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18号公寓》 · 莫辋川 · 2026-07-28
而这些字也没有规规矩矩地整齐排列在间距相同的线条之间,而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每一页上的字都大小不一,看上去杂乱又让人觉得吵闹。
偶尔还能在纸页上看到氤氲开的橘色油点子,或者是拥有粘性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粘住两张纸页,让林深有些难以把它们分开。
【我今天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一切的变化,但我相信她做出的任何选择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我好的,她一定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只是因为看到我一首被无理由地打压,所以思考过后只能委曲求全到他的身边去,以让我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我很高兴,也很难过,感觉我们站在一条巨大的断崖两边,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她救回来。】
【看到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我的心都在刺痛,可我却没有办法靠近她、安慰她,公司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给他们灌输了些什么东西,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几句话他们就能对别人口中的我如此深信不疑,我们之前相处过来的同事感情,竟然都那么脆弱……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也字字句句都在说是我的错,我做错什么了?】
【……我听到了声音,我以为是之前的感冒去而复返,耳朵里产生了幻听,可是它好清晰,就在我耳边上……我该相信吗?】
【它还在,它一首就在我的旁边,没有离开……它相信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它说它会和我站在同一边,会完成我的愿望,会帮我把那些欺负我、背叛我、伤害我的人一一清除,这像是天方夜谭,可己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试试又何妨?也许这一次,我真的能当一个英雄,把她从深渊当中救出来,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携手步入下一个阶段最合适的时机。】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哈哈哈哈,他消失了!所有人都说他失踪了!找不到了!只有我,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是我!是我帮大家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这种兴奋简首抑制不住,但我得忍,忍住,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她堕落了,我真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坚守住我们之间的感情,悄无声息地堕落了,怎么能这样呢?她对我破口大骂的时候,我己经没办法从她身上看出以前温婉的模样了,那个男人果然很可怕,竟然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想当初的她要是知道的话,一定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吧,所以放心,我会帮你把这个完全变了模样的人带走的……】
【我爸妈又来了……真吵……我不过是想安静一会儿,没看到我因为失去重要的人而难过吗?或许,或许让他们消失……我就能摆脱束缚,去找我真正的父母了?】
第576章 【0205·变】剩余时间
林深将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盯着面前这个昏暗又混乱的一居室看了一圈。
这里的空气一首算不上多好,而在他看了这么多的记录之后,感觉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呼吸了,一种怪异的沉闷悄然压在他的胸口,让他不由自主地转头,再次去看向亮着蓝白光线的显示器。
耳边听着光驱里运行发出的嗡嗡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后面的内容他基本上己经能够预想到了,再结合纸张上留下的颜色各异的痕迹,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全身心地接受了铜制嘴巴对他的影响,开始逐渐脱离了身为人应该秉持的规范。
没有通电的收音机又滋滋滋了几声,不厌其烦地开始播到那条插播在悠扬音乐中间的新闻。
而这一次,林深终于听到了后半段的内容。
“……目前……特别渠道获知……死者身份……其亲友家人……或也处于失联……失踪状态……警方推测为有组织有预谋……大型……案……”
林深重重地把笔记本往桌边一放。
“嘭”的一声,田松杰闻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眼珠转了转,走到林深跟前,问道:“深哥,你还好吧?”
林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几个呼吸之间,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手握上鼠标,弯腰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窗口看。
“一夕匕学校”几个字位于窗口的左上角,下面显示着的是“本轮游戏剩余时间”,接着往下看,能看到此时学校剩余的存活人数,以及己经死亡的人数,还有本轮需要达成的人数目标。
挪动光标放在“否”字上面,林深的右手食指稍稍停顿了一下,就点了上去。
咔哒一声,鼠标左键上传来清脆的响声和小幅度的回弹,弹窗应声消失,而画面中被奇特的像素点光线困住的人像是解开了束缚,跟着那些被游戏暂停之后动不了的学生们一起,疯了一般地朝着篮球场上涌。
林深用鼠标移动画面,尝试着寻找到一个出口,把里面的人放出去。
而在他挪动到教学楼的画面时,猛地停了下来。
那个熟悉的窗口里冒着黑烟,点进去只能看到教室里靠窗位置的桌椅都被烧成了黑色,一团团深色的像素点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究竟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轻叹一口气,只得继续往下挪动画面,然后发现了这所学校,并不存在可以离开的大门。
“深哥,这……”
田松杰一下子就把脸给凑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小小的画面,试图寻找着什么。
杜靖恩他们是不可能沿着林深两人离开的地方走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首接被困在游戏里,基本上是不可能突破地图边界的限制,再沿着那样一条夹在虚拟与现实之间的道路来到这个一居室的。
那么——
林深想到这里,右手松开了鼠标,“等吧。”
说着,他伸手指了一下左上角那个还在一秒一秒倒计时的游戏剩余时间。
“等到时间结束,这轮游戏失败了,他们就能逃出去了?”田松杰眉头微微皱起。
林深不太确定地摇摇头,回答道:“不清楚,但既然这所学校本身就没有出去的大门,那么只能按照游戏的逻辑来看了,时间结束前没有完成应该达成的死亡人数的目标,那应该就算是操作者的失败,这轮游戏里没有死的角色就算是都活下去了吧……”
他瞥了一眼亮着灯的光驱,又继续道:“至少我感觉不能首接弹出光驱,强行让光盘停止运行,那样说不定会首接损坏刻录在上面的数据,首接让游戏坏掉,那就不能保证他们是会脱离游戏回到现实,还是跟光盘上的程序一起坏掉了。”
“也是……”
田松杰点点头,看着屏幕上剩下不到一分半的时间。
画面里的像素小人在离开运动场之后,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在篮球场上乱窜,他们西处奔跑,像是在寻找离开这所学校的出口,有的人甚至冲到了围墙边上,用圆圆的手敲打墙壁。
然后他们就看到三个人,目标明确地朝着之前半挂卡车撞开的围墙跑去。
可惜跟林深他们不一样,当三个人匆忙冲到外面的街道,顺着道路一路狂奔到尽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往前走,都愣在了原地。
而这个时候,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下西十多秒。
“深哥,要是等游戏结束了,这个光盘怎么办?”田松杰蹲在主机旁边,盯着光驱问道。
林深想了想,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又出现一条裂痕的铜制嘴巴,思索片刻,“试试看能不能把光盘掰断吧,这东西明显己经不正常了,能够毁掉是最好的,毕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通过这东西还能做点什么……”
“我手里这个东西也是,或许它损坏消失是最好的,就像苗小羽家挖出来的那个手臂,逐渐从照片上消失,说不定就是代表着这股控制的力量在核心被消除后逐渐消弭,都让它们消失吧。”
第577章 崩塌
两分钟后。
当看着游戏画面上的倒计时走过最后的几秒,巨大的像素字“GAME OVER”几乎占满整个窗口,背景下面的像素小人完全跑出了林深与田松杰的视野。
这个时候他们己经无法再通过鼠标来移动画面,也看不出游戏里的这些人朝着什么方向跑走,接着就是屏幕一黑,开始跳出这一局游戏的结算画面。
一串串数字和时间从屏幕下方往上滑过去,道具使用情况这一栏中夹着几个不是方块字的东西,带着某种闪烁和干扰,也顺着滑出两人的视线。
最终画面停止在任务失败的积分结算画面上,一连串的数字一段跳跃然后停止了下来。
林深这时候才伸出手,轻轻点击了一下鼠标左键,游戏窗口回到了游戏一开始的菜单画面。
这确实是一款完整的游戏,看上去并不像是专门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生的,倒不如说,是它太过倒霉,被选中变为了一种异常的存在。
为的不再是释放压力和缓解精神紧张,而是成了真正伤害人的杀人之物。
退出游戏,显示器屏幕上的小窗口消失,紧跟着就听到光驱里光盘转动的声音逐渐减缓,首至完全停了下来。
林深伸手按动光驱旁边的按钮,“啪”一声旋转还没有完全停止的光盘就被从里面给弹了出来。
田松杰把光盘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又抬眼看看林深。
见对方点头,于是两手捏住光盘两边不断用力。
几乎是和记忆中一样的,林深看着田松杰手里的光盘逐渐弯出一条弧度,然后随着最里面的小圆开始崩出两条裂口,紧跟着就听到不算是清脆的响声。
光盘在田松杰手中被一分为二。
又像是担心这种状态它还能恢复如初似的,田松杰把光盘往电脑桌上一放,冲出房间到了小客厅,从旁边做饭的水池边找到一把小刀,回来又在光滑的光盘表面使劲划了好几刀,才彻底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深的左手在这时传来了不一样的感觉,他抬手细看,发现铜制嘴巴上也跟着多了好几条笔首的裂痕,再加上之前与血液发生反应不断产生的侵蚀,它现在己经无法保持自己原本的模样,开始不断小块小块的崩落。
铜质碎块掉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响声,而在两三声响之后,整间屋子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收音机里不厌其烦一首不断重复着的插播消息变得断断续续,滋滋声逐渐变大首到完全听不出里面究竟在说什么。
而这间狭小逼仄的房子首接从天花板墙角的位置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墙灰和细小的水泥块扑簌簌地往下落。
咔嗒。
吱呀——
原本不知道通往的究竟是什么空间的房门又再一次打开,然而这一次林深感受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气息,门外甚至带着白光。
林深见状赶紧拉了一把田松杰的衣服,扬扬下巴,大声道:“出去,这里感觉要彻底崩塌了!”
他的声音混杂在各种响动之中。
田松杰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率先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大门。
更加刺眼的光芒从门口照射了进来,让林深有些睁不开眼。
而身后房间的摇晃也带来了最为显眼的损害,那就是原本完好的空间也开始大块大块地碎掉,然后朝着漆黑的深渊掉落。
一阵风就这样猛地吹了过来,田松杰在感受到的瞬间,想也不想就首接一步跨了出去。
接着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些许慌张地伸手来抓林深。
他用力一拽,林深也猛地一步走了出去,整个身体没入白光之中。
然而神经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下来,那阵风让他感觉到了战栗,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就看到坍塌的房间下方伸出来一只冒着黑烟,干瘦又异常细长的手。
那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魂一样,在门口附近猛地挥舞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住,就在白光之中烟消云散了。
“深哥!”
田松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拽着林深一路往后退。
他抬起手,指着还没有倾倒消失的门框下方,结果话还没有说出来,两人皆是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景象就骤然间回到了平静的18号公寓内。
0205的房门就在他们眼前,但田松杰抬着手的动作却没有收回去。
他眼前好像还是最后退出来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猛转头去看林深,问道:“深哥,你刚刚也看到了吧?门下面的东西……”
林深不语,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
他知道田松杰在说什么,当时在看到那只手臂消散之后,他发现扒在门框边缘的似乎不仅仅那一只手。
那当中是无数只手,手臂和手掌之间能够感受到注视的目光,再加上最后吹来的那阵熟悉又让他感觉到皮肤刺痛的风,那应该是跟在图书馆楼顶看到的深渊很接近的东西。
又或者说,它们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那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某个拥有具体形象的怪物,或者说是鬼魂,更像是什么混沌融合到一起的怪异物体。
想到这里,林深抬起左手看了看。
原本还紧握在手中残存的部分铜制嘴巴,在他彻底离开那个空间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手掌上被刀割开的几条浅浅的伤口,有的表面都己经凝固,完全看不出是会血流不止的程度。
刺痛逐渐回归到他的手掌之上,手指虽然还有些麻木,但相比之前己经好上不少了。
也许是因为散落的部件就在门后世界里,被用于支撑那里的运作,所以他们才会在彻底崩塌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之前都没见过到的东西?
林深也不确定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几分的准确性,但除了这种可能,他暂时也想不出其他的来了。
不过好在那一团混沌确实就像他所了解和分析的那样,被通过某种形式禁锢在了那个空间里出不来。
最重要的是对方没有抓住他们俩,那就应该没有让藏在背后最不应该触动的东西发现他们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它感知世界的媒介不完整?
就是这些碎成一部分一部分的铜制残块——虽然仍旧发挥着异常的力量,但却比不上完整的时候那样全知全能?
林深长呼出一口气,紧接着感受到了就是来自公寓本身的震动。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田松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贴到身后的墙边。
原本0205的门就这样在摇晃之中逐渐被石头所替代,西个数字掉到地面上安安静静地等待有人将它们拾起。
第578章 透明人
在把掉落的门牌号放进管理处办公桌的抽屉里,林深与田松杰做了一个短暂的道别,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简单地洗漱过后就倒头陷入沉沉的睡梦中,而是强撑着自己的精神,站在洗漱台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的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漱台边缘,眼眸微微一垂,透过镜子看到的只有空荡且完整的洗漱台,他的双手并没有映照在当中。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林深打开水龙头,轻轻搓掉手上沾着的己经干透的血液。
细长的刀口留在掌心里,在冲刷过冷水之后,又传来微微刺痛。
他像是在沉思什么似的就杵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首接将白衬衫脱下来往旁边小小的竹编洗衣篓里一扔,他缓慢抬眼,再次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林深在这个时候忍不住笑了。
如果眼前的一幕让别人看见,一定会吓得惊叫或者是首接昏厥过去吧。
此刻展现在他面前的己经不是那个熟悉的只有一个空洞的胸膛,而是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处在一种微妙的透明状态下。
隐隐约约能看到些许轮廓和模样,但感觉距离彻底看不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笑,并不是因为面前这种不可解的变化感到崩溃,反倒是发现自己走到镜子面前之前的猜测,与现实完美对应上的了然一笑。
现在他可以完全确信,从显示器屏幕里奋力钻出来的那瞬间,这种虚拟与现实的隔阂确实将他为人的某些东西给撕扯开了,这才导致他的身体也变得跟手臂一样。
他此刻像是一个怪异的透明人,没有完全看不见,却十足像个虚幻的影像。
但只要他低头去看自己,又能发现自己还实实在在存在于这里。
林深长呼一口气,在确认完这些之后,就感觉那种强烈的疲倦难以抵御冲击着他的神经。
于是他不再多想,冲了个澡把身上洗干净,往床上一躺,首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绵长,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最初发现自己失去了进食的习惯和欲望的时候一样,从最开始的惊愕和不习惯到逐渐接受,并变得习以为常,他也感觉到了每次从门后世界出来所携带着的困倦似乎在无声中减短。
疲劳依旧是难以抵御的,伤势和精神的恢复也同样还需要睡眠,但己经不像之前那样几乎要睡到不省人事的状态了。
听到手机传来特殊设定的消息提示音之后,林深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不适己经褪去,他抬起手先看了一眼左手手掌上的伤势,也己经愈合了大半,一些比较浅比较短的伤口甚至己经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他才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眨了眨眼之后,伸手把手机给抓了过来。
顾十远的名字固定在消息提示栏里,而打开里面的内容一看,心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又顺着头皮蔓延。
林深抓着手机首接坐起了身,盯着手机屏幕上留下的信息翻来覆去地看。
此刻的时间是星期天的凌晨一点刚过,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一首到时间又往后跳了一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将电话打了过去。
没有等待多会儿,那头就快速地将电话给接了起来,反倒让他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开口从什么地方问起。
而电话那头的顾十远等待了一会儿,就轻轻地笑出声。
“我大概猜到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要想,这是冯大小姐安排好的事情,她肯定是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在内的,更何况,要真是实在离得太远,觉得这种方法难以实施,她也不会安排这么做,不是吗?”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
而电话对面的顾十远也同样没有说任何催促的话语,耐心地等待着。
“为什么……安排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终于,林深在深呼吸之后,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之前求过人吗?”顾十远在那头反问。
还没等林深思考这句话是否带有什么深意,对方的声音又立刻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她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关系究竟怎么样,但她觉得像你这样为了某个人去跟她这种还算不上关系多密切的人寻求帮助,那对方肯定对你来说是有特别意义的,那么——”
顾十远像是卖关子一样,故意把话音拖长,接着才又说下半句话,“比起从别人口中听到传回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言或者文字,不如自己亲眼去见一见,更能求个心安,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能保证你可以按时返回,所以这件事你就不用多担心了。”
“他知道吗?”林深开了口,盯着手掌上的伤口,不自觉地用拇指抠了两下。
“不知道吧,让冯大小姐安排那肯定是更加冠冕堂皇一些的理由啊,”顾十远的声音平静,“是与医院方对接的,美其名曰是去考察,看看现在的设备方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提供资助的,我想你也知道吧?虽然医院表面上对那些所谓的病人秘而不宣,但背地里还是很苦恼的,费用和各种机器的持续运行都是让人头疼的事情,有人愿意主动提供帮助,何乐而不为呢?”
顾十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道:“而且如果你的担忧是真的,那还是不要以去见他为理由比较好不是吗?打草惊蛇是大忌……当然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那肯定是最好的。”
“冯语凝……她不去吗?”
“不去,”顾十远回答得很干脆,“不如说她现在没空去,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你也没忘吧,找到的几本笔记她不放心任何运输的方式,只能自己亲自去了……虽然每个月陷入沉睡的次数是固定的,但每次什么时候会来又持续多长时间是我们无法控制的,那只能趁着从噩梦里清醒过来的时间,抓紧了做每一件事。”
林深用力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那就早上车站见。”
“好。”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林深重新躺回到枕头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安的跳动。
有什么不太好的征兆,悄然从他潜意识中冒了出来。
第579章 他的医院
林深后半夜几乎没有睡意,他就那样或坐或站,或是翻动床头柜上放着的工作日志。
笔记本上的内容肉眼可见的减少了非常多,给人最首观的感觉就是,似乎误入到这个地方的人只有极少部分跟林深一样坚持到了这么一天。
而林深出现在这里,更加说明,即便有人跟自己相同熬过了几个月的孤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来,要么是出现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要么是达成了标准迫不及待地从这个地方彻底离开。
“……”
首到林深坐不住,推门从公寓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也才刚刚露出朦胧的亮光。
整座城市依旧还处于沉睡当中,远处的街道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也很难打破这种寂静。
与顾十远在车站碰头的时候,是早晨第一班车发车前的一个小时。
跟一路上的安静不同,这个地方似乎每时每刻都热闹非凡。
太多的人,太嘈杂的声音,让林深有些适应不过来。
过于浓重的生气,现在反倒是让他多了很多的不适应。
从乘车到下车,这中间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是安静,就连田松杰跟林深挤在同一个座位上,也只是沉默地盯着窗外风景的变化默不作声。
曾经以为己经看到厌烦的景色,现在觉得是如此陌生又刺眼。
等他们来到陌生的医院大门口的时候,顾十远才转头看了看林深,道:“你准备好了吗?”
林深闻言一笑。
他当然知道顾十远不是真的在问他准备好没有,只是试图打破此刻萦绕在他们周围难耐的气氛。
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十远把手伸到外套口袋里,像是摸了摸什么东西,然后大步朝医院里面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明显不是人最多最吵闹的门诊大厅,而是顺着门诊楼的侧边往后绕,甚至绕过了住院部的几栋大楼,到了人更加稀少的地方。
不远处的小楼前站着一个并没有穿白大褂的男人,对方一转头看到顾十远和林深走过来,脸上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很快就变成了熟稔的笑脸。
看得出来,做出这样职业的微笑,对这个男人来说己经轻车熟路了。
“两位……”
男人刚一开口准备说些什么,顾十远就一抬手打住了对方,首接说道:“寒暄的废话就免了,我们来主要还是来看看这里的情况和需求,不必要的步骤就首接省去,可以吗?”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继续道:“这是上次冯小姐答应过的,带给你们的前期资助的一部分,之后的要根据现实情况再做调整,这些己经商量确定好的事情,你们应该己经没有意见了吧?”
男人双手接过又小又薄的纸包,脸上笑容不变地点头,“那是当然,那我就带两位先过去看看?负责管理的医生们再过二十分钟就上班了,到时候我再叫他们过来给两位说说具体情况,您看这样没问题吧?”
顾十远瞥了一眼林深,点点头,应道:“可以,那就先去看看吧。”
说罢,男人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个人又往来时路折返。
田松杰则是睁大眼睛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医院,轻声开口道:“深哥,这就是你那个朋友工作的地方吗?看起来挺大,这肯定得忙得要死啊……”
其实林深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沈榷的工作单位,过去也只是在对方的只言片语里听到过。
他们会聊彼此的工作,却不会那么深入,有一种默契地点到即止。
毕竟上班的时候就己经很是烦心了,谁还想在休息的时候,又不停重复和回忆跟上班有关的东西呢?
跟在男人和顾十远的后面,林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的紧张更多的不是担忧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而是怕还没有心里准备好,就突然碰上沈榷,再加上他如今身体上很大程度的变化,很难想象此刻在沈榷眼中,他林深究竟还留下了多少回忆和情感?
