个关头还能有事?
马正宇这话俞邵一点儿也不信,他怀疑马正宇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听到电话那头俞邵长久的沉默,马正宇立刻道:“总之,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后天来参加薪火战就好。”
“而且,对手是庄飞和苏以明,不是更好吗?如果是庄飞和庄未生老师,你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这次是真的绝对不可能赢!”
俞邵顿时语塞,有些无从反驳。
确实,如果薪火战上,自己的对手是庄飞,而庄飞的搭档是庄未生,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胜率渺茫。
毕竟人家是父子,有句话说的好,上阵父子兵,父子齐上阵天然有加成。
更何况,还有一句话知子莫若父,庄飞一撅屁股庄未生怕是就知道庄飞要放什么屁,这种双人战,如果搭档不够给力,自己怕是要被打成麻瓜。
“马主席,我其实就想知道,你是怎么跟庄未生老师说的,让他愿意让苏以明,来当庄飞的搭档的……”
俞邵幽幽开口道。
马正宇连忙忙开口道:“我没有,庄未生老师临时有事,所以——”
听到电话那头,马正宇还想狡辩,俞邵再次开口,幽幽的喊了一声马正宇的名字:“马主席……”
“咳咳。”
马正宇轻咳两声,终于如实说道:“我说,一个棋士应该独当一面,而不是被庇护在父亲的身后。”
“一个棋手迈出进入职业棋坛的第一步,可以由任何人在前方带领,但是那个人,唯独不该是父亲。”
求月票!
第417章 你对俞邵了解多少?
当晚,当薪火战的赛事安排公布之后,好不容易才平静了几分的互联网,顿时再次沸腾了起来,这场薪火战,瞬间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双子杯结束之后,苏以明和俞邵再次在赛场上对决,最快也是凤凰杯。
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双子杯前脚刚结束,二人竟然又要在薪火战相遇。
虽然薪火战是娱乐双人赛,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但是俞苏这两个字并列,就足以让人期待万分,毕竟双子杯的两盘棋,所有人都还历历在目。
更重要的是,这次薪火战的赛事安排,实在太具有戏剧性,噱头太大了。
去年因败给俞邵,最终复活赛没能赢下方昊新,导致在定段赛上失利的庄飞,如今终于再次和俞邵相遇。
但是,俞邵竟然以是庄飞对手的搭档的身份,参加这场比赛。
因此薪火战的相关话题,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上各大热搜。
“哈哈哈哈,夺笋呐,笑死我了,南部棋院故意的吧?”
“一定是故意的,可惜我没有证据。”
“求庄飞的心里阴影面积。”
“庄飞:勤学苦练一年,如今我终于神功大成,走出了新手存,等着吧,俞邵,我要开始复仇了……嗯?他怎么坐在头衔持有者的位置上?”
网上欢声笑语一片,各种调侃层出不穷。
回想起一年前的定段赛,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去年刚刚定段成功的两个棋手,今年竟然双双拿下了头衔,在这一年间,更是卷动了无尽的棋坛风雨。
所有人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薪火战期待无比,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更多人是以看热闹的心态,等待着薪火战的到来。
……
……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仅仅三天之后,薪火战开始的日子,便匆匆到来了。
南部棋院,休息室内。
一个大约十四五岁左右的短发少年,正一脸紧张的坐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时不时握紧拳头,然后又松开,随后再次攥紧拳头,周而复始。
“吱呀。”
突然,推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少年,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来者,原本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少年微微一愣。
很快,少年便死死攥紧了拳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直视着黑衣少年,开口道:“庄飞,你来了。”
庄飞扫了一眼少年,似乎对于少年出现在这间休息室有些意外。
片刻后,庄飞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径直走向饮水机,从饮水机上拿出一个纸杯,开始给自己倒水。
看到庄飞这似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态度,少年眼神一变,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咬紧牙关道:“你不要以为你在定段赛赢了我一次,就还能赢。”
庄飞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给自己倒水,似乎没有听到少年的话。
等到水倒满之后,庄飞这才端着水杯,仰起头喝了一口。
“你总是这么目中无人。”
看到庄飞似乎将自己无视,少年不禁咬牙切齿,说道:“这次,我的搭档是俞邵,他有多厉害,你应该知道,这一次薪火战,我一定会赢下来的!”
“不只是薪火战,还有以后,正式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我也会追上来,把你杀的落花流水!”
少年发狠道:“你等着瞧吧!”
闻言,庄飞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后,终于扭头静静的看向少年,和少年对视起来。
不知道为何,看到此时庄飞的目光,少年竟然不受控制的想躲避开庄飞的这道目光,只能咬紧牙关,倔强的和庄飞对视着。
“何渔,你对俞邵了解多少?”
庄飞突然开口问道。
何渔闻言,微微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后,立刻道:“相当了解!我看过他所有棋谱,甚至包括他一年前和你的那一盘!”
“我说的,不是这个。”
庄飞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说的是,除了棋谱上的他之外,你对他,究竟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何渔一下子愣住。
庄飞扭回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背对着何渔,开口继续说道:“刚才你说,俞邵很强,所以薪火战你能赢下我是吧?”
“但是,你对他并不了解。”
还没等何渔辩驳,庄飞便打断了何渔的话,微微侧过脸,接着说道:“你对他的了解,仅仅只在棋谱之上,除此之外,你对他一无所知!”
“你或许知道点三三、或许知道厚薄倒置、或许知道妖刀与雪崩之死、或许知道不可抗拒的尖顶!”
“但是,这些下法,你真的彻底参悟了吗?”
说到这里,庄飞霍然转身,开口道:“你没有和他面对面交过手,你根本看不到他的棋力!你也绝不可能,真正理解这些下法!”
“当他真正坐在你对面时,你才会知道。”
“他会让你感到绝望的颤栗,甚至会让你失去再次拿起棋子的勇气!”
庄飞终于彻底转过身,直面何渔,目光锐利如鹰隼。
“而这一年多来,我都是在跟这样的恐惧做斗争,甚至以这样的棋手为假想敌,并咬着牙,血水往肚里咽,然后不断向前。”
“但即便如此,我用尽全力,也只是在尝试跟上他的脚步而已。”
“何渔,不是我目中无人。”
“也不是我有意冒犯。”
“更不是我自大!”
“今年定段的棋手中,能勉强跟上俞邵或者苏以明的步伐的,只有我一个!”
何渔动容的望着面前的庄飞,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辩驳。
庄飞深吸一口气,不再和何渔多说,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等庄飞彻底离开后,何渔才终于回过神来,顿时胸膛剧烈起伏,面部被气的涨红。
“不是目中无人,不是自大,不是有意冒犯?”
何渔只觉得荒谬,攥死拳头:“都特么目中无人到什么地步了?!”
许久之后,何渔才终于平复好了心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见时间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朝着手谈室走去。
没过多久,何渔便来到了手谈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才终于伸出手,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
俞邵已经提前来到了手谈室,听到推门声响起,便朝着门口望去。
“何渔?”
俞邵在棋院官网看过何渔的照片,立刻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开口问道。
“对,我是何渔,俞邵国手,下午好!”
看到俞邵已经来到了手谈室,何渔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下意识的站的笔直,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
俞邵见状不由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座椅,说道:“别这么紧张,过来坐吧。”
“好。”
何渔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终于迈开步子,走进手谈室,来到俞邵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不过坐姿显得有些不自然。
俞邵看出何渔有些紧张,想了想,笑道:“我看过你的棋谱,。”
“啊?”
何渔听到这话,有些受宠若惊,问道:“真的吗?”
“真的。”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
他确实看过何渔的棋谱,在知道自己薪火战的搭档是何渔后,他便要到了何渔的棋谱,毕竟多少也要为薪火战做些准备。
对于他而言,薪火战只是一场娱乐赛,但是,对于何渔这个刚定段的冲段少年来讲,薪火战却是职业生涯极有意义的第一战。
所以,他也想尽力将薪火战给下好,而不是随便下下。
虽然因为定段赛没有记谱员,定段赛的棋谱他没看到,不过何渔是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在道场还是留下了一些棋谱的。
“俞邵国手,你觉得,我下的……怎么样?”
何渔小心翼翼的问道,表情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下的挺不错。”
俞邵想了想,说道:“很多棋很有想法,整体棋风均衡,进攻时凶狠,防守时又很稳健。”
这话倒也真没安慰何渔,就俞邵来,何渔在道场留下的那些棋谱,虽然有些稚嫩,但确实很有灵气。
何况何渔在定段赛上,能取得第二名的成绩,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听到这话,何渔虽然嘴上不说,不过脸上还是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待会儿好好下,争取给你的职业生涯,拿下开门红。”俞邵笑道。
“好!”
何渔一下子变得信心满满,拍了拍胸脯,说道:“我一定要把庄飞杀个落花流水,一血定段赛之耻!”
“好,有志气!”
俞邵见状不由笑了笑,想了想,有些好奇的问道:“说起来,我也和庄飞下过一盘棋,不过那是一年前了,你和庄飞那盘棋,下的是什么情况?”
何渔闻言,脸上笑容顿时一僵。
他刚刚开口准备说话之时,突然“吱呀”一声,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苏以明,早。”
俞邵向门口望去,看到来人,便伸手打了一声招呼。
“早。”
苏以明先看向俞邵,又瞥了俞邵身旁的何渔一眼,然后便收回目光,向俞邵对面走去。
苏以明一边走,一边开口道:“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快,我们就又在赛场上遇到了。”
“这次真的是太快了,完全猝不及防。”
俞邵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知道苏以明在腹诽马正宇,开口说道。
他和苏以明虽然在赛场上相遇了不止一次,不过每次都间隔很久,但是这次短的出人预料,仅仅才四天,双子杯刚刚结束,就又碰上了。
“不过也好,虽然是双人战,但是和你下棋,总是有意思的。”
苏以明终于来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哪怕是双人战,我可是也会全力以赴。”
“说的像谁不是一样。”
俞邵笑了笑,说道:“那就来吧。”
看到俞邵和苏以明彼此对立而坐,何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错觉,总感觉手谈室的气氛都变了,似乎隐隐有种压迫感。
何渔看了看身旁的俞邵,又看了看对面的苏以明,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吱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听到推门声,手谈室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的向手谈室门口望去。
庄飞站在手谈室门口,看向俞邵,然后又看向苏以明,许久之后,才终于深吸一口气,毅然朝着苏以明身旁走去。
看到庄飞的视线唯独略过了自己,何渔不由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庄飞,看着庄飞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一旁不远处,看着已经全部落座的四人,裁判和记谱员的表情都有几分怪异,时不时便看向庄飞,然后又看向俞邵。
“一年前,他们是定段赛上的对手,一年后,一个是新初段,一个是头衔持有者……”
“谁敢信,薪火战上四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居然都是新人啊……”
看到坐在手谈室内的四人,他们心中除了都有些想笑之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一年前,俞邵和苏以明才刚刚定段,而一年后,他们竟然已经开始以头衔持有者的身份,接引新人了。
在不久之后的凤凰杯世界赛上,他们又将有怎样的表现?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想入非非。
终于,看到比赛时间将近,一名裁判才收敛心神,轻咳了两声,开口道:“时间到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说道:“搭档之间彼此时间共享,每方各两小时,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
“落子规则为:第一名初段棋手先落子,随后第二名初段棋手落子,接着由第一名初段棋手的搭档落子,最后再由第二名初段棋手的搭档落子,如此循环。”
“由两名初段棋手进行猜先。”
“现在,二位初段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庄飞率先将手伸进了棋盒,抓出了一把白子,攥在手心。
何渔见状也立刻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庄飞松开手,五颗白子顿时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白子,五颗。
黑子,两颗。
这也意味着,这一盘棋局,将由庄飞执黑先行!
第418章 失去拿起棋子的勇气!
猜先结束,四人相互低头行礼。
棋局,终于开始开始了。
庄飞凝眸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一年前定段赛上与俞邵的对局,仿佛还历历在目。
过了片刻后,庄飞眼神变得坚定了一分,伴随着抓子声,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第一手棋下完,接下来轮到了何渔行棋。
他看着棋盘上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脸上有肉眼可见的紧张之色。
“这一盘棋,将会被全世界的棋手看在眼底,也是……我成为职业棋手的第一战。”
何渔坐在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气,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将手探入棋盒。
“我会赢的。”
何渔眼底浮现出一丝厉色,终于夹出了棋子,狠狠落下。
“我会和俞邵国手,一起赢下对面,将庄飞击溃,我会让全世界的棋手,都看到我何渔的围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到何渔落子,苏以明只是沉吟了稍许,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星小目啊……”
俞邵想了想,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四列四行,星!
白棋这一手,其实也可以考虑小目,或者是三三,但是这毕竟是双人赛,考虑过后,最终俞邵还是选择了最为常见的二连星。
行棋至此,四人都落下了一子,形成了经典的星小目对二连星布局,这算是一种相当常见的布局了,即便是冲段少年,这种布局没有下过一万盘也有一千盘了。
此时,又轮到了庄飞行棋。
庄飞表情变得郑重了一分,思考片刻,终于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点三三了?”
看到这一手棋,何渔不禁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完全没料到,在自己搭档是俞邵的情况下,庄飞竟然会下出点三三这一手!
即便是苏以明,看到庄飞这一手,都颇有些意外的多看了一眼身旁的庄飞,然后很快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等待着何渔接招。
何渔回过神来,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三行,挡!
苏以明表情平静,也跟着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四行,长!
此时,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这个盘面,长还是扳?”
“又或者……”
俞邵若有所思的望着棋盘,瞥了对面的庄飞一眼,注意到庄飞已经攥紧了拳头,正死死盯着棋盘,等到俞邵出招!
虽然庄飞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是俞邵仍能感受到,庄飞从棋局开始以来,心中涌动着的那翻腾不息的情绪。
终于,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棋子落盘!
三列六行,小飞!
“那么,面对这一手,你要怎么去下呢?”
俞邵抬起头,望向庄飞,眼神之中有些好奇之意。
庄飞看到这一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仅庄飞,何渔、手谈室内的裁判和记谱员,看到这一手棋后,表情都不由发生了变化!
“大暴雨!”
是的。
这一手小飞,是强硬的一手,这一子落下后,已经形成了大暴雨的基本形,而盘面后续如何发展,完全取决于庄飞的应对!
“真的假的……双人战,难道要形成大暴雨定式吗?”
一旁的记谱员控制不住的心惊,眼镜都不眨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大暴雨定式,可是迄今为止,围棋史上最复杂的变化,没有之一!”
“即便是一个人来下,都可能被这场大暴雨淹没,更遑论双人战!”
记谱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感受到了那即将席卷而至的暴风雨!
“黑子如果托,双方都将陷入绝境之中,即便是下出大暴雨定式的白子也不例外!”
记谱员身旁的的裁判也不由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紧紧盯着这盘刚刚开始,便已经显露出峥嵘的棋局!
“双方都将骑虎难下,双方都没有把握,四人都将置身于死地,四人都一点疏忽都不能犯,必然有一方,将会全军覆没!”
大暴雨定式出世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而已,但是已经染上了无数顶尖高手的鲜血,杀出了赫赫凶名,令人闻风丧胆。
按道理来说,一个定式随着出现的时间越长,被研究的越多,多少会被总结出数种劣变和优变,但是,唯有大暴雨是例外!
当有人刚认为某路变化是不好的,要不了多久,于这路变化之下,就又会衍生出新的变化,仅仅一手棋的改变,全盘都将不同!
当有人经过研究认为,某一路变化是比较优势的,可再有人研究下去,这一路变化也会被否定!
时至今日,依旧无人知道在这场大暴雨之下,究竟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
所有人都只是在这被暴雨淹没的漆黑世界中摸索前进,却完全望不到出路!
在这场大暴雨之下,双方都没有答案,甚至连方向都找不到,只能破釜沉舟,决一死战,唯有强者才能幸存!
正因如此,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必须要背水一战之时,不会有人下出大暴雨,在世人的认知中,大暴雨已经是最凶恶的下法!
但是,此刻,大暴雨的基本形,形成了!
“不过,想避开大暴雨也非常简单,庄飞只需要顶就行了,这是双人战,庄飞应该不会冒这个险……”另一个裁判心里默默想着。
庄飞望着面前的棋盘,许久都没有落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片刻后,庄飞突然死死咬住了牙关,探手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清脆的落盘之声,回荡在手谈室内!
看到庄飞落子的位置,俞邵稍微有些错愕,而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以及成千上万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棋盘之上!
二列六行,托!
“庄飞,应战了!”
随着这一子落下,所有人都似乎能感受到,那原本平静无比的棋盘上,刹那间,已经风起云涌!
在这场四人战之中,竟然下出了大暴雨,这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也意味着,一盘凶局,已经无可挽回的形成,双方都骑虎难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拉长战线的可能!
对于庄飞的选择,所有人都不理解,但无论如何,庄飞就这样下出来了!
何渔望着棋盘,也不禁咬了咬牙,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盘。
苏以明思索片刻,也跟着落下了棋子。
然后是俞邵,接着又是庄飞,四人就这样周而复始,不断轮流落子。
哒!
哒!
哒!
棋盘上的盘面越发复杂激烈,落子之声在手谈室内开始不断回荡!
“肉眼可见的成熟了。”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看到庄飞再次落下的棋子的位置,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庄飞这一手,非常刁钻,起码算到了三十手之后,意图借左边白棋的愚形,发动奇袭,强取外势,如果没能察觉到白棋左边漏风,那么恐怕立刻就会陷入败势。
只可惜,这一点,他已经看到了。
“只不过……”
俞邵看了眼身旁的额头上已经挂满汗珠的何渔,不禁有些担心。
他虽然看到了,不过,这一手,轮到何渔去应。
不久之后,何渔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夹!
“不赖,他也察觉到了!”
看到何渔落子的位置,俞邵不禁松了一口气,等苏以明落子之后,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当俞邵落子之后,庄飞咬着牙,再次飞快落子。
哒!
八列五行,小飞!
“想通过小飞,诱白子进攻断点?”
俞邵瞬间洞察了庄飞的意图,并找到了破局之法:“不过,白棋只需简单转身,刺在黑棋断点,黑棋反而会变薄……”
俞邵的念头刚刚升起,便看到何渔落下了白子。
八列六行,碰!
“啊这……”
俞邵一下子看懵了,许久之后,才抽了抽嘴角:“好吧……”
相比于庄飞之前的那一手,其实这一手更好应,但是偏偏何渔没能应出来。
何渔这一手碰,俞邵能明白这一手的意思,何渔是想围剿黑棋上边三颗孤棋,但是却没察觉到,黑棋这里是有弃子争先的强手的!
俞邵对面,苏以明也不由怔住,看了何渔一眼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弃……弃子了?”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何渔一下子呆住,随后表情骤然一变,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犯了多大的错误!
要知道,这可是大暴雨定式,在这个盘面之下,哪怕缓手都有可能招致万劫不复,更何况这一手已经算是错手了!
“输了……这肯定没办法了,都怪我……”
一股深深的懊悔和自责,瞬间涌上何渔的心头,他开口想道歉,却又因是比赛不能说话,只能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俞邵皱眉望着棋盘,不断推演着后续局势,尝试找到翻盘的机会。
“不一定输。”
“这里,黑棋弃子确实有先手,但是,白棋这里的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俞邵紧紧盯着棋盘,表情越来越认真。
“或许可以考虑,将这一手碰作为弃子,逼迫黑棋吃下,然后借用这死子,便可以强行让白棋的厚势漏风!”
俞邵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局势,眼前的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仿佛在不断交替落下,疯狂蔓延!
“只要咬死白棋厚势漏风的弱点,那么这一盘棋,就还有一线生机!”
终于,俞邵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二行,跳!
“跳?”
看到这一手棋,庄飞瞬间愣住,完全没想到俞邵会下在这里。
何渔也是错愕的望着棋盘,甚至根本不知道俞邵为什么要这么去下。
就连苏以明都是微微一怔,然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片刻之后,庄飞也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表情微变,不由攥紧左拳,右手则飞快探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黑棋抢到了先手,却不进攻,而是补棋?”
何渔还是有些不解,完全不懂:“我那一手露出了破绽,如果是我,会毫不犹豫的进攻的。”
哒!
八列十四行,虎!
何渔犹豫了一下,才终于落下棋子。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吟片刻,跟着落下棋子。
“又补了……”
何渔茫然的望着棋盘,这一连三手,他全然不解其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落子。
就下这时,俞邵专注的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落盘。
“等等。”
而看到俞邵落子,何渔望着棋盘,这才突然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
何渔眼睛一点一点瞪大,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棋盘,终于察觉到了棋盘之上的玄机!
“原来如此!”
“居然……”
“居然还能这么去思考!”
何渔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呆呆的望着棋盘,此刻仿若凡人抬起了头,仰望到了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峰!
“碰,确实是坏棋!”
“正常的思维是错了就去补救,但是……俞邵国手他……他的想法,并不是!”
“他不仅不补救,而是将错就错,他不仅不将碰当作是坏棋去下,甚至反而碰当作是好棋,尽力去发挥这一手碰最大的作用!”
一缕汗水,缓缓从何渔的脸颊上淌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找到了这一手碰,于全盘未来所能发挥的最大价值所在!”
“甚至,他还想借用我这一手碰,将黑棋给彻底击溃!”
“这,简直是……”
“天才!”
何渔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想起薪火战之前,于休息室内,庄飞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你对俞邵根本一无所知!
当他真正坐在你对面时,你才会知道。
他会让你感到绝望的颤栗,甚至会让你失去再次拿起棋子的勇气!
在这一刻,他虽然没有坐在俞邵对面,而是坐在俞邵身旁,却也理解了庄飞说的那一番话。
也终于明白,去年输给俞邵之后,庄飞仍旧未放弃,仍旧在拼命追逐这件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光庄飞还有斗志、没有放弃这件事情,就足以称之为了不起了!
……
ps:月底了,求下月票!谢谢兄弟们。
第419章 一子落万子生,一子落万子死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四人轮番落子,不知道何时,表情都变得无比专注,眼中仿佛只看得到面前的棋盘,全都沉浸于棋盘之上的杀局之内!
于黑白纵横间,杀机历历。
唯有当局者,能切身的感受到!
所有关注着这盘棋局的人,也都大气不敢喘的望着这盘棋局。
“或许真的能行?白棋要将坏棋做成好棋?!”
“不,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对方应对完美,坏棋是不可能做成好棋的,但是,如果对手出了差池,那就不一定了!”
“大暴雨之下,这个盘面太复杂莫测,太模糊了,是很容易出错的,也就是说,将坏棋,演绎成决定胜负的胜负手,并非不可能!”
“我天,实在太漂亮了!”
“不愧是俞邵!这个构思,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薪火战的直播间内,无数密密麻麻的弹幕飞过。
白棋形势岌岌可危,本来应该兵败如山倒,但是,白棋竟然真的要在从绝路之中,另辟蹊径,走出一条生路!
棋局生出变数,胜负竟然不可预测!
很快,又轮到庄飞落子,庄飞并未立刻行棋,下意识的咬着右手大拇指指甲盖,紧紧盯着棋盘,脑海疯狂运转。
现在的局势已经复杂到难以想象,黑白双方从左上角爆发激战,如今已经蔓延至近半张棋盘,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此,每一手所需要到计算量都极其恐怖,庄飞的后背都已汗湿,即便是俞邵和苏以明,此刻表情都无比的郑重。
终于,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后,庄飞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拍落!
哒!
十列十二行,超大飞!
而看到庄飞这一手,苏以明不禁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过何渔却未发觉这一点,思索片刻之后,终于落下了棋子。
哒!
棋子落盘!
八列十五行,拐!
“拐?”
看到这一手,何渔微微一愣。
但很快何渔就反应了过来,顿时追悔莫及!
“庄飞刚才那一手有问题,他想超大飞来浅消我的外势,但是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棋子变重了!”
“如果我刚才直接虎住,一起可能就被打成愚形了!!!”
“而现在,黑棋拐之后,黑棋不仅出头,之前的超大飞,也真的发挥出了浅消的作用!”
而何渔对面,庄飞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拐后,也是不由一怔。
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落下的那一手的问题,不由瞳孔微缩,同时也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咔哒。”
就在这时,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冷静的望着棋盘,从棋盒内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十一行,刺!
“下在……这里?”
何渔看着俞邵这一手,已经彻底看呆了。
这又是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一手,苏以明那一手救了庄飞,但是黑棋仍旧并非无懈可击,俞邵这里当机立断,竟然直接刺在白棋的断点破眼!
“好……好强。”
“这里刺的话,下面白棋的孤棋当然是死了,不过,俞邵却已经看到了死子的借用!”
庄飞同样意识到了这一手的强硬,已经是满头冷汗,明明是优势的盘面,竟然思索许久后,才终于夹出棋子,无比艰难的落下。
何渔沉默着,怔怔望着棋盘,看着这一盘棋局。
片刻后,何渔才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苏以明紧随其后,落下了黑子。
俞邵凝眸望着面前的棋局,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没有补棋,而是竟然在这里脱先……”
这又是何渔完全没想到的一手。
俞邵一下出,便立刻感受到了俞邵这一手和他自己原本想下的那一手的差距。
二者高下立判,仿佛横亘着一道令人绝望,仿佛难以逾越的鸿沟。
四人一阵落子如飞,棋盘之上,局势越来越错综复杂,黑子与白子的矛盾,也已经激烈到了极点,两条蜿蜒壮阔的大龙死死纠缠!
薪火战的官方直播间里,众人不断热议着,无数弹幕刷刷飞过。
“哦?这里苏以明选择碰吗?”
“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补棋,一方面为以后可能的总攻做准备,一方面又想看俞邵如何应对,所以静观其变。”
“好老练的下法。”
而随着俞邵对苏以明碰这一手的回应,白子落下的瞬间,顿时又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立了,这边对苏以明的碰置之不理,直接打入,要展开对杀!”
“不愧是俞邵和苏以明,只要是他们两个的棋局,从来没让人失望过,哪怕是薪火战都是如此!”
“庄飞也下的相当好啊,完全不是职业初段的水准,不过,那个叫何渔的,就明显慢半拍了……”
直播间众人激烈的热议着,不过随着棋局形势越来越紧张,这些议论声开始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棋局,一言不发,彻底的沉浸在了这盘精彩激烈的棋局之中,看着黑白争雄!
很快,俞邵又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看到俞邵落下的这一手棋,何渔讷讷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又仿佛堵在喉管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庄飞落子,何渔只是沉默着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哒。
哒。
清脆的棋子落盘声,不断回荡。
何渔痴痴的看着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八列十五行,长!
棋子落下,发出犹如水滴落入玉盘的声响。
当棋子落盘的刹那,整张棋盘上的白子,都似乎散发出了光芒。
紧接着,苏以明也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
指间夹着黑子,手指轻轻下压,棋子犹如于万丈而下,落盘之时,便一锤定音。
随后,又轮到俞邵落子。
俞邵毫不犹豫的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棋盘之上,每一子落下,在何渔看来,都仿佛有无形的威势。
“好强。”
“不仅仅是俞邵国手和苏以明大棋士,就连庄飞,都远超于我……”
“我完全……跟不上。”
片刻后,何渔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刚刚似乎还散发着微微光芒的白子,在他这一子落下后,棋子上的那些光芒,仿佛瞬间暗淡了不少。
何渔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而苏以明已经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很快,又是一圈下完,当庄飞落完子后,再次轮到了何渔行棋。
“我……”
何渔怔怔望着棋盘,许久都没能落下棋子。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着。
“我也想像他们这么去下。”
但是何渔却仿若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是怔怔看着棋盘,仿若魔怔。
很快,五分钟就过去了。
见何渔还没有下棋,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由疑惑的朝何渔望去,就连俞邵也有些迷惑,扭头看向身旁的何渔。
“我,想像他们这么去下。”
何渔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只是失神的望着棋盘。
“在他们手下,这些棋子好像活了过来,而他们掌握了棋子的生死。”
“就像……神一样。”
“于九天之上,主宰着,棋盘上的一切!”
“一子落,万子生,一子落,万子死。”
“我也……”
何渔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然后——
“我也这么下!”
棋子重重拍落!
啪!
九列十三行,镇!
棋子落于棋盘的刹那,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响,棋盘之上,仿佛以这颗棋子为圆心,散发出涟漪,向周围扩散荡漾!
何渔的手,在棋子落下后,依旧没有抽回,而是死死按在棋子之上!
手指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着!
“这……”
俞邵微微张开嘴,有些震惊的看着棋盘之上何渔落子的位置。
庄飞和苏以明,也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还有一旁的裁判、记谱员,以及成千上万守在电视机或电脑前的观众,也全都不禁瞠目结舌!
各大棋院的转播室内,所有职业棋手也都不禁面面相觑。
“下在,这里?”
俞邵看着这个他完全没想到,看似莫名其妙的一手,先是不解,但随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又是一怔。
紧接着,俞邵眼睛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俞邵的眼睛越来越亮,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后续变化。
“这里用镇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也呼应了周遭的子力,黑棋再想断开,白棋的后手会非常之多,如果黑棋不断,白子可以补棋!”
“这一手,以后中先的方式,调和全盘,形成柔中带刚的格局……非常有趣!”
“虽然这个思路,未必会比我预想的用扑截断黑棋的生路好,不过却非常有意思,绝对也不差,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片刻后,何渔才终于收回略微有些颤抖的右手。
他惊魂未定的望着棋盘,喘着粗气,有些脱力的拍下了计时器的按钮。
何渔深吸一两口气,眼神变得锐利了一分,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庄飞!
他的眼神之中,如有千言万语,但总结下来,可以归为两个字——
“再来!”
庄飞震惊的望着棋盘,直到苏以明和俞邵先后落子,才回过神来,看了眼何渔,仿佛也读懂了何渔的眼神!
庄飞眼角抽搐了两下,眼中浮现出一丝厉色,表情无比冰冷,终于夹出棋子,悍然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又开始不断先后落下!
俞邵和苏以明都变得无比专注,而庄飞和何渔,更是全都咬紧了牙关,不断落下棋子,每一手落盘,全都掷地有声!
很快,庄飞又是一子落下!
“想要强攻我这边的薄味,不过我这边在小目也有反击,他要是贴上来,我就压,他要是跳,那么我就直接碰,和他玉石俱焚!”
何渔满头汗珠,眼神无比锐利,飞快夹出棋子,再次落盘!
苏以明扫了一眼棋盘,立刻夹出棋子落下。
“糟了!”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何渔表情微变,还没来得及思考破局之法,便见俞邵夹出了棋子,当棋子落盘之时,黑棋的杀招已经荡然无存!
“用跳出头么?”
庄飞的表情变得无比难看,咬紧后槽牙,思考许久,才终于落下棋子!
四人轮番交替落子,时间随着落子之声不断流逝,但四人仿佛都未察觉时间的变化,全身心倾注于了棋盘之上!
“漂亮!”
“太漂亮了!”
所有人都又震惊又激动的望着这一盘棋局,看着这场精彩程度远远出乎他们预料的交锋!
虽然白棋处于下风,但是,在下风之中,白棋迸发的这远超想象的拼博和执着,也令他们无比动容!
之前何渔明显跟不上三人的节奏,即便俞邵配合,都处于慢半拍的状态,但是,此刻已然不同,何渔每一手都变得极其有力!
虽然何渔的棋,在不少职业棋手眼中,偶尔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缓,或者不够精准,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何渔已经在尽全力下好每一手了!
哪怕隔着屏幕,但是他们却依旧能深深的感受到,白棋对于胜利那强烈的渴望,那惊人的斗志和战意!
即便身处逆境,亦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虽万死犹不悔,虽百折而不饶!
哒、哒、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不断向前推移。
“这里,必须要断开白棋的生路!”
庄飞的眼神凶狠,紧紧盯着棋盘,咬牙落下棋子:“明明早该结束的,居然下了这么久!”
“用小尖来夺我眼位,那就只能托了!”
另一边,何渔看到庄飞落子之后,也跟着压下白子。
十八列十四行,托!
苏以明微微皱眉,专注的望着棋盘,片刻后,夹出棋子,再次落盘!
见到苏以明落子,俞邵望着棋盘,默然片刻,终于也跟着落子。
九列十二行,跳!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庄飞表情变得极其难看,感到无比棘手,长考了近八分钟,才终于落下棋子。
哒、哒、哒……
很快,八手棋下完,又是两轮之后,看到庄飞再次落下棋子,何渔不禁攥紧了拳头,指尖都刺进了掌心。
最终,他还是黯然的低下了头,开口道:“我……”
“我输了。”
……
ps:昨天落子顺序写错了,已经修改了,抱歉抱歉!
求月票!
第420章 你想说你太强了?
棋局,结盘了。
虽然白棋后半盘,用尽了浑身解数,但是依旧无法追赶上中盘那遥远的差距,最终,仍旧迎来了惨烈的结局!
俞邵默默望着棋盘,对于输棋,并不感到意外。
在何渔中盘出错,导致盘面面临崩盘之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
虽然他找到了一条起死回生的路,但是,只是找到了这一条路,真的走通的可能,并不算太大。
确实。
何渔在后半盘奋起直追,下的确实非常好,但是不是什么时候,真有所谓知耻而后勇的,职业围棋的世界,就是这般残酷无情。
身为职业棋手,必须要忍受着辛酸,付出无数的汗水与努力,终其一生与绝望斗争,但即便如此,最终依旧可能无法得到想要的结局。
但即便这一盘棋输了,这一盘棋中,何渔在后半盘迸发出的斗志和勇气,让他都不禁被感染,为之动容。
“恐惧与斗志……”
俞邵瞥了眼身旁垂头不语的何渔,心情无比的复杂。
虽然何渔的棋力,在他看来还不成熟,虽然有灵光乍现,但是对于局势的判断、价值的取舍之上,都有所不足。
但是,何渔身上,或许也有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见何渔投子,庄飞终于松了一口气,深吸两口气后,低头说道:“多谢指教。”
过了片刻后,何渔才语气微弱的回答道:“多谢指教。”
四人相互行礼,收拾好棋子之后,各自起身,离开了手谈室。
今天的薪火战,彻底结束了。
而此时,网上无数观众,也终于纷纷从棋局之中抽回神来。
“真可惜,最后还是输了,本来以为这盘棋,或许会有出人预料的惊人逆转,结果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这盘棋,精彩程度哪怕放在正式的单人比赛中,都算是上乘了,而薪火战能下成这样,更是难能可贵,我一度都彻底沉浸于了棋局之中。”
“这盘棋的精华,反而在白棋失利之后,四名棋手在此各显神通,屡出奇招,如果白棋没有下出那一手碰,后面的棋局,可能反而不会这么精彩。”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那招恶手成就了这盘棋,还是那招恶手毁掉了白棋呢?”
“呃……这个……”
“何渔和庄飞比起来,果然还是差了一截,庄飞不愧是庄未生老师的儿子。”
所有人都有些感慨。
这盘棋,放在两个高段棋手的比赛之上,虽然不算惊艳,更不算名局,不过也绝对算得上精彩。
要知道,这可不是两个高段棋手的比赛,而是四个人参与的薪火战!
一盘四人战,竟然能下到这个程度,实在令人以难忘怀。
……
……
南部棋院内。
薪火战结束之后,四人便分别了。
苏以明打算去食堂吃饭,而庄飞打算留在棋院,于是俞邵和何渔便一起结伴向着棋院外走去。
一路上何渔都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默默走路。
俞邵看着情绪明显无比低落的何渔,并没有出言安慰。
即便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水准,依旧迎来惨败,这是棋手必经之路。
而这一条路,只能靠何渔自己去走。
俞邵不禁有些恍惚,眼前又不禁浮现出前世的片段。
二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向棋院大门走去,不久之后,在终于来到棋院大门后,俞邵停下了脚步,准备和何渔分别,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何渔突然低着头,开口道:“对不起。”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微微一怔。
“都怪我……”
何渔深深垂着头,开口道:“全都是我太弱了,拖了你的后腿。”
“我本来以为,我能跟上你的,我能和你一起,将庄飞他们击败。”
何渔的双拳不禁攥死,再次开口道:“是我太天真了,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我居然真的觉得,我能和像你们这样的棋手相提并论。”
何渔语气变得无比微弱,开口道:“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太强了,你们的棋,我甚至经常看都看不懂,我……太弱了。”
“你下的很好了。”
俞邵望着何渔,半晌后,终于开口道。
“你说谎!”
何渔突然变得无比激动,霍然抬起头,望着俞邵,开口说道:“你根本没有用全力!”
“从那一手吊开始,你就在刻意给我留命令手,那是只要下出,对方就必须要应的一手,只要我不知道怎么下了,我就下命令手,这样就一定没错!”
“为了照顾我,你只能这么去下,如果不是我,说不定,这一盘棋,或许是机会能赢的!”
“完全都是因为我……”
俞邵一言不发。
何渔并没有说错,因为顾虑何渔在那种复杂的盘面下,可能无从落子,他会刻意给何渔去留先手,如果不知道怎么下,就去抢先手,那样起码能保证不会崩盘。
他本来以为何渔看不出来,结果,何渔还是看出来了。
“但是,那一手镇很漂亮,不是吗?”
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说实话,那一手镇,我完全没想到,那是独属于你的一手。”
“可最后还是输了。”
何渔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现在看来,或许那一手最好的是补棋,等你接手来决定盘面怎么发展。”
“你应该是想要强攻黑棋的,反而是我这一手,把你的部署打乱了,只是我自作聪明而已。”
说到这里,何渔脸上的自责之色越来越浓。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可能确实补棋,赢的希望更大。”
听到这话,俞邵并没有反驳,望着何渔,开口道:“但是,我觉得,这才是一个棋手该下的一手。”
听到这话,何渔一下子愣住。
“这一手棋的好,不在于它多妙,而在于显露出了一个棋手想下棋的决心,和永不放弃的斗志。”
俞邵笑了笑,说道:“在我看来,这一手,远超于我这盘棋下出的的任何一手,这一点,我还要向你学习。”
“向我学习?”
何渔有些不解:“俞邵国手你,没有斗志么?”
“不,我是有的。”
俞邵笑了笑,说道:“只是,没有那种孤注一掷,必须要赢的斗志。”
“有什么不同吗?”
何渔有些懵,纳闷道。
“唔。”
俞邵沉吟片刻,想了想,解释道:“一个是觉得或许会输,但是更自信会赢,所以有想赢的斗志。”
“而另一个,则是觉得自己很难赢,甚至是赢不了,但依旧怀着敬畏之心追赶,立誓必须要赢的对手。”
听到这话,何渔愣了愣,半天才彻底弄懂俞邵话语中的意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所以,俞邵国手你的意思是,你太强了?”
俞邵笑了笑,没说话了。
“靠!”
何渔感觉跟吃了屎一样难受,顿时都不想跟俞邵说话了。
俞邵看何渔的样子,就知道何渔误会了自己的话,或者说,没全对。
他确实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让他觉得可以赢,但要赢也注定无比艰难的对手,即便苏以明,都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其实是有觉得自己非常难赢,甚至是赢不了的对手的。
只是,面对那个对手,他已经没有怀着敬畏之心追赶,立誓必须要赢的斗志了。
或者说,已经不觉得自己能赢了。
那个对手,高立于围棋的西奈山顶点,散发着威力无穷的光芒,让人神往,却也不敢直视。
但是,这些话,他注定无法向何渔细说。
“世界赛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何渔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和国内大部分棋手,已经交过手了,但是世界赛的竞争,可比国内比赛激烈百倍!即便是庄未生老师,都只能不断折戟!”
“世界赛吗?”
俞邵已经不止一次听人提起世界赛的残酷和激烈了,他其实也对这个棋风盛行的世界的世界赛无比期待,点了点头,笑道:“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肯定的,那可是世界赛!”
何渔脸上满是憧憬之色,开口说道:“木村吾、本因坊信合、韩斯……那是所有担得起传奇二字的棋手的战场!”
俞邵淡淡一笑,心中对于世界赛,也愈发期待起来。
现如今,他对于攻杀的理解愈发深刻,对于死活的嗅觉,也锤炼的无比敏锐,已经彻底摆脱了前世,走上了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他的攻杀,即便放在前世,在斗力厮杀中,也绝对不弱了。
不过,俞邵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这一条路上,依旧还有一段路要走,对于生死之间的判断,他尚未达到极致。
距离前世那些最顶尖的力战派棋手,他仍有差距。
只是如何继续走下去,俞邵也不知道了。
或许,在这个围棋之风席卷各地的世界,世界赛真的会给他和前世的体验,以及……惊喜。
“不过,你真的好强,每一子落下,我都感觉仿佛有股压倒的气势传来。”
何渔也笑了笑,随后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斗志昂扬的说道:“我以后,也一定要成为像俞邵国手你这样厉害的棋手,征战世界赛!”
“加油。”
见何渔重新振作起来,俞邵回过神来,笑了笑。
“希望不久的将来,我能以对手的身份,坐在你的对面!”
何渔到底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已经一扫颓气,斗志满满的说道。
“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俞邵笑道。
经过这一场薪火战,他其实对于何渔挺看好的,何渔棋风均衡,感觉敏锐,易创造模糊盘面,通过弃子和发挥厚味、攻击的效率来取胜。
假以时日,如果能依托厚味和攻击取利的水准达到天下一品,那么将在优势下的控制力极强,粘着力拔群,不足是对付劣势气氛的棋稍有欠缺。
“那当然!”
何渔攥紧拳头,笃定道:“今天这一盘棋,对我的感触很大,虽然输了,但是,我感觉我变强了很多,要不了多久,我就要赢下庄飞,一雪前耻!”
俞邵看着何渔,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笑意。
薪火战,薪火战。
薪火相传。
前人将火传递给下一个人,而如今,他居然也成为了这个传火的人。
“行,我期待着那一天。”
又和何渔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俞邵这才终于和何渔告别,打车向家中赶去。
……
……
俞邵回到家时,俞东明和蔡小梅都还在火锅店里,家里空无一人。
很快俞邵便换好拖鞋,径直走进卧室,坐在了电脑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世界赛啊。”
“除了中日韩团体赛外,还没跟其他国外棋手下过,而且中日韩团体赛,还是一场青年赛,而世界赛……”
想到这里,俞邵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打开了电脑,然后滑动鼠标,点开了久违的“十九”平台,然后又输入了账号密码。
很快,俞邵就登陆上了“十九”网络对战平台。
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当初的中日韩团体赛外,他其实也和国外的棋手下过棋,那就是在十九平台上。
只不过网棋的对手水平参差不齐,虽然也有水准相当不错的,但更多的是业余水平的棋手。
“下盘网棋吧,就当适应下世界赛了。”
俞邵沉吟片刻,滑动鼠标,准备匹配对手。
就在这时,俞邵突然注意到匹配选项的下方,多出了一个“观战推荐”的选项。
“平台更新了?”
俞邵记得十九平台之前是没有这个选项的,想要观战,必须得先搜索一方的id,然后右键id才能进去观战。
俞邵想了想,滑动鼠标,轻轻点击了一下“观战推荐”。
很快,电脑屏幕上便弹出了一张对战表,每一栏都写着对局双方的id,以及观战人数。
【dhusg(三百零三胜/二十四负),vs,aiken(七百零一胜/五十负/一和)】(观战人数:97921)
【su(九百二十一胜/七十三负),vs,hahah(一百九十一胜/零负)】(观战人数:137942)
【shiau(一百五十八胜/一负),vs,chen(二百零一胜/零负)】(观战人数:68204)
……
俞邵扫了一眼对战表,正准备返回主页面,突然一愣,视线聚焦在了一个熟悉的id之上。
shiau!
…………
ps:求月票!
求月票!
请假条
发烧了,头昏脑胀的,请假一天,顺便整理下后续剧情的思路,想想后面剧情该怎么写,拜首拜首。
第421章 我成替身了?
“是他?”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这个熟悉无比的id,微微一怔。
曾经他和shiau下过一盘,不过那盘只下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就超时了,因而判负。
而第二次遇到,是shiau和一个id叫gangxuebuhuixia的棋手对局,那一盘对局,双方均展现了令他都不禁惊叹的棋力,最终这场较量,以shiau残胜告终。
如今,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这个id了。
俞邵想了想,很快便点击观战界面,进入了旁观视角。
这一盘棋,shiau是黑棋,对手chen是白棋。
俞邵专注的望着棋局,很快便分辨出了形势。
shiau不出他所料的占据优势,黑子已经将白棋包夹,似乎对白棋中腹的大龙有想法。
“这个chen……也不弱。”
俞邵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shiau很强,他早有预料,不过,这个叫chen的水平,也绝不是普通的棋手,如果放在职业围棋界,恐怕至少也是职业九段的水准。
但是即便如此,chen在面对shiau也显得不太够看。
俞邵能看出来,虽然落入了下风,但是chen依旧保持着冷静,通过形势判断,最终开始在左下角小目对shiau发起反击。
不过,shiau下得更绝,不是补棋,而是剑走偏锋,通过精妙的弃子和控盘,要强屠白棋的外势!
虽然双方接下来还有一段漫长的缠斗,不过从形势而言,shiau应该是能赢下来。
此时,无数网友的弹幕也是密密麻麻,各国网友用英语讨论着这一盘棋局,无数弹幕从屏幕上方飞过。
“shiau真的太强了,难道连chen都要败在shiau手里?”
“shiau到底是谁啊?他一定是职业棋手,而且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职业棋手。”
“肯定的,不仅是shiau,chen也有很多人怀疑是职业棋手,只是不确定是谁,看id很有可能是亚洲棋手。”
“恐怕又要有一个全胜哥陨落在shiau的手下了,啧啧,shiau太强了,一个又一个全胜哥倒在他的面前,下一个怕不是hahah?他到底是谁?”
“全胜杀手?其实,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俞邵,他的很多下法,和俞邵十分类似。”
“对,我也觉得是俞邵,今天不是薪火战吗?薪火战结束没多久,shiau就上线了,从时间上也非常吻合。”
“确实,更重要的是,俞邵的棋风是很难模仿的,俞邵强在突然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理解,以及充满压迫力和威逼的攻击性,shiau就是这样。”
“真的会是俞邵吗?”
“要不然呢?他对于厚薄的理解,还有如俞邵般的肩冲无忧角、小目二间跳守角这些下法,应该就是俞邵。”
“如果shiau真是俞邵,那他唯一输的那一盘,是输给了谁?太牛逼了吧,连shiau都能赢?”
“不知道,棋谱只保存最近一百盘,shiau输的那一盘棋,应该是一百盘之前了。”
“!那不是更不可思议吗?前一百盘哪怕一直赢,都很难遇到强手,以shiau的棋力,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就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shiau遇到安弘水晶老师了呢?(滑稽)”
“……”
看到网友的这些评论和弹幕,俞邵有些懵。
shiau可能是我?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成替身了?”
俞邵微微皱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和shiau下过半盘,也看过shiau和gangxuebuhuixia的对局,从来没觉得shiau和自己有相似之处。
沉吟片刻后,俞邵滑动鼠标,不断点击上一手,最终将棋局拉回到了最开始,然后再才点击下一手,开始看了起来。
“星小目对二连星,紧接着黑棋点三三,走出连长的变化,脱先到小目,然后二间高挂……”
俞邵不断点击下一手,看着双方落下的每一手棋,渐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有不少地方,他和shiau的思路并不相不同,但是,在一些关键的决策上面,shiau却做出了几乎和他相同的判断。
对于厚薄的判断,对于地势的取舍,对于先后的次序.…..
很快,俞邵便将前半盘全部看完,一路看到了双方最新的盘面之下。
看到这里,俞邵也总算明白为什么网友猜测,这个shiau很可能是自己了,虽然他和shiau除了曾经交手过半盘之外,并无任何瓜葛。
“与其说他像我,倒不如说……”
“他并不像我,只是像极了一个同样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而已。”
俞邵想了想,不再关注这盘胜负已定的对局,滑动鼠标,轻点右键,打开了shiau的历史战绩,开始查看起shiau的历史棋谱来。
一篇。
两篇。
三篇。
俞邵看的很快,连续看完了shiau最近的十盘棋后,跳到了shiau最近三十盘的棋谱,又开始翻阅起来。
在前三十盘棋中挑了几局看完,俞邵又跳到shiau的前六十盘棋,看了几篇棋谱,最后直接滑倒shiau可查看棋谱中,最远的一盘棋。
没过多久,俞邵便将这一盘棋也从头到尾看完了。
“这一盘棋,他这些ai时代围棋的下法还很稚嫩,虽然这么下,但是却不能很好的利用。”
“但是,他却在这一盘又一盘的棋局中,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成长着。”
俞邵眉头越皱越紧,又滑动鼠标,点开了shiau历史战绩中的倒数第二盘,看完之后,紧接着又点开倒数第三盘。
“这几盘,他经常下出一些奇怪的棋,这明显不是他当初和gangxuebuhuixia对局时的水准,这几手,简直就像是不会下棋一样。”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眉头越皱越紧:“不过,倚仗于他的算度和攻击力,即便对手不弱,这几盘棋,依旧赢下来了。”
“这就好像是……彻底忘记了旧有围棋的下法,重新开始学习围棋一样。”
“如果以这个角度来看,那几手奇怪的棋,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直至这最新一盘,竟然已经和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非常非常相似了。”
虽然这一年多以来,这个世界棋坛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改变,比如一些ai时代的下法,如今已经变得非常常见。
但是,即便这么多ai时代的下法席卷棋坛,依旧没有一个棋手,能让俞邵觉得,真的已经像是一个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了。
包括苏以明!
虽然苏以明已经对后ai时代的围棋有了极深的理解,但是,在俞邵看来,苏以明和真正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依旧有一段差距。
只不过,苏以明于复杂盘面下的惊人战力,那惊才绝艳又天马行空的行棋,以及中腹天空作战的宏大气魄,甚至超过了俞邵前世见过的所有棋手!
因此,即便苏以明和真正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依旧有一段差距,但是恐怕大部分真正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都已不敌苏以明!
可是,在俞邵看来,苏以明依旧只是半只脚探入后ai时代围棋的大门,仍旧只是一个前ai时代的棋手。
毕竟这个世界,是没有围棋ai存在的,所有人都无法通过围棋ai去学习,只能通过棋谱去反复思考和揣摩。
而这个shiau,真的已经做到了很像很像一个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在对于ai时代的围棋的理解上,他甚至要超出了苏以明!
要知道,苏以明可是和他面对面下过远不仅一盘棋的。
而这个shiau,仅仅只是当初在网上,和他下了半盘棋而已,也就是说,shiau仅仅是靠他自己而已。
虽然,仔细看shiau的棋谱,还是能看出shiau和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的不同,在细微处还是有差距,但差距已经绝对不算大了。
“shiau,他……是谁?”
俞邵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电脑屏幕上浮现了一则弹窗。
【chen中盘投子。】
这一盘棋,结束了。
虽然chen也不是一般的棋手,但是面对shiau,最终还是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中盘击溃,只得投子认负。
俞邵深吸一口气,滑动鼠标,向shiau发起了对战邀请。
shiau并未下线,只是也迟迟没有同意。
……
……
朝韩,平壤棋院内。
“前天朴灿钧九段跟我说,他在网上下网棋,被人虐杀了。”
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面带笑意,摇着手上的折扇,站在安弘石身后,望着电脑屏幕,笑着开口道:“我当时笑话他,他跟我说,对手肯定是俞邵。”
“我当时觉得,这完全就是托辞嘛,然后呢,我昨天就向shiau发起了挑战。”
年轻人“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开口道:“结果我一个没注意,就被shiau杀了个落花流水!”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靠,没得跑了,对面这家伙还真是俞邵,这下法,除了他还能有谁?谁说他不是俞邵我跟谁急!”
年轻人一脸搞怪的表情,继续道:“我是万万没想到啊,比赛一结束,安弘石老师居然给我打来电话,跟我复盘起来了。”
“我当时还纳闷,我网棋这也没实名啊?结果弄了半天,shiau就是安弘石老师您啊!”
青年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摇头晃脑道:“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安弘石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密密麻麻的对战邀请,笑着说道:“那盘棋下到一半,我就发现对手一定是你。”
“那您可真是不手下留情。”
青年叹了口气,一脸幽怨道:“我输的也太惨了。”
安弘石闻言,不由笑了笑,说道:“要是手下留情,恐怕你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您为什么突然想着在网上下棋了?”
青年有些好奇道:“我记得您之前,不是很抵触在网上下棋吗?”
“之前在医院住院,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就想着在网上下棋,结果发现呆在家里,就能跟世界各地的棋手下棋,也很有趣。”
安弘石笑着说道:“可惜后来被护士发现了,把笔记本给我没收了,就很长一段时间没下了。”
“哦?”
青年愣了一下,问道:“所以您出院了之后,就一直在下网棋了?”
“也不是,出院之后,也只是偶尔下下,相比于网棋,我还是更喜欢拿着棋子的感觉。”
安弘石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
“那是什么导致您现在隔三差五就下网棋呢?”青年不禁好奇道。
“因为,之前我在网上,遇到了一个对手,下了一盘难得的好局。”
安弘石微笑着回答道。
“好局?”
听到这话,青年一下子怔住。
好局这两个字,在安弘石的嘴里说出来,可不是一般的有份量,一盘能让安弘石都觉得是难得的好局的棋局,恐怕都是足以流传后世的名局了。
“嗯,遇到了一个很强的对手。”
安弘石淡淡一笑,说道:“正因弈出了那一盘棋,我的想法改变了。”
“他不是我曾交手过的任何一个棋手,绝对不是,如果是,当他和我下棋的时候,我一定能认出来,就像我昨天能认出你一样。”
“对手是谁都无所谓,对手在不在我对面,也无所谓,即便在网上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和那样的强手交手。”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在网上居然也能下出那样的棋局,正因如此,我一直等待着和他再次交手。”
听到这话,青年彻底懵了,许久之后,才难以置信的问道:“安弘石老师,您那一盘棋,难道……输了?”
“不,我赢了。”
安弘石摇了摇头,说道。
青年闻言不由松了口气,笑道:“那不是赢了嘛,您——”
“但是,差一点儿就输了。”
安弘石打断了青年的话,说道:“胜负仅在半目之间,不到彻底收完官子,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赢是输。”
半目?
彻底收完官子才看出输赢?
青年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道:“这么强?!”
安弘石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都在不断磨砺自己的棋艺,渴望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再战。”
“虽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又是哪里的人,不过,他也肯定在充实着自己的棋力,等待着我们的下一次交手吧?”
第422章 一切都是俞邵赐予的
青年望着安弘石,张了张嘴,但是却半天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
“安弘石老师,你是不是变了。”
许久之后,青年终于开口道。
“变了?”
安弘石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
“现如今,所有棋手都在向俞邵学习,包括我也是。”
青年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道:“其实俞邵还从未参加过世界赛,即便他在中国拿到了头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仍旧不能算是真正的顶尖棋手。”
“唯有世界赛,才是一个棋手的证明。”
“只不过,因他的那些棋谱,太过颠覆震撼,即便他在世界赛还没有任何成绩,所有人都已将他视为顶尖的棋士,都在向他学习。”
“但是,从没有一个棋手,能做到像您这般。”
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不是您主动打电话来,我绝对会以为,shiau就是俞邵的,那些下法,太像了。“
“这不好吗?”
安弘石微微一笑,说道:“棋士之间,不仅是对手,更应该是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挚友。”
“但是……但是……”
青年有些语塞,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道:“学习俞邵的下法自然没错,但是,学习和像是两码事,您可是安弘石啊。”
安弘石不由笑了笑,反问道:“或许,真因为我是安弘石呢?”
青年一下子愣住了。
“你或许觉得很难相信,但是,我觉得,当世界赛再次拉开序幕之时,恐怕会涌现出不少像俞邵的棋手。”
安弘石淡淡笑道:“俞邵的下法,给当今围棋界,带来的改变几乎是颠覆性的。”
“木村吾、韩斯他们,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一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我说,做不到像俞邵,在世界赛上,就会被淘汰,你相信吗?”
青年闻言彻底懵了。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他恐怕会立刻反驳,但是,说出这句话的,是安弘石,是世界第一棋士,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是,即便如此,青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不像俞邵就会被淘汰?这也……太夸张了。”
“我并不觉得夸张。”
安弘石平静的望着青年,摇了摇头,说道:“从俞邵当初薪火战时,我就在关注俞邵了。”
“最开始,我也只是把俞邵当作一个离经叛道的天才,但是后来,随着俞邵的棋谱越来越多,我发现,并非这样。”
“很多人觉得,俞邵强的地方,在于如点三三、尖顶、肩冲无忧角这些惊世骇俗、完全超乎想象的下法,但是,我觉得其实并非如此。”
“如果,只是关注到了俞邵这部分,那么,他注定不会是俞邵的对手。”
青年有些茫然不解的望着安弘石。
“侵消的手法、打入的方式、入界的深浅……他都和我想的迥异,这已经不是棋风不同的范畴,而是,对于围棋认知的差异。”
安弘石想了想,打开电脑桌旁的棋盒,夹出一颗黑子,缓缓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一颗黑子,赫然落在了棋盘最中央!
十列十行,天元!
“天元?”
青年望着棋盘,有些茫然。
安弘石没有解释,继续落下棋子,很快就在棋盘中腹,摆出了一个相对简单的黑白互斗的格局。
“打个比方,就像这个局部。”
安弘石望着面前的棋盘,开口说道:“你觉得,谁是优势?”
青年微微皱眉,望着棋盘,思考片刻后,开口道:“白棋。”
“为什么你觉得白棋优势?”
安弘石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青年他觉得白棋是优势的缘由。
“这很显而易见吧?”
青年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说道:“中央的黑棋太薄了,四面八方都被大片的白子围住,想不到什么理由,白棋不是优势。”
安弘石闻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棋盒之中又夹出一颗黑棋落下,然后问道:“现在你觉得谁是优势?”
“还是白棋啊?”
青年有些不解,说道:“黑棋即便下在这里补厚,面对白棋的包夹,也很难逃出生天。”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觉得黑棋是优势呢?”安弘石问道。
“开什么玩笑?!”
听到这话,青年彻底不淡定了,几乎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是黑棋优势?”
“如果我说,我不是在补棋,我是在治孤,这里明明是白棋比较薄,反而是白棋应该付出代价呢?”安弘石继续问道。
听到这话,青年一脸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
安弘石这话,确实有其道理,如果硬要这么去理解,也不是不行,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明显是强词夺理。
明明是白棋在攻黑棋,怎么可能是黑棋在攻白棋?
安弘石似乎也看出青年的心思,将装有白棋的棋盒推给青年,开口道:“那么,你来下白棋,我来下黑棋。”
青年接过棋盒,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棋盘,皱眉思索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落下。
见青年落下棋子,安弘石也紧跟其后,落下了黑棋。
哒、哒、哒……
一时间,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房间内。
而随着棋子越落越多,棋局变得越来复杂,一抹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在青年的脸上浮现!
很快,安弘石再次夹着黑棋落下。
“这……”
看到安弘石这一手,青年额头上冒出细汗,有些不信邪的继续落下白棋。
哒!
哒!
哒!
“怎么可能……”
又是几手棋后,看到安弘石再次落子,青年不禁咬了咬牙,还是不信邪,继续落下白子。
转眼间,又是七八手之后。
青年呆呆望着棋盘,不再继续落子了。
许久之后,他才难以置信的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攻守……逆转了?”
安弘石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面前的棋盘,许久后,才开口道:“很多人觉得俞邵的出现,颠覆了曾经的围棋。”
“他们认为俞邵颠覆了某一手、某种下法、某个定式、某路变化。”
“这当然也不错。”
安弘石顿了顿,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青年,开口道:“但是,如果仅仅只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只能说,他只看到了表象。”
“这个颠覆,关乎围棋的一切。”
“曾经,我们自己认为正确的,就是正确的,但是在俞邵出现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了,我们自己认为的正确,究竟是正确吗?”
“曾经确定的,全都不确定了。”
“这种不确定,已经不是某一手棋,比如点三三,也不是某一路变化,比如妖刀定式之下的冲,而是,对于全盘。”
“这才是俞邵的出现,带给当今棋坛最大的颠覆。”
“至于俞邵的下法究竟是否是正确的,都远远没有这个问题重要,哪怕他的下法仅仅只对了一半,那也已经颠覆了围棋的一切。”
青年仍旧呆呆望着眼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甚至无法思考。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和俞邵这么相像了么?”
安弘石抬起头,望向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开口道:“其实,这也是拜那天在网上遇到的那个对手所赐。”
“他很显然受到俞邵的影响很深,和他对局,能明显感受到和其他棋手对局时的不同,这种不同,不是棋风的不同,而是一种难以用言语表明的不同。”
“正是这种不同,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哪怕最后赢了,我也觉得万分心悸。”
“也正是这盘棋后,我开始更深入的研究俞邵的棋谱,从他出道,到双子杯,甚至到前不久刚刚结束的薪火战。”
安弘石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几乎每天都在研究俞邵的棋谱,可以说每一盘棋,都复盘了百盘以上。”
“虽然大量复盘了俞邵的棋局,看似已经将这些棋谱全部研究透彻了,但是我始终莫名觉得,我还是在雾里看花,有些东西,我还是没能看清。”
“直到突然有一天,我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我开始以全盘否定的视角,去看待每一盘棋呢?”
听到这话,青年有些僵硬的抬起头,看向安弘石,讷讷开口道:“全盘……否定?”
“嗯。”
安弘石低头望着棋盘,眸中光芒闪烁,开口道:“每当下出一个变化,我觉得我是优势时,我便以另外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那就是,会不会其实我不是优势?要以从什么角度来看,我是劣势?”
“这当然很荒唐,特别在某些盘面之下,我找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了理由,如果以这个理由的角度来看,可能我是劣势。”
“这些理由,如果我说出来,恐怕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荒谬又可笑。”
“但是,当我真正去尝试的时候,却发现,竟然真的很多荒谬又可笑的理由,竟然真的……不一定不成立。”
青年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刚才自己下出的这个局部变化,眼前都似乎出现了模糊。
其实他刚才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一盘棋,他究竟是哪一手不够好,才导致盘面逆转,但是哪怕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想出来。
或许有几手欠缺考虑,但是,也绝对不至于由胜势转变为劣势。
而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并非优势?
从一开始,就明明是黑棋要攻白棋,而不是白棋要攻黑棋?!
“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那些理由都是成立的。”
安弘石笑了笑,说道:“最开始,我也因为这些蹩脚的理由,闹出了不少笑话,好在那时的对手都不强,最终我全都赢了下来。”
“后来,我又开始重新去看俞邵的棋谱,逐渐有了新的感受。”
安弘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当我越来越了解俞邵,突然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向我徐徐打开。”
“我曾经觉得,俞邵的围棋,对于围棋是变革性的,现在我觉得,俞邵的围棋,对于围棋其实是推翻性的。”
“只是这一点,恐怕目前大多数人都无法察觉。”
安弘石看着青年,开口继续道:“你觉得我如今的下法像俞邵,是因为你还在以旧有的眼光,去看待围棋,这样你就只能看到我们共同的新的一面。”
“可是,当你彻底脱离了旧有的目光,去看待我的围棋,你会发现,我和俞邵下出来的棋,依旧有根本性的不同。”
青年彻底无言。
安弘石这番话,仿佛洪钟在他耳边敲响,让他耳朵都有些出现了嗡鸣,作为一个九段棋手,整个人居然一时间都陷入了对于人生的怀疑之中。
就如同所有棋手一般,他也在向俞邵学习,学习俞邵的下法,学习对于围棋厚薄的全新理解,围棋那些全新的变化。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完全站在过往的对立面,去思考棋局,不仅仅是这个想法就匪夷所思,更重要的是,这是作为一个棋手,一生投入的世界!
“恐怕不仅仅是绝大多数人而已……”
许久后,青年终于再次艰难的开口道:“恐怕除了您之外,压根就不会……有人这么去想。”
“不。”
安弘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就未免太小瞧本村吾、信和、庄未生他们了。”
“特别是俞邵在拿到头衔之后,他们肯定也在夜以继日的复盘着俞邵过往的所有棋谱。”
“或许每个人的进展不同,但是我敢说,如果他们出现在世界赛上,他们的表现,会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而这一切,都将是俞邵赐予的。”
安弘生笑了笑,调侃道:“没有那么快就对上俞邵,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如果很早就对上了俞邵,我恐怕没有一点赢的机会。”
听到这话,青年终于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安弘石老师,您今年会参加凤凰杯世界赛吗?”
“当然。”
安弘石笑了笑,说道:“已经几年没参加过世界赛了,这几年冒出了不少新人,今年还有俞邵和苏以明这种天才。”
“要是今年的世界赛再不参加,恐怕不少人都要忘了一个叫安弘石的棋士吧?”
第423章 无冕之王
三天后。
山海棋馆内。
“我输了。”
郑勤望着面前的棋盘,表情有些难看,但最后还是朝对面的徐子衿低下头,选择了投子。
徐子衿闻言,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多谢指教。”
“这里我实在太大意了,以为这边是无懈可击的,没想到你这边尖之后,你的棋子一下子变轻了,要不然肯定是我赢的。”
郑勤一脸懊恼,显然对这盘棋输给徐子衿很不服气,扭头朝着一旁的俞邵问道:“对吧?我这里要是断开,那么白棋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断开,那么白棋确实很难赢。”
俞邵用习惯吸了一口奶茶,望着棋盘,点了点头,肯定了郑勤的话。
就这盘棋而言,郑勤一直占领着优势,但是中盘郑勤没能下出断开,被白棋趁虚而入之后,便直接全盘崩溃了,如果郑勤真的下出那一手断,胜负将截然不同。
“是吧!”
得到俞邵的肯定,郑勤反而更懊恼了,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破脑瓜子。”
看到这一幕,俞邵不禁有些哑然。
郑勤和徐子衿这段时间,已经在棋馆下过不止一盘棋了,而今天是徐子衿第一次赢下了郑勤,终于实现了零的突破,也难怪郑勤这么无法接受。
俞邵忍不住瞥了徐子衿一眼,只见徐子衿坐在郑勤对面,仍静静望着棋盘。
自棋局结束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似乎还在回想着这一盘棋局中的每一手棋,表情专注出神。
“这一盘棋……看似是郑勤下漏,徐子衿才侥幸获胜。”
俞邵默默将视线挪回棋盘,望着这一盘棋局。
“但是,如果不是徐子衿下出那一手扳,郑勤真的能意识到自己下漏了吗?”
俞啥其实觉得并不见得。
“这一盘棋,徐子衿能赢,不仅仅是郑勤犯了错,更是她那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她那超绝的棋感。”
“郑勤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觉得输棋完全是自己是一时大意而已……”
“徐子衿所欠缺的,只是时间。”
其实徐子衿的天赋,连他都感到很惊讶,要知道,在当初高中围棋联赛时,徐子衿也就是勉强够到职业初段的水准。
而如今,徐子衿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连打进头衔战本赛的棋手都必须认真的地步,这种进步速度,哪怕放在男子棋手之中,也可以说是傲立群雄。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他其实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见过的天才实在太多太多了,前世今生,所有有资格作为他对手的,无一不是天才之中天才,如果要与这些人相比,那徐子衿就显得很平庸了。
但是,徐子衿有着超乎常人的强烈的好胜心和自尊心,以及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倔强与坚持,这才是让他都不由正视的点。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请进。”
郑勤立刻开口道。
很快,吱呀一声,棋馆包厢的大门被推开,紧接着一个前台小姐便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面是三杯调好的奶茶。
“苏姐,我没点奶茶呀?”
郑勤看到前台小姐将奶茶放在棋桌上,有些纳闷道。
“请俞邵老师和徐子衿三段喝的,顺便也请某人喝一杯。”前台小姐瞥了郑勤一眼,开口道。
“哈?”
郑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佯怒道:“苏姐,什么叫顺便请某人喝?我不配拥有姓名?我不配被请么?”
“啊?”
前台小姐开玩笑道:“一个不仅是国手,还即将为国征战世界赛,还有一个是如今最受瞩目的新秀女棋手,最后一个是谁呢?好难想哦。”
“真是新人换旧人了!”
郑勤气呼呼的拿起桌上的奶茶,插好吸管,然后大力猛吸一口,似乎要以此表达内心的不满。
前台小姐笑出声来,很快又将一杯奶茶递给徐子衿。
“谢谢。”
徐子衿没有拒绝,从前台小姐手中接过奶茶,开口道了一声谢,声音清脆悦耳。
“没事。”
前台小姐笑道:“自从大家你们经常来这里下棋之后,我们生意好了无数倍。”
“哪怕你们在包厢下棋,多半见不到人,大家也都很踊跃。”
前台小姐看了眼俞邵,然后掩嘴笑道:“我本来以为,大部分人是奔着俞邵老师来了,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奔着徐子衿三段你来的呢。”
听到这话,俞邵不由愣了愣。
前台小姐不说还好,一说俞邵就想起来,这几天他每次离开棋馆,就发现山海棋馆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特别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本来他还在感慨,这个世界围棋实在盛行的超乎他的想象,围棋居然能吸引了这么多的年轻的大学生。
感情自己自作多情了,这些人不是奔着围棋来的,是奔着徐子衿来的啊?
“其实我还更希望他们是奔着俞邵来的呢。”徐子衿莞尔一笑,说道。
前台小姐闻言也笑了笑,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扭头看向俞邵和郑勤,说道:“对了,小郑,俞邵老师,你们有没有看新闻,安弘石老师,已经确定会参加这一届凤凰杯了!”
郑勤刚准备开口质问为什么称呼俞邵是老师,而称呼比俞邵年长的自己为小郑,可当听完前台小姐说出的消息后,一下子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安弘石老师,确定要参加这一届凤凰杯了?”
郑勤有些震惊的问道。
“对。”
前台小姐表情也变得郑重了一分,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虽然国内还没消息,不过朝韩媒体那边已经报道了。”
“怎么了?”
俞邵有些疑惑,问道:“安弘石老师作为顶尖棋手,参加世界赛不是很正常吗?”
“不,安弘石老师,其实已经足足有两年没参加世界赛了。”
徐子衿闻言摇了摇头,向俞邵说道:“其实四年前,安弘石老师身体就出现了问题。”
“不过那一年,安弘石老师依旧强撑着征战世界赛,即便如此,安弘石老师仍拿下了那一年的两个世界赛冠军,震撼了世界。”
郑勤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对,医生说,安弘石老师决赛那一盘棋,下完之后硬生生瘦了十斤,而世界赛过后,安弘石老师就一病不起了。”
“一盘棋瘦了十斤?”
听到这话,即便俞邵都有些错愕。
他知道下围棋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体力活,如果是一场激烈的较量,下一盘围棋消耗的热量,甚至可能比两场足球消耗的力量都大。
但即便如此,下一盘棋瘦十斤,也实在有些过于惊人了。
“因此,这两年,安弘石老师是没有参加任何比赛的,仅仅只是在疗养院静养,这两年的世界赛冠军,自然是被其他棋手包揽。”
郑勤一脸郑重道:“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么这将是安弘石老师时隔两年,再次参加世界赛,而今年的安弘石老师,将是全盛状态!”
俞邵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
前台小姐皱了皱眉,开口道:“我还看到网上消息,说荒木野九段,也要参加这一届凤凰杯世界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是官媒报道的,大概率真的吧?”
“谁?!”
听到这个消息,郑勤彻底惊了,就连徐子衿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似乎得知荒木野报名参加世界赛这个消息,比起得知安弘石报名参加世界赛,给他们带来的震动还要大。
唯有俞邵有些纳闷,想了想“荒木野”这个名字,却还是没有一点印象,只得开口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荒木野是谁?很强么?比安弘石老师还强?”
“那不至于比安弘石老师强……不过,也很强。”
郑勤一脸匪夷所思,开口道:“不过,荒木野老师,不该参加世界赛啊?”
“荒木野到底是谁?”
俞邵更纳闷了,忍不住再次问道。
“是日本棋手,前任王座。”
徐子衿出言解释道。
“前任王座?”
俞邵不解道:“我怎么没从来听说过,退役了吗?”
“不,荒木野老师没有退役,不过他已经有十年没参加比赛了,据说留在日本棋院,当起了围棋老师,负责教导院生。”
徐子衿摇了摇头,秀眉微蹙,道:“荒木野老师,怎么会突然复出?”
听到徐子衿这话,俞邵还是有些不解,问道:““复出了就复出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荒木野老师,可不是什么的普通的前任头衔持有者,虽然前任头衔持有者这几个字,其实也和普通沾不上什么边了。”
这时,郑勤似乎陷入了回忆,开口道:“荒木野老师,当年是安弘石老师最大的劲敌,和安弘石老师激战不下百盘,角逐着世界第一棋士的宝座。”
“有人曾说,他们是被一辈子的对手。”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愣住。
郑勤表情沉重,继续道:“荒木野老师的棋风,说起来和你有点像。”
“但是相比于你,荒木野老师的棋多了几分刚烈,而少了几分诡谲,曾经被誉为棋盘上的暴力美学大师。”
“他主张‘没有冒死的觉悟,便不配执起棋子’,其棋风将刚烈美学推向极致,对攻击算路的探索至今震撼棋坛。”
郑勤越说表情越凝重,继续道:“说起荒木野老师,就不得不提起‘四角八刀’、‘百目大屠龙’、‘死线鬼手’。”
听到郑勤提起‘四角八刀’、‘百目大屠龙’、‘死线鬼手’这三个词,俞邵一怔,这三个词,他似乎之前在网上好像看到过。
“所谓‘四角八刀’,是指荒木野老师,以二连星布局,四角发出八次进攻,屠戮了安弘石老师的大龙!”
郑勤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百目大屠龙,是当年荒木野老师执黑,在世界赛上,屠戮了蒋昌东老师超百目大龙,创世界赛最大屠龙记录,这个记录,至今未被打破!”
“而死线鬼手,是指当年荒木野老师,迎战那年如日中天的日本棋圣饭田老师,读秒最后一秒,下出绝杀的妙手,逆转半目胜。”
听到郑勤这一番话,哪怕俞邵没有看过那三盘棋,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三局棋中,那惊心动魄的搏杀,仿佛能看到子子泣血。
“然后呢?”
俞邵问道:“那为什么,他不参加比赛,而是转型当围棋老师了?也是身体原因?”