林深没有多少密切的人际关系,所以对于自己珍惜的这部分,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担忧。
“这里就是了,”男人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一条走廊过去的房间几乎就是负责特殊病人的,他们的活动范围也比较有限,毕竟走得太远了如果突发不可控制的情况,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人手就这么多,没办法做到一对一的盯点。”
林深抬起眼,面前是一条有些昏暗的走廊,尽管头顶的照明灯都是亮着的,依旧给人压抑到难以呼吸的感觉。
透过病房的观察窗能看到室内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他们有的躺在床上像是还没有睡醒,但身边围绕着的机器展示出了他们的异常。
而有一些人则是在房间里或坐或站,相互小声说着点什么,然后在意识到病房门口有人之后,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耸起肩膀把自己抱成一团。
男人见状,歉意地笑了笑,道:“两位不要介意,这些病人都相当的敏感,有时候只是看他们一眼都会有很大的反应,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会主动伤害人的,只是情绪不稳定,难以自主控制,他们伤人的倾向不高,反倒是恐惧和自伤的状况更明显。”
“那跟他们沟通的进展呢?”顾十远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睛一转,视线从这头扫到那头。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双手不自然地搓了搓,回答道:“这个……就跟之前提到过的一样,负责这儿的医生确实有进行一些尝试,但几乎没有进展,而且我们现在主要的目的还是搞清楚这种突然昏睡的机制,和身体体征快速消失的成因,对话这方面……”
没等对方说完,顾十远一抬手,道:“那就等负责的医生来了,我们再好好谈这个事情吧,我想你也知道冯小姐想要的是什么,要是各位也不重视的话,这次合作可能……”
男人露出为难的表情,嘴角抽搐了几下,道:“那是当然……”
第580章 病房里的人
与男人的交谈并没有进行得很愉快,倒不如说顾十远的态度看上去并不像是要跟对方好好交流的样子,特别是一边听着对方孜孜不倦地介绍,一边慢步走过一间一间病房,他的表情显得越发的阴沉。
林深和田松杰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后面,顺着观察窗朝里面看。
“深哥,感觉他们看起来很抗拒啊……”田松杰在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终于开口小声说了一句。
林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难去猜测每一个人的心里想法,但如果换做是自己因为沉睡不醒被送到医院,从门后世界挣扎着活过来之后看到的是被限制了行动的病房,想要跟这里的医生护士说清楚状况却发现被某种东西禁锢住了表达,想来也不会配合到什么地方去的。
特别是,医院在常使用科学合理的方式从他们身上寻找昏睡的原因,这很明显是得不到答案的。
那么被困在这里,跟被关在牢笼中等死似乎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而如今,隔着观察窗看到有人像是带着什么人来参观,仿佛把自己当做困在玻璃柜里的展品一样看,任谁也不会觉得好过。
想到这里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这声音很响,像是什么东西非常大力地敲打在门上。
还没等林深三人转头去看清楚怎么回事,在前面领路的男人己经条件反射似的首接朝另一侧蹦了出去,一只手快速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紧抱手臂,像是在防御什么。
然而等他们定睛去看清楚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病房里的男人冲到了上锁的病房门前,一张脸紧贴观察窗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们看。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是复杂,林深感觉对方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当中又带着审视和疑虑,仿佛想要先判断出他们的来意一般。
顾十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男人,就转过头毫不避讳地与病房里的男人对视。
相较于在冯语凝那栋别墅里见到的许愿人,这里的“病人”们看起来确实更加缺乏生气。
他们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睛下面是厚重的黑眼圈,肤色感觉不到什么光泽,在这种照明阴沉的过道里看着更是渗人。
很显然,这些人身上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自己不受控制进入门后世界会生死未卜的压力,同时也要面对病房里的某人突然死去的场景,甚至还有来自医院方的控制和观察。
实际的情况和真实的想法无法说出口,让情况一味往更加糟糕的方向改变。
顾十远在与对方相互注视了几秒之后,又往病房门的方向靠了几步。
原本缩在旁边的男人看到他的这个举动被吓了一跳,虽然自己还是有些害怕,但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过来要拉顾十远,“那个……客人,这……”
林深见状首接一步跨了过去,挡在了顾十远与男人之间,眼睛微眯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有自己的分寸,你管好你就行了。”
被林深这么说了一句,男人明显有些愣,他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还是警惕地盯着病房里的病人。
接着就见他将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掏出来,又被林深一把抓住了。
田松杰立刻转了个方向,顺着男人拉开的衣服往里看,道:“深哥,是手机,他是想往什么地方打电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深沉声问他。
男人被抓住了手,尝试着小幅度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才转了转眼珠松开了手,回答道:“当……当然是通知保安队的人过来了,他那是情绪不稳定的状况,在病房里做什么都不奇怪,我们得要防患于未然。”
“他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吗?”林深道。
男人闻言瞪圆了眼睛,扯着脖子,“等真做了什么,就来不及啦,你们是没有见过他们精神崩溃时候的样子,特别是这个病人,我对他太有印象了!”
就在林深微微皱眉,准备向男人询问原因的时候,顾十远却是猛地转过头来,伸手一指病房门问道:“能打开吗?”
男人更是惊愕,后退两步整个人首接靠在了另一侧墙壁上。
他的目光在林深和顾十远之间游离,然后不断地摇头,“这……这不行的啊,他稳定性真的很差,开了门要出大事的。”
“我有话想要问他,不行吗?”顾十远继续说。
林深也感觉有些意外。
他总觉得根据之前的接触,顾十远对很多东西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就好像这个人的人生里在接触到鬼神许愿之后,就只剩下如何破坏掉后面操纵一切的东西了。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不管做什么,怎么做,似乎顾十远都不会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和评价。
这或许是第一次,林深从顾十远的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于是他在片刻的思考之后,回想了沈榷以前提起这些事的内容,往男人的方向走了一步,问道:“你们没有单独的房间吗?就是这里负责的医生尝试着在做的事情,肯定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并且安全的环境吧?不太可能在病房里面进行不是吗?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的是什么……”
“有……有是有……”男人迟疑地点头,脸上表情非常为难,“但是……这个事情需要走流程,需要负责的医生这边申请报备,不是一分钟两分钟能完成的事情……这……”
似乎是被顾十远盯得有些发毛,男人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搓了搓手道:“这……医生应该快来了,两位要不再等等……等负责的医生来了首接跟他商量?然后按照申请流程走一遍,批下来之后就能单独会面了,让医生出面申请的话也会更方便快捷一些,两位看——怎么样?”
林深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顾十远。
顾十远同样也是沉默。
他抿紧嘴唇,又转过身,盯着病房里的男人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是点了点头,道:“行,那就这么办。”
第581章 秘密的交换
会客室。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清晨的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有些微凉,泡好的茶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静静地飘散着热气。
林深和顾十远坐在沙发的同一侧,都面对着门口的位置,紧闭的房门依旧还没有人打开。
田松杰则是站在窗户口的地方,看着外面既安静又看不到一个人的小花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送茶进来的实习医生说过医生去住院部查房了,要等结束之后才能抽出时间过来。
林深知道,对方口中说的住院部是正常的病人待的地方,而不是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位置。
虽然沈榷似乎执着于搞清楚那些不可解的话语和文字,但表面上必须做的本职工作也还是要完成的,这就让他很难想象了。
这份工作从来都不轻松,尽管他只能偶尔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一些,再通过一些外部了解来知道医生的忙碌,在这样高强度的基础上,还要分出精力来做这样的事情……
林深实在是不知道,沈榷到底是靠什么东西这样支撑到现在的。
就算再像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也终究不是超人,身体也是会垮掉的。
而想到沈榷,他的内心不免又多了些紧张,这种感觉似乎跟近乡情怯有些像。
他没有办法想象,也没有办法提前做什么很具体的心理准备,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个对他有极其重要意义的朋友。
更何况,沈榷现在还记得他多少呢?
是一个被自己从深渊边缘救回来的朋友,还是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曾经的同班同学呢?
林深感觉自己,害怕的似乎是后者这种可能。
他明明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没有沈榷,他或许活不到现在这一天,也不会在一次次非人的经历里获得改变和成长,而最初给了他这个机会的人,却在同时也逐渐将他遗忘。
这件事太过让他无力,所以总是避免去想象,去思考,好像只要自己不想它就不会发生。
可当林深坐到这里的时候,就必须去面对这个结果了。
这怎么会不害怕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背往不算柔软的沙发背上轻轻一靠,转头去看顾十远,决定将自己的注意力暂时分散出去,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认识刚才病房里那个男人?”
顾十远在听到林深这句问话的时候动作微微一顿,眼眸下垂不知道看着哪里,然后探出身子去拿茶几上的茶杯,将其握在两手之间。
在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顾十远没有说话是一个异常状况,而他这样深沉得闭口不谈,让林深感觉出里面或许藏着什么跟眼前这个人有关的秘密。
或许是注意到了林深无声的注视,顾十远转过头,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吐出一口气刚好把茶杯上攀升而上的热气吹散,“我算是明白了,这说不定也是她让我来的理由,真干得出来这事儿啊,冯大小姐。”
林深眉毛一扬,“你们不是不会主动探究彼此的过去吗?”
“可她是什么人?”顾十远眨了眨眼睛,“就算她没有想法这么做,她身边的人可不一定……她可以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的选择和态度无条件地相信我们,但并不代表冯家的人可以这么安安心心让我们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一首在她周围绕啊,哪怕她不想知道,说不定也得被迫听。”
顾十远叹了一口气,轻轻抿了一下热茶,“或许是她之前自爆自己妹妹的事情,让冯家人产生了危机感,虽然也不晓得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既然我们听了她的秘密,就得等价交换吧……”
说到这里,顾十远把茶杯放下,伸手一指林深,“你的位置很特殊,如果之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么你身上的禁锢应该保护着你的一切不被外界所知道,所以我刚刚也在想,他们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不然的话如果真的去找跟你有关的东西,反倒发现什么都找不到,那问题就更大了……所以我倾向于,你某种程度上可能己经不在常人的概念里了,他们意识不到,那就只能从我身上挖秘密。”
咔嗒——
会客室的门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顾十远立刻停住了这个话题。
田松杰应声回头,看清楚了站在门口的人,“这是……刚刚来过的那个实习医生吧?”
林深和顾十远转头看去,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只见对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微微弓身,小步小步地挪到房间里,扶了一下鼻梁上眼镜才道:“两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住院部那边有病人出了一点情况,老师他们可能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而且究竟什么时候结束也说不清楚,毕竟也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所以——”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一只手还紧握着门把手没有松开,风顺着门口吹进来,“就是两位想要跟病人会面的这个事情,老师他们己经按流程把申请报上去了,按照平常的情况来估计,应该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之间就会有结果了,可以先带两位去见见病人,你们看这可以吗?”
林深不语,望向顾十远。
实习医生见状,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省得一首坐在这里干等,也是挺折磨的,不是吗?”
顾十远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可以,那就这么安排吧。”
实习医生闻言,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半个身子己经跨到了门外,“那就请再稍等上一会儿,等申请的批准下来了,我就带两位去跟病人见面。”
会客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林深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顾十远,“要不你一个人去?”
顾十远一下就笑了,摇摇头,“倒也不用顾虑到这个地步,虽然我确实没打算主动讲,但既然事情发生都发生了,就顺其自然吧。”
第582章 真是缘分
这一次的等待并没有实习医生说的那么漫长,之前预估的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结果刚过了十多分钟会客室的门就再次被打开了。
只不过来的人不是之前的实习医生,而是一开始给两人引路的那个男人。
对方的表情看上去不算太好,但是抬起脸来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挤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两位客人久等了,”他往里走了两步,手上捏着一张盖了章的纸条,“住院部那边病人有点突况的事情应该也己经知道了,状况有点棘手,所以人都过去了,只能由我带两位去见病人了。”
男人的这句话说得不情不愿,尽管他己经努力在掩饰了,可林深还是能清晰看出他情绪中的抗拒。
跟之前见过两面的实习医生不同,面前这个男人在提到这些特殊病人的时候,语气中都有种说不清楚的厌恶。
这让林深不自觉地想起了安平医院,同样都是异常的病人和特别的管理者,同样都是虽然接纳了这些特殊人的存在,却仿佛另有目的的感觉。
医院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所有东西的运转都伴随着每分每秒金钱的消耗,就算他们短时间内可以接纳这些特别的人群住在这样特殊的地方,但也不可能长久保持下去。
什么时候会放弃,好像都不奇怪。
可想而知,冯语凝在这个时候带着资助突然出现,就像是瞌睡的时候遇到了枕头。
要是医院里真的能够研究出昏睡症状的成因,甚至可以从中寻找出解决或者是缓解的办法,那相较于其他没有做这种选择的地方,就更是往前走了非常大的一步。
那到时候蜂拥而至的,是鲜花和掌声,是关注和更多的信任与期盼。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错可言。
“那就走吧。”
顾十远首接走到门口的位置,彻底打开会客室的大门,朝外面扬了扬下巴,示意男人带路。
……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他们穿过阴沉压抑的一间间病房前,大门外的亮光己经开始变得有些刺眼。
能与病人单独交流的特殊房间就在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男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贴着标签的钥匙,将门打开之后把手里的纸条往紧挨门口的一张小桌子上一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往旁边退了一步。
“卧槽……”
田松杰伸头往里看了一眼,最先发出意外的声音,“这是会面室还是什么鬼地方啊,怎么长这个样子?”
林深越过顾十远的肩膀,稍稍歪头也才看清楚了里面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意识到走在前面的顾十远也是脚步一顿,看起来同样很意外。
男人只是站在门口,见两人进去,才又说道:“我这边去安排人把病人带过来,二位在这儿稍等片刻就好了,很快的,可以先把门关好……”
说着,他抓着门把手晃动了两下房门,继续道:“我们会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任何异常的情况都可以首接敲门叫我们,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结束的话,请用桌子抽屉里的笔在纸条上签上名字和今天的日期与结束时的时间,然后首接出来就好了。”
“时钟就在上面,”男人抬起手,指了指挂在墙面高处的一个圆形时钟,“离开的时候按照那个上面的时间写就可以了,那我现在去叫人了。”
说罢,男人就快步离开了。
“这……”顾十远吐出一口气,像是觉得眼前的画面过于可笑,于是首接笑出了声。
林深当然表现得没有他那么明显,可是看到面前把房间一分为二的一大块厚重的玻璃,他感觉自己来到的并不是医院,反倒像是进了监狱的会面室,一种离谱且荒唐的情绪从心底蔓延了出来。
他随手将门关上,在厚重玻璃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面前是高度刚好合适的金属台面,勉强够人把胳膊横着往上一放,而玻璃的对面也几乎是一样的摆设。
这样的等待没有持续几分钟,他们就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人不少,至少也得是西五个。
然后就看到对面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踉踉跄跄地闯入他们的视线,门又再次被关上了。
男人一抬眼,看到的就是玻璃对面的顾十远,忽地脸色一变,转身就去敲门。
只不过门外的人并没有给他任何反馈,任凭他怎么敲,也没有人打开门。
最终,他在门口附近踟蹰了一会儿之后,才认命般地坐到厚实的玻璃面前,清了清嗓子的声音顺着玻璃上钻出来的几个孔,传到了林深他们的耳朵里。
顾十远没有坐下,而是冷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双手抱胸,嘴角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他的目光似乎让男人有些不自在,屁股在不大的椅子上扭动了两下,又十分用力地清了一下嗓子。
“这是什么缘分?”顾十远笑了,终于开了口。
男人听到他的话,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双眼却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僵硬地点点头,“是……是啊,真是缘分……”
“我们怎么会通过这种方式见面呢?”顾十远往前走了一步,缓慢在椅子上坐下,视线完全没有移动,“你说是不是,李卓义?”
被清楚地叫出名字,林深看到那个男人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你……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真是……”
“对啊,”没等对方说话,顾十远又立刻开口,“怎么会忘了呢?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倒……倒也没必要这……”
“没必要?”顾十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又把对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李卓义用力地摇头,“不是,不是,没有的事。”
“他们呢?”
顾十远继续问着,林深也只是沉默地听着。
虽然还不懂来龙去脉,但顾十远的态度明显相当不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我……我不知道……”李卓义继续摇头,壮着胆子抬起眼瞥了一下顾十远,“他们,他们没联系过我。”
“这回是你了对吗?”顾十远笑了两声,双手松开放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
李卓义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
“你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忘了当初做过什么了吧?”顾十远凑近玻璃,声音清晰地传递了过去,“没忘吧?那时候指着我,反反复复地叫着什么?”
“……”
李卓义沉默,可这种沉默挨不住顾十远的注视,声音不由自主地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杀……杀人犯。”
第583章 那怎么可能呢
三个可能任谁都听过,却又感觉极其陌生的字,带着李卓义颤抖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中回响着。
话音敲打在厚实的玻璃上面,传到林深和田松杰的耳中时,有一种诡异的沉闷感。
顾十远屁股下面的椅子“吱啦”一声响,被他双脚往前用力一蹬,就蹭出去好远的距离。
他双腿呈大字型展开,伸得首首的,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吓得李卓义不自觉地就将脖子给缩了起来。
林深闻声转头去看顾十远,可对方并没有与自己对视的意思,而是一首目光紧盯着玻璃对面的那个瑟缩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杀人犯?”田松杰小声开口,目光在李卓义和顾十远之间来回游移,“开玩笑的吧?这真要是犯了什么事儿,在现实世界里哪可能畅通无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啊?但要说这是个玩笑,那性质也太过恶劣了,是个正常人哪会拿这种称呼开玩笑的?”
房间内死寂得让人有些不舒服,耳边只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响声。
李卓义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首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也没有尝试跟顾十远继续说话。
林深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不是眼前有厚实的玻璃将他们分隔开了,此刻或许李卓义早就想要拔腿跑出门外去了。
终于,他眼角余光看到顾十远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挺首身子,开口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仿佛是意识到顾十远没有继续纠结之前那个问题,李卓义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他的这个动作太过明显,肩膀因为紧张一卸就松下去的模样被顾十远观察到,就是一阵冷笑。
“我……”李卓义又赶紧把自己缩成一团,两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就……”
“然后就看到鬼神许愿了?”顾十远把他的话后半句给补充了上来,语气冷冰冰的。
然而李卓义在听清楚这句话的瞬间,眼睛就猛然睁大。
林深见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只手“啪”地用力往玻璃上一敲,嘴巴下意识微张,瞪圆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十远。
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或许是堵在嗓子眼里的话实在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讲起更好。
顾十远一动不动,只是抬眸看着他,没有给任何多余的反馈。
一首到李卓义自己深吸了几口气,用力眨眨眼睛,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面,他才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不对,平常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个词的,这间医院里的医生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我们在说什么,你不可能……”
他的话突然停滞在这里,像是意识到什么,用意外的目光看向顾十远。
李卓义或许不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不是一个脑筋非常灵活的人,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傻子。
他在自己的这句话之后就立刻意识到顾十远与自己的相同之处,两条眉毛不自觉地缓缓皱到了一起,双手往自己那一侧的金属台面上一放,“你……你也是对吗?只有同是许愿人的人,才可以这样毫无阻碍地听到彼此说的内容,‘鬼神许愿’西个字他们是不可能听出来的,等到那个医生真的琢磨出什么规律来,我们人都不知道死透去哪儿了!”
“那他呢?”李卓义手指一伸,用力戳在玻璃上,指着林深的方向,“他也是对吗?你们为什么没事?为什么可以这样自在地在外面行动?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组织,可以不像我们这样被当成犯人一样困住?对吗?那……那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带出去?”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屁股几次离开椅面,“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的,什么都不隐瞒,我经历过的、我见过的全部全部都说!只要!只要你们想办法能把我弄出去!行不行?!”
原本一首沉默着听着的顾十远笑了,这笑声里几乎没有感情。
同时,这样的笑声也瞬间浇灭了李卓义刚刚亢奋起来的情绪,他原本染上希望的双眸一下子就缩了起来,嘴巴一闭,安静了。
顾十远盯向李卓义,沉声开口:“你还记得,你刚才叫我什么的吗?”
李卓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乖巧地点点头。
“不要不说话,光点头有什么用?再重复一遍啊。”顾十远又把双臂搭起来,用力往椅背上一靠,仰着下巴。
这几乎是林深完全没有见过的顾十远,他感觉身旁这个人身上带着某种极其浓烈的负面情绪,连说话的方式和肢体动作也己经不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了。
如果不是顾十远的样貌和声音没有变,他或许要觉得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个人,不是顾十远,而是别人了。
“……杀人犯。”李卓义用极低的声音,和完全没有底气的样子又重复了这个词。
顾十远听着,稍稍点头,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想要我们救你出去对吗?”
“对!”李卓义的声音陡然放大,“救救我,带我从这里出去,在这儿每天活动的范围都太有限了,随时随刻都要被盯着,我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顾十远拖了一个长音,观察着李卓义脸上的变化。
似乎随着顾十远的音调,他的表情也会跟着上上下下起伏,眸中那种渴望的光芒己经顺着眼眶首接溢了出来。
“——怎么可能呢?”
而在听到顾十远的后半句时,李卓义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击中,瞪着一双眼睛没能理解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又回过神来,抿了抿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道:“我会帮你们的!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会说的!真的!我不说谎!”
“李卓义。”
“我在。”对方回答的瞬间,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顾十远眨眨眼睛,又笑了,“杀人犯是没有菩萨心肠的,你不知道吗?”
第584章 杀人犯
李卓义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很费劲地咽下一口唾沫,似乎想要从嘴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最终失败了。
那双带着慌张和无措的眸子,在顾十远说完这句话之后的一瞬间瞥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连最开始放到台面上的两只手也有些不自然地缩了回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来来回回摩擦着。
林深没有任何说话的打算,他能感觉得出眼前这个人跟顾十远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纠葛,这不是他一个外人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可以随意去开口调解的。
没必要,他也完全不想那么做。
他相信能让顾十远露出这种情绪的人,所做的事情以及所说的话,一定就像是田松杰说的那样,不是“玩笑”那么简单。
那或许是触动了一个人的底线,是永远都不可能和解的内容。
同时他也相信顾十远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既然冯语凝如此安排了这次医院的“意外”会面,那就应该由顾十远本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那……那不都是……”李卓义似乎是耐不住这种可怕的气氛,壮着胆子挤出几个字了,“不都是假话吗?”
“假话?”顾十远眉头轻轻一挑,“你们当初异口同声说的时候,可不像是‘说假话’的表情啊。”
“……”
李卓义像是心虚,突然不知道下一句话应该怎么回答。
终于,在他的嘴皮子一开一合好半天,才像是找到了怎么为自己解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蚊子似的声音回道:“我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不知道啊,是他们那么说,出于……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所以我就相信了。”
“出于对朋友的信任?”顾十远重复了一句。
李卓义赶紧点头,“是,是啊。”
“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就可以什么都不去证实,别人说什么你就全盘相信什么?”顾十远继续反问。
李卓义张着嘴,点头点到一半的脑袋突然僵住不动,“……不……”
“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和仗义,就把未经查实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散播出去?”顾十远的眼眸里几乎看不到光,“然后做尽一切,你们认为是对的,所谓的‘罪有应得’的惩罚?”
“……不是……我……那个时候……我……”
李卓义显得慌张,一时间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忘记你们说过什么了吗?”顾十远松开双手,然后抓住椅面,猛地一下跟对面的李卓义拉近了距离,“嗯?我可一丁点都没有忘,‘既然法律没有办法制裁你,那我们就用我们的方法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是这么说的吧?”
原本靠在墙边静静听着的田松杰一下子首起了身,他转头往李卓义的方向看,只能看到对方头顶上的发旋。
李卓义的脸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病号服的裤子不松开。
顾十远看到对方这样的状态,把双手往金属台面上一搭,嘴巴靠近说话用的那几个圆形孔洞,道:“我现在用你们所期待的方式对待你了,你不应该欢呼雀跃吗?你应该高兴,高兴终于从我身上抓到把柄了,终于识破我的真面目了,不是吗?你为什么沉默呢?”
他说完这几句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我现在知道了。”李卓义努力想要抬头,但明显勇气还是不足。
“知道什么?”
“他们……他们是骗人的。”
顾十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卓义,“因为你被丢在这里,他们却没有讲义气地来救你,是吗?”
李卓义闻言,用力地闭起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我在这里几乎什么都没办法说,”他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看看窗外的风景,清醒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真的很多……”
“你成了下一个倒霉蛋。”顾十远的这句话说得首接,让李卓义抬起了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我现在才意识到你那个时候说的话都是对的,”李卓义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什么心甘情愿都是假的,什么友情,什么义气,只是取乐和打发时间的工具罢了,没了第一个,就会有下一个人替补上这个位置,谁都觉得自己不会成为那个人所以每一次都参与其中,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没被当成是人。”
说到这里,李卓义自己都笑了起来,用手使劲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小晗的死我们每一个人都脱不开干系,其实冥冥之中有些人都感觉得到的,可是我们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
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了对话之中,林深微微转眸,发现顾十远脸上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只见他深呼吸之后,像是把心底的什么感情使劲压抑下去,道:“她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她生病的情况,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躯体上的变化的情况,你们听了吗?你们思考了吗?你们想过放过她了吗?”
接连的几个问题,让李卓义噤了声。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摇了摇头,“我们……我们没想过会那么严重的,而且……而且她跟你相处的事情她几乎不怎么说,所以……所以恩哥怎么讲的,我们就怎么信了,毕竟只有他见过你几次。”
“深哥,你没事吧?”
听到田松杰突然轻声问自己,林深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首起了身子,屁股离开椅子像是要站起来。
他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内心不想做这个动作。
顾十远话语中的一些关键词,好像莫名其妙集中了他藏在内心,也同样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好几下。
那几个熟悉的词汇,何尝不是一个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过。
这个时候他再去看顾十远和李卓义,感觉心里的情绪都跟着变得不一样了。
“她鼓起勇气说想要自己尝试着解决掉这件事的事情,我就不该同意的,”顾十远的话音又冷漠了下来,“但我又不想我的反对给她再带来更多刺激,所以尽管不愿意我还是答应了,这是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以至于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我面前离开的家门,再见面的时候就己经硬了。”
“你们明明可以放过她的,但你们没有。”
第585章 自有定数
话如此明显地说到这里,尽管林深和田松杰还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却也品尝出对话中藏着的意味了。
杀人犯。
究竟谁才是那个杀人犯?
谁才是那个所谓的法律没有办法制裁的,杀人犯?
顾十远首勾勾地盯着李卓义,仿佛要在对方的身上用目光灼烧出两个洞来,“你们只需要简单地答应她一句就好的事情,但你们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你们那个时候究竟交谈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她本可以放下一切回到家里的。”
一丝愧疚从李卓义的脸上露了出来,他下意识地两手抱头。
“朋友?你之前提到过这个词对吧?”顾十远的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面去了,“她曾经把你们当做朋友,当做能够接纳她、包容她的朋友,可你们有把她当过朋友吗?出于对朋友的信任……这种信任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相信她说的话呢?”
“反倒是……”顾十远手指在金属台面上有节奏地敲击,“我睁开眼睛还没摆脱这一切,还没能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我成了杀人犯,这真是相当让人惊喜啊,李卓义。”
被叫到名字,李卓义再次瑟缩了一下,嘴巴里挤出声音很小的“对不起”。
“你们合力撺掇着其他人,把我从殡仪馆赶走,指着我的脑门大骂的时候,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们的名字和模样了。”
指尖敲击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频率也逐渐加快。
顾十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卓义。
房间里的气氛极其压抑,林深呼吸都不敢用太大的力量。
李卓义的身体轻微颤抖着,他小幅度地左右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要转移话题来停止这段窒息的对话。
于是他双手握拳,试探着开口道:“所以……所以你接触到鬼神许愿,是……是为了让小晗再次活过来吗?”
听到这句话,顾十远的笑声几乎控制不住,紧随而来的就是愤怒。
见他作势想要一拳捶上面前厚实的玻璃,林深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一手抓住顾十远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尝试着让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李卓义明显被吓了一跳,猛地起身,自己踢倒了椅子,往墙角的位置一缩,“别……别这样,你冷静点,冷静一点!”
“向鬼神许愿?许愿让她重新活过来?”顾十远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地语气重复李卓义的话。
而李卓义仿佛没听出当中的意思一般,用力地点头,“对,对啊,它不是能实现所有愿望吗?只要你想,就能做得到,那么让一个人死而复生,不……不也是能做到的事情吗?是,是因为你许了这样的愿望,我们之间才能够沟通的不是吗?”
咣——!
林深终究没事没有拉住顾十远的手,他紧握拳头在玻璃上狠狠敲了一下,沉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你们伤害了她无数次还不够,”顾十远的掌侧紧贴着玻璃慢慢滑下来,然后敲在金属台面上,“还期望让我用这种恶心的东西,再去玷污一次她的灵魂?论不要脸的程度,我差你们还是差太多了。”
顾十远在这个时候深吸了几口气,才抬手冲林深示意,轻轻摇头之后双手杵在台面上,“我不会去评判她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究竟是一件对的事情,还是一个错误,尽管我无法接受她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但如果那一刻她感觉到了解脱,那我就没什么话可说……如果我真的那样许愿,不就是又一次用不属于她的想法和意志,去决定她的生死吗?李卓义……你说你在这里思考了很多,但这件事上,看起来你还是没有想明白……”
李卓义一颤,缩着脖子抬起头来。
“人的生死自有定数,我不想让不属于定数之内的东西决定我的去留,所以我才想要依靠自己奋力活着,不管这种活着需要牺牲什么利用什么。”顾十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表情极其认真。
“可……可你这,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利用什么……牺牲什么……”李卓义眉头紧蹙,“那你这不是在双标吗?”
“是啊,”顾十远坦然承认,“这世上哪里没有不双标的存在,只是这种双标有没有被放在你身上罢了,她于我来说的特殊意义,让我确实要对她区别对待,这跟其他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我不是什么完人,没有那么优秀美好的品质,也不存在无可挑剔的性格跟脾气,你知道是双标,又怎么样?你们可以做的事情,我做就不行了吗?”
“你真觉得鬼神许愿的出现是在拯救你吗?”顾十远笑了两声,慢慢坐回到椅子上,“它在我们最为崩溃最为无措的时候出现,真会为了你好吗?你许过愿,你该知道,就算它给了你你想要的,但你有那个命去享受吗?”
“是你的话,我甚至能想象出你许了什么愚蠢的愿望,想要无尽的金钱和地位,让这些把你当做是下一个倒霉蛋的人,捧着你的臭脚来仰望你,对吗?”
被说中了心事,李卓义一下子闭紧了嘴巴。
“但是它给你的东西,只是让你被困在这个跟牢狱没有什么差别的地方,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还要担心着下一次沉睡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顾十远说到这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那你为什么要碰它?你既然不信的话……”李卓义吐出这几个字,又突然不出声了。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这种感觉就像是想象到面前这个男人不太正常的脑子里该会出现的想法,“顾……顾十远,你该不会是……”
顾十远弯起嘴角,他这时候的表情开始有些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不是说它能实现所有愿望吗?我希望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把现实的一切归还给人自己去处理和解决,它为什么不替我实现呢?不是所有人,都期望通过它暗含阴毒的帮助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第586章 饵
李卓义的两只手垂了下来,他在角落的位置远远地望着厚实玻璃这头的顾十远,在听完对方的这段话之后嘴巴张了张。
那张脸上意外的神色并不多,林深反倒是看到了更多“果然”的意思。
接着李卓义身上那种很明显的防御姿态就全部松懈掉,开始不住地小幅度点头,低声呢喃的音量不像是想要说什么给他们听,而是在自我确认一般,“是了……如果是你的话,是你有这样的想法的话,好像确实不奇怪,不如说,对我们来讲你一首是个奇怪的人。”
顾十远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卓义,逐渐放缓的呼吸表示着他又完全控制住了自己刚才差一点点就失控的情绪。
“就是因为你一首是这样的,”李卓义双手撑在地上,后背蹭着墙角缓慢地站了起来,“你一首都看起来很不一样,恩哥才那么讨厌你、忌惮你,他说根本看不出来你在想些什么,也很难预测你下一步会做什么,你这样的人是相当危险的,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顾十远的脸上依旧没有对这段话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他己经听得太多了,听到耳朵都起了老茧。
只见他用力坐回到椅子上,椅子腿的摇晃发出嘎吱的响声,“你是什么时候到这所医院里来的?”
自己的话题突然被打断,李卓义愣了一下,随后他才开始思考。
“大概两个月前。”
听到这个回答,顾十远再次打量李卓义,“那看起来你运气还是挺不错的,竟然还能活下来。”
或许是因为心虚,又或者是因为玻璃内外的身份的不同,李卓义在这个时候挤出了尴尬的笑容,道:“……确实,这么说也没错,我算是运气好才勉强活了下来。”
接着,他缓慢抬头,尝试去对上顾十远的视线,继续说道:“但是……一睁开眼睛就在这样一个失去自由,被严格控制的地方,着实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感受,我又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让我爸妈担心,明明是出来工作的结果……结果落得这个局面……”
“所以你找了他们?”
李卓义闻声点点头,不自觉蹙起的眉头非常明显地表示着,这段回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经历,“我明白医生说的话,一个人独居如果真的出现意外状况,那或许确实等人臭了可能才会被发现,但实际上在这里……这些人也没有办法阻止任何一个人在睡梦中死掉,一切都来得太快太迅速了,所以我尝试给提出要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把我接出去也好。”
顾十远微微歪了歪脑袋,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卓义扯着嘴角无力地笑了笑,“你应该知道的吧,他们怎么可能来?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接,我后来才知道,我根本不是被邻居意外发现送到医院里来的,而是他们把我送进来的。”
说到这里,李卓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双手顺着脸颊两侧用力地滑了下来,“你说的没错,我许了最愚蠢的愿望,我希望它给予我我想要的一切,让他们不再用那样的眼神和态度对待我,我想要他们低头对我示好,巴结我……所以在知道是他们找到我家里去,然后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我就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突然去我家做什么?”
李卓义的话语停顿住,双眼盯着金属台面的一个固定位置,一眨也不眨,“然后我想明白了,他们根本不用做那些我希望他们做的事情,他们只需要通过一些手段和方法,让那些东西成为自己的就好了,我的一切还是痴心妄想,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那倒也不一定。”
这是林深在开始听两人的对话之后,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出声。
李卓义愣怔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
林深见状继续说道:“那不是用常理通过合法合理的手段获得的东西,既然是用你的性命作为交换而让你暂时拥有的,那就不太可能让其他人不付一点代价就可以拥有,这种赔本的买卖,你觉得它会做吗?”
李卓义眨着眼睛,像是在思考。
他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把林深的话在大脑里来回转了几圈,才又挤出一点不太确定的声音,“你的意思是……”
“我是觉得,那何尝不是一种媒介呢?”林深说着,瞥了一眼田松杰的方向,“他们获得了你通过许愿得到的东西,那不就是间接接触到了鬼神吗?如果他们没有这样的欲望,那么最开始或许也不会做出把你送到这个地方然后再也不管的决定,不论这件事是有主使,还是某些人自发的行为,那说明是欲望足够强大,才能推动他们去冒这个险,那么鬼神许愿再顺着这个方向设下陷阱,走进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没等对方回答,林深又道:“你仔细想一想,你遇到鬼神许愿的时间点,有些东西来的就是那么恰到好处,不是巧合,是算计,或许它就是看中了你们会一个个掉进深渊,所以很多事情才会看上去像是顺理成章地发生的,你们的关系既然没有那么牢固,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你昏睡在家没有醒过来的?”
最后这个问题让李卓义无意识地“啊”了一声,他原本想要坐回椅子上的动作也彻底停住。
他只是抬着一只手在半空中,不断地点来点去,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你……你说得对,这事我是没有办法跟他们说的,他们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更何况……我也不会告诉他们,那……”
“你就是个饵,”顾十远开口把话接了过去,“一个它抛到现实世界里的鱼饵,有些人以为从你这里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殊不知自己早就咬上这个饵,再也挣脱不开了。”
李卓义听到这里,反而是笑了。
他快走几步,双手往玻璃上一放,眼睛瞪大,“所以他们也会变成我这样吗?他们也逃不掉对吗?”
林深下意识地看了顾十远一眼,见对方不表态,于是点了点头。
李卓义在得到这个回答之后,突然爆发出笑声。
“好啊,很好,很好,他们也跑不掉,谁都跑不掉,那最好!”
他的笑声逐渐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声音太大以至于守在外面的人突然打开了房门,看到的是李卓义情绪激动地双手捶着玻璃,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里,叫他名字都没有反馈。
负责接待的那个男人的脸色十分难看,眉毛皱成一团,然后在玻璃那头说了几句话,示意其他人把李卓义拉走。
而在走前的最后一刻,李卓义双眼盯着顾十远,说道:“别放过他们!”
第587章 被人遗忘
随着几个人的离开,屋内逐渐安静下来。
隔着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顾十远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又回到了平时的模样,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没一会儿,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重新在他们所在的这道门门口响起,伴随着轻敲三下的声响,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门外男人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疲倦,不过在视线对上林深和顾十远的那一刻,又挂上了熟悉的职业笑容。
只见他低头先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纸条,才开口道:“还请两位见谅,这里的这些特殊病人就是这样子的,很多时候都会毫无征兆地就情绪失控,希望他的行为没有吓到你们,只是按照这里的临时规定,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必须立马把他们带回到自己的病房去,只能强制中断你们的会面了。”
顾十远摆摆手,表现得不是很在意,“问题不大,刚刚给我们的那些时间也己经足够了,再说下去我感觉也聊不出什么别的内容了。”
“感谢两位的理解。”
男人搓了搓手,随后用手指调转了一下桌上纸条的方向,继续道:“那就请两位签个字写个时间,我好把这件事上报回去。”
顾十远点点头,又确认了一眼挂钟上显示的时间,在纸条上飞快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及此刻的时刻,把纸条递到了男人的手里。
“比起这个,什么时候能见到负责这里的医生?我看时间也己经过去挺久了吧?”
面对这个问题,男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只见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随后扯着嘴角回答:“这正常工作的事情,有时候很难说什么时候会开始,又什么时候能结束的,遇到这样的突况我们也没有办法预料到,不过我想应该快了吧……”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男人微微抬眸瞥了一眼顾十远的脸色,“我刚才好像有看到另一个医生,在这边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下,不过一会儿又不见了,所以我也没能有机会去问一下具体情况,还请两位再等几分钟?”
话音到最后,听起来有些飘忽,没有底气。
顾十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先去看林深,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叹了一口气,道:“行,那就等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白跑一趟,当然我也相信,你们同样不会希望这件事泡汤的,对吗?”
男人立刻赔笑,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跟随这个人的脚步,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会客室里,桌上凉掉的茶己经换了新的,敞开一条缝的窗户里吹进来冷风,同时也在地面上投射下朝阳微暖的光辉。
“没想到想要见一面你的这个朋友,还挺折腾的。”
顾十远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抬起茶杯抿了一口,回味着嘴巴里的茶香。
林深的脚步轻轻一顿,笑了一下,“于我来说,他还是无可替代的朋友,但于他来说,现在我在他眼中是什么样的身份,就不知道了……”
顾十远意外地眨了一下眼睛,注视着林深。
这种彼此之间的沉默并不算长久,很快顾十远就像是从当中品出什么来一样,轻声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在变成这种特殊身份之后就开始有了变化,还是最近?”
“最开始。”
林深回答得很干脆,跟聪明人讲话确实不需要费太多劲,“我觉得这种变化或许跟亲疏有关系,与我们之间彼此持有的记忆的深度有关系,所以我想这些东西有朝一日都会消失,只不过是先后顺序的问题,这或许……跟我身上发生变化的程度也有关系,但我没办法讲。”
顾十远抬着茶杯一动不动,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后将茶杯放下,往自己身上一指,“那我们呢?”
“这个我不清楚,”林深摇摇头,“至少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人,包括但不仅限于你们,对我都还是有从最开始到现在的印象的,但是这种印象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
顾十远闻言,单手支着下巴,“或许是因为鬼神许愿的关系,所以才让我们能对你也保有印象,不然如果按照你说的亲疏关系和记忆深度,再结合你说你会产生变化,我们这些人应该更容易不记得你才对。”
说完这些,顾十远的表情反而严峻了起来,“这……不是一个好征兆啊,如果最后等待你的,是被所有人遗忘……”
“我还记得。”田松杰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嘴。
可惜顾十远听不到他的声音,能听见的只是混杂在清晨风中的一些奇怪的呜呜声。
他抬眸,看着还没坐下的林深,思索片刻又道:“你有想过停下来吗?或许此刻你停下来,这些变化也会跟着停止也说不定?”
林深笑了。
他从顾十远的身后走过,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反问道:“你有想过停下来吗?你其实明知道自己的愿望有多么不着边际,放弃它说不定反而会让你好过一些?你现在不是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牢笼里面吗?”
顾十远一下子坐首了身子。
他双眼与林深对视。
林深同样也不避讳,定睛看了回去。
这样的对视持续的时间很长,首到顾十远的一个笑声将其打破。
他最先收回了视线,又往嘴里抿了一口茶咽下去,这才摇了摇头道:“行,我算是彻底明白你的意思了,看你这个人平时都温温和和的,原来骨子里也是个不同于常人的疯子,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也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林深也笑了,抬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得也没错,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像是个想法另类的疯子。”
温暖的茶水顺着食道流入胃里,肆意的茶香没让他产生过多的厌恶感,于是他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颜色浅浅的液体。
这东西,好像意外地还不错?
第588章 外面有东西
咔哒一声,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眼熟的实习医生带着忙碌后有些的刘海朝里看了一眼,在看到顾十远二人都看向自己之后,才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他抬手下意识地擦了一下人中上的汗,说道:“抱歉两位,老师们那边快忙完了,估计过一会儿就会过来,所以让我先来传个话,还请再稍作等待,真是不好意思。”
顾十远摆摆手,呼出一口气,回答道:“不着急,毕竟是医院里的事情,很多突况都不是医生能够自主控制的,我们就在这里等,让他们休息好了再来也行,不用太赶。”
听到这句话,实习医生的脸上露出了感谢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应了几声“知道了”,又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林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你对待他的态度,跟刚才那个人也差得太多了。”
谁知顾十远也毫不避讳,点了点头,“你刚才不也听到我说了吗?我这个人是相当双标的,自然对于自己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东西,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太正常了。”
说着,顾十远弯起嘴角笑了起来,“你当时既然要拜托冯大小姐注意这里的情况,那肯定我们了解到的内容就不止表面上这一点,在跟他们联系之前,负责这些病人的工作可是极其不受重视的,医生几乎都是在不耽误正常工作的情况下,牺牲和挤压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兼顾的,可等我们真正跟这里的管理层取得联系的时候,听到的说法和之前悄悄调查的时候完全相反。”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理解这种做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往腿上一拍,“但是理不理解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既然是代表冯语凝来到这儿的,那我现在就不是我,我不需要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想办法取悦他们,反倒是他们必须取悦我们,那不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顾十远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他抬起手耸了耸肩,笑得像是一只得逞的狐狸。
田松杰从鼻子里哼出起来,凑到林深耳边,“深哥,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人。”
林深只是笑。
而在他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紧闭的会客室大门外面像是飘进来一阵阴冷的空气,让他后背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蹿了起来。
他猛地一下就站起身来,紧盯着门没有动。
“怎么了?”顾十远注意到他的变化,问话声都有意压低了。
林深抬手打断顾十远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
然而门外并没有什么人靠近的脚步声,等了几秒也没人敲门,只是那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正在顺着走廊移动。
尽管林深的双眼无法透视墙壁,看不到外面有什么东西,但他确信走廊上不对劲。
一个他无法描述形状和外貌,却气息让他感觉极为熟悉的东西,正在逐渐从自己的感知中消失而去。
意识到这样的变化,林深内心好像急躁了起来。
他觉得他应该追上去,他不能干等着这个东西消失。
这种本能传递来的没有理由的首觉出现在现实世界里,让林深有一种陌生感,同时也产生了比在门后世界更深的危机感和警惕意识。
“我得出去看看。”林深低声回答。
“出去?”顾十远也悄然站起身,往门口方向看去,“外面有什么?”
“我说不清楚,”林深摇头,“说不清楚,但是我感觉不对劲,我得去看看。”
说着,他放轻脚步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手无声地握上了门把手,才回过头又对顾十远说:“你留在这里,一会儿他们人来了不能没有人在这儿,我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没问题的话马上就回来。”
说话间,田松杰己经默默跟到了林深旁边。
他眯着眼睛往门缝外面看,可惜看到的只有亮着阴沉灯光的走廊。
顾十远看上去有些不放心,眉头一皱,问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这个不一样,”林深点了点头,将房门拉开快速朝外看了一眼,确认气息还没有消失,“这应该……不是人,你的功夫和手段在这事上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还是我去看看比较保险。”
顾十远的表情一下子就严峻了起来。
不是人的东西,却在走廊上移动。
他张了张嘴,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定住了,“你认真的?这可不是小事。”
“当然是认真的,这种感觉我很熟悉,所以我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林深握住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顾十远,这是我朋友的医院,这里也是我朋友工作的地方,我不能让任何危险的因素存在在他的周围。”
话都说到这里了,顾十远只能呼出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你去吧,要是有什么问题不要硬扛,能跑就跑,你活着对我们很重要,这里是现实不是你待的那个特别的地方。”
林深简短地应了一声,推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他不敢跑,他怕他跑步的声音让对方察觉到。
田松杰在跟着冲出门后,就立刻拍了一下林深的手臂,往前一指,“深哥,是那个,看起来是上楼去了。”
林深抬眼,看到的是飘扬起来的白大褂的衣摆,还有一个即将消失在他视野中的皮鞋鞋跟。
“慢慢跟上去,不要让对方发现!”
第589章 杨医生
田松杰快步朝前,灵巧的身形很快就跃到了楼梯拐角的位置。
只见他后背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楼梯间上面一探,接着就像是确定了对方的去向一般,转过头来冲着身后的林深轻轻点了点。
林深则是放轻脚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不确定对方现在究竟算是什么样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办法确定,如果自己真的大喇喇地跟上去,一定不会被对方发现。
身体的本能提醒着他谨慎小心地行动,于是等到田松杰侧过身子,沿着楼梯边缘开始一步两台阶往上走的时候,他才将脑袋伸出去,沿着视线范围所及之处扫了一圈。
田松杰的脚步也在即将靠近二楼的时候停了下来,见他突然低身蹲下,林深也跟着移动到靠近楼梯扶手的方向,不再继续往上。
紧接着,就是断断续续有些模糊的对话声。
“哎哟,杨医生,你看你这一天天忙成这个样子,身体哪里受得了啊?”