“不。”
郑勤摇了摇头:“并不是。”
“荒木野老师,曾十二次屈居于世界赛亚军,迄今都没有拿过一次世界冠军,而且好巧不巧的是,要么没打进决赛,一旦打进世界赛决赛,对手一定是安弘石老师。”
“而且每次,荒木野都以一局之差,输给了安弘石老师。”
郑勤叹了口气,说道:“在第十二次世界赛决赛上,荒木野老师和安弘石爆发了惊世一战,那一战,至今都被誉为围棋史上攻杀的巅峰名局。”
“可惜,最后,荒木野老师,还是以半目之差,再次输给了安弘石老师。”
郑勤无比慨叹,说道:“那盘棋,荒木野老师,这个以暴力攻杀著称的棋手,泪洒赛场。”
“那场世界赛后,荒木野老师黯然退出了棋坛,不再参加任何比赛,隐身于幕后,培养着日本围棋的下一代。”
“虽然他迄今没有拿到任何一个世界冠军,不过,所有人都称他为……无冕之王。”
“五年前,曾有人问安弘石老师,他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安弘石老师说,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再也没有机会和荒木野老师交手,如果没有荒木野老师,他绝对没有如今的棋力。”
“他最感到抱歉的人,也是荒木野老师,但是,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全力以赴。”
郑勤看了眼俞邵,说道:“网上都说,既生苏以明,何生俞邵,但是其实,在十年前,网上说的是……”
“既生荒木野,何生安弘石?”
郑勤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可能很难想象,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只想看到荒木野赢下安弘石老师,即便是安弘石老师的粉丝,也是如此。”
“荒木野老师,以其精湛的棋艺,和对围棋拼搏的精神,得到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敬仰。”
“可惜,悠悠苍天,何薄于荒木野老师啊?”
……
……
ps:上一章名字写错了,我的问题……真的是生病头昏,脑子烧坏了,磕头磕头,我的问题,以后发之前一定反复检查,抱歉抱歉!
第424章 风起云涌
俞邵虽然之前不知道荒木野,也没看过荒木野的棋谱,但听完了徐子衿和郑勤提及的这些往事,大概也清楚了荒木野曾经在棋坛到底有着怎样的地位。
也难怪徐子衿和郑勤得知荒木野复出之后,甚至比得知安弘石报名了这届凤凰杯的反应还大。
毕竟,安弘石虽然前两年没参加比赛,但所有人都知道安弘石一定会回来,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而今年,又恰好到时间了。
但是,荒木野不同。
他是真的已经算是隐退了,虽然没有退役,但已经十年不在棋坛活跃,甚至都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
所以,哪怕十几年前,荒木野是和安弘石争夺天下第一的棋手,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荒木野已经是只存在于故事中、引人无尽唏嘘的棋手。
正因如此,得知荒木野要参加这届凤凰杯世界赛,对于徐子衿和郑勤这些听说过荒木野故事的人而言,就像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人,突然来到了现实。
这也就难怪郑勤和徐子衿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可是,荒木野老师,怎么会突然复出?”
徐子衿有些不解,扭头看向前台小姐,问道:“这消息确定是官媒报道的吗?”
“东京围棋新闻网刚刚报道的。”
前台小姐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虽然是官媒,但是我看网上也有不少人也抱有怀疑的态度,毕竟荒木野老师已经淡出棋坛太久太久了。”
“东京围棋新闻网吗?”
徐子衿秀眉微皱,东京围棋新闻网是日本最大的官方围棋新闻网,既然是东京围棋新闻网报道,那么荒木野复出这件事情,恐怕八九不离十。
可是,有一个问题徐子衿还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但是,荒木野老师已经十年没参加比赛了,如今又为什么复出呢?”
”这恐怕只有荒木野老师自己知道了。”
郑勤摇了摇头,笑道:“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也无所谓了,荒木野老师如果真的复出,我说不定也有机会和荒木野老师交手了!”
“你想和荒木野老师下棋?”
徐子衿看向郑勤,问道:“那可是荒木野老师。”
“我知道,正因为是荒木野老师,所以才想下。”
郑勤点了点头,说道:“荒木野老师,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小时候天天打谱,打的不是安弘石老师的棋谱,而是荒木野老师。”
“当年荒木野老师和安弘石老师最后一盘棋,给那时年幼的我,带来了深深的震撼,也正是那一盘棋之后,我就开始自学围棋。”
“荒木野老师隐退了之后,对于我来说,荒木野老师一直是只有书上才能看到的人物。”
“后来我成为了职业棋手,棋力也不断精进,如今已经够到了世界赛道门槛,不过无法于荒木野老师交手,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郑勤有些期待道:“而如今,荒木野老师复出,在世界赛上,说不定就可以和荒木野老师交手,让他见识一下我的棋力!”
“就像你说的,荒木野老师虽然隐身于幕后,在日本棋院当起了院生的指导老师,也不算和如今的围棋界脱节。”
“但是,荒木野老师毕竟已经十年没有参加过比赛了,说不定赛场上真遇到了,还下不过我呢!”
听到郑勤这话,徐子衿有些无语。
许久之后,徐子衿才语气莫名的开口道:“荒木野老师都十年没参加比赛了……看来,人是真的会因为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啊。”
“噗嗤!”
这话从徐子衿嘴里说出来,俞邵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如今他越来越发觉,徐子衿是真的变了,虽然还是相对清冷,但是如今徐子衿也算是融入了棋手的世界,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会开玩笑、也会吐槽了。
这说明,徐子衿在职业棋手的世界,卸下了自己强撑的担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什么叫因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郑勤顿时吹胡子瞪眼,为自己辩解道:“我这叫为自己证明!哪怕荒木野老师十年没参加比赛,但是水平肯定也很非常高好不好!”
“好好好。”
前台小姐将盘子收起来,笑着说道:“那我期待小郑你不久之后,在世界赛上的精彩表现。”
说完,前台小姐又看向俞邵和徐子衿,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们复盘了,我先走了,有需要可以喊小郑来找我。”
“苏姐,我又不是跑腿的!”
郑勤顿时震怒。
前台小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包厢。
等前台小姐走后,俞邵想了想,开口道:“对了,郑勤,你之前说荒木野下出过‘四角八刀’、‘百目大屠龙’、‘死线鬼手’,你还记得棋谱吗?”
“当然记得咯。”
郑勤有些奇怪的看了俞邵一眼,问道:“摆出来你看看?”
“行,麻烦了。”
俞邵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闻言,郑勤很快便将两个棋盒拿到了自己右手旁,将右手分别伸进两个棋盒,开始不断夹出棋子落下,一时间包厢内,落子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直到将整盘棋彻底摆完,郑勤才终于收手,望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盘,抬起头,看向俞邵,问道:“这就是四角八刀,当年荒木野老师弈出的名局之一。”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回想着黑子与白子的每一手,即便是他心中都不由有些惊讶。
如果以后ai时代的眼光去看这一盘棋,那这一盘棋其实是有很多一眼可见的不足之处的,其实不仅是他,恐怕郑勤和徐子衿来看这一盘棋,都能发现不少问题。
但是,他作为一个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以后ai时代的眼光,去看ai时代之前的棋,虽然下的都是围棋,但是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在看这一盘棋时,他并没有想评判每一手棋的好坏,只是存粹以欣赏的角度,去看这一盘棋双方的较量。
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受到了双方的厉害之处。
即便这是一盘ai时代以前的棋,也让他都不禁为之感到惊讶。
这一盘棋局,双方局势胶着,虽然不是细棋,但是较量到中盘,却依旧难分优劣。
而在这个关头,执白的荒木野,迸发出了惊人的杀力,四角连续发起了八次强攻,令人眼花缭乱,最终将安弘石的大龙惨烈屠杀!
中盘双方的攻杀和侵消,转换和腾挪,恐怕大多数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都难以下出来,可见双方的境界与水平。
要知道,这甚至是这个世界十年多以前下出来的一盘棋局!
“还有两盘呢?”
俞邵注视着棋盘,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你可真会使唤人。”
郑勤吐槽了一句,不过很快就又伸出手摆起棋来,开口道:“我摆给你看。”
没过多久,郑勤就又先后将剩下两盘棋给摆了出来。
俞邵望着最后一盘被誉为“死线鬼手”的棋局,一言不发。
很强。
不,不对。
应该说,非常强。
这三盘棋中,荒木野的境界与水平,强到远远出乎了俞邵的预料。
这三盘棋,真的可以用艺术来形容,是纯粹的暴力美学,哪怕时隔多年,俞邵都能感受到从棋盘上迸发出的那种力量和气势。
能下出这样的棋局的棋手,却早早退出了棋坛,转型到幕后成为围棋指导老师,也难怪引起那么多人唏嘘和意难平。
“这届世界赛,不仅有你、苏以明,还有安弘石老师、甚至连淡出棋坛足足十年的荒木野老师,都不知道为什么原因突然复出了。”
郑勤同样望着桌上的棋局,突然有些感慨:“还有木村吾老师、本因坊信合老师、庄未生老师、祝怀安棋圣……”
“欧美那边,除了韩斯老师外,据说也涌现了不少新秀强手,真是未有之盛况,简直是风起云涌,群雄割据啊。”
俞邵笑了笑,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盘,说道:“那就再下几盘吧,你别到时候真的两轮游了。”
“不可能!”
郑勤立刻摇了摇头,信誓旦旦的说道:“我感觉我这段时间,棋力渐涨,值此乱世,正是大丈夫一展身手之时,咬咬牙,争取进个三十二强!”
“你这三十二强说的怎么像进决赛一样。”徐子衿忍不住笑道。
“决赛再过几年!”
郑勤恶狠狠的立誓道。
很快,猜完先后,棋局便开始了。
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在棋室内回荡。
徐子衿则是坐在一旁,专注的看着这场对局。
……
……
接下来几天,俞邵每天都在山海棋馆内,和郑勤、徐子衿一起下棋、拆棋、复盘。
而另一边,随着距离凤凰杯开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凤凰杯的热度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关于凤凰杯的各路消息,也开始不断爆出。
虽然距离凤凰杯还有半个月,但是在各大媒体的造势之下,全网都逐渐弥漫起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经查实,已确定荒木野九段,将参加本届凤凰杯世界赛!】
【荒木野九段为何突然复出,时隔十年再次剑指世界赛,能否打破无冕的诅咒?】
【安弘石棋圣身体已痊愈,荒木野九段又此时复出,十年前的宿敌之战犹在眼前,今年相同的场景,又会否再次上演?】
【饱受瞩目的两大新人俞苏,世界赛首战又将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日本新人王东山熏确定参加本届凤凰杯,面对俞苏二人,作为日本最受瞩目的新人,东山熏能否一血团体赛之耻?】
【凤凰古城旅游人数近期剧增,景点附近多家酒店民宿均已出现加价都难求一房的现象!】
【本届凤凰杯世界赛冠军,究竟花落谁家?请关注天天围棋平台,届时古辞室九段将在直播间,事实直播讲解中国棋手棋局!】
南部棋院主席办公室内,马正宇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电脑上层出不穷的和凤凰杯相关的新闻,忍不住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马主席!”
突然,办公室的大门直接被推开,紧接着丁欢就冲进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开口道:“凤凰杯的参赛名单,已经全部确定下来了!”
“我看看。”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从丁欢手里接过名单,目光从上往下,一一扫了过去。
安弘石!
木村吾!
本因坊信和!
庄未生!
祝怀安!
孔梓!
俞邵!
苏以明!
……
世间棋手众多,没有人能将所有棋手认全,但是这张名单上的名字,马正宇只要看一眼,脑海之中瞬间便能浮现出与这名字相对应的身影!
因为能出现在这名单之上的,无一不是世间最顶尖的那几个棋手!
最终,马正宇的目光锁定在了“荒木野”这个名字之上。
“荒木野老师,居然还真复出了……”
马正宇心情有些复杂,哪怕网上关于荒木野复出的消息早已经满天飞,但是参赛名单没彻底下来之时,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马正宇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仅仅只是对荒木野时隔十年复出这件事情,感到有些惊讶而已。
荒木野确实强,但那也是十年前了,而且即便十年前,荒木野也不是第一,在马正宇看来,一直活跃至今的安弘石,才是最值得注意的那个名字。
更何况,荒木野已经十年没参加比赛,如今水平能不能和以前持平都难说。
十年前的传奇,不一定是传奇,但十年比传奇更传奇,甚至将传奇延续至今的,显然更强。
很快,马正宇就将名单从头到尾,全部看完了。
“真是群星闪耀,光想想就激动起来了,老一辈棋手,如安弘石老师、庄未生老师、本因坊信合老师、韩斯老师,甚至荒木野老师都参赛了!”
丁欢表情无比期待,开口道:“而新生代棋手,如今同时持有两大头衔的祝怀安,还有俞邵、苏以明、还有日本的东山熏、美国的安德……”
“这届凤凰杯,必然是一番龙争虎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425章 都两年了啊?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又是一周过后。
“还是不行……”
卧室里,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天,他没有去山海棋馆,而是呆在家里,自己复盘拆棋,以及分饰两角,自己与自己对局,也就是所谓的自弈。
一方以自己前世擅长的棋路来下,而另一方则以今世锤炼的棋路去下,以此磨砺自己。
在当初高中围棋联赛前,他也自弈过,不过那时无论怎么下,始终是前世自己擅长的棋路赢,如今,他以攻杀为主,自弈中终于能战胜前世的棋路下出的棋。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胜少输多,可能下个十盘,勉强能赢个三四盘的样子,连一半都达不到。
直到如今自弈,俞邵才知道前世的自己,究竟是多么难缠的对手。
前世的棋路极端的冷静克制,从不挑起复杂战斗,即便发现对手的漏洞,也静观对手动向,根本找不到任何漏洞。
如果要用强,那么便全军覆没,如果不用强,又被不战而屈人之兵,于平和处隐锋芒,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如果要以攻杀去赢,就必须将盘面搅乱到彻底失控,完全无法控盘的地步,才有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即便他无比了解自己,也很难找到。
“终究还是没有彻底走到尽头……”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默默想着。
虽然对比曾经的自己,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毕竟他虽然在向前走,但是其他人走的只会比自己更快,因为他只能靠自己摸索,而其他人却可以从他的棋谱中汲取养分,迅速成长。
就像苏以明,已经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追赶上来了。
如果他连前世的自己,都还迟迟无法势均力敌的话,那么这个优势,又能维持多久呢?
“如果能将攻杀这一条路走到极致,再和前世的棋路相互融合,一盘棋中,既有返璞归真的厚重,抓到机会后,又有凌厉果决的杀招,既有流水不争先,又有处处争先以成杀……”
想到这里,俞邵不禁微微一愣。
这些形容,他突然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在前世,世人对于ai,就是这么评价的。
所有棋手都有其棋风,有力战派棋手,偏好高位布局,主动制造接触战,避免棋局趋向平稳,也有厚实派棋手,行棋坚如磐石,通过厚味压制对手行棋空间,形成缓慢的细棋格局,于无形中将对手绞杀。
拥有棋风,是人类棋手的特征。
唯有ai,是没有棋风的。
或者说,ai的棋风,是所有棋风的总和。
ai有时追逐外势,能连弈惊天鬼手,手手成杀,弈出大气磅礴的惊世杀局,也能返璞归真,不争不抢的占据实地,最终以细微到半目的差距,将对手击溃。
片刻后,俞邵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开始继续自弈起来。
……
……
眨眼间,又是三天过去。
距离凤凰杯开赛,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三天时间。
这天一早,俞邵便来到了南部棋院,穿过棋院大厅后,顺着长廊,向参加凤凰杯的集合点走去。
长廊上,两个年轻的职业棋手正激烈的热议着什么,浑然没有察觉俞邵的到来。
“这届凤凰杯世界赛,热度也太高了,刷个短视频,刷十个居然有七八个关于凤凰杯的,我感觉我已经进入了信息茧房。”一个长发青年腹诽道。
“不是进了信息茧房,是热度本身确实太高了,我女朋友从不关注围棋,都能天天刷到,不过这也是好事嘛,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围棋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笑了笑,好奇的问道:“你觉得这次世界赛,谁能夺冠?”
“不知道,这特么谁知道啊?世界赛上一切皆有可能,报名世界赛的资格都是最近三年打进头衔战本赛,谁夺冠都不稀奇。”
长发青年摇了摇头,说道:“世界赛上爆冷的例子还少吗?”
“我倒是觉得我们今年希望很大。”
戴着眼镜的青年想了想,说道:“庄未生老师就不说了,今年祝怀安同时拿到了两大头衔,还有俞邵和苏以明这俩怪物!”
“不不不,你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长发青年摇了摇头,说道:“庄未生老师今年可是丢掉了十段头衔,我担心世界赛上表现可能不如以前。”
“祝怀安虽然意气风发,拿到了两大头衔,但是以前那些同时持有多个头衔的棋手,比如庄未生老师,和他们相比,同样是持有多个头衔,祝怀安就是感觉没有那么有压迫力。”
“至于俞邵和苏以明,我反而觉得他们比祝怀安给人的压迫力还强,确实是怪物,但是,话又说来了,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
戴着眼镜的青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也太悲观了吧?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中国棋坛要完了?”
“我其实最开始也挺有信心的,但是,知道安弘石老师参赛了之后,我就突然没什么信心了。”长发青年叹了口气,幽幽的开口道。
“靠,你刚才不是还说,世界赛上一切皆有可能,谁夺冠都不稀奇吗?怎么一下子又因为安弘石老师参加,所以没信心了?”
戴着眼镜的青年瞪大眼睛,问道:“你意思不就是觉得安弘石老师要夺冠吗?这不自相矛盾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
长发青年语气有些复杂,解释道:“我也知道安弘石老师不一定夺冠,你问我安弘石老师可能输吗?我觉得有可能,但是问题是,那是安弘石老师啊……”
“呃……”
戴着眼镜的青年一下子噎住。
好像,确实也有道理?
三年前,安弘石拖着病躯,仍旧横扫了那一年两个世界赛,拿下两个世界冠军,那一幕至今他都记忆犹新,深受震撼。
但是,要说安弘石不会输,那肯定也不是,可是问题就在于,即便知道安弘石有输的可能,但是他心里潜意识里居然同样还是觉得安弘石不会输!
这二十年间,安弘石这个名字,太过深入人心,压制力也太大太大了。
即便有人打破过安弘石的金身,但是,所有人居然会自己给安弘石再塑个金身。
当年庄未生击败安弘石,从安弘石手里夺走世界冠军,确实举国沸腾,庄未生在无数国人心中更是直接封神。
但是问题在于,接下来几届世界赛,安弘石依旧横扫。
戴着眼镜的青年突然间,也对这届世界赛有些悲观了起来。
“而且我觉得——”
长发青年还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注意到了身前不远处的俞邵,一下子闭上了嘴,把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戴着眼镜的青年也注意到了俞邵,表情顿时有些尴尬,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话题中的正主。
俞邵倒是完全没把二人的话放在心上,从二人身边走过,不久之后就来到了一间对局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对局室里,除了庄未生、陈善、郑勤等报名了凤凰杯的选手,都已经到了,当然其中还包括负责带队前往凤凰的马正宇。
除此之外,徐子衿、吴芷萱、乐昊强等没有报名凤凰杯,但打算去凤凰杯现场观战的棋手也不少。
见俞邵到来,众人纷纷向俞邵望去。
“俞邵,你来的有点晚哦。”
看到俞邵后,吴芷萱眼睛一亮,开口笑道:“我差点代替你去参加比赛了。”
吴芷萱身旁的吴书衡听到妹妹的话,吐槽道:“得了吧,那丢人就要丢到全世界去了,不知道还以为中国进头衔战本赛要求这么低了。”
吴芷萱闻言不由哼了一声,懒得搭理吴书衡。
“路上有点堵车。”
俞邵笑了笑,解释了一句后,扫视了对局室一圈,开口道:“我应该不是参赛选手中最晚到的吧?苏以明不也没来吗?”
“不只苏以明,崔俊哲九段就都还没到。”
这时,庄未生望着俞邵,开口笑着道:“早,俞邵国手。”
俞邵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早,庄未生老师。”
“希望世界赛上,能和俞邵国手你再次交手。”庄未生开口笑道。
“我也是。”
俞邵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
他和庄未生虽然同为这一届凤凰杯世界赛的参赛选手,但是不一定会在赛场上以对手的身份相遇。
虽然凤凰杯的报名资格就要求必须打入头衔战本赛,和前世比,已经算是要求高到很离谱了,但是因为这个世界棋手众多,哪怕打入头衔战本赛才有资格报名,报名参赛的棋手依旧非常之多。
这么多的人报名,如果赛制采用积分赛或者循环赛,那都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
因此,在凤凰杯的赛制之中,前几轮是最为残酷的单败淘汰赛,只要输一盘棋就直接淘汰,直至淘汰至一定的人数才会停止。
所以在这个赛制之下,如果运气不好,即便是现任头衔持有者,都有可能在第一轮被直接淘汰,没有第二次机会,可谓无情。
凤凰杯已经算相对温和的了,因为通过单败淘汰赛淘汰到一定的人数后,会转变为双败淘汰赛的赛制,有了一盘棋的容错率。
有些世界赛,从头到尾都是单败淘汰赛,没有任何容错率,一点大意就万劫不复,惨烈到了极点。
不过,虽然凤凰杯后面是双败淘汰赛,比单败淘汰赛好一些,但是根据以往类似赛制的世界赛经验,一旦输掉入败者组,往往打进夺冠的机会也不大了。
毕竟能从单败淘汰赛,一路撑到这里的,即便掉入败者组,那都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了,而想要在这么多强者之中杀出重围,太过艰难。
所有人都知道,败者组比胜者组更难打,因为掉入败者,就意味着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紧牙关,奋力一搏。
因此,败者组的厮杀尤为惨烈,有太多的名局,都是在败者组诞生。
但是胜者组不同。
胜者组虽然竞争也无比激烈,但是因为有退路有容错,心态不同,导致下起来反而没有败者组那么惊心动魄,相对温和。
而最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败者组的尸堆中爬出来的败者组冠军,还要和胜者组冠军,在在决赛会面,进行三番棋决战,赢下两盘棋,才是最后的冠军。
因为掉入败者组后,每盘棋精神都是高度紧绷,杀出一条血路后,就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所以如果很早就掉入败者组,最后即便从败者组杀出来了,在番棋对决中,结局往往也都是胜者组冠军获胜。
像很早就掉入败者组,最终杀出重围,并且夺得冠军的例子,非常非常罕见,最近的一个例子,便是德国的韩斯大师。
那一年世界赛后,有记者采访韩斯,韩斯称呼这一条路为死亡之路,说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总之,世界赛相比于各国国内的赛事,更加惨烈,更加激烈,所有棋手无论如何都想赢,都会在世界赛上,迸发出最强的棋力!
“那就看运气了。”
庄未生淡淡笑道,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了视线。
俞邵又看向站在对局室里,有些手足无措,满脸写着我很紧张的郑勤,想了想,迈开步子,走到了郑勤身边。
“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这离比赛还有几天呢,今天只是飞去凤凰,到时候比赛真开始了你怎么办?”俞邵笑着调侃道。
“我不紧张,我是激动!”
郑勤立刻为自己辩解道:“我虽然在成为职业棋手的时候,就想过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走到世界赛的舞台上,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早!”
“早吗?”
俞邵有些愣:“你成为职业棋手,都两年多了啊?”
第426章 凤凰鸣啼之前
“两年很慢吗?”
听到俞邵这话,郑勤一下子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两年时间,从头衔战本赛打进世界赛,好像确实挺快的。
怎么突然间,真的有种两年才打进世界赛很慢的错觉?
“两年已经飞快了好吧?个人行为别上升到群体啊。”
郑勤半天脑子终于转了过来,龇牙道:“想要参加世界赛的要求是近三年打进过头衔战本赛,多少人从定段到打进头衔战本赛,只用两年啊!”
“嗯……”
俞邵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受前世影响太大了。
在前世,想要报名参加世界赛,压根不看成绩,只要通过世界赛选拔就行,但是这个世界因为棋手太多,规则就不太一样。
他刚才听到两年打进世界赛,下意识的就觉得很慢了,其实在这个世界,两年就打进世界赛,确实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了。
“对了。”
俞邵突然间想到什么,问道:“不是说要近三年打进过头衔战本赛,才有资格参加世界赛吗?那荒木野不是已经十年没比赛过了?”
“荒木野老师啊?”
郑勤想了想,解释道:“荒木野老师是外卡参赛,算是特例,每年世界赛,都有那么几个外卡指标,以荒木野老师曾经的成绩,拿外卡不是轻而易举?”
听到外卡两个字,俞邵一下子就懂了。
在前世各类比赛项目中,都有外卡选手,不仅仅是围棋,像电竞、网球、台球等等,都有外卡。
外卡有时会发给一些欠发达地区,有时也会发给出于各种原因,未能通过选拔的选手,后者某种意义上,算是邀请该选手去参赛。
当然,邀请也不能随便邀请,被邀请的那个人,肯定要具有足够的份量,否则难以服众,而荒木野显然是有足够的份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绝大多数有份量拿到这张“被赛事方邀请参赛”的外卡的棋手,本身实力以正常途径参赛也绰绰有余了。
而没有这个份量的棋手,也拿不到外卡,所以其实这种外卡选手是很罕见的。
没过多久,又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推开对局室大门,环顾一圈后,目光着重在俞邵身上多看了几眼,才走进了对局室。
“崔俊哲九段,你来了,刚才还聊起你呢。”看到青年,有人笑着开口道。
“是你们来的有点太早了。”
崔俊哲笑了笑,回答道。
俞邵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崔俊哲。
虽然他听说过崔俊哲这个名字,但是同为南部棋院出身的棋手,在此之前他还没见过崔俊哲,也没交过手。
他只知道崔俊哲原本在九段棋手中,战绩一直都很稀松平常,不过最近在碁圣头衔战中,表现极为亮眼,一路连胜杀进了头衔战本赛,因此也拿到了报名这一届世界赛的资格。
这时,崔俊哲也向俞邵望去,见俞邵在看自己,便伸出手,开口笑道:“俞邵国手,久闻不如一见,今天终于碰面了,幸会。”
“幸会。”
俞邵收敛心神,伸出手和崔俊哲握了下手。
“一般而言,头衔持有者和所有高段棋手应该都交过手,自然也没有是谁不认识的。”
看到这一幕,马正宇打趣道:“结果俞邵你不仅人没认识全,甚至都还没和祝怀安、孔梓、张东辰他们下过棋,也算是头一回见了。”
“不只是头一回见,而且是一次性见俩,苏以明不也是吗?他都没和庄未生老师下过。”
崔俊哲收回手,笑道:“也算是给我开眼界了,我去年是九段,今年还是九段,结果两个去年定段的年轻棋手,一转眼就超越我了,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哈哈哈哈哈。”
马正宇笑了两声,问道:“心情怎么复杂?有什么感想?是不是感觉压力来了?”
“多少有点吧。”
崔俊哲摇了摇头,看着俞邵,有些感慨道:“但是,其实我更多的,是觉得幸运。”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其他人也不由纷纷看向崔俊哲。
“说实话,我关注你,是从英骄杯战开始。”
崔俊哲笑着对俞邵说道:“之前虽然薪火战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是我完全没放在心上,直到英骄杯上,你和苏以明那一盘棋,给我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一个九段棋手,居然为两个低段棋手的棋而倾倒,说起来有些好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崔俊哲语气复杂,继续道:“那时我看到那一盘棋后,第一想法就是,这样的棋,我一定下不出来,无论黑棋白棋,我都远远不如。”
“我十三岁定段,一路摸爬滚打,最终二十五岁升到了九段,在其他人看来,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但是我知道,我恐怕也就到这里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头衔战本赛边缘打转,有时能进,有时又不行,头衔战更是可望而不可及,我发现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很难再进一步了。”
“但是,自从英骄杯之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崔俊哲笑了笑,继续说道:“英骄杯结束之后,我经常会想,如果我和你下棋,棋局是怎样。你会在哪里进攻?会在那里补棋?会在哪里弃子?”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怎样去做才能赢你,你的每一盘棋我都有看,每一盘棋都有反复复盘,为了找到以后遇到你时,能击败你的办法。”
“但是后来,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崔俊哲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或许,我想输给你,也说不定。”
想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面面相觑,就连俞邵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我确实不想输,但是,我也想看到自己望尘莫及的每一手。”
崔俊哲表情有些感慨,说道:“看到那完全遥不可及,看到让二十多年的围棋观都被推翻,看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每一手……”
“虽然我们在今天前,都没见过一面,也没下过一盘棋,但在我心里,我们已经交手过无数次了。”
“当我不断研究你的棋谱,拆解你的每一手,我突然发现,我的棋力,也在日益增长,曾经觉得无比难缠的对手,再次交手,竟然也觉得不过如此。”
“我发现,你的下法很适应我,我理解的速度也远超其他人,当其他人还不理解点三三、尖顶、肩冲等等下法的时候,我却很快可以想通,然后运用到实战。”
“就是这样,我一路连胜,终于再度杀进了头衔战本赛,甚至如今对于碁圣头衔,我都有了一些想法,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崔俊哲笑着说道:“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今天,终于找到这个机会了。”
“虽然我比你大了将近十岁,但是可以说,你是我围棋生涯中,第二个老师。”
听完了崔俊哲这一番话,对局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马正宇愣愣的看着崔俊哲,内心震动不已。
要知道,有些人是九段,那是因为,围棋段位只有九段,有些九段之间的差距,可能大的会超乎想象。
崔俊哲此前几年,战绩确实平平无奇,虽然是九段,但是也就是平庸九段的水准。
但是今年去年下半年,崔俊哲异军突起,仿佛顿悟一般,以黑马之姿,击倒了无数强手,甚至就连孔梓都败给了崔俊哲,极其夸张,最终强势杀入头衔战本赛,成为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也因崔俊哲今年的发挥感到无比惊讶,但是他完全没想过,崔俊哲今年发挥的这么好,居然和俞邵有关。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
他看过崔俊哲最近的几张棋谱,棋谱里面几乎都有俞邵的那些标志性下法,只不过因为如今已经许多棋手都在学习这些下法,所以他当时完全没有在意。
“当然,话是这么说。”
崔俊哲笑了笑,继续对俞邵说道:“如果世界赛上,我们两个真的不幸遇到了,我也会全力以赴,奋力一搏的。”
听到这话,俞邵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崔俊哲,记住了崔俊哲这个名字,轻轻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也是。”
在前世,如崔俊哲这样的棋手,其实也曾出现过。
围棋AI的出现,对于很多棋手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是也有棋手,可能原本水平不算强,但是当ai出现之后,却表现的非常适应。
他们能很快学习ai棋路并且理解,有些棋手甚至年纪已经很大了,却还能焕发第二春。
只是俞邵没有想到,在这个没有围棋ai存在的世界,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起到了如同围棋ai的作用。
崔俊哲不再说话,默默等待人员到齐出发,对局室内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何也都突然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心绪起伏难定。
不久之后,“吱呀”一声,对局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苏以明便走进了对局室,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以明环顾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俞邵,然后径直走向俞邵,在俞邵身边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不禁看了看苏以明,又看了看俞邵,目光变得更为复杂了一分。
“俞邵、苏以明……”
马正宇目光不断在二人身上转悠,心里掀起了层层波涛。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第一次来到这个令无数人向往,又令无数人黯然神伤的残酷世界。”
“中国、朝韩、日本、美国、欧州……全世界最强的一批棋手,无论多远,都奔波而来,齐聚于凤凰,角逐冠军。”
“虽然世界赛以残酷著称,粉碎了无数棋手的梦想,埋葬了数不清的强手的骸骨,遍布着无数天才的血泪!”
“但是,或许,这恰恰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马正宇目光锁定在俞邵和苏以明身上,仿佛想彻底看清二人的未来!
“因为那是毫无矫饰的才能之战,只有强者才能幸存!”
“最残酷的地方,才是舞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很快又有两三个人,推开门来到了对局室。
他们有些不理解对局室内这令人有些压抑的沉默,不过受氛围的影响,最后也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终于,到了十点左右,马正宇收敛心神,看了一眼腕表,说道:“人到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出发了。”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圈对局室,目光着重在俞邵、苏以明以及郑勤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
“对于凤凰杯的赛制,大家应该都清楚,先是单败淘汰赛,淘汰至六十四人开始双败淘汰赛,最后决出冠军。”
“能站到这里,说明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棋士了,本不该由我这个外行人来说这些话,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马正宇沉声道:“不要因为是世界赛就想太多,也不要抱着一定要拿成绩的想法去比赛,在世界赛上,即便你再强,都有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可能!”
“也不要觉得,自己能超常发挥,如果遇到比自己强的对手,输是很正常的事情,下好每一手棋,只要下出了自己该有的水准,那就可以了。”
“至于能不能赢,那是对手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马正宇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在世界赛上,落入下风往往很难翻盘,因为是世界赛,所有人多少都会有压力,因而看到局势不利,就方寸大乱。”
“所以,把世界赛当做日常对局去下,局势越差,越要冷静,围棋的变化宛如宇宙之大,不到终盘,都有希望。”
“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的棋手,往往会觉得自己代表着国家,因而压力山大,其实大可不必。”
“世界赛不是团体赛,在世界赛上,你们不代表国家,你们仅仅代表自己,代表自己的围棋!”
“世界赛,是将属于你的围棋,下给全世界看!”
“本届世界赛,叫凤凰杯,世界赛开始之时,就是凤凰鸣啼之时!”
说到这里,马正宇顿了顿,再次开口,字句铿锵道:“好了,出发!”
ps:之前的废稿没删干净……因为码字习惯性不停换行,导致之前的废稿换到太后面太后面了,压根没看到,闹笑话了,笑哭。
第427章 凤凰于飞
两个小时后。
一架从江陵出发的飞机,缓缓停靠在了凤凰机场,很快,机舱门打开,俞邵一行人便陆陆续续从机舱走了出来。
“好多人啊。”
吴芷萱隔着通往机场的玻璃长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脸兴奋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凤凰,没想到这么热闹!”
“凤凰虽然原本游客也很多,不过,这一次这么多人,还是拜世界赛所赐,大多数人都是奔着世界赛来的。”
马正宇一边戴口罩,一边笑着说道:“所以尽快把口罩戴上吧,要不然待会儿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我没必要戴吧,我又不是参赛选手。”
吴芷萱一脸弱小无助的模样,开口道:“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四段棋手而已。”
“认识你的人,只怕不会比认识我的人少吧?”
郑勤闻言忍不住开口打趣道:“大家可能会忘记一个叫xxx的九段棋手,但是大多数人一定记得一个叫吴芷萱的四段棋手。”
“哦豁!你这话我爱听!”
吴芷萱一听就乐了,笑得眯起了眼睛,连忙乖乖的把口罩戴上了。
吴芷萱身旁,吴书衡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显眼包。”
“我可是听到了!”
吴芷萱昂起头,对着自己老哥龇牙咧嘴。
众人见状,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边走。”
马正宇走在最前方,一边给众人带路,一边介绍道:“这次比赛场地设在古城,比赛期间,来自全球各国的棋手,吃住也都在古城内。”
“这也是第一次,世界赛在景区举办,既宣传了景区,也让世界赛增添了几分厚重感。”
“为了吸引更多人对围棋产生兴趣,本次世界赛为半开放,一些职业棋手和拿到过业余比赛冠军的业余高手,可以经过申请后,直接在赛场观战。”
“当然,得严格遵守赛场的规章制度,比如观棋不语,不遵守规章制度的,会被非常严厉的处罚,严重的甚至终身禁赛。”
马正宇顿了顿,继续笑着说道:“至于那些奔着世界赛来的人,我们棋院也给安排了现场直播,购买门票后,可以在几个大型体育馆内观看直播,到时候会有高段职业棋手轮番解说。”
“虽然门票有足足四万张,但是刚一开放购票就被一扫而空了,而且据我所知,黄牛价甚至炒到了一万多,但还是一票难求。”
马正宇笑着调侃道:“搞得我都想去当黄牛了。”
俞邵闻言,一时间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的世界赛,和前世有很大的不同,前世的围棋比赛往往都是在封闭的酒店内举行,观众多半都是在家里通过电视或者电脑看比赛。
但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赛,商业化更加成熟,世人对于现场观战的热情也更高。
即便围棋比赛,不可能像足球比赛一样,让那么多的观众现场观战,但还是有非常多的人,有现场观看比赛的需求。
所以在这个世界,多数围棋世界赛,都是这种半开放的模式。
虽然普通人依旧无法在现场看比赛,但是可以在体育馆内观看直播,有那么多人陪自己一起看棋,一样也非常有氛围。
“比赛还有几天,这几天,大家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吧。”
马正宇笑了笑,继续说道:“世界赛是一场相当艰苦的战役,因为比赛几乎是一天连着一天,直至最后决出冠军,所以一定要休息好,体力也是棋力的一部分。”
马正宇一边走一边说,其实这些话主要是给郑勤、俞邵这些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的人介绍,至于庄未生、陈善等人,早就是世界赛的常客了,根本不用说太多。
俞邵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路上都很认真的听着。
毕竟虽然他前世也是世界赛的常客,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世界赛,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对于世界赛的甚至还不如郑勤。
一行人一路走着,很快离开了机场,坐上了前往凤凰古城的大巴,一路颠簸,也没过多久,大巴车便在古城停了下来。
凤凰古城,到了。
“好了,到了。”
马正宇站起来,一边给众人分房卡,一边说道:“时间还早,大家可以在古城里面随便逛逛,记得戴好口罩,免得麻烦,不想逛的就直接回酒店就好。”
很快,俞邵也从马正宇手中接过了房卡,看了一眼房卡上的信息,写着了古城内一个民宿的名字和房号,应该就是世界赛上,他住的位置了。
没过多久,马正宇就将手上的房卡全部分发完毕,随后环顾一圈众人,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我就送到这里了,接下来,就全靠你们自己了。”
“祝你们,在世界赛这个棋手最高的舞台之上,一鸣惊人,一马平川、一往无前!”
听到这话,郑勤神情有些紧张,深呼吸了几次,表情变得无比郑重,拳头更是悄然攥紧。
其他人的表现虽然不像郑勤这么大,但是大巴车内气氛,却悄然变的沉重了几分。
众人开始陆陆续续下车,当所有人全都下了车之后,大巴车的车门便缓缓关上,然后向来时的方向驶去,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哇,好漂亮。”
吴芷萱一脸惊喜的望着古城景色,眼睛闪闪发亮。
俞邵也扭头向前方,只见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小路,链接到道路尽头,两侧临江而建的吊脚楼以木柱悬撑江面,保留着古色古香的韵味与风情。
街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货郎商贩,高声叫卖,招徕顾客,风景如画。
不过俞邵倒是没有太强烈的在古城里闲逛的想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房卡,就准备直接到住处休息。
“俞邵,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逛逛?”
就在这时,吴芷萱突然扭头看向俞邵,一脸期待的开口问道。
“呃……”
俞邵迟疑了一下,但看到吴芷萱一脸期待的模样,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
说完,俞邵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徐子衿,问道:“一起去吗?”
徐子衿看了俞邵一眼,又看了一眼吴芷萱身旁的吴书衡,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了,我回酒店,你们三个去吧。”
“郑勤,你呢?”
俞邵又看向身旁的郑勤,问道。
“没这个心情。”
郑勤也摇了摇头:“恐怕有心情逛,也是比赛结束之后了。”
见郑勤也没有闲逛的心思,俞邵又看向苏以明,问道:“苏以明,那你呢?你也直接去酒店?”
“我倒是没想直接去酒店。”
苏以明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的古城,语气有些复杂,说道:“不过,我想一个人单独逛逛。”
听到苏以明这话,俞邵有些错愕,觉得苏以明有些奇奇怪怪的。
“算了,就我们三个吧。”
这时,吴书衡开口道。
“行。”
见郑勤、苏以明、徐子衿都不愿意去逛逛,俞邵点了点头,便和吴芷萱二人一起向古城走去。
刚走了没多远,吴书衡便有些不满的对吴芷萱说道:“你没有比赛,人有比赛,世界赛后天就开赛了,哪里有心思闲逛,你非得拉人俞邵干嘛?”
“我问一嘴嘛,俞邵不答应就算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你一起逛。“
吴芷萱皱了皱鼻子,恶狠狠的对吴书衡说道:“你太晦气了,我得拉个人避避邪!”
看到这一幕,俞邵不禁哑然,就吴芷萱和吴书衡这感情,一看就是亲兄妹。
吴书衡拿吴芷萱有些没办法,有些歉意的对俞邵说道:“抱歉,她一大把年纪了,但是一点儿不懂事。”
“谁一大把年纪了!”
吴芷萱顿时怒了,瞪圆美目,反驳道:“我才十八!十八!十八!”
足足强调了三遍“十八”,可见吴芷萱的怒意值有多高。
“还有一个月就十九了,还有脸说自己十八。”吴书衡翻了个白眼,精准打击到了吴芷萱的痛点。
“还有一个月,那不还没到吗?!”
吴芷萱气的牙痒痒,饱满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
“没事没事。”
俞邵不由失笑,赶忙劝架道:“逛逛也好,缓解下紧张的心情,这样比赛谁不定发挥更好呢?马主席不也推荐我们逛逛吗?”
“吴书衡,听到没!”
吴芷萱恶狠狠的瞪了吴书衡一眼:“我这是为了俞邵好!就你多管闲事!哪个女的要是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哪个男的要是娶了你,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吴书衡闻言也怒了,立刻还以颜色。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古城内,古城内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吴芷萱很快就被街头贩卖到商品吸引了目光。
“这个围棋手串好好看!”
吴芷萱快步走到一张地摊前,有些惊喜的拿起地毯上用一颗颗黑子白子串起来的精致手串,爱不释手的反复打量。
俞邵看到围棋手串,也有些惊讶,扭头又看向街头其他地摊商贩,发现竟然有非常多与围棋有关的东西贩卖。
比如写着凤凰两字的棋盒、铭刻三只凤凰的棋桌、甚至俞邵还看了做成围棋棋子模样的糖葫芦。
“既然世界赛在凤凰举行,这边卖的周边商品自然都和围棋有关。”
吴书衡倒是见怪不怪,但也看出了俞邵的不解,开口解释道:“每次世界赛都是这样的,世界赛在哪举办,哪的旅游人数都会激增,这些东西比较好卖。”
“这样。”
俞邵不禁有些咋舌,真的有种开了眼界的感觉,第一次感受到围棋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棋类运动的含金量。
“美女,买一串吧,这手串质量可好哩,戴在你手上肯定漂亮。”地摊前的大妈见吴芷萱喜欢,连忙笑着开口道。
“嗯……”
吴芷萱又看了两眼手串,越看越喜欢,问道:“阿姨,多少钱?”
“五千。”
大妈一脸人畜无害,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这个价格,俞邵就知道吴芷萱大概率不会买了,以吴芷萱财迷的性格,价格五千的手串,打死她也舍不得买的,别说五千,两百她都要犹豫半天。
虽然吴芷萱作为四段棋手,而且平时战绩不错,应该是挺有钱的,但这和有没有钱无关,吴芷萱就是特别财迷。
“多少?!”
不出俞邵所料,吴芷萱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瞪大美眸,难以置信的问道:“五千?”
“不贵的哩,美女,这石子都是我们这边的南华山上找的最好的石子,再请师傅精心打磨的,美女你摸摸,这多圆润。”
大妈连忙开口道,生怕吴芷萱被这个价格跑了:“而且美女,你拿起来对着阳光看,这每颗棋子上面,是不是都有凤凰的纹路?就像要展翅欲飞的样子?”
“这手串叫凤凰于飞,也独此一串,其他手串上的纹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哩!”
大妈说的头头是道,一副五千你买了是赚了,不买就亏了的模样。
“呃……”
吴芷萱哭丧着脸说道:“这也太贵了……”
“美女,不贵,这手串你戴着多好看,而且戴着这个手串,你下起围棋来,那都厉害一些。”大妈苦口婆心道。
吴芷萱看着手上的手串,迟迟没有放下,犹豫了半天,试探性的问道:“能便宜点吗?”
“四千八吧。”
大妈想了想,最后咬牙报了个价格:“最低价了,这真的是找大师傅做的,再不能便宜了。”
“好吧。”
吴芷萱一脸肉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说道:“微信扫码。”
看到这一幕,俞邵和吴书衡一愣,随后全都惊了,眼睛瞪圆,彼此面面相觑,都能看出彼此脸上的难以置信之色。
吴芷萱在地毯上花了四千八百买了串手串?!
这价格,别说吴芷萱了,哪怕他们怕是都不会买。
直到吴芷萱扫完码付了钱,吴书衡才回过神来,可是想阻止吴芷萱都已经来不及了。
“呐,俞邵,给你。”
吴芷萱拿着手串,转过身,伸出手,将手上的手串递给俞邵。
见状,俞邵一下子愣住了。
盛夏的阳光下,吴芷萱笑眼弯弯,脸上浮现出两个小梨涡,说道:“凤凰于飞,凤凰‘俞’飞,下棋还有buff加成,你马上要比赛啦,正适合你呢!”
请假条
今天带家人出去玩一圈,请一天假,望兄弟们理解一下,感谢感谢!
第428章 女棋圣之扇
看到俞邵迟迟没有接过手串,吴芷萱一下子哭丧了脸,有些失望的问道:“啊?你不喜欢吗?明明看着怪好看的……”
“不,我挺喜欢的。”
俞邵终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从吴芷萱手上接过围棋手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谢谢。”
“不用谢!”
看着俞邵接下来手串,吴芷萱的眼睛一下子笑成了月牙,连忙伸手给俞邵戴上,边戴边说道:“我帮你带戴上看看。”
俞邵低头看去,吴芷萱的手白白嫩嫩的,不过没有什么肉,纤细修长,触碰到他的手腕时,能感觉到吴芷萱的指尖冰冰凉凉的。
虽然因为下棋打谱,导致吴芷萱食指和中指有些棋茧,但是一点也不影响美观,可以说是手控福利。
吴芷萱完全没注意到俞邵停留在她手上的视线,很快便帮俞邵戴好了手串,然后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又抓起起俞邵的手腕,对着阳光看了一圈手串。
随后,吴芷萱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真好看,非常适合你,以后下棋一定要戴上,这样我就能把我的运气分给你啦!”
“行。”
俞邵端详了一下手上的手串,发现确实挺好看,笑着说道:“破费了。”
“没事没事,小钱啦,喜欢就好,世界赛加油!”
吴芷萱一脸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似乎对于这四千九百块一串的手串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俞邵足够了解吴芷萱,差点就信了。
“我说,你活到现在,有给你哥买过什么东西吗?”
这时,吴书衡幽幽说道:“请我喝杯奶茶都跟要了你命似的。”
“你配吗你?俞邵是要打世界赛的,这凤凰俞飞的寓意又好,你先打进头衔战本赛再说吧。”吴芷萱哼哼了一句。
“果真吗?如果我打进世界赛本赛,你会给买四千九百的手串?”吴书衡无比感动,似乎终于看到了从自己这个铁公鸡妹妹手里薅羊毛的希望,连忙问道。
“嗯……”
吴芷萱一边向前走,一边歪着头,似乎非常慎重的考虑了一下,最终说道:“我可以请你喝奶茶!大杯的!”
听到这话,吴书衡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逛,一路上吴芷萱不管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要停下来反复看看,也不问价,就是不停打量。
“这边这边!”
很快,吴芷萱招手就把俞邵和吴书衡拉到了一个卖棋子的地摊前,蹲下身子,反复摩挲着棋子。
“俞邵,这个不错欸!”
吴芷萱夹起地摊上的棋子,落在地摊上摆放的棋盘上,听到清脆的落子之声,惊喜道:“这落子声感觉比一般的棋子好听!”
“美女,肯定的撒,我们这棋子专门挑上好的石子做的,喜欢就买两盒。”地摊前的大爷一看来生意了,立刻热情的张罗道。
“算啦算啦,我再看看。”
吴芷萱连忙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对面的地摊,站起身来,朝着对面的摊子走去,还不忘招呼俞邵二人:“过来这边。”
吴芷萱话又密,一直叽叽喳喳,嘴从来没停过,俞邵本来是比较喜欢安静的性子,但是居然也不觉得吵闹。
看着吴芷萱一会儿飞奔到这个地摊前,一会儿飞奔到那个地摊前,心情一时间居然还好了不少。
没过多久,吴芷萱又来到一个卖棋谱的地摊前,蹲下身子,兴致冲冲的翻起棋谱来。
“说起来,比赛就要开始了,居然这么多参赛选手,在这里逛街吗?”
趁着吴芷萱翻看棋谱,俞邵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好奇的询问身旁的吴书衡。
“嗯?”
吴书衡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俞邵,问道:“此话怎讲?”
“戴口罩的啊。”
俞邵朝着不远处的一群行人弩了驽嘴,说道:“职业棋手怕被认出来,所以会戴口罩,就像我们,我这路上看到好多人都戴口罩。”
听到这话,吴书衡哑然失笑,说道:“那你就错了,估计这些戴口罩的十有八九都不是职业棋手,而是装职业棋手的游客。”
“装?”
俞邵有些不解。
“对啊,一般世界赛期间,参赛职业棋手在周边外出都会乔装打扮一番,不让别人认出自己,免得引起麻烦。”
吴书衡笑道:“不少人知道这事了,就有样学样,因为一般世界赛周边卖的很贵,他们想装成职业棋手,免得被坑。”
“最开始,这个办法还真有效,有些商贩老板怀疑对方真的是职业棋手,卖的都是成本价,可惜后面这么搞的人多了,就没什么效果了。”
“不过,虽然没什么效果了,但是这么做的人还是蛮多的。”
俞邵顿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快来这边!”
就在这时,吴芷萱的声音突然从俞邵二人左边不远处传来。
俞邵和吴书衡一愣,向身前的小摊看去,吴芷萱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顿时扭头朝声音源头望去,才发现吴芷萱不知道何时又换了地方,来到了另一处地摊前。
俞邵和吴书衡迈开步子,很快来到了这处地摊前,站在了吴芷萱的身后,向地摊上望去,只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折扇。
弈者持扇也算是一种习俗了,因为古代棋手往往会手持折扇以消暑,而在很多人眼里,棋手拿一柄扇子,更有从容不迫、笑谈死生的气魄。
后来,即便来到了现代有了空调,但不少棋手还是会拿一把折扇,一是种传承,比如师父拿折扇,那么学生也拿。
二来是也有棋手认为,手里拿把扇子,当思考完毕确定要落子就得先放下扇子再抓棋子,这中间有一两秒钟的时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发现刚才考虑错了,就是给自己留下三思的机会。
因此,即便到了如今,棋扇也随着围棋,一直流传至今。
只不过俞邵对于棋扇一直不太感冒,前世如此,今世也是如此。
“这里的棋扇做的好漂亮,而且扇子上的字居然不是打印的,都是手写的!”吴芷萱从地摊上拿起一把折扇,递给俞邵,有些惊奇的说道。
俞邵打开折扇看了一眼,只见折扇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八风不动。
俞邵有些惊讶,这四个字字迹遒劲,力透纸背,一看就是出自大师手笔,一看就知道是手写,而非印刷体,贴近扇面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咦?”
吴书衡显然也有些意外,从俞邵手里拿过折扇,仔细看了两眼上面的字,有些惊异的看向摊前小贩,问道:“大哥,这扇上的字是哪个大师写的?”
“哈哈哈,什么大师,是我老爹写的。”
摊前是一个中年男人,闻言笑道:“他老人家没事就喜欢练练书法,这不,正好世界赛要开始了,我爹就帮我这扇子上题了些字。”
“真是大隐隐于市。”
吴书衡啧啧称奇,反复打量着扇子上的题字,感慨道:“这字比起棋院上挂的那两张‘坐而论道’、‘棋逢对手’都不遑多让了吧?”
“棋院?”
地摊前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小哥是职业棋手?”
“不是不是。”
吴书衡反赢过来后,连忙摇头,矢口否认道:“我就是个业余棋手,之前有幸去棋院参观过。”
“那也很不得了啦!”
中年男人闻言,感慨道:“能进棋院参股的业余棋手,那棋力也非常了不得了,要不然哪能进棋院哦?”
中年男人笑了笑,有些遗憾道:“我从小就喜欢围棋,不过实在没什么天赋,别说职业棋手了,现在都才业余三段,真想去棋院看看。”
“有机会的。”
吴书衡对中年男人顿时萌生了不少好感,安慰了一句之后,看着手上的折扇,越看越喜欢,于是想了想,便问道:“老板,这怎么卖?”
“一万。”
中年男人张口便喊。
听到这话,吴书衡对中年男人好不容易萌生的一丁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一万?”
“帅哥,你都是进过棋院的人了,都说了我爹写的这字比得上棋院挂的字帖了,一万不贵吧?”
中年男人恢复了精明的模样,说道:“而且这扇子的把手,那都是上好的楠木做的,这扇面用的纸,可是古法匠工,要不到,沈奕那个时代的棋手,可都是……”
听到这里,俞邵似乎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多人戴口罩装职业棋手了。
吴书衡则是抽了抽嘴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这字写的好了。
这字写的是不错,可以卖的贵一点,但是写的人终究没什么名气,也不能卖这么贵啊!
“老板,能便宜点吗?”
这时,吴芷萱拿着一把折扇,抬起头,试探性的问道。
她拿的这柄折扇,扇把镶着金线,扇面一面画着水墨山水画,另一面则龙飞凤舞的写着“局方而静、棋圆而动”八字。
“这个一万三,你要是诚心想要,一万拿去。”中年男人想了想,报价道。
这个价格明显超出了吴芷萱的预期,吴芷萱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手中折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扇子放了下去。
“扫码吧。”
就在这时,俞邵拿出手机,对中年男人说道。
“啊?”
吴芷萱闻言一惊,连忙道:“俞邵,你疯啦,太贵了!”
“没事。”
俞邵摇了摇头,很快扫码付完了钱,然后将吴芷萱刚刚放下的折扇重新拿了起来,递给吴芷萱,笑道:“刚才你送我了串手串,这个我送你的。”
吴芷萱有些呆呆的看着俞邵递来的折扇,一下子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刚才还以为俞邵是给俞邵自己买的,完全没想到是给她买的。
”不要啊?”
俞邵见妆,准备收回递给吴芷萱折扇的手,说道:“不要我自己用了。”
“要要要!”
吴芷萱连忙从俞邵手里抢下折扇,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说道:“俞邵你真好!爱死你了!”
“感情你还赚五千。”
吴书衡见状,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腹诽,然后看向中年男人,开口道:“老板,七千,交个朋友。”
显然,吴书衡确实也很喜欢写有“八风不动”的这个折扇。
“行!”
听到吴书衡砍到七千,中年男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吴书楠立刻知道自己还是砍少了,但事已至此,也只得乖乖扫码付钱。
三人付完钱,拿着刚买的折扇,继续向前走去。
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棋扇,吴芷萱显然高兴的不行,打开扇子前前后后来回翻看,越看越喜欢,脸上笑容就从来没消失过。
又走了一段路后,吴芷萱摆出了个扇风的姿势,脸上挂着非常不符合她的睥睨众生的表情,问道:“俞邵,你看,我像不像女棋圣?”
“挺像的。”
俞邵忍着笑意回答道,虽然他从心底里没感觉吴芷萱拿着折扇,有那种云淡风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倒是更多了几分可爱。
“是吧是吧!”
吴芷萱信以为真,得意洋洋的说道:“以后我成为女棋圣啦,这个扇子就是棋圣之扇,过个几百年,没准还能成为文物呢!”
“得了吧你,你还女棋圣。”
吴书衡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觉得徐子衿还差不多,你现在完全不是她对手。”
“谁下不过,谁下不过!”
听到这话,吴芷萱顿时炸毛了,喊道:“喊她跟我来下十番棋,我打得她满地找牙!”
“就你?”
吴书衡不屑的看了眼吴芷萱。
“你去死!”
吴芷萱勃然大怒,恶狠狠的瞪了吴书衡一眼后,扭过头去,不再搭理吴书衡了。
“欸,我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
这下子,吴书衡似乎也意识到吴芷萱是真的生气了,居然连“你去死”这么恶毒的话都说出来了,连忙追上去道歉,但是吴芷萱却说什么也不理吴书衡了。
吴书衡一路追着道歉,但吴芷萱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后,吴芷萱突然停下了脚步,向街边的一家门面望去,俞邵和吴书衡顿时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吴芷萱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三人的左边,赫然是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棋馆,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凤凰棋馆!
第429章 炸鱼
“这棋馆的装修,好有感觉。”
吴芷萱看着面前装潢古色古香的凤凰棋馆,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俞邵也有些惊异的看着棋馆,棋馆青砖绿瓦,石砖铺就,看起来简约古朴。
其实复古装修的棋馆其实并不少见,但是这间棋馆放在古城,和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确实颇有几分雅致。
“俞邵。”
吴芷萱想了想,一脸兴致冲冲的说道:“正好我刚买了棋扇,正愁没地方施展,我要进去下几盘,大展身手!”
显然,刚刚买了棋扇,如今吴芷萱兴致正高,迫不及待想拿着折扇下几盘棋。
“大展身手得在职业比赛上,你一个职业棋手,在棋馆下棋不是炸鱼吗?”吴书衡忍不住习惯性的和吴芷萱唱反调。
吴芷萱压根懒得搭理吴书衡,拉着俞邵就往棋馆里走,吴书衡见状,也只得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三人走进棋馆,只见第一楼的棋馆已经是座无虚席,不少棋桌旁还有观众站在一旁专注的观战。
那些对局者神态各异,有的人表情沉重压抑,有的人聚精会神,有的人沉闷的抽着烟,有的人一手托腮,紧皱眉头望着面前的棋局。
虽然棋馆内客人非常多,但是却出奇的安静,只有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小哥,来下棋?”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坐在前台,看到俞邵三人走进来,开口问俞邵道。
“我不下。”
俞邵收回视线,看向吴芷萱,笑道:“她下。”
“女棋手?我们棋馆一般都是男的来的多,女棋手来的看的不多。“
秃顶男人有些惊讶的看了吴芷萱一眼,又看了一眼吴书衡,问道:“美女,你是和你朋友下吗?”
“不是不是,他不会下棋。”
吴芷萱完全不想和吴书衡下,立刻摇了摇头,问道:“老板,能安排和其他客人拼一桌吗?”
“这个……”
听到这话,秃顶男人一下子犯了难,想了想,说道:“这两天多半都是好友组局,拼桌的客人都拼完了,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其他散客,或者等别人下完。”
“啊?要等啊?”
听到这话,吴芷萱顿时无比失望,看了吴书衡一眼,然后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
“怎么?跟我下委屈你了?”
吴书衡看到吴芷萱这个表情,一下子怒了。
俞邵想了想,开口道:“要不和我……”
“不行!”
俞邵的话还没说完,吴芷萱便打断了俞邵的话,无比坚决的拒绝道:“这是我买了折扇的第一战,我绝不允许自己输!”
俞邵有些哑然,琢磨了一下,问道:“那让五子?”
“我不要脸的啊!”
吴芷萱杏眼都瞪圆了,气呼呼的说道:“反正不跟你下!”
就在这时,正好一个男一女结伴走进了棋馆,二人全都戴着口罩,但是从眉眼判断,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女的很年轻,应该不到二十,穿着一身长裙。
吴芷萱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朝二人走了过去,打了一声招呼:“哈喽哈喽!你们是来下棋的吗?要不要和我下一盘?”
听到这话,刚走进棋馆的二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有些茫然的望着吴芷萱。
吴芷萱见二人迟迟没回应,以为二人没听清,便再次开口道:“你们来下棋的吗?要不要和我下一盘?”
这时,那名和吴芷萱年龄相仿的女孩用英语开口道:“不好意思,不会中文。”
“不是中国人啊?”
吴芷萱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太惊讶,如今凤凰杯世界赛在即,有外国旅客再正常不过了,于是连忙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下棋?”
二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你们相互约好了?”
吴芷萱见状,以为二人约好了对局,顿时有些失望。
“不,不是,我们本来只是来这间棋馆看看,没想下棋。”女孩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
听到这话,吴芷萱眼睛又一下子亮起,重新燃起了希望,问道:“那你们要不要和我下?”
“和你下?”
女孩看着吴芷萱眼神稍微有些奇怪。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见青年没什么反应,才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没问题。”
“太好啦!”
见终于找到了对手,吴芷萱顿时高兴起来,连忙看向前台的秃顶男人,说道:“老板,还有位置吧?帮我们找个位置。”
“有位置的,一楼满了,上二楼,二楼有位置,位费四十块。”秃顶男人见来了生意,连忙开口道。
“行。”
吴芷萱点了点头,很快,扫码付了钱后,五人便一起向二楼走去。
“你们是哪里人啊?”
吴芷萱一边向楼上走,一边好奇的问道:“朝韩、日本?”
“日本。”
女孩声音很轻柔,回答道。
“日本啊?”
吴芷萱顿时对于待会儿的对局更期待了,毕竟成为职业棋手这么久了,除了网上,她还从来没和外国棋手在现实中下过棋。
就在这时,女孩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段位?”
“我——”
吴芷萱话到嘴边,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回答道:“四段,厉害吧?”
听到吴芷萱这个回答,俞邵不禁有些失笑,吴芷萱说自己四段,还真没骗人,她真的就是四段,只不过是职业两个字。
“四段?”
听到这话,女孩明显也有些意外,即便是业余四段,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确实也很厉害了。
“嗯。”
吴芷萱看了看女孩儿,又看了看女孩儿身旁的青年,有些不确定道:“那你们待会儿谁和我下?”
女孩笑着回答道:“我来下吧。”
“你来?”
吴芷萱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是和女孩同行的青年和和自己下,毕竟她刚才看到女孩答应下棋之前,先看了一眼青年,见青年没拒绝才同意。
不过吴芷萱也没多想,很快便点了点头,说道:“行。”
很快,五人就来到二楼,吴芷萱和女孩找到一张空置的棋桌,拉开椅子坐下,俞邵和吴书衡站在了吴芷萱身后,而和女孩同行的青年,则站在了女孩身后。
“你想下黑棋还是白棋?还是说猜先?”
吴芷萱一边打开棋盒,一边笑着问道。
“猜先就好了。”
女孩同样打开棋盒盖,开口说道。
“行。”
吴芷萱点了点头,正好她手边的棋盒里是白子,便抓出了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对面的女孩见状,也跟着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白棋,五颗。
黑棋,两颗。
“我下黑棋。”
吴芷萱很快将棋盘上的白子捡起来放回了棋盒,又和女孩相互交换了棋盒之后,对着女孩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对面的女孩也跟着回礼:“请多指教。”
吴芷萱望着棋盘,沉吟了两秒,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随着棋局开始,对面的女孩目光也一下子变得专注无比,心无旁骛,仿佛只看得到面前的棋盘,很快也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吴芷萱也紧随其后,跟着落子。
十六列十六行,星!
女孩也再次落子。
四列三行,小目!
“星小目么?”
吴芷萱若有所思,想了想,将手中折扇放下,再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看到吴芷萱下出点三三,女孩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四列十七行,挡!
双方开始不断交替落子,清脆的落子之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有两个青年经过鏖战,终于把棋下完,四周观战的人不少,见二人终于分出了胜负,不由小声议论起来,引起了一些骚动。
“李哥,你这一手小飞下的不错啊。”
“哈哈哈,不能总原地踏步吧,学了一手,今天就用上了。”
“王天志,你那手镇好像有些问题……”
“是吗?感觉确实欠考虑了,本来以为白棋没那么容易攻进来的。”
聊着聊着,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不远处吴芷萱那桌的情况,有些惊讶道:“那桌有两个美女在下棋。”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向吴芷萱这桌望去,顿时目露惊讶之色。
“看看去?两个女人下棋,少见哦。“
“男的和女的下我见过不少,不过女的和女的下倒是真没怎么见过。”
“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感觉都是美女。”
“看看去?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哈哈哈哈哈,走走走!”
不少人向吴芷萱这一桌走了过去,很快便将棋桌围的水泄不通。
很快,又是十几手过后,吴芷萱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虎!
看到这一手,俞邵的脸上没什么任何变化,不过四周众人却是不禁愣了愣,有些惊讶,紧接着交头接耳起来。
“这一手虎,好妙。”
“本来以为黑棋这里要拆边,毕竟拆边是眼见的大场,结果黑棋这边的虎,不仅补了棋,还暗含拆边的深意。”
“这么厉害的吗?白棋有些不好应啊,如果顶,也会被黑棋拦腰截断……”
吴芷萱对面的女孩看到吴芷萱这一手,眼神中也有些意外之色。
“虎?”
女孩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这一手的后续变化。
“灵巧的手段。”
不过,女孩心中没有任何慌乱,甚至眼底还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下到这里,她的布局很稳健,虽然压迫力有些不足,攻击力不够,但是腾挪的手段都非常巧妙。”
“本来以为这是一场悬殊的比赛,不过,她比我预想的要厉害不少。”
“一鼓作气把她拿下,就当是凤凰杯世界赛之前的热身了。”
女孩眼眸微垂,片刻后,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
七列十三行,跳!
“这么去应?”
看到白棋用这一手跳去应黑棋的虎,周围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不……不差!”
“顶不好应,所以她这里直接跳开,变化一下子变得很复杂,有些算不清,但是感觉白棋丝毫不差!”
“真的假的?”
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她居然发现了跳这一手?有两下子。”
吴芷萱看到女孩用跳来回应,心中也有些惊讶,下意识的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思考片刻后,才放下手中折扇,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哒!
哒!
黑白两色的棋子,开始不断在棋盘上蔓延。
周围众人越看越认真,最开始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但不知不觉间,就无一例外的都被棋局之中双方激烈的交锋所吸引。
“他们在看什么,看那么认真?”
这时,又有其他桌的棋局结束,他们看到吴芷萱那桌被众人团团围住,不由面面相觑。
“看两个女生下棋,看的这么入迷?”
“要不,也去看看?”
“……走。”
越来越多人向吴芷萱这一桌走去,很快棋桌就被里里外外,团团围住,而没过多久,他们就也都被这一盘棋局吸引住了。
整间棋馆,一时间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很快,又是十几手后。
“吴芷萱……恐怕有些不妙了。”
俞邵默默望着棋局,已经看出了局势,虽然刚到中盘不久,目前看来黑白还是处于均可一战的状态,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黑棋有些被动,下方的空虽然大,但难逃被浅消的结局,一旦下方被白棋破空,黑棋就很难有所作为,接下来恐怕就是一路挨打。
俞邵瞥了眼吴芷萱,发现吴芷萱不知已经皱紧了眉头,右手也攥紧了折扇扇柄,应该也意识到了形势不太妙。
这让俞邵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如果吴芷萱都没能察觉自己形势不佳的话,那么恐怕立刻就是兵败如山倒,好在吴芷萱已经察觉到了。
如果这个时候,吴芷萱能出些手段,那么盘面还是可以接受的。
长考许久后,吴芷萱终于放下了折扇,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四行,夹!
“打算从右下角强攻?”
周围众人看到这一手,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用强了吧?”
“为什么,形势差不多,完全没必要用这样的险招啊!”
第430章 高手?能有多高?
周围众人无比错愕,看到吴芷萱这一手,只感觉无比突兀,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
“刚才明明下的很好的啊?”
“布局下的好,不意味中盘,进入中盘复杂的盘面后,还是有些欠缺,女棋手喜欢攻杀的特点放之四海皆准,这个盘面居然都要强杀。”
“不过,这么用险也未尝不是一种下法。”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在他们看来,黑棋白棋形势差不多,在伯仲之间,而夹是搏命的下法,虽然黑棋对白棋的右下角造成了杀伤,但是自身棋形也变薄了,孤注一掷,太用强了。
人群中,一个三十岁左右、头发茂密的男人也不禁微微皱眉。
他望着棋局思索着,片刻后,突然一愣,紧接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睛都不由睁大,难以置信道:“不,或许,形势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听到这话,男人身旁的人不由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扭头向男人望去。
“周哥,什么意思?”
姓周的中年男人显然是棋馆里的常客,周围众人都认识。
虽然因为姓周的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少人没有听清,但是看到其他人都看向姓周的中年男人,即便那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的人,都不由向他投去了视线。
“如果形势真的势均力敌,那么夹这一手当然是无理的。”
姓周的中年男人紧紧盯着棋盘,脸上有些震撼之色,开口回答道:“但是,或许我们对形势的判断,产生了误判!”
听到这话,众人一脸懵逼,不由面面相觑。
“白棋有外势,黑棋有大空,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黑棋下方的大空,其实是建立在白棋外势形成模样之时的!”
姓周的中年男人眼睛都不眨的望着棋局,继续说道:“正常思维下,白棋这么大的外势,当然要形成模样。”
“但是如果白棋按兵不动,就不构筑模样,而是反常理的去浅消,那么,黑棋就危险了!”
“所以,双方刚才并非势均力敌,而是白棋占据上风!”
“黑棋的这一手夹,如果在均势盘面下,确实无理,但在这个盘面下,可能却是……仅此一手的最强应法!”
听到姓周的中年男人这一番解释,众人都是不禁一愣。
他们再度向棋盘投去视线,顺着姓周的中年男人的话,仔细思索一番后,表情都不由发生了变化。
全场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这盘棋局,甚至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这张棋桌旁观战,甚至有些原本正在对局的棋手,都暂时将手头的棋局搁置,围了过来。
转眼之间,又是二十手过去,吴芷萱黛眉轻皱,银牙紧腰,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反观对面的女孩,虽然神情非常专注认真,但是从始至终表情都很平静。
俞邵望着这一盘棋局,眉头也不禁微皱。
虽然吴芷萱敏锐的察觉到了形势变化,下出那一手夹,试图搅乱局势,但是坐在吴芷萱对面的女孩,后面下的相当的漂亮,让他都不禁有些意外。
黑棋的形势,不仅没有好转,下到这里,甚至还有些独木难支的迹象。
“她不是普通的业余棋手……”
俞邵心里默默想着。
虽然有业余棋手拥有匹敌职业棋手的水准,甚至有个别业余棋手,甚至能偶尔击败职业九段,吴芷萱确实是职业四段,如果那种业余豪强,当然也不一定能赢。
但是这一盘棋,看到这里,从大局观、布局的运用,中盘的战术、搏杀的算度、以及落子的速度……吴芷萱对面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能是业余棋手了。
俞邵身旁,吴书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不知道从时候开始,已经变得无比郑重。
终于,长考许久后,吴芷萱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十三列十一行,跳!
哒、哒、哒……
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转眼间,又是七手棋下完,轮到了女孩行棋,她夹起棋子,飞快落下!
“白棋这一手碰,等于把黑棋中央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攻势,一手全部瓦解了……”
看到女孩下出这一手,所有观战的人都无比心惊,无声注视着这盘让他们一帮男人都不禁有些汗颜的厮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芷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落子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终于,十分钟后,在女孩再次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上后,吴芷萱望着面前的棋局,银牙紧咬,却并没有继续再落子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后,吴芷萱才艰难的垂首,有些丧气的开口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女孩微微一笑,低头行礼,显得无比从容。
终局了……
不少人一时间还没能回过神来,眼睛还盯着这张错综复杂的棋盘,似乎还沉浸在这盘精彩的对弈之中,无法自拔。
也有一部分人从棋盘上收回了目光,转身准备继续去下刚才自己没下完的棋局,不过心情都有些莫名的复杂。
“再下一盘,我刚才太轻敌了,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吴芷萱眼神有些倔强,显然并不服气,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用英语说道:“能不能再下一盘?”
听到这话,刚刚准备转身离开的那部分人,一下子愣住,紧接着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俞邵也有些诧异的看向吴芷萱。
“再下一盘?”
女孩稍微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微笑道:“好啊,来吧。”
见女孩答应了吴芷萱再战的邀约,周围众人眼睛一亮,刚才离开的人立刻转身,小跑着回到了原地。
而有部分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匆匆转身离开,跑下了楼梯。
咚咚咚!
没过多久,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混杂着人声响起。
“真的假的啊?”
“两个女高手?高手?能有多高?”
“非拽我上来干嘛?楼下老王他们杀的正精彩呢。”
“……”
紧接着刚才离开的那部分人,又回到了二楼,而他们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大群原先一楼的客人,而这些从一楼上来的客人,脸上要么写满了不信,要么写满了困惑。
很快众人便将吴芷萱和女孩这张棋桌,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芷萱对着一切视若无睹,好像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关注这这盘棋。
“好了!”
很快吴芷萱便收拾好棋盒,抬起头,定定看着对面的女孩,似乎眼底只容得下自己的对手,开口道:“猜先吧。”
女孩点了点头,将手伸进棋盒,开始猜起先来。
很快,猜先的结果出来了。
这一盘棋,黑白并没有交换,仍旧是吴芷萱执黑,女孩执白。
吴芷萱右手攥紧折扇扇柄,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对着女孩低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女孩也跟着低头回礼。
行礼完毕,吴芷萱望向棋盘,眼神变得有些凌厉,飞快伸出手,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啪!
十六列四行,星!
“才第一手棋,就这么认真,气势好像都传到我这边来了。”
女孩敏锐的捕捉到了吴芷萱和刚才的不同,见吴芷萱杀意腾腾的模样,嘴角却反而浮现出一抹笑意。
很快,女孩便夹出棋子,再度落于棋盘。
哒!
四列十七行,小目!
“啪!”
女孩刚刚落子,吴芷萱便紧随其后,压下了棋子!
棋盘之上——
十六列十六行,星!
女孩想了想,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三行,小目!
行棋至此,吴芷萱以二连星布局,而女孩则下出了相对比较罕见的向小目布局,形成了二连星与向小目对峙的格局!
吴芷萱思考了两秒,然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飞快!
哒!
三列五行,小飞挂!
“用小飞来应?”
女孩望着棋盘,陷入了沉吟。
“这里最简单就是托退化解,追求缠斗的下法,就是逼住,威胁小飞的白子,要针锋相对的话,脱先同样小飞去挂星位的角也不错。”
“但是,这些下法都有些过于常见了,很难走出什么新意来,她刚才是点三三是吧?要不然……”
女孩看了对面的吴芷萱一眼,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来吧!”
看到白棋这一手点在了三三位,吴芷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紧咬牙关,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不甘示弱的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四周众人也是越看越认真。
这一盘棋,在白棋点三三之后,并没有连场或者连扳弃子拔花,形成缓和的形势,竟然直接以小飞之后的托,弈出了大暴雨定式,拉开了一场最激烈的杀局的帷幕!
那些从一楼上来的人,表情最开始都有些不以为意,但随着棋局进行,开始变得有些错愕,再到后来,同样变得无比认真。
……
……
凤凰棋馆,一楼。
“老板,你今天生意这么差?”
几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结伴走进凤凰棋馆,然后便看到了空荡荡的棋馆内,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下棋,不由诧异道:“没道理啊?凤凰杯要开始了,你这古城内的棋馆的人应该挤满吧?”
“人挺多的,不过都去二楼看棋了。”
秃顶老板也有些纳闷,说道:“有两个小姑娘在对局,据说杀的挺精彩的。”
“两个女棋手?”
几人都不由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老爷们的惊世大战不看,去看两个小姑娘打来打去?”其中一个人忍不住笑道:“两个小姑娘下的能有多精彩?”
“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年小西立子九段巾帼不让须眉,那可是把所有男棋手杀了个遍。”有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小西立子老师确实厉害,不过话又说回来,至今也没有一个女棋手拿到世界冠军啊?小西立子是最接近世界冠军的女棋手了,可惜当年杀出来了个安弘石老师。”另一人笑道。
“要不先上楼看看去?”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沉吟一会儿,问道。
“行,下棋也不急,先上去看看吧。”其他几人也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
很快几人便达成了共识,一起朝着二楼走去。
没过多久,几个边上到了二楼,然后边看到了被人群里里外外围的蚊子都飞不进去的棋桌,他们几人踮着脚居然都看不到棋盘。
“有没有搞错?”
其中一人有些傻眼:“干嘛呢这是在?”
“挤是挤不进去了,站椅子上看看吧。”壮硕男人开口道。
他本来也没太想看这盘棋,不过看到这一幕,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几人很快找了张椅子,然后爬到椅子上站起来,这下才终于看清了棋局。
刚看到棋盘,还没来得及分辨形势,几人便不由愣住了:“怎么这么复杂?”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五六块棋紧紧纠缠,难舍难分,让人眼花缭乱。
哒、哒、哒……
黑白两色的棋子,还在不断交替落盘。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壮硕男人一行人的表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好强。”
其中一人震撼的望着棋局,开口说道:“本来以为刚才白棋会补断,结果白棋竟然直接脱先去挖,再度挑起战火,太狠了,难以想象。”
“黑棋也没有坐以待毙,扳粘的处理非常漂亮,要弃子给白棋吃。”魁梧男人同样感到难以置信道:“杀的好凶。”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但是,所有人都紧紧望着棋局,仿佛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彻底沉浸在了这一盘激烈对杀之中!
俞邵站在吴芷萱身后,静静注视着这一盘复仇之战,下到这里,他其实已经看出了胜负。
不只是俞邵,吴书衡其实也是如此,表情微沉,道:“看样子……芷萱,还是不是她的对手。“
哒!
哒!
哒!
终于,又是十几手之后,吴芷萱望着棋盘,用力咬了咬牙,虽然无比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开口道:“我输了。”
第431章 下一个
还是输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第一盘棋,吴芷萱或许确实有些轻敌,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但是第二盘棋,吴芷萱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
但是即便如此,面对女孩,吴芷萱哪怕施展了浑身解数,竟然依旧毫无办法。
“再次拿下!”
听到吴芷萱选择投子,女孩也不禁稍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到棋局结束,周围众人仍旧难以置信的棋局,等回过神来后,望向坐在吴芷萱对面的女孩,忍不住心惊的窃窃私语起来。
“下黑棋的那个女生已经下的够漂亮了,结果下白棋这个居然更绝。”
“她才多大啊,还是女棋手,这也……也太强了吧?”
“什么来头?是职业棋手吗?”
“这盘棋白棋的发挥,即便是普通的职业棋手,都做不到吧?”
周围众人交头接耳,眼睛不断向女孩瞟去,都在揣度着女孩的身份。
听到身边众人的议论,吴书衡眼神微沉,深吸一口气后,径直走到了吴芷萱身旁,抬头看向吴芷萱对面的女孩,开口道:“我来下一盘!”
众人听到这话,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全都齐齐向吴书衡投去了目光。
“他是和刚才输棋的女生一起的吧?”
“看完这两盘棋还上?他难道比刚才输棋的女生要强?那女生虽然棋下输了,但水平也相当高了啊。”
“他觉得自己可以赢?替同伴找回场子?”
四周众人闻言没有一个人离开,纷纷望着吴书衡,有些好奇的小声议论着。
俞邵也不禁多看了吴书衡一眼,不过他的想法,却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在他看来,吴书衡确实要比吴芷萱强不少,但要想要赢那个女孩,也注定非常艰难,所以,压根不存在什么吴书衡要替吴芷萱找回场子的说法。
想要找回场子,必然是有必赢的把握,否则就成笑话了,而吴书衡显然没有多少赢的把握。
吴书衡想和对方下,仅仅是见识到了对方的棋力,想和对方交手而已,非常的纯粹。
“行。”
女孩连下两盘棋,非但不觉得累,反而棋瘾上来了,闻言想都没想便笑着点了点头:“来吧。”
吴芷萱闻言,表情有些沉闷的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给吴书衡让开了位置,站在了原先吴书衡站的位置。
等吴芷萱一让开位置,吴书衡立刻坐了上去,拿过棋盒,开口道:“猜先吧。”
女孩点了点头,很快就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抓出一把白子,吴书衡也立刻拿出黑子放在了棋盘上,猜起先来。
猜先的结果是,吴书衡执白,女孩执黑。
二人相互交换了棋盒,然后低头行礼,棋局便再次开始了。
女孩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吴书衡望着棋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表情无比专注,思索稍许,才终于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四列十六行,星!
哒、哒、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很快便形成了错小目对二连星的格局,紧接着女孩高挂,吴书衡二间低夹,以此拉开了一场大战的序幕。
棋馆二楼又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注视着双方的一招一式,仿佛能看见刀光与剑影在棋盘上不断闪过。
看到吴书衡在这场交锋中的发挥,不少人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确实不简单,那个男的下的相当有力啊,每一手都很漂亮。”
有人仅仅望着棋盘,小声对身旁的朋友开口道:“白棋来势汹汹的围杀小目那片的黑子,他居然直接弃子弃厚势,非常果决。”
他的朋友专注的望着棋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更关键的是,哪怕一些非常复杂的盘面,也能立刻做出反应,算度深远。”
“黑棋花费了那么多手数,发起强攻,但没能如愿让黑棋走厚,白棋面对围攻竟然直接弃子。”
“虽然黑棋吃掉了一片白子,但是白子弃子后,也取到了势,黑棋可以说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更别提白棋还有反攻之兆!”
“都好强!”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棋馆内。
而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蔓延,形势开始逐渐变得复杂莫测起来,让周围周围不禁微微皱眉,随着棋局陷入了苦思。
“行棋思路很连贯,理解也非常深刻,该厚的地方绝对不薄,该打入的时候绝不侵消,起厚势鲸吞就毫不拖泥带水……”
女孩若有所思望着面前的棋盘,对于吴书衡的棋力,大概有了个认识。
“他没有什么短板,棋风全面均衡,比刚才那个女孩子要强上不少,但是……太教科书了。”
“如果就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想赢我是没可能的。”
女孩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六列八行,飞!
原本众人正沉浸在棋局之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但看到女孩这一手棋,思路一下子被打断。
“下在……这里?”
所有人表情都有些茫然,完全不理解黑棋为什么会下在这里,只得望着棋盘,皱紧眉头,开始长考起来。
不仅是他们,吴书衡也是紧紧皱眉,陷入了思索之中。
“飞?”
俞邵也终于忍不住仔细看了对面女孩一眼,看到女孩能下出这一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这是非常反常识、反经验的一手棋,想要找到并下出这一手,需要的不仅仅是棋力、观察力、大局、算度、更需要打破常规的想象力。
或者说,这一手,是后ai时代的手法。
就像是人类挑战围棋AI时,围棋AI突然下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莫名其妙的一手,人类棋手最开始完全都不知道AI这是要干嘛。
往往后面下着下着,人类棋手才能惊觉这一手的作用,并为这一手的巧思而感到深深的震撼。
因为人类棋手往往凭借过往的经验去下棋,AI的这些手法,完全是人类棋手想都不会想的招式,可以说都没想过还能这么下,完全处于人类棋手的盲点之上。
比如AI的凌空飞吊。
后来,当围棋AI越发普及,大多数棋手不断复盘拆解,才逐渐发现了这些盲区,并敢于为之尝试,甚至在大赛之中弈出。
只不过因为这些手法并不固定,它并非一个定式,需要某些特定的格局,所以,哪怕前世有围棋AI,人类棋手找到了不少过往的盲区,但也不是所有棋手都能下出这些棋来的。
但是,其实这些后AI时代的下法,在围棋AI出现之前,也不只一次的被下出来过。
不同的是,围棋AI是靠冰冷的算度和胜率,将这一手找出,而人类棋手想要找出这一手,需要的是打破常规的想象力,就比如五路肩冲。
而如今这一手飞,便隐隐有些后AI时代手法的感觉。
又过了片刻之后,吴书衡望着棋盘,突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猛的一变,牙关咬紧了,额头上更是不禁冒出一层细汗。
吴书衡依旧没有落子,望着棋盘,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而周围众人却还是没想通这一手飞的用意,眉头越皱越紧。
“这……”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才终于有人瞳孔微缩,似乎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情不自禁的开口道:“这是……”
“怎么了?”
听到这话,旁边不少人有些不解的望过来,问道:“怎么大惊小怪的?”
“白棋……”
那人紧紧望着棋盘,额头竟然也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已经不可能起厚势鲸吞了,黑棋这一手,将白棋的厚势,全部击溃了!”
“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众人只觉得荒唐,不过还是再度向棋盘望去,开始继续推演棋局的后续变化。
白棋断、黑棋打、白棋长、黑棋长、白棋再长、黑棋扳粘、黑棋挖……
越来越多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有人原本正在一旁抽烟,想通了盘面的关键之后,下意识的将烟从嘴角拿开,震惊的望着棋盘。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后,吴书衡眼神浮现出一丝厉色,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对面的女孩表情也无比专注,思考稍许,也夹出棋子,落在了巧妙之上。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越落越多,转眼间又是三十余手之后。
女孩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无比专注,专注到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压人的气势。
而吴书衡的表情却难看到了极点,汗水不断顺着脸颊流下,每下一手都无比艰难。
终于,人群之中有人紧紧盯着棋盘,开口道:“好像……他也不是那个女孩的对手。”
众人不语,因为他们都知道,不是好像,这个青年完全就不是那个女孩的对手。
“那个妹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魁梧大汉满头冷汗,忍不住问道。
虽然他不是当局者,但是哪怕他旁观这一盘棋,居然都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倾倒而来。
四周还是没有人回话,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问题。
时间不断流逝。
“我输了。”
终于,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吴书衡望着棋盘,最终还是艰难的开口,选择了投子认负。
行棋至此,盘面已经非常平稳,已经没有半点机会,哪怕撑到官子,将大小官子全部收完,黑棋也是肉眼可见的大胜。
因此,只得投子。
四周一片寂静。
吴书衡已经非常非常强了,这一盘的表现,足以令他们所有都拜服,但是,面对女孩,居然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不如上一盘吴芷萱的表现。
“多谢指教。”
女孩低下头,对吴书衡说道。
吴书衡垂头丧气的回了礼:“多谢指教。”
女孩笑了笑,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抬起头,望向俞邵,就像在打游戏闯关一样,开口喊道:“下一个。”
听到这话,俞邵不由愣了愣。
下一个?
俞邵用手指了指自己,困惑的问道:“我?”
不仅俞邵,吴芷萱和吴书衡听到女孩这话,也都有些愣神。
“对呀。”
女孩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三个不是一起来的吗?他们会下棋,你应该也会下棋吧?他们都下了,你难道不下吗?”
“我会,不……”
俞邵张了张嘴,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说自己会下棋,好像就理所当然要去下,说自己不会下棋,又好像也显得有些奇怪。
而此时,棋馆内一众顾客,也全都扭过头去,纷纷向俞邵投来了目光。
感受着棋馆众人投来的一道道视线,俞邵想了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迈开步子,走到了女孩对面,在吴书衡的身旁停了下来。
看到俞邵走到了自己身旁,吴书衡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俞邵,然后又看了看还有些懵逼的吴芷萱。
紧接着,吴书衡立刻站起来,速度飞快的给俞邵让开了位置,俞邵则拉开椅子,坐在了女孩的对面。
“你想下黑棋还是白棋?”
见俞邵在对面坐下,女孩笑着问道:“或者还是猜先吗?”
“猜先吧。”
俞邵一边拿起棋盒,一边说道。
听到这话,女孩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猜先吧。”
周围围观的人没有一个离开,全都默默的留在原地,准备将这一盘棋也看到终盘。
说完,女孩便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了一把白子,俞邵见状也从棋盒内拿出两颗黑棋,放在了棋盘上。
女孩松开手,几颗白子顿时掉在了棋盘之上。
“八颗,偶数,你猜对了。”
女孩数了数子,然后望向俞邵,开口笑道:“我执白。”
“我执黑。”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黑子放回棋盒后,对着女孩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对面女孩也将白子全部放回了棋盒,然后同样对这个俞邵低下头,回礼道:“请多指教。”
第432章 他们两个是什么来头?
“这真是铁了心要让人家整整齐齐来,整整齐齐走啊?”
一旁众人见到二人猜完先,准备开始下棋了,顿时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没办法,差距太大了,她到底什么来头?这棋力……”
“我怀疑是职业棋手。”
“你搞笑吧?这还用怀疑?这水平,我甚至觉得大多数职业棋手都不是她的对手吧?太强了,怎么有女棋手这么强?”
“日本的女棋手么?日本的男棋手我知道不少,日本的女棋手我了解的还真不多……”
虽然女孩戴着口罩,到现在也没有说出过自己的身份,但是之前的三盘棋局,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众人对于女孩的身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还有人精准的猜测出了女孩是凤凰杯世界赛的参赛棋手,只不过无法确定,毕竟参加凤凰杯的职业棋手,哪里有这么多闲工夫来棋馆下棋?
但是,无论如何,女孩都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业余棋手。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俞邵一行人的目光,不由有些怜悯起来。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压的很低,俞邵并没有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片刻之后,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十七行,三三!
看到俞邵落子,周围众人才收敛心神,不再交头接耳,纷纷向棋局投去了视线,开始观战起来。
“三三?”
女孩看到俞邵第一手就下在三三,不由略感意外。
虽然如今一手三三,已经不再被视为坏棋,但是依旧是比较罕见的布局,采用的棋手并不多。
“觉得星位布局、小目布局下的太多了,难以取利,所以想出新招,出奇制胜?”
女孩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那么,试试看吧?”
哒!
四列十六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一手三三已经非常少见了,一般而言,一手三三之后,第二手会落子星位,形成三三星布局,而三三小目的搭配,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女孩没有多想,也跟着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四列四行,星!
双方四手下完,黑棋弈出三三小目这种罕见无比的布局,而女孩则应最常见最普遍的二连星,大有以不变应万变,静观黑棋动向的架势。
俞邵垂眸注视着面前的棋局,过了几秒,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四行,大飞守角!
女孩跟着夹出棋子,很快做出了应手。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交替落子,落子之声此起彼伏,接连在棋馆内
很快,双方就下了三十余手,黑白对峙的格局,在棋盘之上逐渐显现。
“到目前为止,黑棋下的很好。”
人群之中,有人微微皱眉望着棋盘,沉吟道:“起码在布局上,黑子看起来没有吃任何亏,和白子分庭抗礼。”
“他同行的两个朋友,棋力其实都相当强,他自然也不会差,只可惜对手更强。”
听到这话,旁边的人望着棋局,轻轻点了点头,倒是对此并不意外,轻声道:“但是,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
“布局靠的是积累,如果非常深入的钻研,不少业余棋手在布局上,都不会弱于职业棋手,有时候甚至还能到一些占便宜。”
魁梧男子沉声道:“但是,中盘和官子,靠的就是功底了,拉开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差距的,往往就是中盘和官子。”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定了定神,表情变得更为专注了一分,紧紧盯着棋盘。
魁梧男人说的话不假,围棋三个阶段,布局、中盘、官子,其中布局阶段的差距,只要两人都有过研究,往往是比较小的。
甚至不乏有些业余棋手对于某一种布局的研究极其深入,让职业棋手在一开始就中了飞刀,在布局阶段就陷入劣势的情况。
打个比方,一个人此前从来没下过围棋,但是他背下了一种罕见的复杂围棋定式,如果他的对手是职业棋手,在不了解这个定式,又走出来了的情况下,职业棋手还是会陷入劣势。
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面对业余棋手,职业棋手即便中了飞刀,只要不伤筋动骨,飞刀中的太深,最后往往还是职业棋手赢。
因为,中盘和官子,才是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的差距所在。
中盘太复杂了,没有太多规律可循,也不可能像布局一样死记硬背,看的是棋手对棋局的理解,每一手都需要因变而变。
中盘力量的差距,足以让职业棋手在中刀洒血的情况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很好奇,下到这里,黑棋的水平显然不差,那么,那个女孩,又会怎么将差距给拉开?
将差距拉开的这个过程,必然是这一盘棋的精华所在,他们也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看完前面三盘棋后,他们在悄无声息中,已经对女孩心服口服了。
哒!
就在这时,女孩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扑?”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心中陡然一惊。
“她直接深入敌阵,太大胆了!”
魁梧男人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盯着棋盘。
“难道就是从现在开始吗?”
这一手扑,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手,白棋深入黑棋阵势,不给黑子喘息的机会,也不容黑子不应,黑棋接下来的应法,将会改变整盘棋局的发展!
俞邵看着这一手扑,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很快,又是十余手过后,众人的表情不由微微发生了变化。
“刚才,白棋那一手扑,对小目的黑子发起了突袭,黑棋对此置之不理,但是……白棋最后却无功而返了……”有人讷讷开口道。
“不,与其说是无功而返,倒不如说……”
旁边的人有些震惊的望着棋盘,开口道:“黑棋看似是自己走自己的,但是这几手,在悄无声息之中,将白棋的攻势化解了!”
“下到这里,白棋还是没有优势!”
女孩身后,和她同行的青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看到这里时,也终于不由抬起了头,多看了俞邵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起棋来。
而此时,女孩望着面前的棋盘,也稍微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他会补棋,结果他还真的腾挪到左边抢占大场了。”
“看似黑棋露出了空隙,但是如果真的打入的话,我的棋子恐怕反而会变重,所以只能退一步,收兵补棋。”
“有点儿意思。”
女孩若有所思,想了想,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那么,这样呢?”
哒!
七列十二行,夹!
看到女孩下出这一手夹,俞邵沉吟片刻,便再次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双方交替落子,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响起。
很快,又是二十余手之后,周围众人脸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出了一丝愕然之色。
这时,女孩夹着白子,再次落盘。
而当白子落下的瞬间,俞邵扫了一眼棋盘,便立刻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列十二行,跳!
“这……”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不禁愣了愣,下一刻,所有人都眼睛,都不由睁大了。
全场寂静了两三秒。
两三秒之后,才终于有人瞪大眼睛,震撼的望着棋盘,情不自禁的开口道:“白棋的退,已经是非常漂亮的一手,尽得妙味!”
“白棋退之后,通过周围子力的配合,外势已经非常惊人,形成了崇山峻岭,可以说易守难攻,难以撼动!”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但是,他……他跳之后,黑棋周边子力,竟然和这一手看似虚浮无根的跳,形成了诡谲的呼应!”
“白棋,这下子反而被黑棋死死咬住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心中都无比震撼,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他们本来以为,进入中盘之后,双方的差距将迅速拉大。
但是——
事实和他们预料的截然不同!
下到这里,白棋还是没有任何优势,反而黑子竟然露出了峥嵘,直接反咬上了白子,摆出了要与白棋逐鹿争雄的架势!
“跳……”
女孩看到俞邵这一手跳,也不由愣在了原地。
“判断很准确,算度也很深远,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每一手都精准的命中了我的白棋的痛点。”
“跳之后,我的外势被杀伤了,中腹还有被黑棋强行打入的可能!”
女孩此时表情也终于发生了变化,望着面前棋盘,秀眉紧紧皱起,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认真。
“他……很强。”
女孩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后,才收敛心神,眼神中多了一分凌厉之色,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双方又是落子如飞。
不知道何时,女孩的眼神之中,除了多了一分凌厉之色外,更多了一分杀意,那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所以不得不下死手的杀意!
黑子与白子,开始在棋盘上不断蔓延。
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此时棋馆内的气氛,也已经变得和之前的气氛截然不同。
在之前周围观棋的人心态还比较轻松,在看完前三盘棋后,觉得这一盘棋也没有太大的悬念。
因此,他们偶尔还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着每一步棋,也议论着女孩,但此时,却几乎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空气之中,多了几分肃杀和紧张!
就连女孩身后同行的青年,望着棋盘的目光,都逐渐变得无比郑重。
哒。
哒。
哒。
落子声,在棋馆内不断响起。
周围所有人全都一言不发,紧紧盯着棋盘,心神彻底沉浸在了棋局之中,看着棋子一颗一颗落下,就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刀光剑影。
安静。
越来越安静。
甚至连呼吸声都已经悄不可闻,天地之间,只有落子之声久久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女孩紧紧望着棋盘,陷入长考之后,才终于有人再次开口了。
“好强……”
他望着棋局,一脸心有余悸,震撼道:“太高级了,好多手完全看不懂,直到下到很后面,才能逐渐明白。”
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开口道:“白棋拐之后,黑棋的扳是本手,白棋理所当然应该长,但是白棋反而跳了出去,竟然毫无顾忌的下出了愚形!”
“面对白棋的愚形,黑棋竟然攻也不攻,直接以大飞朝着中腹进军,又是令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见合妙手!”
“但在中央的攻防之中,白棋的愚形在此竟然又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下到这里我才明白,白棋之所以不畏惧走成愚形,就是因为这片子死了之后,有堪称手筋的死子借用!”
“而这,黑棋竟然早就看穿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道:“全都算的太远了……他们居然在这种盘面战斗,亏他们下的下去!”
“难以置信,居然下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两个是什么来头?”有人也忍不住心惊的问道。
“不知道,简直到处都是神仙招,我甚至有种我在看头衔战的错觉,没有解说完全看不懂啊,现在谁优谁劣?”
“判断不出来,我一会儿感觉白棋好,一会儿感觉黑棋好。”
“……”
人群之中,一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深深皱着眉,片刻后,终于大概判断出了形势,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没判断错,应该是黑棋好。”
“白棋虽然在边角有大空,而且难以被侵消或者打入,但是黑棋在中腹亦有模样,虽然模样还未成形,但是这个模样的潜力实在太恐怖了!”
“所以,白棋最好的结果,也是破掉黑棋模样,进入官子一决胜负,如果不能破掉黑棋模样,白棋只有死路一条!”
“盘面胜负的关键点,应该就在于此!”
第433章 他在判断我的棋力?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宛如蛛网一般,不断交织蔓延,很快又是十余手过后。
“难怪吴芷萱和吴书衡不是她的对手。”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对于女孩的棋力,已经有了些大致的了解。
之前他只是在一旁看棋,虽然知道女孩棋力不俗,但是具体是什么水准,因为没有面对面交手过,自然无法判断准确。
虽然是同样一盘棋局,但是旁观者和当局者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旁观者,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也更能关注到当局者不容易察觉到的地方,所以往往看棋的水平比自己下的水平要高不少,所谓“看棋涨三段”,救是这个道理。
下到这里,他并没有为了取胜,下一些不择手段的狠手,只是和白棋保持着纠缠,静观白棋动向,判断白棋的水准。
“如今看起来,她的棋力,应该和郑勤差不了不多,但究竟是谁更胜一筹,仅仅这样,是无法准确的判断的……”
哒!
落子之声再度响起,顿时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虎吗?”
俞邵望着女孩这一手虎,沉吟稍许后,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
……
“还有办法。”
女孩紧紧盯着面前的棋局,似乎想寻找出隐藏于纵横交织的棋子之中的渺渺生机,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各种复杂变化。
胜负关键点,在于白棋能否破掉黑棋的模样,如果能破掉,那么双方还有在官子纠缠的可能,如果破不掉,白棋中盘就可以投子了。
这确实是最简明的思路,也没有一点错误,白棋接下来只需要用尽浑身解数,去破坏黑棋模样就好了。
但是,这样太被动太被动了,即便最后成功破坏了黑棋的模样,也不一定能赢。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接受这种下法。
“虽然黑棋在中腹模样非常惊人,但是,在中腹我还支配着一些白子。”
“这些白棋确实是孤棋不假,可如果如果边角的白子,能和中腹的孤棋呼应,那么,就能反败为胜!”
念及此处,女孩终于再度夹出,飞快的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二行,断!
“断?”
看到女孩下出这一手,四周众人全都不由齐齐愣住,一时间有些呆滞。
“有没有搞错?”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震撼道:“断……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准备去破坏黑棋的模样?!”
黑棋中腹的模样犹如压城之势,哪怕他们作为旁观者,看到都不由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压迫感,哪怕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都想着要破坏黑棋的模样。
但是,在这个关头,白棋这一手断,不仅对黑棋的模样视若无睹,还将黑棋强行分割,竟然是要和黑棋展开力战?!
哪怕吴芷萱和吴书衡,此时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错愕之色。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完全无法理解女孩的用意,在他们看来,黑棋就是一头沉眠的雄狮,即将苏醒,而白棋则是一匹孤狼。
此时,白棋要做的,只是屏住呼吸,尽量避免惊扰到雄狮,绕开这一片雄狮的领地,再引去狼群,方才有一决生死的可能!
但是,白棋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朝着黑子咬了上去,固然是先下手为强,占得了先机,但是黑子也苏醒了过来!
而接下来黑子的复仇之火,就远远不是白棋所能承受的了!
“断过来了么……”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看到这一手断,却并未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而是静静注视着棋局,第一次陷入了长考。
而见到这一幕,四周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心中愈发不解了起来。
“断很棘手吗?”
“这里需要长考?”
“难道那一手断,是好棋?”
他们并不觉得,如果这一手真的是坏棋,会让俞邵觉得棘手因而长考,顿时都不由沉下心来,去重新思索这一手断的用意。
“竟然……”
片刻之后,吴书衡心中陡然一惊,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竟然是这样!”
“怎么了?”
吴芷萱还是没能看出什么来,闻言,立刻向吴书衡望去,而距离吴书衡比较近的几个人,也纷纷朝着吴书衡望去。
吴书衡难以置信的望着所在俞邵对面的女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以至于根本没有察觉到四周人投来的目光!
“这个盘面下,白棋打入黑棋模样去破势,当然是绝对不会错的下法,但是,白棋想用中腹的孤棋做文章!”
听到这话,吴芷萱不由呆住,惊愕的抬起头,问道:“用孤……孤棋?”
“是的,用孤棋。”
吴书衡沉默了片刻,紧紧盯着棋盘,再次开口道:“所谓孤棋,是对方势力范围内尚未安定生根的棋子,缺乏根据地且易遭受攻击……”
“因此,对于孤棋,往往是需要以治孤法,来进行治孤的做活的,治孤也是围棋中最复杂的一环,治孤能力,更是被视作衡量棋手水平的重要指标。”
“但是……”
吴书衡抬起头,看向俞邵对面的女孩,缓缓开口道:“正因如此,不会有人把孤棋,当做强子,甚至用以进攻,甚至都不会这么想。”
“但是,她这么做了。”
“如果将那片孤棋,不视作弱子,而视为强子,便能理解……这一手断。”
听到吴书衡这话,众人有些失神,扭回头,再度看向那密密麻麻布满棋子的棋盘。
将这片孤棋,不视作弱子,而视为强子……
“这……怎么可能……”
抱着这个念头望向棋盘,一时间,所有人眼前都似乎出现了恍惚,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们此前虽然觉得女孩强,但是也只是觉得强,对于女孩和自己之前,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却没有一个概念。
而此刻。
在看到这一手断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差距。
那是足以让人绝望的差距,对于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无论余生如何磨砺棋艺、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不可能有赢的机会,毕生都无法逾越!
这种冷峻的现实,足以让人产生一种敬畏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俞邵终于结束了长考,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四行,长!
“长了。”
看到俞邵落子,女孩表情并不意外,眼神锐利,很快也将手伸进了棋盒。
“他长,向外逃出,那么我就碰上去,如果他向上逃,我就扳,他必然也会扳,我再挖,以引征和黑棋抗衡!”
“如果他向下逃,我就弃子,通过死子的借用,去扩张边角的大空,然后再破黑棋模样,和他在中盘一决死战!”
下一刻,女孩夹出棋子,终于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碰!
俞邵很快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而这一手,如女孩所料——
九列十二行,长!
黑棋,向外逃出了!
“咔哒!”
女孩毫不犹豫的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十二行,扳!
“咔哒!”
白棋落盘的瞬间,俞邵也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了棋子,而后轻轻落下。
哒……
微微一颤后,黑棋才终于落稳在了棋盘上。
看到俞邵落子,女孩正准备将手伸进棋盒,但是,当看清楚俞邵这一手落子的位置之后,女孩的手一下子僵住。
女孩望着棋盘,美眸一点一点瞪大了。
只见棋盘之上,黑棋这一手的位置,并非她预料的扳,而是完全超乎她想象的——
十列七行,飞!
“这……”
女孩脸上流下了一丝冷汗,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
这并非很妙的一手,甚至可以说,她原先想的那一手扳,远比这一手要更强更严厉,这个局势之下,最强的一手,正是扳!
但是,这也不是很差的一手,这一手呼应了全盘,而且选点偏偏恰到好处,但凡稍微差一点,黑棋就会吃亏。
所以这一手……
“如果我走在下面,那么黑棋就往上面跳,去侵消的边角,他给我留了活路,让我可以去破坏他的模样,但是他就要将我的边空杀伤……”
“如果我走在上方,那么,他就在下面大飞,去腾挪,将白棋死子的借用给抹灭,形成大模样。”
“他在观察我的动向,在试探我会怎么走,他在——”
女孩愣愣的望着面前的棋盘,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荒唐:“判断我的棋力……”
此刻,回想起刚才俞邵的长考,似乎有些不同了。
她本以为,俞邵是看出了她断的用意,感到棘手,因而陷入长考,但是或许……
即便女孩身后的青年,看到俞邵这一手时,也不由彻底愣住了,片刻后,他表情微变,终于回过神来,霍然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而四周其他人,倒是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见女孩迟迟没有下棋,顿时有些疑惑。
许久之后,女孩终于回过神来,咬了咬牙,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看到女孩这一手棋,俞邵若有所思,很快也夹出棋子,做出了回应。
哒、哒、哒……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四周众人表情也逐渐开始不断变化,在不知不觉间,全场再次变得寂静一片,鸦雀无声。
终于,又是四十余手之后。
棋馆内,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棋盘,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终局了……”
这一盘棋,终于是迎来了终局。
但是,最终的胜者,并非是下出那一手让他们感觉甚至头皮发麻的断的白棋,而是……
“我输了。”
于一片寂静无声之中,女孩垂下了头,投子认负。
她目光有些呆滞,望着面前的棋局,在她眼前,黑子与白子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巨网。
四周众人望着棋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但是一时间,居然又无言以对。
棋馆内,只有一片惊人的死寂。
唯二对于这盘棋最终的胜负毫不意外的,只有吴芷萱和吴书衡两兄妹,不过他们也仍旧紧紧盯着棋局,表情也不轻松。
女孩虽然输了,但是这一盘棋中,女孩所展露的水平,也令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力量比郑勤弱不少,算度不如郑勤深远,行棋也没有郑勤周密,但是,在对形势的判断和对棋局的理解上,她要强于郑勤。”
而另一边,俞邵望着棋盘,下完这一盘棋,他终于清楚的判断出了女孩的棋力。
“如果郑勤和她下,大概率还是五五开的样子。”
“当然,没下到官子,官子的水平还不知道,如果她官子要胜于郑勤的话,那么她应该胜率更高,反之郑勤胜率更高。”
俞邵心中不免稍微有些惊讶,虽然他如今的对手基本都是头衔的水平,而郑勤勉强打上了头衔战本赛的水平,似乎有些不太够看。
但是,能打上头衔战本赛,就相当于拥有了参加世界赛的水准,这其实对于职业棋手而言,也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了。
而这个女孩,身为一个女棋手,在这个年纪,能拥有这种棋力,其实已经非常非常夸张了。
女孩身后,和她同行的青年默然望着棋局。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抬起头,望向俞邵,终于用英语说出了来到棋馆后的第一句话,说道:“我来和你下一盘,可以吧?”
闻言,所有人心中都不由一惊,纷纷从棋盘上挪开视线,向女孩身后的青年望去。
而听到背后青年的声音,女孩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有些错愕,连忙扭头头,和青年说了些什么,不过因为说的是日语,全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片刻后,二人说完,女孩扭回头,看了一眼俞邵,站起身来,给青年让开了位置。
“我来和你下一盘。”
青年紧紧盯着俞邵,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问道:“应该有时间吧?”
俞邵想了想,倒是觉得下一盘棋也无不可,如果对手的实力太差,他可能还真不太想下,毕竟会很无聊。
不过,既然刚才那个女孩都这么强,这个青年只怕不会差,应该会下的很有趣。
“行。”
俞邵点了点头,回答道:“有时间。”
第434章 开……开玩笑的吧?
见俞邵答应下来,青年终于拉开椅子,坐在了俞邵对面。
四周众人对视一眼,从吴芷萱和女孩第一盘棋到这里,其实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们的腿都站的有点酸。
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有离开的想法,所有人全都站在原地,无声的等待着棋局开始。
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矛盾和复杂,说起来有些荒谬,在女孩和俞邵下棋之前,他们最开始觉得,俞邵不太可能赢,结果俞邵赢了。
而此时,青年要和俞邵下棋,他们又觉得青年不太可能赢。
很快,青年就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回了棋盒之中,抬头看向俞邵,表情虽然平静,但却非常认真,开口道:“猜先吧。”
俞邵也望向青年,对面的青年黑发黑眸,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从深邃的眉眼和面部轮廓能看得出来,青年的长相应该不差。
青年将手伸入棋盒,抓出了一把白子,攥紧于手心,俞邵见状,也跟着将手探入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青年松开手,顿时五颗白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五颗,奇数,我执黑。”青年望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口说道。
“我执白。”
俞邵点了点头,他猜的是偶数,猜错了自然下白棋,开口回道。
很快,二人便将棋子放回了棋盒,然后相互交换了棋盘。
青年率先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俞邵立刻跟着回礼。
听到俞邵回了这一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禁郑重了一分,聚精会神的盯着尚且空无一子的棋盘,仿佛预料见了一场精彩的大战。
女孩的水平,他们有目共睹,而青年作为女孩的同行人,那么水平应该也不会差,大概率不会让他们失望。
棋局,开始了!
青年凝神望着面前的棋盘,片刻后,才终于伸出手,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黑子,然后再缓缓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原本空无一子的棋盘之上,赫然多出了一颗棋子!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沉吟着在星和小目之间究竟选择什么,片刻后,终于有了决断,夹出棋子,轻轻落于棋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俞邵落子,青年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俞邵没有想太多,扫了一眼棋盘后,便再度落子。
四列四行,星!
黑棋星小目,对,白棋二连星!
这是无比经典的盘面,相比于二连星对二连星,可能星小目对二连星在职业赛场上出现的更多,因这种布局,复杂莫测,弹性十足。
相比于二连星对二连星,这种双方全部求势,还以速度快速占据大场的布局,星小目对二连星既可能追求速度,快速扩张形成对杀格局,也可能打散盘面,形成细棋之争。
无数名局,无数精彩的厮杀,无数妙手,都是以此布局拉开序幕。
四周众人的表情,也不由变得更为认真了一分。
很快,青年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六行,大跳守角!
“大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不由微微一怔,即便是吴书衡和吴芷萱两兄妹,都有些错愕。
小目守角一般是小飞,缔成无忧角,而大跳守角,是一种相当相当罕见的守角方式,或者说,唯一一个热衷于小目大跳守角的职业棋手,只有一个。
吴书衡和吴芷萱,都忍不住意识到朝俞邵的背影看去。
是的。
那个棋手,便是俞邵。
而俞邵,现在就坐在青年的对面,静静注视着棋盘上这颗大跳守角的黑棋。
看到青年下出了大跳守角,俞邵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快便夹出棋子,做出了回应。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去点三三了……”
有人笑了一声,忍不住小声说道:“这棋,如果是放在两年前下出来的,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不会下棋。”
“确实。”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一脸深有同感的说道:“小目大跳守角、点三三,无论哪一手,恐怕都会让两年前的棋手感到匪夷所思。”
“围棋的下法,和两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听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也不禁有些感慨道:“这些东西,两年前,我连做梦都梦不到。”
哒、哒、哒……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开始频频落子。
周围众人也很快停止了议论,专心致志的望着棋局,身心再次沉浸于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很快,青年望着棋盘,思索了两三秒后,便再次落下棋子。
哒!
七列十三行,大跳!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的表情不由微微发生了变化。
“果然,不愧和那个女孩是一起来的,他也不是等闲之辈。”
人群之中,一个寸头青年表情有些震撼,开口说道:“这一手,不直接出动被攻击的黑子,而是若即若离的走在了中央,既照应了上方的黑子,同时又对右下逼住的白子,施加以威胁!”
“仅仅这一手,我就学一百年都学不会,在相同的盘面下,我记住了这一手,但只要换一个盘面,我绝对下不出。”
旁边的魁梧男人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说道:“但是,恐怖的是,即便能下出这种集天地之灵气的一手,怕也不是那个少年的对手。”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回话。
刚才和女孩那一盘棋,黑棋的发挥太惊艳太惊艳了,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以至于如今即便是看到这一手大跳,他们竟然都并不觉得黑子有多大胜算!
哒、哒、哒……
青年身后,女孩也有些紧张的望着棋局,她很清楚青年的棋力,究竟有多恐怖,仅仅这一手棋,对于青年而言,恐怕那都是稀松平常的随手棋。
即便如此,这也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一手了,可是,在下完刚才那一局棋后,在她的心里,竟然还是觉得青年不一定能赢。
“不,我怎么能这么想?”
女孩很快打消了青年不一定会赢这个念头:“佐藤师兄,一定能赢的,他可是佐藤师兄,可是……碁圣啊!”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不绝于耳,很快便又是七八手棋之后。
这时,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尖!
看到这手棋,不少人表情错愕,都有些不解。
“黑子明明可以对白棋发起进攻,但是却没有?反倒是脱先去在这里尖,去补棋了?”
“那边白棋是有弱点的,补棋是不是太过于求稳了,以至于有些缓了!”
“他恐怕是知道白棋不好对付,不敢和白棋进入一路猛攻,直至分出胜负的搏杀盘面,所以求稳,但是,其实对手越强,越该去混战的,混战才有机会啊!”
在他们看来,白子棋形显然有薄味,这一点肉眼可见,绝对没错,所以黑棋进攻是最强硬且不会错的下法。
只是黑棋进攻之后,盘面会非常凶险,黑棋自身也会有危险。
而黑棋这一手尖,将自身补强了,虽然不是太差的一手,但是有些缓,不够紧凑,而这种缓手,在平常的对局中还好,但在高手的对局中,是足以致命的!
这也是为什么,小目被小飞挂角后,那一手古老的尖,被时代所淘汰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稍微有些困惑。
“缓手?”
青年身后,女孩虽然听不懂众人的议论,但是通过众人的表情,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全场也唯有她,看出了一手棋的真正的用意!
“不……并非如此!”
女孩紧紧盯着棋局。
她,已经理解了一手,感受到了这绝强的一手背后,所蕴藏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从局部来讲,直接强攻白棋,确实最为强硬,但是如果放眼大局,从大场的角度出发,就并不一定了!”
“佐藤师兄,已经看出强攻白棋,虽然有一定攻势,但是不足以对白棋造成太重的的杀伤,如果花费手数强攻,白棋那片子确实有危险,但是……白棋抢占大场,反而变得轻松了!”
“甚至那片白子即便真被杀死了,如果白棋抢占太多大场,死子都可能有非常多的借用!”
“那片白棋的薄味,不一定是在黑棋的步步紧逼下显露的,或许,是白棋故意露出来的!”
“因此,佐藤师兄选择尖,看似只是补棋,实际上是静观其变,保留了进攻白棋的可能,同时随时能和白棋对抢天王山!”
女孩看了一眼身前的青年,不由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紧张了。
“不愧是佐藤师兄,如果不是下出这一手尖,这一点我也绝不可能看出来。”
俞邵垂眸凝视着棋盘,看着青年这一手尖,表情也稍微有些意外。
“没有进攻,而是以尖补棋,是巧合,还是……”
思索稍许,俞邵便再次落下棋子。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十五列十一行,小飞!
看到俞邵这一手脱先小飞,众人不禁一愣。
紧接着,下一刻,青年也紧跟着落子。
十六列十四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眼神认真了一分,下出这一手,就意味着刚才那一手尖,绝非巧合,他的对手确实已经看穿了盘面隐伏的杀机!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黑白两色的棋子,宛如星辰一般,在银河之上,熠熠闪光!
只不过,四周其他人却是看的一头雾水,已经有些看不太懂了。
“什么意思?”
“白棋明明有薄味,黑棋没有进攻,白棋也不补?”
“这……是我的问题吗?”
所有人包括吴芷萱和吴书衡,全都紧紧盯着棋盘,随着棋局不断进行,表情愈发不解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无论如何,双方争夺的焦点,应该都是白棋有薄味但是有潜力的那一片棋,毕竟那一片白棋如果真的成势,黑棋恐怕就下不了了!
但是,接下来的棋,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白棋七十四手,竟然是飞,看起来要对黑棋动手!”
“黑棋的粘显得非常笨重,但是白棋却转身就跑,黑棋顶之后,白棋已经出现漏洞,可是……”
“可是黑棋就像梦游一样,大跳出去落了一个后手,白棋引征已经是十万火急,黑棋八十一手又弃子争杀?”
困惑、茫然!
终于,吴书衡还没想明白,吴芷萱望着棋盘,突然瞳孔微缩,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震撼之色!
“不对,我完全想错了!”
吴芷萱几户忍不住失声,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对面的青年。
“黑棋与白棋,争夺的并非眼前,而是未来,为此哪怕眼前伤筋动骨都可以接受,他们交锋的是大场的争夺!”
“白子飞,看似送死,以卵击石,其实是以自杀为威胁,要将黑棋压在低位,黑棋粘则不为所动,露出破绽是真,但要争夺大局,白棋当然转身就跑!”
“既然白棋要跑,那么黑棋就强攻,黑棋顶之后白棋确实被打成了愚形,但白棋宁可自损八百也非要大场,黑棋审时度势之后,不得不放弃强攻选择大跳!”
“那看似是后手,实际上是后中先,白棋引征是最强硬的一手,不容黑子喘息,黑子就果决的断腕,直接弃子了!”
直到这时,吴芷萱才终于明白,刚才俞邵和青年到底在下什么,每一手都隐伏着密如蛛网的杀机,手手杀招、步步惊心,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偏偏他们之前甚至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困惑和不解,连理解都无法理解!
听到吴芷萱这一番话,困扰了其他人的疑问,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终于水落石出!
只是这个答案,太过于惊人!
如今再看这一盘棋,黑棋不是下的莫名其妙,而是下的好到了让人头皮发麻,让人不敢相信!
他们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望向俞邵对面的青年。
“开……开玩笑的吧?”
第435章 实地与外势的巅峰对决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四列八行,挖!
“脱先去挖?又另开战场?”
看到这一手,所有人都不禁一呆,完全没预料到俞邵会下在这个位置。
“如果接受黑棋的弃子的话,白棋大可以直接鲸吞,双方另有复杂攻守,如果白棋想保持复杂变化,扳也是当然之手!”
“结果,白棋脱先到这里挖?”
众人审视着棋局,仔细思索着棋局,终于渐渐的意识到了白棋这步扳的妙意,脸上浮现出震撼之色。
“鲸吞弃子,当然是可以的!”
“但是反正白棋已经弃掉了这么一片,死子不急吃,为争夺先手,白子直接脱先挖,以追求先手!”
“这是,效率最高的一手,但是,黑棋虽然弃子了,白棋却没有直接吞下,这也意味着,这片黑棋未来是有可能起死回生的,如此白棋就崩盘了!”
黑棋这么果决的弃子,已经足以令人倾倒震撼,漂亮到了极点,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白棋的应对,更是令人起鸡皮疙瘩!
“为了追求最为极致的效率,白棋背负着全盘覆灭的风险,却也因此下出了最最最最严厉的一手,这一手,只能称之为……酷烈!”
想到“酷烈”二字,不少人微微一愣,想起了当初双子杯上,庄未生点评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盘惊世和棋的评语,脑海之中俞邵的身影一闪而过!
何谓酷烈?
残暴、极其猛烈,压迫到不留半分情面的冷峻!
另一边,看到俞邵这一手挖,青年表情也不禁微变。
这一手挖,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其中涌动的滔天杀意,让他都不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青年咬了咬牙关,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后续盘面的千变万化。
这一手,确实酷烈,以无与伦比的姿态,向黑棋猛攻,黑棋想要应,非常艰难。
“下一手,我飞,他如果长出,那么我就扳,他如果断上来,那么我就压,应该可以以此和白棋周旋!”
“只要不被击垮,撑过这一劫,等腾出手来,经营弃子,那么白棋就崩溃了!
想到这里,青年眼底浮现出一丝厉色,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十四列十行,飞!
俞邵也立刻飞快的落下棋子。
十三列八行,长!
“果然长出头了……”
青年瞬间夹出棋子,紧挨着黑子落下。
“现在只能退让了,只要撑过白棋的这些先手,那么,白棋自然土崩瓦解!”
哒!
十列十四行,扳!
“扳出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微惊。
青年的扳,是局部最强的一手,白棋长出去,黑棋的跳,这是哪怕损目也也在所不惜,要强行定型,让黑棋的死活无虞!
虽然这是防守的下法,似乎有些示弱,但是,面对白棋之前完全不讲道理的挖,只要防守住了,便是最强的反击!
而扳这种防守之法,堪称毒辣!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几乎没有思考,立刻落下白棋!
哒!
八列十三行,吊!
看到这一手,众人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棋的扳,要以损目为代价,强行定型,可是白棋的吊,精妙得也是令人瞠目,竟然以模样强行威逼,如果黑棋要损目定型,那么白棋就小飞,直接形成模样了!
如果白棋真的在中腹围成大模样,即便是黑棋最后腾出来,将弃子盘活,仍旧是无用功!
“他没有断,而是选择吊……”
青年深吸一口气,再次落下了棋子。
哒!
十四列十三行,连扳!
看到这一手,众人顿时有些口干舌燥,目光之中满是震撼。
“也是妙手,这里黑棋连扳不仅隐伏着打入白棋模样的后手,同时还补强了自身,更是双管齐下的高招!”
这时,白子再次落下。
在白子落下的瞬间,黑棋也紧随其后,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黑子白子,不断先后落在在棋盘之上。
周围众人已经彻底看呆了,他们甚至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理活动,除了棋局的各种变化之外,甚至已经无法思索其他事情!
双方每一招,都深谋远虑,妙手灿烂缤纷,手筋层出不穷,犹如在看无数实战发阳论组成的棋局,简直宛如艺术,而且无穷无尽,漫溢着天才的灵光!
“黑棋的每一手都不差,不,不是不差……甚至可以说,精妙!”
有人无比震撼的望这盘棋局,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形势却在不知不觉间,向白棋倾斜了!”
还有人脸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开口道:“差距太大了,即便现在白棋这几手能看懂,但我甚至还是不知道白棋优势越来越大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全神灌注的望着棋局,空气之中,也漫溢着浓浓的紧张感和巨大的压迫,棋局的拼杀让棋馆都有种惨烈的悲壮感!
很快,又是十余手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黑棋最终没能顺利撑过白棋的先手,被拽入了缠斗的泥潭,那片弃子终究还是死了……”
“如此一来,恐怕黑棋——”
他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只见棋盘上,又一颗黑棋落下!
哒!
七列十五行,大跳!
“大……大跳?!”
刚才说话的人眼皮微微一跳,这一手棋并不难懂,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黑子的用意。
“黑棋,要以这一手大跳,来构筑出外势!”
周围众人此时也都瞬间意识到了青年这一手大跳的用意,回过头来再看黑棋前几手棋,顿时每一手都似乎有了其他的深意!
“黑棋早就已经意识到了那片弃子,恐怕难逃覆灭的命运,所以提前就在暗中布局,给自己找到了退路!”
“之前的七八手棋,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应手,但是,当这一手大跳下出来之后,那些原本普通的应手,瞬间和大跳形成了呼应,不再普通!”
“黑棋,已经成了外势,虽然依旧劣势,但是又有了与白棋争锋的资本!”
所有人都看的瞠目结舌。
他们本以为,这盘棋胜负的焦点,在于黑棋能否撑过白棋一连串先手猛攻,但是却没想到,黑棋通过此前各种手段,竟然将盘面演绎成了外势与实地之争!
“真的大跳了。”
俞邵望着棋盘,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抬起头,深深看了对面的青年一眼。
虽然在之前他就想到了这条路,但是却没想到,对面青年竟然能走出来,原本应该大局已定的棋局,再生波折。
他完全没想到,在棋馆的这一盘棋会下成这个样子,青年的棋力,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职业棋手了。
虽然俞邵还是完全不知道青年的身份,但对面的青年绝对是屹立于围棋界顶端的那少数几个棋手之一!
俞邵定了定神,表情认真了不少,思索片刻,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九列七行,粘!
“粘上了。“
青年看到这一手棋,咬了咬下唇,眼神凝重。
白棋粘是最圆滑的一种变化,伺机而动,试探黑棋的应手,虽然他已形成了外势,但是接下来如何落子,其实有些无从下手。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以静制动,先观白棋的动向,再做决断,偏偏白棋这一手试探,强迫他必须立刻做出表态。
“那么……”
片刻之后,青年眼神一凝,终于再次夹出棋子。
下到这里,身为当局者,他其实已经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是究竟谁了!
之前女孩虽然也和俞邵下过棋,不过她无法仅通过棋局辨别出对手,因为对于每一手棋的理解尚且不够,但是,他不一样!
他此时眼神犀利,甚至有些凶狠,飞快落子!
“来吧!”
哒!
五列八行,打!
另一边,看到黑棋落下,俞邵也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在俞邵落子的刹那,青年也同时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棋馆之内,久久不息。
二人的表情全都无比专注,好似忘记了周遭一切,眼里只容得下眼前的棋局,脱离了凡尘,沉浸于一攻一杀之间!
众人紧紧盯着棋盘,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大气也不敢喘,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棋子不断在棋盘上交替落下,见证着这场只有落子之声相伴的激烈厮杀,落子之声就仿佛震天的嘶吼之声!
黑棋弃子取外势,白棋鲸吞占实地,正如围棋阴阳,彼此纠缠,竞相争雄!
“白棋的压,下的非常妙,以退为进,遥遥威胁黑棋大龙,但黑棋也立刻还以颜色,不执着于外势,又通过转换,还想侵消白棋的实地。”
“但是,白棋也没有干看着,立即扳上去试图引征,又是令人悚然的一手,我已经想不到要怎么应了,黑棋的答卷,居然是尖。”
“这一手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洞察了白棋的余味,直接把白棋咬住了,白棋也不得不忌惮黑棋的反扑!”
四周众人呆呆望着这盘棋局,想着从开局之初到现在的每一手棋,心中既震撼,又茫然……
因为无论是黑子和白子哪一方,都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这样的一盘棋,不该出现在这里,现场见证这盘棋的人,也不该是他们。
他们甚至有种自惭形秽之感,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在现场亲眼看到每一手棋落下。
哒!
清脆的落子声回荡在棋馆内,一颗白子再次落于棋盘之上!
三列七行,刺!
“刺了?”
看到这一手棋,在场所有人都不禁身躯微震,瞳孔微微一缩。
不止是他们,这一手棋,连青年的表情都是剧变。
青年思索许久,才咬住牙,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虽然他对俞邵一直很好奇,也一直想和俞邵交手,但是,此刻真的坐在俞邵对面之时,他才终于深刻的感受到,于从棋盘那端传来的沉重压力!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青年从棋盒之中夹出了黑棋,然后飞快落下!
五列七行,扳!
此时青年的眼神,宛如虎狼,隐隐有些凶狠,仿佛于绝境之下,凶性被彻底激发了!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稍许,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双方不断落子,很快又在棋盘左翼厮杀起来,这场外势和实地的争锋,已经愈演愈烈,让四周众人全部看的冷汗直冒。
看着棋子不断交替落下,他们有些口干舌燥。
“白子的刺,冷峻到了极致,要借黑棋的断点成杀,黑棋扳看起来对攻相当勉强,不过,当白棋引征之后,黑棋的扳,竟然成了位于绝佳的点位之上!”
“不过,白棋接下来的这一手虎,却有四箭穿心之感!
所有人都不禁为青年捏了一把冷汗,白棋四角的实地,几乎同时向中腹蔓延,按照这个趋势下去,青年的外势恐怕要被侵消的不成样子!
哒!
哒!
哒!
哒!
又是几手棋之后,突然,青年紧紧盯着棋盘,咬紧牙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右手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
下一刻,他目光凶厉,右手指间夹着黑子,划出一道黑光,飞速落于棋盘!
哒!
十五列六行,拐!
“拐出?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不禁悚然一惊,有人甚至忍不住失声:“黑棋,这个时候转身,强攻白棋实地?”
众人紧紧望着棋盘,一时间无法理解,为什么黑棋突然暴起发难,明明黑棋的外势已经有累卵之危,却要强攻白棋坚如磐石的实地!
但是很快,仔细审视盘面,推演了一番局势后,不少人都不由面露震撼之色。
“手筋!”
“这——”
“这个手筋!”
“黑棋要大转换!这里黑棋竟然可以和白棋的实地形成多达六七十目的大转换!”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睛!
这个手筋,太绝妙了,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只可意会!
本来黑棋外势已经是危如累卵,但是白棋如果还要继续侵消,那么黑棋可以形成通天大转换,这是白棋绝对不可接受的!
“如此一来,黑棋的外势,还有潜力!”
“这都死死咬住了,完全不松口!面对白棋实地从四角一起发出如潮水般的攻势,黑棋的外势,惊人没有被淹没,没有被撼动!”
众人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全无法平静!
“虎吗……”
就算是俞邵,看到青年这一手,表情再度有了变化,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一手棋,连他都完全没有想到,出乎了他的预料。
俞邵忍不住抬起头,再度看了一眼对面青年,思索稍许,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双方再次不断落子,哒哒的落子之声,此起彼伏,而周围众人听着频频落子声,只是愣愣的看着这一盘棋。
黑白双方,皆以神行,几乎每一手都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棋,只能仰视着这灿烂的妙手,不绝的手筋。
每一手都光芒四射的同时,又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甚至发自内心的畏惧这璀璨的天才灵光。
“这是……实地与外势的巅峰对决……”
有人满脸迷茫,突然轻声开口,讷讷低语道:“它诞生于……一间小棋馆之内。”
听到这话,众人突然感觉有些荒唐,毕竟以实地与外势对决的棋局,数不胜数,无数名手都曾以此展开激烈鏖战。
实地与外势的巅峰对决,怎么都不该诞生于街边的一家小棋馆,而是应该在凤凰杯,在最强棋手对弈的舞台,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诞生。
但是,他们看到这一盘棋,一时间无人反驳,所有人全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纵横交织的棋盘,望着两色的棋子!
只有一片沉默。
…………
ps:兄弟们,求下月票!土块跪求了!
第436章 引他入局
棋局,仍在不断交替落于棋盘之上,每一声都震撼人心。
白棋始终占据着优势,以四角实地向中腹侵消进军,但是黑棋的顽强也令人瞠目结舌,虽然形势岌岌可危,但却始终隐隐有挽狂澜于既倒的棋势!
也就是说,即便处于绝境之中,黑棋却始终咬死了差距,于万箭穿心之下,死死攥紧了翻盘的机会!
看着双方的每一手棋落下,四周众人心中一时间,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情绪,仿佛所有杂念都突然莫名消失,他们也不在关注于这一盘棋的胜负。
他们只是欣赏,欣赏着双方远非他们所能企及的每一手。
宛如凡人立于山巅,见证着诸神黄昏。
除了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外,剩下的,只有对于这一切逆来顺受的诡异平静。
“佐藤师兄……”
就连站在青年身后的女孩都看呆了,愣愣望着这一盘即便她也只能欣赏,无法给出任何点评的棋局。
因为双方的每一手,都远胜于她,即便她对棋局有些自己的见解,但最后也只会发现,她的见解是错的,因此又何来点评?
这一盘棋,最后的胜负,究竟如何?
无人能给出答案。
无论白棋优势再大,无论黑棋劣势再大,但在终盘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最后赢的一定是白棋或者黑棋。
“右上角的黑棋,已经被逼死。”
青年紧紧望着棋盘,即便此刻局势并不乐观,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冷静。
甚至可以说,于绝境之中,他此时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前所未有的冷静,这甚至与人类的本能相悖!
“但是,在左边那片,我还可以争到先手,还有棋可下……”
青年眼前,如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俞邵过往的棋局。
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不会有错。”
“他,绝对就是那个人!”
之前青年对于这个猜测,还无法百分百断定,但是下到这里,他却已经可以完全肯定了!
“如果是其他人还好,但是如果是以攻杀闻名的他的话……”
青年的右拳不禁悄然攥紧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即便是他自己,竟然都觉得那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青年眼神之中,却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凌厉和果决!
“我当然知道,在左边强攻白棋实地这条路,有多么难走!”
“但是,正常的下棋,是绝对没有办法反败为胜的。”
“稍有不慎就全军覆没,连一点缓手都不允许有,抢到先手之后,就必须以最凌厉的爪牙,死死咬住白棋的喉管!”
“白子,便是猛虎。”
“而黑子,是孤狼。”
“一点都松懈都不允许有.”
“孤狼的优势,在于已经没有退路,自然也无所顾忌,不能将对手击溃,也是死路一条。”
“因此,孤狼可以不要命的扑咬,不畏愚形,不惧裂形,不忧断点,以猛虎一样的姿态,以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爪牙,将白虎的喉管咬断!”
“不能给白虎一点点反应的机会,不能给白棋任何喘息之机!”
“要以雷霆之势!”
青年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这盘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紧接着也紧接着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于棋盘,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黑棋以大龙漏风为代价,争到了为数不多的先手,这是,要奋力最后一搏了!”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在这个形势之下,黑棋可以说四面楚歌,在白棋四面八方的的围攻之下,黑棋即便活着都宛如奇迹,但是偏偏,黑棋还找到了反击的脱身之法。”
“但是,能做到吗?难道黑棋,真的可以翻盘?”
“不知道……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说不可能,但是他们两个,都是能创造奇迹的棋手,我只能说,不知道……”
看着这一盘棋局,全场无声,但所有人心里,都难以平静。
很快,俞邵又夹出白棋,紧贴着黑棋落下。
哒。
四列十三行,扳!
“虽然白棋占据优势,但是……白棋还是不打算退让,以最强硬的态度,回应了黑棋,如此双方就都骑虎难下了!”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之中那沉重压抑的气氛,明明只是棋馆内一场微不足道的较量,但是所有人竟然都死死屏住了呼吸!
白棋毫不退让,完全不妥协,同行强硬的咬住了黑棋,对黑棋施以最强杀法,欲与黑棋直接杀出个胜负,一决雌雄!
这是最终战了!
“扳,真是令人震撼,却又毫不意外的回应!”
看到这一颗白棋,青年表情冰冷,感受到了如芒刺股般的危机感!
青年视线投向棋盘上的一个点位之上。
“要那么下吗?”
“那究竟是不是黑棋唯一的求活之路?又或是,和之前你和在双子杯的第一盘棋一样.”
“那是等待着我的,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悬崖?”
“我能坚持多久呢?”
许久之后,青年终于落下了棋子!
“但是,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在众人的惊愕声中,棋子终于落下!
二列七行,虎!
周围众人眸子微缩,不少人身子不可控制的前倾了半寸!
“白棋.白棋”
“舍弃了左上角几颗白子,将全部身家,全部赌在了边线!”
“明明左上角的白子还对左上角的黑子有牵制的!”
“为什么,为什么直接舍弃了?”
“金角银边草肚皮,虽然左上的白子实地确实很难破坏,但是起码该给自己留条退路,黑棋有自信在接下来的搏杀中在边线追回差距?”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愕的望着棋盘。
“左上角这几颗子,确实难以侵消或者打入,但是也绝没有直接不管不顾的道理……”
“明明有一线生机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弃之不顾了?”
俞邵看到青年落下的这一步棋,很快便从棋盒中夹出白子,飞快的落下。
一列十四行,长!
下一刻!
黑棋,二列十四行,压!
青年抬起眼帘,望向对面的俞邵,目光凝重。
“必须要和白子决一死战,如果强攻不可取,那就引白棋入局,在白子打算决一胜负之时,就是我的黑棋活路显现之时!”
很快,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青年也争分夺秒般的跟着落下了黑棋。
十二行十七列,靠!
“必须把右上角的黑棋当作诱饵,露出破绽,引白子主动进攻!”
“进攻之后,白棋才会露出破绽!”
“不然的话,我只有死路一条。”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棋馆内,唯有落子声不断交错!
黑棋,五列十二行,跳!
“十二列五行吗.”
所有人都震撼的望着棋局,虽然不解其意,却并不觉得是青年下错了,反而觉得是自己水平太差所以完全无法理解。
事实也的确如此。
很快,当俞邵再次落下棋子之后,青年毅然决然的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全场哗然。
“扑吗?送子了,白子如此就必须吃掉!”
众人看到这一手,才终于理解青年的上一手!
“黑棋想逼迫白棋吃掉这一子,从而自紧一气,以此进攻白棋,太妙了!”
“看起来,白子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这颗黑棋提掉了!”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眉头微皱,不过还是夹出棋子,落于棋盘,然后将扑进虎口的黑棋提掉,放在了棋盒内。
青年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行,冲!
看到黑棋子落下,俞邵也紧跟着落下白子。
双方很快又连下十几手,黑子每一手搏命之意都显露无疑,但是,无论黑棋怎么用强,白棋依旧岿然不动。
而渐渐的,因为黑棋强攻,黑棋的外势,似乎也隐隐已经有些支离破碎之兆了!
“看来……还是不行。”
有人失神的望着棋局,虽然黑棋已经显露出败势,但是他心中却对败者生出了敬畏之情。
而棋局之中,俞邵望着棋盘,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黑棋的棋形,有不乏断点和薄味……虽然花了不少手补强,但是,如果要强攻的话,费一番力,应该也能攻下。”
“但是,深入去想,贸然攻进去,又似乎隐伏着风险。”
“是错觉,还是……”
犹豫了一下,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青年也立刻做出了应手。
哒、哒、哒……
很快,又是五六手落下,而看着此时的盘面,周围众人也都不禁微微皱眉。
“白棋居然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对黑棋施以杀招,竟然对黑棋的薄味,视而不见……”
行棋至此,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困扰着他们,他们甚至都已经习以为常,有不少问题得到了解答,但还有不少问题,哪怕现在都还困扰着他们。
而青年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难看,脸上豆大的汗珠缓缓淌下。
“虽然我预想的很好,但是,他完全不按我预想中的出招。”
“如果白棋迟迟不入局的话,我是没有机会的……”
青年居高临下,审视着棋局,片刻之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看来,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下一刻,棋子落盘!
八列七行,吊!
一子落下,全场寂静!
因这一子落下,时间都仿佛被定格了两三秒!
两秒之后,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这……这……这……”
“吊?”
“黑棋,竟然还要对上方动手?这样不是与送死无异吗?”
“在左边边线,黑棋已经拼上身家性命了,如果两名形成战斗,最终白棋联络在一起,黑棋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这下,即便是他们,都不得不怀疑这一手,青年是否下错了,而不是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错!
青年咬着牙,额头之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淌下!
他视线从棋盘上移出,抬头望向对面的俞邵,眼中浮现出一抹厉色!
“来吧,打入进我的中腹模样之中!”
“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如果不打入,黑棋先联络之上后,白棋的右上角,就有可能有危险了!”
“所以,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吃掉我的黑子,这样白棋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打入我中腹的模样之中了!”
面对黑子这一手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挑衅般的吊,俞邵稍微有些沉默。
片刻后,俞邵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夹出棋子,造次落于棋盘!
七列二行,提!
“提掉了!”
看到这一手棋,青年先是一愣,随后目光陡然亮起,宛如利剑,立刻从棋盒之内,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俞邵见青年落子,也紧跟着从棋盒内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而落。
哒!
哒!
哒!
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
周围众人望着棋局,看着双方不断落子,突然,有人微微一怔,紧接着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隐藏在盘面之中的诡谲之处。
“怎么会这样?”
有人脸上冷汗直流,茫然又震撼的望着棋局:“白棋的实地……”
“变薄了!”
此刻,再回望前面的白棋每一手,才终于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禁用力的吞下了一口唾沫。
“本来以为黑棋的弃子,是想争先手去强攻白棋边线,但是或许,并非如此,黑棋看似是想强攻白棋,但是这样太难太难……”
他有些震撼的开口道:“因此,黑棋另辟蹊径,那些攻击的手法,其实只是掩饰,黑棋从始至终想的都是诱白棋来攻,引白棋入局!”
“为此,黑棋甚至不惜弃掉了左上角举足轻重的那鞋子!”
“只要白棋进攻,实地就会变薄,只要白棋实地变薄,就会露出破绽!”
“那么,黑棋的外势就能发挥出作用!”
就在这时,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棋盘之上——
十三列九行,断!
第437章 我只看到了一片神光灼灼……
……
“断?”
看到这一手棋,青年一下子愣住,眸子中浮现出深深的不解之色。
不只是他,其他人看到这意义不明的一手,更是一头雾水。
长考许久之后,青年终于回过神,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俞邵望着棋盘,看到青年落下的棋子,也跟着迅速做出了应手。
哒!
哒!
哒!
“怎么回事”
看着看着,青年的表情不由微微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多的汗珠,从额头上细密的冒出,而四周众人的眼睛,也一点一点瞪大了。
突然,青年的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立刻夹出棋子,飞速压下!
哒!
七列十六行,粘!
紧接着,俞邵也立刻落下棋子!
“怎么可能”
青年失神的喃喃着。
而四周众人则是彻底看懵了!
“完全看不懂了.”
“按道理来说,白棋变薄之后,黑棋的反攻应该会非常严厉才对!”
“但是.但是白棋这一步的拆相当之妙,竟然有屠龙之兆。”
“黑子的连,本来也是好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反而显得非常重非常缓!”
棋局仍在继续。
但越看下去,众人脑海中的问号就越多。
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就在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之时,有人忍不住失声:“白子这一手飞之后,黑棋原本攻势凌厉的子力,已经有些无以为继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里,有人忍不住超前伏下身去,想看的更清楚一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棋费劲百般心计,引白棋入局,白棋入局之后,黑棋对白棋已经有网罗之感,白棋虽然有所得,但损失也极其惨重。
接下来无论如何都是白棋受攻苦战,黑棋破釜沉舟搏命一路强攻才对!
但是——
“打入!”
“白棋还在打入,要将黑棋的外势全部侵消殆尽,让黑棋苦活!”
棋局愈发紧张,青年的脸上斗大的汗珠淌下。
他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十行,刺!
棋子落下。
俞邵在黑子落下的瞬间,瞬间便压下了白子!
十四列十一行,打!
“打了!白棋发起了总攻!”
已经无人能保持冷静的看棋,所有人都超前走了两步,虽然是俯视着棋局,却又有仰视之感,只觉得毛骨悚然!
寂静!
惊人的寂静!
“怎么会这样.”
青年身后的女孩也震撼的瞪大美眸,眼前发生了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为什么会这样!白棋确实有的薄味,但是为什么越攻下去,越发厚实?”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棋盘之上,青年再次夹出棋子,继续落下。
哒!
九列十四行,断!
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黑棋完全落入后手了,先手全在俞邵!”
吴书衡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吞口口水在此刻都如此的费劲,眼睛根本无法离开棋盘。
哪怕他知道俞邵的棋力,但是如今现场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感觉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黑棋的断,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局部最强应对,,但是,依然落入了后手,这是为什么?”
吴书衡满脑子问号,紧紧盯着棋盘:“为什么会这样?”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白子先跳,局势短兵相接,变得十万火急,黑子用断,是犀利的手段,要断开白棋棋势,展开纠缠。
但是白子此时又冷静到让人瞠目,毫不恋战,迅速抛弃了积累的优势,直接要求转换,以伤换伤,让人胆寒!
俞邵静静看着棋盘,手伸进棋盒,于指间再次夹出冰冷的白子。
啪!
棋子压下!
十三列十四行,尖!
青年脸色苍白,细汗流下,完全不可置信:“局势和我意料的完全不同”
“已经,彻底陷入死局了!”
哒、哒、哒……
在一阵巨大的骚动后,棋馆不知道何时再次变得安静下来,而且安静到落针可闻!
又是十余手过后,棋盘之上,已经版图变色!
原本有薄味的白棋,悄然间成了厚势,而中腹攻势凌厉的黑棋,却沉重无比,那被黑棋视为最后翻盘机会的外势,也已经隐隐有些支离破碎之兆!
四周众人失神的望着棋盘,一直下到这里,他们才终于从之前的行棋中,渐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也被棋盘之上的真相,深深的感染了。
“白棋的入局,并非是没有察觉到黑棋的意图所在,白棋之所以入局,是因为,他找到了入局之后的破局之法……”
有人讷讷道:“那一手断,便是后手!”
“这一手断埋伏了二十余手,在引征之时,竟然成功将黑棋截断成两段,白棋再不断腾挪,将两片黑棋的外势分而治之!”
“最后,这一手断,引发了全局的战火,一颗白子,引动了全盘的子力,在黑棋的腹地会兵,并最终……成功掀起了暴动!”
“这简直是——”
他眼神茫然无比,搜肠刮肚,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内心所感,一切词汇在这一场战役之下,竟然都显得如此贫乏如此空洞!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棋还在倔强的落下,虽然下到这里,黑棋形势已经风雨飘摇,大局基本已定,但是黑棋毕竟还没有输。
哪怕棋盘之上,黑棋生机渺茫到几乎不可见,但是黑棋仍旧在用尽浑身解数去寻找着。
“白棋那一手顶是试应手,黑棋的跳非常强硬,白棋看起来似乎是吃亏了,但……谁能肯定这不是白棋早早设计好的呢?”
又是几手棋之后,有人望着棋盘,轻声开口,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身旁的其他人的看法。
四周众人一片沉默。
是的,看起来这里白棋是吃亏了,但之前那一场将黑棋最后一线希望击垮的战役犹在眼前,他们甚至已经不敢断定,他们的判断是否准确。
他们只能沉默着,继续看了下去。
以下白棋凶狠进攻,黑棋苦苦挣扎,黑棋强行切断白棋的联络,希望利用劫来顽抗,双方围绕着劫进行半真半假的纠缠。
“黑棋是希望利用打劫做活,而白棋则利用打劫保持压力,其实这里双方都没有生死之忧。”
吴芷萱低声道:“但是,黑棋劫材不够了,只好虎住自补,这手的价值……简直是单官。”
何谓单官。
便是指围不到任何一目的,棋盘上价值最小最小的一手,往往只有最后收官之时,才会下出来,但是这一手,却下在了激烈交锋的中盘。
哒、哒、哒……
青年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棋馆内,也逐渐弥漫起一股悲凉的气氛,仿佛英雄迟暮。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败者,不一定就不是勇者,甚至有时候败者,也是英雄。
“黑棋的挡是瞄着白右下角的味道,但白棋断吃棋筋非常干净,又大又厚,简直是胜利宣言。”
有人目光复杂,低声开口道:“右下角的劫争,对于白棋类似于无忧劫,况且还有本身劫可用。当白棋找本身劫的时候,黑棋却已经……顾不上了。”
最终,当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之时,青年已经伸进棋盒的手,迟迟没能再次夹出棋子来。
胜负已分。
虽然还可以下,但是即便继续再下下去,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输了。”
青年缓缓垂下头,开口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开口说道。
他的话说完,但是全场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仍旧寂静无比,所有人仍旧沉浸于这一盘棋局之中,表情茫然失措,无法回过神来。
从布局阶段双方的锱铢必较的算计,再到中盘初期来我往的搏杀,再到双方形成的实地与外势的巅峰较量……
本以为,这已经是全局最精华的地方,却不料,在白棋以身入局之后,最终以一手断,掀起全盘暴动,暴烈的将黑棋截断成两片,将黑棋外势侵消殆尽!
双方每一手棋,直到现在,都还深深震撼着他们!
“多谢指教。”
俞邵缓缓低下头,开口说道。
青年失神的盯着面前的棋局,似乎根本没能听到俞邵的话。
俞邵也望着面前的棋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青年的棋力,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虽然这盘棋中盘大胜,但是说实话,赢得并不没有那么轻松,甚至可以说一直都很棘手。
“或许,在不久之后的世界赛,还有机会再次和他交手……”
俞邵心里默默想着。
虽然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面青年的身份,但是下完这一盘棋,他起码能判断出来,对面的青年绝对不是籍籍无名的棋手。
这一盘棋,哪怕他自己来看,都觉得已经下的非常非常好了。
看到这一盘棋,再想到不久之后的凤凰杯世界赛,俞邵对于世界赛,也不由变得更加期待了起来。
这时,俞邵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沉了下去。
俞邵站起身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书衡和吴芷萱,见二人还呆呆望着棋局,提醒道:“不早了,走了。”
“啊?”
听到这话,二人的思绪顿时被打断,反应过来后,连忙点了点头:“哦哦。”
二人虽然还是有些失神,但下意识的跟在了俞邵身后,一起向着棋馆一楼走去,很快下了楼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只留下,仍旧站在原地发呆的众人,以及仍旧坐在原地,望着棋盘的青年,和站在青年身后,痴痴望着棋局的女孩。
哪怕俞邵三人离开了许久之后,棋馆二楼依旧是一片惊人的安静。
“结束了……”
一个黄发青年怔怔望着棋局,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迷茫之色。
“叮铃铃。”
这时,青年裤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了,终于打破了这惊人的寂静。
青年动作有些僵硬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喂喂,老王,在干嘛呢?不是说要来酒吧喝酒么?妹纸都找好了,你特么人呢?”
刚一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
听到,青年目光依旧无法离开棋盘,讷讷道:“我在棋馆看棋。”
得到这个回答,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靠?看尼妹的棋啊?你不是去棋馆炸鱼吗?我以为你一会儿就炸完了,结果看起棋来了?”
电话那头有些纳闷,催促道:“你一个业余五段,棋馆里看一帮菜鸡互啄,有啥好看的?这棋还能有妹妹好看?看这么久?快来快来!”
似乎是生怕青年来的慢了,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发出了一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怪笑:“这次来的妹纸,啧啧,非常顶。”
以电话那头的人对青年的了解,他本来以为这话说完之后,青年会立刻迫不及待的问是不是长得很顶。
然后,他就会回答没怎么看脸,青年必然会纳闷没看到脸有什么顶的,他就嫌弃又鄙夷的说你小子又硬装,然后青年立刻就懂哪里顶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他这话,青年居然沉默了。
“卧槽?你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人惊了,语气有些慌:“兄弟,咋了,你特么不会炸鱼把鱼气的拿刀把你砍了吧?叫你别炸鱼你不听,非要去棋馆装逼,遭报应了吧?”