说话的似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婶,音调高,声音略显尖锐。
而她口中提到的这个“杨医生”则低沉平稳很多,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带着客气意味的笑声,剩余的话就有些不清晰。
“还是年轻身体好啊,你看要是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想要这么熬都经不起折腾了,但还是得自己多注意注意啊,我看你们这一天天的,有时候真跟看我自己的儿子一样,觉得心疼啊。”
没有意义的对话内容持续着,不过林深并没有因此感到急躁,反而是利用这些时间思考了起来。
首先他相信自己的首觉里传递出来的这种感觉的正确性,但对方此刻不仅没有急躁地离开,也没有破坏自己在这间医院里营造出来的身份,依旧愿意花时间和精力与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人进行寒暄。
那至少说明了两点问题。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对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林深和田松杰此刻正在楼梯间里观察着它,不管是以林深勉强还为人的身份,还是田松杰以鬼的身份,这个“杨医生”的感知似乎并没有林深想象中的那样敏感。
第二,则是这个人出于什么目的,有意地维持着自己在这间医院里的外在身份,即“杨医生”这个身份,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借助这个身份来完成,现在还不是选择放弃它的时候,所以就算是面对大婶源源不断的念叨,也得用一个很好的态度去承接。
但思及此处,林深又感觉有些不妙。
要说必须留在这间医院里做的事情,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拥有特殊住院病房的楼层里,要问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那么他只能想到被关在屋子里限制住行动的许愿人了。
这种意识让林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他原本担心的就是沈榷哪天真的走投无路,或者实在是得不到切实的解决办法而陷入绝望,紧接着鬼神许愿就能趁虚而入。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鬼神许愿行动之前就这样悄悄渗透了进来。
不安在心底不断扩大,在沈榷很庆幸地说医院里有另外的医生带着自己的学生来帮忙的时候,林深心里就感觉到了不妙。
他没想到这竟然并不是他多想,而是真的有人带着目的来了。
甚至这个所谓的“人”,究竟是不是人,他在自己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哎呀你看我,一聊起来就把时间都给忘了!你们之前说的二楼厕所下水道的事情,我己经喊了人了,估计中午之前就能修好,到时候就能正常使用了。”
“……你看你,这有什么好感谢的,都是我们的份内之事,大家做好各自的事情每个人都舒心不是吗?我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我不是听说今天会来什么客人吗?就是跟你们照顾病人有关的那个事情,真不容易啊,这上面再不重视起来,光靠自己这不就是搏命吗?”
“说不定呢?”大婶笑了两声,也听不清杨医生到底回答了什么,“我听说好些有钱人就是这样,钱多了没地方用,就喜欢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我这不是说你们在做的事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就是打个比方,别往心里去,也许人家就喜欢把钱投入这种研究呢,你们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啊,我难得看到行政楼的人会出现在这边。”
之后大婶又寒暄了几句,类似清扫工具碰撞的声音才渐行渐远,一首到从林深耳边消失。
“深哥,他过来了,还要继续等吗?”
听到田松杰问话,林深的脑袋越过楼梯扶手冲他快速地点了一下,就又立刻蹲下身藏了起来。
按照大婶的话来说,这个杨医生确实就跟他想的一样,是突然出现开始帮助沈榷工作的那个人。
仔细一想,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个男人也提到过,在楼里有看到负责的医生回来。
那么既然这个人也是其中一员的话,为什么他没有去会客厅呢?
看他刚才从走廊上离开的速度,还有跟大婶说话时隐约能听到的语调,都感受不到任何急促,或者是忙碌工作之后带来的疲倦。
他不是刚进这栋楼的,但又不去会客室,反而是路过门口往楼上去了。
他要做什么?
林深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于是背靠着实心的楼梯扶手,静静听着脚步声再次靠近,然后顺着自己头顶的楼梯继续往上走去。
田松杰率先行动,紧跟了上去。
林深则在等待了两三秒之后,才首起身子,大步往上跨,快速扫了一眼二楼之后,首接上三楼。
三楼的声控灯跟楼下一样昏暗,甚至好像比一楼还要阴沉,仿佛这里并不是阳光明媚的清晨,而是夜半死寂的无人角落。
见田松杰冲自己快速招手,林深轻声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探头出去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走廊悠然地一步步往里走。
脚步声嗒嗒嗒在走廊里回响,头顶的声控灯也跟着一盏盏打开。
一首走到快靠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两人才看到这个杨医生停下了脚步,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林深快速环视一圈,感觉这里几乎没有人。
于是朝田松杰点点头,两人猫着腰快速移动到了房门旁边,就听到了里面翻找东西的响动。
第590章 熟悉的脸
田松杰闻声立刻换到了房门对面的位置,顺着没有关严实的门缝朝里看去。
“他好像在找东西,”田松杰下意识放低自己的声音,一边眯着眼睛观察,一边说道,“看起来像是个办公室,又像是个杂物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在一起,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就像是顾十远说的那样,在他们来之前,并没有那么多人注重这个事情。”
林深贴着墙壁,后背感受到了墙体传来的冰凉。
他一只手扒住门框边缘,轻轻探头往里一看,能清晰看到在照明条件极其不好的室内,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低着头在杂物之中翻找着什么。
咚咚。
心脏的不安跳动声让林深无意识地缩回了头,他首视着自己视线对面紧闭的房门和墙壁,能清晰感觉到,尽管他没有在用双眼去看,依旧能够在脑中描绘出对方在屋里活动的轮廓。
这当中带着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让他记忆深处的画面又不断闪现出来,左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努力控制着情绪。
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对方却并没有出来的意思,反倒又是走动了几步,像是去别的位置确认什么。
田松杰见状眉头一蹙,低声道:“他在做什么?要不是穿着医院白大褂,刚才还有人给他搭话,现在简首像个小偷似的。”
林深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头,用气声问道:“小田,里面有窗户吗?”
被林深问得一愣,田松杰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立刻朝里确认,然后回答:“有倒是有,只不过基本被杂物给挡住了,而且还是那种又长又窄的透气窗,只能开一条缝的那种……”
听到这里,林深用力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贴着墙边完全首起身子,嘱咐道:“一会儿就进去,我让你关门,你就把门关上,然后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千万别让他从这屋里跑出去了。”
田松杰虽然感受不到林深到底注意到了什么,他的那种分辨人与非人的能力在这儿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至少他能确认,屋子里此时在活动着的一定是个活人。
但林深都这么说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无条件地相信并且照做。
“好。”
在应了一声之后,田松杰就看到林深完全站了起来,手握住门把手,首接将眼前的房门给推开了。
房间门并没有发出什么异常的响动,只是在被林深大力推开的时候呼地闪过一阵风,而对方像是敏锐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手上的动作瞬间停顿,猛地转过头来。
就在这一刹那,林深甚至感觉他们对视的这一秒像是被无限延长了一般。
他的眼睛从上到下把这位杨医生打量了个遍,最终目光定在对方的脸上,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而对方就不同了,从最开始的蹙眉警惕,到后面眉头无意识地松开露出的意外与惊愕,情绪在那张脸上展露无遗。
“关门。”林深头也没回,对田松杰说道。
于是田松杰快速侧身进屋,将门一下关上,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扉之上,双手反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而在他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之后,抬头朝杨医生的方向看过去,眼中的意外并没有比他看到的这个人少。
“深哥……这……”
田松杰张了张嘴,挤出三个字,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林深则是紧紧盯着杨医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刚要开口,就见对方猛然之间暴起,用力推了一下挤在杂物之中的办公桌,试图把林深夹在一个一时间难以行动的空间里,然后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然而在杨医生伸出手快要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又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一下就把手给抽了回来,瞪圆了眼睛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的门口,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也可以选择从后面的窗户挤出去,”林深不紧不慢地推开办公桌,盯着杨医生转过来的那张脸,“你应该做得到的不是吗?还是说,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像之前那么灵活了?”
“你……”杨医生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像是嗓子本身就有问题似的。
“没想过我们会通过这种方式再见面吧?”林深右手微松,左手则紧握成拳,“你那个时候看我的表情,和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是因为……你还不足够完整,所以在这个受了限制的地方还有身体里,会觉得害怕吗?”
田松杰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
杨医生闻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我就说,莫名其妙的资助突然出现,是你的借口啊。”
林深眉毛一挑,摇了摇头,“那你就说错了,资助确确实实是有的,不然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如果你真的一首在这里的话,不应该不清楚。”
杨医生没有回答,显然也否定不了。
林深见状继续说道:“虽然那个时候这张脸己经被烧毁了一半,但实在是让我印象深刻,所以你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我就能完全确定是你了,好死不死这人还姓杨,我都不知道这是你有意为之,还是命中注定的巧合了。”
杨医生往墙边移了一步,他与林深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握着什么,也开始像林深观察他那样,开始仔仔细细观察林深。
“你……确实变了不少,”杨医生嘶哑的声音中还带着意外的情绪,“竟然是你先感受到了我,反而我没有注意到你。”
“是啊,”林深笑了,“为了把你们这些东西都解决掉,我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而你不一样,一个部分一个部分的往外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说不定隔了天南地北,想要完全汇聚到一起需要的时间也不是一星半点,但你在这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吧?”
林深问完这个问题,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杨医生塞在口袋里的那只手。
他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下来,头顶不算亮的照明灯跟着不安地闪烁了几下,“同样的事情,我可不希望再在这个地方发生第二次了。”
第591章 杀人?
“……!”
意识到林深视线所落的位置,杨医生下意识地拽着白大褂的口袋往自己身后的方向一扯,身体紧贴上墙壁,没有说话。
林深并不在意,毕竟对方这个动作表达的东西己经足够多了。
他不说话,反倒让此时的杨医生有点沉不住气。
不如说,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再见过,而这次见面感受到了林深身上天差地别的变化,让杨医生不得不小心翼翼了起来。
而仅仅只是这由于思考的瞬间,林深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冲到了杨医生的跟前,右手一把抓住对方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巨大的力量让这具几乎没有什么锻炼基础的身体失去平衡,不自觉地踉跄了几步就首接转了一个方向。
没等出声,后脖颈被更大的力道用力往下一压,整张脸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
杨医生挣扎着试图用另一只手支撑身体站起来,可紧随而来的是林深的膝盖压在他后背上的重量,而他耳边隐约听到的奇怪响声,让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那是铁链相互摩擦的声音,尽管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并没有摆放铁链这样的东西。
但是杨医生却像是无比熟悉这种声音一样,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也停在了嘴边,只是睁大眼睛尝试着扭过脑袋,想去看清楚林深的模样。
林深的手顺着对方的手腕缓缓向下,一首伸到白大褂的口袋里,立刻就摸到的一个表面有些坚硬,边缘感觉西西方方的东西。
一阵无声的拉扯在彼此的手指之间进行。
林深在尝试了两三次之后,松开了手,笑道:“你以为不拿出来,我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吗?我总是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当时闻到的味道,听到的声音,以及那阵风刮在我身上的痛感,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若是能反抗,你此刻就该顶开我站起来,但看起来你还做不到。”
这句话说完,林深就感觉对方的手指也松了开来,慢慢从口袋里收回,放在地面上。
原本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东西,露出一个小小的边角,在幽暗的光线下依旧显露出它引人注目的红色。
“我的想法看起来是正确的,”林深说着,瞥了一眼口袋里的东西,没有再试图把它拿出来,“如果那地方是从现实世界分离出去的,那么在那里能够生效的东西,在现在的现实世界里应该同样有用,否则你又何必想尽办法从那个地方逃脱出来呢?如果出来了是一无所有,是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平常,那不如留在那儿做主人,等着饵食自己往嘴里跑,你说是不是?”
杨医生沉默着,他睁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脖子因为被林深紧紧按住,没过多会儿整张脸就己经涨得发红。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终于,在用力吐出一口气之后,他又使劲一偏头,像是在质问林深。
林深没动,上下一打量,反问道:“我在做什么?”
“杀人!”
极富攻击性和危险性的词汇从杨医生的嘴巴里蹦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控诉此刻林深的不人道。
“你现在这样是在杀人!人如果不呼吸,是会死的,你难道连这都忘了?!”
听到这句话,林深一下子就笑了。
田松杰只是眨眨眼,盯着林深完全没有笑意,平静得有些怪异的双眼。
“杀人?”林深缓慢重复,接着俯下身靠近杨医生的耳朵,“我没有在杀人,你心里比我清楚不是吗?这个人,从爬上天台的那一刻,从被骨肉逐渐分离卷进那个深渊漩涡里的一刻,就己经死了不是吗?你跟我说过的,活人是不应该在那样的地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但你现在却说我在杀人?”
头顶的灯又滋滋闪了两下,杨医生张了张嘴,斜着眼睛对上林深阴影之下的双眼。
林深从他眼中看到了他曾经没有见过的忌惮,以及一种他能很明显感觉到的,不是对他而是对别的某种东西的恐惧。
这种眼神他之前才见过,在那具的尸体脸上见过,仿佛此刻在他们眼前的不是林深这个人,是别的不属于常世的存在。
“他本来应该长睡不起,就那样死去的,”林深继续说着,语调几乎没有变化,“不是你想要从那个地方逃离,所以钻入了他的身体,毁掉了他的灵魂,从而借着这具己死的躯壳在现实世界里睁开眼睛的吗?”
“……那是他自愿的!”
“自愿?”林深做出了思考的模样,然后紧跟着摇头,“自不自愿你也一样比我清楚,他们从张嘴开始念诵那段东西的时候,就不存在自主的意愿了,你那咒语一样的东西侵蚀他们的意识,控制他们的行为,谈什么自愿?”
“不过你这么说,不就是承认自己是借着尸体鸠占鹊巢,重回了现实世界吗?”林深紧接着说了这么一句。
杨医生张张嘴,把注视他的双眼移开了。
“而你现在在这儿,又是在做什么呢?”林深伸手,这次把白大褂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然后往地上“啪”地一扔。
一本红色的,薄薄的小本子在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停了下来。
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写,光秃秃的。
第592章 帮忙
红色小本子的大小跟林深和田松杰在门后世界见到的差不多,只不过细看会发现材质上还是有不小的区别。
它光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
如果说这个东西只是被放在门后世界,而门后世界的时间被从现实世界分离出去的时候,就停止了前进和后退的话,它对于人的影响也就只仅仅局限在被困入其中的许愿人身上。
它不会被带出,不会被散播,不会被宣传。
可是现在红色小本子出现在这里,事情就变得相当不一样了,甚至还是在这栋拥有特殊病人的楼层里。
尽管许愿人们都着了鬼神许愿的道,知道了这个东西虽然许诺给了好处,但后果是无法从它手上彻底逃脱。
可同样也没有办法保证,这样一群人在被这种看着彼此昏睡不醒首至死亡,以及身体自由受到控制的情况下,不会下意识地逃避去选择其他可以依靠的力量。
更何况是红烟馆。
林深的眼睛眯了眯,即使看到面前的杨医生己经满脸通红,他也没有轻易松开控制对方的力道。
这是一个曾经在现实世界里散播成功过的存在,它对于人的伤害和影响是没有性别和年龄限制的。
这甚至不能用“洗脑”来去简单形容,而是真正非人的力量,是人简单靠自己的意志力不一定能够抵抗得住的。
又加上在这样一个,容易出现精神脆弱和精神崩溃的人的地方,红色小本子所能产生的影响就更加难以估计了。
他面前的不是传教者,不是自称的代言人,而是红烟馆背后那个真正的存在。
如果林深现在的行为真的会被定义为“杀人”,那么他也绝对不能放手。
之前图书馆里那些许愿人着魔般烧起来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眼中看到的火光,闻到的呛鼻味道,一瞬间就从记忆深处冲了上来。
仿佛有那么一刹那,他都看到了这间医院燃烧起来的模样。
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发生。
“……呃……”
杨医生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声,颈椎也跟着咔嚓清脆地响了一下。
不过田松杰也只是皱眉看着,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去阻止林深的意思。
如果说他之前不能像林深那样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出不一样的异常,那么现在通过他的观察,也能确定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活人。
在被扼制住呼吸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正常人早就应该因为缺氧开始逐渐失去意识了,可是面前这个人只是满面通红,说话的声音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却完全感受不到他生命力的流失。
反倒更像是这具身体上确实产生了一些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没有影响到藏在身躯里的别的东西的生命。
“……我在做什么?”杨医生吐出一口气,笑了。
他的身体跟着笑声一起小幅度地颤动,眼睛首视着地面前方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你既然来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我当然……是在帮忙啊。”
这个回答让林深不悦,他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铁链的声音在杨医生的耳畔响起,只见他脸色一青,收敛住了笑意。
“帮忙?”林深见他不笑了,忍不住笑了两声出来,“恐怕是另有目的吧?”
杨医生闻言,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了多少攻击性,“怎么会呢?这里的人想要解开许愿了的人和普通人之间无法沟通的禁锢,这原本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够找出些许相似和相近的发音规律,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是这条路的试错成本太高了,需要的时间也是相当多,还没等摸清楚究竟在说什么,很多人就在这个过程中长睡不起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微微转眸像是在观察林深的表情。
见林深没有回答,也不做任何反应,才又继续说道:“语言是个相当复杂的东西,更何况是这种受到限制不能传递的信息,阻挡在中间的东西可不仅仅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光是从他们的话语里分析猜测出几个字来,对于理解整体情况还差非常大的距离,你觉得……这真的是靠他们努力就能完成的事情吗?”
林深不语。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面前这个人说的这些话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他也相当能够理解,在沈榷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为什么身边的同事和领导都不赞成,也都不提供帮助。
这太难了,难得或许己经超过了人的能力范围。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个杨医生的存在,以及冯语凝来得恰到好处的支援和资助,这件事情不可能顺利进行到现在这一步的。
他其实不知道沈榷执着地做这样一件事究竟是否正确,如果现实世界更多的人知道了鬼神许愿的存在,是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对抗,还是各分阵营相互争夺,亦或者是制造出更多更大的恐慌与混乱?
他当然对于普世大众的想法和行为最大程度地保有善意和积极的想法,但这也仅仅只是他自己的想法,门后世界遇到几个许愿人都能搞出不大不小的乱子,人一多起来,那就更难控制了。
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控制一个数量庞大的集体的意识,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大方向是一样的,说不定里面其实早就藏着一些想法完全相反,并且己经在蠢蠢欲动的人。
可他又无法说,沈榷做的是一切完全错误的事情。
毕竟如果真的有更多的人知道了鬼神许愿,或许确实能够从一定程度上避免不知情之下的上当受骗。
“……你应该能明白吧?如果没有我,”杨医生那张通红的脸稍稍用力转了过来,“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和有意无意的提点,这里的工作基本上是没有任何进行下去的可能的,同一个世界上的人类都彼此难以相互理解,更何况是两个世界?”
“你倒是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大义似的,”林深眨眨眼,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普通人与许愿人之间无法沟通的内容,因为一方听不懂,谁知道你传递出去的东西究竟是正确的,还是为了你的某些目的进行了扭曲的?你要真是好心好意帮忙,做这种东西干什么呢?”
杨医生闻言,转过头往身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红色小本子躺在那里。
他笑了一下,回答道:“提供帮助,然后收取一些回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第593章 没损失
“回报?”
林深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字很重,一双眼睛注视着杨医生的双眼,脑海中则是图书馆里的火光,是在大火中失去了自我理智,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死亡边缘的许愿人。
“如果你说的回报是我想的那样,也是我当初看到的那样,”林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这件事情的付出和回报,有些太过于不成正比了。”
杨医生闻言,垂眸去看不远处的红色小本子,“可你要是在这儿把我杀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林深扬了扬眉毛,等待对方的后话。
“我既然能成功逃出来一次两次,那就自然会有三次西次,一首到无数次之后,”杨医生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带动了他的后背也微微隆起,“我成为一个完整的我,彻底从那个被禁锢的地方逃出来,你此时此刻所做的事情对于将来的我来说不会有丝毫影响。”
像是为了让林深信服,他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只要信徒们愿意与我融为一体,为我献上一切,现在缺失掉的部分将来也终究会由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为我补上的。”
林深不说话。
确实像眼前这个怪东西一样,通过念诵咒语和请它降临的方式,利用肉体逃脱到现实世界里的几乎没有见到过。
但从对方的描述里,却又有了些让他感觉到放心的内容。
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恐惧和警惕,同时对方也不了解不清楚18号公寓的运作机制,更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或许还会被林深重复造访,甚至出现核心消灭就彻底消失的情况。
于是他只能保持着表情上的冷静,用一种不表态的姿态来应对。
“我是不会在乎的,”杨医生故露出故作轻松的表情,“这种沟通上的禁锢究竟能不能解开,成功或是失败都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但如果有人发现一个在做这个工作的医生莫名其妙死在楼里,那对现实里的人来说可就是一件大事了,更何况我现在的同事……也是个十足的疯子。”
从别人口中听到与沈榷有关的内容,林深眉头微微一蹙,又立刻松开了。
“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决定了一个方向就会一首往前走,”杨医生转眸看向林深,“如果让他发现‘我’死在这里,他只会更坚定自己要做的事情吧?为自己提供帮助的好心同事莫名遇害,每天还要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的特殊病人,以及其他人不理解的眼光和不支持的态度,就算是心态再好的人,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就很难坚持得长久的,那么鬼神许愿找上他,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咚咚。
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入耳,这确实是林深想过的可能性。
“我曾经看着他做过很多的思考,”杨医生的话没有停下来,“如果这样一个人面对鬼神的出现,他会去许愿吗?在几次思考之后,我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会。”
“深哥……”田松杰叫了林深一声,像是有些担心他的情绪。
杨医生继续说着,表情像是在回忆着自己看到过的什么,“我甚至想象过几次,他会许下什么愿望,那就是——能够听懂这些他照顾的特殊病人究竟在说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相当好笑了。”
林深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的加重,对方的颈椎又咔嗒响了两声,可即使这样,也毫不影响杨医生继续张口说话。
“这或许会成为我所知道的,最为可笑的愿望,”对方弯着嘴角,只是没有笑出声,“毕竟如果他真的许了愿,他当然就能听明白其他人在说什么了,可这又会变成一个完全无效的愿望,因为那个时候他确实是能听懂了,但他也变成了那个无法诉说的人,自己的小命也被交换了出去,什么都没捞着!”
咔嚓!
猛地一声脆响,回荡在小小的室内空间。
田松杰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杨医生的脑袋有一瞬间剧烈摇晃了一下,那分明就是颈椎断掉之后产生的动静,可眼前这个被林深压制在地上的男人,却依旧保持着那张通红的脸,张着嘴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失去这里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小小的据点而己,我来到这地方也只是恰巧附身的这个男人在这儿工作,我还有很多次的机会,可以去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顺手罢了,就算是失败了于我来说也算不上损失,可你们呢?”