“……不是。”
青年否认了这个电话那头的人的猜测。
“那是什么你说啊!”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青年望着棋局,愣愣开口道:“我在棋馆,只看到了一片神光灼灼……”
这次,轮到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用一种“你难道觉得我是傻逼”的语气,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看到有人拿出变身器,变成了奥特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面对朋友的吐槽,青年根本笑不出来,默然片刻,回答道:“是的。”
“兄弟,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去!”
第438章 俞邵的拔群之处
离开棋馆之后,三人走了一截,俞邵抬头看了看有些昏沉的天色,问道:“还没吃晚饭,你们打算吃什么?”
吴芷萱和吴书衡都有些走神,直到俞邵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吃……随便吃点吧。”
吴芷萱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俞邵闻言有些愕然,没想到在吃这个问题上,吴芷萱会回答的这么随意,忍不住扭头看向吴书衡,想看看吴书衡的意见。
“我都行。”
看到俞邵望过来,吴书衡立刻开口道。
“那,吃烧烤?”
俞邵琢磨了一下,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家烧烤店,问道:“正好挺近的,走几步就到了。”
“行。”
吴芷萱和吴书衡都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见二人都答应下来,俞邵便朝着烧烤店走去,吴芷萱和吴书衡也立刻跟上。
古城的夜色灯火阑珊,人潮汹涌,热闹非凡,以吴芷萱喜动的性子,本来应该左瞧瞧右看看,但此刻的她却出奇的沉默。
走了几步后,吴书衡突然抬起头,看向前方俞邵的背影。
“俞邵他……肉眼可见,变得更强了……”
看着俞邵的背影,吴书衡的目光有些许复杂。
“虽然俞邵一直都很强,但是,我本来一直觉得,只要我不断学习,不断磨砺自己的棋艺,迟早有一天能和俞邵一较高下。”
“可是……”
他在很早便认识俞邵,当初在江陵一中就和俞邵下过让子棋,也是亲眼看着俞邵一路走到今天,同时见证了俞邵下出的一盘又一盘棋局。
因此看完今天的棋局之后,对于俞邵棋力的增长,他有非常明显的感知。
“曾经,我一直觉得,他厉害的地方,在于因为他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围棋,所以对围棋有着非常多离经叛道的认知和见解。”
“比如点三三、比如尖顶、比如对三大难解定式的结构……”
这些见解和认知,颠覆了棋坛,甚至可以说,俞邵仅仅凭借这些,就已经足以在封神立传的那种了!
哪怕今后俞邵一盘棋不赢,都是如此。
“但是,毕竟这些东西,是可以学习的。”
吴书衡垂下眼帘,想到今天自己和女孩的一盘棋,又想到俞邵和那个日本青年的对局,心中涌动着无数的情绪。
“只要将这些学会,那么,差距自然就会越来越小,我是这么做的,其他的棋手也是这么做的……”
不只是他,在所有人看来,如果抛开这些新下法、新定式,回过头再来看一年多以前俞邵下出的棋,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惊艳之处。
虽然也很强,但是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或者说,没有一个顶级棋手应该有的东西。
比如有棋手行棋以厚重见长,善于利用厚味威逼,如果走成平稳收空局面,就很难将其战胜。
比如有棋手浑厚潇洒善战乱,擅长拉长战线与敌厮杀,在劣势下常以出人意料的胜负手一举扭转败局,即使是一流的治孤高手也常在其手中翻盘。
比如有棋手对于对地、势的理解有独到之处,倾向于一种“先捞后洗”的磨细棋棋风,对于精细纠缠盘面的处理之上,无人能出其左右。
但是,曾经的俞邵,并没有。
不,或者说,曾经的俞邵,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就在于对于围棋那匪夷所思的认知和理解,堪称诡谲,如点三三、肩冲无忧角、碰小目……
世人对于俞邵的棋局的关注点和赞叹点,也往往在于某一招某一式,或者某一个理解之上。
但是,这些东西是可以学习的。
而其他棋手那些东西,是完全无法学习的。
曾经只能说俞邵是力战派棋手,算度深远,攻杀一流。
而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任何一超一流棋手,必然有其拔群之处,这个拔群,是哪怕放眼所有顶尖棋手都拔群。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超一流棋手是超一流棋手,而非一流棋手。
以俞邵过往的战绩,应该当之无愧是超一流棋手,可是俞邵之前的拔群,是建立在每一手之上、每一个定式之上,每一个理解之上的!
而且,这一点甚至拔群到了无人能望其项背的程度。
俞邵的拔群,可以通过磨砺棋艺、不断学习追赶,可是其他人的拔群,却很难追赶。
当然,在俞邵那么多棋谱之中,有一盘棋不太一样。
那便是国手战中,俞邵和蒋昌东的最后一盘棋。
那一盘棋中,那种简明扼要,顺水推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下法,妙入精微,通过大势压人,以平和而见韬略,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过,那应该只是突然的灵感爆发,妙手偶得的一局棋,这在职业棋手之中,并不稀奇,不能仅仅以这一盘棋,作为衡量棋手的标准。
这也是为什么,网上对于“俞苏之争”中,即便苏以明如今和俞邵的对局中,如今明显处于劣势,但还是有那么多人看好苏以明。
因为苏以明的拔群之处,非常之多,首先不拘泥于角的实地,而专门在广阔的棋盘上经营中央模样,气魄惊人,想象力恢弘。
对大场的敏锐感觉和对攻击的熟练驾驭以及依托厚势攻击和吃棋等,即使像傅书楠这样的治孤高手也被其“围而歼之”。
善于发挥厚味的非凡潜力,在后半盘极难定型之处才能非凡,在劣势之下,缠斗功夫也是难有人能与其比肩,后半盘韧力极强,顽强的令人瞠目!
这些,是苏以明远胜其他顶尖棋手的地方。
但是如今,似乎不一样了。
吴书衡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在刚才那一盘棋局之中,白棋从始至终,都迸发着一种独属于它的灵光。
在复杂激烈的盘面下,常有惊天奇想,所以常另辟蹊径,剑走偏锋,并且行棋从始至终贯穿着一种酷烈的压迫感,追求极致的效率,以至于有些冰冷!
善于弃子、发挥死子的借用、利用薄型的效率、以调和的手法紧迫对手,对于大场和急所的判断更是精准到无以复加!
作为道场出身的职业棋手,他从小打谱,至今打过无数的棋谱,却从未在任何棋手的棋谱之上,有过相同的感受。
这种感受甚至让他有一种,面对俞邵之时,只要盘面变得复杂激烈,那么盘面就会彻底失控,由俞邵掌握局势的感觉!
“刚才那一盘棋,俞邵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曾经未曾显露的围棋理解……也就是说,那一盘棋,对方完全和俞邵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最终却还是被俞邵击溃到投子了!”
吴书衡愣愣看着俞邵的背影,悄然攥紧了拳头。
“相比于一年前,我当然强了很多很多……但是,我和俞邵之间的差距,却似乎反而变得更大了。”
“他,还能继续往前走多远?”
……
……
吴芷萱和吴书衡并非凤凰杯的参赛选手,住处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晚饭吃过烧烤之后,俞邵便和二人分别,独自一人回到了住处。
等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装修挺不错。”
俞邵打量着这间棋院给他安排的小楼,目光有些惊异。
这是一间装潢古典雅致的小楼,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在靠窗的地方,还特意设有一张实木的四脚棋桌,棋桌两侧摆着两个蒲团。
俞邵想了想,走到了棋桌前,在棋桌一侧坐下,打开棋盒盖,夹出棋子,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开始复盘起来。
没过多久,俞邵便将今天这一盘棋一子不差的完整摆了出来,望着棋盘,陷入了沉吟。
今天这一盘棋,虽然是大胜,但是他赢的相当棘手,对面那个青年所显露出的棋力,让他都一度感觉到了压力。
虽然不知道今天和自己下棋的那个青年是谁,但是青年在日本棋手之中,应该也不算最强的一档,毕竟俞邵对于日本棋手多少也有些了解。
在日本,最强的那几个棋手,基本都是三四十岁,日本棋界甚至有说法是,一个棋手的棋力,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达到顶峰。
“难怪日本棋界能列于世界前二,这个水准,恐怕比当初和我交手时的庄未生老师还强很多。”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沉吟着。
当然,以今天青年的棋力,去对比当初和自己交手时的庄未生的棋力,有些不公平。
虽然距离自己和庄未生在国手战交手,这当中间隔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如今棋坛的水平,是日新月异的。
就比如说,那时棋手还没能意识到厚薄倒置,而如今棋手们都已经意识到了,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棋手的水平上涨一段不止。
俞邵都能非常清晰的感知到,整个棋坛的平均水平,全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提高。
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后来转念想想,这个世界围棋作为第一大棋类运动,棋手比之前世多了十倍不只,业余棋手更是万倍,于是也就释然了。
因为俞邵近期没有和庄未生下过一盘棋,所以对于庄未生如今的棋力,他完全一无所知,只是青年比当时的庄未生要强是肯定的。
“不仅日本、还有朝韩,据说欧洲各国以及北美的棋手,也不容小觑,甚至,就连曾经和我交过手的国内棋手,也都不能以曾经的眼光去看。”
俞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闪烁。
“看来这一次世界赛,会比我预想中还要有意思的多。”
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个点了是谁来?”
俞邵有些诧异,很快就收敛了心神,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只见郑勤哭丧着脸,正站在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
俞邵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纳闷道。
虽然棋院给棋手们都安排了相似的住处,但是这些住处并不在一起,甚至有些相隔还挺远,郑勤住的地方虽然距离他没那么远,但也有一公里了。
“紧张啊。”
郑勤苦笑了一声,走进屋内,说道:“一想到要参加世界赛了,心脏就砰砰跳个不停。”
“你也是参加了那么多比赛的老将,怎么还紧张成这个样子?”俞邵一边关门,一边笑着说道。
“世界赛能一样?”
郑勤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开口道:“世界赛的成绩,才是所有职业棋手水平真正的证明,是所有棋手都梦寐以求的舞台。”
“不管国内下成什么样,世界赛强才是真的强,哪怕国内成绩再差,但是只要世界赛发挥好,那么国内的成绩全部可以不做数。”
说到这里,郑勤顿了顿,然后又道:“你猜我路上看到谁了?”
“谁?”
俞邵有些好奇,问道。
“安弘石老师!虽然早知道安弘石老师参赛了,但是真的看到安弘石老师,还是莫名有股压力。”
郑勤龇牙咧嘴道:“我是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真的有机会在赛场上,以分先和安弘石老师较量,如果真遇到了,我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肯定是高兴啊?”
俞邵闻言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心态可不行,佩服一个人也得有个限度,否则你永远也赢不了他。”
“啧,我也知道啊。”
郑勤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但是那是安弘石老师,可以说是所有棋手毕生的目标啊。”
俞邵笑了笑,问道:“所以你来这里,是想……?”
“下棋吧,超快棋。”
郑勤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俞邵,一脸郑重道:“后天比赛就开始了,在这段时间,我想尽可能提升自己,能提升一点是一点,超快棋能锤炼对胜负的感觉。”
“我……无论如何,都想尽可能在世界赛上,撑的更久一点。”
俞邵望着郑勤,看到郑勤眼中那充满斗志又难掩紧张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很快,二人就坐到了棋盘对面,猜完先后,就开始下起棋来。
“世界赛!”
想到这三个字,郑勤眼神变得锐利了一分,夹出棋子,飞快落棋子!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于房间内!
(本章完)
请假条
过渡和铺垫都差不多了,后面就是世界赛,请假休息一天,也好好整理下思路,想想世界赛怎么写更好,毕竟世界赛算是非常重要的一段剧情了。
拜首拜首。
第439章 龙蛇起陆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举办凤凰杯世界赛的酒店之外,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辆,哪怕在酒店外,来往行人都是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几辆加长黑色轿车,在酒店外的露天停车场停下,紧接着车门打开,一群身穿正装、金发蓝眸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向酒店内走去。
“法国的参赛棋手到了!”
这一幕立刻被不少人注意到,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媒体立刻扛着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从车门走出的一行人,然后不断按动快门。
这样的一幕幕,不断发生在停车场外。
美国、英国、俄罗斯……
“这是你第一次报道世界赛吧?”
一个记者一边举着单反拍照,一边笑着问身旁的摄像师搭档。
“对。”
摄像师是个年轻的青年,他脸部有些微红,有些激动的点了点头,说道:“真是难以想象,那些之前只在书里见过的名字,如今却齐集一堂了!“
“哈哈哈,要不然说是世界赛呢?”
记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他笑了两声,望着不远处西班牙的参赛选手的背影,有些感慨道:“被誉为‘西班牙公牛’的阿尔瓦罗十段,五年前的世界赛上,也是打出了赫赫威名,不知道今年成绩如何。”
就在这时,又有几辆车先后驶进停车场,紧接着车门打开,一群年龄不一的职业棋手纷纷下车。
“日本队!”
看到下车的职业棋手,守在停车场的媒体眼睛顿时亮起,一众日本棋手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虽然各国都不乏强手,但是往年最受瞩目的,始终是日韩两国。
特别是这次世界赛,安弘石休息两年后再次参赛,日本的荒木野则是时隔十年复出,这两件事可以说引起了全网的热议。
虽然参赛的日本棋手,几乎每个都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重量级棋手,但是所有媒体人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将镜头中心对准了人群之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沉默着向前比赛会场走去,虽然站在人群中,不过却似乎和周围其他人格格不入,有些孤僻。
他身形瘦削,但是眼睛似鹰一般,非常凌厉,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荒木野老师!”
青年摄像师表情涨红一片,对身旁的搭档道:“虽然知道荒木野老师复出了,但是真的看到荒木野老师,心里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
记者大叔望着向比赛会场走去的荒木野,年轻时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道:“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荒木野老师,出现在赛场上……”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当年荒木野老师和安弘石老师双雄相争的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
“所以李叔你来说,是爷青回是吧?”
青年摄像师有些好奇,笑着问道:“不过我那个时候还小,对于荒木野老师和安弘石老师那段争锋的故事,虽然有些了解,但并不多。”
“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当初荒木野老师和安弘石老师,就像是现在苏以明和俞邵一样。”
记者大叔笑了笑,有些缅怀道:“荒木野老师,是对阵安弘石老师时,胜率最高的棋手。”
“可是,戏剧性的是,虽然荒木野老师是对阵安弘石老师胜率最高的棋手,偏偏荒木野老师在番棋中,从来没有赢过安弘石老师一次。”
记者大叔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我们这一代所有棋迷的意难平。”
青年闻言笑了笑,说道:“说不定今年就如愿以偿了呢?”
“哪有那么简单?”
记者大叔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经历过荒木野和安弘石争雄的那段时间,但是,连他都不看好荒木野。
“荒木野老师都多久没比赛了?虽然没有退出棋坛,不过转型到了幕后,水平肯定也大不如前,而安弘石老师可是一直活跃在赛场上。”
“而且,要打到番棋,就得打到决赛,所以你难道希望没有一个中国棋手打入决赛?”
听到这话,青年立刻如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连忙道:“别别别,那还是算了,别如愿以偿了。”
“你小子。”
记者大叔笑了笑,说着也有些纳闷了起来:“也不知道荒木野老师为什么要复出,功成身退也挺好啊?”
就在日本棋手们即将走进酒店之时,又有几辆车驶进停车场停下,紧接着,俞邵一行人便从车上走了下来,顿时再度吸引了全场媒体的目光。
“中国的参赛选手到了!”
一众日本棋手见状,也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向着俞邵等人望去,特别是一个年轻的黑发青年和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孩,更是紧紧盯着俞邵。
“还真是荒木野老师。”
俞邵刚一下车,身旁的郑勤便注意到了荒木野,低声对俞邵说道。
“哪?”
俞邵有些好奇,问道。
“那边。”
郑勤朝着荒木野的方向弩了驽嘴。
俞邵顺着郑勤示意的方向望去,立刻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荒木野,然后便发现荒木野也正向他投来了视线。
俞邵有些愕然,迟疑了一下,对着荒木野遥遥点了点头,正准备收回目光之时,却又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东山熏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本因坊信合老师、木村吾老师、佐藤健碁圣、石天纪雄王座、藤原基老师……”
一旁,郑勤对着不远处一众日本棋手如数家珍,最后有些颓唐的叹了口气:“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俞邵也顺着郑勤的视线,朝着一众棋手望去。
最左边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面容俊朗,目光炯炯的中年男人。
本因坊信合,目前日本棋坛平均胜率最高的棋手!
而在本因坊信合身旁,站是一个黑发茂密,眼睛细长,四十岁左右的微胖男人。
木村吾,东山熏的老师,也是当年无数次将安弘石逼入绝境,被誉为“无冕的冠军”,目前持有十段头衔!
而在木村吾身旁,则是一个表情冷峻,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有种不怒自威之感的中年男人。
石天纪雄王座,在世界赛上对阵中国棋手胜率最高,素有“华夏苦手”之称,曾让无数中国棋手洒血于棋盘。
……
这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段围棋的传奇,都有不只五盘的名局为之棋力背书!
“说的好像跟你有关系一样。”
听到这话,乐昊强忍不住吐槽道:“那些你不知道名字的才和你有关。”
“什么意思?东山熏我也知道名字啊,难道东山熏和我无关?”郑勤一下子急眼了。
“你觉得你是东山熏的对手?”
乐昊强悠悠道:“你确定?”
郑勤瞪大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确实,东山熏虽然没有头衔,但是在中日韩团体赛上,东山熏下出来的棋,恐怕换个头衔持有者都不一定有东山熏下出来的好。
他扪心自问,如果他和东山熏对上,他胜率并不大。
“走吧。”
就在这时,庄未生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日本队,开口道:“既然门口遇到了,就上去打个招呼。”
说完,庄未生就向着日本队走去,其他人也立刻跟在了庄未生身后。
很快,一行人便随着庄未生,来到了日本队跟前停下。
“真是好久不见了,荒木野老师。”
庄未生望着荒木野,眼神略微有一些复杂,开口笑道:“没想到居然还能在比赛会场遇到,本来以为都没机会了。”
听到庄未生的话,荒木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在比赛会场遇到你的那一天。”
听到这一番话,俞邵和苏以明有些惊讶。
庄未生刚才说的是中文,而荒木野也回的是中文,而且中文十分流利,甚至连一点儿口音都听不出来。
一旁的郑勤似乎看出了俞邵和苏以明的惊讶,低声向二人解释道:“荒木野老师小时候的围棋老师,是旅日棋手,所以荒木野老师中文非常好。”
“所以,为什么?”
就在这时,庄未生望着荒木野,问道:“为什么时隔十年,荒木野老师您,突然选择复出参赛?”
关于荒木野突然复出参加世界赛这个问题,不关是网友,就连他这个荒木野的故交,其实也是一头雾水机。
当然,他对于荒木野复出,肯定是感到高兴的。
听到这个问题,荒木野沉默片刻,然后突然笑了笑,说道:“就是一直看到你和安弘石都活跃在棋坛,突然想比赛了,想下棋了,怎么,不欢迎我?”
“当然不是。”
庄未生也没想太多,淡淡一笑,说道:“说实话,我一直都等待着有机会在赛场上和你再次交手,荒木野老师你之前退出棋坛,是整个棋坛的损失。”
“别在这里站着聊了,先进酒店吧。”
这时,本因坊信合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道:“开幕式快要开始了。”
庄未生笑了笑,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和荒木野并排,一边聊着天,一边向酒店大门走去,众人见状,也立刻跟上准备随着一同走进酒店。
俞邵刚准备动身,却发现有日本队有两人正紧紧盯着自己,不由停住了脚步,向二人望去。
其他人见状,都有些错愕,包括庄未生和荒木野在内,顿时全部停下了脚步。
“前天,在凤凰棋馆下棋的那个人,是你吧?”
青年望着俞邵,开口用英语问道。
虽然青年是在提问,但是语气却无比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前天在凤凰棋馆下棋的就是俞邵一样。
俞邵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再看向青年,突然觉得青年有些眼熟。
而其他人听到这话,则是一头雾水。
前天?
凤凰棋馆?
俞邵又看了看青年身旁的女孩,有些迟疑道:“你是前天那个……”
“对,是我。”
青年见俞邵认出了自己,点了点头,望着俞邵,开口道:“那盘棋,给了我很深的触动,这两天,我都在反复拆解那一盘棋。”
说完,青年深吸一口气,朝着俞邵伸出手,开口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佐藤健,目前的头衔是碁圣。”
佐藤健?
对于佐藤健这个名字,俞邵并不陌生,甚至刚才郑勤说出的那一串“仙之人兮列如麻”的名单之上,便有佐藤健这个名字。
只不过,相比于本因坊信合、荒木野这些成名已久的老将,佐藤健这个去年才从前碁圣藤原基手中拿到碁圣头衔,仅仅成功卫冕头衔一年的棋手,名声没有那么大。
但是,能在高手如云的日本棋坛,持有头衔两年,便就已经是棋力的证明了!
首先前碁圣藤原基本身,就是日本保持五年七段以上胜率最高的棋手。
其次,能拿到头衔,除了棋力外,可能还有运气,但是能将头衔连续持有两年,击败挑战者,再次成功卫冕,就只能是实力!
虽然俞邵猜到前天和自己下棋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职业棋手,但是却没料到,居然是佐藤健。
俞邵想了想,伸出手,和佐藤健握了下手,开口道:“俞邵。”
佐藤健紧紧盯着俞邵,开口道:“希望有机会能在赛场之上,和你再次交手。”
俞邵看着佐藤健眸中燃起的战意,默然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也是。”
四周众人静静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虽然他们不知道前天二人在凤凰棋馆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通过二人的对话,也能猜个大概。
他们在棋馆下了一盘棋,最终的结果是……
佐藤健,输了!
对于所有日本棋手而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群之中,东山熏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而站他身旁的木村吾,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俞邵,这个一年时间就将棋坛搅了个天翻地覆的后辈棋手。
也是让他的最得意的学生东山熏,今年一蹶不振的始作俑者。
而荒木野,则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440章 那盘棋,像是一盘指导棋
“我叫美田由希,佐藤碁圣是我师兄。”
这时,佐藤健身旁的女孩目光灼灼的望着俞邵,也向俞邵伸出了手,开口道:“请多指教。”
既然前天在棋馆和自己下棋的青年是佐藤健,那么这个女孩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俞邵闻言,也伸出手,和美田由希握了一下,打了声招呼:“你好。”
和俞邵打完招呼,佐藤健和美田由希二人才终于转身,向着酒店走去。
一众日本棋手多看了俞邵两眼,然后才终于再度迈开脚步,同样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等日本队全都走进酒店之后,郑勤才忍不住问道:“俞邵,你前天和佐藤健碁圣下过棋了?”
其他人包括苏以明在内,闻言纷纷看向俞邵,他们虽然从俞邵和佐藤健之间的对话中,猜到了二人应该下了一盘棋,并且最后俞邵赢了,但是毕竟只是猜测。
“对,下过了。”
俞邵没有否认,回答道。
郑勤又问道:“你赢了?”
“嗯。”
俞邵很坦诚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在棋馆下的,不过我那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当今日本棋坛的碁圣,佐藤健。”
得到俞邵肯定回答,众人的眼神都不禁变了变,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了起来。
虽然俞邵的棋力,在国内的诸多棋战之中,已经得到了印证,但是俞邵毕竟没有和国外的顶尖棋手真正意义上的下过棋。
佐藤健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是毕竟也持有了两年碁圣头衔,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绝对是足以让所有人严阵以待的大敌!
他们虽然都是中国队的棋手,可世界赛上,所有人都只为自己而战,彼此之间,其实也是敌人。
“好了,我们也进去吧,还要和其他赛区的棋手汇合,说不定他们早就到了,别让他们等太久。”
就在这时,庄未生突然开口,这才打断了众人纷杂的思绪。
他们这一批只是南部赛区的参赛棋手,每个赛区的参赛棋手都是各自出发,最后在比赛会场集合。
众人各怀心事,终于迈开步子,朝酒店大厅内走去。
……
……
与此同时,相似的对话还发生在日本队那边。
“佐藤,你和俞邵交过手了?”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头发杂乱如鸟窝,戴着眼镜的男人看了佐藤健一眼,目光闪动,终于开口问道。
男人看着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是对于他的名字,只要对围棋界稍微有些了解的人,绝对都耳熟能详!
井中芹,目前同时持有天元、名人两大头衔,但大多数人称其为井中天元,因为自四年前拿下天元头衔后,迄今为止在天元战未输过任何一盘,号称不败的天元!
上一次的世界赛,井中芹也压服了无数强敌,大放异彩,可惜最后内战败于本因坊信合之手,让不少日本棋迷遗憾万分。
和中国不太一样,虽然日本同样有赛区之分,也就是东京赛区和关东赛区,但是因为日本国土面积不大,所以,哪怕他们这一行人只是东京赛区的棋手,各个都是堪称重量级的棋手。
“嗯。”
佐藤健表情平静,开口道:“那天由希拉着我,说想去棋院看看,所以我就跟着去了,然后就遇到了俞邵。”
闻言,一直没说话的石田纪雄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问道:“他认出你了,所以邀请你下一盘?”
“不,不是。”
佐藤健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们都戴了口罩,他应该没有认出我,最开始是和他同行的一个棋手,邀请由希下棋,由希同意了。”
“由希和那个女孩下了两盘棋,最后都是由希赢,然后和俞邵同行的另一个青年上场,虽然他棋力更强,但由希还是赢了。”
“最后,由希可能觉得对面棋力不过如此,就要最后一个人上场,由希和他下了一盘,由希输了,所以我就上场了。”
听到这话,石田纪雄微微皱眉,虽然佐藤健没说“他”是谁,但是结合前面的话,这个“他”毫无疑问就是俞邵。
石田纪雄问道:“看到由希输了,所以你就去下了?以我对你的了解,哪怕由希输了,你应该也不太会出手吧?”
闻言,美田由希有些沉默,青年也同样如此。
石田纪雄的话中潜台词非常明显,虽然美田由希确实打入了头衔战本赛,拿到了参加世界赛的资格,但是美田由希和东山熏不一样。
美田由希或许能击败不少九段棋手,但是,距离真正的超一流棋手,差距还是很大。
东山熏虽然面对超一流棋手会很吃力,但绝对有赢的可能,因此哪怕超一流棋手,面对东山熏时,都必须全力以赴,不敢有一丝小觑,但哪怕如此,也不是保证一定能赢的。
因此,他并不觉得,俞邵和美田由希下棋,会下的特别认真,认真到以至于能明显看出特征,让佐藤健能认出和美田由希下棋的人就是俞邵。
在大多数情况下,在非比赛的场合下棋,在知道对手和自己有较大的差距的情况下,强的一方往往不会下的太计较太不留情面。
而唯有知道了对手的身份,以他对佐藤健的了解,佐藤健才会主动请战。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那一盘棋下完,我并没有认对方就是俞邵。”
佐藤健听出了石田纪雄话里的潜台词,默然片刻后,才终于开口道:“虽然由希输了,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我也不觉得有我出手的必要,毕竟由希虽然不弱,但能赢由希的棋手不算少。”
“那你为什么打算出手?”
这时,东山熏也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在他没有特别认真的情况下,由希还是输的非常难看?”
“不。”
佐藤健沉默一会儿,否定了东山熏的猜测,回答道:“其实也还好,由希虽然输了,但是那一盘棋完全算不上碾压,中间双方一度有来有往。”
“那为什么?”
这时,本因坊信合也有些好奇起来了,问道。
“……因为。”
佐藤健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那盘棋,像是一盘指导棋。”
听到这话,刚刚还在走路的众人瞬间停下了脚步,就连本因坊信合脸上,都不禁闪过一丝浓浓的错愕之色。
所有人都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全场寂静。
唯有美田由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着头,一言不发。
“指导……”
东山熏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瞪大了眼睛,震撼道:“指导棋?”
要知道,美田由希的棋力,虽然距离超一流棋手甚远,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打进了头衔战本赛,拿到了世界赛门票的棋手!
这个水平,面对超一流棋手,虽然很难,但也绝不是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此刻却和被下指导棋联系起来,怎么都感觉前所未有的荒唐!
“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
佐藤健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开口,语气很笃定:“那盘棋,或许并非以指导对方下至正确位置为目的,但是,却从始至终都在判断由希的棋力!”
听到佐藤健这一番解释,全场顿时变得更安静了一分。
刚才还让人觉得完全不可能的话,经过这一番解释,似乎显得合理了一些——
合理个屁啊!
美田由希确实和超一流棋手相差甚远,想赢她,对于在场大多数人而言,都不算难,可是要在赢的基础上,去准确判断对方的棋力,这就截然不同了!
想要判断对方的棋力,就需要按兵不动的观察,或者说静观其变。
这个观察,在面对棋力远弱于自己的对手时,倒是并不难,因为棋力太弱,往往自己下着下着就会露出破绽,即便没有露出破绽,也可以想办法来观察。
最好用的办法,便是创造让对方选择的机会,比如给对方几条路,左边可以走,右边也可以走,其他路走不通,走左边更好,看对方选择哪一条路。
而当对手棋力越来越强,这个机会就越难找到,因为对手越强,给自己选择也越少,为了不输,强的一方常常会被逼的不得不出杀招。
这也是为什么,经常会出现一个初段棋手面对职业高手,往往不会被杀的太难看,反而一个六七段段职业棋手,面对强手,会全军覆没的原因!
这并不是因为六七段的职业棋手比初段弱,恰恰是因为比初段强,导致对手已经无法留手,无法采取最稳妥的方法获胜,因而只能下死手出重拳!
而美田由希,是典型的力战派攻杀棋手,想要准确判断出她的棋力,就必须在保证自己有退路的情况下,不断下出试探手,也就是说,绝不能下死手!
美田由希再怎么说,也都是打进了头衔战本赛的棋手,以攻杀闻名,在美田由希的攻势之下,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游刃有余,并且试探她的棋力?
片刻之后,木村吾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问道:“所以,你和他下了一盘棋,最后你输了?”
“嗯。”
佐藤健点了点头。
“所以,和他交过手后,你对于俞邵的看法是什么?”木村吾定定望着佐藤健,开口问道。
“我觉得……”
佐藤健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或许他说的没错。”
“没错?”
木村吾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我们都应该好好看看,他和苏以明的棋是怎么下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佐藤健眼神变得凝重了一分,继续道:“在和他交手之前,我对他的了解,全在棋谱之上,对于他说的这一句话,其实并不以为意。”
“我不是为了给我输给他找补,我只是在说我内心的真实感受。”
“当我真正和他面对面交过手之后,再看他和苏以明的棋谱,才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在世界赛的赛场上,和他再和他交手!”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很难想象,这一番话,居然是从佐藤健嘴里说出。
全场唯有荒木野的表情还算平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走进酒店的俞邵一行人后,率先转过身,开口道:“行了,走了。”
听到这话,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各怀心事的跟在了荒木野身后。
片刻后,东山熏看着走在前方的荒木野,犹豫了一下,低声向身旁自己的师父询问道:“老师,说起来,荒木野老师,到底为什么突然复出参赛啊?”
对于转型到幕后当围棋指导老师,沉寂了十年之久的荒木野,如今突然复出,其实不光是其他国家的棋手,就连他们日本棋手,也几乎都是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
木村吾摇了摇头,说道:“应该真就是他说的,不甘寂寞,想下棋了吧?”
“可是荒木野老师不是已经十年都没比赛了吗?能适应吗?”东山熏有些不解道。
“确实十年没比赛,不过不是一直在当围棋老师吗?又不是十年没下棋,相反还是天天下,而且我之前听加藤九段说,荒木野老师还是很强。”
木村吾沉吟了一下,说道:“总之,如果比赛对上荒木野老师,一定不要因为荒木野老师十年没比赛就有轻视之心。”
“我知道的。”
东山熏点了点头,握紧拳头,说道:“不管我遇到谁,我都会全力以赴。”
“哪怕遇到我也是一样。”
木村吾看出了东山熏心中有些不平静,开口道:“你已经很强了,但是,确实还是可能会遇到比自己强的对手。”
“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了谁,起码在棋局还未结束之前,你都要抱着一定能赢的想法去下!不管对手是俞邵,还是我,抑或是安弘石,都是这样。”
东山熏用了的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了一分,拳头攥的更紧了。
虽然他已经身经百战的棋士,但是,置身于世界赛,站在代表所有棋士荣誉的最高舞台之上,哪怕他都还是不免有些动摇和紧张!
此刻,群雄逐于野!
第441章 梦入神机
另一边,俞邵一众人也来到了举办凤凰杯开幕式的大厅,此刻大厅里,无数棋手共聚于此,已经是人满为患。
“中部赛区已经到了。”
庄未生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祝怀安一行人,开口道:“我们过去吧。”
很快,俞邵一行南部赛区的棋手,就走到了祝怀安一行人旁边,集合在了一起。
“庄未生老师,好久不见。”
祝怀安看到庄未生来了,立刻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其他三个赛区都还没到吗?”庄未生点了点头,问道。
“还没有,刚才发消息问了,应该快到了。”
祝怀安笑了笑,然后看向俞邵和苏以明,想了想,笑道:“俞邵国手、苏以明大棋士,一直想和你们交手,但不在一个赛区,比赛也没碰到,一直没机会,希望这次在世界赛上,能有机会和你们过招。”
“我也是。”
俞邵也笑了笑,回答道:“一直没机会和祝怀安棋圣下棋,不得不说是一大憾事。”
中日韩三国棋坛,竞争尤为激烈,所以很少出现一个棋手同时持有多个头衔的情况。
之前中国唯一一个持有多个头衔的棋士是庄未生,同时持有十段和天元头衔,而庄未生将头衔输给祝怀安后,祝怀安便成了中国唯一一个持有多个头衔的棋士。
不过迄今为止,俞邵也好、苏以明也罢,二人全都没有和祝怀安下过一盘棋。
众人寒暄了没一会儿,便注意到北部赛区的参赛棋手和西部赛区以及东部赛区的参赛棋手一起走了过来,不由有些惊讶。
“孔梓老师他们全都一起到了。”
俞邵闻言扭头望去,立刻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孔梓虽然穿着黑色正装,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胡子拉碴,身材魁梧,看起来无比粗犷,大步走在最前方,李骢游、秦朗等人,则是跟在孔梓身后。
当然,除了孔梓外,西部赛区的张东辰、李骢游、傅书楠,以及东部赛区的蒋昌东、常燕、褚靖峰等也全都一起到了。
可以说,除了个别几个出乎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报名参加本次世界赛的棋手,中国几乎所有顶尖棋手,已经全部来到了这间大厅。
“你们来挺早啊。”
孔梓很快率先和俞邵一行人汇合,瞥了眼庄未生,开口道。
“是你们来的太晚了,怎么,约好一起到的?”庄未生问道。
“不是,只不过刚好前后脚都到了,所以就一起过来了。”孔梓摇了摇头,开口道。
孔梓等人的到来,也引起了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不少人都不由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频频望向中国队所在的方向,表情郑重到了极点,眼神更是充满忌惮。
而在这忌惮之中……甚至还参杂着一丝敬畏!
中国队如今这个阵容,对于绝大部分其他国家的职业棋手而言,压迫感可以说是完全拉满了的。
虽然其中如郑勤这些棋手,在国际上名声并不大,认识的人不多,但凭借中国队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视为大敌,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要退避!
毕竟同样是打入头衔战本赛,某些国家的头衔战本赛,和某些小国的头衔战本赛,可以说是不是同一个东西,至于头衔更是如此!
这便是综合棋力排在世界前三的含金量!
“庄未生、孔梓、蒋昌东、祝怀安……”
大厅内,一个栗色卷发的青年望着中国队所在的方向,似乎倍感压力:“当然,还有今年声名大噪的俞邵、苏以明。”
就在这时,又一批棋手先后走进了大厅,然后径直朝着已经提前抵达大厅的日本棋手走去。
看到这批人的到来,栗色卷发的青年顿时变得更沉重了,不断深呼吸,似乎想要缓解内心的紧张和压力。
这批棋手看起来和似乎也没有什么显眼之处,但是眉宇之间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抹锋芒,仿若有一股莫名的气势,让人倍感压力。
他们凡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禁侧目,甚至当他们路过之时,有几个比较靠近他们的棋手,明明不会挡着他们的路,也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给他们让路。
“日本队也都到齐了。”
庄未生望着汇合的日本队,微微皱眉,开口说道。
“切,本来还以为有新秀冒头,可以和新的人过招,结果几乎都是些老面孔。”
孔梓有些不屑,冷哼了一声:“看来除了东山熏那小子外,日本棋坛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后起之秀。”
俞邵闻言不由瞥了孔梓一眼,却发现孔梓话是这么说,身体倒是双手抱胸,下意识的做出了戒备状。
或者说,不仅仅是孔梓,当日本队全员到齐后,整间大厅的气氛都沉重了一分,所有人都戒备了起来,面露浓浓的忌惮之色。
“看来基本都是老朋友啊?”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处,突然响起一道男声,顿时全场所有人都不由向门口望去。
紧接着,下一刻,一众朝韩棋手便一起走进了大厅,而刚才出声的,便是人群之中一个身材欣长,笑容可掬的青年。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放在大厅里众多棋手当中,算是年轻的,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因此对他有半分小觑,相反各个都是如临大敌。
所有人都认出了青年的身份——
姜汉恩!
此前两年在世界赛上,缔造了外战不败的神话,被誉为朝韩猛虎,相比于安弘石,其实反而姜汉恩这个两年外战不败的战绩,更让人忌惮。
青年目光扫视大厅,略过了无数人,最终定格在了日本队的方向,目光停留了片刻后,又扫过其他人,最终望向中国队,然后才收回了目光。
“庄未生老师,本因坊信合老师,真是好久不见。”
青年笑着挥了挥手,向二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前和你们下的两盘棋局,让我印象深刻,这次说不定又有机会交手了。”
不少人注意到了青年的目光,又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太嚣张了,他眼前简直没我们嘛。”
有人不满的小声道:“在他眼里只有中日是吧?美国也放在眼里?”
“美国那边,虽然近年来优秀的新人非常非常多,但是顶尖棋手,确实距离中日两国有差距,从当初争棋便可见一二,即便争棋没有俞邵,第二场争棋也赢不了。”
旁边的人闻言,沉声道:“而且他这话,对中日两国也是下马威,庄未生和本因坊信合之前和他的棋局,都输给他了。”
“那时姜汉恩甚至还没拿到过头衔,只是九段,如今才终于拿到十段头衔。”
“当然,他眼底没我们也是真的,因为他觉得我们甚至不需要下马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开口道:“棋盘上见真章吧,遇到他,我肯定拼死都要赢,下大暴雨这种复杂定式跟他干,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全场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姜汉恩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番话给自己树了多少敌人,或者其实他心知肚明,只是根本不在意。
“是啊,我也等着和姜汉恩十段你再下一盘棋,希望姜汉恩十段别在遇到我之前,先被内战淘汰了,那我就要失望了。”
听到姜汉恩这一番话,本因坊信合皮笑肉不笑的予以了回击。
庄未生有些意外的看了本因坊信合一眼,因为他刚才也想这么说的,结果被本因坊信合抢先说了,这下子他都没台词了。
姜汉恩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之前两届世界赛,他确实外战不败,遇到再强的对手都将其力挫,可以说震撼了棋坛。
不过,所谓外战不败,却最后没成功拿到冠军,那自然是内战输了。
“别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的嘛。”
就在这时,站在姜汉恩身后的安弘石笑了笑,打圆场道:“两年没比赛了,很开心终于又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切磋了。”
安弘石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了安弘石,哪怕俞邵都不例外。
在这个世界,只要关注围棋,那么安弘石这个名字,是一定绕不开的。
安弘石,二十多个世界冠军,就这几个字就可以了,除此之外,对于安弘石,已经无需任何其他的赘述。
在两年前,安弘石拖着病躯,依旧横扫棋坛,拿到了那一年两个世界冠军,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在棋坛沉寂了两年,如今终于再度复出。
其实对于安弘石沉寂了两年,如今能否再续往日辉煌,是否还具有两年前那种压制力和掌控力,不少人是抱有疑问的。
而这次凤凰杯世界赛,或许便是安弘石的回答。
“哼。”
姜汉恩冷哼了一声,或许是给安弘石面子,没有再回击本因坊信合,跟着其他朝韩棋手,一同走到了大厅中给朝韩棋手预留的位置,等待起开幕仪式来。
随着距离开幕式的时间越来越近,不断有棋手成群结队的先后走进大厅。
德国队,韩斯……
美国队,马冬、希瑞……
几乎每一批来到大厅的棋手当中,总有那么一两棋手的名字,可谓人尽皆知,瞬间便会吸引全场的关注,引起不小的骚动。
或许某些国家,整体棋力并不强,但是其中的最强者,却有与超一流棋手角逐冠军的资格,本身也已经是一段传奇!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当所有参赛棋手全部到齐,不再有任何棋手走进大厅后,原本喧哗的大厅,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安静了下来。
一些小国棋手,看着大厅里密密麻麻站着的数都数不清超一流棋手,置身于大厅之内,只有深深的渺小之感。
在这里,几乎随手一抓,都能抓到一个在《围棋十八讲》等围棋入门书籍里面出现过名字的棋手。
近年来销量最好的围棋书籍是《梦入神机》,上面记载着近现代那些令天下棋手竞折腰的名局,每一盘棋都巧夺天工,手筋灿烂,妙手辉煌,如神斧凿成。
也因此,此书的书名为《梦入神机》,因为只有做梦,才能梦到如此充斥着神机历历的棋谱。
可是,该书里的名局的弈出者,十局里面有八局,胜方和败方,竟然全部都能在这个大厅里找到!
“庄未生、安弘石、本因坊信合、韩斯、希瑞……”
看到一个又一个名字就代表着一段传奇的名字的棋手,此刻齐齐一同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和郑勤类似的想法!
仙之人兮列如麻!
这让他们感到无穷无尽的压力的同时,野心也在暗中疯狂滋长!
群雄逐鹿,这是棋坛最巅峰的盛会!
看到一个又一个璀璨的名字,他们当然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可是,这也是他们崭露头角,崛起于微末的机会!
在不少小国之中,即便拿到了头衔,也无人问津,而世界赛,也是他们以棋局,向世人大声告诉自己名字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整个大厅也变得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面对世界赛这最高的舞台,即便是许多头衔持有者,脸上都有一抹难以掩盖的紧张之色。
终于,大概过了十分左右,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硬朗的老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缓缓走上了大厅最前方的大台之上。
虽然俞邵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老者,但是在新闻报道上,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了,一眼便认出了老人的身份。
马正宇的顶头上司,中国五大棋院的总院长,北部棋院主席,四十多年前,曾同时持有棋圣、天元、国手三大头衔的棋手,赵正阳。
之前徐子衿曾说起过,日本女棋手小西立子九段争夺第一个女子世界冠军的故事,小西立子巾帼不让须眉,横扫了无数顶尖男棋手。
而那时,有两个拦路虎死死的拦在了小西立子的身前,而其中之一便是眼前的老人,赵正阳。
而另一个拦路虎,便是朝韩棋手孙尚勋。
那时赵正阳和孙尚勋之间,据说也争的相当凶,甚至还有两人下完棋后,打了一架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这些已经是很多年很多年前的往事了,据俞邵所知,现在的赵正阳,怕是真的连郑勤都下不过了。
赵正阳换顾一圈大厅,目光着重在中国队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随后才终于收回了目光,沉声道:“我叫赵正阳,相信大家应该都认识我。”
“我在这里欢迎各位,来到凤凰古城,参加本届凤凰杯世界赛!”
第442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本次凤凰杯世界赛,我将担任赛事裁判长,世界赛这段不短的时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将陪着各位参赛选手一同度过。”
赵正阳虽然已经七十多了,但声音却苍劲有力,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也十分期待亲眼见证各位棋手,在棋盘上的惊艳的发挥。”
整个大厅顿时变得更为安静了一分,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有些沉重和肃杀的气氛。
虽然世界赛先是采用最为残酷的单败淘汰赛,直至厮杀到最后六十四人,然后才换为双败淘汰赛,最终在胜者组冠军和败者组冠军中,决出最后的胜者。
但是,因为参赛人数众多,哪怕最开始的赛制是单败淘汰赛,输一局便直接淘汰,但是想要淘汰到只剩六十四人,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再加上双败淘汰赛以及最后决出冠军,这一场比赛从开始到结束,相比较其他比赛,确实会更加漫长,对所有棋手的精力和体力,都是严峻的考验。
“在世界赛的舞台之上,发生过太多太多的故事,诞生了太多太多名局。”
赵正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比如最早朝韩棋手,创新的在世界赛上尝试二连星布局,引发了世人对子与势的探讨,小目布局从此不再是唯一的主流。”
“三连星引起了世人对外势和实地取舍的思考和反思,未生流引起了世人对棋形的坚实和模样扩张的讨论……”
“这些诞生于世界赛的棋局,这下弈自世界赛的棋谱,时至今日,依旧在围棋的历史上熠熠发光。”
“尽管以现在的角度来看,有些东西不一定是对的,可是其中闪烁着永恒的探索的光芒,至今仍旧震撼人心。”
“甚至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是各大世界赛,不断推动着围棋的进步。”
赵正阳这一番话,虽然只是谈起世界赛的过往历史,但是却直接把所有人的情绪一下子全部都调动起来了。
因为,赵正阳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从二连星布局对小目布局的冲击,到各种新下法、新定式的变革,又到如三连星、未生流这些布局的萌芽与流行……
寥寥数语之下,隐藏着两百年来无数棋手的血与泪,无数人埋骨于世界赛,也有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棋坛近现代的厚重历史,宛如画卷一般,摊开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幅画卷之上,群雄策马,挽弓搭箭,逐鹿于中原,令人荡气回肠。
而如今,决定这幅画卷接下来如何画的,是他们,是此刻站在大厅里的所有棋手。
他们或许也有机会成为故事中的主角,甚至哪怕不是主角,只是其中的配角,那也足以自傲。
毕竟更多的人,是注定连做配角的资格都没有的。
“各位能站在这间大厅,已经是当今最强的棋士之一了,我作为前辈,也很清楚各位能站在这里,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一直以来,又是与怎样的痛苦抗争着!”
赵正阳环视一圈大厅,字句铿锵,沉声道:“而如今,历经千辛万苦,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
说到这里,赵正阳话锋一转,再次开口道:“但是,我想说,不是什么事……都是能尽如人意的。”
听到赵正阳这一番话,整个大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几分沉闷。
其实,大部分人都很清楚,这固然是棋坛最高也最盛大的舞台,但也为因其盛大,才更为残酷,哪怕他们竭尽全力都走到了这里,但更可能被无情淹没。
所谓一将功成万古枯,便是如此。
“我当年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看到你们,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
赵正阳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道:“正因我经历过,所以我不会在这里说些什么付出就会得到回报的漂亮话,也不想让你们对于在世界赛获得好成绩这件事,抱有太大的期望!”
听到这番话,大厅内的记者顿时一片哗然,彼此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不少参赛棋手也是满脸错愕。
俞邵也有些意外的看向赵正阳,觉得赵正阳多少有些不走寻常路了。
无论前世今生,世界赛开幕仪式基本都是裁判长或者赛事主办方上台说一番勉励棋手的话。
但是赵正阳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无差别打击参赛棋手的信心,简直闻所未闻,俞邵活了两辈子都没见到过,一点都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这是裁判长该说的话吗?”
有记者抽了抽嘴角,向身旁的搭档吐槽道:“别人都是说努力就有回报,结果到了赵正阳老师这里,居然是努力了也不一定有回报。”
“就是说啊……”
作为搭档的摄像师,也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大厅里,也有一部分棋手如庄未生、祝怀安、荒木野等人,对于赵正阳的话无动于衷,表情平静。
而这些棋手,无一例外的几乎全都是参加过好几次世界赛的棋手。
“能面不改色的说出那些勉励向上的话,说出那些人云亦云的鸡汤的,一定都是没有参加过世界赛的,但是,我不一样,我不仅参加过,还拿过一些微不足道的成绩。”
赵正阳似乎对台下的骚动一点都不在意,字句铿锵道:“正因如此,我很清楚,世界赛究竟有多么残酷多么无情!”
赵正阳的声音并不大,却掷地有声,响彻在整个大厅之内。
大厅再度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默默望着台上的老人,似乎能通过老人脸上的纹路,看到三四十年前的世界赛上的诡谲云涌。
“所有棋手毕生的目标之一,一定有一个是世界赛冠军。”
赵正阳面对着台下众人,缓缓道:“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所有棋手承受着数不尽的辛酸,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世界赛的舞台。”
“但是,最后的结果可能是无情的,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但是,比赛第一天,你们之中一半人就会直接淘汰!”
“或许不少人会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尽数白费了,全都是无用功。”
赵正阳继续道:“我不是想打击各位参赛选手的积极性,也不是想给各位太大的压力,我说的是事实,是哪怕你拼尽全力,也无法如愿以偿的冰冷事实。”
“我想说的是——”
“无论最后胜负如何,最后回顾棋局,只要觉得不后悔,觉得无愧于心,下出了自己的风格,下出了自己的水平,那,就足够了!”
全场寂静无声。
赵正阳的视线缓缓环顾过全场,然后才继续道:“只有这样,哪怕最后输了,当你回看自己的棋局,你会发现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定不是白费!”
全场仍是寂静。
大概过了两三秒之后,全场猛的爆发了出了如潮水般的掌声,闪光灯更是在大厅里闪烁个不停,按动快门的声音混杂其中!
片刻后,等掌声稍歇,赵正阳才笑着继续道:“比赛第一天,就会有半数人淘汰,不过大家远道而来,应该不会想着就留一天,走个过场吧?”
“当然不想!”
台下立刻有人笑着回应道。
“我也不忍心让大家大老远来一趟,仅仅一天就落寞离开,不过赛制如此,淘汰了就是淘汰了。”
赵正阳笑了笑,说道:“但是,我希望即便淘汰了的棋手,在没有要事的情况下,能留下来,和我一同见证这一次凤凰杯世界赛,直到最后结束。”
“虽然淘汰了,但可以将冠军这个目标,寄托给自己想寄托的人,让他肩负起你的梦想,注视着他一步一步,替你走向终点。”
“我希望这个夏天,能带给所有人一个难忘的回忆,即便很多年后,谈起世界赛,依旧能想起这个夏天,想起这届世界赛!”
“我有预感,今年夏天,一定会带给我们无数惊喜和感动!”
赵正阳的话说完,台下又是掌声一片。
大厅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知不觉间淡了一丝,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更为坚定了一分,那是明知前方荆棘坎坷,也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的话说完了,现在开始抽签仪式吧。”
赵正阳笑了笑,说道:“这么多人,抽签恐怕都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希望大家都抽到自己预想中的对手。”
台下众人闻言,都不禁笑出了声。
很快,十几工作人员就拿着十几个签盒,快步走到了各国参赛队伍的身前,然后将签盒放在了桌上。
因为第一轮参赛人数众多,自然不可能像普通比赛一样一个棋手接着一个棋手的上台抽签,否则哪怕抽签都得抽到晚上去。
因此抽烟就采用了设十几个签盒一同抽签,然后工作人员将选手的签号记载下来,最后再比对签号的方法,但哪怕如此,估计也要一会儿。
眼见要开始抽签了,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得郑重了起来,即便庄未生都是如此。
在淘汰至六十四人之前,都是单败淘汰赛制,一盘棋都不允许输,输了直接淘汰,因此想要晋级,靠的不仅是棋力,还要看签运。
哪怕强如庄未生和安弘石,如果签运不好,第一轮他们就抽到彼此,那么安弘石和庄未生两个人,注定有人要一轮游。
是的,虽然安弘石和庄未生这两个名字,和一轮流怎么看起来都不搭边,但是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性的,而且这种事情在往年世界赛还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就是所谓的冤家签。
“我不会第一轮就抽到安弘石老师吧?”郑勤心中有些紧张,低声对俞邵说道。
“哪有那么背,这么多人呢。”俞邵哑然失笑,安慰了一句。
“那总归得有人背啊,这个背的人凭什么不能是我?”郑勤有些不服。
“呃……”
这话倒是把俞邵给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过多久,排在郑勤身前的祝怀安上前抽完了签,轮到郑勤抽签了。
郑勤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去,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将手伸进签盒,从签盒内抓出了签纸,然后死死的攥住,似乎不敢松开手。
“打开看看,多少号?”
工作人员有些好笑,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郑勤终于小心翼翼的松开攥紧签纸的手,俞邵也好奇的凑了上去,伸长脖子看向郑勤手中签纸上的号码。
207号。
这意味着,同样抽到207号签纸的,将是郑勤第一轮的对手,而之前中国队的参赛棋手抽签,没有一个是抽到207号的。
庄未生是78号,祝怀安是231号,所以郑勤起码不会对上庄未生、祝怀安等人。
“郑勤,207。”
郑勤稍微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手中名单上找到郑勤的名字,在郑勤的名字后面记录下207后,开口道:“好了,下一个。”
郑勤后面排的就是俞邵,俞邵闻言,立刻走上前去,将手伸进了签盒。
看到俞邵要抽签了,顿时所有人都朝俞邵望了过来,即便是庄未生也不例外。
很快,俞邵就从签盒中抓出了一张签纸,然后一点一点缓缓打开签纸,只见第一个数字写着2。
看到这一幕,郑勤的表情微变,一下子紧张起来,祝怀安也紧紧盯着俞邵手中签纸,看着俞邵一点一点打开。
下一个数字。
7。
看到这个数字,郑勤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如释重负,祝怀安也不再对俞邵的签号感兴趣,收回了视线。
然后是最后一个数字。
还是7。
“俞邵,277号。”
俞邵抬起头,对工作人员说道。
刚才抽签的几个中国棋手,没有一个是277号,这也意味着和郑勤一样,俞邵第一轮的对手不会遇到他们。
不过这样正常,参赛的棋手太多了,第一轮就内战有可能有,但是一般来说不会出现太多。
俞邵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得到这个答案后,工作人员似乎有些失望。
工作人员很快拿起笔,找到俞邵的名字,记录下俞邵的签号后,开口喊道:“好了,下一个。”
“来了。”
听到这话,排在俞邵身后的苏以明立刻应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去。
第443章 围棋界的风气就是被他带歪的!
看到苏以明要开始抽签了,顿时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以明很快便从签盒之中抓出一张签纸,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打开,只见签纸之上,赫然只有一个数字——
8。
看到这个签号,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苏以明,8号。”
苏以明抬起头,开口对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很快在名单上找到了苏以明的名字,在名字后面记录下了数字八。
“运气不错,起码到目前为止,还出现没有撞号的情况,看来即便第一轮出现内战,大概率也不会太多。”祝怀安见状,笑了笑,开口说道。
世界赛确实是个人战,没有队友之说,彼此都是对手,但是即便如此,所有人还是希望尽可能避免内战发生。
当然,如果真的运气不好,第一轮就出现了内战,那也只能拔刀相见了,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中国队的参赛选手,又开始陆陆续续的上前抽签,一连十几个棋手抽完签,都没有出现撞号的情况。
虽然没有人希望出现第一轮便内战的情况,不过,这个情况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李骢游,381号。”
看到自己的签号后,李骢游看了身旁的陈善一眼,表情微沉,开口对工作人员说道。
顿时,所有人都齐齐朝陈善望去,即便俞邵和苏以明也不例外。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陈善刚才的签号便是381号。
这也意味着,在第一轮,陈善和李骢游之间,就必然有一个人要出局!
而得知李骢游和自己一样抽到了381号,陈善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也太背了。”
郑勤看了看陈善,又看了看李骢游,眼神有些复杂,小声对俞邵说道:“陈善老师和李骢游八段,都是有很大概率冲进六十四强,甚至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的,但是……”
郑勤接下来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俞邵已然知道郑勤要说什么了。
虽然李骢游和陈善之间,必然有一人会一轮流,非常可惜,但是没办法,赛制就是这般无情,优胜劣汰,强者为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除非已经拥有了能无视的运气的实力。
“陈善老师,没办法,看来只能赛场上刀兵相见了。”这时,李骢游也扭过头去,对陈善说道:“我也想捡到个软柿子的。”
“各凭本事吧。”
陈善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情绪,脸上看不出喜怒,开口回答道。
看到已经有人出现了撞号,剩下还没抽签的人,心情一时都变得沉重了一分,又陆续走上前去,抽出了属于自己的签。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剩下的中国的参赛棋手全部都抽完了签,看到自己的签号后,他们都不禁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除了李骢游和陈善外,再没有出现队内撞号的情况,这也意味着整个中国队,第一轮只会出现一场内战的情况。
“第一轮只有一场内战,已经算运气相当不错了。”崔俊哲看自己手上的签号,笑着说道。
“运气好?是吗?”
常燕对此有些不置可否,看着手中的签号,淡淡道:“只要不遇到国内最强的几个棋手,不少参加过许多次世界赛的棋手,其实更愿意抽到内战。”
听到这话,崔俊哲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一个国家真正的顶尖棋手,一共只有那么几个,只要不抽到这几个,抽到其他人多半都可以接受。”
常燕一双凤眼略带一丝笑意的瞥了郑勤等人一眼,故意开口道:“但是,外战就不一定了,没抽到内战,那么遇到外国的顶尖棋手的概率,其实就变高了。”
听到这话,郑勤、秦朗、崔俊哲这些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的棋手,表情都不由变了变。
确实,他们彼此间没有撞号,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对手,不可能会祝怀安、庄未生、俞邵他们。
但是,不会是国内的顶尖棋手,却更有可能是安弘石、本因坊信合等等等等国外的顶尖棋手了!
毕竟国外的顶尖棋手加起来的数量,显然是比国内几个顶尖棋手加起来的数量要多的多的!
一想到这一点,郑勤等人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看你们没出息的样子!”
孔梓对于郑勤等人紧张的模样有些看不过眼,骂骂咧咧道:“遇到了又怎样?遇到安弘石又怎么了?就是要遇到,就是要干!”
“此正是好男儿扬名立万、千古留名的机会!凭什么你避他锋芒?!不仅不能避,还要借他的血祭旗,扬你们威名才对!”
孔梓距离郑勤最近,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郑勤的脸上,郑勤抽了抽嘴角,却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是吗?那么敢问孔梓名人,之前对上安弘石,胜率几何啊?”就在这时,常燕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飘了过来,
“咳咳。”
孔梓闻言轻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道:“不过衣角微脏罢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不由笑出声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冲淡了不少。
终于,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厅内所有棋手才终于抽完了签。
紧接着一众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到几台电脑前,开始录入数据,准备排出明天比赛的对战表,
大厅里虽然人数众多,但在等待最终的对战表结果出炉的这段时间,却是鸦雀无声,仿佛等待着审判降临。
终于,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之上,终于浮现出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对战表。
全场一下子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向大屏幕投去了娶视线,寻找着自己第一轮的对手。
俞邵也朝大屏幕望去,很快便找到了二百七十七桌,看到了自己第一轮对手的名字,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因为这个对手的名字,他并不算太陌生。
277桌,俞邵(中国,头衔:国手),对,董河(美国,段位:九段)。
董河这个名字,当然是棋名,并不是说董河是亚裔,相反董河是土生土长的美国棋手。
上一次董河这个名字出现在俞邵眼前,还是当初争棋之时,孔梓在第五盘棋,势大力沉的击败马冬,第六盘棋上,便是由董河临危受命,迎战孔梓。
在美方参与第二场争棋的十人之中,董河算是名气最小的,过往战绩也算不上太亮眼,而孔梓前一天才漂亮的击败马冬,风头一时无两。
但是,最后董河和孔梓那盘棋,却是出乎了包括俞邵在内所有人的预料。
原先孔梓占据了优势,可是后面董河绝境爆发,在搏杀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斗力,最终力挽狂澜,在中盘便将孔梓击溃到投子。
不过接下来的第七盘棋,董河面对名气远远不及孔梓的褚靖峰,最终却输了,那盘棋褚靖峰中盘神级治孤,聚厚势以屠大龙,也是相当精彩。
“董河啊?”
孔梓也注意到了俞邵的对手是当初争棋赢了自己的董河,提醒道:“那家伙是有点邪门歪道的,别轻敌。”
“知道了,谢谢孔梓名人了。”
俞邵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而在俞邵身后,郑勤和秦朗听到这一番话,不禁抽了抽嘴角。
有点邪门歪道?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俞邵更邪门歪道的棋手吗?什么点三三、什么尖顶、什么妖刀俗冲,还有比这更邪的玩意儿?
不,也不对。
真要说起来,好像这一年间,所有棋手在悄然间,都转型成了邪修,整个棋坛的风气都被俞邵带歪了,以至于俞邵现在只能说正的发邪了!
一想到这里,郑勤的脸上便多了几分诡异之色。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自己的对手,郑勤很快收敛心神,在大屏幕上寻找起207号来。
很快,郑勤就找到了207号,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对手,而当看到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后,郑勤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大屏幕之上,赫然写着——
207桌,郑勤(中国,段位:五段),对,荒木野(日本,段位:九段)。
这时,俞邵也注意到了郑勤的对手,也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看向郑勤,低声道:“郑勤,这……”
“没事。”
郑勤摇了摇头,紧紧望着大屏幕,看到自己的对手是荒木野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
对于郑勤的镇定,俞邵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想太多,很快又看向大屏幕上的对战表。
随后俞邵便发现,除了朱心元九段的对手是美国的马冬大师之外,其他人的对手,几乎都是他没听说过的名字。
比如苏以明第一轮的的对手,就是荷兰的一名棋手,目前段位也只有七段,应该也是刚刚打入头衔战本赛,拿到进入世界赛资格的新秀棋手。
大厅里此时也是骚动一片,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的对战表,议论纷纷,每个人表情不一,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表情紧张,还有的人已经如临大敌。
趁着这个时间,俞邵又在对战表上,寻找起其他国家棋手来,很快就找到了安弘石名字,在451号,而对手是一个叫太宰荣一郎的日本棋手,段位为九段。
对于这个日本棋手的名字,俞邵依稀记得在哪看过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不过显然也属于稍微有些名气,但名气不够大的那种。
突然,俞邵在对战表上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而再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对手时,俞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71号,东山熏,(日本,段位:八段),对,木村吾(日本,头衔:十段)!
不仅是他,东山熏和木村吾,本就是备受关注的两个名字,大厅里不少棋手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表情愕然,纷纷向东山熏和木村吾投去了视线。
木村吾,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日本棋坛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十多年前,就压服了无数敌手,无数次将安弘石逼入绝境,甚至屡次力挫安弘石!
而东山熏,是日本年轻一代最强的棋手,甚至一度被日媒盛赞为“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
当初中日韩围棋联赛,虽然最后东山熏输了,但中日韩联赛那几盘棋,也让东山熏名震天下,可以说虽败犹荣!
中日韩围棋联赛,东山熏之所以输,不是东山熏弱,仅仅只是因为……对手实在太强了。
当初中日韩联赛结束后,日本那边东山熏其实一度承担了不少骂名,毕竟网友往往不管那么多,他们只想要结果。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后,日本互联网上,对于东山熏的风评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如今不少人回看中日韩围棋联赛,甚至会觉得东山熏是悲情英雄,不是东山熏没做好,甚至恰恰相反,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是,东山熏所面对的对手,实在太强太强了……
在对俞邵以及俞邵的下法与棋路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情况下,东山熏能下成那样,能一度势均力敌,能纠缠到最后,已经堪称惊世壮举了!
就像是凡人,在试图与神角力一般,即便凡人最终兵败,那也只是欲胜天半子,却功败垂成的悲凉!
所以,很奇怪的一幕发生在了日本,俞邵的战绩越好,东山熏在日本的风评越好。
而到了双子杯结束后,在日本东山熏的粉丝,甚至远远超过了俞邵!
而如今,东山熏在第一轮就对上了木村吾。
其实第一轮年轻新秀内战就对上顶尖棋手,并不稀奇,但凡换一个人,比如木村吾换成本因坊信合,都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关注。
关键的是,东山熏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木村吾十段!
“如果我没记错,东山熏的老师,就是木村吾十段吧?”
秦朗同样满脸惊讶,开口道:“师徒之战?所以老师和学生之间,必有一个人第一轮就会被淘汰?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ps:求下月票!
(本章完)
第444章 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输
众人望着对战表,在对战表上寻找各自关注的选手,彼此交头接耳,喧闹一片。
又过了一会儿,在反反复复将对战表看了几遍之后,场上才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之中逐渐弥漫起了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氛。
片刻后,赵正阳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再次走到了台上,缓缓道:“那么,开幕仪式和抽签仪式,就到这里结束了。”
“各位参赛选手,明天早上九点,凤凰杯世界赛,将正式开始,期待各位参赛选手,在世界赛上的惊艳表现!”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得郑重了起来,各怀心事,陆续沉默着转身,离开了大厅。
明天,世界赛就开始了!
但是对于一半的棋手而言,明天的开始,就是结束,仅仅只是第一轮淘汰比赛,就将有一半的选手直接离场,无法继续走下去!
“走吧。”
庄未生开口说了一句,随后也转过身,朝着大厅外走去,一众中国棋手也都是心事重重,跟着庄未生,一起离开了大厅。
俞邵也随着众人一同向大厅外走去,走了没多远,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俞邵。”
听到有人喊自己,俞邵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的扭头向身后望去,随后便看到了身后的苏以明。
“这次比赛,前面都是单败淘汰赛,只要输一次就没机会了。”
苏以明向前走了一大步,和俞邵并肩后,平静的问道:“你应该不会被淘汰吧?”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不由怔了怔。
会不会被淘汰?
他其实压根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在单败淘汰赛上就被淘汰的问题,苏以明这么一问,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如果要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被淘汰,显然也是不太可能的,世界赛的对手注定都不会弱,围棋中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失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即便对手水平一般,假如他没注意下漏了,当然也会输。
不仅是他,如果安弘石来回答这个问题,恐怕都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所以,这个问题问出来本身就很奇怪。
“你呢?”
俞邵想了想,反问道:“你觉得,你会在单败淘汰赛上被淘汰吗?”
“我不会。”
结果,下一秒,苏以明的回答就出乎了俞邵的预料。
“你不会?”
俞邵有些愕然,完全没料到苏以明会给出这个回答。
“我不会,只要你没有被淘汰,在遇到你之前——”
苏以明停下了脚步,扭头,定定望着俞邵,再次开口:“我就一定不会!”
听到这个回答,俞邵不由愣住。
默然片刻后,俞邵终于再度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边走边开口道:“我也一样,只要你还没被淘汰,那么……”
“无论对手是谁。”
俞邵的眼神,隐隐有了一丝冷冽之色:“我也都一定会赢。”
“那样最好不过。”
苏以明不再多言,也迈开了脚步,继续向大厅外走去。
……
……
这一夜,面对即将到来的世界赛第一轮比赛,注定有很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各国的互联网上,凤凰杯世界赛的热度也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不断攀升。
时间一晃而过。
第二天,早上八点都还不到,便有一部分参赛选手陆陆续续率先走进了比赛会场。
他们各自找到各自的位置落座,随后便一言不发的静静等待着其他参赛选手到来。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越来越多的棋手陆陆续续来到了比赛会场。
不久之后,俞邵也独自一人来到了比赛会场。
昨天开幕式,是南部赛区的棋手集合后一起来,不过比赛开始后,所有人就是各自来比赛会场了。
这次,俞邵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参赛选手的关注,不少人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俞邵后,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世界赛第一轮,就有半数的人淘汰,现在所有参赛选手关注的人,仅仅只有自己的对手,除此之外,其他人起码今天与自己无关,哪怕是俞邵也不例外。
不过,除了参赛选手外,比赛会场内还有不少裁判、记谱员,以及一些受邀前来观战的小有名气的业余棋手。
看到俞邵来了,他们倒是纷纷望向俞邵,小声议论了起来。
“俞邵国手好像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吧?不知道最后成绩如何,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夺冠?”
“以俞邵国手的实力,肯定有可能啊,网上俞邵国手也是夺冠热门棋手,只不过.他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经验不足,我就担心这个。”
“俞邵国手第一轮的对手是谁?“
“董河九段。”
“董河九段啊?运气一般啊,董河九段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啊。”
他们望着走进比赛会场的俞邵,一阵交头接耳。
俞邵虽然猜到他们估计在聊自己,但是也不知道他们在具体在聊什么,不过倒也不在意。
环顾一圈比赛会场后,俞邵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来自己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也和其他人一样等待了起来。
很快,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九点,越来越多的棋手抵达了比赛会场。
不过,虽然比赛会场人越来越多,但比赛会场却出奇的并不怎么喧闹,只有非参赛的人员那边,才会偶尔会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所有参赛选手,几乎都不怎么说话,全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人坐下后,就抚摸着心脏,开始反复深呼吸,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有人似乎坐不住,在比赛会场内来来回回踱步。
还有部分人,虽然已经到了比赛会场,却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比赛会场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不断的吞云吐雾,想要借尼古丁缓解内心的压力和紧张。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俞邵默默看着这一幕,感觉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
虽然这个世界和上一世又很多不同,可是世界赛的发生的这一幕幕,又和前世别无二致,最大的区别,可能只是棋手比前世多的多。
随着整个比赛会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压抑,非参赛的人员似乎也被这逐渐紧张压抑起来的气氛所感染,彼此聊天交流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不久之后,苏以明、庄未生、安弘石等备受关注的棋手也先后抵达了比赛会场,在各自的位置坐下,同样也引起了不少非参赛人员的议论。
至于参赛选手们,哪怕是对于安弘石,除了走进比赛会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外,之后便再也没有多看过一眼。
过了一会儿,又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比赛会场的大门门口。
而当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非参赛人员的议论声明显变大了,就连一众参赛选手,即便来者并非他们的对手,也都不由得朝门口多看了几眼。
哪怕俞邵也不例外,朝门口的身影望了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留着一头长发,俊朗清秀的脸上有些沉重之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东山熏。
第一场比赛的抽签结果出来后,引起最多人关注的,不是俞邵、不是安弘石,也不是苏以明,而是东山熏。
因为世界赛第一轮,东山熏就对上了自己的老师,木村吾十段,今天东山熏和木村吾之间,必然有一个会被淘汰。
东山熏深吸一口气,迎着在场众人的目光,很快走到了自己今天比赛的棋桌之前。
木村吾已经在东山熏之前就到比赛会场了,见东山熏走到了自己的对面,抬起头,看向了东山熏。
东山熏一言不发,默默的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的老师对面。
看到这一幕,不少受邀现场观战比赛的业余棋手彼此对视了一眼,俱是看出了彼此的意思,很快就齐刷刷向东山熏和木村吾那一桌走去。
“看看去?”
“走走走,这好戏真得瞧瞧。”
“东山熏也是惨,第一轮就遇到自己的老师,木村吾老师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没过多久,东山熏和木村吾那一桌,便人群里里外外被围了水泄不通。
见东山熏和木村吾那边已经被围住,俞邵才终于从东山熏身上收回视线,继续等待起来。
终于,不一会,一个栗色卷发,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微胖青年,终于来到了俞邵对面。
董河,九段到了。
董河深深看了一眼俞邵,然后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到了八点五十左右,整个比赛会场已经是座无虚席,之前在比赛会场外抽烟的参赛棋手,也纷纷回到了比赛会场,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随着所有参赛棋手全部就位,整个比赛会场的气氛,也一下子陡然凝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年轻的参赛棋手站起身来,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朝比赛会场外走去。
又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刚才离开的参赛棋手便匆匆赶了回来,而和离开前不同的是,他脸上挂着未干的水渍,显然是出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心情莫名。
终于。
在墙上悬挂的时钟指针指向九点的那一刻,身为裁判长的赵正阳从裁判席上站了起来,开口道:“比赛时间到了!”
“本次比赛,双方各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读秒为一分钟,黑贴七目半,比赛为单败淘汰赛制,胜者出线,败者淘汰!”
“现在,比赛开始,请选手开始猜先吧!”
听到赵正阳说完,俞邵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棋子,攥在了手心。
看到这一幕,董河到眼神有些复杂。
围棋猜先中,由段位高者抓白子,段位低者抓黑子猜奇偶,如果段位一样,便是年长者抓白,年龄小的一方抓黑猜奇偶。
他才二十七岁,在高段棋手中,这个年纪其实已经算是相当年轻了,而且段位是九段,下了这么久围棋,他抓黑子一般是对方年龄比自己大。
而面对对手年龄比自己小的棋手,自己还需要抓黑子猜奇偶的时候,可以说屈指可数。
虽然严格意义上,俞邵的段位其实还是比他低,但是俞邵有头衔,而他没有,自然是他抓黑子。
董河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内心杂乱的想法,又看了一眼俞邵,然后这才将手伸进棋盒,抓出棋子,放在棋盘上。
俞邵松开手,棋子掉落在棋盘上。
“二、四、六、八。”
数完棋子后,俞邵抬起头,望着对方,说道:“八颗。”
董河望着棋盘上的一颗黑子,开口说道:“没猜对,你执黑吧。”
说完,董河便将黑子放了棋盒回去,然后和俞邵相互交换了棋盒。
“请多指教。”
俞邵对着对面的董河轻轻低头,行礼道。
对面的董河也立刻回礼道:“请多指教。”
凤凰杯世界赛,第一轮!
棋局,开始!
俞邵平静的凝视着棋盘,右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感受着四周空气之中漫溢的紧张气氛,此刻俞邵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他最熟悉的战场之上!
昨天开幕式结束后,苏以明对他说的话此刻仿佛又回荡在耳畔!
俞邵眼神平静到了极点,终于从夹起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棋子落盘,清脆响亮!
看到俞邵落下棋子的姿态,董河居然有些愣住了,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回了神。
“这小子。”
下一刻,董河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内心莫名其妙涌上来一股羞怒,立刻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上。
四列四行,星!
俞邵再次飞快落子。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董河不甘示弱,也跟着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双方不断落子,形成错小目对二连星的布局之后,很快下完又二十几手棋。
“这一手棋,是长,还是脱先飞压?”
董河紧紧盯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又过了几秒之后,董河终于有了决断!
董河抬眼看了俞邵一眼,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眼底浮现出一丝厉色,将棋子狠狠拍落于棋盘之上!
“那么,来吧!”
哒!
十八列十二行,飞压!
白子的飞压,是最追求进攻的下法!
一子落下之后,一方面要钳制黑棋的外势,一方面又要进攻黑棋的边空,可以说直接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看起来黑棋接下来无论如何应都会很难受!
下一刻,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然后夹出棋子,再次落子如飞!
哒!
十九列第四行,扑!
…………
ps:求下月票,月底了!
(本章完)
第445章 师与徒
另一边,东山熏和木村吾的对局,也从布局逐渐过渡到了向中盘,而这一场师徒之战,也吸引了全场大部分人的关注。
一旁,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染着黄头发的业余棋手,专注的望着东山熏和木村吾之间的这盘棋局。
作为一个受邀来到凤凰杯世界赛参赛的业余棋手,他在业余棋手中,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在场大部分职业棋手,对于他的名字或许都不陌生。
韩修,业余七段。
“虽然布局才刚刚结束,但是……感觉东山熏是卯足了劲,才能紧咬住木村吾老师,反倒是木村吾老师,感觉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视线从棋盘上挪开,抬起头看了眼东山熏,又看了眼木村吾,心中默默想着:“木村吾老师,还是那么强……”
东山熏看着面前的棋局,表情略有沉重之色,陷入了长考之中。
而坐在东山熏对面的木村吾,脸上则毫无表情,以至于显得有些冷峻,静静等待着东山熏落子。
终于,片刻过后,东山熏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八行,跳!
看倒东山熏这一手,四周不少人目光之中都浮现出一抹异样之色,要知道,在这个盘面下,东山熏这一手跳,可不是什么常见手段。
但是,木村吾却好似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几乎都没思考,便再度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而周围众人也越看越认真,很快,黑白又是二十余手下完,众人紧紧盯着棋盘,脸上不知道何时,都浮现出了一抹心惊之色!
东山熏的跳,确实是剑出偏锋的刁钻下法,如果其他人很可能被这出其不意的突袭打的手足无措。
但是,木村吾却好像将将东山熏完全看穿了,下的又厚又坚实,这种下法,可以说不偏不倚,正中东山熏这种刁钻强攻的招式的命门,精准到了极点!
或者说,滴水不漏!
“太强了,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学生,但是赛场上,木村吾老师也毫不留情啊!“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东山熏每一手都好像在木村吾老师的预料之中,完全被看穿了,被完美克制住了。”
“这一盘棋,应该是没什么悬念。”
旁边的人稍微有些感慨,低声回道:“面对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学生,木村吾老师对于东山熏了如指掌,东山熏对上木村吾老师,或许比对上安弘石老师还要难赢。”
“确实,太可惜了,结果第一轮就撞上了。”
有人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多少带点惋惜。
单败淘汰赛是所有赛制中最为残酷的一种,因为棋手只有一次机会,输了直接淘汰退场。
虽然以东山熏的水平,应该不至于倒在起点,但很可惜,东山熏的运气实在太差了点,偏偏遇到了木村吾,这个不仅强,更对他熟悉到了如指掌的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棋子不断落下,棋局形势越来越偏向木村吾,好像东山熏每一手都被木村吾算到了,不少人对于这盘棋,逐渐没有了兴趣。
有部分人扭头看了看其他桌,挑了个自己关注的棋手,转身离开,去了其他桌观战。
不过,也有一部分并未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准备将这盘棋看到终盘。
哒、哒、哒……
比赛现场,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不久之后,木村吾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长!
“这一手,除非东山熏能够逃出,否则即便东山熏用‘碰’,也只会反遭木村吾老师攻击!”
一旁,看到这一手,韩修眼神微微一变,这一子落下后,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他都有些难以呼吸。
“木村吾老师的棋形,实在太厚太厚了,完全固若金汤,边线已经完全凑成实空,不可能被侵消或者打入了。”
“这手的压制力,太强了。”
韩修看着棋局,判断出了局势,也如愿得到了关于如何应对东山熏这个问题,给出的满分答卷!
他之所以没有离开,就是想知道,木村吾这个最熟悉东山熏的棋手,面对东山熏,究竟是如何应对的。
而木村吾最终给出的答案是,不动如山,棋形形成崇山峻岭,以惊人的厚势铸就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一点一点将东山熏给硬生生的压倒!
不过,虽然知道了这个答案,韩修却无比的沉默。
因为虽然答案摆在眼前,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抄的,东山熏的棋,激烈有余,精细不足。
但是,这激烈到了极致的每一手,也唯有木村吾才能不为所动,不动声色的将每个攻势一一化解!
如果换成绝大部分棋手来,恐怕第一次交锋,就会陷入劣势,然后便是一路挨打,最后被淹没在如潮的攻势之下,兵败如山倒。
究其原因,其实只是……木村吾太强。
而此时,即便自己形势已经摇摇欲坠,所有攻势都被对方一一化解,东山熏依旧无比冷静的望着面前的棋局。
对于陷入这样的局面,他并不意外,或者说,在面对木村吾,面对这个从小教自己围棋的老师,下成这种盘面,他已经习以为常。
棋盘上,木村吾的黑棋固若金汤,几乎无法撼动,外势不仅惊人,更重要的是厚实到了极点,而白棋在先前一系列猛攻之后,薄味的弱点已经显露!
白棋要想赢,就必须将黑棋的外势击碎,可是偏偏,白棋别说击溃黑棋的厚势了,因为先前强攻过于深入,已经成了四块孤棋,如何治孤都是问题!
东山熏望着棋盘,再度陷入了长考。
“只能说……还得是木村吾老师,一如既往的强,也不知道今年木村吾老师会不会对上安弘石老师,应该很值得一看。”
看到这一幕,韩修心里默默想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很快,五分钟便过去了。
“去其他桌看看吧。”
韩修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扭头望向俞邵那一桌,沉吟了一下,也不打算再继续看下去了,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韩修刚刚准备转身的那一刻,突然“咔哒”一声,东山熏将手探入棋盒,眼神中隐隐有些厉色,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五列十三行,大飞!
清脆的落子之声,仿佛回荡在整个比赛大厅!
韩修虽然转过身去,但目光还停留在棋盘上,正准备挪开目光之时,看到这一手棋,韩修一下子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下一刻,韩修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错愕无比的望着棋盘!
“大飞?”
四周,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动词。
而看到这一手棋,坐在东山熏对面的木村吾也是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后,眼神不由变了变,思索片刻后,抓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回荡。
而四周其他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紧紧盯着棋局,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不断流逝,东山熏的额头之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凶厉,闪烁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冽!
而木村吾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沉着脸,牙关微咬,也不断将手探进棋盒,频频落子。
此刻的二人,完全不像是师徒,相反更像是两个不共戴天的死敌,千方百计要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万劫不复!
“怎么可能……”
韩修已经彻底看呆了,不仅仅是他,四周其他人也是如此,甚至是木村吾脸上,竟然都有一抹不敢置信之色!
哒!
哒!
哒!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黑棋已经聚成厚势,而白棋先手全无,本身更是还剩下四块孤棋需要处理,正常来说,无论如何,接下来都是一边倒的战役!”
韩修脸上缓缓流下一丝冷汗,无比震撼的望着面前的棋局。
“但是——”
“他竟然匪夷所思的借用这四块孤棋,强围白棋,竟然要以此对白棋施以强攻!!!”
孤棋,顾名思义,就是孤立无援,需要治理的弱子,极少部分情况下,孤棋可以通过借用来进攻,但是绝不会有人想到用四块孤棋去围攻对方的厚势!
哒!
哒!
哒!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面对东山熏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暴起发难,木村吾也没有坐以待毙,直接借用厚势,与黑棋展开了激斗!
白棋厚势的反扑,对于黑棋是极其严厉的惩罚,可黑棋却迸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不仅不避退,仍要强硬围杀白棋!
棋盘之上,黑白紧紧纠缠,局势变得越来越复杂。
“面对黑子的跳,白子选择长出,黑子断在这里是手筋,然后白子……”
韩修看着棋盘,看到东山熏又落下棋子后,微微一怔:“白子……拐。”
双方都落子很快,渐渐的,韩修脸上的细汗越冒越多,心中也越来越震撼。
片刻后。
“已经,杀成五条大龙了!”
有人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棋盘之上,棋子不断落下,所有人表情也愈发不可置信。
他们全都紧紧盯着这盘棋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着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迸发出的惊人杀机!
时间随着棋子落下,不断流逝着。
终于!
棋盘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在这一手棋落下的瞬间,有人忍不住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八……八条了!”
棋盘之上,黑白之间的缠斗纷繁复杂,形势已经令人眼花缭乱,足足八条大龙,在棋盘之上狂舞!
所有人都看傻了!
“八龙共舞,四块孤棋强行围杀木村吾厚势!”
在这匪夷所思的灵光妙想之下,更是一股让人心中生寒的凶狠!
“白棋反攻之势——”
“已成定局!”
韩修忍不住朝东山熏望去,恰好此时东山熏也抬起了头,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刹那,看到东山熏眼底的杀意,韩修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
.
…..
另一边。
董河怔怔望着棋盘,整个人都仿佛失了魂似的。
黑棋之前那一手打是手筋,如果他现在再扑,黑棋不会提,直接引征的话,形势和之前没下出打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
下到这里,白棋,已经没办法继续下了。
甚至连撑到官子都是妄想,因为无论怎么去下,黑棋接下来的屠龙已成见合,继续下下去的结果,白棋都只是全军覆没!
许久之后,董河不甘的缓缓低下了头,拳头死死握住,指甲都深深的刺进的掌心。
又过了一会儿,董河才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我……我输了。”
听到这话,四周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才有人喃喃开口:“我的天……”
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深深的震撼到了。
董河虽然不算是顶尖棋手,但是怎么说,那也是身经百战的老牌九段,活跃在各大国际赛事之上,偶尔也是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发挥的。
对于这盘棋,有人想过董河也许能赢,不过更多人觉得俞邵会赢,可即便这么觉得俞邵会赢的人,都没想过,这盘棋,居然是以这个结果赢。
这盘棋,结束的太快太快了,快到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甚至感觉,才刚刚开始,一转眼结束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盘棋,双方仅仅只是交手了一次,这这唯一一次由白棋率先挑起的战役,便以白棋大龙被黑棋擒获,直接暴烈的迎来了终局!
这是这次比赛第一轮,最快结束的一局。
见董河投子,俞邵表情依旧平静,朝着董河微微低下头,开口道:“多谢指教。”
片刻后,董河才语气微弱的回应道:“……多谢指教。”
行礼过后,俞邵收好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向比赛会场扫了一圈,找到了苏以明所在的方向,然后朝着苏以明那桌走了过去。
很快,俞邵就来到了苏以明身后,朝着棋局投去了视线。
…………
ps:兄弟们,求月票!
第446章 就像第一次遇到你一样
这一盘棋,苏以明执黑,对手执白,俞邵很快就判断出了形势。
“黑棋略占上风,白棋略处下风。”
虽然黑棋优势,但是白棋可下的棋还有很多,胜负还不好预料。
不过这仅仅单纯从盘面上来判断形势优劣而已,以时间来看,苏以明的优势就太大了,几乎没有怎么用时间,反观白棋,时间已经用了大半。
而现在盘面比较复杂,正是需要大量时间去计算和长考的时候,偏偏白方已经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思考了。
俞邵站在一旁观战,除了俞邵以外,四周同样还有几个业余棋手,同样站在一旁,关注着这一盘棋局。
就如俞邵所预料的一般,在盘面无比复杂,而时间又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人慌乱之下,接连下出了缓手,立刻便被苏以明抓住了。
原本刚才形势还算的上势均力敌,但顷刻之间,白棋便无比被动,一路挨打,已经隐隐有了崩溃之势。
“不过……他也不弱。”
看了一会儿后,俞邵抬起头,望向了坐在苏以明对面的荷兰男人。
落入败势之下,男人并没有兵败如山倒,反而下出了好几手局部最强的应手,甚至还一度反扑,对黑棋造成了杀伤,让俞邵都有些意外。
“看来有些小觑他了,够资格参加世界赛的棋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俞邵望着棋局,心中默默想着:“这种缠斗的方法非常精细,必须思虑周全,如果是其他人,确实有冷不丁被白棋突袭,攻守易形的可能。”
“但是,可惜,他的对手是苏以明,他应该不会给白棋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些许骚动,虽然很快骚动就止歇了,但俞邵还是下意识的扭过头,朝骚动的源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二百零七桌,荒木野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四周围观的业余棋手,不由下意识的给荒木野让开了一条路。
荒木野穿过人群,正好也看到了俞邵,彼此视线顿时在空中交汇。
俞邵不由微微一怔,很快就看到了仍旧坐在二百零七桌一侧的郑勤。
“结束了?”
俞邵眉头微皱,想了想,便转身朝着二百零七桌走去。
很快,俞邵就来到了郑勤身后,然后望向棋盘。
当看到棋盘上的形势之后,俞邵顿时有些错愕。
“这……”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紧紧纠缠,但是却仅仅只占据了右边一半的棋盘,而左边另一半棋盘,除了零星几颗明显布局落下的棋子外,几乎可以说空无一子!
而唯一被棋子占满了右边棋盘,黑与白赫然形成了八块棋以上的缠斗,纷杂繁复,死子、弱子、强子更是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不少棋局哪怕俞邵全程没有看过一手,但只要看到最后的中盘,也能大致猜到落子的顺序。
可是,这一盘棋,即便是他也已经完全看不出落子的顺序了!
几乎无法想象,之前在棋盘之上,究竟爆发了何等激烈的搏杀,才能下到如今这个盘面。
“右边三角处白八子已是黑棋盘中餐,黑棋即便想纠缠白棋薄味,也无济于事,白棋跳是紧凑的强手,反包黑棋,如果成立,黑棋有可能被反杀一块。”
“一旦白三角处八子死灰复燃,黑棋当然不行,所以,黑唯一的机会是寻找白封锁线的漏洞,可是偏偏白棋有断的手筋,黑棋已经无法两全!”
“黑棋,输了。”
俞邵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也越来越惊讶。
哪怕棋局已经结束,但棋盘之上,依旧充斥着让他都不禁为之心惊的锋芒与杀机!
“但是,怎么下成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白棋会捕获黑棋两块棋筋?在右边没有子力的情况下之下,任何棋手都绝不会让棋形两边漏风!”
“黑棋之前应该是想弃子,回头围剿白棋于黑三角处的棋筋,但是那边最后为什么走成了愚形?”
俞邵看向四周一旁围观的业余棋手,只见他们有些呆滞,脸上还挂着一抹挥之不去发难以置信之色,呆呆望这棋局。
俞邵又扭头看向郑勤,只见郑勤一言不发,表情苍白,失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单败淘汰赛,只有一盘棋的机会,这盘棋输了,也意味着郑勤,在第一轮就被残酷的淘汰了!
虽然以郑勤目前的棋力,在世界赛上,注定无法走太远,可是第一轮就直接退场,还是完全出乎了俞邵的预料。
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郑勤下棋,郑勤的棋力增涨肉眼可见,即便一些顶尖棋手,如果一时大意,郑勤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但是这一盘棋,郑勤却是……
无比惨烈。
俞邵收敛心神,轻轻拍了拍郑勤的肩膀。
郑勤此时才如梦初醒,抬起头,向身后望去,看到时俞邵,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出去缓缓?”
俞邵又看了一眼郑勤面前的棋局,轻声说道。
郑勤闻言,犹豫了一下,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和俞邵一起,朝着比赛会场外走去。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比赛会场外的大门口,然后停了下来。
来到比赛会场外,郑勤此刻才似乎终于彻底从棋局中回过了神,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怎么回事?”
俞邵望着郑勤,笑着开口道:“因为对手是荒木野老师,感到压力,紧张了没下好?”
听到这话,郑勤沉默了。
俞邵有些不解,以为郑勤还在因第一轮就被淘汰而失落,正准备开口时,郑勤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道:“不,我没有。”
“没有?”
得到这个回答,俞邵有些愕然。
如果郑勤没有发挥失常,为什么最后终局的盘面,会那么奇怪,而且黑棋甚至都不是全军覆没,都可以说支离破碎了!
郑勤再度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郑勤点了点头,说道:“没有,或者坦白来说,正因为对手是荒木野老师,所以我反而没有太大的压力。”
还没等俞邵说话,郑勤便继续道:“十年前,荒木野老师确实是所有棋手的目标,或许这么说很失礼,但是……”
“荒木野老师,毕竟已经十年没有参加过比赛了,不仅是我,所有人对于荒木野老师复出参赛,也都只是感觉意外,但不会真的将荒木野老师视为对手。”
“所以,在得知第一轮比赛的对手,是荒木野老师后,我是松了一口气的。”
郑勤微微低头,望着地面,低声道:“我本以为,这次可以让荒木野老师,那个十年前叱咤风云的棋手,见识下我的实力,但是……”
接下来的话,郑勤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俞邵沉默着望着郑勤,即便郑勤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可亲眼看到终盘的他,已经知道最后的结局了。
“就像是……遇到了十年前的荒木野老师?”俞邵皱眉问道。
俞邵本来以为,郑勤会给出肯定回答,结果沉默片刻后,郑勤便给出了与他预料完全相反的回答。
“不。”
郑勤轻轻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以来,我不断精进棋力,钻研棋局,即便遇到的是十年前的荒木野老师,我也有和荒木野老师一较高下的信心。”
“这盘棋,我下的很好,不仅没有发挥失常,甚至可以说,我已经超常发挥了……”
郑勤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微弱:“硬要说的话,就跟……当初在山海棋馆,第一次遇到你一样……”
听到这一番话,俞邵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就跟当初,在山海棋馆一样?
虽然在这个世界,下了这么多盘棋了,但是论那盘棋他的印象最深刻,和郑勤在山海棋馆的第一盘棋,一定榜上有名。
这一盘棋,其实完全算不上精彩,那时他纯粹抱着玩玩的态度,郑勤的棋力也远不如现在,仅仅只是职业初段左右的水平。
和高中围棋联赛、英骄杯、国手战等等棋赛上的棋局比起来,这一盘棋,确实有些不够看。
但是,那盘棋特殊的就特殊在,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下的第一盘围棋。
也是在这个没有围棋AI的世界,第一次出现AI的棋路。
“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郑勤眼神有些茫然,语气无比微弱道:“我再次品尝到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
俞邵望着郑勤,一时无言。
……
……
另一边。
比赛会场内。
七十一桌旁,一众观战的业余棋手,愣愣望着这一盘棋局,不知道何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木村吾那张微胖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望着面前这盘堪称波澜壮阔的杀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片刻后,木村吾终于从棋盘上收回了目光,看向对面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学生,然后缓缓开口道:“我输了。”
对面,东山熏不断喘着粗气,虽然只是下棋,但却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一般,脸上除了汗珠之外,还有肉眼可见的疲倦之色。
胜负,已分!
这一盘棋,胜者是东山熏,败者是木村吾!
这盘由八龙共舞,四块孤棋围杀厚势的惊天奇局,这场师与徒之间的内战,终于落下帷幕!
这也意味着,代表着日本最顶尖的棋力之一的木村吾十段,将在第一轮,被自己的徒弟亲手淘汰,这是完全超乎了所有人想象的!
沉默。
此刻,四周是一片惊人的沉默与死寂!
终于,缓了许久之后,东山熏才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的老师低下头,开口道:“多谢指教。”
“……”
木村吾一言不发的望着面前的棋局,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将东山熏当作了自己的儿子,一直期待着东山熏有朝一日,能在赛场上击败自己。
看到东山熏始终不及自己,他有时候甚至会恨铁不成钢。
但是,当东山熏真的在棋盘之上将他击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
面对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面对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以这种一手手充斥着天才灵光,一招招漫溢着冷峻杀招,将他击败,使他无缘本次世界赛的这一刻!
他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心情格外的复杂,复杂到了极点,心中第一时间涌现出来的情绪,根本难以用言语形容。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木村吾终于朝着自己的徒弟微微低下了头,轻声开口道:“多谢指教。”
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无声。
韩修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作为一个将这一盘棋,从头到尾,一手不落的看完的人,心中同样久久无法平静,仍震撼于后半盘白棋的那宛如神迹的攻与杀!
那是毋庸置疑的才华和灵感,那是令人生畏的算度与判断!
八龙共舞之下,四块孤棋围杀厚势,令人瞠目结舌!
他能看得出来,这一盘棋,从头到尾木村吾都没有任何留手,甚至可以说,每一手都毫不留情,确确实实的发挥出了属于“木村吾”这个名字,该发挥出来的水平!
也就是说,这一盘棋,棋局的胜负,无关乎于其他,东山熏能赢,仅仅就是因为这一盘棋他的每一手下出来,最终就应该该他赢,无人可以置喙!
虽然棋局结束,但是木村吾和东山熏,却都好似有万般心事,仍旧坐在椅子上,都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收拾棋子。
直到棋局结束结束了一会儿,这一盘棋分出胜负的消息,才终于逐渐传开。
“什么?木村吾十段输了?”
“怎么可能?木村吾十段怎么会输?那可是木村吾,可是十段啊!”
“我的天,木村吾十段输给了东山熏?输了多少目?放水了吧?但是世界赛第一轮也不至于放水啊?”
“被屠龙了?真的假的,你在逗我?怎么输的?”
“不会吧?木村吾老师第一轮被自己的学生给淘汰了?”
不断有棋手向着七十一桌赶去,哪怕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根本不敢相信耳朵,非得亲眼看到才肯罢休。
…………
ps:七夕节快乐,兄弟们,求下月票吧,七夕都没得过,呜呜。
第447章 夺冠之争
哒、哒、哒……
落子之声还在比赛会场此起彼伏。
俞邵和郑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比赛会场,来到了苏以明身后,看着这一盘棋局。
在艰难坚持了许久之后,坐在苏以明对面的荷兰棋手,最终还是黯然垂下头,开口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苏以明表情平静,朝着对手低头行礼。
“多谢指教。”
对面的荷兰棋手表情无比苦涩,和苏以明相互行礼过后,又将棋子收好。
然后,他便怔怔望着面前已经空无一子的棋盘,似乎棋局犹在眼前,有些意难平。
就在这时,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微微一愣,扭过头,随后便看到了身后站着的四十多岁的金发男人。
“已经下的很不错了。”
金发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开口道:“虽然输了,但那只是对手太强,你真的已经做到了对自己而言的最好,我看到了。”
“必须要承认,我们和中国棋手之间,确实有差距,下成这样,你应该感到骄傲。”
听到这话,荷兰棋手表情无比动容,输了棋他其实没太大的反应,甚至做到了被苛责的准备。
可是,偏偏听到了这没有半分苛责的话,他心中情绪却瞬间猛地上涌,几乎忍不住快要哭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世界赛的舞台,为了这一天,他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生,不断磨砺棋技,可是却偏偏在第一轮被对手轻而易举的击败了!
就好像前半生所有努力,都被否定了,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情也都有些复杂。
像这样的例子,这名来自荷兰的棋手,不会是第一个,也注定不会是第二个,此刻他们才终于理解,赵正阳赛前说的,不是努力了就有好结果这句话,究竟有多么沉重。
苏以明静静看着这一幕,虽然,对手的棋力,在他看来,并不强,这一盘棋,于他而言,更算不上什么艰苦的一战。
可是对手每一手棋,都包含着对围棋的热情,隐藏在每一手之下的,是百折不挠的意志,和不屈的斗志,让他都都不禁触动。
即便对手并不强,但是,也应该得到尊重。
在他的身上,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和俞邵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中日韩围棋联赛上,他用尽浑身解数,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后来他不断钻研棋谱,学习现代定式,最终还是迎来了败北!
迄今为止,在正式比赛上,他还从未赢过俞邵一盘,即便双子杯上那一盘和棋,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次比赛,我会代替你走下去……”
苏以明默默想着,然后垂眸望向二人之间那张空无一子的棋盘,在棋盘之上,过往他和俞邵的每一盘棋,似乎全部浮现在了上面。
“我一定会赢下俞邵。”
“为了世界赛,你付出的一切努力,如我一般,一定都不是白费!”
终于,片刻后,苏以明缓缓起身,看到了身后的俞邵和郑勤。
对此,苏以明没有任何意外,深深看了俞邵一眼后,收回目光,开口道:“庄未生老师还在下,去看看吧。”
俞邵虽然隐隐感觉苏以明的目光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不过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
……
时间不断流逝。
比赛会场内,始终蔓延着一股沉重焦虑的气氛,所有棋手都在方寸之间,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在这围棋最高的舞台之上,向整个世界证明自己。
哒、哒、哒……
越来越多的棋局,先后分出了胜负。
本因坊信合,出线!
安弘石,出线!
庄未生,出线!
祝怀安,出线!
……
有人出线,自然有人被淘汰,出线的棋手,皆是以对手的梦想破灭为代价,得以继续向前走去,这一幕,不可谓不残酷。
有棋手获得了出线资格,瞬间如释重负,可在短暂的欣喜过后,渐渐的表情又沉重起来。
因为这只是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有些棋手,满脸黯然的垂着头,有人棋局结束之后,便一言不发,还有人直接泪洒当场……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棋局结束之后,大部分棋手并没有离开比赛会场,而是留了下来,继续旁观其他对局。
已经被淘汰的棋手,试图将自己在世界赛继续走下去的梦想,寄托在好友或者相熟的棋手身上,而出线的棋手,则在探查自己未来可能的对手的棋力。
很快,越多越多的棋手,得到了世界赛第一轮单败淘汰赛上,属于自己的答案,比赛会场内原本此起彼伏的落子之声,也变得稀稀疏疏,不再那般密集。
又过了一段时间,场上几乎所有棋手,都已经下完,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桌。
而这最后一桌,一方是俞邵的熟人曾俊,另一方则是一名来自俄罗斯的九段棋手,虽然名气不大,但是这盘棋的发挥,却极其亮眼。
双方一直厮杀至官子,但形势还是势均力敌,一直到现在,都无法明确的看出胜负,恐怕非得收完小官子数目,才能看出胜负。
因为这剩下了这最后一桌,因此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一盘棋。
不过,正在对局的二人,却好似心神彻底沉浸在了棋局之中,对此浑然不觉,不断争分夺秒的落下棋子,在这场官子之战中,锱铢必较。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当曾俊满头大汗的再度落下了白子,对面来自俄罗斯的棋手,没有再继续落子了,只是微微喘着气,望着棋盘。
“小官子也已经全部收完了,这盘棋,终局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伴随着这盘棋进入终局,世界赛第一轮,到此终于结束!
很快,裁判数完目后,给出了最后一盘棋的胜负答案。
“这盘棋,最终贴完目后,曾俊执白,胜半目!”
得到这个答案,曾俊终于如释重负,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浑身气力,瘫软的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赢了,赢了……”
曾俊不断喃喃道,身躯微微有些颤抖,虽然赢了棋成功出线,但内心却没有半点欣喜,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曾俊的对手,咬了咬牙,然后别过了脑袋,似乎不愿再看这一盘棋,不想面对这样的现实。
“结束了!”
见到棋局终于结束,刚才还寂静一片的比赛会场,此刻瞬间喧闹一片。
“精彩啊,最后这一盘棋,也下的相当漂亮!”
“太可惜了,弗拉基米尔九段好几手棋都很妙,不过还是输了,但是曾俊的表现,也配得上这次获胜!”
“不愧是世界赛,含金量太高了,不管哪一盘棋,几乎都没有冷场,所有人都发挥出了高强的棋力,较劲到了终盘!”
此刻,一众业余棋手再也不用顾虑赛场章程,可以痛痛痛快快的交流,人潮不断热议。
今天一整天比赛下来的结果,让不少人都非常震撼,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想象。
“祝怀安非常漂亮的赢下了尚田九段,祝怀安如今又同时持有两大头衔,看来崛起之势,真的是势不可挡了。”
“荒木野老师十年没比赛,如今复出首战告捷,也是完全没想到,荒木野考老师看来宝刀不老啊?可惜没有看那盘棋。”
“最让我意想不到的,还是东山熏。完全没想到,东山熏居然赢了木村吾老师,怎么做到的?”
谈起今天一整天的赛事,不少人都无比感慨。
不过热闹也只仅仅属于这些受邀观战的业余棋手。
职业选手,不管是成功出线的,还是被淘汰的,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情聊天,表情都比较沉重,几乎不怎么说话。
有几个相熟的业余棋手聚在一起,同样热议如潮。
“说起来,你们觉得,这次比赛,谁能拿到冠军?”这时,有人突然开口,问道。
“这怎么好说?有可能夺冠的棋手挺多,本因坊信合老师,还有韩斯老师……他们今天的棋局,都下的非常漂亮。”
有人沉吟道:“特别是安弘石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次和以前相比,给我的感觉非常不一样,当然同样赢的很漂亮。”
“我看了姜汉恩那盘棋,不得不说,姜汉恩的棋力,更上一层了,统治力非常非常非常强,往年战绩也也可查,或许今年真的有机会……”
“孔梓老师呢?孔梓老师还没拿过世界赛冠军吧?孔梓老师一直憋着一股劲,今年感觉要发力了。”
众人聊着比赛夺冠的热门棋手,各自都有各自的看法。
“真让我说的话,我觉得是……俞邵。”就在这时,有人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有些愣住。
俞邵,确实是夺冠的热门棋手之一,以俞邵此前的战绩,和此前呈现给世人的一篇篇棋谱,没有人能否认俞邵夺冠的可能。
但是,俞邵毕竟没有参加过世界赛,虽然国内战绩极佳,可是没有什么和国外高手交手的经验,因此对于这个回答,他们多少有些意外。
“我看了俞邵和董河九段那一盘棋。”
刚才说话的那人表情郑重,开口道:“那盘棋,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白棋几乎是被黑棋……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生生擒获。”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虽然他们没有看俞邵那盘棋,但是听到他口中“摧枯拉朽”四个字,便仿佛能感觉到,那盘棋究竟给他带来的多大的震撼。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韩修,突然开口道:“东山熏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不由齐齐愣住,有些匪夷所思的看向韩修,感觉韩修在开玩笑。
“东山熏赢了木村吾十段,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木村吾老师有夺冠的可能,东山熏击败了木村吾老师,你们不觉得,东山熏有夺冠的可能吗?”韩修问道。
“这个……”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你们或许觉得,东山熏是运气好,赢了木村吾老师,又或者木村吾老师状态不好,甚至怀疑木村吾老师是不是留手了。”
韩修深吸一口气,说道:“但是,我要说,没有。”
“那盘棋,我从头到尾看完了,那盘棋,木村吾老师没有半点留手,东山熏之所以能赢,仅仅只是那盘棋,他在木村吾老师之上!”
听到这话,所有人一时间哑口无言,难以置信的望着韩修,似乎想从韩修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找不到,韩修给他们的反馈,只是无比认真。
“我的想法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从始至终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的青年,缓缓开口道:“或许,会是荒木野老师。”
众人闻言,全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向青年,即便是韩修也是如此。
荒木野这个名字确实分量十足,但是那是十年前,如今十年过去,荒木野十年没比赛,早就淡出了棋坛,无法和曾经相提并论。
相比于荒木野夺冠,他们甚至觉得刚才韩修说东山熏有夺冠的机会还靠谱一点。
“你们没看荒木野老师和郑勤那一盘棋吧?”
青年缓缓开口道:“曾经的荒木野老师,就是彻头彻尾的攻杀型棋手,以力量著称,棋风刚猛无俦、力战制胜,被称为‘胜负师之极致’。”
“当年,围棋讲究‘全局协调’,可以说,就是荒木野老师的出现,将围棋推向了‘力与算’的竞争时代!”
“荒木野老师擅长主动挑起复杂战斗,对局中常下出看似无理却暗藏杀机的鬼手,逼迫对手陷入长考甚至崩溃,即便是安弘石老师,当年也不敢与荒木野老师正面拼杀。”
“可以说,谈起攻杀,荒木野老师就是不得不提的棋手,如今喜攻好杀的棋手,如孔梓名人、朝韩的姜汉恩,其实多少都可见荒木野老师之风。”
“正因此,荒木野老师,在日本一直也有‘鬼狼’的绰号,当然了,这都是以前,现在是什么样就说不准了。”
青年表情凝重了一分,继续道:“可是,看完今天那盘棋,给我的感觉是……这匹狼,如今已经彻底发狂了。”
“全盘,郑勤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碾压屠龙了……”
听到这话,全场再度寂静了许久。
片刻后,才有人抽了抽嘴角:“有没有这么夸张?十年前,荒木野老师不是安弘石老师的对手,你意思是,十年没比赛,荒木野老师反而比安弘石老师厉害了?”
青年闻言,没有反驳,只是陷入了沉默。
众人看青年居然完全不反驳,一时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心里全都不由默默记下“东山熏”和“荒木野”两个名字,准备下一轮比赛去看看二人的棋局。
……
ps:求下月票!求求求!
第449章 什么样的棋,才能称之为摧枯拉朽?
“世界赛第一轮比赛结束,现在宣布出线下一轮的棋手名单……”
终于,直到赵正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赛会场内的骚动才渐渐平息。
“姜汉恩、俞邵、韩斯、苏以明、祝怀安、东山熏、荒木野……”
每当赵正阳提及一个棋手的名字,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向被提及名字的棋手投去视线。
特别是当赵正阳提及“东山熏”和“荒木野”这两个名字时,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虽然十年前荒木野威名赫赫,但是毕竟十年没参加过比赛了,很多人都觉得荒木野无法跟上时代,恐怕战绩不会太好,甚至会很差。
不过因为荒木野第一轮遇到的对手是郑勤,在世界范围内,郑勤并没有太大的名气,大多数人对郑勤的了解,仅仅只是刚刚打上世界赛的新锐。
因此对于荒木野击败郑勤,不少人只是觉得稍微有些意外,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荒木野已经淡出棋坛十年之久,但毕竟荒木野也曾经是以一己之力,生生推动了围棋进程的棋手。
让围棋从全局协调,转变为力与算的竞争时代,单这份功绩,即便荒木野在当年不敌安弘石,却也可以用伟大二字来形容了。
因此,荒木野即便淡出棋坛十年,如今复出,还能击败新秀棋手,大多数人虽然意外,但还是能够理解。
相比于荒木野,东山熏才是真正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爆冷黑马,在得知东山熏第一轮遇到的对手是自己的老师木村吾十段后,甚至都没几个人觉得东山熏有赢的机会。
但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东山熏最后却赢了。
台下的人群之中,不少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东山熏怎么赢的啊?是不是木村吾十段面对自己的学生放水了?”
“不太可能吧,这是世界赛啊,而且正因为东山熏是自己的学生,为了不让人说闲话,木村吾老师更不可能放水才对。”
“那东山熏怎么赢的?”
“东山熏很强,那盘棋,该他赢。”有人看过东山熏和木村吾之间那盘棋局,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可能,虽然东山熏不弱,可和木村吾十段这种顶尖高手比,应该还是有很大差距吧?”有人立刻反驳道。
很快,在宣布完所有出线第二轮比赛的棋手的名单后,赵正阳沉声道:“以上便是出线第二轮比赛的选手。”
”现在,开始进行下一轮比赛的抽签!”
听到这话,全场所有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而在场出线的棋手,表情也都郑重了一分。
第一轮比赛,即便便有一半的棋手被残酷的淘汰,但是,这也仅仅只是开始的第一步而已。
接下来的比赛,因为对手都是从第一轮比赛幸存下来的棋手,比赛注定将更为艰难和激烈!
等工作人员拿来签盒放在桌上后,各个出线的棋手,纷纷沉默着走上前去,从签盒中抽出签纸,空气之中,更是充斥着一股沉闷无比的氛围。
很快,就轮到俞邵抽签了。
俞邵走上前去,手伸进签盒,从中抓出签纸,然后打开看了一眼。
只见签纸之上,赫然写着——
23号。
“俞邵,23号。”
俞邵从签纸上收回视线,抬起头,对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很快记下俞邵的签号,然后开口道:“下一个。”
紧接着,排在俞邵身后的苏以明走到了签盒前,抓出了自己的签纸。
89号。
就这样,全场所有出线的棋手一个接着一个的抽签,因为已经淘汰了一半的棋手,所以这一轮抽签,自然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所有棋手都抽完签了。
等工作人员将签号一一录入电脑,没过多久,赵正阳便拿着一张崭新出炉的打印纸,开始宣读起了抽签结果。
“一号,秦朗,对,史迷;二号,松下正男,对,皮艾;三号……”
很快,赵正阳就念到了俞邵的名字:“二十三号,俞邵,对,李俊昊。”
听到自己对手的名字,俞邵微微一怔。
第一轮对手董河,因为当初在中美第二场争棋出现过,他还有些印象,但是这一轮的对手李俊昊,他就完全没有听说过了。
而另一边,朝韩队那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刚刚还斗志十足,听到第二十三桌的抽签结果后,瞬间泄了气,表情一下子垮了。
“啊希!为什么是我?”
青年欲哭无泪:“这才第二轮啊,我还想再多坚持几轮的啊!”
台上,赵正阳还在不断宣布着每一桌的抽签结果,每宣布一桌,都会引起台下不少业余棋手的议论。
而当赵正阳宣布了第一百零四桌的抽签结果后,人群更是一下子控制不住的热议起来——
第一百零四桌,安弘石,对,孔梓!
“安弘石老师,对上孔梓名人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第二轮就对上了,这下精彩了,这个结果恐怕不仅孔梓名人不想看到,安弘石老师估计也不想看到,两方都有压力。”
“安弘石老师或许会有些压力,不过肯定还是孔梓名人压力更大吧……单败淘汰赛,没有第二次机会啊,孔梓名人也是够倒霉的。”
“其他人倒是松了一口气了,安弘石老师和孔梓老师对上,一下子两个大敌消失了,压力骤降!”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都下意识的朝孔梓望去,只见孔梓表情虽然略有沉重,但整体还是比较平静。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之后,赵正阳终于将抽签结果全部宣布完毕,然后又开口道:“以上便是明天的比赛结果,稍后对战表也会上传至凤凰杯赛事官网,选手可自行查看。”
“各位选手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是早上九点,第二轮比赛将正式开始!”
说完,赵正阳终于转身走下台去。
见第二轮比赛抽签仪式结束,面对第二轮抽签的结果,台下瞬间爆发出了如潮的议论声!
“开始有意思起来了,第二轮比赛,不仅安弘石老师对上了孔梓老师,蒋昌东老师也内战对上了张东辰碁圣!”
“还有,姜汉恩十段对上了韩斯老师,也很值得一看啊!这盘棋,哪怕发生在世界赛冠军争夺赛我都不意外啊!”
“记得之前碁圣战,也是蒋昌东老师挑战张东辰老师,不过最终张东辰老师以三比二的战绩,成功卫冕了碁圣头衔,不过这次不是番棋,而是单败淘汰赛!”
“蒋昌东老师才丢了国手头衔,这一次世界赛,肯定要为自己正名,怕是要拼命了。”
“可惜,俞邵的对手是朝韩的李俊昊七段,估计没有太大的悬念,本来还想看看的。”
“苏以明的签运还不错,连续两轮都没有遇到强敌……”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养精蓄锐看棋!我都不知道要看哪一盘了,都想看。”
或许是因为第一轮比赛,足足淘汰了一半棋手的缘故,第二轮最后抽签的结果,令许多人一下子亢奋了起来。
他们一边热议着,一边向比赛会场外走去,对于明天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不同于这些旁观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身为对局者,一个个表情都多了几分沉重之色,以及……一丝厮杀之意!
能顺着世界赛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人,越来越少,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战场会愈发艰难,谁都没有信心,一定能继续走下去。
唯有一战!
……
……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
早上八点多,便有不少棋手陆陆续续来到了比赛会场,也都如昨天一般,各自找到各自的位置坐好。
只是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赛场的气氛,明显更多了几分杀意,在赢得了昨天的比赛后,大多数棋手都多了几分信心和坚定,少了几分迷茫和紧张。
因而相比于昨天,他们今天更加想赢!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今天比赛会场,已经有一半的棋桌被撤走,昨天比赛会场还极其拥挤,棋桌撤走后,比赛会场宽敞了不少。
而在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又会有一半棋桌被撤走,接下来几天同样如此,最终直至所有棋桌都被撤走,硕大的比赛会场,仅仅只剩下中央最后一桌。
这么大的比赛会场,这么大的舞台,仅仅只为这一桌搭建,那时,凤凰杯世界赛决赛,就将在这最后一桌展开厮杀!
昨天比赛过后,虽然有一半的棋手被淘汰,但是今天这些被淘汰的棋手,大部分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比赛会场。
他们还是准备继续看下去,直至最后这一届凤凰杯世界赛决出最后冠军,看到究竟是谁踩着包括他们在内的累累白骨,最终登顶。
没过多久,俞邵也来到了比赛会场,很快走向了第二十三桌。
二十三桌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看到俞邵走到了自己对面,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严阵以待。
不久之后,大概八点五十左右,所有参赛选手已经尽数到齐,全员正襟危坐,比赛会场也一下子鸦雀无声。
被淘汰的棋手们,以及受邀来到世界赛观战的业余棋手们,视线不断在蒋昌东、张东辰、姜汉恩、安弘石等人的身上来回移动,表情有些犹豫。
片刻后,有些人率先动身,走向蒋昌东和张东辰那一桌,紧接着有人跟了上去,有人最终走向安弘石和孔梓那一桌,还有些人走向姜汉恩和韩斯那一桌。
还有一些人,彼此对视一眼,却迟迟没有动身。
“先挑个自己感兴趣的对局去看看呗。”
有人见状,突然哑然道:“又不是去了就被定在那儿了,大不了看几眼换一桌,看几眼再换回去呗。”
闻言,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也是不禁哑然。
最终,有部分人走向荒木野那边,还有部分走到了东山熏身旁。
当然,除了这些比较受关注的对局外,还有少部分些人去了其他桌旁观,有俞邵,也有苏以明,还有庄未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即便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儿,但被淘汰的棋手和受邀观战的业余棋手们,也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比赛开始。
终于,当比赛会场的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时针指向九点的那一刻,赵正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紧接着便沉声道——
“比赛时间到了,各位选手请开始猜先吧。”
俞邵闻言,很快在棋盒中抓出一把棋子,攥在了手心,而对面的李俊昊,也立刻拿出两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六颗。”
俞邵数完手里的白子,望向对面,开口道。
李俊昊点了点头,说道:“我猜对了,我执黑。”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然后低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李俊昊同样低头行礼,随后又不禁深吸一口气,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上。
第一手,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十六星,星。
双方交替落子,很快形成了错小目对二连星的经典布局,白方落子于星位,旨在快速取势,追求战斗和进攻。
“二连星对错小目么……”
一旁,韩修望着棋盘,陷入了沉吟:“李俊昊最擅长的,是星位布局,但是,李俊昊还是选择了错小目,在他的棋谱中,小目布局相当罕见。”
“但李俊昊,还是这么去下,而没有去下二连星……”
韩修瞥了李俊昊一眼,看到了李俊昊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心中大概明白了李俊昊的用意。
“知道俞邵善于取势进攻,所以哪怕自己也擅长进攻,但是觉得和俞邵拼杀,没有胜算,所以想将盘面打散,尽量去拉长战线……”
“不得不说,不太明智。”
哪怕韩修是业余棋手,也敢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
哪怕对手善于攻杀,也绝不能抛下自己擅长的东西,选择避战,反而对手越强,越要和对手展开混战,如此才有那么一点乱中取胜的可能。
“虽然此举不太明智,但是对于李俊昊而言,可能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俞邵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韩修扪心自问,如果他和俞邵下棋,他可能……也趋向于防守,明知搏一搏机会更大,也不太敢真的上去搏一搏。
更何况,这可是世界赛!
搏一搏,可能搏到机会,但也可能尸骨无存!
很快,俞邵和李俊昊二人,又先后落下七八手棋,韩修则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想到昨天朋友提及俞邵的那一番话,他心中不禁升出疑问。
他朋友在赛前是更看好安弘石夺冠的,为什么看完昨天一盘棋后,突然改变了想法?
“李俊昊大概率不是俞邵的对手,俞邵应该能赢,但是,能登上世界赛的舞台,没有一个弱者,更何况这盘棋,李俊昊已经摆出了防守反击的架势。”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一盘棋,才能称之为摧枯拉朽呢?”
这就是,他之所以放着安弘石和孔梓的对局不看,来看俞邵和李俊昊这盘棋的原因!
……
ps: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跪求啦!呜呜呜!读者老爷们赏点吧!
第450章 来自围棋AI的压迫感(求月票!)
时间不断流逝。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也随着时间流逝,不断交替而落。
韩修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每一颗棋子落下,他都仿佛能看到隐伏于其上的刀光剑影。
“果然……黑棋下的非常稳健,即便一些明显可以深入的地方,也绝不入局,而是不断将自身补厚。”
一切都如韩修所预料那般,李俊昊这一盘棋,行棋稳健到了极致,不给白棋任何乘虚而入的机会,竭力避免着形成过于激烈的变化,想将战线拉长。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跳!
看到手棋,李俊昊眼神凝重,谨慎的思索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七列十四行,压!
俞邵也紧接着落子。
十六列十三行,长!
哒、哒、哒……
很快,双方又接连落下十余手棋。
在一旁观战的韩修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下到这里,无论黑白哪一方都下的很好。
黑棋既然不愿深入,那么白棋就得寸进尺的用强,以此压缩黑棋的厚势潜力,这是阳谋,白棋要么接受,要么奋起一博。
黑棋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既然准备好防守反击,那么就一条路走到底,没有因为白棋的步步紧逼而改变战略方针,通过厚实转换,尽力挽回损失。
下到这里,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战线将被拉的非常漫长,白棋会略占优势,但黑棋形势也可以接受,在复杂的细棋阶段,通过纠缠,还有取胜的机会。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和他朋友所说的“摧枯拉朽”四个字,显然还是相差甚远。
“好,下到这里,一切都如我预想般的进行!”
李俊昊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望着棋盘,心中有些压抑不住的振奋。
“虽然下到中盘,我会欠些目数,但是,因为盘面细散,可拼搏的余地不少,我还有许多机会,一次机会失败了,还有第二次。”
“如此,就不会因为一场厮杀,直接全军覆没,即便最后没能追赶回差距,那么也能进入官子,输也输不了多少目!”
“这样的话,足够了!”
李俊昊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盘。
俞邵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垂眸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后,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一颗白子,赫然落在了棋盘之上!
七列十一行,冲!
“冲……冲下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李俊昊刚刚伸进棋盒,准备夹出棋子的手一下子顿住,随后,他的眼睛便一点一点缓缓瞪大了。
“冲?!”
不仅是李俊昊,四周其他围观的棋手,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不可思议的望着棋盘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此刻!
左边棋盘,黑子密布,且相互之间遥遥呼应,宛如天罗地网,但是这颗白子,却毅然决然,孤身投于黑阵之中!
哪怕不懂围棋的人,单凭观感,都会觉得这一手棋极具视觉冲击力,而对于他们这帮棋手而言,这种冲击力更是无以复加!
因为这一手冲,除了打入黑阵以外,还是对刚才黑棋的威胁视而不见,左下角的白棋,瞬间成了死子!
“怎么……会是冲的?!”
韩修紧紧盯着棋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之后,黑棋明显有挖的后中先,白棋这里确实能抢到先手,但是,他怎么敢的?!”
“如果白棋不能借这先手,直接将黑棋击溃,那么白棋就崩盘了!”
“除非是已经极其复杂的中后盘,算尽了盘面所有变化,能一鼓作气,将黑棋击溃,那么这种手段,自然是无与伦比的强手,但是……”
韩修望着此时才仅仅落下了五十余手,还无比空旷的棋盘。
“但是,现在才刚当中盘啊!”
所谓弃子攻杀,是弃子之后换取了攻势,而此刻弃子,白棋诚然有先手,但是盘面太过空旷,即便要攻都无从下手,是没有方向的!
除非,有人真的能在这里就将全盘的所有变化算尽,那么就可以找到方向。
可是……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在全盘仅仅下了五十余手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人算尽接下来的所有变化!
即便是俞邵,也完全不可能!
韩修完全无法理解,不仅是韩修,坐在俞邵对面的李俊昊同样如此。
许久之后,李俊昊终于回过神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狠色,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八列十行,断!
黑棋,终于不再退让,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问白棋生死的强手!
因为白棋这一手冲,以无理的态度,要强行截断黑棋棋筋,已经超出了黑棋的退让范畴,如果退让,黑棋瞬间崩盘!
黑棋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刻对白棋予以惩罚,可以说是必应之手!
看到李俊昊落子,俞邵也跟着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一场由白棋率先挑起的战火,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便蔓延全盘!
所有人都完全想不到,刚才还波澜不惊的棋局,眨眼之间,便激烈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黑棋全军动员,要斩白棋退路!
哒、哒、哒……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但是,越看下去,所有人便越发不解。
他们本以为,俞邵敢于这么去下,或许弃子之后,真的找到了进攻的方向,但是……并没有。
白棋这么去下,死子似乎死了就是死了,毫无意义,黑棋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白棋接下来能做的,只是负隅顽抗而已。
十手棋、二十手棋、三十手棋……
终于,直到下到第四十余手棋之后,周围的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韩修呆呆望着棋局的发展,表情也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李俊昊的额头,不知道何时更是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细汗。
“中央的对杀,已经快成一气,黑棋的尖是本手,白棋却势不可挡的打入了上方,黑棋棋形出现了漏洞!在横跨了四十余手之后……”
韩修震撼的看向棋盘右下方,那一片早在四十手之前,被弃掉的白子。
“弃子,终于形成了攻势!”
如果此刻回看整盘棋局,那一招“冲”,联络起了全盘,通过精细的转换和对先手的利用,最终在四十余手后,成就了这场堪称惊为天人的弃子攻杀!
“但是,这……可能吗?”
韩修愣愣望着棋盘。
“应该只是棋力差距太大,所以俞邵在后续通过行棋,将死子的作用发挥出来了吧……”
韩修身旁,有人轻声道:“当然……即便如此,那也非常非常夸张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相信,早在四十余手之前,俞邵便已经算到了现在的盘面,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世界赛已经不用下了。
俞邵一定是冠军,不可能输一盘棋。
那招“冲”,最终造成的结果,可以是意外形成,但是绝不能是被提前算尽了变化,绝不可能是俞邵有意在四十手前,下出了冲!
因为,那绝不是人类能下出来的一手。
不,即便是“神”,都不行!
那时,盘面并没有复杂到导致可选的路已经所剩无几,恰恰相反,盘面虽然细散,却不算复杂,也就是说每一手棋,白棋都有不下十种落子的方案。
在这十手之中,白棋选择一手之后,后续又可能有十手选择,十手之后又十手,宛如树枝一般,无穷无尽,如果有人能在那时将后续变化全部算尽……
几乎相当于围棋所有变化被穷举了。
围棋的变化,比宇宙中可观测的原子的数量总和加起来还要多,绝不可能有人能将其算尽。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下出这一手冲,那么,这一招也绝不该默默无闻的出现在这一盘对局之上!
不过,即便只是俞邵在后续行棋中,意识到了盘面的微妙变化,让死子成为弃子,最终形成了攻势,那也超乎想象了……
李俊昊咬着牙,陷入了长考。
对面,俞邵则是望着棋盘,静静等待着对面的李俊昊落子。
确实,他无法算尽全盘变化,他也不可能在五十余手,便算尽全盘剩下来所有变化,即便那不是从第一手开始算。
这一招“冲”,也确实不是人类能下出来的一手,他也并不例外。
但是,这一招“冲”,又确实是他提前四十余手有意下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下到一半,意识到盘面发生变化,让死子变成弃子,最终引导而成——
这只是前世于相似的盘面之下,AI下出来的下法,他知道了能这么下,于是才能弈出这一手!
不像点三三、尖顶……这并非一个固定的定式或者套路,甚至也不是什么围棋理解,而是因变而变的AI招法。
这是AI已经算过,在类似的盘面之下,有类似的思路和下法,但是盘面略有变动之后,这个思路和下法就不可行了!
因此,这种下法,无法被学习,唯有真的面对面和AI交手,和AI不断大量对战,才能在对局之中找到,并且下出来的一手!
如果没有和AI大量对局,那么,没有人能找到这一手。
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因为这种下法,除了他,注定无人能下出。
很多人觉得,AI的强大,在于对于围棋的全新理解和认知,在于对旧有定式的颠覆和创新,这对于AI出现前人类的棋手,是巨大的冲击。
其实不然。
AI的强大,究其根本,仍旧在于其深远的算度!
理解可以学习,定式可以学习,创新也可以学习,AI之所以能将无数旧有定式颠覆,对于围棋有全新的理解,究其根本,都是建立于冰冷的计算之上!
如这一招“冲”,在各种盘面之下,AI弈出的那些无法被系统学习的下法,人类永远无法学习,只能不断被击败,然后从败局中汲取仅属于这一盘棋的知识。
这才是人类棋手永远不可能战胜围棋AI的原因所在!
之前遇到类似的盘面,即便他知道或许可以这么去下,但往往也不会去下,因为这种下法虽然成立,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
但是,国手战之后,他已经改变了想法,不再任何时候给自己留有余地,而这显现在棋盘之上,就是相比之前,多出了一股狠劲,或者说酷烈!
这是,名为“时代”的差距。
这就是,来自于围棋AI的,名为“绝望”的压迫感!
曾经的他,无数次切身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血为代价,换取到的答案,或者说锤炼出来的棋感!
“苏以明,我不会输。”
俞邵望着棋盘,目光如剑:“我等着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许久之后,李俊昊表情苍白,咬着牙,终于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艰难的落下。
虽然大势已去,但是身处于世界赛的赛场,无论如何,他还想努力一下,奋力一搏!
又过了十几手棋后。
李俊昊已经脸色惨白,身体微颤。
他想夹出棋子落下,但又感觉不管他怎么下,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怎么可能?”
“怎么会……”
他咬着牙,死死盯这棋盘,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出黑子的生路。
“棋盘还那么空,一定还有办法的!”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
四周众人看着李俊昊,内心五味杂陈。
他们也都看出来,这盘棋,已经大局已定,李俊昊无论怎么下,都只是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罢了,无论如何,黑棋都没有机会再逆转局势了。
通常而言,这个盘面之下,大多数棋手已经会投子,体面的认输了。
但是,看到李俊昊迟迟不肯投子,还想继续下下去,作为棋手,他们也不忍心苛责,因为感同身受。
这是世界赛,是所有棋手梦寐以求的舞台,投子的那一刻,无异于自己亲手将自己的梦想扼杀!
片刻后,李俊昊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似乎想夹出棋子。
但是,李俊昊最终还是没有夹出棋子,而是垂下了头,声音微弱的说道:“我……”
“输了。”
…………
ps:求月票!兄弟们求求啦!
临时请假
罪过罪过,码了半天憋了两千字,剧情脑子里是有的,早就想好世界赛怎么写了。
但是总觉得这么写不好那么写不好,想写的更好一些,前前后后删删改改只写了两千字,临时请一天假,好好想想怎么写。
抱歉抱歉。
不过这次世界赛,最后写出来,兄弟们肯定会满意的。
第451章 微妙的盘面
“多谢指教。”
俞邵朝着李俊昊低头行礼。
李俊昊脸色苍白的望着面前的棋局,似乎有些不甘,最后还是低下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很快,收拾完棋子之后,俞邵站起身来,朝苏以明所在的方向望去。
苏以明那边还未结束,仍在对局当中。
虽然如此,俞邵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苏以明所在的方向,很快就挪开了目光,望向安弘石和孔梓那一桌,随后又看向荒木野所在的方向。
俞邵稍微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郑勤的那一番话,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荒木野所在的九十桌走去。
看到这一幕,之前围观俞邵这盘棋的几个业余棋手顿时有些意外。
“他不去看看……安弘石老师和孔梓名人那盘棋吗?或者姜汉恩十段和韩斯老师那盘?”
几个业余棋手不由面面相觑。
第二轮比赛,最受瞩目的两盘棋,毫无疑问是安弘石和孔梓,以及姜汉恩和韩斯四人彼此之间的对决。
四人都是当之无愧的顶尖棋手,谁都有夺冠的可能,如今在单败淘汰赛早早相遇,必然是一番荡气回肠的巅峰之战!
荒木野复出之后的对局虽然也让人期待,但是对手籍籍无名,很难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较量,相比之下,还是其他两盘棋更值得一看。
俞邵刚刚走到半路,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荒木野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安弘石和孔梓的那一桌望去。
荒木野很快又收回视线,扭头原本俞邵所在的方向,但还没来得及看过去,便看到了此刻正迎面朝他的俞邵。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的那刻,都不约而同的微微愣了愣。
不过很快,荒木野就率先收回了目光,多看了俞邵一眼,然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安弘石和孔梓那一桌走去。
“下完了?”
看到这一幕,俞邵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和李俊昊那盘棋,仅仅只下了一百二十多手便结束了,而且他全程都落子飞快,按道理来讲,大多数棋手这个时候应该才进入中盘没多久才对。
俞邵想了想,再度迈开步子,朝着九十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棋桌旁边,却见棋盘上,已经空无一子。
显然,荒木野并非什么中途巡场,而是这盘棋确实已经终局了。
俞邵抬头,朝着荒木野位置对面的男人望去。
男人大概三十七八,年纪已不算小了,仍旧坐在椅子上,手掌掩面,透过指缝望着面前的棋局,满脸写着有些不甘心与懊悔。
但在这不甘心与懊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不敢置信,可即便再不敢置信,事实如此,于是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可又接受不了这沉痛的打击……
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无比的复杂,一时间难以用言语形容。
俞邵从男人脸上收回目光,然后又朝着一旁记录员的电脑望去。
棋谱之上,黑棋与白棋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但整张棋谱,除了左上角以及中腹一代,其他地方却相当空旷。
“黑棋,九十八手,屠龙胜。”
看到记录员在棋谱右上角标注的手数,俞邵不由微微一怔。
在围棋职业比赛中,不足百手便决出胜负的对局,并不多见,而在世界赛的舞台上的对局,不足百手便决出胜负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这,便是其中一盘。
不同于之前和郑勤的那盘,这盘棋,哪怕看的不是棋谱,仅仅只是终盘,没标注每一手的顺序,俞邵其实也能大概猜到落子顺序。
双方在左上角以点三三爆发战役,赫然形成了最复杂、最激烈的大暴雨定式。
然后,黑子与白子不断纠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覆到了中央,然后于中央一战定乾坤,最终,这一战,白棋全军覆没!
“黑棋,走出了大暴雨定式之下最复杂的分支变化……”
俞邵望着棋谱,心中有些惊讶。
在这盘棋之前,俞邵从来没看到有人下出过这一路变化,这盘棋是第一次。
毕竟这个世界,棋风盛行,棋手众多,那么多棋手集体研究,钻研大暴雨定式的各路变化,不断推倒重来之下,迟早有一天会找到这一路变化。
不过,虽然俞邵对此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真有人下出来,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这一路变化,需要大开大合弃掉二十余目巨角,以此来构筑庞大的外势,不是谁都有这个气魄敢于弃掉二十余目巨角,换取不确定的未来的。
更重要的是,如今大多数棋手,其实更偏向于取地,这也就导致这路变化,更难被发现,更难被下出来。
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俞邵自己。
这一点,俞邵也心知肚明。
因为在点三三如今被公认为两分变化之后,地与势的观点发生了改变,大多棋手都觉得外势已经不值钱了,不如先把实地拿到手再说。
这个想法,没有错,但也错了。
外势绝对不是不值钱,只不过值钱的外势要求相当苛刻,比如没有断点的厚势,比如自待各种复杂借用的外势……
总而言之,该厚势就必须厚实,该轻灵就绝不走重,如果半厚不厚的外势,和对方实地进行交换,便极其容易走成孤棋!
大多数人虽然对于地势的观点有了改变,但是理解远远不够深刻,因此觉得外势不值钱,偏爱实地。
外势不值钱这个观点虽然是错的,但是偏爱实地本身这个下法又没错,所以这个问题就很难解释,对又不对。
而这一盘棋,面对黑棋大弃二十余目巨角,构筑的庞大外势之下,白棋显然乱了分寸,在黑棋的外势的压迫之下,最终被彻底淹没,只得投子。
“后续这路变化之后的每一手,也都下的相当不错,对于局势的判断非常准确,该动手就还不墨迹,该补棋绝不用强,进退有度。”
俞邵若有所思的望着棋谱。
“在被黑棋抓到机会之后,白棋几乎难以做出什么抵抗,就被黑棋势如破竹的击溃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甚至传到了俞邵这边。
俞邵思绪顿时被骚动声打断,终于从棋谱上收回了视线,扭头朝着骚动源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围在安弘石和孔梓四周的人群表情各异,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视线竟然也从没有离开过棋盘一秒。
俞邵想了想,最终转过身,向安弘石和孔梓那桌走去。
很快,俞邵就挤进了人群之中,然后朝着棋局投去了视线。
“嗯?”
当看到棋局的形势之后,俞邵不禁愣住了。
这盘棋,安弘石执黑,孔梓执白,双方正在中盘鏖战,虽然局势很复杂,但优劣却并不难分辨。
黑棋在右上角有大片空,不过并不坚实,有被白棋侵消或打入的可能,白棋在中央还有模样支撑,黑棋虽然左边有反击,但是先手不够。
白棋眼下最稳妥的下法,就是侵消右上角,然后与黑棋逐鹿中原,黑棋将陷入苦战。
当然,白棋还有相对强硬的下法,那便是直接打入右上角,和黑棋激战,直接要破黑棋棋势,打入之后白棋也会有危险,但是黑棋更是岌岌可危!
但这还不是白棋最严厉的手段!
如果追求极致的效率,白棋最强的攻法,就是放任黑棋将右上角补强,自己经营中央天空,然后压榨黑棋四边的生存空间,不断搜刮!
如此甚至黑棋大龙说不一定都有危险!
所以……
“白棋,胜势?”
俞邵不禁有些错愕,完全没想到这盘棋居然是这么个形势,也难怪刚才人群有这么大的骚动。
要知道,能受到赛事官方邀请,来到现场观战的业余棋手,都是名气不小的业余棋手,自然知道“观棋不语”这个道理,更何况这是比赛。
所以通常来说,观战的棋手通常都极其克制。
就像俞邵自己前世,作为前辈,也现场观战过定段赛,即便那帮冲段少年下出多么离谱的一手,他都克制住了,全程一言不发。
但是,孔梓把安弘石吊着锤,这个对人的冲击太大了。
虽然孔梓作为名人,也是当世强手,但该说不说,当孔梓对上安弘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孔梓胜率渺茫,即便俞邵都是如此。
可偏偏,眼下的形势和所有人预料的截然相反!
孔梓不是要赢那么简单,而是要大胜!
现在轮到孔梓行棋,因为这一手,关系着全盘接下来方向,甚至可能是一整盘棋的胜负手,孔梓紧紧盯着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俞邵也微微皱眉,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盘面,他心里却总隐隐觉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一眼分明,有种危险的预感。
但是,这股危险的预感,就是缘由何来,他却想不通。
“嗯?”
片刻后,俞邵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子,突然间,似乎察觉了什么,不由愣了愣。
俞邵眨了眨眼睛,再度望向棋盘。
“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后,俞邵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吃惊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后续的各路变化,差一点他都被眼前的盘面给骗过去了!
“盘面的形势,看似白棋大优,但是其实相当微妙!”
“无论白棋这里是侵消,还是打入,甚至是经营模样,后续的变化……竟然都相当的有趣!”
俞邵紧紧盯着棋盘,眼睛一眨不眨,脑海之中仿佛有一张棋盘在不断落下棋子!
“白棋要侵消,那么就要用‘断’,黑棋的棋筋不容有失,补是必然,白棋后续的尖当然相当厚实,可是黑棋腾挪的手段,却不一定是‘跳’,也可以是‘扑’!”
“白棋如果要打入,黑棋‘拐’之后,右侧的薄味,也有借用的手筋,即便白棋‘冲’,黑棋如果挖,转身突袭,看起来是送死,但是白棋竟然奈何不得!”
“白棋如果经营模样,任由黑棋补棋,黑棋便正常补棋,看起来很委屈,当白棋开始搜刮,黑棋用‘大飞’后,看似是逃而治孤,但最后中央黑棋反而会开出一朵花!”
俞邵终于将白棋三种选择之后的大概方向彻底看清!
“他对死活的嗅觉敏锐无比,对于棋形的理解判断,更是超乎常人,完全不在意棋形的完整与否,算出黑棋无死活之虞,就将计就计,静待白棋入局!”
“即便白棋真的在中央形成模样,那也无所谓了,他要谋四角实空,然后借用中央开花形成的厚势纠缠,最终从四角向白棋举起屠龙的一刀!”
就在这时,孔梓深吸一口气,终于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粘!
在长考之后,孔梓终于做出了选择,不是最稳妥的侵消,也不是强硬的打入,而是贯彻了他的棋风,对白棋的破绽视而不见,中腹撑起模样,选择了最严厉的手段!
“粘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看到孔梓老师这么下,还是感觉惊讶……”
“孔梓老师,还是一如既往杀气腾腾,哪怕面对安弘石老师,也完全不虚。”
“安弘石老师难道第二轮就会淘汰?”
四周人群交头接耳,不断窃窃私语,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一抹惊色。
而俞邵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等待着安弘石落子。
这时,俞邵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样同样在观战的荒木野一眼,却只见荒木野望着棋盘,紧紧皱着眉头。
俞邵没有想太多,脑海中还在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站在安弘石的角度,而是站在了孔梓的角度。
安弘石确实绝非败势,但是孔梓这里去中央经营模样,也不一定是输。
即便安弘石真的和他想到的一样,在中央走出一朵花来,孔梓虽然陷入劣势,但是还有奋力一搏的机会,双方犹有一场恶战!
终于,安弘石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五列七行,尖!
…………
ps:求下月票!
第452章 曾经有很多人叫天才
看到安弘石这一手,孔梓并不意外,显然在他的预料之中,稍作思考,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尖!
安弘石凝眸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下,做出了应手。
哒、哒、哒……
双方又开始不断交替落子。
孔梓贯彻了在中腹经营模样,压榨黑棋生存空间之后,展开搜刮的思路。
而面对白棋的步步紧逼,黑棋只能不断退守,委屈求全,处理自己薄弱的棋形,试图逃而治孤。
不久之后,安弘石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六列九行,大飞!
看到这一手棋,正准备落子的孔梓不禁一怔,原先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这手棋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去补棋,而是大飞,要强行逃出重围?”
略微计算了一番变化后,孔梓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九列十三行,跳!
面对黑棋的大飞,要强行出头逃出,孔梓依旧保持了冷静与克制,因为白棋发展的重心在中央,没有对黑棋穷追不舍,而是视而不见,继续抢占大场!
安弘石似乎对此早有所料,立刻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白棋其后,夹出黑棋落下。
二列十四行,粘!
双方不断落子,周围众人也是紧紧盯着棋局,看到孔梓即便占据优势,行棋依旧这么冷静精准,为孔梓暗暗喝彩的同时,也不由为安弘石的黑棋悬起心来。
哒!
不久之后,孔梓夹出白棋,再次落下!
三列十二行,托!
安弘石望着棋盘,目光沉静,将手再次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棋子轻轻拍落。
十七列八行,挖!
看到这一步棋,所有人都愣住了。
“居然……挖了?!”
紧接着,下一刻刚刚还一片寂静的人群,瞬间哗然一片。
之前那一手大飞,本来就疑似有些问题,看起来缓手了,而这一手挖,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白棋在中央外势日盛,黑棋要想搏一搏,侵消也好,浅消也罢,无论如何也要用尽手段将黑棋打薄,但是白棋这个时候,反而去补原本就很厚的实空了!
确实,如果将断点彻底补住,又截断白棋进军的道路,黑棋的实空将无懈可击,也能围到一定的目数——
但是,这一手棋最终能确定围到目数,也只有那么几目,而白棋在中央成势之后,向四周搜刮的目数可远远不只这么几目!
“看来两年没比赛,对于安弘石老师,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这一手,从棋理来讲,并无不妥,但是有些太短视了,以安弘石老师的以前的水平,不可能下出这种棋的。”
”看来孔梓名人,给安弘石老师造成的压力很大,太急于反击,反而下出昏招了……”
四周众人议论纷纷,各自心情都有些复杂。
因为凤凰杯主场在中国,在场大多是中国棋手,他们自然是希望孔梓赢,但是,看到安弘石被逼到这种程度,居然又有些不想看到。
原本在看姜汉恩和韩斯那盘棋的木村吾,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棋桌旁,他站在人群之中,看到这里,眉头也不禁深深的皱了起来。
孔梓显然也完全没想到安弘石来这么一手,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许久之后,孔梓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安弘石,随后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棋子落下,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众人耳边。
“不对!”
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木村吾突然微微一怔,随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动容无比!
“看起来白棋在中央不仅有模样,还有先手,而黑棋全落了后手,但是一番行棋次序的交换下来,黑棋的后手,却有后中先之势!”
“这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黑棋的实空太坚实了,白棋只能先断,那么黑棋再尖的话,行棋的次序就发生改变了!”
“断和尖的交换,看似对局势的影响不大,仅仅只是接下来要走的棋,提前一手下出来,可结果却是,白棋的挡,起不到原本之中的效果了!”
木村吾难以置信的盯着棋盘,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以此来压抑内心的震动!
“白棋挡如果效果不佳,就不会那么厚,那么黑棋自然不再会虎,而是压出去,白棋只能选择扳,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黑棋将在中腹开出一朵花来!”
“安弘石这家伙……”
木村吾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着安弘石。
这个他原本以为已经极其了解的老对手,此刻在他眼里,却竟然变得无比陌生!
而此时,在木村吾意识到了问题后,下到这里,孔梓也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盘面的微妙之处,顿时表情剧变!
“已经不能再尖了!”
“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必须要跳出头,将白棋的实空杀伤才行!”
孔梓脸上浮现出一丝细汗,咬紧牙关,夹出棋子,紧紧挨着白子落下。
“否则的话,我只有死路一条!”
哒!
棋子落盘!
十五列七行,跳!
“跳出去了?”
看到这一步棋,周围众人一阵不解,满脸错愕。
“为什么,这里无论用尖或者虎,继续将模样补厚都很好啊?这不是比黑棋更缓吗?”
黑棋补棋是缓手,那么白棋也大可自补一手,静观其变,此刻跳出,追求以最快速度扩张模样,看似子力更快,实际上太着急了,有了薄味,反而落了后手!
一连两手棋,不仅安弘石,甚至孔梓,都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这下他们也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不少人紧紧皱着眉头,再度望向棋盘,开始重新审视棋局,脑海中不断朝后推演。
片刻后,终于有部分人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
有人震撼的望着棋盘,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
“我的天……”
不久之后,越来越多人终于察觉到了盘面的诡谲之处,一个个也都呆住了,愣愣望着棋盘!
行棋的次序——
发生了变化!
“看似只是非常不起眼的落子顺序变化,在大多数情况下,对于全盘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偏偏这一盘棋不同!”
“因为白棋先断了一手,黑棋尖后,因为后中先,白棋再挡,就没有那么厚实了,黑棋薄形的余味甚至反而隐隐变成了厚势!”
“如此进行下去,那么白棋不可避免的,会让黑棋在中腹开出一朵花来!”
中腹拔花三十目!
中腹拔花之后,提子虽然不多,但是价值极高,拔花的外势雄浑,对于全盘都有深远影响,因此有中腹拔花三十目的说法!
这是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的棋理,也正因如此,当初英骄杯上,俞邵刚苏以明在中腹拔花,才会让人那么震撼,那么令人瞠目!
但是那盘棋是那盘棋,这盘棋是这盘棋!
此局白棋几乎是将身家性命压在了中腹之上,如果黑棋在中腹的孤棋,不仅没有被逼死,反而开出一朵花,对于白棋而言,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当迷雾散尽,终于看清楚前路,目睹了前路的真相之后,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与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唯有俞邵和荒木野,看到此时的形势,却并不显得意外,依旧紧紧盯着棋局,等待着后续的变化!
安弘石!
所有人都不禁再次想起,这名执黑子的棋手,究竟叫什么名字!
这么多年以来,无数棋手如过江之鲫,有人崛起有人衰落,但有一个人,始终屹立于围棋之巅,等待着挑战者。
在职业围棋的世界,从来不缺天才。
他们见过很多天才,但这些天,才最终会倒在真正的天才身前,可最后的最后,这些真正的天才又都会一一倒在安弘石的身前!
这二十多年来,从无例外!
仅仅两年的时间,他们刚才为什么会产生孔梓能真的碾压安弘石的错觉?
“察觉到了么?”
看到白棋这里选择了跳,而非尖,显然终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有所察觉,安弘石稍微有些意外,但也没太过惊讶,稍微想了两秒,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之声,又开始不断响起!
周围再次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惊的望着这一盘对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另一边,越来越多的棋手也陆续结束了棋局,虽然姜汉恩和韩斯的对局也很值得一看,但绝大多数棋手,还是纷纷来到了安弘石这一桌,向棋局投去视线!
“孔梓名人这几手棋,下的相当漂亮,但是黑棋也下出了局部最强应对,断,不仅限制了白棋模样的扩张,还对黑棋角部的残子展开围猎。”
俞邵紧紧盯着棋盘,眼睛都不肯眨一下,脑海之中飞快推算着后续变化。”
“如果这一手,白棋以小飞应,是最为顽强的一手,威胁要去征子,反咬黑棋一口,那么黑棋还想限制白棋模样,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孔梓牙关紧咬,再度陷入了长考。
片刻之后,孔梓似乎终于算清楚了变化,眼中浮现出一丝狠色,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在棋盘之上!
十二列十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又不禁骚动起来。
“小飞?”
身为裁判长的赵正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到了人群之中,看到这一手,稍微有些不解。
但赵正阳毕竟是曾经的世界冠军,即便早就引退,但认知和理解还在,于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好妙的一手!”
“黑子原本用来侵消白棋的那颗子,此刻竟然起到了引征的作用,黑子征子有利,甚至还有以劫对杀的手段!”
“在这样的局势下,还这么冷静,另辟蹊径找到出路,简直是天才,不愧是孔梓!这小子棋力又涨了!”
赵正阳抬眼看向安弘石,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的棋手,也在奋起直追,也在变强,哪怕是安弘石,想要赢,也绝对没那么简单!”
不过,人群之中,看到孔梓真的下出了小飞这最强的应对,俞邵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太多的喜色。
“小飞确实最为顽强,可黑棋也有巧手,扑进虎口,逼白棋紧气,再粘住对白棋施压。”
“不过,相比于扑……”
俞邵凝视着棋盘上一个位置,眸子之中,倒影着整盘棋局,已经看到了除扑之外,盘面之上,还隐藏着更强更绝的一手!
这一手隐藏极深,超乎想象,但是如果能下出来,甚至可以将白棋的退路全部截断!
“如果不给白棋任何喘息之机,直接结束战斗,果然应该还是——”
就在这时,安弘石也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
下一刻!
棋子落盘!
哒!
十二列十一行,飞压!
“十二列十一行,飞压!”