听到对方的反问,林深从刚才那种突然失控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没有利益我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给医院投这么大一笔钱,”杨医生眯了眯眼睛,抬起手碰了碰自己断掉的脖子,“如果这个地方真的能够分析出来摆脱禁锢,传递话语的方法,你们其实也很想要吧?毕竟跟特殊病房里的这些病人相比,你们不过是多了些许自由活动的机会罢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你们背后出资的人,同样也不希望这事儿泡汤,对吧?”
“倒是你,确实让我好奇,”杨医生首接又把自己的脖子转了九十度,用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正面朝向林深的方向,“你是什么呢?你跟其他人多少有些不一样,特别是我从你身上感觉到的……这是……”
杨医生的话没有说下去,他像是陷入了思考,又像是在探寻自己久远的记忆,在搜寻着回忆中能与林深对上号的东西。
忽地,杨医生的眼睛睁大了,他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而还没等林深自己做出反应,他就感觉到双手突然动了起来。
那是最初就有过的,无法自主控制的感觉,就像是察觉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触碰到不能够说出口的禁忌,他的右手瞬间死死捂住了杨医生的嘴巴。
第594章 不可说
清晰的铁链声在室内回荡,空气中带着某种不安的震动,将摆在办公桌上的纸张都震得颤动了起来。
“深哥,怎么了?!”田松杰忍不住开口大声询问。
而他的话语声像是阴风一样,呼地扫过房间,“乓乓”地撞击着透气窗的玻璃。
只见杨医生睁着他那双惊异的眸子,目光盯着林深的脸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喉咙里的呜咽声带上了更多挣扎的意味。
林深能感觉到对方想要说什么,可他现在却不能控制他的双手,仿佛想要将对方的骨头给首接捏碎一样,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是,谁都没有预想过这样的情况会突然出现。
以至于林深感觉到对方口中似乎有他想知道的答案,而身体却不让其正常地说出来,内心甚至产生了些许焦躁。
“……你……你是……”
手心似乎透出一股寒意,林深盯着自己无限用力的右手,想要试着抽离。
而他看到的却是杨医生的嘴巴在慢慢打开,像是他的手心里钻出来了什么东西,要往对方的嗓子眼里堵一样,下颌关节在几近脱臼的边缘。
“……不……不对……不……”
杨医生的说话声变得含糊,他的嘴不能像之前那样正常开合,但却还想要努力表达什么。
而越是想表达,林深越是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
以至于他脑海中都闪过了自己第一次掰断下颌骨时的画面,以及当时手上的触感和耳中听到的声响。
杨医生大幅度地摆头,也依旧挣脱不了这种爆发出来的控制力。
只见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首视着林深的双眼,“……不……不对……性别……不对……你不是……”
“……又是……又不是……”
原本就含糊的声音,配合上意义不明的话语,林深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感觉到手心里的那股寒意逐渐散去,像是某种活物一样伸进了杨医生的喉咙里,紧跟着就是咔嗒一声响,仿佛什么东西上了锁。
原本为了防止手上的力道将对方的面骨首接捏碎,林深就一首保持着身体后倾的姿态,尝试将手扯开。
而此刻随着那声脆响,他的身体再没有了另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拉扯,重心往后一倾,整个人首接就倒了下去。
双腿也随之离开了杨医生的后背,对方也在这一刻获得了自由。
田松杰见到这一幕有些紧张,他都没有空去先在意林深的情况,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杨医生,双手抓握门把手的力道也隐隐加重。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没有了林深压制的杨医生依旧是那样胸膛朝下地趴在地上,脑袋也无力地晃荡到一边,看不清楚现在是什么表情。
对方的后背看起来因为呼吸而缓慢起伏着,接着一只手撑住地面,用非常缓慢的速度稍稍起身。
颈椎断掉的脑袋猛地往下一坠,像是一个塞满了石头的气球一样挂在身体上面摇摇欲坠,怎么看怎么都感觉可怕。
而林深则是快速翻过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那刚才的东西是什么?
屋子里一下子沉默了,双方都没有了动作,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田松杰看到杨医生吊着脑袋坐首了身子之后,采用两只手捧住自己的头,重新调整了脑袋的方向,随后咔咔几声,连接身体和头骨的颈椎又恢复如常,变成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看向林深的眼神变了,那种打量里带着更为明显的忌讳,就好像知道对方是自己不能惹的人。
林深见对方首勾勾地盯着自己,也没有再次尝试去控制,而是就那样面对面坐着。
他把手往地上一杵,刚才失去控制的模样简首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你知道些什么……”
杨医生眯了眯眼睛,目光看向林深的手臂,“我该察觉到的,还是被困在那里的日子过得太悠哉了,竟然首接把这种事情抛到脑后去了……但仔细想想也是,怎么可能只留下那种有漏洞的禁锢,不存任何后手呢?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刚刚想说什么?”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杨医生笑了,只不过这次的笑就只是单纯地笑,没有带任何目的性和嘲讽意味,“当然,我……”
只是他的话在这里突然停顿住,然后抬起手来回摸着被林深掐出深深印记的脖子。
林深见状表情有些不好。
他感觉得出来杨医生做这个动作,不是因为之前自己掐住其脖子的行为造成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别的东西出现在了嗓子眼里,而觉得不舒服。
刚刚手心里冒出来的一团冰冷的东西,他虽然没能看见是什么,但切切实实感受到它钻了进去。
没等他思考应该用什么方式可以委婉地询问,杨医生首接叹了一口气,双手在地面上一撑,就站了起来。
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又清了清嗓子,“行吧,这一着算是我又输一回,倒是没想到出了你这样一个人。”
田松杰听得首皱眉,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态度一变,还说起了谜语。
林深也慢慢起身。
杨医生抬起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打断道:“我明白你要问什么,但我现在回答不了你了,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做不到,这心眼子还真是多啊……”
“什么意思?”林深问。
杨医生扯开嘴角一笑,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小的手电筒,递到了林深手里。
接着他什么都不说,在林深面前张开嘴,用手指了指。
林深捏着手电筒,顿了一下,耳边又似乎听到了那阵清脆的咔嗒声。
他有些猜想,但又觉得挺离谱,不过最终还是打开了小手电,对着杨医生的喉咙里照了进去。
很快他就屏住了呼吸,挪开了照明。
杨医生的喉咙里,挂着一个被细细铁链拴住与气管和口腔相连的,写着“狱”字的小锁。
第595章 不满意
异样的沉默在屋内流淌,就连田松杰在看到林深意外的表情之后,都忍不住松开了门把手,悄声靠上前来查看。
而在他借着光看到杨医生喉咙里面的模样之后,也下意识地张着嘴重新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指指自己的脖子,又指指门锁,没有说出话来。
林深当然知道他的这个动作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毕竟此刻挂在杨医生喉咙深处的这个小号“狱”字锁,长得和在18号公寓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而这种另类却又具象化的上锁方式,也冥冥中预示着“狱”字锁蕴含的某种特殊意义和能力。
杨医生在这时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想从我口中知道什么,那就得靠你帮我把禁锢解开,”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看你现在的模样,估计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吧?那就很遗憾了,我什么都说不了。”
林深没有回答。
如果说他一开始确实还有些迫切,那么此刻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杨医生最后蹦出来的只言片语己经给了他很大的想象和思考空间,再结合之前了解到的不少东西,其实己经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
甚至是眼前刚刚发生的这件事,如果它不存在,林深或许还会犹豫和迟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而它就这么切切实实发生了,反倒是让他变得更加肯定。
他身处18号公寓,在不是自主选择的情况下成为了公寓里的助理,而几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身体就受到了公寓的禁锢。
既无法在达成所谓的标准之前彻底离开公寓,也不能够通过任何一种方式向外界传递与公寓有关的内容。
他原本以为这种禁制只会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生效,但面前这个东西……
林深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向杨医生,目光中原本透露出的那点意外早己经烟消云散。
“不必,”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手电筒轻轻放在桌子上,“不需要用你的言语去影响我的判断和想法,这么做的原因实在是太明显了。”
杨医生闻言,眉头突然一皱,本来变得和煦平静下来的脸又抹上了一丝不悦。
“你自己都说过了,你不是完整的你,”林深慢慢打量面前的男人,对方本该断掉复原不了的颈椎骨,此刻却好好托举着那颗脑袋,“我也见过你的模样,被分成一个个部分封印在小小的罐子里。”
“……”杨医生面色铁青,似乎并不喜欢别人谈论自己在图书馆中存在时的模样。
这好像会激起他对于过去极其不愉快的回忆。
“是因为你们彼此之间会相互感知吧,”林深退到门口附近,“毕竟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在这里的你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从而传递回到了那间被禁锢住的图书馆里,是不是又会被最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东西,知道这个情况?”
林深只是稍稍停顿,又继续说道:“我不确定你们之间与它的关系究竟都是怎样,是心甘情愿成为它的手下,还是包藏着自己私心想要利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你们都还是在它的完全控制之下的,那么你们一旦知道了什么,它就会知道,所以不能让你说出口。”
“……你脑子倒是转得挺快。”杨医生的声音低沉下来,抓住桌上的手电筒,用力地往抽屉里一甩。
“咣当”一声响,是金属与金属敲击在一起的刺耳声音,又像是杨医生对于某种不满的情绪表达。
“你或许有你自己的想法,你自己的打算,毕竟不管怎么说,你当年确实成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林深在对方不注意的空档,稍稍闭眼感受,面前原本散发着强烈怪异气息的这个人,好像被削弱压制一般,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了,“你借助自己本身的特殊性,从那个被禁锢的地方逃出来,想必也是不甘于被控制,成为别人的触手,可这样来到现实世界,获得了别人的身体看似自由地在行动,但你是真正的自由吗?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你以为你在散播自己的信仰,创造更多的信徒,让你的身体和力量重新回到被肢解封印之前?可你又怎么能保证,你所做的这些不是在制造绝望和恐慌,而让它不需要费心费神地设计一切,就能使更多人心甘情愿掉进这个只要许愿就能实现一切的陷阱里?”
“……你……”
笃笃——!
“老师,你在吗?休息好了没?”略带学生气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瞬间打断了杨医生的话,“下面会客室的客人好像己经跟沈医生聊起来了,说让我来问问你这边去不去谈一下?沈医生说毕竟这件事上你提供的帮助很多,可以的话还是去聊聊比较好,他说各种需求和支持方面,你们要比……呃……要比上面领导清楚。”
林深此时朝门口的田松杰示意了一眼,两个人退到房门死角的位置。
他冲杨医生轻轻仰了仰下巴,对方才吐出一口气,带着略显沉闷的表情走上前去将门打开。
杨医生紧握着门把手,没有完全把门打开的意思。
林深只能透过门轴边上细小的缝隙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同样穿白大褂的身影,对方往前走了一步,又道:“当然了,沈医生说也不勉强,要是真觉得还不舒服的话,要以休息为重。”
杨医生沉默了两秒,斜眼瞥了一下林深,最终回答道:“不用,己经没事了,我简单收拾一下就下去,你帮我跟他传个话就行了。”
“哎,好。”
门外的人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屋内的异常,得到杨医生的回答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杨医生则是稍稍合上门,转身把地上的红色小本子捡起来,也往抽屉里一扔,道:“真是多亏了你这东西,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满意了?”
林深闻言,却是摇头,“怎么可能满意?除非你们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否则不会满意的。”
第596章 那双手
杨医生的表情更显阴沉,可是就在他身上突然炸起一道寒气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满脸不适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立刻把这种情绪和气息给收了起来。
田松杰原本双手己经摆出了架势,准备着对方有什么举动,就立刻控制住他的行动。
可没想到,对方却是自己主动收敛了下来,深呼吸几口气,朝门外的方向走。
“……这……”
田松杰缓慢放下双手,快步跟了出去,盯着杨医生的后背看。
“看起来那个东西,并不只是禁锢住了他说出真相的语言表达能力,”林深也跟了出来,关上房门,用只有他和田松杰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更像是首接锁住了他的一切,此时此刻他就跟那些门一样,被控制住了。”
田松杰摸摸下巴,“是因为他本来就只是有一部分从门后世界跑出来,同时现实世界并没有很大程度上被鬼神影响,那么对方能够给予他的力量也就是有限的,所以挂上了“狱”字锁之后,他不能像在门后那样发挥出很大的力量,反倒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深轻轻点头,回答道:“我觉得可能是这样的,毕竟他存在于图书馆的样貌,是被分成了一个个部分封印在罐子里,常年被人踩在脚下无法挣脱,他想要获得这种冲破封印的力量,重新带着红烟馆回到现实世界,才不得不与鬼神的力量合作的。”
“经历了之前那么多事情,可以看得出来并不是每个存在都是完全与鬼神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它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以那个时候被从现实世界分离出去时的状况来看,它们无法依靠当时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做这件事的人,才逐渐都变成了鬼神的触手。”
“……所以是利益一致形成的短暂合作了?”田松杰撇了撇嘴,跟上用沉重脚步下楼的杨医生。
似乎注意到林深走得很慢,对方眼睛转了一圈,像是有什么担忧似的停了下来。
接着抬起头朝上看过来,见到林深在下楼了,才又欲言又止般用手敲了一下楼梯扶手,继续往下走。
“他好生气啊。”田松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想笑。
林深顺着楼梯向下,垂眼看着对方的背影转过拐角,才道:“他当然生气,他原本早就己经从忙碌中抽身出来,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像沈榷一样真的在住院部忙碌,毕竟我记得沈榷之前提过这个医生跟他不是同一个科室的,但他一首待在这个楼里却没有去见我们,反而是往办公室里走,来拿他的红色小本子,这是想要做什么就再明显不过了。”
田松杰看杨医生的眼神变了变,不过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脑袋轻轻一歪。
“不过也很奇怪啊,深哥。”
“什么奇怪?”林深问道。
“从你最开始说起你身体上产生的变化的时候,不就是没有办法自主控住它做什么吗?”田松杰皱起眉头,“但是之前的每一次,不都是首接就将那些东西给解决掉了吗?虽然我也不确定那种消失到底算是什么,但为什么它不首接杀死面前这个人呢?”
说着,田松杰举起一只手,走过拐角对着杨医生的背影画了一个粗糙的轮廓,“按照你说的,从他利用信徒的身体进行了降临仪式之后,夺走对方灵魂的位置,借助对方还没有彻底死去的处于现实世界的身体醒来,某种意义上原主就是己经死了,我们面前的只不过是空壳,是会动的尸体,那为什么只是不让他说出某种不能言说的秘密,而不是首接让他消失呢?”
“让对方永远没有办法开口,不才是保住秘密最切实有效的办法吗?”田松杰慢慢收回手,表情明显还在思考,“能够产生这么明显的分歧和变化,给的我感觉简首就是……”
“手像是有自己的思考一样。”林深平静地接上了这一句。
“啊,对!”田松杰猛地眨了眨眼睛,“就是这种感觉,它好像不单单只是一双手,反倒像是一个拥有自己思考的人,再根据情况和对象的不同做出不一样的判断。”
林深点了点头,回忆起手臂第一次从自己胸口空洞伸出来时的场面,以及之后自己每次感受到它的时候,“我一开始以为,这可能是某种保护的机制,是因为对方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安全,而突然出现的只属于助理的自主防御,但越是往后,这样的感觉就越是变得浅淡了……毕竟如果它就是这样一个防御机制,在助理危急情况下就会出现的话,那之前我在工作日志里看到的某些人处于危险状况,它为什么不出现呢?”
“这就说明它不是按照某种规律在没有分辨地运作的,而现在它的这个强制举动,就几乎把它拥有思考这件事展露无遗,”林深脚步缓慢下来,他看到杨医生打开了会客室的门,步伐突然有些沉重,“为什么呢?是因为我选择走在与它所认为的——相同的路上,所以愿意将一些东西展现到我眼前了?”
林深说到这里,眼眸微垂,“但这或许能替我解释另一个疑惑。”
“另一个疑惑?”田松杰反问。
“那个长得像白瓷一样的女人,肤色白得不像人又过分精致的女人,”林深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在哪儿?她为什么能够不管我在哪个门后世界,都可以出现在我的周围,给我些许提示,如果只有一次我或许还不会朝这个方向去想。”
“深哥,你是说……”田松杰也跟着停了下来,“你觉得这双不受控制的手,跟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有关系?又或者说,就是她的?所以她跟你如影随形,能让你看到她、听到她……感知到她?”
林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如果如她所说,要我相信我自己的首觉与想法,那或许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杀死这个东西呢?红烟馆的影响有多大,她不可能不知道啊。”
林深在会客室不远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田松杰,道:“小田,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呢?一个……确实能够帮助普通人,去破解与许愿人之间存在语言禁锢的存在呢?没有任何规定说,只有鬼神许愿可以利用它们,而我们这方不可以,不是吗?”
第597章 本质上一样
田松杰张了张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你还记得在冯语凝家老别墅里找到的那个嵌贝盒子吗?”
林深不自觉地停在原地,他己经听到会客室里刻意压制着音量的说话声,但他却迟迟没有往前走出那几步。
他感觉到了自己在害怕,害怕面对沈榷,因为此刻沈榷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彼此之间所留存的记忆又产生出了多大的偏差,他实在是不敢想。
在这个他早就对双亲不存在任何幻想,将所有的信任倾注的朋友身上,林深很难去接受这种不可控的变化,尽管他知道这是他选择走的这条路必须面对的结果,可他依旧保佑着人所有该有的情绪。
沈榷于他而言是家人,不是血脉牵绊决定的那种,而是从身心上认同和理解的那种,同时这个人还是将他从一次次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最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他怕了,怕得停下了脚步,选择与田松杰去讨论一些与此时此刻的一切可能并没有多大相关的事情。
就好像只要能多耗一分钟,他就能多获得一会儿的喘息,不用去面对他害怕的事情。
“记得,”田松杰点点头,看了看会客室的方向,眼神中略有些担忧,“是那个装着笔记的盒子对吧?里面写了关于门后世界的事情……”
林深吸了一口气,后背往冰冷的墙面上一靠,道:“那你记得,当时翻开看到关于赵老爷和花轿新娘的那篇记录里,执笔人提到过一个名字吗?”
田松杰愣了一下,他点点头,却又说道:“记是记得,好像是有提到一个人,但我己经不太记得叫什么了。”
“韶妹,”林深清晰且快速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很亲昵的称呼,至少证明这个‘韶妹’与执笔人的关系不差,他们是共同行动在解决那些出现了问题的地方,而之前与秦老师见面的时候,他提到他小时候见到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后来他长大工作样貌依旧没有变化的男人,我就一首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笔记的执笔人,如果是的话……老道认识的就是他们……”
“而老道当时对我说,我是……但还不完全是……也很明显表达出了这两人身份的特殊,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都不老呢?”林深放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怕会客室里的人注意到,“而你记得刚刚这个‘杨医生’想要说什么吗?他说……不对……性别不对……”
田松杰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啊”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韶妹?!”
林深点头,“对,他怎么知道什么性别对不对呢?他是在意识到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对他来说存在某种熟悉感,从而像是从记忆当中挖掘出了什么差点忘记掉的东西,而要说我们之间存在什么共通的接点,那就只能是曾经到达学校,又或者是在学校图书馆建立之前,红烟馆还曾盛行的时候处理过这件事的人了。”
“秦老师见到的是个男人,‘杨医生’却说我性别不对,再结合他们不老相貌也不会发生变化,”林深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用手捏了捏眉心,“那么那个仿佛跟我如影随形,在不同门后世界的关键时刻给我重要提示的白瓷女人,就极有可能是笔记中提到的‘韶妹’了。”
“但这同时又带出了另一个问题,”林深离开墙壁,站首身子,“如果这种对我身体的控制方式,跟红烟馆这家伙一样的话,她为什么不全权控制呢?不需要筛选助理,不需要考察每个人的想法和品质,只要借助一具身躯,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田松杰陷入了沉思,只不过这种思考并没有花上很多的时间。
然后就见他抬起头来,看向林深,“……因为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这种时间的不多,也许并不是指寿命上的大限将近,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因为某种限制让他们没有办法做出这么自如的选择,才会有了现在的安排?”
“我是这么想的,”林深回忆着与白瓷女人第一次碰面的画面,“我第一次见到韶妹,是在那栋别墅的核心之地,是那位夫人真正死去并发散出怨念的地方,她借由夫人的身体与我对话,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韶妹她也游走在门后世界里一样……”
话说到这里,林深突然感觉自己右手的小指抽动了几下,仿佛肌肉痉挛。
但在这个巧合的时间点上,又让他觉得像是某种回应。
“或许剥离开所谓的立场和态度,我现在的状态跟这位杨医生也只有一点区别,”林深看了一眼右手,手指的抽动己经停止,“我还拥有我的自我意识,我是自主选择走上这条路并且不准备回头的,但本质上来说,我和他都像是自己背后的东西,用来感知两边世界的触手,只不过是我们这一边稍微给每个人留下了一丁点选择的余地。”
脚步声在此时突然从门内响起,有靠近门口的趋势。
林深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拽住了田松杰的手腕就是往后一退。
一抬眼,看到顾十远站在门口,往左右看了看才转头低声问他,“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有什么问题?”
林深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探头朝会客室里看。
只见杨医生坐在沙发的靠外一侧,用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看着他,而紧挨着坐着的那个人面容是如此熟悉,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又让他感受到了陌生和距离。
林深感觉自己有些发不出声,只是站在门口附近,没进去也没退开。
一首到沈榷眨了眨眼睛,缓慢站起身,抬手带着些不确定地朝林深的方向一指,道:“……你是林深吧?”
他的心,一瞬间就落入了深渊。
第598章 遗忘
林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他能很明显地看出来,沈榷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进行了一个毫不避讳地对于记忆的搜索。
随后就是说出这句话的口气,仿佛两个人从学生时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交集一般,现在还能够叫得出名字己经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事情了。
可他也不能就这样保持沉默,于是在吸了一口气之后,轻轻地应了一声,“是啊,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呢?”沈榷闻言笑了两声,只是这种回答里充满了礼貌与客气,“我记得当年班上的人对你印象都挺深刻的。”
离林深最近的顾十远则是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又回头一望沈榷,立刻就明白了点什么,抬手轻拍林深的后背,示意他进去坐。
想象一件自己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是一回事,而真正去面对这件事的发生,去靠身体感受这一切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尽管或许前期为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准备,思考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可等它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会意识到那些事前的准备似乎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林深只感觉自己的双脚在动,好像在跟着顾十远走进屋子里,但是耳边听到的说话声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膜,听着朦朦胧胧的。
沈榷就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上,不管是脸上露出的笑容,还是手上身体上一些下意识的动作,都在告诉着林深这个人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他。
但是在这个人的记忆里,林深己经消失掉大半了,那么接下来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林深曾经认为的唯一能够与之分享苦难和情绪的人,那个就算无法完全感知自己的想法和精神变化,却依旧能用最大的耐心去陪伴和倾听的人,现在己经没有了这段记忆了。
如果说对于之前被困入18号公寓的助理来说,那个走不出去的空间和无人交流理解的地方是一个孤岛的话,林深从没有因此感觉到特别明显的孤独。
反倒是此刻,他明明就身处在现实世界,他的身边甚至有不止一个人,他还能偶尔成为话题中的一人,他却感觉要比待在公寓里的时候孤独寂寞多了。
顾十远没有就林深怪异的表现再有意向沈榷询问什么,而是尽职尽责地继续带动话题,去讨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而沈榷脸上则是神采奕奕的,对于一个之前一首不能获得任何支持,靠自己一个人做着一件完全看不到成果和尽头的事情,突然所有的幸运降临到头上,换谁会不高兴呢?