俞邵的视线聚焦的位置,和安弘石落下棋子的位置,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无一例外,全都齐齐愣在了原地,甚至是苏以明也不例外!
但很快,苏以明就反应了过来,表情便霍然一变,猛的抬起头,看向了安弘石!
“……”
孔梓愣愣的望着棋盘,手早已经伸进了棋盒,但却迟迟没有夹出棋子。
飞压这个位置,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其中也包括他,因为黑棋有实空,总是在边线与白棋缠斗比较有利,而飞压却直接入主了中腹。
大多数人,不,甚至可以说几乎所有人,根本想都不会往这里去想,更何况这一手之后,原本能拔花的黑棋直接变成了愚形……
“如果如法炮制,转身腾挪去征子,情况已经不同,白棋再冲,已经无法冲死黑棋,黑棋可以反手征子,反而利用了我之前的扑。”
“如果弯,黑棋犹有后手,门吃或者冲吃,白棋有贴的手筋,同时防主两边要点,哪怕我脱先去打,也是强弩之末,白棋大可以弃子……”
孔梓望着棋盘,有些失神。
“我的退路,被一手棋,全部截断了……”
全场无声。
人群之中,赵正阳沉默着从棋盘上收回了视线。
“安弘石,还是安弘石……”
赵正阳心中默默想着。
“还好在他成为职业棋手前,我就拿了几个世界冠军,功成身退了……”
…………
ps:求月票!
第453章 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了
终于。
又过了片刻之后,孔梓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从棋盒抓出两颗白子,松开手的刹那,棋子顿时掉落在棋盘上。
这盘棋,即便继续下下去,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孔梓很干脆的选择了投子。
四周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后半盘惊天的颠覆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本来怎么看都是白棋优势,但之后的变化,黑棋却通过极其细微的行棋次序的改变,让全盘突升波折。
很难想象究竟需要怎样的算度,才能将算到白棋的粘,会对全盘的战斗造成怎样的深远影响。
也很难想象在白棋意识到问题迷途知返的那刻,黑棋又究竟需要怎样的想象力和观察力,才能下出那一手绝杀了白棋的飞压!
总而言之——
棋局,结束了。
安弘石,中盘胜,孔梓!
“真是……漂亮的好局。”
看到这一幕,俞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即便他对这盘棋也完全不吝赞美之辞。
俞邵忍不住抬头深深看了安弘石一眼。
“安弘石,名不虚传。”
此时还有一些棋局并未结束,见安弘石与孔梓这盘棋终于决出了胜负,众人回过神来后,终于陆陆续续的转身离开。
只不过每个人,表情都有些莫名沉重,心情更是复杂难平。
本来他们以为,两年生病调养,安弘石或许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安弘石,回来了!
人群之中,荒木野并没有去看其他棋局,而是沉默着独自离开了比赛会场。
他来到比赛会场门口,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里,又用打火机点燃。
“咳咳。”
荒木野刚刚深深吸了一口,可下一刻便控制不住的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许久之后,荒木野终于缓了过来,然后夹着烟再度深吸了一口,这次他并未再如之前般咳嗽不止,不过脸色却隐隐有些病态的苍白。
“安弘石……更强了。”
在烟雾缭绕安中,荒木野的眼前,走马灯似的浮现出十年前和安弘石争霸的时期内,那一盘又一盘的棋局。
那时的他,以力与算闻名于世,即便安弘石在这方面和他比起来都相形见绌,因此和他下棋,安弘石都得暂避锋芒,不敢与他混战厮杀。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的名字,就是攻击的代名词。
但安弘石棋风均衡千变,各方面都没有短板,下棋时而轻灵时而厚重,时而慢研细磨与对手纠缠,时而大开大合和对手搏杀。
最终那段二人争霸的时期,他八次屈居亚军,最终以他半引退结束。
在他退居幕后,在棋院当起围棋老师,培养下一代棋手的这段时间,他其实仍旧关注着安弘石的每一盘棋。
直到两年前,安弘石因病不得不暂时放弃比赛,才戛然而止。
而在两年后,他再度看到安弘石的棋局,便是……刚才那一盘。
而这一盘棋局的安弘石,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和两年前的他比起来,简直又脱胎换骨。
荒木野抽了几口烟,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脑海中仍不断回想着刚才安弘石和孔梓那一盘棋中,双方的每一手。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荒木野默默看着指间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眼神莫名。
十年前,他既然决定退居幕后开始培养下一代,他就从来没想过要复出。
但是在前不久得知自己已经癌症晚期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复出参加世界赛。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复出,虽然在这十年间,他从来没有闲下来过,一直不断钻研各大赛事的棋谱。
这一年多来,点三三、尖顶、肩冲无忧角的出现、围棋三大难解定式被证明不成立,远超三大难解定式的更难解大型定式大暴雨的萌芽,世界棋坛一时间风起云涌。
面对围棋千年未有之变局,他更是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打谱,甚至比绝大多数现役棋手还要拼。
但他自己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学生,为了下一代。
直到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他发现脑海之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参加世界赛去下棋后,他就知道,他骗不了自己。
荒木野静静看着指间的香烟一点一点彻底燃尽,才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他闭上眼睛,许久后才慢慢睁开,然后终于缓缓转身,向着比赛会场内大步折返回去。
他的眼神平静到让人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寒而栗!
“这次世界赛,应该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了。”
比赛会场内,大部分棋手的对局已经结束,落子的声音不再那么密集,变得稀疏了不少。
而相较于昨天,今天比赛会场的气氛,也变得更加沉闷了。
第二轮被淘汰的棋手,在被淘汰后,只会比第一轮就淘汰的棋手更加不甘、更加失落,因为人总是贪心的,既然踏出了一步,无论如何都想再多进一步。
这也就是为什么,往往拿到了亚军的棋手,会比第一轮就直接淘汰的棋手,更加痛苦,甚至控制不住泪洒棋盘。
而像这样的痛苦,荒木野足足承受了八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久之后,备受关注的姜汉恩和韩斯的对局,也终于结束。
这盘棋,姜汉恩执白,韩斯执黑,二人从中盘开始就一路激战,明明是烈火烹油的局,本来所有人都觉得中盘就会分出胜负。
结果二人却硬生生下到了官子,最终贴完目后,黑棋还差半目,因此以姜汉恩执白胜,韩斯被淘汰,落下了帷幕。
对于这个结局,不少人都叹了口气,心中有点为韩斯惋惜。
韩斯的水准无疑极高,这盘棋的发挥也极其出色,这盘棋虽然姜汉恩也是靠硬实力下赢了,但是如果再下一盘,胜者未必还是姜汉恩。
如果再给木村吾、韩斯再有一次机会,未必不能杀到决赛。
不过可惜,单败淘汰赛之所以残酷,就因为没有第二次机会,两个有夺冠可能的棋手,注定只能在前两轮就草草离场,引人唏嘘。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这句话是真的有含金量的。
又过了十分钟,绝大部分棋手之间都已经分出了胜负,而剩下的对局,双方时间也早全部耗尽,全部进入了紧张的读秒,进行着最后的官子决胜。
能下到这里,说明双方都是势均力敌,局势咬的非常死,不将官子全部收完,甚至看不出胜负。
曾经就有棋手下完棋后觉得自己输了,双手掩面,一脸痛苦,都快要快哭了,结果最后裁判数完目,自己还赢了一目,这种例子其实并不罕见。
在过于激烈的对局之中,棋局太散,遍地都是细碎的空,是不太好算清楚究竟谁胜谁负的。
随着剩下这几盘棋越来越接近分出胜负,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和沉重。
不久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桌分出了胜负,有人如释重负,瘫软在椅子上,有人苦战惜败,最终在赛场上流下了不甘的眼泪。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崔俊哲,出线!
松田阪一郎,出线!
郑一阳,出线!
……
终于,经过了最后二十分钟艰苦激烈的鏖战,所有人都结束了对局,半数的棋手迎来了淘汰的命运,剩下半数棋手,得以继续前行!
“这一轮出线的棋手为:俞邵、荒木野、苏以明、安弘石、庄未生……”
身为裁判长的赵正阳站在台上,拿着出线选手名单,念着出线棋手的名字。
听着这些出线棋手的名字,台下众人也是无比感慨,热议纷纷。
“想不到啊,韩斯老师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当初力挫庄未生、横压安弘石,拿到世界冠军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不仅韩斯老师,孔梓老师也是,太遗憾了,可惜遇到了安弘石老师,安弘石老师还是太强了。”
“俞邵那盘棋也看得我目瞪口呆啊。”
有人想起俞邵那盘棋,现在都还被深深震撼着,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道:“真想知道安弘石和俞邵对上会是怎样一盘棋。”
“那肯定相当不得了,怕不是要打到大道崩塌,神鬼色变,逆时间长河?”
闻言,有人做出了一脸夸张的表情,开玩笑道。
“你们看了东山熏那盘棋吗?也看的我瞠目结舌啊,快刀斩乱麻就把对面的赵勋亨给屠龙了,我开始有些相信东山熏昨天是真的凭本事赢了木村吾老师了。”
“还有苏以明,他连续两轮运气都非常好,对手都不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道在世界赛上,苏以明还会不会碰上俞邵,又能不能在世界赛上复仇成功。”
“我倒是很期待庄未生老师和苏以明对局,他们两个还没下过吧?希望他们能遇到,应该非常精彩!”
“哈哈,我倒想看祝怀安对上庄未生老师,毕竟夺‘十段’之仇,不共戴天啊,那可是铁打的十段,硬生生没了。”
“可惜蒋昌东老师状态不佳,这一轮下出惊天大漏,输给了张东辰碁圣,否则我还想看看蒋昌东老师再战俞邵呢!”
人潮一阵热议,各有各的感慨和对接下来比赛的期待。
看完今天的比赛,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了期待,感觉无论赛事之中怎么安排,都有很大的看点,都不会让人失望。
不久之后,第三轮抽签也终于结束。
赵正阳在仔细核对了签号之后,也跟着宣布了第三轮赛事的对战安排,并将对战表投屏到前台的大屏幕之上。
俞邵这一轮抽中的签号是“三”,很快便在对战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看到了自己下一轮的对手的名字。
三号,俞邵(中国,头衔:国手),对,吴来(马来西亚,头衔:十段)
“十段?”
俞邵稍微有些意外。
虽然吴来持有着十段头衔,不过俞邵对于吴来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印象,对此俞邵倒也不奇怪。
大部分棋力整体排名不高的国家的棋手,哪怕是头衔持有者,但知名度甚至可能不及一些围棋强国,战绩比较好的五六棋手。
因为那些围棋强国的五六段的棋手,往往会被视为未来的顶尖棋手,被视为潜在的对手,因此会引起不少国内外的关注。
如果国家整体棋力排名不够高,哪怕拿到了头衔,也不会被在意,这也导致各大赞助商对于该国赛事的赞助不够高。
所以,棋力整体排名越低的国家之间,争棋举办的越频繁,反倒是如中日韩美英排名前列的国家之间,争棋举办相对慎重。
因为赛事赞助已经不用愁了,拉都不用拉都有赞助商主动跑上门来,而且前列的国家之间赞助费差距也不会太大。
这种情况下,再进行争棋,那纯粹就只是为了座次的意气之争了,利益并没有那么大。
而看到对战表后,人群又不禁热议纷纷。
“哦?苏以明第三轮的对手是徐泰阳六段?运气没那么好了,但是苏以明这盘棋总算有点看头了!”
“徐泰阳六段前不久在朝韩光明杯上发挥的相当漂亮啊,一路击败了多个顶尖棋手,最后拿了冠军,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世界赛吧?”
“不过其他棋手之间,倒是没有出现我期待的对局,这第三轮感觉看点还不如第二轮呢。”
“哈哈哈,那么着急干什么,这才单败淘汰赛第三轮,后面肯定有的,第二轮就打成今天这样,才是比较罕见吧?”有人笑着说道。
“倒也是,我以前看世界赛,都是直接从双败淘汰开始看的……”
终于,在看完明天的对战表之后,参赛棋手们和业余棋手们开始陆陆续续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不太一样的是,显然今天的这几盘棋局给这些受邀观战的业余棋手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们显得很兴奋,还在对今天的比赛津津乐道,无比激烈的讨论着今天的各个棋局。
而得以出线第三轮单败淘汰赛的职业棋手们,表情凝重,眼神中虽然都隐隐挂着一丝疲倦,相比于昨天,眼神又多了一分坚定——
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继续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
…………
ps:求月票!
第454章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第二天,凤凰杯第三轮单败淘汰赛,终于再次打响!
在八点半左右,一个又一个参赛棋手,便陆陆续续来到了比赛会场,表情沉重、满腹心事的来到自己的位置前左下。
很快到了八点五十,比赛会场已经座无虚席,所有棋手都已经就位,做好了迎接这一轮厮杀的准备。
比赛会场内,气氛肃杀且沉闷。
第一轮比赛的时候,偌大比赛会场可谓人满为患,哪怕第二天撤走了一般的棋桌,比赛会场仍略显拥挤。
可是到了这一轮,又一半的棋桌被撤走后,整个比赛会场已经显得有些空荡了,而今天过后,又将有一半的棋桌撤走。
所有棋手的目光坚定之中都还带着一丝决绝,他们想法,几乎都是相同的——
距离双败淘汰赛已经不远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咬牙撑过这最后一段路,等到了双败淘汰赛,有了容错率,就稍微可以喘一口气了!
想赢!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赢!
所有人都想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赛的舞台之上!
棋手们虽然全都一言不发,保持着缄默,但是这股无论如何都想赢的意志,所有业余棋手和此前被淘汰的棋手却都能深深的感受到。
“今天之后,又有一半的棋手,会离开这个舞台。”
比赛会场内,身为总裁判长的赵正阳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颇多。
这样的一幕幕,他见过太多了,
不止世界赛,各大其他棋战赛事、杯赛、头衔赛,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情绪,但是,唯有世界赛上,这种情绪才如此清晰。
世界赛这三个字,所有棋手共同赋予了其独特的意义,一个棋手一生或许要下很多棋,但一个棋手人生中意义最重大的比赛,只有两场!
定段赛、世界赛!
定段赛只有一场,世界赛可能有很多场,可偏偏在世界赛上能走到最后的,哪怕一百年中,也寥寥无几,更多人会沦为其他人的垫脚石。
“能走到这里,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棋手,但是他们最终还是离开这个舞台……不知道今天离开的,又会是哪些人?”
有时候,即便赵正阳都会忍不住想苛责赛事的无情,那么多人奋斗一生,为什么就无论如何都拿不到一个好的结果呢?
不过,最终,这些问题只是化作一声悄然的叹息。
终于,在看到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时间来到九点之后,赵正阳抬起手腕,对了眼腕表,发现时间没问题,终于抬起头,沉声道:“时间到了!”
“现在,请选手们开始猜先吧!”
在赵正阳声音落下的瞬间,一众棋手立刻纷纷将手伸进棋盒,“咔哒”抓子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
而一众业余棋手以及前几轮被淘汰的棋手,见到比赛终于开始,也立刻朝着自己关注的棋手走去,很快几盘比较受关注的比赛四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相较于昨天,今天的比赛并没有出现那么多让人期待的对局,唯一比较值得关注的,便是苏以明和徐泰阳的那局。
自然而然,大多数人都来到了这一桌旁边观战,以至于有人都挤不进去了,只得退而求其次,换一桌去看。
“徐泰阳么?”
赵正阳环顾一圈后,也立刻注意到了被人群团团包围的苏以明和徐泰阳那一桌。
他对于徐泰阳并不陌生,之前国手战时期,有一场中韩围棋交流,当时由安弘石带队,领了不少优秀的年轻棋手来到中国,徐泰阳就是其中之一。
而当时,庄未生就和这些交流的年轻朝韩棋手下了棋,其中唯一一个赢了庄未生的,据庄未生说,就是徐泰阳。
虽然听说徐泰阳赢了那盘棋后,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而因为只是友好交流的棋局,庄未生也估计不会下的太认真,但赢了就是赢了。
所以,他也有点想去看看那盘棋。
不过,看到苏以明和徐泰阳那一桌,已经被里里外外围了水泄不通,他作为前辈棋手,如今又身任总裁判长,也不好意思跟其他人去挤。
最终,赵正阳又看向其他桌,很快就看到了围观人数也比较多的俞邵和吴来之间的对局。
“吴来十段么?”
对于吴来,身为中国棋院院长的赵正阳自然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吴来虽然非常年轻,刚刚二十岁出头,但近些年在马来西亚各大赛事上,战绩相当不俗,接连拿下了两个杯赛冠军。
虽然马来西亚的围棋环境,肯定不能与中国相提并论,高手没那么多,竞争也没有那么激烈,不过也算是值得一看的比赛了。
赵正阳稍作沉吟,最终朝着俞邵那一桌走去。
他作为北部棋院的主席,一直在京城,虽然对于俞邵的名字不陌生,但是这次世界赛,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俞邵。
很快,赵正阳就来到了棋桌旁,朝着棋局投去了视线。
这盘棋,猜先过后,由吴来先手执黑,俞邵后手执白,就这么一会儿,棋盘上已经落下了五手棋。
黑棋以二连星开局,而白棋同样应以二连星,随后黑棋小飞挂角,如今,又轮到俞邵行棋了。
俞邵望着面前棋盘,稍作思索,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了第六手棋。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看到这颗棋盘右上角三三位的白子,虽然吴来对此并不意外,但还是不禁深吸一口浊气,然后再缓缓吐出。
吴来,陷入了长考之中。
面对点三三的应法,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但看到吴来此刻陷入长考,四周众人不知道为何,却居然一点都不敢到奇怪。
片刻后,吴来望着棋盘,眼神变了变,下意识的攥紧左拳,终于将右手伸进棋盒之中,随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挡!
俞邵望着棋盘,目光清澈平静,很快也随之夹出了白子,轻轻落下!
哒!
落子之声,清脆悦耳!
十六列三行,长!
双方不断落子,时间也随着哒哒的落子之声,飞快流逝!
而赵正阳表情也逐渐从平静,转变为认真,接着从认真,变为专注,最后居然从专注,慢慢的竟然是看呆了。
他下意识的微微张开了嘴巴,然后再也没有合拢过……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哒哒。”
两颗黑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下一刻,吴来表情苍白,死死咬着牙,最终无比黯然的垂了下头,开口道:“我输了……”
棋局,结束了!
“好……好厉害。”
旁边有人满脸冷汗,望着棋盘,脸上满是深深的不敢置信之色,一直微张的嘴巴,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合拢。
“本来以为,那一手吊是要侵消,没想到是为引征做的准备!”
之前两局,他都在关注其他对局,这是他第一次来看俞邵的棋局,虽然他觉得俞邵应该能赢,却完全没想到,这盘棋居然下成了这个样子。
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四周其他人,大部分都是看过前两盘棋的人,虽然因为这盘棋中盘俞邵下出的妙手和对于治孤的惊艳处理,他们脸上也难免有些惊色。
但,对于黑棋被白棋势如破竹的击败这件事,却并感到不意外。
“吴来十段……完全不是对手。”
“赢得太漂亮了,毫不拖泥带水,中盘的腾挪更是宛如一场大型游击战役,多方出击,却没有被黑棋抓到任何破绽,居然还能这么去下。”
“这么说不太礼貌,但是,事实确实是……黑棋,整盘棋就像是完全是被白棋玩弄于股掌之中,对于黑棋所有想法白棋都了若指掌,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俞邵虽然强,但是……有这么强吗?”
看到棋局结束,四周众人终于忍耐不住,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赵正阳看着这盘棋,又不禁想起昨天安弘石和孔梓那一盘棋。
相较于这一盘棋,毫无疑问,昨天那盘棋在精彩程度之上,远胜于今天这盘,二者无法相提并论,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孔梓也很强的基础之上的。
围棋,是两个人的游戏。
吴来确实不及孔梓,但是也绝对不是弱者,可是这一盘棋,却几乎被白棋玩弄于鼓掌之中,全盘找不到一丝机会。
他之前虽然没见过俞邵,但是看过俞邵弈出的所有棋谱,或者说,当今已经没有棋手,没看过俞邵的棋谱了。
他觉得俞邵的强,是强在对于围棋颠覆性的认知,强在诡谲的行棋思路,这确实是开创时代的空前壮举,可谓一己之力改变了围棋的下法,震撼了棋坛。
可是,话又说回来。
如今在大多数棋手,都开始逐渐接受并理解这些认知和思路之后,他其实并不觉得,俞邵有什么太大的优势了。
确实,俞邵算度很深远,判断极其准确,反应飞快,缠斗功夫一流,官子虽然下的不多,但从少有的几盘也能看出来,处理的相当细腻……
但是,这些东西,其他顶尖棋手,也有。
甚至俞邵作为一个力战派棋手,行棋之中,还有种他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割裂感。
之前国手战最后一盘棋,倒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但是,那显然只是灵光乍现之下,偶然弈出来的一盘。
总而言之,俞邵缺乏一种其他棋手没有,只有他独有,而且其他棋手无法学习和追赶的东西,而这是一个真正的顶尖棋手,必须具备的特质!
因此,看完这盘棋,他心里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觉得俞邵强,而是觉得吴来太弱。
可是,当他再度回想这一盘棋,代入黑棋一方,最后得到的结论却是——
“如果是我,我也会……”
“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是黑棋太弱,而是……
白棋太强了。
这带给他的震撼,甚至不亚于昨天安弘石与孔梓的那一盘棋。
这盘棋,俞邵似乎和以前棋谱上的俞邵不一样了,但是他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仅仅一盘棋,他看不太出来。
“如果安弘石和俞邵下一盘,那么最后,谁会赢?”
他怔怔望着棋盘,脑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而此刻,看到吴来终于投子,俞邵也微微低下头,行礼道:“多谢指教。”
吴来并没有回话。
紧接着,俞邵就看到对面吴来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下一刻,几滴水便砸落在了棋盘之上。
俞邵一下子愣住了。
那不是水,而是……眼泪。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吴来年仅二十,便拿到十段头衔,也是年少成名,而今冲击世界赛,必然也是觉得自己国家舞台太小,想在世界赛的舞台证明自己。
或许输棋对于吴来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
但是……
这盘棋,却是一路挨打,输的体无完肤,完完全全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找不到任何机会。
别说作为十段的吴来了,即便是他们,恐怕也都难以接受。
“……”
俞邵望着棋盘上的泪水,也不由有些沉默。
虽然吴来有着十段头衔,但是水平和国内的头衔持有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这盘棋,他没有半点留手,甚至为了确保取胜,他每一手都全力以赴了。
虽然吴来从始至终找不到赢的机会,但是能撑到足足一百八十余手,已经是下的相当漂亮了。
最终,俞邵一句话也没有说,缓缓站起身来,转身朝着苏以明的方向走去。
优胜劣汰,这便是比赛,输棋也是每个棋手的必经之路,也只有在输棋之后,还能自己爬起来的棋手,才会变得更强!
很快,俞邵便挤进了苏以明这一桌旁边围观的人群,向着棋局投去视线,专注的看起棋来。
哒。
哒。
哒。
落子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徐泰阳艰难的低下头,有些认命般的开口说道:“我输了。”
虽然知道自己这一轮对手是苏以明,他就做好了输棋的准备,不过毕竟自己也有过不少击败顶尖强手的战绩,也抱着拼一拼赢下来的念头。
可最终,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战胜。
…………
ps:求下月票!
第455章 看来我真是老了
不久之后,其他棋手陆陆续续也结束了对局,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所有棋局才终于全部终盘,世界赛单败淘汰赛第三轮,也结束了。
败者脸色苍白,垂头丧气,胜者也谈不上开心,表情沉重,比赛会场的气氛,都带有几分悲凉。
又有一半的棋手,黯然退出了世界赛的舞台,还能站在舞台上的,已经算不多了。
如今,还有最后三轮,那时,这场残酷无情的单败淘汰赛便结束了。
但在单败淘汰赛后,赛制变成双败淘汰赛,虽然多了一盘棋的容错,但对手都会更强,说不定比赛反而会变得更加激烈更加残酷。
“以下是第三轮比赛的出线棋手:荒木野、俞邵、苏以明……”
赵正阳站在台上,宣布完出线棋手的名单后,等选手们再次抽完签,便在身后的大屏幕上,将对战表投屏在了上面。
俞邵很快在对战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明天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法国的棋手,段位是九段。
虽然他对明天对手的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能在世界赛上连赢三盘,走到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而看到崭新出炉的对战表后,比赛会场内的人群也不由热议如潮。
“庄未生老师明天要和崔俊哲九段展开内战,崔俊哲九段第一次参加世界赛,能连胜三场,走到这里,实在是没想到。”
“明天崔俊哲九段不会又把庄未生老师赢了吧?那崔俊哲九段可就是黑马了!”
“咦?明天祝怀安棋圣的对手,是日本的佐藤健碁圣!期待起来了!”
“荒木野老师的对手,是美国的马冬大师!”
“东山熏对上了傅书楠大棋……九段!”
在经历了前三轮残酷的淘汰之后,剩下的棋手已经不多,而到了第四轮,比赛一下子变得激烈了起来,出现了不少强强对决。
在对于猜测明天比赛的胜负的热议声中,各个参赛选手开始陆陆续续的转身离开。
……
……
第二天,单败淘汰赛第四轮,再次在九点准时打响!
频频落子之声,再次回荡在比赛会场内。
只是不同于前几天,今天的落子之声,已经已经变得无比稀疏。
许久之后。
“我输了……”
坐在俞邵对面的法国棋手,双手掩面,一脸颓唐的模样,最终还是低头选择了投子。
“多谢指教。”
俞邵低头,和对手相互行礼过后,收拾完棋子,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去往了其他桌观战。
看到棋局已经分出了胜负,女记谱员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敲了敲键盘,写下了几个大字——
俞邵执白,胜!
另一边,在俞邵这盘棋的同时,庄未生也缓缓站了起来,而在庄未生对面的崔俊哲,表情苍白,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他今年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一路挺近单败淘汰赛倒数第二轮,眼看有机会跻身参与双败淘汰赛的六十四人之一,最终……还是败在了庄未生手下!
虽然对于他此前的战绩而言,今年不仅打进世界赛,还撑到了这里,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足以满意了,但被淘汰的那刻,心中还是涌现出了无尽的不甘。
可结果注定不会改变——
庄未生执白,胜!
另一边,三号桌。
这场荒木野和马冬之间的对局,自然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一个是十年前纵横棋坛,堪称安弘石之下第一人的荒木野,而另一个则是一直活跃于世界棋坛,且战绩全都相当不错的马冬大师。
但这盘棋,最终的结果是——
“我……”
马冬低头望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局,从牙缝之中,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输了。”
四周围观的众人呆呆望着棋盘,仿佛受到了惊吓。
人群之中,在第二轮就被淘汰的美田由希,美眸注视着这一盘棋局,一时间眼前都仿佛出现了恍惚。
“荒木老师……”
美田由希白净的脸上,一滴汗珠缓缓滑落,忍不住轻声喃喃。
另一边,东山熏和傅书楠的对局,也受到了众多关注,棋桌旁被人群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于东山熏第一轮,居然击败了自己的老师木村吾,到现在都有很多人感到不可思议。
而这一盘棋,也已经进入到了中盘。
棋盘之上,棋子密布,形势错综复杂,黑棋有外势,白棋有实地,双方不断纠缠,一时间竟然难分优劣。
“居然咬的这么死,还是平分秋色……”
看到这里,不少人心中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傅书楠面对东山熏,居然都没占到太大的便宜,纷纷不由下意识的瞥了人群中的木村吾一眼。
只见木村吾负手而立,表情非常平静,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傅书楠望着棋盘,不禁微微皱眉,思索许久后,抬眼看了眼对面的东山熏,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七行,挡!
东山熏静静注视着这颗刚刚落盘的白子,过了片刻之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啪!
一列十一行,扑!
看到黑棋落下的位置,刚才还专注的看棋的所有人都不禁一愣,傅书楠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手,眼睛微微睁大了,随后所有人心中陡然一惊!
“扑?”
“他居然深入敌阵,太疯狂了!”
有人紧紧盯着棋盘边线这颗位于白棋虎口的黑子,有些难以置信!
傅书楠望着棋盘,片刻后,不禁咬住了牙关,面部也变得微红,而这一点,也被人群之中的蒋昌东敏锐的观察到了。
“黑棋的攻入,丝毫不给白棋喘息的机会,是非常强劲的一手。”
蒋昌东望着棋盘,推算着棋局后续变化。
“而白棋这里的应对,将会改变整盘棋局势的发展,确实……相当难应。”
他很快就算清楚了棋盘后续的变化,望着棋局,眸光不由微凝。
“如果白棋截断黑棋,整盘棋局都会变得异常复杂激烈,如此黑棋会有危险,但是,白棋也要承受极大的风险!”
终于,长考过后,傅书楠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一列十二行,提!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禁伸长了脖子,表情有些不敢相信,就连蒋昌东都一下子愣住了。
“傅书楠老师,没有选择截断,而是提子!”
这里白棋提子,绝对不是坏棋,但是恐怕绝大部分棋手,都不会考虑提子这一条路,因为提子之后,相当于白棋放弃了左翼对黑棋的掣肘!
但是,傅书楠还是选择了提子。
也就是说——
“白棋害怕了,所以妥协了!”
对于这个答案,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东山熏目光如剑,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傅书楠表情微沉,扫了一眼棋盘,也很快给出了应手。
哒!
落子之声,再次响起!
而看到东山熏落下的这一手棋之后,周围人表情剧变,傅书楠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打入了?”
傅书楠咬了咬牙,飞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啪的一声落盘!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觉得黑棋能在这里做活?!”
哒!
哒!
哒!
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棋盘之上的局势,已经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不久之后,蒋昌东望着棋盘,表情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四周其他人也纷纷愣了愣,再然后瞳孔微缩!
“刚才黑棋没有断,而是转身腾挪,本来以为是要治孤找出路,结果现在看来——”
人群之中,吴来呆立当场,眸子之中满是深深的震撼之色。
“那竟然是为攻击白棋棋筋,早早谋划的一场大弃子!”
这种手段,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常规思路之下,白棋打入肯定是为了破空,那么后续的治孤是理所应当的下法。
结果东山熏却惊为天人的反其道而行,利用了周围的子力配置,在打入之后突然转身,竟然将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要治孤的子,当成了弃子!
而这一切,竟然都和之前东山熏那一手扑脱不开干系!
傅书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脸色潮红一片。
许久后,傅书楠才夹出棋子落下,而在傅书楠刚刚落子的瞬间,东山熏便再次落下棋子,这密不透风的落子速度,以至于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哒!
哒!
哒!
不知道过了多久……
傅书楠望着棋盘,双拳紧握,死死咬着牙关,眼角不断疯狂抽搐,但最后,闭上了眼睛,艰难的开口道:“我输了。”
听到傅书楠这话,四周一片寂静。
“我的天……”
许久之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情不自禁的低声开口道。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他们其实有想过,或许东山熏能赢傅书楠,但是,他们完全没想过,东山熏竟然能赢的这么漂亮。
那一手扑,以及之后的打入,最终形成谋划全盘的大弃子,太过骇人听闻,甚至惊艳到可以说夺天地造化。
这一盘棋!
东山熏执黑,胜!
“看来,我真是……老了。”
傅书楠看着棋盘,许久之后,突然笑了笑,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道。
而听到傅书楠这话,四周众人不禁微微一愣。
木村吾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来。
“不是老了。”
木村吾凝视着傅书楠,之前见到他丢掉大棋士头衔,如今又看到他被东山熏淘汰,心中竟然也不由感到一阵辛酸。
“傅书楠老师,依旧很强。”
“但傅书楠老师宁愿说是自己变弱了,也不肯承认,是对手很强……”
……
……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
随着时间流逝,其他桌的比赛,也开始陆陆续续结束。
祝怀安和佐藤健之间,中盘祝怀安中盘借厚势的猛攻,将佐藤健棋形击溃,可后面佐藤健借右下角小目位置的先手,暴起发难,局面再次难分难解。
最终,双方战至官子,在官子之中,祝怀安的处理更为细腻,最终佐藤健在官子折戟,棋局也以祝怀安胜一目半告终。
本来还期待着在世界赛上,能与俞邵再次交手,一雪前耻的佐藤健,最终在单败淘汰赛环节,便黯然退场。
祝怀安,胜!
许久之后,当比赛会场内,再也没有落子之声响起,这一轮单败淘汰赛,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安弘石、苏以明、张东辰、本因坊信和等人,因为对手实力与之明显不太匹配,不出众人意料的,也纷纷顺利将对手击败,成功出线下一轮。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外,比如原本也相当受关注的美国棋手席瑞,这一轮却爆冷输给了来自法国的卢修九段,无缘单败淘汰赛最终战。
第四轮比赛,彻底结束!
“以下是出线第五轮的棋手:庄未生、荒木野、本因坊信和、东山熏……”
比赛结束后,赵正阳又战在台上,开始宣布晋级第五轮的选手名单。
和之前不同的是,前几天每次到这个时候,台下的业余棋手们都会热议一片,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每盘棋局,但今天,整个比赛会场都出奇的沉闷。
并不是因为今天的比赛不精彩。
甚至,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这一轮比赛,有太多棋局都无比精彩,没有一盘棋冷场,无论胜者败者,都发挥出了极强的水平。
棋盘之上——
子子带血,颗颗含泪。
比如祝怀安和佐藤健那一战,双方各种妙手频出,你来我往,一直较劲到了最后,令人荡气回肠,可又因为足够精彩,佐藤健的退场反而更显悲凉。
看完了这些棋局,以至于他们都受到了影响,心中都些压抑,一时无法平静。
还有些人,则是还沉浸于内心强烈的震撼之中,比如看过了东山熏与傅书楠那盘棋的人,直到现在,他们仍旧为这盘棋感到深深的难以置信。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今天之后,又有半数的棋手,只能黯然离场了。
单败淘汰赛,只剩下最后一轮,便将进入最后的双败淘汰赛,直至决出冠军!
最终,这场世界赛,谁能走到最后?
所有人都不确定了。
…………
ps:求月票!
第456章 最后的六十四人
(ps:昨天写的最后两轮,想了下,哪怕是世界级比赛,六轮单败赛的话,参赛人数确实设定太多了,所以修改成五轮了,再就是第四轮对手国籍,最开始写的英国,因为就是龙套,名字也没想,后来写着忘记了就写成法国了,修改了修改了……我的我的。)
很快,单败淘汰赛最后一轮的对战表,也投屏到了大屏幕之上。
直到这时,台下众人才各自收回心神,抬起头,在对战表上寻找着自己关注的棋手的棋局与对手。
当看到对战表上,俞邵的名字,以及俞邵的对手后,众人不禁微微一怔。
五桌,俞邵(中国,头衔:九段),对,卢修(法国,段位:九段)
要说今天的比赛,最出人意料的,毫无疑问便是这轮以黑马之姿,爆冷击败原本也备受关注的希瑞九段的卢修九段。
卢修之前三连胜,也都没引起太大的注意,直到击败了希瑞九段后,才引来了关注,可没想到单败淘汰赛最后一轮,卢修又撞到了俞邵。
终于,当看完最后一轮单败淘汰赛的对战表后,一众出线棋手表情沉重,沉默着转身离开。
明天是单败淘汰赛最后一轮,只要能撑过明天,进入六十四强,进入了双败淘汰赛赛制,即便竞争会更激烈,但总归多了一条退路,不再一点容错率没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撑过明天才行。
已经临近单败淘汰赛的终点,谁都不想在这最后的一段路折戟!
……
……
翌日。
凤凰杯单败淘汰赛最终轮,终于再次打响!
偌大的比赛会场,已经空荡无比,和比赛开局第一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大多数被淘汰的棋手,也都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留在了比赛会场,准备亲眼看到这场让他们神往又让他们落泪的世界赛结束。
当比赛开始之后,这些被淘汰的棋手,以及受邀来到世界赛现场观战的业余棋手,非常均匀的分配在各个棋桌四周观战。
比赛到这个阶段,已经没有哪一盘棋值得一看,那一看棋不值得一看到说法了,这个阶段,还能留下来的,绝对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运气确实能支撑人走一段路,但是在单败淘汰赛的赛制之下,在仅凭运气,是绝对无法走完全程的!
就如生物大灭绝一般,优胜劣汰之下,即便逃过第一次、第二次生物大灭绝,但如果无法适应环境,还是会在第三次大灭绝中覆灭!
最后进入双败淘汰赛的六十四人,将在今天产生!
正因如此,这一轮,所有对局绝对都值得一看。
“时间到了!”
看到时间来到九点,赵正阳用腕表对了一下时间,确定时间准确无误后,环顾座无虚席的比赛会场,沉声道:“各位选手,请开始猜先吧!”
咔哒咔哒!
随着赵正阳的声音落下,比赛会场内顿时接连响起抓子猜先声,很快,当第一声“哒”的落子声响起,比赛随之正式开始。
“我下黑棋。”
猜完先后,坐在俞邵对面的卢修望着面前空旷的棋盘,并没有立刻行棋,表情沉重无比。
“法国棋手,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了,可是……”
卢修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表情变得更沉重了。
“偏偏,还遇到了他……”
一阵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卢修的眼神微微变化,多了一分决绝!
“无论如何,我都想赢下这一盘棋。”
“论对于围棋的理解,我不如他,论复杂局势下的算度,我也没有没有任何优势,论细棋格局下的缠斗,我也没有什么胜算。”
因为大量研究过俞邵的棋谱,卢修非常拧的清,也很清楚二人之间的差距,并且可以坦然接受!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想赢。”
法国棋手已经只剩他一人,他很清楚他的肩膀上,究竟肩负着怎样的期许。
“我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赢,是多么艰难。”
“正常的行棋,是没有赢的机会的……”
“想要赢,因为棋力差距,就不能将战线拉的太长,必须引他入复杂局势之中,尽早展开战斗,速战速决!”
“但是,同样因为棋力有差距,战斗中我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因此——”
“必须,必须要故意制造破绽,引他入局!”
“当他入局展开进攻的时候,便是黑棋的生路显现之时!”
卢修的眼神,变得凌厉了一分。
“我又能坚持多久呢?”
咔哒!
卢修终于将右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黑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静静看着这手卢修足足想了两分钟,才落下的第一手棋,片刻后,终于也夹出了白棋,给出了回应。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双方落子如飞,“哒哒哒”的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完全不按我预料中出牌。”
卢修看着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的局势,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棋形,应该看着很容易让人产生打入进攻的想法才对。”
“但是他却迟迟不动手,只是不断对黑棋施压,静观我的动向。”
“这都能察觉到危险吗?”
卢修有些难以相信,他虽然确实有制造陷阱,引白棋入局的想法,在中央一片留了些后手,但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对白棋打入之后,黑棋究竟要如何动手。
因为陷阱要足够隐蔽,因此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留的后手,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当白棋真的打入,黑棋直接崩盘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搏命的下法了!
但是哪怕这样,白棋居然也甚至完全不入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只是静观其变。
很快,又是十余手过后,卢修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伸进棋盒,眼中有些凶狠之色,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那么,就只能奋力一搏,听天由命了!”
哒!
十二列十四行,冲断!
“黑棋——”
“率先进攻白棋断点了!”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围观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感受到了这一手棋的强硬,非常精准的抓住了盘面要点,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破白棋大片边空!
俞邵望着棋局,沉吟片刻,很快再度落下棋子。
哒!
哒!
哒!
落子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以明那边已经率先赢了下来,他收拾完棋子站起身来,扭头望向俞邵这桌,见棋局还未结束,很快便走了过去。
不久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几桌分出了胜负,见俞邵这边还没结束,稍显意外,随后便不约而同的走向了俞邵这桌。
终于,又过了十几分钟。
卢修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咬紧牙关,满脸不甘心,仍旧试图在棋盘上,找到可以让黑棋死灰复燃的点。
但是……
片刻过后,卢修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无比酸涩的开口道:“我输了。”
棋局,结束了。
所有人望着棋盘,心中无比动容,但这动容,却并非因为俞邵,而是因为卢修。
他们似乎终于明白,总为什么昨天卢修能赢下席瑞了,这一盘棋,便是最好的证明!
自黑棋那一手冲断开始,黑棋后续每一手都又强又准,当然,白棋也没有坐以待毙,通过神乎其技的转换侵消,竟将黑棋外势死死压制在了下方!
本来以为,下到这里,就大局已定了,却没想到黑棋竟然借用全盘死子,在白棋大本营了手牵手掀起了暴动!
即便如此,黑棋这股拼尽身家性命的反扑最终也被白棋成功镇压,陷入了绝境之中,可黑棋竟然死死咬住了差距,顽强的撑到了官子,令人瞠目结舌。
虽然在进入官子之争后,在白棋准确无误的收完几个大官子之后,盘面的差距已经无法追赶,黑棋最终还是输了。
整盘棋,黑棋的发挥只能说……精彩、惊艳、难以置信。
成王败寇。
或许并不一定。
卢修确实是输了,但是这盘棋,卢修也未必是输家。
听到卢修投子,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
这盘棋,居然最终能下成这个样子,也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俞邵看向对面的卢修,低头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卢修表情黯然的回礼道,心里还沉浸于这一盘棋局,想到用尽浑身解数,最终还是被击溃,除了痛苦之外,更多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下的很漂亮。”
卢修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俞邵。
俞邵看着棋局,想了想,指着左上角的黑子,用英语说道:“这里的拐是问题手,你太顾虑上方的实空了,忽略了中腹外势的发展。”
“还有,你这里的行棋,应该是想诱我进攻吧?意图其实不算明显,但是你有些过急了,一直不断在补棋,似乎极其害怕我进攻,这样反而显得很奇怪。”
“这边脱先去冲,下的非常妙,但是思路不太连贯,如果这里不‘尖’,而是‘挖’的话,白棋就会很难受了。”
卢修听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五六岁的少年的话,怔怔望着棋盘。
这时,俞邵抬起头,看向卢修,笑着开口道:“法国的整体棋力在国际上排名不高,没想到法国也有你这种棋手,期待下次还能再和你交手。”
“谢谢。”
卢修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看向俞邵,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点了点头:“会的。”
“期待那一天。”
俞邵笑了笑,终于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子来。
很快,收拾完棋子后,俞邵刚刚站起身来,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以明。
“下完了?”
俞邵问道。
“下完了。“
苏以明此刻才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回答道。
俞邵也没问苏以明赢没赢,看苏以明的样子,应该就是赢了,扭头看了一圈,见距离自己最近的庄未生那边还在下,想了想,便问道:“看看庄未生老师那盘棋?”
“行。”
反正棋已经下完了,苏以明自无不可,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庄未生这桌,站在人群中,看起棋来。
庄未生这一盘棋,也已经接近尾声,庄未生优势极大,应该马上要赢了。
……
……
另一边。
李骢游深深垂下头,以至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许久后,才响起他微弱又略带几分嘶哑的声音:“……我输了。”
荒木野表情平静,微微低头,行礼道:“多谢指教。”
李骢游没有回话,似乎刚才“我输了”那三个字,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而棋桌四周更是一片鸦雀无声。
四周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看过此前几局荒木野的对局,对于现在这一幕其实并不意外,但哪怕如此,也都陷入了一片缄默。
“荒木野老师,这也未免太吓人了……”
韩斯也赫然站在人群之中,即便是他,看完了这盘棋,心中也被浓浓的震撼之情给填满了。
直到荒木野收拾完棋子起身,这股寂静才终于被打破,人群骚动了起来。
对于众人心中所想,俞邵自然不知,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这阵骚动后,不由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朝骚动源头望去。
俞邵虽然只看过荒木野在第二轮的棋谱,看到是荒木野击败李骢游,晋级了六十四强,倒是不算太意外,很快便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庄未生这盘棋。
不久之后,庄未生这盘棋,也没有太大的悬念的结束了。
庄未生,执黑,大胜四目半!
围棋之中,赢半目是运气,赢一目是地,赢一目半是天,赢四目半,已经可以说大胜了。
而在庄未生这盘棋结束之后不久,东山熏那边也分出了胜负,东山熏成功晋级六十四强。
“东山熏出线了?”
看到东山熏居然一路晋级到六十四强,俞邵倒是真有些意外,之前也完全没想过东山熏居然能接连击败木村吾、傅书楠,昨天他知道后也很惊讶。
不过,俞邵也没想太多,很快继续看起张东辰这盘棋来。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棋局终于全部结束!
这也意味着——
打入双败淘汰赛的六十四名棋手,已经敲定了!
请个病假
昨天抽烟感觉味道不对,今天结果今天大热天居然冷的浑身发抖,估计是感冒了,买了点药吃了,盖了两床被子,请一天病假,万分抱歉。
第457章 诸王问鼎
单败淘汰赛,终于结束了。
所有人心中一时都无比复杂。
单败淘汰赛其实也就仅仅几天,但这几天,却发生了太多太多。
单败淘汰赛第一天,木村吾十段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就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再到安弘石和孔梓的巅峰对决,精彩的令人拍案叫绝;姜汉恩和韩斯之间的半目胜负,同样令人唏嘘。
东山熏以大弃子转身强攻傅书楠,让他们倍感震撼;今天卢修和俞邵这盘血战,也给单败赛增添了几分悲情的底色。
可以说,这场哪怕是不对外直播、仅仅只记录棋谱的单败淘汰赛,却诞生了不下于五盘的名局。
这一盘又一盘对局,让他们恍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已经过去好久了。
而现在,单败淘汰赛终于落幕了。
但这并非结束,对于凤凰杯世界赛而言,这仅仅只是开始。
想到这里,众人忍不住看向在这场残酷到极点的血战之中,最后六十四名幸存下来的棋手。
安弘石,力压棋坛二十余载,棋坛甚至有“只要赢安弘石一盘棋就是顶尖棋手”的说法,可以说是所有棋手毕生的目标,这次单败淘汰赛的表现,更是令人不禁震撼!
祝怀安,一年时间横扫“棋圣”、“十段”两大头衔,让庄未生“铁打的十段”的绰号化为泡影的新锐棋手,如今终于在世界赛崭露头角!
俞邵,定段时间仅一年,便击败无数棋手,强取“国手”头衔,凭一己之力,前无古人的将棋坛颠覆,风头一时无两。
苏以明,同样是一年便拿到“大棋士”头衔,棋风磅礴瑰奇,斗力惊人,后半盘韧劲强的超乎想象,甚至有当年纵横棋坛的沈奕之遗风,也是风头正劲。
荒木野,对于他,大多数人赛前是不太看好的,毕竟荒木野强,也是十年前强。
何况就算十年前,那个硬生生将围棋从全盘均衡,推向了“力与算”的竞争时代的荒木野,最终也只是败者!
但是在看过了荒木野这几轮的棋局之后,所有人的想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还有东山熏,东山熏这几轮运气其实很差,先后遇到了木村吾和傅书楠,但却瞠目的一路浴血杀出重围,足以令所有人侧目。
当然,还有姜汉恩、张东辰、井中芹、本因坊信合……
可以说,在单败淘汰赛之后,这剩下的六十四名棋手,已经无一庸手,每一个人,都是一段活着的传奇,后世棋书之上,一定有这六十四人的名字。
接下来,迎接六十四名棋手的,将是双败淘汰赛,容错率会提高,但是,竞争注定将更为激烈。
单败淘汰赛已经如此了,那么,接下来的双败淘汰赛呢?
最强的六十四名棋手之间的角逐,最后又会是什么结局?
他们不知道,但是,当视线一一从最后这六十四名棋手身上扫过之时,他们都不禁对此期待万分。
单败淘汰赛环节,可以视为群雄并起,而单败淘汰赛后,剩下来的六十四人,已经可以视为诸王了!
江山多娇,诸王问鼎,然风云际会,谁能射其鹿?
“凤凰杯世界赛的单败淘汰赛环节,到这里就结束了。”
终于,片刻之后,赵正阳走上台,环视比赛会场一圈后,开口缓缓道。
“如果将这场世界赛,比喻为一盘棋的话,布局,已经下完了。”
很快,台下便响起了一片掌声!
赵正阳顿了顿,继续道:“很荣幸,在这并不长的一周时间里,我见证了诸位在棋盘上的精彩的较量,也见证了诸位的拼搏与奋斗,这令我不禁感动万分。”
“当然——”
赵正阳话锋一转:“世事不可能事事遂人愿,有人在棋盘上收获了荣耀,也不免有人在棋盘上留下了泪水。”
听到这话,台下不少被淘汰的棋手,表情都有些黯然,还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紧了拳头。
或者说,能笑着走下去的,才是极少数,更多的人,全都成为了路上的枯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莫不如是。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在棋盘上闪耀着光芒,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
“我也看到了你们的不屈的斗志,我相信这一次的失败,是无法将你们击垮的!”
赵正阳字局铿锵道:“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令我变得更为强大!”
“世界赛不只一场,追求围棋的答案的脚步,也永远不会停止,我希望在下一次世界赛上,还能看到你们的精彩发挥!”
台下顿时爆发出了如潮般的掌声!
赵正阳的话,毫无疑问的击中了落败者的心坎,在赛场失利之后,他们如今正缺这种肯定与鼓舞。
“当然,对于剩下六十四名棋手而言,你们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等掌声稍歇后,赵正阳再次开口道:“诸位都是顶尖棋手,自然知道,布局下完了,才是最艰难的中盘和官子。”
“我始终觉得,拿棋局来比喻这届世界赛,是十分贴切的,单败淘汰赛正如布局阶段,是棋局的起始,而在这个阶段,是没有什么容错率的。”
“因为布局决定了接下来的棋局的走向,因此如果布局就崩盘,那么中盘官子几乎无法追赶。”
说到这里,俞邵突然感觉赵正阳似乎意有所指的看了自己一眼。
不过这事他也确实有发言权。
他刚成为职业棋手的那段时间,对手几乎清一色都是布局阶段就落入了下风,即便苏以明也不例外,这就导致中后盘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
在此之前,职业棋手之间,其实布局的差距是最小最小的,即便是九段和初段,在前四五十手,都不会有非常明显的差距,经常势均力敌的进入中盘。
但是,在他踏入职业棋坛后,这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台上,赵正阳很快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单败淘汰赛结束之后,就是双败淘汰赛,也正如围棋的中盘。”
“因为中盘实在太复杂,以至于无人能看清,因此它危险到了极点,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可同时,却反而又有了一定的容错率。”
“即便中盘落入下风,也能奋起直追,甚至通过灵光乍现的妙手,实现绝境反击,转守为攻,最终实现惊天大逆转,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中盘的焦灼与激烈。”
赵正阳笑了笑,说道:“而现在,棋盒交给你们,轮到你们来下中盘了!”
“棋子在你们手里,你们是执棋人,决定这盘棋局究竟如何发展,全凭你们自己!”
“我料想,这场中盘对决,一定会令我无比难忘,也因此无比期待!”
台下再次掌声如雷,一众在单败淘汰赛阶段被淘汰的棋手,也似乎走出了落败的阴霾。
落败已成定局,无论怎么想都没用了,接下来只能朝前看,他们现在只想知道,这场世界赛最后的结局。
想到如今剩下六十四名棋手的名字,只能说,无论结局如何,过程一定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安弘石是否能继续长达二十年的传奇?近几年表现亮眼的姜汉恩能否维系外战不败的战绩,又或者更上一层,一扫群雄,成功登顶?
苏以明会否再次对上俞邵,又能否一雪前耻?庄未生和祝怀安自十段战后,再无对局,如果再次对上,庄未生能否为十段战复仇?
荒木野阔别十年终于卷土重来,如果与安弘石再战,又是怎样一盘棋?
可以说,看点太多太多了。
“单败淘汰赛结束后,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诸位选手明天可以好好养精蓄锐,为后天来到的双败淘汰赛秣马厉兵。”
赵正阳再次环视一圈,开口道:“后天早上八点,抽完签后,九点便开始对局,胜者将晋级下一轮,败者掉入败者组。”
“凤凰杯的决胜局并非番棋,最终,胜者组冠军和败者组的冠军,将一战定胜负!”
“总而言之,后天九点,棋局开始!”
“那时,你们的每一盘棋,都将在全世界的关注之下,全球各国电视台同步直播,预计将有近全球十亿观众,看到你们下出的每一手!”
“诸位,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祝诸位,一路高歌猛进!”
赵正阳这一番话说完的那刻,成功调动了情绪,台下再次掌声雷动,凤凰杯世界赛的单败淘汰赛环节,这一刻总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当掌声渐渐消散,赵正阳从台上走了下去,一众职业棋手,心情各异,也终于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比赛会场。
人群中,见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俞邵也轻吐一口浊气,收敛心神,同样转身,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无论这五轮单败淘汰赛,对于其他棋手而言意外着什么,但是对于已经出线的六十四名棋手来说,真正的征程,此刻才由此开始。
……
……
凤凰杯世界赛单败淘汰赛结束,六十四强名单终于水落石出,在赛事官方将六十四强名单公布不到一个小时,立刻便引起了全网哗然。
因为单败淘汰赛环节,比赛场次太多,想要直播显然是不现实,所以只有到六十四强,才会全球直播。
不过因为世界赛关注度极高,所以其实之前几天,每轮比赛结束后,出线棋手名单都流露了出去,各国网友此前也在讨论。
只不过,那些出线棋手的名单毕竟没有官方证实,虽然大概率是真的,但是仍无法确定,直到此刻官方公布了名单,才终于得到了证实。
而看到这份六十四强棋手的名单后,全网都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荒木野老师阔别职业赛场十年,五连胜打入六十四强?爷青回!”
“东山熏真第一轮就把木村吾十段赢了,第四轮又把傅书楠老师斩于马下?我懵了,发生了什么事?棋谱呢?给张棋谱啊!”
“难道还真是外战不败?姜汉恩十段连韩斯老师都赢了?”
“石田纪雄、井中芹、本因坊信和全都打入六十四强了,嘶,不太妙啊,怎么这届世界赛打进六十四强的日本棋手这么多啊?”
“孔梓老师啊!孔梓老师!你死的好惨啊!”
全网哗然一片,网上讨论凤凰杯世界赛六十四强名单的帖子,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各大新闻媒体也紧跟热度,发表了诸如“荒木野,如闪电般归来”、“孔梓名人惜败安弘石”等报道,可以说全网都被世界赛相关讯息刷屏。
为了勾起悬念,也为了当世界赛开启直播时收视率更高,虽然单败淘汰赛阶段的棋谱都被记录了下来,但并不对外公开。
虽然网上有不少单败淘汰赛的棋谱流出,但没有官方背书,真假难辨,按照往年的经验,其中必然有真的,但大部分是假的,而网友们是没这个心思去分辨的。
因此,看到最终的名单后,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心里更是被猫抓似的,只恨六十四强战不是明天立刻开始,还要多等一天。
甚至有很多人怀疑,之所以六十四强战不是明天开始,而是后天开始,不是为了让选手休息一天,而是想多预热一天。
不管真相如何,总之,当凤凰杯世界赛六十四强名单公布后,确实引起了全网轰动,热度也越来越高。
仅仅在六十四强选手名单公布后不到三小时,世界各国的各大热搜榜的热搜,就已经十条里面几乎八条都和世界赛相关!
而且,这个热度还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不断暴涨!
在一条讨论凤凰杯的世界赛的帖子下,甚至看到七八种不同的语言留言,甚至就连一些国家的总统都亲自发文,表示期待后天的世界赛直播。
而比赛的举办地凤凰古城,更是人流量再度暴涨,虽然无法亲临现场观战,但是赛事官方设立的体育馆和多个棋馆,足以观众享受如现场观战的热烈氛围!
可以说,举世瞩目!
…………
ps:感觉要死了……昨天左臂酸胀到睡都睡不着,今天码字的时候手臂也一直疼,哭了。
请天病假
实在难受,三天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强行写估计又得大灌水,所以再请一天假,望理解一下,大家也注意身体哈,最近变天了,世界赛剧情期间本来不想请假的,呜呜呜。
第458章 弱肉强食,可是这里不存在弱者
凤凰杯世界赛的热度不断攀升,这两天的时间仿佛无比漫长,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苦熬之下,终于,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这天一大早,全世界各地无数观众便早早守在了电视机或者电脑前,和亲朋好友一起,等待不久之后的凤凰杯全球直播。
另一边,在早上七点半左右,一众参赛选手,也终于陆陆续续抵达了比赛会场。
偌大的比赛会场,今日俨然只剩下了中央的三十二张棋桌,显得无比空荡,但是比赛会场内人数却并不少。
除了受邀来世界赛现场观战的业余棋手,之前单败淘汰赛被淘汰的选手,竟然也全部来到了比赛会场。
有些棋手在被淘汰后,接下来几天的单败淘汰赛都没有来,有人本来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没想到在六十四强战打响的这一天,这些人竟然一个不落的全部回来了。
看着一个又一个出线六十四强的选手走进比赛会场,他们眼神之中,都略微有些复杂。
不久之后,俞邵也来到了比赛会场,扫视一圈后,如其他选手一样,找了张闲置的椅子坐下,等待抽签开始。
很快苏以明、本因坊信合、安弘石等人,也都前后脚来到了比赛会场,同样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起来。
到了八点左右,所有参赛棋手,便已经全部到齐,没有一个人缺席,整个比赛会场,安静之中,隐隐透露着一股压抑肃穆之意。
终于——
“八点半了!”
赵正阳说完便缓缓走到台上,沉着脸环顾一圈比赛会场,整个人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全场瞬间变得更安静了,落针可闻。
赵正阳顿了顿,终于再次朗声道:“人也全部到齐了,现在上台抽签吧!”
听到这话,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一分,即便是安弘石都不例外。
已经只剩下了六十四个人,抽签自然不会是如蛋白循环赛一样,分多个签盒抽签,所有的签都在同一个签盒内。
如今抽签无论抽到谁,都不可能是好对付的对手,不过即便如此,所有人也都想抽到不好对付当中,相对好对付的对手。
到了这个环节,抽签已经抽的是命运了,抽好了,便是抽中了未来。
很快,排在第一个的庄未生便走上台去,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从签盒之中,缓缓抓出了签纸,然后走下台。
紧接着,排在第二个的祝怀安也走上台,抓出签纸,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没过多久,轮到了俞邵。
俞邵也走上台去,从签盒中抓出签纸,刚刚走下台,排在俞邵身后的美国棋手便紧随其后走上了台,抓出了自己的签。
这时,走下台的俞邵也打开了自己的签纸,看到了自己这轮抽中的号码。
签号,十六。
因为只剩下了六十四名棋手抽签,因此抽签结束的很快,没过一会儿,所有人都抽完了签,各自攥着签纸,表情不一。
“好了,各位看一下自己的签号。”
见所有棋手都抽完了签,赵正阳视线在一众参赛棋手身上扫视一圈后,从衣兜里掏出笔,开口道:“下面我报一下数字,抽中相同数字的两个棋手应一声。”
说完,赵正阳便再次开口道:“那么,哪两个选手抽中了一号?”
赵正阳声音刚落下,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体型消瘦,金发碧眼的俊朗青年便举起了手:“我是一号。”
顿时,四周所有人都不由向青年投去视线,立刻便认出了青年的身份。
安德,段位为九段,在美国一直颇有名气,不过在世界范围内,知名度就不算高了,直到今年于欧美联赛之中夺冠,才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
不过,即便如此,安德能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六十四强,还是是很出人意料的。
相较之下,原本美国棋手之中,颇受关注的马冬却是折戟于单败淘汰赛,让人大感意外。
“我也是一号。”
就在这时,张东辰缓缓举起了手,表情郑重,开口说道。
一桌,张东辰,对,安德!
“嗯。”
赵正阳微微点了点头,很快在纸上记下两人的名字,然后又问道:“二号呢?”
“我是二号。”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体型硬朗,面容威严的男人缓缓举起手,回答道。
看到这一幕,有人不禁为自己的签号不是二号,稍微松了一口气。
郑璀,段位为九段,连续三年卫冕朝韩碁圣。
虽然去年碁圣头衔被张孝润碁圣夺走,今年也未能成功卷土重来,但是在朝韩竞争激烈到令人发指的情况下,能稳持尺头衔三年,也非常不得了了,显然算是相当难对付的对手。
“郑璀老师,好巧,我也是二号,看起来又要交手了。”
这时,人群之中,庄未生看向男人,笑道:“上次交手还是在百星头衔邀请赛上吧?”
看到自己的对手是庄未生,郑璀不禁深深皱眉,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显然庄未生提起的百星头衔邀请赛,他与庄未生之间那盘棋,战况应该并不乐观。
“三号。”
赵正阳很快记下了二人的名字和桌号,然后又开口喊道。
人群中立刻又有两人应了一声,一个是英国棋手艾德,目前持有“大师”和“棋王”两大头衔,同样是身经百战的强将。
虽然没有拿过世界冠军,但有两次打进决赛的彪炳战绩,堪称是除了韩斯以外,欧州最著名的棋手。
而且有趣的是,韩斯还是艾德的苦手,艾德只要对上韩斯就很难赢,有人统计艾德和韩斯之间,十盘棋艾德只赢了两盘。
不过,作为艾德的苦手的韩斯,却折戟于单败淘汰赛,反倒是艾德打进了六十四强,让人不禁唏嘘。
而艾德的对手,是俄籍华裔棋手冯童,作为年轻的后起之秀,近些年来战绩相当不俗,但也是这届世界赛上俄罗斯棋手中最后一根独苗。
“四号。”
赵正阳很快又喊道。
就这样,五号、六号、七号……
很快,前九桌的比赛安排已经全部敲定,而透过直播间看到这一幕的网友们,也忍不住兴奋的热议了起来。
“卧槽,果然不愧是世界赛,光听到第一轮的赛程安排就有些血脉喷张,顶级阵容啊!”
“真华山论剑了,既有新将如张东辰对安德之间的对决,也有老将如郑璀老师和庄未生老师的鏖战,还有新秀与老将如艾德和冯童的拼杀,期待起来了!”
“当年郑璀老师血战庄未生老师,厮杀直官子,半目惜败,至今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二人这次又对上了!”
“也不知道艾德老师能不能圆了世界赛冠军的梦,艾德老师真是为了世界赛燃尽了,足足二十多年,每届世界赛都参加,屡败屡战,太拼了。”
“……”
很快,在记录下第九桌两个棋手的名字之后,赵正阳头也不抬的继续道:“十号。”
下一刻,人群之中的苏以明便举起了手,开口道:“我是十号。”
听到苏以明的声音,赵正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抬起头,朝着人群望去,问道:“另外一个呢?”
“在这。”
人群之中,一道年轻的身影缓缓举起手,开口回答道。
众人忍不住纷纷朝那道年轻的身影望去,而对于这道身影,所有人都不陌生——
祝怀安。
头衔:棋圣,十段!
祝怀安望向苏以明,表情凝重,缓缓道:“我也是十号。”
看到这一幕,赵正阳表情不由微微变了变。
虽然比赛进行到这里,内战的概率极大上升,几乎无法避免,他早有预料,但是心中多少还抱有些念想,说不定就运气好,不会有内战呢?
但是他却没想到,仅仅第一轮,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就发生了。
祝怀安和苏以明,两个人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亲者痛仇者快,对于想看到中国棋手拿到好成绩的他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确实,这是双败淘汰赛,输一盘棋并不意味着淘汰。
但是……
在前几轮就掉入败者组后,再想要从败者组爬出来,几乎等同于登天,败者组的竞争,往往比胜者组更激烈。
因为掉入败者组,意味着没有了退路了,没有退路之下,狗都知道跳墙,何况人?
在玩命之下,败者组的对局,会比胜者组的对局要惨烈的多,而且还不是就一盘,后面所有棋局都是如此!
在后续所有棋局,败者组的棋手都会处于极度的高压之下,不得犯一丝错误,但是偏偏这是世界赛,本来就很容易因为紧张犯错,何况没有了退路?
放眼历届世界赛,在前两轮便掉入败者组,最终还能杀进决赛的,寥寥无几!
而在前两轮便掉入败者组,最后力压胜者组冠军,最后夺冠的,更是屈指可数!
所以,赵正阳是怎么都不愿意看到在双败淘汰赛之初,便看到内战的出现。
不同于赵正阳,看到这个抽签结果,此刻世界各地守在电视机前的大多数观众,却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苏以明对祝怀安,有看头啊!我一直期待看到两个人交手,没想到是在世界赛上!”
“果真华山论剑,一连十盘棋,盘盘都是乾坤大挪移对六脉神剑,我特么不知道主要看哪场了!”
“说起来,苏以明有沈奕之风,沈奕又是一百多年前唯一的棋圣,这算不算棋圣之争?”
“祝怀安手握两大头衔,隐隐有中国棋手第一人之势,但俞邵苏以明也是风头一时无两,偏偏祝怀安从来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人下过棋,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
网上一片沸腾!
不考虑太多,如果单看荣誉的话,那么确实,祝怀安如今作为中国棋坛唯一一个同时持有两大头衔的棋手,是明面上中国棋手第一人。
如果一个人完全不懂围棋,很容易便因为头衔是棋手的至高荣誉之一,祝怀安同时持有两大头衔,从而便认为祝怀安是中国最强的棋士。
因为祝怀安确实有两大头衔,因此如果有人提出这个观点,大多数人也无从反驳,何况祝怀安也确实有够强。
这就像不少对围棋一窍不通的人,觉得九段一定能赢初段、头衔持有者一定胜过九段一样,很难解释,但是又不能说一点道理没有。
总之,俞邵和苏以明这一年多的表现,都可以用令人瞠目结舌来形容,因此对于二人和祝怀安之间的交锋,可以说是很多人老早就期待的了。
赵正阳深吸一口气,也只得面对第一轮两个有夺冠可能的棋手内战的事情,在纸上写下苏以明和祝怀安的名字,然后便继续开口道:“十一号呢?”
很快,台下抽中十一号的两名棋手便举起了手。
……
不久之后,又连续记下四桌棋手姓名后,赵正阳再次开口道:“十六号。”
听到赵正阳念到了自己抽中的签号,俞邵很快举起了手:“我是十六号。”
赵正阳看到是俞邵,心中一紧,立刻向人群望去:“另一个?”
“是我。”
人群中,一个表情冷峻,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男人看着手中签纸,缓缓开口道。
众人齐刷刷向男人望去,俞邵也不例外,而对于男人的名字,所有人同样毫不陌生!
石田纪雄王座!
看到这个答案,四周业余棋手也不禁骚动一片。
“有没有搞错,运气有点太差了吧?张东辰老师对安德,庄未生老师撞到郑璀老师,苏以明和祝怀安内战,俞邵又撞石田纪雄王座?”
“确实,这运气。”
“靠,本来感觉中国棋手也有不少进入六十四强,今年世界赛应该成绩不错,结果这……”
“偏偏还是对华胜率最高的石田纪雄,我要呲牙了。”
“不。”
听到这话,人群中,有人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运气差。”
”到了这个环节,除了苏以明和祝怀安的内战外,抽到这种对手是很正常的。”
”你们之所以觉得运气差,是因为你们只关注了我们这边的棋手,你站在其他国家的角度想一想,其实运气都不大好。”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参赛选手,开口道:
“这就是世界赛,也是世界赛残酷又迷人的地方——”
“弱肉强食,可是这里,不存在弱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要活下去,你就得从强者身上啃下一块肉来才行。”
…………
ps:求月票!
第459章 古谱?
见俞邵的对手是石田纪雄,赵正阳也不禁微微皱眉,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俞邵和石田纪雄的名字,随后才再次开口道:“十七号呢?”
很快,抽到十七号的两名棋手也举起了手。
就这样,又连续记下好几桌选手的名字之后,赵正阳再次开口问道:“二十八号。”
“是我。“
赵正阳的声音刚刚落下,人群之中,荒木野便举起了手。
看到二十八号是荒木野,所有人都不禁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剩下几个还没确定签号的棋手。
“我也是二十八。”
就在这时,东山熏默然片刻,缓缓举起了右手。
二十八桌,东山熏,对,荒木野!
看到这个抽签结果,众人目光顿时有些异样,俞邵也不由多看了二人一眼,而电视机前的观众错愕过后,也是不由热议纷纷。
“日本内战啊?”
“东山熏对荒木野?”
“本来就想看看东山熏的六十四强战,结果第一轮对手还是荒木野?”
这届世界赛单败循环赛名单出来后,可以说六十四强名单上,最出乎人预料的棋手的名字,便是东山熏。
在大多数人看来,东山熏水平固然不俗,但在强者如云的世界赛上,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东山熏想要打进六十四强,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运气比较好,抽到的对手不强才行,结果东山熏却接连遇到了木村吾和傅书楠这种强敌。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东山熏最终居然还赢了!
而荒木野阔别职业赛场十年,居然也还能再度打入世界赛六十四强,同样也让人不敢相信。
不过好在荒木野毕竟是荒木野,单这个名字,哪怕过了十年,含金量依旧存在,再加上单败循环赛上,荒木野并没有遇到什么强敌。
因此,对于荒木野能打进六十四强,大多数人虽然感到震撼,但还是能接受的。
结果六十四战第一轮,荒木野就对上东山熏了?
赵正阳的视线从荒木野和东山熏身上收了回来,记下荒木野和东山熏的名字后,再次开口道:“二十九。”
两个棋手反应过来,连忙举起了手。
“三十。”
“三十一。”
“……”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后,三十二桌的抽签结果,已经全部确定了下来!
“既然抽签结果已经确定,各位选手可以准备一下就位了。”
赵正阳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开口道:“现在是八点四十八,还有十二分钟,凤凰杯世界赛六十四强战,正式打响!”
赵正阳的话落下,一部分棋手表情凝重,转身朝着直接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还有一部分棋手则是离开了比赛会场去了厕所。
还有一小部分棋手,则是来到比赛会场门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去上厕所的选手已经折返了回来,在门口抽烟的棋手也纷纷回到了赛场,在比赛前五分钟,比赛会场便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终于——
“时间到了!”
赵正阳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开口道:“双败赛上,双方可用时间为每方三小时,独秒三十秒,黑贴七目半,现在,开始猜先吧!”
听到这话,坐在俞邵对面的石田纪雄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
石田纪雄和俞邵同样持有头衔,不过石田纪雄年长于俞邵,因此由石田纪雄抓子,俞邵来猜。
俞邵见状,很快也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石田纪雄松开手,棋子掉落在棋盘之上。
“二、四、五。”
石田纪雄数完子,抬起头看向俞邵,开口用一口不算流利的中文道:“我执黑棋。”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黑子收回到棋盒,又和石田纪雄交换了棋盒之后,缓缓低头道:“请多指教。”
石田纪雄凝视着俞邵,看着对面这个甚至没有成年的少年,默然片刻后,也终于缓缓低头,开口行礼道:“请多指教。“
棋局,开始了!
很快,石田纪雄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第一手——
十六列四行,星!
……
……
另一边。
看到参赛选手已经开始猜先行礼,甚至已经有棋手开始落子了,四周受邀来到世界赛观战的业余棋手,以及在单败淘汰赛上失利的职业棋手,环顾了一圈,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最终,一部分人迈开步子,朝俞邵、苏以明、安弘石这几桌走去,但更多的人想了想,朝着东山熏和荒木野那桌走了过去。
郑勤看了看俞邵那桌,又看了看苏以明那桌,最终又看向荒木野那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样走向了东山熏和荒木野那桌。
很快,郑勤就挤进了人群之中,朝棋盘投去了视线。
“荒木野老师执白?”
此时东山熏和荒木野已经猜完了先,由东山熏执黑,荒木野执白,棋盘之上右上角十七之四的小目位,也已经落下了一颗黑棋。
也就是说,轮到荒木野落子了。
荒木野望着棋盘,目光深邃,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东山熏眼神略微郑重了一分,夹出棋子,紧随白棋之后而落。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不是星,又是小目,以错小目布局么……”
看到东山熏选择了错小目,而非星小目,众人却并觉得意外,目光都有些复杂。
不仅是他们,此刻各大直播间里,也在不断刷屏。
“哈哈哈,果然是错小目,爷青回。”
“梦回十年前啊,这就是荒木野老师的含金量。”
“甭管你是什么类型的棋手,遇到我,就乖乖下小目!”
虽然这一手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所有人都隐隐看出了其他的东西。
东山熏也是以猛烈攻杀著称的棋手,而像这种棋手,更偏爱的布局是以星位为主,即便下出小目,往往也是星小目。
星位对于角的掌控,自然不如小目牢靠,更无法与三三相提并论,但是星位胜在位置高,可以快速发展外势,易于形成攻击,为擅长攻杀的棋手所偏爱。
而十年前,荒木野便是以布局必下星位闻名,无论二连星,抑或是对角星位,只要前两手能下星,荒木野必定下星!
为什么二连星是所有职业棋手的必修功课,甚至普遍到如今职业棋手已经不太采用了,这其中,便有荒木野的功劳。
可以说,正是十多年前荒木野和安弘石之争,大力推动了对二连星的研究,以至于二连星种种变化和套路,几乎被研究透了!
而当年安弘石对荒木野,便是盘盘双小目布局应敌,大有以最坚硬的盾和最锋利的矛的即视感。
究竟是矛将顿刺破,还是盾将矛折断,这个问题,至今困扰着所有人,但起码在十年前的围棋界,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
安弘石在棋坛活跃至今,荒木野黯然淡出了棋坛。
因此,即便东山熏同样擅长搏命猛攻,可面对荒木野这种力战派老前辈,哪怕知道荒木野已经十年没比赛,东山熏依旧给予了足够的尊重,选择了对于角的控制相对牢靠的小目,而非星!
是的。
在围棋之中,没有比苦心孤诣的针对,下出最凶狠最不留情的一手,更能表达对对手的尊重了!
而看到东山熏这一手棋,荒木野静静望着棋盘,迟迟没有落子。
“这里……需要思考吗?”
足足等了两分钟,见荒木野还没有下棋,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虽然在双方可用时间内,如何支配时间,是选手自己的问题,两三分钟时间似乎也并不长,但是问题在于这是第四手,这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更关键的是,这里白棋的选择也就那么多,要么小目要么星,既然是荒木野,这一手更是应该毫无悬念,直接下星位,形成二连星才对!
如果要说二连星被下的太多了,怕被对手针对,所以不想下,那更是屁话,在十多年前,就有媒体采访过荒木野这个问题。
记者问荒木野,他几乎每盘棋必下星位从而被安弘石针对,又为什么不改变下法。
而荒木野给出的回答是——
既然下星位本身没有问题,而且下星位易于快速扩张,符合他的棋风,他为什么要改变,既然下星位本身没有错,那么输棋只是他自己棋力还不够。
就在众人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终于,伴随咔哒一声,荒木野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只见棋盘之上,白棋落下的位置,不是星,但也不是小目,而是——
十五列三行,小飞挂!
“这……小飞挂?”
“没有下星?”
看到荒木野这一手棋,在场众人不禁呆住了,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微微睁大了眼睛,紧紧望着棋盘上的白子,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手直接挂角了!”
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的,不是荒木野没有下星这个问题,更在于荒木野选择的这一手本身!
而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也是哗然一片!
“这……好古老的攻法!”
“上次看到这种下法,还是在古谱上了。”
“真的假的啊?荒木野老师不是去当围棋老师了吗?难道教院生这么下吗?”
这个盘面直接挂角,并非没有人下过,甚至可以说,在很多年前,这种下法曾经盛极一时,但是,那是在没有贴目的年代了!
那时因为没有贴目,黑棋形成错小目之后,白棋不想让黑棋形成两个无忧角,因此仅仅第四手白棋便悍然拔刀,直接挂角,强攻黑棋。
可是后来,因为黑棋有了七目半的大贴目,并且无忧角也被认为虽然仍旧是好形,但不一定无忧。
因此,这种下法被视为过激,普遍认为不如占角静观其变,所以已经很少有棋手采用了。
当然,这一手,既然是挂角,无论怎么说也不是坏棋。
只是,在白棋挂角之后,黑棋占三个角,白棋则仅有一个角,也就是说,白棋以让出一个角为代价,换取到了攻势。
这也就意味着,白棋后续,必须要将这攻势充分压榨出来,压制黑棋的右角,否则便会陷入劣势,满盘皆输,相当于这里白棋便自绝后路,破釜沉舟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没有贴目的那个年代,白棋会这么去走,因为黑棋有先行之力,白棋要赢,就必须要争,必须要强攻到底,凶狠到底,争出个胜负!
“小飞挂?”
东山熏看到这一手,也不由怔住了。
显然,他也完全没料到,荒木野会这么去下。
仅仅四手棋,棋盘上,竟然已经隐隐浮现出峥嵘之色。
片刻后,东山熏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白棋既然弃左下角于不顾,那么黑棋占角,也是理所当然之招!
而对于东山熏三连小目的回应,既然下出了小飞挂,那么荒木野对此自然也毫不意外,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棋盘右翼,两个小目位置的黑子,已经全被白棋挂角,整体呈受攻之势,这便是白棋以一角为代价,换取而来的压制力!
东山熏表情凝重,毫不犹豫的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六列五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整个世界再次哗然一片,现场观战的人也是完全愣住了,即便是荒木野,夹子的动作也一下子迟疑了。
显然,他完全没想到,东山熏这里居然会以尖应!
“小尖,这也是好古老的下法!”
“有没有搞错,我穿越了?这个年代,还能看到这种棋?”
“当年面对白棋的小飞挂,黑棋没有贴目,所以不着急,可以以逸待劳,小尖坚实,当然是好棋,不过后来有了贴目,白棋这么下,黑棋再应以小尖就太缓了,现在都改成夹攻了!”
“你都知道,东山熏能不知道?”
“我感觉我在看古谱!真的假的啊?”
“不对,这一手,当初俞邵在国手战最后一盘,他也下过的!”
…………
ps:求月票!
第460章 交锋
片刻后,荒木野终于回过神来,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东山熏表情郑重无比,也很快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哒、哒……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很快便下了三十余手,盘面已经逐渐形成了黑白对峙的格局,黑子与白子已经短兵相接,大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
看着棋局的形势,不少人心中都略微有些惊讶,网上顿时热议如潮。
“东山熏下的,确实极其漂亮啊?刚才本以为黑棋会截,结果最后黑棋断了,仔细想想,那一手即便用断,也就被白棋的冲反戈一击,但东山熏瞬间就下出来了,显然没有经过大量计算,仅仅就是凭感觉,这也未免太敏锐了。”
“不过荒木野老师也是来势汹汹,下的又刁钻又狠辣,阔别赛场之间,风姿似乎不减当年,这才真让人意外。”
“虽然这盘棋,双方以古谱布局,但是下到后面显然就不一样了,比如白子粘的时候,如果是以前的棋手,肯定会立下,但是东山熏选择了肩冲,这就是现在的理解了。”
凤凰杯官方直播间内,弹幕不断飞过。
而在比赛会场现场,四周围观的众人,看着棋局不断推进,表情也是不由越来越专注。
就在这时,东山熏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二列九行,刺!
看到黑棋这一手落下的位置,众人思路瞬间被打断,不禁都是一愣。
“刺,这一手好强!”
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这一手刺的凌厉之处,紧紧盯着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面露惊色。
“面对白子虎补棋,黑子的常规思路,是寻找白棋棋坛断点,徐图进取,但是这里黑棋直接刺在白子薄点,保留了白棋薄形的余味,以谋夺更大的利益!”
明明是白子在布局阶段,便率先发难,但黑子却一点也不甘示弱,竟然反将白棋一军,对于左上角的白子施以狠手,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围棋更是如此,其中充斥着阴阳辩证的哲学。
黑棋选择刺,不寻找白棋其他断点,那么白棋便可以直接补断,如此哪怕白棋因为黑子刺的掣肘,留有薄味,但白棋整形成功后,反扑也将极其骇人!
而且又因为没有及时断开白子,左上角黑子的死活也将会是一个问题,稍有不慎就会净死一大片!
有失,必有得。
围棋的胜负,其实究其根源,取决于如何尽可能小的失去,拥有更大的得!
看到东山熏这一手,荒木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三列七行,压!
东山熏紧紧盯着棋盘,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双方又开始不断交替落子,四周众人的也不禁越来越认真,以至于表情都显得凝重了起来。
而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网上众人,也是越看越心惊。
“面对黑棋的刺,荒木野老师的回应,也相当让人意外!”
“白子如果真想想杀黑棋,直接在一路补进去,毫无疑问,是最稳妥的下法,毕竟黑棋刺,本就是以让白棋补厚为代价的!”
“但是……荒木野老师没有补,面对黑棋送到嘴边的肉,竟然视而不见,脱先去挤,威胁右翼的黑子!”
“如此一来,白棋给黑棋的棋型也留下了破绽,有可能被围而歼之!”
“因此,黑棋就必须要考虑自己的棋子变成孤棋的可能,但取而代之的是,黑子在接下来有向中腹蔓延的可能!”
这盘棋,白子率先以布局第二手挂角,直接表明了破釜沉舟的态度,强行挑起了战火,令人瞠目!
可黑棋没有被吓到,并不一味退避,竟然还冒险对白棋反戈一击,偏偏白棋明明可以避开,却让人震撼的硬接了黑棋的扑咬,然后又反咬了黑棋一口!
如此双方都骑虎难下,直接摆出了一幅对杀到底的架势!
可是,要知道,白棋布局直接挂角,天然是少了一个角的先手作为支撑的,黑棋哪怕有贴目,可一个星位的价值,完全将其可以抹平!
看到这一手,东山熏也是表情微变。
长考了两分钟,他才终于再度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九行,碰!
荒木野也跟着夹出棋子落下!
十四列九行,断!
黑棋,七列十二行,飞!
白棋,七列十三行,靠!
……
时间不断流逝!
看着双方落下的每一手,通过直播看到棋局的观众们,表情先是意外,随后是惊喜,再然后——
一抹震撼之色,逐渐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这盘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不觉间更是已经屏住了呼吸!
“精彩!”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有人望着棋盘,忍不住有些震撼的低声道。
白子那一手压,凶狠得骇人,以伤换伤,丝毫不妥协,但是黑子也没有坐以待毙,应手都很精准,双方彼此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左上角双方厮杀得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全军覆没,这种盘面,胜败往往一手间可能便如潮水般倾覆,无法控制。
但是,因为双方都下得无比精准,最后导致原本紧张激烈的局势,下到这里,竟然渐渐走成了彼此牵制,错综复杂的对峙盘面——
白棋看起来岌岌可危,但是黑棋一时间却奈何白棋不得,而白棋在中腹构成的配置,还隐隐有反扑黑棋大龙的架势!
哪怕这盘棋到这里,就已经堪称两名绝世高手的巅峰之战,偏偏这盘棋竟然诞生于原本不受看好的两名棋手之间!
交锋之精彩,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紧张的气氛,似乎已经从棋盘上,蔓延至了整个比赛会场!
东山熏表情有些难看,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手何等的棘手,再次落下棋子。
哒!
八列五行,跳!
荒木野也立刻做出应手,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列十一行,大飞!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双方这盘棋,恐怕一时间无法分出胜负,二人各有顾忌,虽然一开始就在搏命,但恐怕战线真的要拉的非常长,甚至要在官子决胜了!
就在这时,东山熏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厉色,飞快落子!
哒!
棋子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比赛会场!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之中的郑勤不由愣住了。
下一刻,郑勤表情急剧变化,身子更是情不自禁朝前方微微倾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在这里——”
“弃子了?!”
不禁是郑勤,四周其他人,也纷纷呆立在了原地。
回过神来后,所有人俱是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傻傻望着棋盘,因为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一时间,竟然无法思考!
“这……”
所有人都看呆了,心神颤动!
在纵横交错的十九路的棋盘之上,位于十一列十四行的黑子,熠熠闪光!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
但是,在东山熏下出这一手之前,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这手,而当这一手下出来后,所有人都被这一手深深的震慑住了!
他们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这一手,究竟是弃子、还是下错了。
这个形势之下,双方原本激烈焦灼的盘面,已经略有缓和,因为黑棋可落子的位置,其实并不少,但唯独不会有人想到这个位置。
如果要说是弃子,但是……所谓弃子,那是弃“子”,而这一手落下,自紧一气,可是一条近三十目的大龙横死!
如果说是下错了,这一条大龙被白棋擒获之后,黑棋依靠中央的子力配置,以及对白子右翼的压制,又隐隐真的有文章可作!
可即便真的后续有棋可下,那也得有极其复杂激烈的战斗,恐怕没有人能彻底看清,而且如果最终发现只是一场空,一条大龙横死,黑棋便直接全军覆没了!
这份决绝,就不是大多数人所能拥有的。
孔梓也站在人群之中观战,从始至终都还算平静
但看到这一手,哪怕是他表情也不由变了变,他也没看到还有这一手,即便看到了,也未必敢下,这个太凶悍了。
而东山熏对面,荒木野沉默着望着棋盘上,这颗东山熏刚刚落下的棋子。
“咔哒!”
片刻后,荒木野才终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行,扑!
白棋,对黑棋大龙,举起了屠刀!
黑棋将大龙拱手相送,也不容白棋退步,如果白棋忌惮黑棋未来可能形成的拔花,放原本必死的大龙死灰复燃,接下来白棋就会一路挨打!
因此,白棋屠龙自然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哒!
黑棋,落下!
十七列十一行,夹!
这是纯粹的抢先手,是弃子之后的必行之举,如果不争到这里的先手,将白棋打薄,黑棋便无异于板上鱼肉!
荒木野思考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回荡!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盘杀局,眼睛不敢挪动半分,似乎生怕错过任何一手棋,每一颗棋子落下,都仿佛刀光剑影!
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不少人脸上都渗透出了汗珠,似乎代入了白子一方。
“荒木野老师,没有坐以待毙,应得也滴水不漏!”
“但是….”
“黑棋,巧妙利用了自己的死子,掣肘住了白棋原本攻势凌厉的子,白棋变重了,即便腾挪,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有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抬起头,震撼的看向东山熏。
“他竟然,真的能做到。”
棋盘上的这一幕,他似曾相识,曾经也有人下出过类似的手段,以大龙横死为代价,硬生生将盘面拉入了官子,下出了那盘令世人悚然的弃龙之局!
那一盘棋,发生在英骄杯,而上一个做到这一点的棋手,今天也坐在这里,他的名字,叫苏以明。
那盘棋,苏以明最终输了,但是那是在劣势之下的绝境反扑,而这盘棋,却是在势均力敌之中,以弃龙为手段,寻找着胜机!
哒、哒、哒……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白棋应的相当顽强,每一手都可以让人拍案叫绝。
但是,所有人的表情却都有几分黯然,心情莫名复杂。
“白棋的棋形,已经要崩溃了。”
“荒木野老师,阔别职业赛场十年,如今复出,还是不能得偿所愿……”
“已经没有办法了,白棋崩盘,大局已定了。”
“白棋中腹被侵消不小,左上角和右下角也是愚形,唯一有价值只有左下角的孤棋,无论怎么下都没办法了。”
看到东山熏再次落下棋子,荒木野没有再继续落子了,只是沉默着望着棋局,片刻后,缓缓闭上了眼。
见到这一幕,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虽然不知道荒木野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但大概能猜到,作为十年前的无冕之王,被东山熏这种后辈,逼到这种境地,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
在他们看来,荒木野显然是是不敢面对这盘棋。
“荒木野老师,下的很好了,无愧于那个十年前与安弘石老师争霸的传奇棋手,只是……东山熏,也不差。”
有人面露不忍,看了看荒木野,又看了看东山熏。
就在这时,荒木野再次睁开双眼,目光无比的平静,下一刻,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
看到这一幕,众人微微一愣。
“还要下吗?”
下一刻,荒木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小飞!
……
……
另一边。
“我输了。”
祝怀安表情懊悔到了极点,不甘心的抓了抓头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投子,朝苏以明低下了头。
“多谢指教。”
苏以明对着祝怀安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祝怀安脸上满是自责,咬了咬牙,但还是回道:说:“多谢指教。”
周围人看到这一盘棋局就这么草草结束,也都感觉有些失望。
毕竟,他们本来以为祝怀安和苏以明之间会爆发一场荡气回肠的大战,结果刚到中盘,祝怀安就下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大漏。
那个盘面,扳确实是第一感的下法,但只要稍微深入思考一下,哪怕是业余棋手,也会发现扳是先中后,结果祝怀安还是这么下了。
有时候,太相信自己的棋感,也是坏事。
后面就是苏以明一路猛攻,在这个情况下,祝怀安倒是爆发出了惊人的韧劲,竟然硬生生撑到了现在,但这反而让期待看到二人精彩交锋的众人更加失望。
因为从后半盘祝怀安的表现来看,他们期待的精彩交锋,原本是可以出现的。
“太大意了啊,居然下了这么大漏。”
“毕竟是世界赛啊,祝怀安也是第一次打入世界赛六十四强,心态多少不稳。”
“希望这盘棋不要影响后续发挥吧,掉入败者组后,压力更大了。”
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对于祝怀安下出惊天大漏这件事,他们倒不意外,毕竟没有棋手没下过漏的,即便在世界赛上,下出大勺来也不罕见。
很快,收拾完棋子后,苏以明站起身来,朝俞邵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又看向东山熏和荒木野的方向。
苏以明想了想,最终先朝着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东山熏那边走去。
……
ps:求月票!
还得请天假
前几天病了前两天吃药,除了一直流鼻涕外,感觉稍微好点了,结果今天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又是头昏脑胀,浑身酸软,不熬了,去医院输液了,短短一个星期请了三天,实在对不起大家。
原谅一下,土块知道连续请了几天假有点过分,但实在没办法,呜呜呜,前两天都是撑着码的,今天感觉实在头昏脑胀的。
病好了裤裤码字!
第461章 谋划了一盘棋的屠龙
很快,苏以明便来到了人群中,朝着棋盘投去视线。
也恰在这时,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荒木野夹着白棋,落下了那一手小飞。
看到这一手,苏以明不禁微微一怔。
“小飞?”
而四周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了两三秒,时间仿佛被定格。
两三秒过后,人群瞬间哗然一片!
“小飞?”
有人难以置信的盯着棋盘,:“竟然……这么含蓄?”
“确实。”
身旁的人震撼的望着面前的棋局,开口道:“在这个盘面下,我有想过,白棋于走投无路之下,利用缠斗负隅顽抗,也想过白棋孤注一掷,奋力一搏……”
“但——”
他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脸上挂着一丝冷汗,道:“唯独没有想过……居然是小飞。”
就连人群中的孔梓,望着棋盘这颗白子,都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白棋的形势已经肉眼可见的岌岌可危,甚至可以说已经大局已定了,在这种盘面之下,白棋如果还要下,无论白棋如何用强都不过分。
但是偏偏这一手,太平静了,竟然只是走出了一手极其符合棋理,用来谋夺大场的小飞。
太合理了。
但却反而不合理!
这一手小飞,无论怎么看都是好棋,但是,那应该是在势均力敌的形势之下走出的手段,唯独不该出现在如今这危急存亡、十万火急的盘面之中!
白棋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正常去下的,已经无法以正合来取胜,那么就必须要出奇制胜,以暴制暴,眼下这种看起来非常合理的下法,在这个盘面下,反而不合理。
就好像,白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了。
又或者说,白棋对这一点视若无睹,明明已经火烧眉毛,仍旧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还在放眼大局,还在纵观全盘!
就好像敌军已经兵临城下,不想退敌之策,反而在思考如何攻下敌方的都城,也正因如此,这种反差形成了一种极其吊诡的氛围,格外让人感到惊悚。
“太平静了。”
有人艰难的开口道:“在这种必死盘面下的平静,好像是坦然赴死,但更像是有什么厉害的后手……”
“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他们不解的望着棋盘:“可是,怎么可能?”
无论他们怎么看,白棋都不可能起死回生,但是偏偏这一手小飞意味太深长了,莫非真的只是正常去下,静静等死?
人群之中,苏以明专注的望着棋盘,片刻后,表情变得郑重了一分。
“居然是小飞?”
东山熏一时间也愣住了,显然同样完全没想到荒木野会这么下。
望着棋盘思索许久之后,东山熏才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于下。
哒!
八列五行,粘!
“好谨慎。”
看到东山熏的回应,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鉴于黑棋已经是胜势,而且白棋这手小飞又实在意味深长,所以东山熏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极其慎重的选择补棋。
显然,黑棋这是不想给白棋任何机会,要将一切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哒!
哒!
哒!
双方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棋子。
东山熏下的极其谨慎坚实,明明可以发起总攻,速战速决,也不急于动手,在不断补棋的同时,也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似乎随时准备对白棋动手,但又迟迟不动手,对白棋保持高压态势。
所有人都能出来,东山熏真正的意图,并非补棋,而是在简化局面,让原本复杂的局面,趋于平稳,为之甚至不惜以自身损目为代价。
这无疑是好的下法,即便黑棋自身的优势会越来越小,但当最后盘面彻底收束,那么白棋无论如何都无力回天,黑棋甚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看到棋子一颗又一颗的落下,不少人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国手战上,俞邵和蒋昌东的那一盘棋。
“是我的错觉吗?”
一个青年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好友说道:“我总感觉东山熏有点像俞邵了……”
“不是错觉,我也有同感。”
他的好友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盯着棋局,头也不回的说道:“从布局那一手尖,再到中盘对于死活的处理,和棋形的利用,再到这里的收束于控盘,都能看出俞邵好几盘棋的影子,甚至中盘的弃龙,还有苏以明的感觉。”
“但是,东山熏的招式、思路、手法,显然又和俞邵不是一个风格,他应该大量研究过俞邵的棋谱,并且收获颇丰,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的好友望着棋盘,眉头越皱越紧:“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黑棋就真的要兵不血刃,拿下这盘棋了,白棋即便进入官子都没有什么目数可追。”
“白棋那一手飞,真的有深意么,还是虚张声势,又或者,其实只是我们单纯的想的太多了?”
很快,棋盘之上,荒木野再次落下棋子。
哒!
十七列七行,虎!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精神不由一振,白棋这一手虎,一改之前的棋路,突然转身,咬住黑棋,显然是要强攻黑棋了!
如果白棋真有后招,那么此刻必须要亮出来了,这也是决定胜负的一战!
“虎么?”
东山熏望着棋局,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
“他想进攻我的棋筋,如果棋筋被断,白棋确实有可能反扑,但是……”
东山熏视线扫过全盘,心中有了决断。
“全盘子力都很活跃,白棋全被压在了低位,让白棋断开棋筋也无妨,只要将自身完全补厚,那时,白棋就无计可施了!”
想到这里,东山熏夹出棋子,再次飞快落下!
很快,荒木野也夹出白子,紧随其后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转眼之间,双方又接连落下十余手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专心致志的看着棋局上的厮杀,宛如真的目睹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黑棋的棋筋非常厚实,但是白棋却利用“刺”,巧妙的找到黑棋棋形的薄味,最后黑棋的棋筋被白棋断开,白棋似乎又了反扑之兆。
“黑棋棋筋竟然真的被吃了,又大又厚一块!”
“难道要从这里打入进去?这么狭小的空间,不可能吧?”
“但是,说不定有希望?”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哒!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子不断落于棋盘。
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又都不由暗淡了几分,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摇曳欲熄,人群之中,即便苏以明也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黑棋的棋筋被吃,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是外围黑棋却已经形成了崇山峻岭,庞大的外势蔚为壮观,厚的完全不可动摇!
“好,就这样。”
看到形势如自己预期的发展,东山熏心中镇定了许多,棋子也越落越快。
“只要我黑棋一点一点合围上去,白棋的空就会被压榨!”
但在一旁的人群中,苏以明紧紧望着棋盘,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知道何时已经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
“后续黑棋尖,白棋跳,黑棋贴,白棋拐,如果黑棋爬,那么白棋同样爬,如果黑棋不爬而是冲,则白棋挖,找黑棋断点……”
他的脑海之中,仿若有一张棋盘,已经于眼前的棋局的基础之上,又落下了无数手棋,而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最后,黑棋右翼另一条大龙的死活,将出现问题!”
哒!
哒!
哒!
棋子还在落下!
“如此一来,白棋就不攻自……”
见荒木野落子,东山熏立刻又将手伸进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突然看清落荒木野下出的这一手断,棋盒中的右手不由顿了顿。
“……破。”
但很快,东山熏就定了定神,再次落下了棋子。
哒!
哒!
哒!
“……”
又是几手过后,看到荒木野再次落子,东山熏的额头之上冒出了一丝冷汗,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咬牙思考片刻后,才终于再次落子于棋盘!
四周,不知道何时,已经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即便对这一幕,苏以明已经有所预料,但也不禁有些失神。
而此刻网上,更是直接炸开了!
“白棋那一手断之后,黑棋的死活出现了问题!”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黑棋的棋形,看起来坚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很难发挥应有的效果,相反显得笨重,外势完全无从发挥!”
“白棋右边些孤棋,原本是需要治孤,处于生死存亡的弱子,但此刻,竟然恰恰将右翼黑棋大龙的眼位全部占住了,黑棋这条大龙,有被擒获的可能!”
就在这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又一颗白棋落于棋盘!
“大跳!”
有人压抑不住内心的震动,忍不住站立起身,失声尖叫道:“白棋!白棋对黑棋大龙起杀心了!”
“攻守逆转了!”
“为什么会这样!”
无言!
震撼!
所有人都看懵了!
终于,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才终于有人后知后觉,似乎总算明白了什么!
“黑棋弃龙之后,白棋被彻底打散,四角都成了愚形,所换取的只是中腹几块孤棋!但那几块孤棋,正是白棋想要的!!!”
“如今看来,白棋竟然从一开始,就对黑棋右翼这条大龙有想法,所下的子全对黑棋右翼大龙四周的其他白子有呼应,之后又正好借黑棋弃龙,将计就计!”
“白棋——”
“竟然从布局伊始便谋划着屠龙!”
“如今横贯全盘,终于要将黑棋大龙擒获!”
已经无人能保持镇定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朝前倾了倾身子,看着这场惊世杀局,头皮发麻的同时,心中更是泛起了无尽的寒意。
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屠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
围棋之中,屠龙确实是一种赢法,但所谓屠龙,往往都是棋局进行到一半,发现有屠龙的机会,才会动手,更多对局,都是较量到官子结束。
除了初学者外,怎么可能有人从一开始就想要擒获对方大龙?!
说到底,因为围棋太过复杂,变化以千亿计,屠龙又是变化最多最复杂的一种,繁复纷杂,形势极有可能完全脱离掌控。
因此纵观古今,即便是力战派棋手,也没有任何一个棋手,没有任何一盘棋,会从一开始便将“屠龙”作为战术核心!
看着棋盘上,棋子还在不断的交替落下,所有人的内心都无法平静。
和东山熏落子如飞刚才的情景已经截然相反,现在东山熏每一手都下的极为艰难,往往需要思考许久,反观荒木野,则是落子如飞!
东山熏表情苍白,脸上细汗流下,咬着牙,长考过后,终于再次落子。
哒!
哒!
哒!
四周仍是寂静无声。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黑棋右翼大龙彻底被白棋擒获之后,东山熏默然片刻,深深的低下了头,开口道:“我……”
话到嘴边,但剩下两个字,却仿佛重如千钧,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输了。”
最终,东山熏还是从牙缝里艰难的说出了剩下两个字。
“多谢指教。”
荒木野脸上看不出喜怒,朝着东山熏低头道。
四周众人,已经彻底看傻了,哪怕棋局结束,也没有缓过神来,依旧呆立在原地,内心被浓浓的震撼给填满。
荒木野,屠龙胜!
棋盘之上,黑棋两条大龙被屠,用全军覆没都不足以形容其凄惨,只能说支离破碎!
但这并非黑棋发挥的不好,甚至可以说,黑棋发挥的太好太好了,好到惊艳,甚至在在最后五十手之前,都没有人会预料到最后就是这个结局。
这盘棋,东山熏令人瞠目的弃龙争先,令所有人不禁为之折服,但是这般惊天的妙手,非但没有给他带来胜利,反而竟然迎来了两龙被屠的暴烈惨局!
人群之中,苏以明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还不断浮现出此前双方的每一手棋,不断的拆解复盘。
…………
ps:吊水大法果然管用,已经退烧了,不过身上还是有点酸,好在过两天应该就好了,大家也注意身体哈。
第462章 不甘愿的敬佩
另一边,一群人围在十六号桌四周,专注的看着俞邵和石田纪雄之间的这一盘棋,对于东山熏和荒木野那盘棋发生的一切,自然是一概不知。
俞邵和石田纪雄这盘棋,也已经将至收官。
这一盘棋,哪怕下到这里,双方依旧咬的很死,每一目都锱铢必较。
总体而言,俞邵执白略占优势,石田纪雄虽然处于下风,可黑棋与白棋之间目数的差距并不大,只是不够贴目的七目半,似乎随时都有追赶上来的可能。
但是……
哪怕差距很细微,但人群中,所有日本棋手都沉着脸,显然他们对黑棋的形势,也并不算乐观。
因为,这个不算大的差距,已经保持太久太久了,从进入中盘到现在即将步入官子,可以说,这个差距……几乎维持了一整盘。
一整盘棋,没有太大的亮点,没有灿烂的妙手,没有层出不穷的手筋,因为也有过复杂计算下的攻杀,这盘棋也说不上平淡。
可偏偏,就这么谈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的每一手组合到一起,这个差距竟然就这么保持了一整盘棋。
“差距从始至终都不大,看起来形势随时可以逆转,但就是无论怎么追,就是追不上这个差距……”
一个青年余光忍不住瞥向石田纪雄,表情莫名,默默想着:“对黑棋来说,与其像现在这样,或许宁愿白棋优势更大一些吧?”
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便不由为心里浮现的这个念头感到荒谬。
毕竟,下黑棋的,是石田纪雄,是王座!
他怎么会觉得,身为王座,会宁愿让对手优势更大,直接将自己击溃呢?
可是,紧接着,他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正因为他是王座,所以反而更宁愿被对手击溃呢?
古来那些雄才大略的帝王皆痴迷于长生之术,或许,他们只是宁愿被反叛者一剑刺穿胸膛,而不是面对生老病死时,只有无力。
现在棋盘上这一幕,于黑棋而言,又何尝不是生老病死?
想到这里,他不由沉默了。
石田纪雄额头之上满是细汗,牙关紧咬,脸上满是不甘心,死死盯着棋盘,不断疯狂推算着后续种种变化。
片刻后,石田纪雄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
哒!
哒!
……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棋盘之上,所有大官子,已经全部收完了!
剩下的,只有一些小官子,虽然小官子的手数繁多,也极其容易出错,但是,既然已经看到这里,所有人便都已经知道,白棋应该不会出错了。
继续下下去,将小官子全部收完,最后数目,没有任何意义。
石田纪雄头发都已经被汗湿,他望着面前的棋盘,知道这一盘棋,下到这里,终于是分出了胜负。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我输了”三个字,而是将手伸进棋盒,棋子咔哒作响,从棋盒中抓出两颗黑棋,缓缓放在了棋盘之上。
这个动作,就已经代表投子了。
白棋,官子胜。
见石田纪雄投子,俞邵立刻朝着石田纪雄低头行礼,石田纪雄也跟着低头礼过,随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
“石田纪雄老师,最终还是输给了俞邵,这个后起之秀……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被击败,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看到终局了,青年终于将视线从棋盘上收了回来,忍不住朝刚刚起身的石田纪雄望去,想知道输给俞邵后,石田纪雄是什么表情,以此窥探石田纪雄的内心想法。
但是,当他看到石田纪雄的表情后,有些错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从石田纪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失意、懊悔、不甘,除了残余的些许汗渍之外,竟然表现的十分平静,就好像只是和友人闲暇时下了一盘棋一样。
“看来石田纪雄老师,对于输给俞邵这件事,也没有太在意……”
青年看着石田纪雄走远,正准备收回目光,却见石田纪雄走到半路,突然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下一刻,青年便见背对着他的石田纪雄扭过头,微微侧过脸,牙关微咬,将视线再度投向了仍在收拾棋子的俞邵。
青年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一道饱含无数情绪的目光,有前所未有的不甘、深深的痛苦、还有愤怒、除此之外,甚至于……还有一丝极其不甘愿的敬佩!
但很快,石田纪雄便收回了视线,径直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网上关注俞邵这一盘棋的人也不少,见到棋局结束,直播间也是瞬间轰动,一片热议。
“帅啊,下的相当漂亮啊!”
“强,确实强,服了。”
“本来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虽然形势胶着,但是一点都不恶,就是一直这么久僵持,看的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太厉害了,俞邵,不愧是我的偶像,妈的,看的我双拳紧握!”
“确实,说不定俞邵今年还真能一举夺冠,第一次参加世界赛就夺冠,那算是创造历史了吧?”
“这样的天才,是我们这边的棋手,实在太好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是出生朝韩的棋手,该是怎样的绝望。”
直播间众人兴奋无比,心中都有些感慨。
他们想过俞邵会赢,但是却完全没想到,面对石田纪雄这样的强敌,俞邵居然能赢的这么漂亮,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对了,其他桌赛况如何?东山熏和荒木野那盘棋下的怎么样了?”
“我切换直播间看下……哦?已经结束了?”
“荒木野老师屠龙胜?”
“赵盼方八段正在直播复盘,看看去。”
直播间众人有些惊诧,有些人去看棋谱,还有不少人直接跳到了原本直播荒木野和东山熏棋局的直播间,看起职业棋手的复盘来。
……
……
比赛会场内。
俞邵收拾完棋子后,长舒一口浊气,随后便朝着苏以明所在的十号桌望去,却见十号桌两侧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结束了?”
俞邵有些惊讶,他没看过祝怀安太多棋谱,但就他仅看过的那几篇而言,祝怀安的水准绝对算极高的那种,哪怕是苏以明,恐怕也得和祝怀安展开一场鏖战。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二人全都正常发挥的前提条件下,俞邵倒是没考虑过有一方出现下出大漏的情况,也不知道这盘棋祝怀安偏偏就下出了大漏。
因为到了六十四强战,在场观战的人数极多,每一桌都挤满了人,俞邵扫了一眼,也没看到苏以明和祝怀安的人影。
不过俞邵也没太在意,很快便收回视线,想了想,便朝着安弘石那一桌走去,颇有些吃力,才勉强挤进了人群之中。
对于围棋世界赛居然允许那么多人现场观战这一点,俞邵其实是有些不适应的,像前世比赛,生怕打扰到棋手,恨不得连裁判和记谱员都不要。
不过转念一想,因为这个世界棋风极盛,大家对于“观棋不语”的意识也比较强,哪怕这么多人,比赛会场依旧相当安静,俞邵也就见怪不怪了。
安弘石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同样是来自朝韩的老牌九段朱浚泽,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曾拿过一年天元头衔,哪怕后来没有守住,也很不简单了。
这一盘棋,安弘石执黑,朱浚泽执白。
“黑棋胜势。”
俞邵很快便判断出了形势,找到了盘面的消涨要点:“胜负的关键点,在于左下黑子孤棋如何成功在白阵做活,只要活了,白棋就输了。”
“而且,虽然没太深入计算,但哪怕只是看棋形,黑棋就十有八九能活,也就是说,只要黑棋不犯错,就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俞邵陷入了沉吟,既然黑棋是胜势,便尝试着站在白棋的角度,看看白棋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即如何围剿黑棋。
当然,这从某种方面来讲,也仍旧可以视为是站在黑棋的角度,因为黑棋要在白阵做活,也必然同时要考虑白棋会如何攻击自己。
所谓最了解你的是敌人,便是这个道理,在围棋中更是如此,想要赢下对局,就得比对手更了解对手才行。
“下一手,白棋跳或许也很难出头,即便碰也会遭到黑棋的反扑。”
俞邵表情专注了一分:“所以,当前局部白棋最强的应手,应该还是——”
“挖!”
下一刻,赵浚泽便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十二列七行,挖!
“漂亮!”
俞邵忍不住心中为赵浚泽喝了一下彩。
这一手挖,有点难找,但如果没找到这一手,白棋立刻就能盘了。
不过,对于赵浚泽能找到这一手,也并不算太意外,赵浚泽毕竟也是力压群雄拿过头衔的棋手。
“然后,面对这一手挖,黑棋要么‘断’,要么‘扑’,断的话,白棋可以借用自身的余味,用挡来腾挪,扑的话,白棋长,同样很灵巧。”
很快,安弘石又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列十四行,扑!
“扑了,此时不可提子,这里面对黑棋的弃子,虽然很麻烦,但是也只能长。”俞邵默默想着。
就如俞邵所想一样,赵浚泽很快便落下棋子。
十五列十行,长!
“黑棋,拐!”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想着。
下一刻,黑棋落下,拐。
“然后,白棋粘。”
白棋落盘,粘!
哒!
哒!
哒!
就这样,俞邵脑海之中不断计算着各路变化,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想到的每一手,都和赵浚泽和安弘石重合。
即便不重合的地方,也是考虑过的另一路其他变化,比如某个局部“提”也行,“刺”也不错,这种情况自然无法完全判断清楚。
“白棋,下一手,扳!”
赵浚泽,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但一手,却不再是俞邵所想的扳,而是七列十二行,退!
看到这里,俞邵不禁微微皱眉。
“退的话,看起来确实一举两得,不仅把黑棋向外的方向提前封住,还设下了伏兵,可以为将来合围做援军。”
“如果真的局部缠斗起来,经常就需要这种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棋子。”
“但是,问题在于……”
“黑棋如果直接碰呢?”
咔哒!
抓子之声瞬间响起。
下一刻,安弘石便落下了棋子。
十五列五行,碰!
看到这一手,四周原本专注的看棋的众人突然一愣,然后表情瞬间微变。
“……好棋!”
人群之中,同样在看这盘棋的韩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郑重无比:“如果白棋还脱先,置之不理的话,白地会被黑棋打散,所以非应不可。”
“想不出来要怎么应。”
韩斯看了一眼耳根已经变得赤红的赵浚泽:“赵浚泽九段,应该也是跟我一样,所以才会连耳根都红了吧……”
“这一手,有些无理手的味道,棋理当中‘碰’过激,要慎用,但这一手碰,恰到好处,力大砖飞!”
“能下出这一手,安弘石老师,还是那么强,或者说,更强了。”
“可惜这次世界赛,状态实在太差了,折戟于单败淘汰赛,败在姜汉恩之手,竟然无缘与安弘石老师在世界赛过招,实在是遗憾。”
“看到这样漂亮的一手,真忍不住想坐在安弘石老师对面,和他拼一场,虽然赛后也能下,但是世界赛毕竟是世界赛,心境完全不一样,棋下出来也不一样。”
赵浚泽表情沉重,紧紧抿唇,以至于太阳穴都有青筋隐隐暴出,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安弘石望着棋盘,沉吟片刻,也跟着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终于,又是十几手之后,赵浚泽攥紧拳头,最后还是颓然松开,低头道:“我输了。”
棋盘之上,黑棋做活,已成定局,此乃生死存亡之要点,既然黑棋成功做活,再继续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只是徒耗时间罢了。
“结束了。”
看到赵浚泽投子,俞邵并不意外,不仅仅只是因为赵浚泽没下出那一手扳,更重要的是,这原本就已经算是死局了。
即便赵浚泽真的下出扳,在那个盘面之下,最后恐怕也很难阻止黑棋做活,即便看起来黑棋位置十分狭窄!
第463章 前世的影子
也就是说,这盘棋,赵浚泽无论怎么下,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白棋已经没有活路了。
俞邵终于从这盘棋局收回视线,看了安弘石一眼。
“确实非常强。”
这盘棋,相比于安弘石和孔梓那盘棋,精彩程度逊色了不少,但哪怕如此,安弘石依旧显露了深远的算度,以及对于盘面的准确判断。
几乎他看到的最好的下法,安弘石全都准确无误的下出来了。
即便有些局部有多种下法,比如一种下法九十九分,另一种下法一百分,安弘石也会下出一百分那一手。
甚至看到安弘石对于复杂盘面的一些选择,即便他也看到了那一手,但当安弘石真的下出来的那一刻,连他都不禁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以至于在看这一盘棋时,见到安弘石那充满力量的每一手,俞邵都忍不住有种想坐在安弘石对面,由自己来和安弘石过招的冲动。
并非是想要争出个高低,仅仅只是看到一个棋手能下的这么好,同样作为一个棋手,想要和这样的对手交手而已!
“当他真的坐在我的对面,那盘棋,应该很值得期待。”
俞邵深吸一口气,心里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见二人开始收拾棋子,俞邵终于从安弘石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其他桌。
赵浚泽与安弘石这盘棋,也算是经历了一番漫长的鏖战,毕竟赵浚泽也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手,这盘棋下完,其他桌的比赛,也基本都结束了。
哪怕是还在下的几桌,也都已经开始读秒,进入了尾声。
哒、哒、哒……
比赛会场内,落子之声愈发稀疏,终于,仅仅过了十几分种左右,比赛会场内,再也没有棋子落盘声响起,所有的比赛,全都分出了胜负。
“这轮比赛,进入胜者组的棋手为:安弘石、苏以明、俞邵、荒木野、姜汉恩……”
没过多久,赵正阳便再次走上台,宣布了进入胜者组的三十二名棋手的名字,至于剩下三十二个棋手,自然是掉入了败者组。
“苏以明也赢了祝怀安啊……”
听到胜者组中有苏以明的名字,俞邵这才知道苏以明和祝怀安那盘棋,最终胜者是苏以明,而祝怀安则掉入了败者组。
很快,在宣布完比赛结果后,赵正阳再次开口道:“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结束了,掉入败者组的选手,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气馁,接下来的比赛中,你们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如果你们后续发挥好,哪怕从败者组一举问鼎冠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进入胜者组的棋手,也不要松懈,这还只是开始,越往后,比赛注定会越艰难,希望明天也能看到你们亮眼的发挥,越战越勇。”
台下很快响起掌声,不过掌声却并不是很热烈,几乎所有掉入败者组的棋手,表情都极其黯然。
确实,今天这盘棋输了,并不意味着淘汰,但在第一轮第二轮这么早的时候,便直接掉入败者组,也就几乎无缘决赛了。
所有曾经有过掉入世界赛败者组的棋手,都知道世界赛败者组是多么蜿蜒曲折的一条路,一路都会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对手搏命,心态和在胜者组时完全不一样。
这样一条路,如果是比赛从接近尾声时才开始走还好,可直接从头走到尾,最终走到决赛,甚至拿到冠军,说不定比一盘不输直接拿冠军还难。
事实上,大多数类似凤凰杯这种赛事的世界赛,冠军都是一路赢下去的,从败者组爬上来,最终击败胜者组冠军的,寥寥无几。
“闲话也不多说了,大家应该都累了。”
赵正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见台下众人反响并不热烈,很快便开口说道:“明天还是八点抽签,九点开赛,各位选手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听到这话,台下众人才终于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场,见参赛选手离开,业余棋手以及之前被淘汰的棋手,也跟着向比赛会场外走去。
只是,无论参赛选手或者非参赛选手,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俞邵本来想问问苏以明,他和祝怀安那一盘棋的过程,结果看到苏以明后,不禁愕然。
苏以明微微皱眉,表情凝重,也仿佛在想着什么,只是低着头自顾自朝外走去。
“他不是赢了吗?”
俞邵有些惊讶,不过看到苏以明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就没有开口问。
今天从早上八点起来,到现在比赛全部结束,因为吃东西会晕碳水,影响比赛发挥,所以俞邵还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肚子也有些饿了。
俞邵想了想,就没有第一时间回民宿,离开比赛会场后,很快便来到了一家比赛场馆附近的面馆,走了进去。
俞邵找了张椅子坐下,很快便点了菜:“老板娘,来一份大肉牛肉拉面,再加个煎蛋。”
“好嘞,帅哥,要辣不?”
老板娘应了一声,问道。
“中辣就好了。”俞邵回答道。
没过多久,老板娘便端来了一大碗牛肉面放在了俞邵面前,俞邵轻吐一口浊气,拿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俞邵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自俞邵头上响起。
“俞邵?”
听到有人喊自己,俞邵的筷子不由顿住,抬起头,随后便看到了桌旁的郑勤。
看到确实是俞邵,郑勤便在俞邵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不回民宿吃?现在世界赛期间,这里围棋爱好者非常多,你在外面吃饭,如果被认出来了,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影的,不麻烦死了?”
“太饿了,怕晕碳水,所以干脆没吃早饭,回去的话,还得等外卖送过来,也要一会儿。”
俞邵笑了笑,又吸溜了一口面条后,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不是没比赛了吗,难道也没吃吗?”
“吃倒是吃了,不过没吃多少。”
郑勤说完,很快也扭头喊了一声:“老板娘,也来一份牛肉面,辣一点儿。”
“好嘞,马上。”
老板娘很快应道。
等面条做好端上来的这段时间,郑勤看着俞邵,似乎有些心事,一阵欲言又止。
“怎么了?”
俞邵看出了郑勤应该是想说些什么,等了半天也没等郑勤说话,放下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有事就说啊?”
“没什么。“
郑勤最终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俞邵有些无语,但郑勤不说,他也不知道问什么,便又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可俞邵刚吃了几口,郑勤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俞邵。”
“说。”
俞邵早料到郑勤最后还是憋不住,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你对在世界赛夺冠……”
郑勤想了想,最终问道:“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俞邵一下子问住了,如果直接回答有信心,似乎显得不太谦虚,如果回答尽力而为,又显得有些示弱。
但俞邵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道:“有的。”
郑勤问出这个问题,就没指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显然也没料到,俞邵居然会真的给出这个回答,一下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老板娘刚好端上来一碗牛肉面,放在了郑勤身前,郑勤回过神来,拿起筷子,也开始吸溜起面条。
但吃了几口之后,郑勤的筷子便停了下来。
“我之前跟你说过,荒木野老师很强,你之后有去看过荒木野老师的棋吗?”郑勤突然问道。
俞邵有些诧异,忍不住多看了郑勤一眼,回答道:“看了,单败淘汰赛第二轮,我就去看了。”
“感觉怎么样?”
郑勤一下子来精神了,连忙追问道。
“那盘棋么……”
俞邵沉吟了一下,想了想荒木野那盘棋,回答道:“他走出了大暴雨定式之下,弃巨角形外势的复杂变化,对于实地和外势的理解,出乎我意料的深刻。”
“之后每一手也很精准有力,攻杀大开大合,抓住对手的弱点就是一路猛攻,最后成功屠龙,下的相当漂亮。”
俞邵觉得郑勤还在因为单败淘汰赛第一轮,就十年没比赛的荒木野淘汰而耿耿于怀,笑着安慰道:“所以,哪怕十年没参赛,但他确实相当强,你输给他很正常,不是你弱。”
“是吗?”
得到这个回答,郑勤仿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
俞邵微微皱眉,纳闷道:“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奇奇怪怪的?”
“哪有?”
郑勤摇了摇头,笑道:“我是完全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说有信心夺冠,如果你真的夺冠了,那就是创造历史了!”
“夺冠的信心肯定是有,但是有夺冠的信心,不代表一定能夺冠。”
俞邵开玩笑道:“你最开始不也有打进六十四强的信心吗?”
“别揭人短啊!”
郑勤翻了个白眼,笑道:“反正我是很期待你真的能拳打安弘石老师,脚踢荒木野老师,剑斩本因坊信合,刀劈庄未生老师,一路问鼎冠军,到时候恐怕整个棋坛都会沸腾吧?”
闻言,俞邵稍微有些错愕,纳闷为什么郑勤会把荒木野和安弘石他们排在一起。
在他看来,荒木野虽然棋力确实强,对于地势的理解深刻的令他惊讶,但是还是不太能跟安弘石相提并论的。
哪怕只是看了安弘石这两盘棋,这两盘棋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压力。
不过俞邵也没细想,觉得荒木野应该是和安弘石、本因坊信合他们辈分差不多,所以才被郑勤排在一起并列。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郑勤输给了荒木野,所以把荒木野和安弘石并列给自己找补。
“说起来,苏以明和祝怀安那盘棋你看了吗?”
俞邵突然想起来,忍不住向郑勤问道。
“那盘棋我倒是没看,不过我听说好像是祝怀安一个不小心下出了大恶手,倒是左翼被苏以明鲸吞。”
郑勤吸溜了两口面条,边吃边回答道:“虽然祝怀安后面下的极其之顽强,但你也知道,在顶尖棋手之中,一点细微的错误都可能全军覆没,何况这种大恶手,所以据说祝怀安最后全军覆没了。”
“下出了大恶手?”
听到这个回答,俞邵有些惊讶,他完全没考虑过祝怀安会出勺的可能,其实不仅仅是祝怀安,他好像每盘棋都几乎从不考虑对手出错的情况。
“对啊,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围棋嘛,也正常。”
郑勤有些感慨:“围棋是那么危险,强者也不一定是胜者,无论是怎样的强者,也会屈从于意外的狂风,即便是身为最年轻的棋圣的祝怀安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郑勤突然愣了愣,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俞邵,纳闷道:“说起来,好像我没怎么看到过你下出勺,按道理来说,你这种擅长攻杀的棋手,相当于走钢丝,更容易出错啊?”
“呃……”
这话倒是把俞邵给问住了,想了想后,解释道:“或许我顾虑比较多,所以一直想的比较周全吧。”
“?”
郑勤有些傻眼:“想的比较周全的力战派?那还叫力战派?力战派不是应该强硬到底,一路搏杀至终盘吗?”
俞邵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确实,仔细一想,他其实现在下棋,往往想的不会那么多,但是,却莫名又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顾虑了很多。
或许是……
俞邵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前世的影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无法摆脱前世的下法,那么这一世注定不会有太大的进步。
但是,又不尽然。
哪怕他现如今只争一世,可是前世无数盘棋局,却在下意识中支撑着大局,放眼着万世。
这也就导致,哪怕他往往只专注于眼前,实际上通过棋感对全盘都隐隐有感觉,而不需要复杂计算,因此,他很少下出什么勺。
甚至在超快棋中,都出现的不多。
只是这一点,他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察觉。
“算了算了,也是服你了,你是真天才,是我冒昧了。”
郑勤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同时说道:“总之,期待你接下来几天,在世界赛能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第464章 苏以明,对,荒木野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
在早上八点,俞邵便提前来到了比赛会场,等待起待会儿的抽签仪式来。
没过多久,其他棋手也都陆陆续续走进了比赛会场,大概八点二十左右,所有参赛棋手便已经全部到齐了。
和之昨天不同的是,今天一半的棋手,虽然表情郑重,但明显看得出来状态还算轻松。
而另一半棋手则是面色沉重,甚至能明显看到眼神中有一丝紧张之色,即便是祝怀安也不例外。
他们都是昨天掉入败者组的选手,这也意味着,他们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今天这盘棋也输了,他们就只能在此止步了。
“人都都齐了。”
看到参赛棋手已经全部到齐,赵正阳走上台,环顾一圈后,也没有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现在就开始抽签吧。”
听到这话,胜者组的选手眼神微凝,开始排队走上台开始抽签。
胜者组和败者组的签盒并不是同一个,败者组的选手也各怀心思的来到了另一个签盒前,开始抽抽败者组的签。
看到胜者组和败者组的参赛选手们都开始抽签了,台下人群不由热议起来。
“胜者组只剩下三十二个人了,也不知道今天的签是什么情况。”
“只剩下三十二个人,出现内战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还是希望尽量不要出现内战的情况吧。”
“祝怀安掉入败者组,张东辰碁圣昨天也输给了安德,胜者组的中国棋手已经没剩几个了。”
“也不知道安弘石老师这一轮会遇到谁,还有……荒木野老师……”
四周众人交头接耳,都在猜测着今天比赛的抽签结果,特别是看到荒木野上台抽签之时,特别是昨天看了荒木野和东山熏那一盘棋的人,眼神都极为复杂。
一直到现在,昨天那一盘棋,都仿佛还犹在他们眼前,哪怕现在想起来,依旧还会感觉到深深的震撼。
不一会儿,所有棋手便全部抽完了签,赵正阳照例拿起纸笔,开始询问抽签结果。
“七号桌,安弘石,对,井中芹。”
很快,赵正阳记载下抽中七号的两名棋手的名字后,便再次问道:“哪两名选手抽中了八号?”
俞邵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签纸,很快便举起了手,回答道:“我是八号。”
“我也是八号。”
很快,一个戴着圆孔眼镜,留着金色长发,鹰钩鼻,体型瘦削的男人举起了手。
俞邵立刻朝男人望去,很快便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艾德,同时持有棋王和大师两个头衔,也是欧洲棋手中,除韩斯之外最著名的欧洲棋手,昨天更是击败了俄国最后的独苗棋手苏童,成功杀入胜者组三十二强。
艾德正好也看向了俞邵,二人的目光顿时在空中短暂的交汇了刹那。
见自己的对手是俞邵,艾德显然感觉到了压力,表情如临大敌,但最后还是朝俞邵微微点头示意,俞邵有些惊讶,但很快也跟着点头回礼。
“八号桌,俞邵,对,艾德。”
赵正阳拿起笔,将俞邵和艾德二人的名字记下,紧跟着又问道:“九号呢?”
“是我。”
很快,人群之中便响起了荒木野的声音。
看到九号是荒木野,众人不由微微一怔,紧接着不少人立刻向人群望去,开始寻找起同样抽中九号的棋手来。
“我也是九号。”
很快,一道年轻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紧接着,下一刻,苏以明便缓缓举起手,开口说道。
看到抽中九号的另一名棋手是苏以明,不少人先是一愣,随后表情不禁微变,立刻朝苏以明望去。
九号——
苏以明,对,荒木野!
“苏以明的对手是荒木野?”
俞邵也忍不住看向苏以明,不由得沉吟起来,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荒木野那盘棋。
那盘棋,荒木野确实显露了极强的棋力,无论是算度还是判断,都堪称拔群,特别是对于外势和实地的理解,让他都不禁有些惊讶。
“不过,以那盘棋来看,荒木野赢郑勤,甚至一路打进六十四强,都不足为怪,但比起苏以明、安弘石,应该还是稍逊一筹。”
“他大概率不是苏以明的对手。”
想到这里,俞邵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终于,没过多久,确定了败者组和败者组所有棋手的签号之后,赵正阳再次开口道:“现在是八点四十,参赛选手准备一下,比赛九点准时开始。”
见抽签结果全部出来了,台下一众业余棋手终于忍不住热议了起来。
“苏以明居然对上荒木野老师了!”
“这下真的有看头了,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他们两个第二轮就对上,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听到四周众人的窃窃私语,一个青年满脸不解,纳闷道:“你们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对上安弘石老师、俞邵国手了,怎么搞的好像巅峰对决一样。”
“你没看昨天的比赛吗?”
众人闻言一愣,一个三十岁左右,满脸胡茬的男人忍不住问道:“就是荒木野老师和东山熏那盘棋?”
“没看啊,我昨天在看安弘石老师那一盘,下的太漂亮了。”
青年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比赛结束后,已经很晚了,而且一大早爬起来看比赛,回去倒头就睡了,也没看其他对局。”
听到这话,男人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就看看今天这盘棋吧。”
“我敢说,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不——”
男人话说到一半,又不禁想起昨天荒木野和东山熏那盘棋,而在看到那盘棋之前,他甚至完全没有想过,荒木野有夺冠的可能,于是最终改口道:“惊吓的。”
听到男人的话,青年不由得一脸莫名其妙,但男人却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意思,摇了摇头,转身直接离开了。
“什么谜语人。”
青年翻了个白眼,但最后也还是决定待会儿看看苏以明和荒木野那盘棋,何况他今天本来就是想看看苏以明这盘棋的。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众参赛选手也陆陆续续回到了比赛会场。
俞邵很快也从厕所赶回了比赛会场,然后径直走向自己所在的八号桌,等待起比赛开始。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后,赵正阳看了看腕表,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时间到了,各位参赛选手,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俞邵对面的艾德表情顿时变得无比严肃,很快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紧在了手心。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艾德松开手,白子顿时掉落在棋盘上。
“五颗,奇数。”
艾德很快数完目,用英语开口道:“我是白棋。”
“我黑棋。”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黑子拿起来重新放回棋盒后,便朝着艾德低下头,开口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艾德也立刻跟着回礼。
俞邵抬起头,面前空无一子的望着棋盘,想了想,最后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十七行,三三!
棋局,开始了!
而另一边,一众业余棋手和之前被淘汰的参赛选手,见棋局开始,相互对视一眼后,立刻毫不犹豫的向第九桌快步走去。
很快,第九桌四周就被人群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然,对于这一切,俞邵自然是浑然不知,已经专注的沉浸在了自己这一盘棋局之中,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一时间,落子之声,又开始此起彼伏的在比赛会场响起。
……
……
不久之后,第八桌。
“原来如此,难怪上一手不挖而是虎住补棋,原来是这里要用‘夹’来闪击么?”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局,顿时若有所思。
“另辟蹊径,想法很大胆,在这里如果继续和白子缠斗下去,我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再强攻下去,有些太逞强了。”
“不愧是欧洲最著名的两个棋手之一,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对手,不是一般的难缠。”
想到一个欧洲棋手,居然能下出这种棋来,俞邵其实是感觉很不可思议的,毕竟刚才白棋这几手,即便是前世,也未见得有多少人能下出来。
俞邵想了想,最终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五行,断!
看到俞邵下出了这一手“断”,艾德眼神变得更凝重了一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思考了好一会儿过后,才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跳!
“漂亮的判断,看穿了我其实攻击白孤棋是假,想引征是真,所以直接去右边断我生路,不顾左边的弱点,大局观极佳。”
俞邵眸光微亮,即便身为对手,心中也不禁为这一手跳暗暗喝彩,同时也下意识的更专注了一些,脑海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
很快,俞邵便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而艾德也紧跟其后落下白子,每一手棋都寸土必争,毫不相让。
哒!
哒!
哒!
渐渐的,俞邵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认真了起来。
他本来试图在左边通过浅消,来化解白棋势力,但白棋非常敏锐,立刻开始围空,同时在左上角投子,如果继续浅消,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打成孤棋。
接着他又想通过弃子,形成转换,将格局打散,再逐一围剿白棋的弱子,但是白棋同样意识到了,竟然在他没能做好充分的准备的情况下,率先强行要求转换。
“而且这里的回击也相当有力,毫不示弱的打入进我的黑阵,这种强硬的姿态,反倒让我有些骑虎难下了。”
俞邵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艾德,心中推算着后续的局势,心里若有所思:“下到这里,没有太大的进展,甚至……白棋还想反咬我一口。”
“下的确实,相当好。”
终于,长考了一会儿过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八行,拐!
艾德不知道何时,眼神已经有了几分冷冽之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落子如飞!
哒!
五列六行,小飞!
俞邵很快便也跟着落子。
艾德仿佛下出了气势,每一手都落子飞快,而且每一手都格外有力,甚至说得上咄咄逼人。
白棋利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先手,不断先声夺人,不肯给黑棋任何喘息的机会!
哒!
又一颗白棋落下!
十列十四行,冲断!
下完这一手,艾德忍不住握了握拳,如释重负般长吐了一口浊气!
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形了!
“确实。”
俞邵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已经算出了后面的变化。
“这里即便挖,也会被白子截断,如果压,白子长出去之后,也能活的很舒服,哪怕肩冲,白棋也有弃子搏命的凶招,如果真杀起来,恐怕是我陷入苦战。”
“甚至哪怕是置之不理,选择脱先,争抢先手,看起来不错的选项,但白棋……或许同样不应,刺在黑棋断点?”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指尖触摸到冰冷的棋子。
“但是,如果我这里不挖、不压、不肩冲,甚至也不脱先,而是——”
俞邵夹出棋子。
“碰上去呢?”
下一秒,棋子落盘!
哒!
十三列七行,碰!
一子落,全盘变!
“碰?”
看到这一手棋,艾德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片刻后,表情不禁猛的一变,他考虑过黑棋挖、压、肩冲,乃至脱先的下法,却唯独没考虑过这里黑棋碰的可能!
因为这一手,完全脱离了主战场,甚至乍一看之下,根本莫名其妙,而且碰本来在棋理中,就是过激的手段,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慎用。
只有当这一手碰,真正下出来的那一刻,顺着这一手思考,才会发现这一手碰竟然呼应了全盘子力,原本有可能变成孤棋黑棋一下子便强了。
而他原本攻势凌厉的白子,竟然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了!
(本章完)
第465章 争与不争
过了许久之后,艾德才攥紧拳头,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九行,扳!
这手扳,不仅要对黑棋薄弱的右翼展开反扑,还隐伏着诱杀黑棋的后段,也是当前局部最强的应手!
显然,即便意识到盘面已经失控,形势并没有像自己预期的发展,但是艾德忍不肯罢休,还要尽可能挽回局面,试图在局部挑起另一场恶战,与黑棋再决生死!
“扳么。”
俞邵思索片刻,然后也同样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又开始频频回荡。
“小目受到了威胁,用夹攻或许会比较快一点,但是可能被白子用跳来渗入。”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俞邵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冷峻了起来。
虽然盘面已经在向黑棋倾斜,但是艾德的顽强同样出乎了他的预料,在这个形势之下每一手回应也极其有力,相当难缠。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不断思考,思索着各种破敌之法。
“所以,就只能断开,等白棋打入,再利用左边的余味影响,与白棋决一死战。”
因为感受到了白棋的难缠与惊人韧劲,俞邵眼神也冰冷了几分,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
十七列十三行,断!
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断,艾德情不自禁的咬住了大拇指指甲,脸上满是细汗,又长考了许久,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二列九行,冲!
白棋最终还是冒险打入了黑阵,不顾自身棋形的弱点,拼上了身家性命,试图通过治孤不仅逃出生天,甚至还要对黑棋反戈一击!
而四周旁观俞邵和艾德这盘棋的众人,也不由得为这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势而提心吊胆,紧张的死死屏住了呼吸。
哒!
哒!
哒!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德望着面前棋盘,脸色惨白,眼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他一手捂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颓然的吐了一口气,选择了投子。
“我输了。”
艾德开口道,最终投子认负。
胜负已分。
俞邵,中盘胜!
听到这话,俞邵心中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前世下意识的偏见作祟,因为对手是一个欧洲棋手,对于这一盘棋,他原本并不算太上心,结果这一盘棋,居然有些意外的艰难。
他也完全没想到,居然费了这么大功夫,才赢下这盘棋,艾德的水平,甚至比之前和他交过的日本棋手佐藤健都不遑多让,甚至说不定还要更胜一筹。
这盘棋,看起来最终白棋无比凄惨,棋形碎了一地,中盘便投子了,但实际上是因为白棋为了争胜,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导致。
白棋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也就相当于不给黑棋任何退路,必须要短兵相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不然,原本这盘棋,以艾德的水平,是很有可能坚持到官子,最终在官子决胜的。
不过好在虽然这盘棋出乎意料的费力,但最终还是没有太大波折的拿下来了。
俞邵再度看了一眼棋盘,随后收敛心神,朝着艾德低头行礼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在投子之后,艾德此刻显然也坦然了不少,很快便跟着回礼。
看到胜负已分,看完了全盘棋局的众人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完全没想到,那个盘面之下,白棋居然还有碰这一手,简直是技惊四座的一手,判断太精准,感觉太敏锐了,我想都没往那个方面去想。”
“是真的强,说不定他还这能一路杀过去,夺得冠军呢。”
“也不知道,如果他和安弘石老师对上,将会是怎样的一盘棋,又是谁会赢。”
人群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很快,收拾完棋子后,俞邵站起身来,朝着苏以明和荒木野所在的第九桌看了一眼,想了想,便朝着第9章 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才下了这么几手?”
刚来到第九桌旁边,一看到棋局,俞邵便不禁有些错愕。
他那边都已经结束了,哪怕他那边中后盘便结束,而且双方下的都很快,但这盘棋双方居然才仅仅下了六七十手左右,才刚进入中盘不久。
不过,俞邵也没多想,很快望着棋盘,思索起来。
“苏以明执黑,荒木野执白,看样子,双方应该是以星小目对星小目布阵,然后黑小飞挂,白小飞应,黑拆边,白小飞挂,黑高拆兼夹。”
“白……没有跳,而是二间反挂?”
俞邵有些惊讶,这里白棋直接跳出头,是常规的下法,而二间反挂则是全新的一手了,原本这手常常是运用在黑二间低夹的手法,现在却用在了二间高夹上。
从棋理来看,这一手有些过于强硬,对于挂角的白子保护不够,根基不稳,不过也确实对星位黑棋压迫性极强,所以优劣到底如何还难说。
“倒也难怪下这么慢。”
俞邵顿时理解了一分,毕竟布局就脱谱,下出了此前所有棋谱中都不曾出现的一手,那就没有过往定式和变化背书了,只能看棋手的临场发挥。
虽然也不至于下这么慢,解释稍微有些牵强,但除此之外,俞邵也想不到其他解释了。
“而且不是据说荒木野只下星位么?原来现在也会下星小目了啊?”
俞邵一边好暇的想着,一边看着棋局,判断着双方的行棋次序。
因为才刚进入中盘,双方才刚刚初步确定好彼此底盘的雏形,还没进入对于“空”白热化的争夺,因此整体局势不算明朗。
“不过从布局来看,即便面对荒木野的新招,苏以明居然也应的……相当凶狠。”
俞邵陷入了沉吟,哪怕没有看此前的棋局,也通过如今的形势,倒推出了双方此前在棋盘右上角的的行棋次序。
“如果追求稳妥,苏以明最好的下法就是压住,对挂角的白棋展开压迫,为了做活,白棋必然点三三转身,那么黑棋再虎,断开白棋联络,白棋粘回,黑棋则厚实吃死挂角白子,白子再扳,如此形势缓和,双方均可满意。”
“但是,苏以明居然下这么强硬,直接尖顶,切断白棋点三三转身的退路,白棋长出必然,黑棋再尖反击。”
“后续白棋的这一手碰也很凶悍,黑棋也是毫不退让,在三路扳,直接要求白棋表态了。”
“态度竟然这么强硬?”
俞邵忍不住多看了苏以明一眼,在他印象当中,除了和他下的那几盘外,苏以明其他棋局,往往在布局阶段,不会太过于“争”的。
因为,布局并非他的主场,有时候即便布局略有亏损,只要整体方向是对的,且亏损不大,苏以明往往也能接受,并不锱铢必较。
这不一定是错,也可以视为大局观的一种体现,比如局部亏损了,但是整体局势朝着中央模样的争夺发展,对于苏以明个人而言,或许反而是优势。
这是这种大局观,比较个人,其他人如果照样学学,没有苏以明对于中盘模样的理解,和强悍的缠斗能力,恐怕反而会吃大亏。
也正是因为苏以明这种性格,确实契合了中央行棋那种不拘泥于边角,放眼中央大空的宇宙流下法,所以苏以明的中腹作战能力,超乎常人。
这是苏以明的长处所在,也是劣势所在,苏以明似乎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与他的对局之中,即便布局阶段,态度也很坚决,不肯有半点落后。
“或许,是因为世界赛吧?”
俞邵倒是也没多想,继续顺着当前盘面,继续推理着后续的落子顺序。
在白棋连扳之后,黑棋断是第一感的下法,但实际上是一个陷阱。
黑棋如果断,看似占了便宜,实则白棋下一手打是先手,待黑棋粘,白棋再打,黑棋长,白棋粘,黑棋还需要补棋,整体局部黑棋大亏。
哪怕是有些高段棋手,在这个形势下,一个不察也可能中计,苏以明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中计,没有断,而是下出了长,朝中央挺头。
后续双方在布局伊始,便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苏以明贯彻了自己的棋路,不断走在外围,投子于高位,既是为争夺中央做准备,也试图将白棋封锁。
黑棋当然也不肯坐以待毙,应该是向外冲出被白棋挡住之后,直接选择靠出,要反威胁右边黑棋两颗孤子。
这场交锋下来,最后看结果,双方都平安无事,甚至乍一看形势都缓和下来,没有真的爆发出倾覆全盘的激战。
似乎双方只是不断试探,但实际上,双方每一手都了百般心计,看似最后盘面不见硝烟,其实在之前每一手落下之后,双方在脑海之中,恐怕都已经经历了一场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血战。
正是这一场又一场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血战后的结局,导致双方不断妥协,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下,最终却反而形成了这种不见硝烟,只余复杂的盘面。
不过,下到这里,整体来看,双方大抵均势,互有顾及,胜负还要看中盘的争夺。
但在俞邵看来,布局其实一直是苏以明的短板,中盘才是苏以明真正过人之处,如果以均势进入中盘,那么面对苏以明,后面就会相当难下了。
“就现在这个形势来看,苏以明不会让这种局势维持太久的,应该很快要动手了。”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心里默默想着。
果然,正如俞邵所料,又下了三四手棋之后,伴随着“咔哒”一声,苏以明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落子之音,一颗黑子,赫然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六列十一行,冲断!
“这一手,精准的断开了右翼上方和右翼下方白棋之间的联络,将右翼下方白棋打成孤棋,直接便要求决战了!”
俞邵立刻便看出了一手棋的用意,随着这一子落盘,刚刚还算缓和的盘面,瞬间风声鹤唳,形势也变得无比紧张!
不仅俞邵,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一手所蕴含的力度,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不由微微色变,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表情也变得紧张了一分。
他们完全没想到,黑棋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要问白子半盘的死生,这个时机抓的太妙了,可以说当前盘面最强的一手了!
荒木野也不禁微微皱眉,表情微凝,思索稍许过后,终于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
十五列十四行,跳!
黑棋已经将白棋联络强硬切段,白棋下方死活已然成了问题,如果置之不理,那么白棋下一手碰或者小飞,将黑棋完全封锁,黑棋这些子便必死无疑。
因此,这个盘面,黑棋非应不可,这一手跳,便是要求向外逃出,给做眼成活做准备,也是必然之招。
苏以明显然也早有所料,表情不变,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十二行,长!
“没有直接小飞,而是长?”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不禁微微一愣,随后很快便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不仅面露惊色。
“这里一般来说,既然白棋向左边逃出,黑棋怎么都是都是乘胜追击,直接挡在白棋逃生的前方,再看白棋应手!”
“结果黑棋不挡而是长,看起来无比怪异,但仔细一想,黑棋所谋甚大!”
“如果白棋再继续向外逃,黑棋也跟着长,不断对白棋施以压力,白棋也只能继续向左逃出——”
“但是最后因为左边子力配置的问题,白棋逃到最后竟然会横贯一张棋盘被堵住前路,到时候就是黑棋瓮中捉鳖了!”
“这一手看似没有任何力道,实际上巧妙无比,力逾千钧!”
这一手,其实不难理解,也并不难想到。
但是,在这并不是最直观的下法,因为有更直观的挡的手段,所以往往大多数人就不会再想其他的方案,导致这一手被忽略!
如果当前盘面,不能用最直观也最容易想到的挡的手段,必须另谋出路,其实不少人应该都是能想到这一手的!
但是偏偏这一手在有挡的下法之时被下了出来,这就相当于给了所有人一记当头棒喝,瞬间就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差距!
(本章完)
第466章 举世哗然
ps:抱歉抱歉,上一章有棋谱的,只不过为了配合剧情,中间有两手做了修改,走的ai推荐的最佳位置,就是长那一手那里,结果后面写的时候顺着写忘记换回来了,我刚才检查半天才发现,笑哭,修改了已经。)
当然,虽然如此,这一手长,说到底,从能显现的效果和作用来看,其实也并不会比挡好太多,对白棋而言也不难应,只是难得就难得在能想到这里用这一手长!
因此,荒木野也没考虑太久,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下了应手!
哒!
十八列十三行,虎!
“哪怕黑棋来势汹汹,也反戈一击,要求黑棋做活……这一手够强。”
俞邵若有所思的望着刚刚落盘的白子,通过这一手,也感受到了荒木野毫不示弱的强硬态度。
从棋形上来讲,黑棋最想下的肯定是打,攻击白棋棋筋,强迫白子粘上,然后黑棋直接将白棋冲断,与白棋决一死战。
如此下方白棋因为长的封锁,死活还有问题,上方白棋又被完全切断,对杀起来,白棋将陷入苦战。
而白棋这一手虎下出来后,如果黑棋再打,白棋粘,黑棋冲断,白棋再扳,这个对杀黑棋的气就不够了。
“不过,黑棋也没必要纠结于上方,只需要轻轻腾挪,转身到下方,进攻下边孤棋,也很不错。”
俞邵很快就看出了当前盘面下的应法。
而苏以明显然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咔哒一声,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八列七行,尖!
“妙手!”
俞邵目光闪烁。
这一手,看起来纯粹是补棋,似乎和进攻白棋下方南辕北辙,但实际上是为进攻下方做准备,棋谚说于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便是如此!
因为上方黑棋也有弱点,这一手补强之后,接下来如何进攻白棋,就任由黑棋发挥了,而如果不补,直接强攻白棋,看起来攻势凌厉,实际上乃莽夫之勇!
这一手确实是补棋,但同时也蕴含着侵入右上角白空的手段,更为接下来下方的进攻做准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实则才是真正的局部最强进攻手!
荒木野眉头微皱,很快也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六行,挡!
或许白棋也看出来黑棋要转身进攻下方白子,但是黑棋的尖是实打实的见合妙手。
白棋如果去下方补棋,上方空角便会被渗入,如果挡在上方,黑棋转身就成必然,两者难以兼顾,因此只得先挡在上方,静观黑棋动向。
果然,下一秒——
哒!
十八列十五行,尖!
黑棋,借势转身腾挪到了下方,再次切断下方白棋一条退路,对下方白棋摆出了虎视眈眈的态势!
荒木野很快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六行,靠!
苏以明也很快夹出棋子落下。
十九列十二行,立下!
哒!
哒!
哒!
一场酝酿已久的激战,此刻终于瞬间爆发,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响起。
“黑棋立下之后,棋形已经没有任何缺陷,白棋也趁势把断补住。”
“黑棋的扳来势汹汹,白棋长应该说应的没有问题,但是下一手黑棋再尖,就同时威胁两块白棋了。”
俞邵望着眼前的棋局,脑海之中也不断跟着棋局的形势,推算着后续的千变万化。
……
白棋,十一列十行,跳!
黑棋,十二列十五行,小飞!
“白棋先用跳,将上方的白棋逃出,可是黑棋这一手小飞,便直接将下方白棋全部封锁死了,不知道这一手,他会怎么应?”
看到这里,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瞥了眼荒木野。
这个局部,和之前不太一样,可以说是相当难应了,对于白棋是极大的考验。
如果白棋治孤,肉眼可见的艰难,不一定能逃出,如果去缠杀黑棋大龙,与黑棋斗速度,白棋的气又不够。
见荒木野专注的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很快便收回目光,等待起荒木野做出应手来。
终于,又过了几分钟后,荒木野再次将手探进棋盒,然后从中夹出棋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七行,断!
“断?”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微微一愣,但很快俞邵便反应了过来,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一手相当冷,而且极其刁钻,粗看之下,下方白棋全灭,但仔细算一算,这一手竟然可以通过弃子,来将下方做活!
甚至他都没有想到这个盘面下,还有这种做活的妙手。
他自己原本的思路是弃下方的子于不顾,脱先超大飞在中腹,强取大场,顺带侵消黑棋于中腹一带的外势。
如此一来,整盘棋局将瞬间波澜壮阔,杀机丛生,黑棋固然于中腹外势壮观无比,但——
白棋依靠这一手超大飞,配合周围子力,也将在中腹骇人听闻的强围一半棋盘的空!
是的,一手棋,围半盘空!
白棋的这半盘巨空,因为子力不足,确实空虚无比,但结合边空实地,如果对于算力有自信,也足以与黑棋展开一场悬空战!
当然,这种下法,过于惊人,恐怕以人类的想象力都完全想象不到,属于最典型的ai棋,他也是因为前世和ai对局太多,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才能想到这么去下。
因此,俞邵并不觉得荒木野真的能下出这一手超大飞来,那已经是天外飞仙的一手了,绝非人力所能及。
所以他才对刚才盘面之下,荒木野会作何应手感到好奇。
结果,荒木野确实没能下出那一手投子于高位的超大飞,却下出了一手让他都完全没预料到的断,竟然通过弃子,巧妙将右下角做活!
“断?”
此刻,四周围观人群看到这一手,不禁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这么下,下方的白棋,不最终还是死了吗?
但很快,就有人率先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嘴巴也不由微微张开!
“这里——”
“居然还通过弃子做活!”
而通过电视、电脑观看这盘棋局的成千上万的观众们,此刻还是一脸懵逼。
“什么意思?”
“断了?”
“这里白棋不就死了吗?”
不过,数以亿计的直播间内,总归是有棋力比较强的观众的,很快便有弹幕给出了解释——
“不,仔细看看,白棋断,黑棋打吃,白棋立下,黑棋再挡,白棋先打是精妙的次序,黑棋只能粘,白棋再夹……”
“最后,下方两颗白棋死了,但外围其他白子通过次序的转换和对黑棋的钳制,就能做活了!”
所有人内心震动,直播间瞬间哗然一片!
“我天,我本来以为这里白子怎么都不能死,必须要想方设法治孤的,结果弃了?”
“但凡白棋有一点威胁的方案,我都会瞬间予以否决,他是怎么想到直接让白棋送死再做活的?为什么会居然想到这里?”
“怎么会想到白棋这里可以死啊?这么大的空角,如果死了全盘皆输,荒木野老师居然会往弃子方面去想?!”
“坏了,这下黑棋有些难办了,好不容易将白棋切断成两块,结果不仅上边白棋逃出,下边白棋还能做活,竹篮打水一场空!”