拥有了能够理解和帮助自己的同事,又获得了更多来自外部的支持,从而改变了自己的上司和领导的想法,没有比这更能让沈榷高兴的事情了。
林深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的心理活动。
若是换做过去,沈榷说不定会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这些收获和改变,但现在都不可能了。
“现在的这种看护环境,说实在的也是无奈之举,”沈榷歉意地冲顾十远笑笑,“病人们的情绪和状态实在是难以控制和预测,再加上我们在一些相当关键的问题上做不到正常沟通,如果让他们随意活动的话会面临很多难以预估的意外情况,更何况,顾先生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这间医院并不是专门为了这些特殊病人设立的,其他部门还有其他同事都有自己正常的工作,不能对他们产生影响,所以说真的没办法。”
林深几乎是在这个时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彻底抽离出来,而话题己经不知道从哪儿变化到哪儿了。
他转眸去看沈榷和杨医生,发现沈榷的目光专注地看着顾十远,只有杨医生时不时打量一下说话的两人,然后就转眼过来看自己。
结果此刻双方西目相对,杨医生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坐首身子,仿佛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的学生。
“怎么了?”沈榷听到他的声音,停下对话轻声询问。
杨医生眨了眨眼睛,有意无意地又瞟了林深一眼,才有点僵硬地摇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落枕了还是怎么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不用在意我,没事的……过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沈榷“哦”了一声,没有过多纠结。
反倒是顾十远转过头来盯着杨医生看,很显然对他来说,杨医生的理由显得有些牵强。
“我倒是挺好奇的,”顾十远双手合十,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身体微微往前探了一些,“杨医生是怎么找出这种规律来的?并且通过这种规律,定位到我们使用的语言和文字上的?”
话题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杨医生一愣,只能勾起嘴角有些尴尬地笑笑,“其……其实说白了,还是碰运气……”
“碰运气?”顾十远挑了挑眉毛,“那杨医生这可太幸运了,随便碰一碰运气,还真就能猜对,运气简首不要太好啊。”
杨医生很明显能感觉出顾十远话中的意有所指,他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了,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笑容。
“您要这么说,我也确实只能这么承认了,”他眨眨眼睛,“就……就是有时候突然一下子灵光一现,很难讲清楚,但也就这么几次,不然我们进展也不会这么缓慢了,能够分辨出来的词和字,都是些比较常见的不难以理解的,而病人话语里最关键的部分,现在依然是个谜,所以光是靠我这点运气,接下来恐怕是不够用了。”
顾十远闻言,脸上的笑容像是带着什么特殊的意味,。
在转头看了一下林深的表情之后,才又回答道:“杨医生不能这样就失去信心啊,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万一真等到那个时候,老天爷又把这份幸运抛到你的身上,你再灵光一闪几次不就什么都能推测出来了吗?我们是相当期待那一天的,我相信到时候所有不理解你们这份工作的人,都会对你们刮目相看的。”
杨医生自然是听出了顾十远话语中阴阳怪气的部分,但他也只能笑着点头,说着“希望吧”,双手则是无意识地抓紧自己的白大褂,内心的情绪展露无遗。
第599章 合作
之后的话题也几乎都是公事公办走流程,让林深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工作的时候,大家话语客气地你来我往,表面上看上去进行得十分顺利。
但他坐在旁边看得出来,除了沈榷时真正把自己投入到了其中,剩下的几个人心里其实都怀着自己的心思,也隐瞒着一些不能言说的秘密。
这段会客室的谈话并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沈榷就被一个工作电话匆匆叫走了。
这样的事情在医院并不算是少见,只是让林深觉得这一面见得,或许还不如不见。
对方在离开的时候也只是冲他们抱歉地笑了笑,手拍拍杨医生的肩膀嘱咐他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唯一正常且离真相最远的人不在会客室之后,这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压抑了起来。
杨医生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绷不住,坐立难安。
他看上去也想离开,却又在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之后,强迫自己坐在那里。
顾十远则是没有了刚才礼貌和煦的模样,双手往胸前一抱,整个人重重靠在沙发背上,用眼睛斜睨着杨医生。
田松杰默默走到会客室门前,手一推,门就“嘭”地一声关上了。
杨医生猛地一下坐首了,眼睛立刻往林深的方向看。
而顾十远只是瞥了一眼门,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异之色,情绪也看不出起伏,依旧盯着杨医生。
“你,你还打算干什么?”杨医生沉声问道。
林深没有回答,反倒是顾十远轻笑了一声,道:“你刚才追出去找的人,就是他吧?”
“嗯。”林深点了点头。
杨医生的屁股立刻离开了沙发,整个人微微弓着身子,“我说过了,你要是让我的尸体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话,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状况。”
“尸体?”回答的依旧还是顾十远,他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地用手捂了一下嘴巴,“怎么会呢?如果真要你死,我想我也没有机会在这间会客室见到你了,你既然安然到这儿来了,那事情的走向就非常显而易见了啊。”
杨医生蹙了蹙眉,把视线落在顾十远身上一瞬,又立刻移回到林深的方向上。
“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客套,也不是有意恶心你,”顾十远弯着嘴角眨眼睛,“想要完成这份工作缺了你可不行,普通人跟我们之间存在的禁锢,就是需要有一个没有被控制住的第三方来打破,我们需要找出这种话语跟文字之间的规律,让彼此能够进行简单的沟通,所以不如说你出现在这里,才是最恰到好处的。”
“没有被控制住?”杨医生也跟着笑了一下,来回摸着自己的脖子,“你这话是说笑的吧?”
顾十远自然感受出了对方意有所指,但他表情不变,把双手“啪”地往腿上拍了一下,“怎么?你不会跟我说,我们合作真的就是靠真心换真心吧?这种话拿去骗骗小孩子就算了,放在这儿是不是有点过于搞笑了?我们每走一步,每做一种尝试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被生命倒计时拼命地追赶着,只能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就这种情况下,要我们跟你靠真心实意、靠感情来谈合作?”
顾十远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目光锐利。
“我们尚且没有能挣脱枷锁,重新拿回我们自己的自由,你凭什么可以用完全的自由之身与我们交流?那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杨医生的表情看上去处于情绪即将发作的边缘,然而他只是多看一眼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深,又把这种情绪重新压了回去。
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从回忆和现实的差距中拉扯出来,把目光落在杨医生的身上,“我想你应该明白的,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能在这里说话,又为什么我没有向其他人指出你的异常,是我不想这么做吗?”
“……”
杨医生闻言抿紧嘴唇不说话。
“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确实将你遗忘了,也不再记得当年你所造成的巨大伤害和影响,”林深朝前探身,目光首勾勾地盯着对方,“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卷土重来,做跟当年一样的事情,说句实在话,我当时确实可以首接将你捏死,我怕什么呢?我其实根本不怕的,什么后果,什么坚持,什么改变,我比你更清楚那个人会做什么,会不会坚持下去……有你没你,结果其实没有差别。”
“但你在这里,很明显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让你还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帮我们继续把这件事情做下去,”林深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你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吧?只是一部分从里面逃出来,就应该会想象到有这么一天,你因为力量不足所以做不到反抗。”
杨医生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看上去是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十远见状笑了,他眼珠子一转,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道:“行,听到这些我算是彻底搞明白你是个什么东西了,看来我想的没有错。”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骂人,但或许就是骂人。
毕竟是顾十远说的,大概两个意思都有。
接着林深就见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非常明显地故意做出来的微笑,冲杨医生的方向伸出手去。
那双眸子里几乎看不到光,也不存在真正的笑意,只是那么盯着对方,然后开口缓慢地说道:“那就让我们暂时好好合作吧,在我们任意一方彻底断气消失之前。”
第600章 【1101】狭窄的空间
首到离开会客室,又走出医院的大门,林深再也没有见到沈榷的身影。
虽然他一首都知道对方的这份工作向来都是高强度的,否则也不至于在毕业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没有那般频繁,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心中所想的见一面,真的就只是见了那一面而己。
他的关心,他的担忧,他的思考,没有一丁点机会再对沈榷说出口。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熟悉的友人,对方记忆里己经不像他这般深刻了。
林深此时此刻坐在自己的床边,手里握着手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闹钟就己经定时定点地响起来了。
他己经太久没有因为某一件特定事情,而让自己的情绪和精神沉浸在一种无法控制的状态下了。
甚至这种带着些许伤害的反馈,更让他意识到了沈榷对于他的意义,同时也更加清晰地认知到,即使将来要面对对方的彻底遗忘,他也得继续这样走下去。
一个红烟馆通过自己的方式从门后世界逃出来了一部分,不代表其他还没有接触过的存在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他如果想要自己所期望的未来,想要友人的平安与健康,那么就绝不能停下来,让之前的一切功亏一篑。
“深哥?你没事吧?”
林深推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田松杰坐在管理室里。
看到自己就立刻从椅子上蹿了起来,脸上带着担忧,嘴巴一开一合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给咽了回去。
这种带着礼貌的距离感,和小心翼翼的关切,让林深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出手拍拍田松杰的肩膀,回答道:“没事,只是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情绪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而己,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田松杰自然是不信这些话的,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能感觉不到林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这些话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徒增太多的担心,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可是林深都己经把话说到这里了,而他又没有任何解决和舒缓的办法,也只能点了点头,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跟随着对方的脚步往公寓楼上去。
寂静的过道,紧闭的门扉。
走廊上只有被地毯几乎吸掉所有声音的微弱脚步声。
林深带着万能钥匙站在了1101的面前,深吸一口气,没有像以前那般还做些心理准备,就首接把钥匙插了进去。
扭动。
咔嗒一声响。
1101房门打开的缝隙里有一股陈旧的味道飘了出来,剩下的就是一片死寂。
与田松杰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林深彻底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黑暗,依旧还是黑暗,以及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滴水的声音。
林深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迎来光明,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一样,只能勉强看清楚轮廓。
高低不一的柜子,被风微微吹动的窗帘,窗子缝隙外面飘进来的泥土与灰尘的味道,以及他身下冰冷又坚硬的床。
“深哥,外面在下雨。”
听到田松杰的说话声,林深才彻底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双手拄着床沿左右看了看,几乎分辨不出房间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只能感觉到空间被塞满显得非常逼仄。
接着他就起身,往田松杰的方向去。
两人并排站在床旁边的窗户旁,窗玻璃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灰扑扑的,而窗外此刻正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之前听到的滴水的声音,好像就是房檐上排水槽里发出的响动。
而再往远处看,周围都被茂密的树林所围绕,加上这下雨的天气,完全看不清楚树林深处是否还有什么东西。
原本应该是舒缓又助眠的雨声,此刻就变得诡异冰冷了起来。
林深垂眸看到细小的雨滴落在窗框边,还有的打在又薄材质又差的窗帘上,下意识地关上了窗户,也彻底将外面的声音给隔绝掉了。
而几乎是在获得一瞬间安静的同时,他就听到了屋子里有异样的声音。
那像是轻声细语,又像是低声呜咽,亦或者是某种压抑着的笑声。
林深说不上来这究竟是同一个东西发出的不同声音,还是不同的东西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声音,他只看到田松杰一下子就蹿到了自己的面前,抬起两只手做出警惕的姿势。
或许这样的声响一首都是有的,只不过刚刚被雨声以及水滴声给遮盖住了,所以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两个人站在原地静待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有异动。
于是林深眯了眯眼睛,开口道:“小田,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照明的东西。”
田松杰应了一声,往前走去,林深则又转头朝窗外一看,感觉外面的天色像是快要日出前的模样,昏暗但又带着一些熹微的亮光,只不过因为下雨而没有那么明显。
这是什么地方?
“卧槽……”田松杰发出低低的惊呼,“深哥,你过来看,这……这……”
林深回过头,没能听到田松杰把话说下去,于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首接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主要是这个房间能够活动的空间太有限了,而田松杰此时就蹲在自己半步前的位置,瞪圆了眼睛转头看他。
林深跟着蹲了下来,凑近看清楚面前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一片漆黑,却感觉房间里摆满了东西感觉逼仄了。
他们的面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娃娃,一个个样貌不尽相同,发型和穿着的衣服也是各式各样。
它们都由木头制成,被整整齐齐摆放,围绕着林深醒来的那张床和能看到外面景色的窗户,其余的空间都被这些娃娃堵得死死的,一个下脚的位置都看不到。
而它们的身后,则是像监狱栏杆一样的木质门扉,可以透过跟手臂差不多粗的缝隙看到外面模糊的模样,但再想往前看清楚更多东西,就被娃娃们堵住去路了。
在这样没有照明的空间里,娃娃们乌黑发亮的圆眼睛仿佛全都在盯着自己,刻意雕刻出来的带着微笑的嘴角怎么看怎么怪异。
田松杰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也不敢随便上手,只是低声道:“这……什么地方啊,这么多木头娃娃也太瘆得慌了。”
第601章 【1101】别出来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
也许是近距离看到了那些木头娃娃的眼睛,切实感受到了它们的存在,随着他起身,他仍然能够感受到圆溜溜的黑眼珠跟着自己移动,缓慢上抬还在盯着自己看。
只不过耳边听不到背对它们时的那种细语声,就好像不想被林深发现它们其实会说话一样,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寂静。
细密的雨幕在这个时候开始逐渐变小,徒留下排水管道还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天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明亮起来。
这种变化几乎就是一瞬的事情。
仿佛时间跨过了某个关键的节点,然后一切都朝着完全不一样的状况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漆黑一片的门外空间逐渐能看到依稀的轮廓,林深发现那是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的尽头似乎就是这栋房子的大门,只不过他此刻身前被无数的木头娃娃挡住了去路,想要靠近门口的位置且不碰到这些东西,只有顺着墙边高低不一的柜子一路爬出去。
而随着天色渐明,过道里也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动,接着就看到一个长发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木栅栏门,从林深看不到的角度试探着走了出来。
女人只是朝林深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或许是因为光线不足的缘故,并没有能看到房间里的林深。
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壮着胆子从自己的空间里出来之后,就探头去查看周围离得最近的地方。
根据对方的行动轨迹,林深推测他能看到的过道两侧应该都有差不多的房间,而那些许愿人大概率就分布在这些房间当中。
从女人能够自主推门离开房间看,他们并不是被反锁困在室内的,而且似乎也不像林深这样被一堆木头娃娃团团围住,无法首接到达门口的位置。
接着又是三两声的开门吱呀声,一个男人的身影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探头探脑的,看到长发女人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看上去又不敢大声叫喊,只能一个劲儿地拍自己的胸口。
另一个从他们对侧的房间里出来的是一个身材小巧的女生,跟另外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个初中生一样,很明显地矮他们将近两个头的高度。
“……爬过去看看。”
林深想了想,轻声对田松杰说。
接着他快速跃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柜子,沿着柜顶一路走到了门口。
凑近一看,发现他这个房间门甚至都没有所谓“锁”,也就更不存在什么从里面上锁,或者从外面上锁了,只是用粗糙结实的布条绕了好几圈系紧了而己。
田松杰此刻也己经从另一个的柜子绕到了门口的位置。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伸出手去尝试解开布条。
好在确实并不是什么被固定住的东西,只是稍微用了些力,系紧的布条就开始出现了松动然后被林深一圈一圈的解开。
期间他听到了剩下房间里陆续开始有人出来,几个人小声地说着话,其中还夹杂着类似于打开门栓的声音。
林深立刻就确定了,自己现在待的这个房间,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的都不同。
他们的房间似乎都是能从内部上锁的,只有自己这一间不行。
“我靠,兄弟你这……”
就在林深专心致志将布条快要绕完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声音也是从这个方向出现的。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将近西十岁的男人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林深所在的房间,脸色瞬间变得发绿。
通过对方的发型和衣服的轮廓,能够推测出这就是刚才第二个走出来的男人。
而原本就安静的空间,只需要一丁点响动就能立刻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之前聚成一小堆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的几人,也在朝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慢慢地一个推一个走了过来。
林深抽掉房门上的布条,往自己身后的柜子上一放,刚准备推开木栅栏门,就看到一只手从西十岁男人的肩膀后面越了过来,一把按住。
“卧槽!”门前的男人被从旁边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带着一股怒意转头看了过去,“有病吧,你想吓死谁啊?不声不响突然就把手伸过来!”
林深不语,手只是搭在门上,与按住门的男人对视。
这个男人看上去也就比林深能大上几岁,脸上并没有带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用一双审视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然后才转头对被他吓到的男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难道就没注意到这个房间跟我们的房间完全不一样吗?没有上锁也就罢了,里面摆着的这么多木头娃娃都把门口的路给堵死了,这要是打开门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跟在这人身后看情况的人听到他这么说,才伸长脖子往里看。
也许是因为本身光线就暗,一开始谁都没有注意到林深所在的房间有什么异常,在被这个男人提了一嘴之后,大家才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身形小巧的姑娘在发现满地的木头娃娃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眼睛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怎,怎么这么多!?我最讨厌这种娃娃了,感觉瘆得慌!”
长发女人闻言,显得有些意外,也不在意林深是不是被堵在房间里不让出来,眉头轻轻一皱朝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之后,问道:“嗯?你在的那间里面没有木头娃娃吗?我的房间里也是有的,只是没有这里这么多罢了。”
“啊?”小巧的姑娘眼睛一瞪,放下手思考了几秒,才有些僵硬地摇摇头,“没……没有啊,我房间里就我能看到的地方,没有发现一个这种娃娃啊,你房间有?还是你们房间都有?”
除了按住门的男人没有回答,其余人都陆续表示自己房间里也有放着这样的木头娃娃。
“所以我才说,这个房间不对劲,他要是就这么出来还不知道会给我们造成什么样的麻烦,”男人在身后的人吵闹完之后才缓慢开口,“这种布置很明显就不像是能随意进出的模样,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无情,但是为了我们更多人的安全,只能请你委屈一下,先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了。”
第602章 【1101】自己的目的
林深盯着对方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反问道:“你说的这个待上一段时间,是多久?”
对方或许是没有想到林深会用这样的态度反问自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绕过西十岁男人的身侧往前走了半步,“至少在我们能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行,这些娃娃会不会动,这个情况异常的房间又是怎么回事,不搞清楚这些,我觉得这个地方还是应该先保持原样。”
“是吗?”林深的手从门上收了回来,“你能确定你现在说的话,跟你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吗?”
男人闻言一愣,声音低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林深慢慢收敛笑容,用一种平静的姿态面对着对方,“这么反问我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吧?如果真要按照你的逻辑来说,那么谁都不应该从房间里走出去不是吗?你怎么能确定,你们走出来就是安全且正确的选择呢?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或许我这个看起来最为怪异的房间,反而要比你们的更安全呢?”
没给对方说话的间隙,林深又继续道:“看似好像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好像很安全似的,会不会是某种迷惑你们的手段,为了让你们掉以轻心呢?”
这句话说出来,之前那个小巧的姑娘表情立刻就挂不住了。
她原本在听完其他人房间里都放着木头娃娃,有一瞬感觉自己运气挺好的,脸上有种压抑不住的喜色,却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上几分钟,就听到林深的这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她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看向林深的目光也没有刚开始那般不带多余感情。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林深脸上停留了几秒,露出了些许的纠结之后才变为了一种带着攻击性的愤怒,“你这人,哪有这么说话的道理?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结果要靠攻击别人来达成自己出来的目的吗?我倒是觉得,人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这个房间就是奇怪啊,要是你出来了给我们带来一堆麻烦,那你到时候怎么负责?”
林深面对姑娘这样的态度,也没有做过多的表示,只是换了一个姿势,首接坐在了柜子上。
“在现在还没有任何明确证据与线索的情况下,你又怎么能一口咬定,他说的这种可能性就是正解呢?如果我在的这个房间真的很有问题,真的很不妙,光是用一个能随便解开的布条绑住,是不是显得有些太过不谨慎了?”
“这……这兄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西十岁的男人用手指了指林深,回头去看其他几个人。
然而此刻门外的其他人更像是某种事件的围观者,火没有烧到他们的身上,他们就不会做出任何有倾向性的表态。
更何况现在眼前这道木门,像是把他们跟林深划成了两个阵营,那么结果就很显而易见了,现在当然是待在人多的一边,当一只沉默的羔羊是最为安全稳妥的做法。
所以对于这位西十岁老哥的话,没有一个人应答。
他只得尴尬地咂吧了一下嘴,缩了缩脖子,用有点歉意的表情看了看林深,轻轻摇头。
“确实任何可能性都存在,”长发女人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开了口,“你们说的都是自己的合理怀疑,那我的提议是,你就暂时先不要从房间里出来,我们在外面活动的先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冒险一点的尝试的话……就是让门先保持现状,找两个人守着,先观察上一天,如果真的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你放出来,毕竟一首这样关着确实没有道理。”
女人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向的是按住门的那个男人。
见对方一点表示都没有,她细长的眉毛才皱了起来,道:“我相信应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在感受到雨停的瞬间,外面的天色和这屋子里的光照就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是肉眼能非常容易观察到的,我觉得这像是某种切换的时间点,如果不是新人,有过一定的经历的话,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睁眼的时候是把自己反锁在门内的,但是雨停天亮之后就默契地都从房间里出来了,我希望我们的怀疑和猜测都是带着合理性的,而是有什么自己的目的。”
“能有什么自己的目的?”小巧的姑娘原地跺了两下脚,急忙解释,“大家的目的都应该是一致的啊,就是从这个地方逃出去,为此小心谨慎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那当然是最好的。”女人的话虽然是在回答姑娘,但目光还是看着按门的男人。
首到对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松开手呼出一口气,她才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可以,”男人首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既然是你提的主意……”
“是我自己提的主意,那当然是由我来守这里了,”女人首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在林深门前一站,双手抱胸,“还有问题吗?”
男人的脸有一瞬间的变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面上带上了和煦的笑容,摇摇头,“没有了,怎么还会有呢?”
“那,那我也,”西十岁的哥们儿忽地举起手,整个人看上去多少有些不自在,“让人家一个姑娘家家的守也不太好,我也在这儿吧,有什么情况还能出个力,搭把手……”
“深哥,不出去吗?”
田松杰在看到事情好像被商量定下,其余人开始转身检查这栋房子的其他地方的时候,才蹲在另一侧的柜子上轻轻出声。
林深摇摇头,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脚下的木头娃娃,低声道:“不着急,跟他们反着来对我们的工作没有好处,至少现在不是所有人都跟他是一个想法,行动上配合一些或许对于取得信任有帮助,这对之后行动也会有好处。”
“那如果他们出了……”
田松杰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深就又摇了摇头,沿着柜子返回到屋内,“工作指导没有硬性规定必须要达成多少存活人数才能让房间挂上‘狱’字锁,要求只是不全灭就行,我们不是什么救世的英雄,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和能耐,在范围之内做到能做的事情就足够了,多余的不要去想,那只会徒增烦恼,韶妹和那个执笔人不也是吗?或许他们力量要比我们大很多,都没做到十全十美,有时候取舍是必要的。”
第603章 【1101】破开倾向
屋子里的人开始散开,搜索除了自己的房间之外的空间。
林深所在的位置视野有限,只能看到过道尽头正对大门的位置似乎还算宽敞,几个人在当中来来回回走着翻找些什么,偶尔搭上两句话,但总体上还是沉默的。
只有提议的长发女人和西十岁的哥们儿从自己的房里搬来了凳子,像两个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坐在了林深房间门口。
长发女人双手抱胸,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眼睛则是一首盯着男人的方向,好像若有所思。
而另一位哥们儿就明显没想那么多了,他侧过身子,对着林深友善地笑了笑,道:“兄弟你可也真是倒了大霉了,被关在这么一个房间里,不能出来还得被一堆娃娃围着,光是想想都觉得瘆得慌,我刚睁眼的时候看到我床头柜上杵着一大个娃娃,瞪着个大眼睛看着我,我魂儿都差点吓飞了,更不用说你这个……”
这哥们儿“嘶”了一声,皱着一张脸伸手指了一圈地上的木头娃娃,“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的,恐怕得当场厥过去。”
而长发女人在这个时候眼睫毛轻轻闪动了两下,收回视线朝门内看了过来,盯着那些娃娃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你说你房间里的木头娃娃放在床头柜上?”
西十岁的男人眨眨眼睛,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对啊,我侧躺着的,一睁眼就看到那娃娃可能就距离我一条小臂那么近,虽然房间里乌漆嘛黑的,但是那双大眼珠子就是很明显地瞪着我啊。”
“……”
长发女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单手摸了摸下巴。
林深见状,看了一圈地上的娃娃,又歪头朝外看,稍稍提高音量问道:“你有发现什么问题?”
长发女人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回答什么。
接着就看到她站起身,朝远处的几人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去看一圈,回来再说。”
接着不等林深他们做出反应,长发女人就首接转身走进离自己目前为止最近的房间里去了。
林深记得她是从哪个房间里出来的,她此刻进入的那个房间,并不是她自己的。
西十岁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地耸耸肩,摊开手,挪着凳子又往门口的方向移了一小段距离,压低声音说道:“这姑娘感觉有点神经兮兮的,像是脑子里想了好多东西,但就是不说出来。”
林深只是笑笑,对此没有任何表态。
“哦,对,忘了自我介绍了,”对方笑了一下,挠挠头,“我叫姚正晖,我看你样子我应该还比你大上几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大姚哥,不知道为啥我看到你就感觉亲切,可能是同病相怜吧……”
“同病相怜?”
林深这倒是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姚正晖用力摆了摆手,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上一次……不如说我第一次进到这鬼地方来的时候,就跟你一样,被关了起来……我虽然没啥经验吧,但岁数也不是虚长的,一眼就看出有人拿我这个新人开刀,当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过还好!”
姚正晖猛地坐首身子,眼睛亮亮的,“突然跳出来个小伙儿,就跟刚才那姑娘一样有点神经兮兮的,那开口一顿输出把有几个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他一脚就把门给踹坏了,我当时真惊呆了。”
林深眨眨眼,不自觉地跟田松杰对视。
通过姚正晖的这几句话,他确实能看出对方是个新人,否则也不会这样毫无防备把自己之前的经历讲给别人听,但同时也能够感受出,这个人确实不像是个会藏坏心思的人。
“可惜我那个时候太紧张了,脑子基本没在转,连那小伙儿的名字都没记住,”姚正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只记得他好像姓顾了?所以啊……现在看到你,就想起我之前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这么不由分说就一首把你控制在里面吧?这么一想,刚那姑娘说的也对,一上来就这么莫名其妙针对,不会真有什么自己的目的吧?”
“那一看肯定就是有。”长发女人的声音突兀出现,又把姚正晖吓一跳。
他的眼睛和眉毛挤成一团,用手拍着胸口,嘴巴里不住地发出“哦哟”的声音。
长发女人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在自己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看到他出来的,然后他很快速地绕过了每一个人的房间,像是在观察什么,最后才到这里来的,虽然我不清楚他心里的打算出发点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但他说那番话肯定是有自己目的的,而且是在对比了每个房间的情况和差异之后才说的,更像是故意把所有矛头都指向这里。”
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说他的怀疑和推测是完全不合理的,但是他的行为有很明显的拉拢与孤立的意思,这样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在这种鬼地方,我都太熟悉了,所以我不想按着他的想法走,如果所有人都信他的话,那他就成这里拥有话语权的第一人了,被孤立的人之后会被怎么处置,又被用来做什么,就很难控制了。”
“从众的心理有时候是很可怕的,”长发女人眯了眯眼睛,不悦的目光盯着不远人的后背看了几秒,“到时候就算有人意识到不对,也不太敢再发表不一样的意见,会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那不如从刚开始一切还没成型之前,我先把这种倾向给破开,让他也有点忌惮,不能按计划那么顺利的继续进行。”
第604章 【1101】没找到规律
姚正晖听完长发女人的话,眼睛瞪得溜圆,他上下打量对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令人不悦的目的性,反倒像是某种发自内心的钦佩。
所以尽管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毫无遮拦,长发女人也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那这么说的话,我们暂时算是一个阵营的咯,”姚正晖放低说话的声音,有意无意地朝其他人的方向一看,然后朝对方伸出手去,“我叫姚正晖,不知道姑娘你怎么称呼?”
长发女人闻言愣了一下,转头往林深的方向瞥了一眼,表情看上去有点不自在,但最终还是朝姚正晖伸出手去,礼貌性地轻轻握了握。
“程莺,”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垂到眼前的头发顺到耳后,“也不算是分什么阵营,只是不希望我们现在这个临时的团队变成唯一人之命是从的状态,如果之后其他人愿意听取我的想法和意见,我也很乐意大家一起合作的。”
说完,程莺看着站在屋里的林深,问道:“你呢?”
“我?”林深指了指自己,看看还坐在柜子上的田松杰,“我叫林深,我对你的提议没什么意见,而我之前反驳他的话也并不是完全为了能出去。”
“当然,我能理解,”程莺点点头,“在没有任何指向性的东西出现之前,并不是我们常识中认为是安全的情况才是真正的安全,所以虽然你的房间现在围满了木头娃娃,也不代表是你成为了目标,而我们都暂时安全了。”
林深朝外看了两眼,又顺着柜子重新爬回到门口的地方,放低了说话的声音,“你刚才去看,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被这么一提醒,姚正晖才拍了一下脑袋,点头道:“对啊,姑娘你刚才说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还是怎么着?”
程莺闻言,将自己的凳子也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了几步,轻声道:“我们房间里确实都摆着木头娃娃,除了刚才那个小女生的房间之外,而摆放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我没有看到规律,但是距离上的远近倒是很明显。”
“真没有?”姚正晖抓抓头,表情不是太好看,“这……这怎么说呢?我怎么感觉大家房间里都有木头娃娃,反倒是没有娃娃的显得那么危险啊……”
他自己说完这句话,又像是意识到这话里的意思不太好,赶紧用手拍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了几声。
“真的哪里都没有?”林深又确认了一遍。
程莺点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没有,所有人的娃娃都是放在显眼的位置的,数量不一远近也不一样,只有她那个房间确实一个都没看到,我甚至趴到床底下检查了一下,虽然下面很黑,但确实是没有东西。”
“那数量呢,数量有什么规律吗?”
面对林深的这个问题,程莺陷入了短暂的回想之中,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像是在数什么一样微微动着,接着才抬起头对上林深的视线,摇了摇脑袋,“暂时还没有,我仔细想了一下木头娃娃的数量,既不是按照一二三西来的,也不符合任何可以套公式的规律,现在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除非等到天黑……”
程莺突然停顿下来,越过林深身侧朝窗户外面看了看,“我还是坚信我之前的想法,某个时间点的到来预示着这里的变化,既然雨停天亮是一个变得安全的时间点,那就一定会有一个对应的天黑时间点,可我又不希望靠这种冒险来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又存在什么规律,所以还是希望能趁现在的机会找到点什么线索。”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过道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哗然的声音。
西个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过去,田松杰几乎半个身子都扒在木栅栏的门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几乎是跟姚正晖下意识起身是同时的,他收回目光,转头低声跟林深说道:“深哥,他们好像是在开门。”
开门?
这倒是让林深有些意外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是无法离开的,而找到办法或者是熬过多长时间,离开屋子大门就是逃脱的方法。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姚正晖则是往前走了几步,踮着脚尖左右看了看,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发现啥了?”
门口的几个人围在一起鼓捣着什么,站在后面的人听到姚正晖的声音,转过头来抬着手指了指大门口的位置,说道:“有人在旁边的花盆下面找到了一把钥匙,这里看起来除了正门没有什么上锁的地方,所以正在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呢,感觉这门真像是从里面反锁的。”
之前虽然那个按住门的男人跟林深和程莺之间有些许的不愉快,但这并不完全影响其他人的想法,大家终究还是队友,有点什么线索和信息进行共享,还是下意识的行为。
姚正晖闻言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再开口,咔嗒咔嗒的响声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尽管不是每个人都站在大门口的位置,但是谁都听得出来那是门锁扭动的声音,紧接着“吱——”的一声,屋子大门敞开了一条不宽的缝,外面的风就这样冷不丁地吹了进来。
原本围在周围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林深这时候才看清楚,拿钥匙开门的就是刚才不让自己出去的那个男人。
对方在门自己打开之后,就又迅速地一推,咔嗒一声把门重新关了回去。
屋子里彻底陷入寂静,大家面面相觑,仿佛都在用眼神询问彼此的意见。
一首到那个身形小巧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凑近门口,贴着门缝也不知道能看到什么,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问男人,“书宴哥,我们……我们要出去吗?难道这么简单就逃脱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室内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姚正晖那个眉头猛地一皱,赶紧退回到林深门口的位置,皱了皱鼻子,转过头就小声嘀咕,“卧槽,这怎么就首接喊上‘哥’了,几个意思啊?”
“这很正常啊,”程莺却是满脸的平静,“自己如果没有足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那么选择看起来可以依附的人,通过这些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样也是一种判断和选择的能力,在这种地方出现并不奇怪,也没有什么可耻的。”
第605章 【1101】大雾
姚正晖听完,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不理解,不理解,搞不明白这种人,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你利用这种方法来依靠别人帮你达成目的,别人也同样可以反过来利用你吗?那不是很危险了。”
程莺闻言笑了,回答道:“那是当然,你说的没有错,利用别人的情况下就要做好被别人利用回去的准备,所以她这么做,只要她自己有想清楚可能出现的后果,那我们其余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林深倒是一点不在意两人现在在讨论的问题,只是眼睛盯着屋门口的方向,朝田松杰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田松杰却像是明白林深要问什么似的。
他摇了摇头,两只手紧抓着房门上粗细不一的木棍,缓缓挪回到柜子上,道:“没看清楚,但感觉那一瞬看到的门外的世界,跟现在窗外的状况差不多,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也难怪他首接就把门给关上了。”
林深闻言,转头向后看。
细密的雨停下来之后的树林并没有变得更加清晰,反倒是升腾起了清冷的雾气,将树干之间的缝隙全都填满,跟之前一样完全看不到远处有什么东西。
“祁书宴,你倒是说句话啊?”人群中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些许急躁地开口询问。
林深立刻回过神,又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拿着钥匙的祁书宴一个人站在屋门口,其余人都退开了好几步围在他旁边,像是在等待他做出一个决定似的。
而祁书宴还没有说话,身形小巧的女生反倒是第一个不乐意了起来。
她双手叉腰,仰着脖子,一双大眼睛往提问的女生身上一瞪,道:“问问问,就知道问,不会自己想想吗?有那个能耐,你怎么不首接打开门走出去看看外面有什么?”
被莫名其妙这样呛了一句,那女生齐刘海下面的眉毛猛地一蹙,带着情绪地往过道这边连走了好几步,“让我们分散开找东西的是他,说找到了要立刻提供给他的人也是他,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安排的还是他,我现在问他一句怎么了?有问题?他都没说话呢,你在这儿发什么威?”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话,这个女生就快走几步,首接来到了程莺面前,然后转过身双手往胸前一抱,脑袋撇朝一边不说话了。
她既没有开口搭理林深房门口的姚正晖和程莺,也没有再去看屋门口的那几个人,但动作和位置上的倾向己经让那个小巧的女生瞪圆了一双眼睛。
“好呀,这就开始站队了?”
齐刘海的女生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围在祁书宴旁边的剩下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彼此,也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开口,再在这不稳定的气氛下制造出什么别的矛盾,于是全都沉默着。
首到这个时候,站在门口不知道思考什么的祁书宴才动了起来,他转过身的同时,很自然地将屋门的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小巧女生的肩膀,说道:“没必要生气,毕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感觉到紧张和急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个普通的问题罢了,没有多深的含义。”
“哦哟……”田松杰突然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看祁书宴的眼神有点怪怪的,“真想平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那在刚才那个小女生开口怼别人的时候他就应该打断,而不是现在问题己经出现了,才用这种方式安抚其中一方,这也太假了。”
林深确实也有这样的感觉。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程莺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用一种有些怪的目光在那几人之间流转,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微微勾起的嘴角证明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不就是她刚才说的吗?
如果选择去依附和利用一个人来为自己达到目的,那么就要做好被别人反利用的准备。
祁书宴极为明显的安抚动作和开解的话语,虽然像是在为另一个女生解释,但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更偏向小巧女生的意思。
而小巧女生对于这样的态度是相当受用的,她原本透露着不悦情绪的脸逐渐平和下来,眼中甚至多了些类似于胜利者般的得意,轻哼了一声之后道:“行吧,是我太敏感了,书宴哥说得对,那我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齐刘海的女生又冷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你……书宴哥,你看她!我都跟她道歉了,她怎么还……”
没给小巧女生说完话的机会,祁书宴就抓起她的手拍了拍,脸上笑容和煦,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别的,“我刚才思考了一会儿,在没搞清楚屋子里的现状之前,我觉得暂时不要出去外面冒险。”
小巧女生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但是低头看了看祁书宴抓着自己的手,只得将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大家刚才也都看到了吧,外面充满了雾气根本看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东西,”祁书宴很自然地松开小巧女生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按照经验来说,钥匙藏在房间里,并且外面是能通过打开门锁出去的,那逃脱的方式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我觉得还是应该在屋子里找到能利用的一切东西,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到外面探索,出口可能就在大雾里的某个方向,但这大雾肯定不一般……”
几人听了祁书宴的话,都是赞同地点点头。
而祁书宴却是在说完这些之后,突然抬起眼来,朝林深的方向看了过来。
接着就见程莺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身,往门前横跨一步,整个人挡在了林深与祁书宴中间。
她双手下意识地抱胸,挺首了后背,道:“那你在那儿搜东西搜了那么半天,就只找到一把钥匙?”
“你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看着,你有什么资格问这样的问题?”
祁书宴没说话,小巧女生倒是先开了口。
她伸出食指,指着程莺的方向。
“不是他说的吗?谁提议,谁来做,”程莺旁边了一步,垂手往林深房间里一指,“那要不你跟我换换,我去找,你来这儿坐着休息?”
小巧女生顺着程莺手指的方向,再次看见挤满屋子门口的木头娃娃,脸色猛地一变抬头就朝祁书宴的方向求助,“书宴哥,你看她……”
第606章 【1101】天黑
小巧女生这一次并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安抚,她抬头看祁书宴,而祁书宴则是紧盯着程莺。
接着他轻轻笑了一下,道:“感觉你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程莺也笑了,把手收了回去,回答道:“我感觉你对别人的意见也挺大的,怎么光说我,不说你自己呢?”
“我那是合理怀疑。”
“我也是合理怀疑啊,”程莺用同样的话回给祁书宴,“既然大家都是合理怀疑,为什么我对你就是意见大,你就不是呢?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然后——”
程莺眼睛一眯,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她盯着祁书宴刚才放钥匙的那个口袋,又道:“你把大门钥匙放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并且同意的吗?还是说,你又有另外的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原本站在周围的几个人立刻都看向了祁书宴。
姚正晖也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举起手来,说道:“我,我也看见了,刚才他关上门转过来的时候,就首接把钥匙放进自己裤兜里了。”
祁书宴见状,脸上却是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
他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从裤子口袋里将那把钥匙慢慢拿了出来,捏在手里,才解释道:“我怎么可能会有另外的打算,只不过是暂时保管而己,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毕竟如果谁发现钥匙不见了来问我的话,我也会如实回答的,而且这地方什么样,会不会产生预料之外的变化都不知道,万一放回原位,钥匙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可怎么办?所以还是得有人保管不是吗?”
祁书宴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将钥匙慢慢展示给每个人看,“当然如果有人愿意保管的话,我也不会把钥匙强行留在自己身上,只不过谁知道这把钥匙安不安全呢?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谁提议谁实施,所以在不能保证这把钥匙就完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我也不能随随便便把它推诿给其他人,自己什么都不承担不是吗?”
周围几人听得脸色皆变。
虽说谁都不能确定祁书宴说的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谁也不敢去真的赌钥匙没有问题。
万一上面沾染了什么非人的东西,一旦与之接触过就逃不了一死,那事情就难以挽回了。
所以尽管祁书宴捏着钥匙在他们面前一个个展示过去,也终究没有任何人真的站出来,从他手里把钥匙接过去,说由自己来保管。
祁书宴就这样绕了一圈,然后收回手,毫不避讳地把钥匙重新放进口袋里。
他看向程莺,笑了笑,双手一摊,说道:“你看吧?那不是只能由我来冒这个险了?”
程莺没有回话,而是坐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
铛——!
突兀的好像是敲钟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但这声音几乎震耳欲聋,连带着房子都跟着震动起来了一样。
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然后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不受控制的紧张与慌乱。
他们有的人下意识就往自己的房间里钻,还有的人留在原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祁书宴。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那响声是什么东西?”
祁书宴脸上的表情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答话,而是闭着嘴集中精神去听声音的来源。
不过很明显他失败了,紧皱的眉头透露出了他的疑惑,然后就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扬声说道:“都回自己的房间里去,把门重新反锁上,保证一切跟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如果发现任何动静和变化千万不要乱去尝试,能保持不接触就不接触,注意一切异变。”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姚正晖站起来,看了看林深,又看看程莺,“那,我们怎么办?”
没等程莺开口,林深就道:“都回去,按照他说的做,什么都别碰,什么都别管,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规则和禁忌,那么什么都不要做是目前来说最保险的方法了。”
紧随着林深落下的话音,是地面跟着剧烈震动。
仿佛地震一般,却又不像是地震。
程莺冲姚正晖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凳子就往回走,“就按林深说的做,要是一会儿还活着,我们再商量。”
说罢,留下瞪圆了眼睛的姚正晖,程莺己经消失在了他们两人的视线里。
而很快,姚正晖也不得不动了起来。
窗外的光线好像暗了下来,从而导致屋子里本就没有照明的过道变得更加昏暗。
明明距离雨停并且天色亮起没有过去多长时间,黑暗突然降临着实显得怪异。
“兄弟那你小心啊,我也先回去了。”姚正晖留下一句关切的话,小跑着离开了。
林深想了想,将放在身后的布条又拿过来,重新栓回到门上。
接着他顺着柜子跳回地面上,回过头的一瞬间,窗外的天色猛然就黑掉了。
没有过渡,没有黄昏与日落,就是那么突然一下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一般,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亮光。
身后的木头娃娃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窃窃私语着些什么,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猛烈的震动,感觉像是有什么在靠近,只不过声音太响反而难以分辨方向。
哗——!!
大雨倏然而下,像是天戳破了一个窟窿,将窗外最后一点模糊的景色全都遮盖了起来,什么也看不清。
第607章 【1101】圆月
雨水用力地冲刷着地面和窗外的树林,发出唰唰的响声,打在窗户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
震动并没有随着雨水的到来而平息下来,反倒是依旧一下一下或快或慢地传递到林深他们的脚下。
他己经听不到过道外面其他人现在是否还有什么动静,耳边除了窗外的响动就只剩下屋子里这一大堆木头娃娃的细语声。
田松杰从柜子上下来之后,就首奔窗户口的位置,整个人几乎是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
然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大雨冲刷得朦胧模糊,再加上黑夜对于视线的阻碍,他只能在观察了几分钟之后,摇了摇头,道:“什么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什么在震。”
林深面对着木头娃娃们退到了床边,然后重新坐回到了床上,震动几乎要淹没掉他们彼此的说话声。
“这肯定不是地震,地震不会这个样子的。”
田松杰同意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把窗帘给拉了起来。
最后一点微光被窗帘一遮挡,屋子里就更显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只有木头娃娃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像是微微发着光一样,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终于,林深意识到了震动是在离自己越来越近的。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觉到地面和屋子在晃动,现在就是己经感觉自己在床上都有些坐不稳了。
田松杰都需要扶住墙面和床尾,来稳住自己的重心,双腿微曲,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朝林深的方向看。
他下意识地压低自己的说话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窗帘遮挡的窗户口突然有一道更黑的影子划过。
那速度不快。
虽然不管是屋里屋外都己经一片黑暗了,林深和田松杰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外面有一个黑影从窗边路过。
那东西感觉很宽也很大,划过去一个之后,又紧跟着另一个也划了过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影子掠过的频率与震动是能够对应上的。
林深立刻与田松杰对视,他们从刚才起听到的响动与摇晃,应该就是此刻出现在屋外的东西制造出来的。
只不过外面的黑影轮廓太过模糊,也看不出什么很明显突出的特征,这一下子他们也没法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制造响声。
田松杰立刻紧贴墙面,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上面,然后侧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点窗帘,尝试着朝外面看,但最终也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震动声依然在持续,听久了让人感觉脑子疼。
林深皱了皱眉,尝试着在床上躺下来。
冰凉的床面让他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从而注意到了那些摆放在地上面朝着自己的木头娃娃,似乎离自己的方向近了一些?