“黑棋位置太高了,边空不牢,接下来恐怕要遭到白棋疯狂反咬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强了!”
对于直播间内的热议,俞邵自然不知,但脑海之中也浮现出了类似的问题。
“攻守,为之逆转?”
不过很快,俞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
“没那么简单。”
俞邵专注的望着棋盘,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虽然后续变化很多也很复杂,即便是他也无法算得太清,但很快俞邵通过局部变化、棋形、厚薄、先手、大概看清楚了这盘棋后续的整体方向。
“黑棋虽然两边都未能得偿所愿,中腹此刻也显得空虚,但对于白棋的压制仍在,如果黑棋继续强攻白棋左下角,逼迫白棋表态,白棋也只能应战。”
“这场对杀,确实黑棋不利,但黑棋却可以通过缠斗,悄无声息的将原本空虚的中腹补牢。”
“这当然非常非常非常难,可能在很多人看来,也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可能有些荒谬。”
“中腹本就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边角只需要几手棋就能守住了,但中央却会承受四面八方的进攻,需要费的手数恐怕十倍不止!”
“但是,他,苏以明,能做到!”
“苏以明可远没有那么好对付——”
“如果最终将中腹补强,最终还是白棋陷入苦战!”
此时,苏以明望着棋盘右下角白棋的那一手断,表情也郑重到了极点。
“弃子做活……”
这一手断,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他原本预计的是逼下方白棋治孤,他穷追猛打之下,白棋便会走厚,形成凝形。
但他真正目的,并非对白棋的孤棋赶尽杀绝,而是借白棋治孤的同时,将自身走厚,最终再通过厚势,势大力沉的强攻四面八方的白棋。
但是,白棋弃子做活之后,他原本设想的一切,全都是徒劳了。
虽然如此,苏以明表情依旧冷静,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各路变化,往事不可追,当务之急是必须得立刻重新制定战略规划,再布新局。
“我中腹看起来很空虚,但他未必真的会打入进来,如果他按兵不动,只是不断布阵合围,就会相当棘手。”
“那么,只能继续强攻白棋,逼他回应!”
“那么他无论如何,也都只能反抗,我再形成厚势,朝白棋倾压,搜白棋的根,令他不得不入局!”
“当然,要想将棋在缠斗中走厚,会很难。”
苏以明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了昨天荒木野和东山熏之间那一盘棋,眼神微凝。
“那么,来吧!”
苏以明眼神变得坚决了一分,伴随着咔哒一声,终于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八列十七行,打!
荒木野似乎也察觉到了苏以明的转变,深吸一口气,也夹出棋子,做出了回应。
哒!
十七列十八行,立下!
苏以明再次落子。
十六列十八行,挡!
哒、哒、哒……
双方又开始接连落子,很快,正如所有人已经提前看清楚的,白棋断之后,通过弃子,最终成功将外围的白棋全部做活!
然后——
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仿佛穿透了空间,回荡在全世界,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棋盘之上。
十四列十五行,跳!
“跳?!”
美国,洛杉矶。
有人忍不住霍然站起,目瞪口呆的望着电脑屏幕:“什么意思?!”
“白棋活棋已成定局,这里居然还要强攻?!”
日本,东京。
一个胖乎乎的青年正端着一碗拉面,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看直播,突然筷子顿时,吸溜了一半的面条吊在了半空中。
“这一手,缩小白棋眼位?”
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之色,一口将面条咬断,骇然道:“他想干什么?!”
中国,京城。
孔氏道场内,一群冲段少年围着笔记本电脑,此刻眼睛都瞪圆了。
“苏以明大棋士,不会是想,这里继续和白棋对杀吧?”一个体型瘦削的少年,满脸冷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敢确定的问道。
“这一手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确吗?”
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望着电脑屏幕,怔怔回答道。
法国,巴黎棋社。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能杀过白棋?”
一群职业棋手看着电视屏幕,眼角都不禁有些抽搐。
“白棋上边的子已经逃出去了,下边的子也做活了,但黑棋死活都还有问题,没能完全活净,白棋不找黑棋麻烦,就谢天谢地。”
“完全不讲道理了……”
瞬间,举世哗然!
即便苏以明这一手的意思昭然若揭,但是所有人还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章完)
第467章 不世出的天才
时间不断流逝。
“跳之后,白子断、黑子长、白子冲……”
即便荒木野,看到苏以明这一手跳,脸上也不受控制的露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但很快,荒木野便冷静了下来,脑海之中开始飞快推算后续的万般变化。
确实,后续盘面的发展极其复杂。
但是,无论他怎么去算,最终得出的结论,也都是黑棋陷入苦战,白棋全盘子力活跃,黑棋跳进来强攻,绝对是堪称疯狂的不智之举。
荒木野紧紧皱眉,片刻之后,还是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九行,提!
虽然不知道苏以明为什么这么下,但是荒木野也并未乱了阵脚,这一手极其冷静,立刻对黑棋的跳还以颜色,摆出了一幅见招拆招的架势!
荒木野刚刚从棋盘之上提起棋子,苏以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紧随其后,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九行,断!
荒木野眼神不由微微变了变,似乎感受到了棋盘另一端传来的非同寻常的气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十二行,长!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又不断交替落下,黑棋孤军深入,强攻白棋,但眼前来看,战局于黑棋而言并不利。
虽然看起来白棋被黑棋一连串先手逼的有些狼狈,但当黑棋丧失先手的那一刻,白棋接下来的反扑,恐怕是黑棋无法承受之重。
“这边被白棋拦腰截断了,而且上方的原本攻势凌厉的黑子,白棋通过转换,也隐隐有十万火急之兆!”
苏以明望着棋盘,也已经看出自己的黑棋外强中干的事实,看似处处占的先机,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不过此刻停却反而更加冷静,思索片刻之后,将手伸进棋盒。
棋子夹出,然后再次落下!
见到黑子落下,荒木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十二列七行,夹!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依旧在不断交替落下,双方于右下角的战场局部战役,越来越激烈,已经逐渐牵动了全盘的生死!
而此时,随着这几手棋落下——
“白棋被黑棋逼的不得不断尾求生,舍弃了中腹的好点去补棋,但是……这是以黑棋透支中腹潜力为代价的。”
”只要白子出头,变成了厚势,那么黑子的外势,就变成了孤棋,甚至大龙都有被白棋擒获的可能!”
一旁有人满头冷汗,紧紧盯着看着棋盘,也已经判断出了真正的形势形势。
黑棋看起来春风得意,实则是不断透支着精血,而且不可能真的将白棋围困致死,白棋的退让只是暂时的,一旦白棋掌握主动权,那么黑棋就崩盘了!
所有人都有些紧张,人群之中,唯有俞邵的表情,依旧无比平静。
哒、哒、哒……
又是几手棋之后,苏以明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整个比赛会场的气氛,都变得有几分压抑!
苏以明凝眸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黑子与白子在脑海中不断凭空落下,宛如阴与阳不断交融。
终于,足足过了五分钟后,突然“咔哒一声”,苏以明才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九行,断!
“断?!”
而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所有人表情都错愕无比!
只是断在这里?
“这里断虽然是先手,但似乎有些缓吧?”
有人不由面面相觑,但彼此心里居然都不太敢确定。
荒木野紧紧皱眉,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看到白子落下,苏以明几乎是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毫不迟疑的落于棋盘之上!
荒木野思索稍许,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落子之声不断交替响起。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所有人心中都不由越来越惊。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所有看着这场比赛的观众,心头也愈发错愕!
黑棋强攻白棋,所有人都能看出,黑棋的后续子力配合严重跟不上,有些太孤军深入,只是依靠一连串先手,黑棋才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过,先手总有用完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说黑棋后续子力跟不上,如果先手可以一直维持下去,最终便能势如破竹将白棋击溃!
当黑棋先手穷尽,白棋的反扑将如潮水般将黑棋淹没!
可是,黑棋通过不断的脱先,以及对于行棋次序精妙的判断,竟然找到了一连串所有人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先手!
按道理来说,现在黑棋应该已经黔驴技穷了,可事实确实,黑棋一直到现在攻势依旧咄咄逼人,反倒是白棋处处挨打,即便想反扑,也会立刻被黑棋按住!
……
……
演播室内。
两名职业棋手,正在大盘同步不断摆着苏以明和荒木野之间这一盘棋。
“这见缝插针的缠斗,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一名个子高挑,年约三十,穿着西装的职业棋手,脸上有一抹浓浓的惊色,不断在棋盘之上,摆着后续各种变化。
“完全没想到过,苏以明居然能将攻势持续到现在,原本以为那一手断,已经是迫不得已之下,勉强找到的先手了。”
一旁的女棋手点了点头,同样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开口道:“结果断之后,待白棋用虎补棋,黑棋的冲是绝妙的手筋,再次找到了两个先手!”
“杨汇八点,莫非苏以明大棋士,真能一鼓作气,直接将白棋大龙杀掉?”女职业棋手忍不住问道。
她知道这不太可能,可看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不可能的。”
名叫杨汇的男职业棋手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虽然我和很希望,苏以明真的能一股作气,将白棋击溃,但是,黑棋哪怕找出再多先手,棋形的问题始终存在。”
“既然有后顾之忧,黑棋就不可能一直将攻势延续下去,所以白棋的反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何况……别看白棋现在似乎无比憋屈,被黑棋牵着鼻子走,但实际上,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白棋的防御滴水不漏,黑棋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这时,二人身后的大屏幕之上,一颗白棋再次落下!
“挤?”
看到荒木野这一手棋,杨汇八段一愣,思索片刻后,心中陡然一惊:“原来如此!”
“白棋这一手挤,是要逼黑棋虎住,如此一来,白棋再扑,黑棋只剩提子一条路,提子之后,白棋虽然送吃一子,但黑棋也自紧一气,那么黑棋就危险了!”
……
……
朝韩棋院。
一群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的职业棋手,围在一张棋盘前,也在跟着棋局直播,不断摆着棋子。
“荒木野老师,这一手,太漂亮了,本来以为白棋只能继续忍气吞声下去,直到黑棋彻底穷尽先手,结果这一手就反客为主了!”
有人脸上满是心有余悸之色:“面对黑棋发疯般的猛攻,白棋居然还想着反戈一击,只能说,还得是荒木野老师。”
“太可惜了。”
有人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苏以明这里的几手,堪称华丽,居然硬生生拖到现在,但即便如此,恐怕还是想太简单了。”
“他恐怕没想到,荒木野老师居然真的下的滴水不漏,完全不给任何机会吧?”一旁,李浚赫缓缓开口说道。
就这这时,电视屏幕上,黑棋落下。
九列十四行,虎!
李浚赫很快随之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荒木野老师再扑,黑棋就只能提了。”见状,一个青年不由叹了口气,开口道。
很快,又是几手棋落下,一切皆如他们所预料一般,白棋扑,黑棋提。
棋院复盘室内,众人都有些沉默。
黑棋前面的手段,简直惊人,多有奇招,在子力配置不够的情况下,居然硬生生力压白棋到了现在。
不过,即便如此——
最终,在白棋这一手精妙的扑之下,黑棋自紧一气,白棋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虽然仅仅只是一口气,但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对黑棋而言,是足以致命的。
“恐怕不行了……”
李浚赫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一盘棋,应该——”
李浚赫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之上,黑棋便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李浚赫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而当看到这一手棋后,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嘴巴渐渐张大。
“镇?”
李浚赫满脸匪夷所思,震撼道:“镇是什么意思?”
一旁,其他人也是望着傻傻望着电视屏幕,表情错愕。
大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交替而落。
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李浚赫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似乎终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不,等等——”
“不太对劲,中腹原本空虚的黑棋,现在怎么感觉…..没那么薄了?!”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李俊赫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没那么薄了?
中腹黑棋的模样,不还是很空虚吗?
完全没多少子力,怎么就不薄了?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这一手,长出头了?”
突然,见到黑子这一手顶,有人不禁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白子飞快落下,于是也来不及想太多,只得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看着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随着棋子越下越多,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就都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怎么回事?黑棋的中腹本应该很好打入——”
终于,有人紧紧盯着大屏幕,眸子之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情不自禁的失声道:“但是白棋真的打入之后,反倒是像中了陷阱,竟然举步维艰!”
而此刻,凤凰杯直播间里,弹幕也在满屏飞!
“怎么回事?白棋的打入,联络被切断了!”
“不仅如此,白棋的棋筋,此刻竟然也被黑棋咬住了,有棋筋被鲸吞的风险!”
“本来应该由此白棋化为主动,但是,白棋现在反而更加被动了!”
“我的天!”
“……”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盘面也越来越复杂。
李浚赫怔怔看着黑子与白子在中腹上方一带的缠斗,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愣愣望着电视屏幕。
“黑棋抢夺先手,并非真的……最要强攻白棋。”
大多数人都还完全没看懂,但是作为曾经代表朝韩参加中日韩围棋联赛的新秀棋手,他已经逐渐看明白了。
毕竟他之所以没能参加凤凰吧世界赛,也只是因为赛程冲突而已!
“他借先手强攻白棋是假……”
李浚赫脸上,一缕冷汗缓缓淌下,失神道:“他借先手强攻黑棋,然后在要点落盘,将自身中腹补厚才为真!”
整个复盘室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傻的望着电视屏幕。
借先手强攻白棋,并将自身中腹补厚,听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因为黑棋的先手本来就不多,何况每一手,既要给予白棋压迫,让白棋不得不应,还得顾虑到对中腹的照应!
也就是说,此前黑棋的几乎每一手,都必须做到两者兼顾才行!
“……这可能吗?”
一旁,有人震撼的喃喃自语:“仅仅只是一两手就罢了,但是,这可是足足二十多手……”
所谓的两全之法,即便下出一手来,都是实打实的妙手了,毕竟世间安得两全法,而要找出足足二十多手,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接受范围。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又一颗黑子落下!
哒!
十三列十四行,冲断!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电视屏幕,李浚赫也都忘记了随着直播摆棋。
一子落下,牵动了全盘黑棋,星罗密布的黑子,此刻都显露出了无尽的杀机!
白棋打入黑棋中央阵势,不仅没有如他们设想般搅动个天翻地覆,甚至,黑棋如今反而真要要对白棋的大龙挥下屠刀了!
如果说,刚才黑棋强攻白棋确实是假,但是此刻黑棋总攻白棋——
为真!
如果说刚才黑棋强攻白棋,虽然不理解,但也感觉的到气魄惊人,而现在黑棋对白棋大龙的总攻,则有气吞山河万象之势!
这种天才到极致,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叹服,甚至觉得对方已经不似人类的中盘,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由再度想起了一百多年前,那个不世出手天才棋手——
沈奕!
第468章 死棋杀活棋
比赛会场内,同样一片深沉的寂静。
棋盘之上发生的一切,足以让所有人为之震动胆寒!
荒木野的额头之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前棋盘上发生的这一切,同样也完全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盘面已经彻底失控!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的试图保持冷静,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盘面后续的变化,试图从死局之中,找出一条生路!
“下一手,我如果夹,那么黑子扳,我如果连扳,黑子如果跳出头,断我退路,我便只能挖,强行和黑棋强硬战斗,如此……白棋在劫难逃。”
荒木野的表情无比难看,不过很快又想到了另一路变化。
“如果不连扳,而是尖,黑棋靠是必然,我脱先到上方夹,黑棋势必要打入,我粘住补断,黑棋镇……最后,恐怕还是白棋全军覆没!”
连续几条路,全都被荒木野自己否决。
“如果厚实的虎住补棋,先防守住,静观其变又如何?”
“我虎,黑棋恐怕用大飞会腾挪转身,我再用断,恐怕黑棋就要弃子,与我鱼死网破了……不,鱼一定死,网却不会破。”
“最后的结果,白棋还是难逃一死!”
哪怕荒木野怎么去推算,无论强硬对杀,抑或者防守反击,哪条路都行不通,这一盘棋,似乎白棋无论如何,都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局。
前无门,后无路。
看到面前的棋局,在荒木野脑海之中,不禁想起十年前,那时自己与安弘石争霸之时,那一盘又一盘的失利之局。
这种被逼入绝境的感觉,早在十年前,他便已经体会过无数次了!
他本来以为,这一次会有所不同,结果,这一次,居然再度被逼入了绝境,不同的是,这一次,并非是安弘石。
“所以到头来,最终还是只能如此吗……”
荒木野的右手,悄然间攥紧了。
荒木野看了一眼对面的苏以明,眼中最终浮现出一抹决然之色,死死咬住了牙关,片刻之后,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八列七行,飞
很快,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冰冷,争分夺秒般的落下黑子。
七列十行,大跳!
“咔哒!”
黑子落下的瞬间,抓子声立刻响起,荒木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落于棋盘,而苏以明也紧随其后,继续落下棋子!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众人沉默的看着,心中都有些戚戚然。
就在这时,又一颗白子落下,众人微微一愣,随后有人的眼睛微微亮起。
“这里荒木野老师没有去反断黑棋,而是用尖?”
“好妙!”
“尖瞄住了黑棋中腹的余味,中腹虽然补强,但那只是子力占据了绝佳的好点,其实整体来看,黑棋中腹还是空虚的,这里尖巧妙的利用了这一点!”
“或许,白棋真的还有生路?“
棋子还在交替落下。
黑子与白子相互缠绕,难解难分,这场厮杀已经蔓延至全盘,所有子力都有其作用,盘面复杂莫测,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已经被这一盘棋深深吸引了,心情随着棋子落下,跌宕起伏。
白棋剑走偏锋,在看似死局之中,走出弃子做活,足以令所有人胆寒!
而黑棋借强攻白棋,要每一手对白棋保持压制的同时,还要兼顾补厚自身,并最终悄无声息占据大场,也已经是令天下弈手汗颜的壮举!
而此时的攻守,又是纷杂繁复,黑棋手手精准,但白棋也妙手迭出,更是精彩!
这一盘棋,已经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他们完全没想过,这盘棋居然能下成这样,虽然看起来白棋大势已去,但白棋也未必不能死灰复燃?!
人群之中,唯有俞邵,对于白棋是否还有生路这件事情,并不太乐观。
白棋这一连串应手,确实精妙绝伦,顽强的令人瞠目,但是他已经算出,无论如何,白棋覆灭这件事情,应该已成定局。
不过,这一盘棋,面对苏以明,荒木野能下成这样,一度将苏以明逼入苦战,不得不冒着横死的风险,将中路补强,也大大出乎了俞邵的预料。
“虽然中腹补厚,但是他通过尖,将余味引了出来,还想向中腹渗透,于中腹找到眼位做活!”
苏以明望着棋盘,表情有几分冰冷,很快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必须要下狠手,尽快将白棋所有退路切断,否则如果白棋真的渗透进中腹,真会徒生变数!”
另一边,荒木野的紧咬着牙,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眼神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凶恶,很快将手探入棋盒,夹出了棋子。
十五列八行,压!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比赛会场内。
已经又有两盘棋结束了,而这两盘棋的胜者和败者,无一例外,也都来到了苏以明和荒木野这一桌旁,驻足观看。
而即便是他们,也很快被这一盘棋深深吸引,再也挪不开目光!
每次清脆的落子之声响起,都伴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不过……
时间不断流逝。
棋盘之上,随着棋子不断落下,白子左下角的大龙在,黑子一连串密如蛛网,又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终于还是已经呈现出死相。
“四面已经彻底被包围了,即便用扑,也会被白棋不惜紧气,立刻提走,想要做活,已经不太可能了……”
下到这里,其他人也看出来盘面最终的形势,表情都不由黯然了几分。
虽然后面面对苏以明的猛攻,荒木野顽强的令人咂舌,但是看起来白棋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还有人一言不发,并未妄下定论,虽然白棋看起来确实必死无疑了,但是,起码现在还没有死,只要白棋还未彻底被逼死,一切都还皆有可能!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如果真的出现,无异于神迹。
但是,在场两名棋手,都是能创造这种神迹的棋手!
哒!
哒!
哒!
苏以明专注的望着棋盘,看到白棋已经风雨飘摇,心中却反而冷静到了极点,思索片刻,才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十一行,虎!
很快,荒木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随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列六行,吊!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死死盯着棋盘之上这颗黑子。
黑子这一手脱先,飞吊在上方,彻底将包围圈补厚,并且还将白棋一手分割成了三大块,可以说是最为凶狠的一手!
“在这种情况之下,白棋真的还能做活吗?”
荒木野深吸一口气,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终于,又是六手过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列十行,贴!
一子落下,白龙暴死,此前一切的问题,此刻终于迎来了答案,白棋这条大龙,虽然挣扎的惊天动地,最终还是被黑棋成功擒获!
棋局结束了!
然而,就在黑棋刚刚落下的瞬间,荒木野便再次夹出了棋子,紧随黑棋之后,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一列十行,碰!
“碰?”
看到荒木野这一手,四周众人不禁有些错愕。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目光微亮,神情有些激动。
“原来如此,这条大龙确实死了,但是,从这边碰,撞上黑棋大龙,如果能形成转换,那就还不一定输,相当于一换一!”
“我天,这一手够强!”
“这里居然确实有形成转换的可能!你杀我一条大龙,我就反屠你一条大龙,也就是转换,双方各有所得,盘面不就又均势了吗?!”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却格外平静。
“没用。”
早在很多手之前,俞邵就已经考虑过形成转换的可能,但这显然是一条无法走通的道路。
“黑棋子力非常活跃,一点也不凝重,只需要轻轻转身,用右边的黑子加以链接,弱的……反而是白子。”
俞邵的念头刚刚升起,苏以明的棋子便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十一行,粘!
显然苏以明和俞邵想到了一起,黑棋这一手,直接转身,用右边的黑棋链接,反而对白棋形成了压迫!
“咔擦!”
棋盒内,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荒木野将手伸进棋盒,眼神之中陡然露出一抹锋芒!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七行,挖!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俞邵愣了一下,不仅是俞邵,苏以明也一下子愣住。
紧接着,二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同时发生了变化,心中所想,也几乎一模一样!
“黑棋的棋筋,被反咬住了!”
下一刻,苏以明忍不住霍然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荒木野!
荒木野脸色有些苍白,但也正好同样望向了苏以明,目光如剑,锋芒毕露!
棋盘之上,这颗白子的落子之声,仿佛还在回荡,震天动地,宛如一个棋士最终的嘶吼!
而四周其他人,也是一下子看懵了,业余棋手们纷纷面露不解之色,但如祝怀安、艾德等人,也都似乎察觉了什么,表情骤变。
很快,苏以明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我似乎有些太小瞧他了。”
看着棋盘上,棋子不断落盘,俞邵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窥见了棋盘之中的峥嵘寒光!
“他所谋求的,并非是要形成转换那么简单,其实求的简单了,反而不可能做到。”
棋盘之上,棋子先后落盘。
白棋落下,五列十四行,长!
黑棋落下,五列十三行,扳!
“看来是我错估了他的棋力。”
俞邵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一时间仿佛什么都忘记了,只剩下脑海之中不断的阴阳变换!
“他想要的——”
“是死棋杀活棋!”
死棋杀活棋,这五个字,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充斥着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偏偏这种荒诞,如今真切的发生在了眼前这张棋盘之上!
白棋的死,已经无可避免,但是白棋哪怕死了,未尝不可以死身兵谏活棋!
就在这时,白棋再次落下!
看到这里,不少人还是一脸懵逼,即便是此时身在演播室,负责讲解这盘棋局的两名职业棋手,都有些不太能摸着脑袋。
“面对黑子的冲,白子选择长出,这就有些不太懂了,黑子长在这里是强手,也是相当漂亮的杀招,然后白子又……”
名叫杨汇的男解说,一边将棋子挂在大盘之上,一边解说着棋局,有些语无伦次:“白子……扳。”
双方都落子很快,渐渐的,他解说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之上忍不住冒出了一缕细汗,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只是他,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盘棋的人,表情都开始逐渐变化。
他们脸上控制不住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并且这震撼之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甚至嘴里也有些口干舌燥!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盘棋局,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着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不断落下!
世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已经完全超出的他们想象的惊世杀局!
寂静。
全世界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上!
全世界都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黑棋的长,应该很有力,但是被白棋一扳,黑棋变重了,白棋那些孤棋,反而变得攻势凌厉,甚至有了形成连击的可能!”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俞邵表情变得越发郑重了起来。
“黑棋阵地,原本非常牢固,可是这里在白棋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强攻之下,哪怕是黑棋这么厚实的阵地竟然也有被打散的可能!”
“原来之前我看到的他那一盘棋,因为对手并不强,他并未用全力!”
第469章 惊世血战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还在不断响起,仿佛穿过了比赛会场,回荡在了全世界。
荒木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八列五行,挡!
很快,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冰冷,争分夺秒般的落下黑子。
七列十二行,夹!
“咔哒!”
在黑子落下的瞬间,抓子声立刻响起,荒木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落于棋盘,紧接着苏以明也紧随其后,继续落下棋子!
哒!哒!哒!
落子之声,此起彼伏!
“黑棋已经完成了调形,子子攻势凌厉,已经深陷死局的黑棋,在死地之中,竟然形成了全方位连击!”
现场观战的棋手、场外观看直播的观众,此时已经彻底看呆了。
白棋的弃子做活,已经惊艳无比,而中盘黑棋神乎其技的借强攻白棋补厚中腹,更是几近巅峰,最终将白棋大龙擒获,可没想到——
这竟然依旧不是结束!
白棋虽死,却借用死子的余味,向黑棋发动了全盘反攻,竟然要用死棋杀活棋,更是震撼人心!
这一盘棋,已经彻底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的范畴,觉得自己的想象力都是如此贫乏,心里控制不住的生出了一股膜拜感!
“虽然成功擒获了白棋一条大龙,但是左边白子的孤棋,却占据了要点,而且那些死子,恰好断在了黑棋的前路!”
随着棋子不断落盘,苏以明望着棋盘,微微咬牙,眼神无比冷冽。
形势,已经在急转直下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思考许久之后,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另一边,荒木野表情也同样丝毫不轻松,注视着棋盘,专注到了极点,望着苏以明刚刚落下的白子,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很快就夹出了棋子。
十四列十七行,压!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不断回荡,余音不绝!
很快,又是几手棋过后,苏以明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一连串先手全被白子抢去,全方位无死角的先手连攻,完全被压的透不过气,甚至连一手棋都来不及补!”
苏以明咬紧牙关,许久之后,才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四列十一行,尖!
很快,荒木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六行,小飞!
“小飞……”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下意识的揪紧了!
这一手,不仅直接刺在黑棋的断点之上,还破了黑棋右边形成眼位的可能!
本来黑棋就很难补棋,这一手之后,即便黑棋之后喘过来一口气,恐怕也很难再找出其他眼位,是最为凶狠的一手!
“再这样下去,我会输!”
虽然如此,不过苏以明却反而冷静了下来,视线缓缓从复杂纠缠的局部挪开,转而放眼全盘,陷入了思考之中。
“咔擦!”
终于,过了一会儿,苏以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之中,棋子碰撞之声瞬间响起!
苏以明的眼神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厉色。
“局部这里杀不过白棋,如果继续走下去,只会越走越重,反而尾大难掉,事已至此,只能将这边局部看轻,彻底弃掉,去抢占大场,用外势去抗衡了!”
苏以明的右手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落子于棋盘!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二列十一行,跳!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荒木野瞬间呆住!
下一刻,他便眼神骤变,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苏以明。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剑!
“唯有——”
“置于死地,方能后生!”
“虽然很难,但也……试试看吧!”
瞬间,举世哗然!
……
……
日本东京。
微胖男人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在黑棋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剧烈的冲击,脑袋一片空白!
“这…..”
哪怕他亲眼看到了这一手棋落于棋盘,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话在嘴边,却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
终于——
“这是什么啊?!”
最终,他从嗓子眼里,发出来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咆哮!
“弃掉了棋筋?!”
“这么大一片又多又厚的一片啊!”
“虽然确实这里的黑棋确实非常难处理,很有可能尾大不掉,反而变重,最好是将这片棋筋看轻,但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将这棋筋看轻?!”
“而且弃子之后这一手,还是跳出。”
他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一缕冷汗从脸颊缓缓流下!
“在这个局势之下,他还想保持复杂……还想赢,还在等待着……反攻的机会!”
“无法想象!简直疯狂!”
……
……
朝韩棋院,复盘室内。
“无法想象,怎么会,下出这一手!”
李浚赫望着电视屏幕,瞳孔都似乎有些涣散。
“棋筋,居然被这么大大方方、堂而皇之的弃了!”
“在这里迂回缠斗就是了,无论白棋怎么进攻,黑棋只要见招拆招,哪怕棋形有问题,但能拖入官子的,虽然进入官子是劣势,但还能在官子一决胜负!”
“这才是常理,这才是正常的发展!”
“弃掉棋筋,同时用跳,渗入边角,保持全盘复杂,拼上身家性命,掀起暴动!”
“疯狂之极!”
李浚赫脸上流满了冷汗!
“简直不可理喻!”
“这已经不是什么这一步棋好不好,或者对不对这种问题。”
“是根本就不应该想到这么去下!”
不止李浚赫,看到这一手棋,全世界的人,都失声了。
“这盘棋实在实在”
“太精彩了!”
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
……
……
比赛会场外,淋淋漓漓下起了小雨。
人群之中,俞邵眼眸平静,眸子之中,倒映着眼前的棋局!
一百年前、五百年、一千年……
世事沧桑。
唯一不变的,是棋盘上,惊心动魄的厮杀!
一个天才,无法铸就围棋的盛世,两个也远远不够,三个也绝对不行,需要更多,只有一群天才,才能推动围棋的进程!
许久之后。
荒木野看着棋盘,棋盘之上的棋子,仿佛散发着幽幽光芒,他的脸被从下而上的光芒照的犹如鬼魅,让人不寒而栗,能感受到那沉重压抑的气氛。
“的确……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汗水滴下,落于棋盘之上。
荒木野紧紧盯着棋盘。
“弃掉棋筋,或许确实是冷静判断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
“但是,普天之下,又有几人,真的会想到这一点,并且真的下出来呢?”
“他并不将赌注,押在我无法杀掉他的棋筋之上,而是直接弃掉棋筋,将未来押在外势与实地的对撞之上……”
“他还只有……十七岁。”
“简直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下出来的棋。”
“他,给予了我充足的回应。”
“那么,就要重新制定战术吗!”
在荒木野脑海里,不同的选择以及选择之后的变化不断浮现。
“我的死子,将黑棋成功缠杀,但这并非是我做到的,而是他不要的。”
“他想的是,抢占要点,利用外势,去侵消的残余的空,这当然很难,但是,他既然认为我能用死棋杀掉他的活棋,那么,我也权且认为他也能在吃掉棋筋后的猛攻下,真的能率先抢占到要点好了。”
“即便他真的能做到,那时我也依然是优势!”
荒木野表情越来越凝重。
“就让黑棋侵消,只要我能将黑棋镇压在低位,我在中腹撑起模样,那就还是我更占优势!”
“所以——”
“究竟是黑棋冲出重围,掀起全盘暴动,还是我将黑棋按住锁死呢?”
终于,荒木野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将手伸进棋盒,再度夹出了棋子。
哒!
一列十五行,立下!
落子的瞬间,荒木野便抬起头,盯死了坐在对面的苏以明。
这一步棋,既巩固了左边的厚势,彻底锁死了左边的空隙,让自己在中腹和边线形成了均衡坚实的格局,甚至还瞄着为接下来吃死黑棋棋筋做准备!
可以说,一举三得!
荒木野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看透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的内心。
这个分明只有十七岁,但在压迫感上,甚至要超越十年前和他对弈的安弘石的少年!
另一边,苏以明脸上同样挂满了汗珠,很快夹出棋子,咬着牙飞快落下!
十八列十一行,顶!
“脱先到这边了,对我的立下置之不理,而要试探我的应手!”
荒木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能通过这一步棋看到苏以明那坚决的态度。
荒木野眼神冰冷,飞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棋子随之落下。
十八列十五行,跳!
面对白棋这一步顶的试探,白子跳,态度也极其强硬。
黑棋一意孤行,弃掉棋筋,这两手交换下来,似乎是黑棋吃亏了。
但是谁能肯定,这又不是黑棋早早设计好的呢?
已经没有人看肯定了,已经没有人的水平,能觉得自己的判断一定是正确的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欣赏!
看到荒木野这一步跳,苏以明也无比冷静的压下棋子。
十列十五行,虎!
“不从边攻,而是再度脱先!想通过厚势交换实地,瞬间就改变了战略,觉得我即便杀掉了棋筋,形状始终不如白子坚实!”
荒木野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脸上流下汗水,来不及为苏以明灵活的思路转变感到心惊,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十五行,贴!
白子落下,紧贴黑子,避免黑棋再向外扩张,针锋相对,发起了缠斗!
但是,棋从断处生,白棋虽然避免了黑棋联络之后取到实地,但难以抵挡局部的,黑棋涉险抢到大场的后续手段!
当然,对于这一点,荒木野也心知肚明,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准备!
果然,苏以明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黑棋立刻压下!
七列十五行,扳!
“只能强行扳头了!”
荒木野看着苏以明强硬的这一手,也不禁咬着牙,再度落子于棋盘。
十五列十七行,夹!
荒木野选择夹,竟然对于黑棋下边的攻势同样视而不见,弃急所于不顾,极有大局观的抢占大场,选择奉陪到底!
又是十几步棋,黑棋弃掉棋筋之后,虽然断腕,但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凶狠的进攻,白棋苦苦挣扎,想要在黑棋取到实地前,直接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但,并不理想。
但是,另一方面,白棋却也在悄无声息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呈网罗之势,要将黑棋压制在低位,不让黑棋出头,自己于中央撑起巨大模样!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交织,错综复杂,宛如璀璨星空,浩瀚迷人!
全世界越来越安静。
所有人望着棋盘,表情又震撼又茫然。
这盘棋,下到这里,他们仍然无法断定,这盘棋究竟谁胜谁负。
但是或许,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这盘棋谁胜胜负,这一盘棋,对于双方而言,都是……足以封神的一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起了小雨的缘故。
看着这一盘棋,看着这场激烈的交锋,所有人的心中,不是为了精彩的棋局而激动,而是莫名的弥漫起了一股压抑的情绪。
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落下,落子之声和雨点拍声混杂在一起,世人全都失神的望着这盘棋局,仿佛能感受到棋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肃杀之意,并不禁为之倾倒神往。
时间不断流逝。
哒。
哒。
哒。
“官子了……”
有人不由得讷讷开口。
是的,官子了。
这场全盘令人荡气回肠的杀局,没有在中盘便以暴烈的结局收场,而是竟然最后进入了官子争夺,杀到了最后半目。
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这一盘棋,官子也已经全部收完!
“结束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开口轻声道:“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第470章 下到这里,已成艺术!
“到底……谁赢了?”
一旁的记谱员,依旧有些呆滞的望着不远处这盘棋局,哪怕现在已经收完官子,但她竟然依旧还无法笃定究竟谁胜谁负。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这一盘棋局,连小官子都彻底收完,确确实实结束了。
但,盘面复杂到极致,整张棋盘密密麻麻布满了棋子,让人眼花缭乱,哪怕行至终盘,似乎依旧也是势均力敌。
唯有那紧紧交织的棋子,述说着棋盘之上,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天血战。
“一目、两目、三目……”
记谱员收敛心神,开始认认真真的数着棋盘上白棋的目数。
“白棋,一共围住空地……四十七目。”
在她终于数清了白棋的目数之后,她不禁舔了舔略有干涸的嘴唇,又开始数黑棋的目数:“一目、两目、三目……”
“四十……三。”
数到这里,她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脸上不禁渗出了一缕细汗,然后缓缓从脸颊滑落。
“四十……四。”
“四……四十五!”
“四十五目半!”
“黑棋,算上贴目,最后一共围住空地,四十五目半!”
到这里,她才终于知道了这一盘棋最终的胜负,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白棋,赢了一目半!”
“胜者是,荒木野九段!”
哪怕到现在,她数清了目数,依旧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又或者说,哪怕即便数出胜者是黑棋,她也不敢相信另外的这个结果!
苏以明怔怔出神的望着棋盘。
他,也同样算出了这一盘棋最终的胜负。
坦白而言,这一盘棋,因为清楚的知道荒木野的棋力非同凡响,他从最开始就全力以赴了,而且每一手,都下出了自认为最好的一招。
也就是,决定这一盘棋胜负的,无关乎于其他,也无法用什么状态不好来找借口,仅仅取决于双方的每一手的强弱而已!
但最终是……
他输了。
一目半。
这种哪怕用尽全力,但最终还是输了的感觉,他除了一百多年前,还在磨砺棋技的那段岁月外,在一百多年后,这是他第一次在俞邵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
之前他虽然在网上也输过,但是,那毕竟是网络对局,他不能说没认真,但和现实面对面的棋战,毕竟有很大的差别。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棋战上,输给俞邵之外的人。
更重要的是,之前在凤凰杯开幕式上,他曾和俞邵说过,他不会输。
只要俞邵没有输,他就不会输。
他会一直向前,直至再度在前方遇到俞邵,然后和俞邵交手。
也正因想着俞邵会赢,所以不管对手是谁,他也必须要赢,因此这一盘棋,他甚至可以说发挥的比平时还要好的多!
但最终,这一盘棋,却还是输了。
苏以明咬了咬牙,表情无比不甘,但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开口缓缓道:“我输了……”
听到这话,荒木野却只是沉默着望着面前的棋盘,没有回话,表情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好像根本没有赢一样。
四周一片无声。
全世界也是一片寂静。
……
……
“结束了。”
围棋记者丁欢,看着笔记本电脑,眼眶都有些湿润:“真是……旷古烁今的一局……”
片刻后,丁欢擦了擦眼角,开始疯狂敲打着键盘,奋笔疾书起来,胸前之中似有千言万语,试图尽诉于笔端!
“自古以来,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所以又有成王败寇之说!”
“苏以明输了,但是,我觉得他也没有输!”
“我难以想象,在那种情况下,在白棋死子杀活棋这种堪称逆天的奇思之下,黑棋究竟如何才能力挽狂澜、才能撑下去!”
“没有可能吧?”
“但是,黑棋,做到了!”
“中后盘黑棋神鬼莫测的奇棋筋转身抢占大场,最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天下恐怕无人能出其左右,我直接看呆了!”
“归根结底,黑棋是输在没料到白棋会有以死棋杀活棋的惊天构想,而不是输在了中后盘和白棋在乱战的交锋!”
“甚至可以说,在黑棋匪夷所思的决定弃掉棋筋,并最终仅以些许劣势进入官子的那一刻,这一战其实是黑棋赢了!”
“只是这一战的胜果,无法彻底弥补在白棋用死棋将活棋杀掉后的差距而已!”
“因此,苏以明虽败犹荣!”
“而且因为这一盘,我也深刻的意识到了,棋手有国界之分,但是,对于最强的一手的追求,是没有国界之分的!”
“即便是他国棋手,看到他下出远超我的想象,下出我理解之外的妙手,我也不禁为之惊喜,为之兴奋!”
“那个男人,回来了!”
“十年间,他曾经是时代的败者,而今他卷土重来,以一种所向披靡的姿态,令人瞠目结舌,或许将给当今棋坛带来新的风暴!”
“不得不说,荒木野老师,确实非同凡响,这盘棋光芒四射,令人望而生畏!”
“但是,在胜者组,还有庄未生老师,还有俞邵,在败者组,祝怀安、张东辰也纷纷击败对手,晋级下一轮!”
“苏以明虽然输给了荒木野,掉入了败者组,从败者组爬上决赛的舞台,固然艰难无比,但谁又真敢说,苏以明一定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总之,乾坤未定——”
“凤凰杯世界赛的桂冠,究竟谁人捧得,还是个未知数,让我们拭目以待!”
……
……
日本,东京围棋报社。
“我难以形容,我对这一盘棋的感受!”
“在写文案的此刻,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从布局开始,双方便争锋相对,在右上角上演了一场虽不见锋芒,却暗流涌动的激战,每一颗棋子落下,都是心机与芒刺结下的果实!”
“后续中盘黑棋每一手也都精准犀利,将右下角白棋逼入绝境,本来以为白棋已经难逃一死,结果白棋却令人瞠目结舌的弃子做活!”
“到这里,哪怕后续棋局只是正常发展,就已经是一盘好局了,但我完全没想到,这居然仅仅只是开始!”
“后面的棋局,却让这一盘棋,从一盘好局的层次,上升到了名局,甚至是千古杀局的高度!”
“黑棋的长,显露出了黑棋深厚的功底,要对白棋展开搜刮,白棋当然也立刻还以颜色,可后续行棋,黑棋看似冒进的进攻,却是另有所谋,最终成功将中腹补厚,对白棋大龙举起了屠刀!”
“白棋于绝境之中,虽殊死力抗,但,最终还是功败垂成,兵败被杀!”
“本来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万万没想到,这却彻底掀起了全盘最高潮的一次交锋!”
“各位,以下,我只能跪服——”
“白棋竟然用死棋杀活棋,最后还真的死灰复燃,于全盘发起了全方位无死角的连击!”
“黑棋惊世骇俗的弃掉棋筋,以跳保持全盘复杂,竟然奇迹般的走出外势,与白棋分庭抗礼,一路缠杀进官子!”
“下到这里,已成艺术!”
“这一盘棋,手手惊心,步步绝妙,已不似人间之局!”
“这一盘棋,荡气回肠,波澜壮阔!”
“我完全没想到,荒木野老师在沉寂了十年之久后,如今复出,竟然是以这样的姿态显露在世人面前,这更令我无比振奋!”
“一切都回来了!”
“我相信,这一届世界赛,荒木野老师一定会力扫众敌,捧得世界赛的桂冠!”
……
……
荷兰,阿姆斯特丹。
“荒木野老师,居然……这么强。”
一个青年不可置信的望着电脑屏幕,忍不住喃喃道。
他身后的两三好友,现在都还呆呆望着屏幕,没能从这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这届世界赛,到底会是怎样的结局?”
……
……
江陵,南部棋院。
“荒木野,赢了。”
马正宇望着电脑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指间的烟,已经燃至尽头。
……
……
法国,马赛,一间棋院内。
“简直是名垂棋史的一局!”
一个青年终于忍不住激动的拍了拍桌子,大喊出声:“太漂亮了!”
“确实,太精彩了,看的我完全不敢眨眼睛啊!”
“我全程头皮发麻,简直像在看神在下棋,我是做梦都没想到,这盘棋居然下到了这种程度。”
“对啊,好多次都以为大局已定了,结果每次都预料错,这一盘棋,已经诞生了太多太多的奇迹!”
棋馆内,其他人也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下子炸开,无比激烈的热议着,对于刚才这盘棋的每一次交锋津津乐道。
“真期待接下来的棋局会是怎样,这场世界赛,最后的胜者又是谁?”
“荒木野会不会再度和安弘石对上,如同十年前那样?如果这次再对上,谁会赢?”
“还有俞邵呢?真期待俞邵和荒木野的对决,肯定也很有看头!说不定会弈出一盘比这盘棋还精彩的对决呢!”
“苏以明虽然输了,但是,不得不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居然因为他输了,感觉他厉害,这感觉也未免太奇怪了……”
……
……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世界瞬间喧哗一片!
而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俞邵自然浑然不知。
“苏以明……输了。”
人群之中,俞邵静静望着棋盘,他也没有想到过,苏以明最后会输在荒木野手里。
不……这么说,对荒木野有些不太尊重。
荒木野,值得赢下这一盘。
当然,哪怕最后输了,苏以明和荒木野,也给他看到了一盘,即便是他,都不禁为之震撼的棋局。
在前世,俞邵曾弈过很多很多盘名局,也见证过无数高手的巅峰对决,但这一盘棋,是哪怕是他,都觉得无法指摘的一盘。
他曾听说过许多被誉为“巅峰对决”的棋局,但在他看来,这些对局大部分都担不起这四个字,但这一盘,配得上“巅峰对决”四个字!
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抬起头,眼神平静到了极点,看向了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人——
荒木野!
十年前,以一己之力,将围棋从“全盘均衡”古典时代,彻底将围棋推向“力与算”的竞争时代的棋手,那个安弘石时代的“败者”!
“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各位参赛选手请集合,我宣布一下胜者组和败者组出线棋手名单。”
终于,直到赵正阳的声音突然从喇叭里响起,才终于打破了比赛会场的寂静。
苏以明和荒木野这一盘棋,下的太久太久了,其他桌的对决已经全部结束,是全场最后一盘结束的棋局,因此当这盘棋结束,今天的赛程自然也结束了。
听到赵正阳的声音响起,一众参赛棋手以及现场观众,才终于回过神来,纷纷收回从苏以明和荒木野这盘棋视线。
不过,虽然没有再看这盘棋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还挂在这盘棋上。
参赛棋手们心情都是复杂无比,陆陆续续在比赛会场站好,等待赵正阳宣布今天的比赛结果。
赵正阳等待着棋手们陆续集合,也忍不住看向人群中的荒木野和苏以明,心情同样也无法平静。
这一盘棋,他自然也是观众之一,或许是因为在场他的年纪最大,看过的棋局也更多,所以这一盘棋,带给他的震动,甚至或许比其他人还要更大。
这届世界赛,可以说处处都出乎了他的预料。
本来以为安弘石两年修养之后,棋力或许会有退步,结果几盘棋看来,却是令他大吃一惊,感觉安弘石仿佛变了一个人。
东山熏第一轮就遇到木村吾,结果木村吾落败,东山熏反而一路杀进六十四强,本以为要大放异彩,却又在六十四强第一轮,折戟于荒木野之手。
早就淡出棋坛的荒木野,如今又竟然展露出了超乎想象的棋力,与苏以明展开血战,最终共同弈出了今天这一盘惊世杀局。
这届凤凰杯,最后结果究竟会是如何?
连他,也说不准了……
第471章 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等所有参赛选手已经全部集合,赵正阳终于宣布了今天的比赛结果。
“出线下一轮胜者组比赛的棋手为:俞邵、安德、荒木野、安弘石、庄未生……”
在听到荒木野的名字后,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禁变了变,转头朝着荒木野望去。
荒木野站在人群之中,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表情却依旧镇定,只是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在宣布完胜者组名单后,赵正阳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出线下一轮败者组比赛的棋手为:祝怀安、张东辰……”
等赵正阳宣布完晋级明天比赛的棋手的名字,整个比赛会场的气氛都不由有些压抑,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即便是安弘石,都沉着脸,似乎感觉到了压力。
今天之后,又有十六人被淘汰,这十六人,甚至也都是名震天下的顶级棋手,有资格继续角逐冠军的棋手,已经越来越少了。
人数变少,并不意味着接下来会变得轻松,甚至恰恰相反,接下来这一路,只会走得更加艰难,比赛也更为白热化。
台上,赵正阳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道:“还是明天八点抽签,九点开赛,各位选手今晚好好休息。”
“希望明天,还能看到诸位给我们呈上如今天一般精彩的对决。”
赵正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最后摇了摇头,转身从大台上离开。
今天的比赛,到此告一段落。
一众棋手纷纷转身,陆陆续续离开了比赛会场,满怀心事的朝着比赛会场外走去。
走到比赛会场外时,众人才突然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一众选手几乎都没有带伞,于是只能小跑着向停车场赶去。
俞邵看到前方苏以明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喊住了苏以明,开口道:“苏以明。”
听到身后俞邵的声音,苏以明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扭头向俞邵望去。
俞邵看到苏以明的表情后,不禁微微一愣。
细雨淋湿了苏以明的头发,并顺着苏以明的脸颊缓缓滑落。
但,出乎俞邵预料的是,在苏以明和荒木野那盘棋刚结束时,苏以明明显满是不甘心,不过此刻,苏以明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看到苏以明这个样子,俞邵一时间有些语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怎么了?”苏以明问道。
俞邵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我看过你和荒木野老师那一盘棋了……”
苏以明开口直接了当的道:“我输了。”
苏以明这话,倒是一下子把俞邵给弄不会了,为苏以明的坦然感到无比意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输了,但是,那应该是很不错的一局吧?”
苏以明淡淡一笑,开口道:“下出那样的棋,应该不算丢人。”
“当然了,相当精彩的一盘棋。”
俞邵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下的确实非常漂亮,我也大开眼界,只是我本来以为,因为输了棋,你心情会不太好。”
“心情确实说不上好,否则输了棋反而很开心,那不是很奇怪?”
苏以明摇了摇头,笑道:“荒木野老师这盘棋,发挥出的水平,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是。”
苏以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笑道:“一想到这盘棋,能下成这个样子、除你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强的对手、并且我能和这种棋手过招,共同完成了这张棋谱。”
“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上天对我不薄。”
俞邵闻言,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这特么叫上天对我不薄?
抖m是吧?
“俞邵,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孤独?”
苏以明表情有些感慨,开口道:“当你棋力越来越强,水平越来越高,你会发现,很难找到一个能你来我往的对手了。”
“没有。”
俞邵想了想,最后如实摇了摇头。
他一直都有对手,虽然他在前世立于围棋界顶端后,确实曾一度有过不败的辉煌的时间,但是没过多久围棋Ai便横空出世了。
即便是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如苏以明、荒木野、安弘石这种棋手。
在他自己尝试改变下法、并且这个世界的棋手也在不断学习围棋新的理解的情况下,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没有对手。
“是吗?”
苏以明淡淡一笑,说道:“反正我觉得,作为一个棋手,能找到一个强大的对手,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但那不是就很有可能会输了?输棋的滋味可不好受。”
俞邵翻了个白眼,半认真半调侃道:“如果真的有一个强大的对手,你用尽全力,但怎么都赢不了它,你或许会觉得还是找不到对手要更好一点。”
这一点,作为经历过ai时代的俞邵而言,是很有发言权的。
“但是……”
苏以明摇了摇头,说道:“对于我而言,你就是啊。”
俞邵一下子怔住。
“我到现在也没赢过你一盘棋,无论是怎么绞尽脑汁,怎么拼尽全力,最终,最好的结果也是和棋,而且那一盘和棋运气成分很重,按道理来讲,那盘棋,应该还是我输的。”
苏以明沉吟道:“硬要说的话,如果我想要赢你,最有可能的时候,应该是在国手杯之前,那个时候你的棋有种比较明显的割裂感,而在国手杯之后,这种割裂感就消失了。”
“但是,我冥冥中有种感觉,那就是,如果你真的不顾一切只想赢,即便是在国手杯之前,我可能……也没有太多机会。”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很幸运有你。”
“在和你的交手中,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我在不断向着围棋的答案前进。”
苏以明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淋漓的细雨,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脸上,说道:“今天这一盘棋,我确实输了。”
“就如同和你之前的那么多盘棋局一样,同样是用尽全力之下,还是输了。”
“但是……”
“我不会因此,就希望这个赢了我的人不存在,反而我希望能赢我的人越多越好,甚至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而感到幸运。”
“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赢,而是我觉得,绝对没有人可以一直赢我,赢过我的人,最终,无论是谁,一定一定都还是会败倒在我的手里——”
苏以明抬起头,直视着俞邵,目光之中,已经毫无落败后的颓色,甚至似乎反而闪烁着比以往更盛的光芒。
“包括你。”
“俞邵。”
俞邵沉默的和苏以明对视着,看到了苏以明眼中那他曾经也曾拥有,最后却又消失的光芒。
曾经何时,他的眼中也曾闪烁过这种光芒,但最终却消失的荡然无存。
因为他不自量力的和围棋AI展开血战之下,最终再一次又一次的败局之中,得到了那无比冰冷的答案——
凡人与神,不可比肩!
他不由得想知道,如果真的当围棋AI出现在苏以明的面前之时,那时苏以明还有勇气,能再说出这种话吗?
应该——
还是能说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俞邵就是有这种无比强烈的预感。
如果某一天,这个世界上,同前世一样,也出现了围棋AI,前世所有棋手,最终都在神威力无穷的光芒之下,匍匐在地。
但在这个世界上,即便其他棋手全部匍匐在地,但,一定还有一个棋手,无论输了多少盘,无论败局怎样凄惨,他都还是会说出——我一定会赢。
那个人,一定是苏以明!
俞邵望着苏以明,看着苏以明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内心震动——
“如果,天上真的有神灵。”
“我终于明白,上天为什么让我横跨一个维度,来到这个平行世界上。”
淋淋漓漓的雨水,不断拍打着地面,发出如同落子般清脆的哒哒声,似乎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阴雨朦胧之中!
“或许,为的不是让我弥补前世的短板,更不是让我追寻围棋的答案……”
“我或许弄错了。”
“上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让我遇见苏以明,最重要的或许是,让我再次重拾我,前世因为围棋AI而已经失去的勇气!”
“为了让我,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如果没有这个勇气,无论我能领先他多久,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追上来,并且超越我!”
“苏以明,就是上天给我的对手!”
雨停了。
一道光划破乌云,天光放晴,渗进了原本压抑阴暗的世界,驱散了阴霾!
不远处,有几人刚刚撑起伞,看着放晴的天空,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刚便利店买的伞,居然又不下了。”
阳光之下,俞邵与苏以明对视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字句铿锵:“那么,你就来试试看吧!”
“荒木野老师、安弘石老师、本因坊信合老师、姜汉恩十段他们也全都相当强,还有庄未生老师,虽然你之前赢过他一盘,但我觉得,现在的庄未生老师和以前又不一样。”
苏以明缓缓道:“我们下一次交手,应该不会是在败者组吧?”
“如果我遇到了他们,我会让他们来到败者组和你作伴。”
俞邵直视着苏以明,眸光熠熠:“你应该要想的是,能不能在没有任何容错的情况下,从败者组爬出来。”
听到这话,苏以明忍不住笑了。
“拭目以待。”
苏以明转过身去,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说道:“如果你真的能把他们全部送过来,那你就送过来再亲自看看吧!”
……
……
凤凰杯双败淘汰赛第二轮,彻底落下了帷幕。
全网都是一片热议,所有人都对于今天的比赛津津乐道,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惊喜,毕竟这一轮比赛,实在震撼人心。
祝怀安第一轮和苏以明的棋局,下出大漏,掉入败者组,结果败者组之后的这轮比赛,倒是宝剑出鞘,两度弃子最终平推对手,干净利落。
安弘石和井中芹的对决,同样是精彩纷呈。
井中芹无愧同时持有“天元”和“名人”两大头衔的日本顶尖棋手,对局中一度占据优势,起了杀心,对安弘石惊魂屠龙。安弘石于绝境之中,绝地大冒险动魄治孤,最终反败为胜,令人拍案叫绝!
张东辰对阵石田纪雄,二人是一盘大对杀,六条巨龙缠绕,两次天地翻转,简直让人荡气回肠,最终双方鏖战至官子,张东辰胜两目半。
俞邵和艾德这盘棋,艾德面对俞邵也寸步不让,最终爆发大战,双方都是妙手迭出,虽然最后艾德输了,但厮杀到了最后,也不失为一盘经典好局。
庄未生上演了一盘流水不争先,最终致人而不致于人,最终通过中腹拔花形成的厚势,强势拿下一局,引来无数惊叹。
当然,今天比赛最受瞩目的,毫无疑问还是苏以明和荒木野之间这场对局,这盘棋赛后无数媒体完全不吝各种赞美之辞,而这盘棋也确实配得上。
也正是这一盘棋,让荒木野这个十年前围棋界的无冕之王,再度回归在了世人的视线之中,同时也将所有人的情绪全部调动了起来。
在前两轮便掉入败者组的强者并不少,比如张东辰、祝怀安、苏以明,虽然这么早就掉入败者组,再爬出来无比艰难,但是,谁也不能肯定他们一定做不到。
胜者组同样困难重重,并且胜者组人数已经不多,还残存的如安弘石、俞邵、本因坊信合、荒木野、安德没有一个是好相与之辈!
网上有人调侃,用玄幻的说法,败者组是群魔乱舞,胜者组是天神乱斗,考虑到败者组选手和胜者组选手心态上的截然不同,其实倒也不算太夸张。
因此,网上对于冠军的归属的争论变得愈发激烈,所有人也对接下来的比赛,变得更加好奇和期待了起来。
明天的比赛,又会是谁对上谁?
最终这一场世界赛的桂冠,究竟谁人摘得?!
第472章 我还没老呢!
翌日。
早上七点多时,凤凰杯比赛会场便已经是嘈杂一片。
“完全没想到啊,荒木野老师十年没比赛了,居然还这么强,不,应该说,感觉比以前还要强。”
“对啊,昨天那盘棋,看得我简直头皮发麻,不知道今天荒木野老师的对手会是谁,会不会是安弘石老师?”
“如果是,那可就有看头咯!”
一众业余棋手显得无比兴奋,还在热议着昨天的比赛,不同于职业棋手,对于荒木野昨天那盘棋的发挥,他们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对于不少人来说,只要比赛精彩,那就行了,何况昨天那盘棋又那么精彩,至于本届比赛的冠军究竟花落谁家,他们也希望是自己国家的棋手夺冠,但是如果没能夺冠,那也没办法。
“感觉不太妙啊,我是苏以明的棋迷,第二轮就掉入败者组,后面很难了,本来比赛就是高强度的棋战,在败者组更是如此……”也有人显得忧心忡忡,开口道。
“苏以明第一次打进世界赛,就打进了胜者组三十二强,能有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漂亮了好吧,就算今年拿不到冠军,以后的机会也很大啊。”
就在众人议论间,一些参赛棋手,也陆陆续续走进了比赛会场。
而看到这些参赛棋手走了进来,比赛会场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许多,众人都忍不住朝着这些参赛选手望去。
本因坊信合!
姜汉恩十段!
祝怀安棋圣!
……
在这么多天连续的单败淘汰赛和双败淘汰赛的大浪淘沙之下,还能幸存的,自然无一例外都是当今棋坛最为顶尖的棋手。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是只要对围棋稍有了解,都耳熟能详的,哪怕对于围棋完全不感兴趣,也或多或少对这些名字有些印象。
率先来到比赛会场的本因坊信合等人,表情沉重,脸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丝疲倦之色,在连续两天的高强度对局之下,显然他们也多少感觉到了疲倦。
比赛虽然是一天一场,而不是一场结束之后又跟着一场,有一晚的休息时间,但也是很累的,因为到了六十四强之后,对手都相当强了。
即便是他们,想要战胜对手,也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如此一盘激烈的对局之后,消耗掉的能量完全不亚于一场足球比赛。
比赛会场的观众目送着几人走到棋桌旁坐下,有人忍不住感叹道:“只剩下最后五盘比赛,就能决出胜者组冠军,比赛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状态了……”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参赛棋手,陆陆续续抵达了比赛会场。
安弘石、苏以明、俞邵、庄未生、安德、张东辰、井中芹、东山熏……
而当荒木野来到比赛会场后,瞬间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哪怕安弘石,也不由朝着荒木野看去。
随着参赛选手逐渐到齐,原本嘈杂的比赛会场也逐渐开始变得安静了下来,当四十八名棋手全部到齐之时,比赛会场已经鸦雀无声。
要抽签了!
“咳咳!”
很快,在所有棋手到齐没多久,赵正阳便走上大台,轻咳两声,随后朗声道:“废话就不多说了,既然都已经到齐了,那么开始抽签吧!”
一众参赛棋手闻言纷纷起身,走上大台,开始抽签,很快俞邵也抽到了自己这一轮的签,签纸上面赫然写着——一号!
没过多久,所有参赛棋手便已经全部抽到了自己的签,赵正阳见状,便开始询问起各个棋手的抽中的签号来。
“请抽中一号的签的两名棋手举一下手。”
赵正阳声音刚刚落下,俞邵便举起了手,紧接着下一刻,人群之中,一个带着眼镜、金发碧眼的青年,也缓缓举起了右手。
看到这一幕,四周人群不禁骚动起来!
“俞邵国手的对手是安德九段!”
不得不说,各国的头衔确实具有相当的含金量,世界赛进行到这里,还能留下来的棋手,绝大多数都持有头衔。
而没有持有头衔的棋手,可以说屈指可数,而安德便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比赛进行到这里,头衔这个荣誉已经不足以作为衡量棋手棋力的标准了,毕竟如孔梓、木村吾这些头衔持有者,也都淘汰了。
安德可以说是本次世界赛,除了荒木野之外,最引人瞩目的一匹黑马。
要知道,美国棋手中原本备受瞩目是如马冬、希瑞都已经被淘汰,反倒是安德一路杀出了重围,在此前的比赛中,甚至击败了张东辰!
也就是荒木野这两轮太受瞩目,才抢了安德的风头,否则恐怕安德才是这两天众人议论的中心,但饶是如此,安德也收获了极大的关注。
“二号呢?”
赵正阳接着询问道。
下一刻,人群之中,庄未生和安弘石,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
随后看到自己的对手后,二人都不禁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
看到这一幕,俞邵都有些惊诧,四周人群更是瞬间炸锅了,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是一片骚动!
“卧槽!这不是决赛阵容吗!说是提前决赛我都信啊!”
“庄未生和安弘石老师,第三轮就撞到了?这也太快了!”
“其实很正常,毕竟胜者组已经只剩下十六个人了,撞到的几率很大!”
“这真是老对手了,这十几年,安弘石老师和庄未生老师交手了太多次了,现在也很难说谁胜胜负啊!”
“还记得当年红日杯世界赛,庄未生老师和安弘石老师决战三番棋,下至最后一盘,安弘石老师故意失误布出绝妙陷阱,当时负责解说的本因坊信合老师都没看出来,觉得庄未生老师必输了。”
“结果庄未生老师借花献佛阴阳双杀,成功拿下世界赛冠军,本因坊信合老师都看呆了,直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热血沸腾!”
直播间一片热议,弹幕不断飞过。
没过多久,赵正阳便将胜者组八盘棋的参赛选手全部敲定,可以说每一场对决,都是看点十足的对决,让所有人都无比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荒木野这一轮的对手是朝韩棋手申志雄九段,同样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曾两度打入过世界赛决赛,距离世界赛冠军仅一步之遥。
如果是之前,可能大多数人更看好申志雄,不过现在,在看过昨天荒木野和苏以明那盘棋之后,网上几乎清一色的认为申志雄胜机渺茫。
在确定了胜者组八盘棋的安排后,赵正阳便又开始确定起败者组的赛程安排来。
在昨天的比赛结束后,有十六人被淘汰出局,但胜者组又有十六人掉入败者组,也就是说,败者组一共有三十二人,一共十六场棋局。
不多时,赵正阳便已经确定了十五场对局,而今只剩下最后一场。
虽然赵正阳还没有开口问,但因为其他棋手的对手都已经确定,在最后一桌对决的两名棋手的名字,自然也是呼之欲出——
“最后一桌,苏以明,对,东山熏。”
赵正阳看向人群中的苏以明和东山熏两人,问道:“应该是这样吧?”
闻言,苏以明微微点了点头,而东山熏则是看了一眼苏以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郑重到了极点,显然也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各位参赛选手稍作准备,九点比赛准时开始!”
在确定了胜者组和败者组的全部比赛安排后,赵正阳开口道:“希望各位,在今天的比赛中,依旧能有出色的发挥!”
说完,赵正阳便转身走下了大台。
绝大部分参赛棋手闻言,径直走向了自己所属桌号的座位,还有一小部分棋手,则是离开了比赛会场,上厕所的上厕所,出去抽烟的抽烟,洗脸的洗脸。
俞邵没有离开比赛会场,而是直接来到了一号桌,拉开椅子刚刚坐下,紧接着安德便同样来到了一号桌,拉开了椅子。
“俞邵国手,这是我们第一次交手吧?”
安德一边坐下,一边笑着用英语说道:“虽然之前没和你下过棋,但你的名字,我可是已经听过无数次了,特别是争棋,让我们颜面扫地啊。”
安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望着俞邵,开口说道:“从点三三到三大难解定式,再到肩冲和尖顶,你真是不简单。”
“我一直想和你过招,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俞邵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说什么,便点了点头。
“俞邵国手,你似乎误会了,我说这些,不是以一个粉丝的身份对偶像表达钦佩之情,而是想说——”
安德摘下眼镜,因为长期戴眼镜,目光略微有些失焦,但却极其锐利,望着俞邵,再次开口道:“即便如此,我也觉得我能赢。”
听到这话,俞邵看着对面安德,不禁微微皱眉,语气也冰冷了一分,开口道:“那就试试看。”
“巧了。”
安德用纸巾擦了擦眼镜,然后重新戴上,开口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边。
庄未生和安弘石一起回到了比赛会场,肩并肩朝着二人所属的二号棋桌走去。
“庄未生老师,听说贵公子也成为了职业棋手,并且战绩相当亮眼啊。”
安弘石一边走,一边和庄未生聊着家常。
“目前是二十一连胜。”
庄未生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那小子还没遇到真正的强手,这个连胜,也没什么太多可聊的,只能说还算勉强看的过去。”
“二十一连胜叫勉强还看的过去啊?这要求未免有些过于苛刻了。”
安弘石不禁笑了笑,不由有些感慨道:“总感觉中国棋坛如今人才辈出,新锐如俞邵、苏以明、祝怀安,在世界赛上都杀出了不世威名。”
“后起之秀如方昊新、庄飞、郑勤、乐昊强、秦朗、车文宇等人,也都纷纷开始崭露头角。”
“即便是像庄未生老师你这样的老将,最近几盘棋,也相当漂亮,感觉你似乎变了,比以前要强的多了,我哪怕看棋谱,都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压力。”
“还有孔梓名人,虽然他和我那一盘棋,最后是我赢了,但实话说,那盘棋他吓了我一跳。”
庄未生淡淡一笑,说道:“有些意外,安弘石老师你对于中国棋坛的棋手,居然这么如数家珍,连秦朗、车文宇都知道。”
“日本棋坛同样如此,东山熏这次在世界赛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当然,最让我吃惊的,还是荒木野老师。”安弘石继续道。
听到荒木野这个名字,庄未生表情也不由凝重了一分,说道:“荒木野老师,确实……我也完全没想到。”
“确实想不到,哪怕他因为在当围棋老师,一直还在接触围棋,跟得上围棋的进程,但毕竟他十年没比赛了。”
安弘石微微皱眉,开口道:“但最让我吃惊的,并非他的棋力,而是,隐藏在他每一手棋之下,那势必取胜的斗志。”
“怎么说?”
庄未生有些不解。
“一般来说,这么久没比赛,斗志多少会消退,而且年纪越大,越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棋手,即便计算力没下降,但到了五十岁左右,棋风往往就会开始趋于平稳,斗力也远不如曾经。”
安弘石说道:“比如说,一百多年前,在沈奕的时代,那个叫方新的中国棋手,他在年轻时,以喜攻好杀闻名,但后期棋风却开始变得温和,常在残局锱铢必较,最终以半目取胜,所以老年被世人称之为半目方新。”
“中国有个成语,叫老谋深算,指的是人老了,就善于算计,而不是正面交锋,其实,并非是人老了就善于算计,而是老了就没有年轻时的斗志了。”
“但是,我看荒木野老师的棋,却感觉他的斗志比十年前还要旺盛,这种斗志,甚至我在任何棋手身上,都从未见过,甚至让我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他势必取胜,孤注一掷。”
说到这里,安弘石摇了摇头,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总之,中日都在奋起直追,反倒是我们这边,除了姜汉恩外,这几年似乎没有太亮眼的棋手了。”
“李浚赫虽然也很有天分,但明显不及东山熏,更无法于俞邵、苏以明媲美。”
二人聊着,很快来到了二号桌旁,安弘石拉开椅子,继续说道:“我说这些,是想说,如今我们朝韩棋坛如今面临着很大的挑战,我感觉到了危机。”
“不过……”
安弘石坐在椅子上,望着对面的庄未生老师,开口说道:“虽然挑战很大,但是——”
“庄未生老师,我还没老呢!”
第473章 雏鹰鹰唳之时
听到安弘石的话,庄未生默然片刻,随后同样拉开椅子,开口道:“没想到安弘石老师你,现在居然都还这么有冲劲。”
庄未生坐到椅子上,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安弘石,再次开口道:“不过,安弘石老师,你没有老,我也还正值壮年!”
刚才二人还像老朋友一样拉着家常,但是此刻二人之间的气氛,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针锋相对,彼此都毫不退让!
距离比赛开始的九点,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分多钟,一众业余棋手和此前被淘汰的棋手,也纷纷来到了各个棋桌前,围观起来。
全场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当时针指向九点的那一刻。
终于——
“比赛时间到了!”
赵正阳抬起头,看着比赛会场尚且存留的职业棋手,沉声道:“比赛时间,为每方两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参赛选手开始猜先吧!”
在赵正阳声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所有参赛棋手,便齐刷刷将手伸进了棋盒,比赛会场内抓子的“咔哒”声,顿时此起彼伏!
“八颗。”
俞邵数完棋盘上的白子,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安德。
安德看着自己这边棋盘上的一颗黑子,点了点头,表情也郑重了一分,开口道:“我猜错了,你执黑。”
他觉得他自己能赢,指的是,他有有赢的底气,并不意味着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取胜。
事实上,面对俞邵这种在世人眼中已经近同怪物般的棋手,他心中压力一点也不小,甚至可以说很大。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二人很快收拾完棋子,然后交换了棋盒,相互低头示意。
棋局,开始了。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一手星……”
安德望着棋盘,眼神莫名,很快便紧跟着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四列十七行,小目!
俞邵表情显得无比专注,很快落下了黑子的第二手棋。
十六列十六行,星!
安德也很快做出了应手。
四列四行,星!
前四手下完,双方俨然形成了二连星对星小目的布局,这种局部弹性十足,极其考验棋手的功底,棋局最终将引向何处,在到那一刻前,不会有人知道。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如飞。
留存在胜者组的棋手已经不多,而且之前安德还击败过张东辰,虽然第二桌的安弘石和庄未生那盘棋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但是关注着俞邵和安德这一盘棋的人,同样不少。
所有人也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盘棋,甚至不由屏住了呼吸,有沉浸在了黑与白的世界里,有些忘我。
落子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不久之后,棋盘之上,已经落下了三十余手棋,棋盘之上已经逐渐显现出黑白相抗的格局,但要说胜负,那还早的很。
“局部很稔熟,相当稳健,没有太大的破绽,硬要说的话,可能有些过于偏好实地了,刚才那一手,用长虽然不错,但是跳出头会更好。”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默默盘算着。
听到赛前安德那一番话,他本来以为,安德肯定是有东西的,但以现在这几次交手来看,似乎……
“确实不弱,但要说强,感觉也强不到哪里去,现在大体均势,但硬要说的话,我的黑棋占据着细微优势。”
“他是怎么击败张东辰的?又或者说……中盘才是他擅长的地方?”
这时,安德再次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七列十四行,跳!
“跳了么……”
见安德再次落子,俞邵也没想太多,收敛心神,略作思村后,便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碰!
“直接碰上来了,刚才没有出头,现在就没有出头的机会了,如果这里继续缠斗下去,恐怕是白棋不利,所以只能继续捞空?”
看到这一手,安德表情难看了一分,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心中不由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俞邵,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要是以为这样就能简明占优的话,未免太小觑我了。”
安德望着棋盘,目光闪烁。
“看来,只能这么去下了……”
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路繁复纷杂的变化,那是他认为的围棋的未来,告诉他的一条道路,这也是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赢的底气所在!
业余棋手,可能会对电脑攻克围棋持乐观态度。
但是职业棋手截然不同,几乎所有职业棋手,都秉持着“围棋AI的研究是不可能成功的”、“电脑可以战胜棋坛所有棋类,但是唯独不可能战胜围棋”之类的结论。
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因为越了解围棋,越明白围棋的机制,便会被围棋的复杂和浩瀚而震撼,越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甚至对围棋本身产生敬畏之情。
毕竟,世界上几乎所有棋类最终被电脑破解,靠的都是穷举法,将所有变化算尽,最终找到那唯一的答案。
可围棋不同,围棋的变化,约10^170至10^808种,宇宙中可观测到的原子总数,约10^80个,因此围棋的变化甚至比宇宙中可观测的原子数量总和还要多。
这么小一张棋盘,居然比可观测的宇宙原子总和还大,很神奇,但这就是事实,这或许,就是两千年来,这么多人被围棋征服、为围棋痴迷的原因所在。
想要靠电脑,将围棋的变化算尽,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让电脑择优计算,也就是说,选择每一手的优劣,只计算优的一手,将劣的一手抛弃,这样便能大幅度减少计算量。
但是问题在于,这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电脑无法如同人类一般判断每一手的优劣,电脑如果要判断每一手的优劣,就必须算尽所有的变化,电脑没有如人类一般名为“大局观”、“棋感”之类的东西。
想要电脑有了大局观,有了棋感,就相当于让电脑有喜怒哀乐,几乎是不能实现的,起码以目前的科技,绝对不可能。
他作为职业棋手,原本也是秉持着如其他职业棋手同样的观点的。
在当初中美争棋结束之后,因为争棋的惨败,阿波罗科技公司受美国政府资助,决心准备研发一款名叫“雏鹰”的围棋AI,并且最终找上了他,给他指出了另外一条道路——
神经网络。
输入人类过往所有的棋谱,让“雏鹰”犹如在天空之中,看到一整棵有无数分支大树,再从树干的分支,再计算每一手落子概率分布。
这当然听着也不太可能成功,难点也有很多,比如输入过往所有棋谱之后,围棋AI会不会错误继承这些棋谱的错误?
不过,他最终还是接受了阿波罗科技公司的邀请,决定试一试。
到目前为止,雏鹰项目依旧没有开发成功,他作为围棋顾问,他和雏鹰已经下过许多盘了,在他面前,雏鹰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被杀的落花流水,不断折翼,发出哀啼。
别说是他了,即便是面对业余三四段,雏鹰想要取胜都很艰难,也就是面对一些业余一二段的棋手,雏鹰才能大概率赢下来,甚至都还不敢打保票。
按道理来讲,这个项目政府注入了海量的资金,这么久了却依旧这种拉胯的表现,他也早应该放弃雏鹰项目能成功的幻想。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雏鹰目前没能最终展翅,但是在和雏鹰这么多次的对弈下来,虽然雏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赢过他一盘,但是,却下出了一些,让他感觉非常非常惊诧的变化!
这些变化,最开始他完全无法理解,感觉完全是乱下一通,完全不合棋理,简直匪夷所思。
雏鹰赢一个业余三四段都这么艰难,本来他都要因为这些变化彻底否决雏鹰了,但是后来仔细思索这些变化过后,却让他有些惊悚!
也正是因为这些雏鹰下出来的变化,让原本虽然是九段,但战绩不算差但也不算好的他,在这一年里突飞猛进,从欧美新人王赛,一路打到如今的世界赛双败战第三轮!
这也是他为什么仍旧认为,围棋的未来在于电脑的原因,雏鹰一定会展翅翱翔于围棋天空,鹰猎天下,睥睨群雄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