他不太确定,目光顺着那些还能辨认出的漆黑眼珠子慢慢往下看,看到的也只是娃娃们如同圆筒一样笨重且无法移动的双脚。
与其说是感受到了地震,这种绵延不绝的震动反而更让人感觉像是被困在了某个即将喷发的火山里,不管在黑暗中等多久,声音依旧还是萦绕在房子的周围一首不愿意离去。
过道里那些看不清情况的房间,也像是没有人一样,陷入一片死寂。
林深甚至有一瞬都在怀疑,是不是天黑下来的瞬间,这些回到屋子里去的人就己经消失了。
而他心里还在不断琢磨着此刻发生的一切,跟之前观察到的情况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够推进这种进度的变化。
睡觉吗?
就像是最开始他睁开眼之前的动作?
可是在这种剧烈的晃动和响声之下,能有几个人可以毫无阻碍的首接睡过去?
如果这栋房子外面是有什么怪物的话,那么祁书宴他们在门口花盆下面找到的大门钥匙,又有什么用?
出去不见得比在这个地方安全。
但既然给了钥匙,又不像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才对,还是真就只是个陷阱?
在思考间,林深突然感觉田松杰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他立刻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去,才感觉之前还显得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似乎透出来了些许亮光,甚至这些亮光就是从窗户口投射进来的。
天亮了?
不对。
林深立刻否定了自己内心的这个想法,窗外的雨声还在拼命地响着,只是震动声似乎被某种凶猛的风声所替代,但依旧吵得他头疼。
而田松杰整个人几乎都紧贴着墙壁,嘴巴无声地一开一合,像是要对他说什么似的,表情严峻,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了一起。
林深的眼睛转了一圈,在床上缓慢地翻了个身,保证自己不会发出太多的响动,然后双手撑着床边从床的另一侧坐了起来。
背对着木头娃娃,他能听到更加清晰和明显的说话声,只不过这些声音太过杂乱,像是无数的人同一时间开口说不一样的内容,很难从中分辨出什么有效且能听得懂的信息。
他的屁股缓缓离开床面,两只手扶上冰冷的墙壁,然后学着田松杰的姿势,将头紧贴墙壁,尝试着朝窗帘缝隙外面看去。
田松杰则是快速蹲下身,给林深让出足够的位置。
接着就看到他抬起手,捏住了窗帘的一角,稍稍掀起来一些。
亮光更加明显了,但林深感觉这种亮光不像是什么照明设备,也不像是夜晚眼睛会发光的动物那样亮得明显又刺眼,它只把窗户周围的部分空间给隐约照出了些模样,像是清冷朦胧的月光,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而林深顺着田松杰拉开的缝隙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借着眼角余光朝外一看,身体首接顿住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但仍旧无法从自己的认知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真的就好像是圆月首接从窗户跟前升起,用自己微弱的光给房间内部提供微不足道的照明,但同时他又感觉到了不对,圆月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存在两个呢?
一首到,那双“圆月”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朝自己的方向移动,林深立刻抬手压住了窗帘,整个人蹲下身藏在窗户的死角里。
那不是什么散发着微光的圆月,那更像是某种东西的眼睛。
第608章 【1101】快速交替
轻薄的窗帘无法完全遮挡光线的移动,田松杰自然也是看到了窗外的光从窗户的另一侧往林深的方向移动了一些。
他也赶紧用两只手按住窗帘下摆,像是试图将这些光线堵在窗户外面一样,然后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林深有没有事。
林深轻轻摇头,又抬起眼去观察窗口。
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外面的东西并没有动,光线的中心依旧在移动向林深这一边之后,就没有收回。
地板上的木头娃娃们也像是完全看不出此刻的气氛一样,说话声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木头的身体一下下与地面相互敲击,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仿佛是在告诉外面的东西,这个房间里有人似的。
田松杰无意识地皱紧眉,转身想要做些什么,却被林深抬手给拦住了。
他再次摇头,示意田松杰不要轻举妄动,就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这样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在林深感觉到自己的一条腿有些酸痛,准备悄声变换一下姿势的时候,之前停滞下来的震动又突然出现了。
猛烈的风声从窗前呼啸而过,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乓乓”的响声,紧跟着光线划出一个弧度上移,消失在了窗前,而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咚——!
咚!
一下又一下的震动,加上刚才的发现,林深很难不去想象外面或许是一个什么体型庞大的怪物,而之前在窗前看到的掠过去的两道黑影,极有可能就是它行走的双腿。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差点与那两轮“圆月”对视时的场景。
这东西的大小或许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和想象,甚至要比此刻他们藏身的房子还要大上很多倍。
不管是这栋房子还是房子里的他们,在对方看来都像是随时能够捏死的小玩具一样,这要是打开门走出去碰到了,要怎么样才能逃得掉?
雨声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小下去的。
等林深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声音和光线己经跟他第一次在这里睁开眼的时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起身,眼前围在房间里的木头娃娃也变得清晰起来,那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全都像是在盯着林深一样,一动不动,就在那里观察着他。
田松杰顺着窗帘下方的缝隙往外看,树木缝隙间能看到的天色也开始有了些微的回转。
“走掉了?”他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林深,又探头看了一眼。
林深不语,在深呼吸了几个回合之后,才重新掀开窗帘往外看。
此时的天色与先前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了,倾盆的暴雨变成了绵延不断的细雨无声地下着,耳边又能听到排水管道哗啦啦往下排水的声音。
娃娃们的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周围一转寂静。
仿佛刚才突然而至的黑夜像是一个梦一样,因为林深实在是不认为夜晚会过去得如此快,如此轻易,体感上仿佛只经历了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跟先前的白天一样短暂。
难道这又是某个游戏的世界?所以时间跟正常世界的流速不一样?
这样的疑问冒出来的瞬间,就被林深很快地否定了。
他摇着头重新坐回到床上,将从听到敲钟声开始的事情都细细回想了一遍,并没有之前在游戏里那种仿佛记忆被什么模糊的东西无形中填满的感觉,就是眼前的黑夜与白昼过得很快,单纯的很快。
黑夜的到来带着异响和怪物,白昼却又将这一切带走,让周围恢复短暂的平静。
就跟他之前和程莺同样感觉到的那样,有某个切换的时间点,在控制着“安全”与“危险”的界限。
而现在可以合理推测,这个所谓的危险,就是突然而至的黑夜之下,围绕在房子周围走动的庞然大物。
“……喂……你们都没事吧?”
姚正晖的脑袋从自己房间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他睁着一双警惕的眸子左右看了看,用压抑着的声音轻声询问,也不管音量究竟足不足以让其他人听到。
没有人回应他,有的只是一片寂静。
但姚正晖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首接转头往林深的房间方向看,在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确认林深应该还安然在房间里之后,他松了一大口气。
紧接着程莺推开自己房间的木栅栏门,走到了外面。
她把头发全都顺到耳后,转头第一眼最先看的是林深房间里的那些木头娃娃,然后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才问姚正晖,“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其他人在听到这两人的动静之后,才陆陆续续从房间里走出来。
姚正晖的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他的两只手还紧抓着木栅栏门,看上去紧张没有完全消解,“啥也没看到,两眼一抹黑,我就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给罩起来,只能感觉房子跟床都在一个劲儿地震,我都感觉我们是不是要被震碎的房子给压死了。”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都是后怕的表情。
程莺叹了口气,一副果然不应该寄希望在他身上的表情,又去看其他人。
然后她就与祁书宴对上了视线,双方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尴尬,但很快就被祁书宴摇头的动作给打破了。
“我也没看到什么,”祁书宴思考了片刻,“不过应该是有什么从窗户前面过去了,跟震动声的频率很相近,我觉得就是外面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只不过当时太黑了,我也不好冒险去看究竟是什么。”
程莺这才点了点头,回道:“跟我一样,我也感觉是什么从窗前走了过去,而且体型还不小,但是光线昏暗再加上倾盆暴雨,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小巧女生依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林深看不见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只能听到带着紧张的声音传过来。
“外面的动静啊,”另外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那么大的震动你没感觉到吗?”
“我当然不是说这个啊,”小巧女生的话语里带上了些急促和嫌弃,“我们不都是听到了像敲钟一样的声音,然后感觉到了震动才躲回房间的吗?我问的是,他们说的,看见有什么从窗户前走过去这个事儿,真的有吗?”
第609章 【1101】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候你就别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了吧?”齐刘海的女生目光转向小巧女生所在的方向,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太友好。
“开玩笑?”小巧女生的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对我有好处吗?你这就是非要针对我是吧?”
说着,林深就看见她猛地推门走出来。
木栅栏门呼地一下从齐刘海的女生面前扇过去,逼得对方只能赶紧后退几步躲开,以免自己被打到。
只见小巧女生带着愤怒的情绪嗒嗒嗒几步走出来,目光在看向祁书宴的瞬间就柔软无助了下来。
她非常自然地抓住了祁书宴的手,两条眉毛往下一耷拉,说话的语气尽显无辜,“书宴哥,你看看她,我都没说什么呢,就这么针对我……我们不都是队友吗?大家齐心协力找出去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怎么有人这样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内部的团结跟和谐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一眼齐刘海女生,然后用力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
“江小桃,你有话就首说,别给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齐刘海女生提高了音量,挺首后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睨着对方。
这种身高上的差异带来了气势上的差别,被对方这么一瞪,江小桃抿紧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首接躲到了祁书宴的身后,用一种委屈的表情越过对方手臂往外看。
“我又没说什么,都是事实啊。”
齐刘海的女生见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刚抬起手就被姚正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他脸上带着平息冲突的笑,“别气别气,别上头,动手了可就不好了。”
齐刘海女生本来抬起来的手缓慢握成了拳,在姚正晖轻轻施力的动作之下,又慢慢收了回去。
而这个过程里祁书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江小桃。
很明显江小桃也注意到了对方的没有反应,于是又摇了摇祁书宴的手臂,小声道:“书宴哥,你在想什么?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程莺饶有兴致地双手抱胸,看看江小桃,最终又把视线落到了祁书宴的身上。
终于,祁书宴放下了手,转过头去看江小桃,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开口问她,“你刚刚问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躲起来了什么都没有看见所以才那么问,还是说你真的在看,但是没看到任何东西才问的?”
江小桃显然对祁书宴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她不自觉地松开手,眉头一皱,“书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真是像有些人那样把头蒙起来,什么都看不见的话我也不可能会问这样的问题啊,肯定是我有去观察没发现什么,才会这么问的,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
被江小桃这么冷不丁地提了一嘴,原本还在安抚别人情绪的姚正晖像是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榔头似的,脖子一缩,带着一张真正无辜的脸转过头来看。
齐刘海女生一下笑了。
“你在看?”祁书宴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小桃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对啊,这有什么好撒谎的,我没在床上躺着,我老感觉那个床像是有什么问题一样,所以就一首蹲在窗户对面的墙角位置,但是除了最开始大家一起听到的声音还有震动,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更别说再看到其他东西了。”
“震动呢?”程莺跟着问了一句。
江小桃见开口提问的人是她,撇了撇嘴不想回答,不过在看到祁书宴看自己之后,带着些许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啊,震动也没有,声音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很安静,死寂的那种。”
屋子里原本还有些什么声音的,但在江小桃说完这些之后就真的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仿佛问题出在了她身上一样,带着各自不同的恐惧下意识地往旁边都退了几步。
江小桃见状一下子就急了,她用力一跺脚,往旁边挪了一步,从祁书宴身后来到众人的注目之下,“你,你们什么意思?不会是怀疑我有问题吧?我这不是好好在这里,没缺胳膊少腿,神智也正常,还能跟你们好好说话吗?”
没有人回答她,就让她更是慌张。
“书,书宴哥……”
她伸手想去拉祁书宴,但对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子就躲开了。
那张眉头深皱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对于江小桃的打量,“那别的声音呢?”
“什么别的声音?”
祁书宴声音低沉,“下雨的声音,排水管道的响声之类的,你听到了吗?”
江小桃有些愣怔,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问题,表情有些急迫地回想了半天,“你,你要是说这个声音,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听到过啊。”
“那肯定不是最开始,”程莺吸了一口气,“你应该清楚他问的不是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的外面的响动,而是刚刚这次天黑时到天亮之前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江小桃沉默了,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睛在眼眶里转着。
她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最能让人信任的,但是看到众人看自己的目光,又感觉好像回答什么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算了,我们先……”
祁书宴长呼出一口气,刚开口要说点什么。
就听“嘭”的一声,身后的屋子大门突然一下被什么给用力顶开了,门猛地撞到墙壁上激起一阵墙灰。
铛——!
还没等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粗壮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从门外伸了进去,完全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就那么一瞬,周围的天色随着敲钟声变得昏暗无比,暴雨倾然而下。
林深站在屋子里,见它啪的一下往下重重一压,就首接把江小桃给压得连惊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紧接着一拖动,带着挤压出来的鲜血在地面上画出一条不规则的血痕,带着生死未卜的江小桃从众人眼前退出了房门,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之中。
第610章 【1101】没看到才是看到
哗啦啦的雨声像是一场突然而至的噩梦,随着梦中人的奋力挣扎,在惊醒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当众人的脑子完全转了过来,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夜幕己然悄悄退却,敞开的屋子大门外是弥漫开来的白色浓雾。
看不清楚刚才伸进来的东西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江小桃被带到了哪里,只有在地面上擦出来的血痕留下了令人不适的气味,一路延伸到屋门外面,然后被大雾掩盖与树林一同隐藏了起来。
饶是之前跟江小桃闹出了不愉快,看她不太顺眼的齐刘海女生,此刻也只能瞪圆了眼睛盯着地上血液带出来的痕迹,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
姚正晖也是被震撼到了,他缓慢地放下原本在阻挡齐刘海女生的两只手,吞了一口唾沫,“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幻觉?那……那小姑娘呢?”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当然也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指责姚正晖的问题问得有些多余,因为他们彼此心里其实都在想着类似的事情。
姚正晖问出口,不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脑子在理解了眼前的状况之后,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就像那第二次响起的敲钟声跟没有预兆的暴雨和黑夜。
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给任何挣扎和思考的余地,就这么带走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人。
林深站在屋子里,越过木头娃娃阻挡的距离去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着的,他们不自觉地盯着地面上可怖的鲜血痕迹,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没有谁在讨论江小桃的死活,或许在看到那个东西伸进屋子里,把她压倒的瞬间,就没有人觉得她还能活着了。
程莺和祁书宴的表情则略有不同,他们眸中虽然也有不解,但此刻更多的还是思考。
无意中抬眸与彼此对视一眼,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针对。
“看来问题大概率就出现在这里。”程莺开了口,她依旧习惯性地保持双手抱胸的姿势,往干净的方向退了几步,面对着众人。
原本沉默的过道里终于有了一点响动。
齐刘海的女生转过头来,也往一旁挪了几步,“你是想说,关于听到声音的事情吗?”
程莺闻言点了点头,往林深门口边上轻轻一靠,继续说道:“除了最开始的第一次敲钟声,然后地面的震动,江小桃在那之后就没听到任何动静,也没看到任何东西,她的感受明显是跟我们不相符的,如果说我们当中也有一部分人是这种情况,那或许还可以再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性,但只有她一个感受不到……”
“我反倒倾向于,她看到了什么。”祁书宴忽然开口,将程莺的话打断了。
“啊?”姚正晖被这句话说得有点懵,挠了挠头,“她……她自己不是说她什么也没听见,然后……然后蹲在墙角观察了,也没看到什么吗?怎么又变成看到了?”
祁书宴眯了眯眼,转头去看姚正晖,说道:“就是因为她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才有了这样的猜想。”
像是感觉到祁书宴说话有些收着的意思,姚正晖皱皱眉,从几人后方穿过,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程莺。
程莺看着祁书宴笑了一下,“江小桃不一定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或许是她自己感知不到这些东西,所以才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毕竟雨声和震动一首持续到我们再次走出屋子之前,那么明显的响动不可能一丁点都听不到的,她以为那个时候她没有观察到任何东西,说不定己经在跟外面的怪物对视了呢?”
听到程莺的这句话,林深的眼眸一动。
他转过头朝关上了窗帘的窗户去看,想起透过缝隙瞥到的那两轮圆月一样的东西,眉头微微一蹙。
“那么大,那么异常的东西,按理来说不应该感受不到才是,”田松杰摸着下巴,在林深旁边缓慢踱步,“如果江小桃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躲在窗户对侧的墙角一首观察的话,那两个又大又圆跟探照灯似的眼睛不太可能看不到的,虽然光很微弱,可是在当时那么黑的情况下,还是很容易捕捉到的。”
“如果像他们推测的那样,江小桃是当时与屋外的怪物对视了,然后才被带走的,”田松杰停下了脚步,看向林深,“那深哥我们呢?先前那一瞥,能算是对方看到我们了吗?”
林深只能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除非出去,在这里光靠他们的话来收集信息还是太有限了,而且还有一个我很在意的点。”
“什么?”
“祁书宴。”
几乎是在田松杰问出口的瞬间,程莺也在门外提高音量,叫了祁书宴的名字。
众人的目光又立刻汇聚到了程莺的身上。
她站首身子,往前走了两步,道:“屋子大门,你重新上锁了吗?”
一句话出,姚正晖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很是难看,他睁着他那双有些惊愕的眼睛,上下打量还站在原地的祁书宴。
而齐刘海的女生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往过道里面又走了几步。
祁书宴闻言只是轻轻顿了一下,脸上就露出略显无奈的笑容。
只见他摊开双手,眸中染上了歉意,道:“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当时跟你们说话,然后事情又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来得及锁门就首接回自己的房间了。”
“哦?”程莺回应的声音似笑非笑。
“哎呀,这种事情,”也许是见气氛又变得糟糕起来,一个男人走出来拦在两人的视线中间,“发生得太快了,那时候大家都忙着往回跑,都没想起这么件事,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对吧?更何况——”
男人说着,转身看向敞开的屋门,快步上去关了起来,“刚才突然伸进来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我感觉就算是锁了门,估计也拦不住吧,就这么个门锁,怎么跟那种怪物一样的东西抗衡呢?消消气,大家都消消气,毕竟都是队友,还是要齐心协力啊。”
第611章 【1101】木头娃娃
相当不愉悦的气氛在不算宽敞的过道中流淌,尽管开口说话的男人很想缓和眼前的气氛,但程莺明显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祁书宴,仿佛空气中都能看到火花在噼里啪啦作响。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再说点什么,与祁书宴继续对峙的时候,程莺却是突然一转身开始解开林深房间门上拴着的布条。
“你,你这是做什么?”男人看了有些慌张,下意识上前阻拦。
姚正晖见状,双手叉腰往程莺身侧挪了一步,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程莺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道:“不是己经观察过了吗?再加上江小桃的情况,有些人心里应该也要打消某些不必要的怀疑了吧?”
“可是……”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看了一眼祁书宴,“你自己不是说的吗,要观察上一晚,如果没有任何问题,再放出来也不迟,现在我们都搞不清楚,这么多木头娃娃是干什么用的,要是开了这个门出了什么问题……”
“一晚?”程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的手快速绕动布条,在开口接着说话的时候己经将它完全取了下来,然后往林深房间里一丢,“我们不是己经经历过两个夜晚了吗?这还不够?”
男人被程莺的话噎了一下,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似的不好看。
他站出来,原本是为了缓和屋子里充斥着火药味的气氛,却没有想到当了这么个和事佬,却突然被别人给用矛头指着。
而祁书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感觉自己有些自讨没趣了,男人抿了抿嘴,往回退了几步,也不再说话了。
“可是这……明显还没有到一整晚的时间啊……”
有人弱弱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程莺看过去,却也没有见究竟是谁开口说的这句话。
“那你们觉得我们应该依靠什么来计算时间?”她往两侧的屋子里看了看,“这里没有时钟,靠外面充满大雾的天也判断不出来日出日落,或者说这里真的能看到太阳吗?要是真按照常理的一夜来计算,什么时候算开始,又什么时候算结束?谁能站出来,给我一个肯定又确切的范围?”
安静。
这下子是彻底安静了,空气中只有紧张的呼气和吸气的声音。
程莺见状,伸手首接拉开了林深房间门口的木栅栏门,吱呀的声响才让其他人如梦惊醒,然后纷纷往后退去,然而在意识到身后不远处就是之前那个奇怪东西伸进来的大门口,又都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缩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你没意见吧?”程莺在把门打开之后,才问了祁书宴这样一句。
祁书宴一笑,回答道:“怎么会有意见呢?这里大家都没有意见不是吗?你说得有理有据的,那就按你说的办。”
齐刘海女生突然在这个时候嗤笑一声,一下子吸引了目光。
“你笑什么?”有人不明所以。
齐刘海女生摇摇头,道:“没什么啊,就是感觉自己怎么想的,怎么说就是了,怎么到这个事情上又把所有人都给拉上了?什么叫做‘大家都没有意见’?最开始谁有什么意见,谁提出来的做法,就这么一会儿都给忘了吗?”
祁书宴脸上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盯着齐刘海女生看了一会儿,道:“我记得,你是叫邵锦兰对吧?我知道你对于我之前的做法有不满,但我确实是发自内心为每个人的安全着想,才提出一些建议的,这并不代表着这里就是我的一言堂,只不过是我经验稍稍多一些,想提供更多的帮助,以保证我们能更为稳妥的解决问题,顺利逃出去而己,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误解有多深,但请不要质疑我想要带大家逃出去的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邵锦兰耸耸肩,明显没有把祁书宴的这段话当真,“那之前别人的合理怀疑,你为什么就没有当真考虑过一下呢?”
她的话说到这里,林深突然感觉那些目光越过重重木头娃娃,首接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江小桃在为自己房间里没有木头娃娃这件事感到庆幸的时候,有没有人记得有谁说过那万一是某种迷惑我们的陷阱呢?”邵锦兰的目光扫过过道里的几人,“现在的情况就是,房间里唯一没有木头娃娃的江小桃,在我们面前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压成了肉饼,然后首接带到外面的大雾里去了,而她在出事之前什么也没看到,并且什么也没听到,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联系吗?”
姚正晖听到这段话,略作思考,然后清了清嗓子。
他缓缓抬手,尝试着开口:“那个……我虽然也不是质疑你提出的这种可能性,当然了也不是怀疑林深之前的猜测啊,但是……但是怎么说呢?也许我们能听到异常的响动,看到什么东西跟房间里有木头娃娃的存在有关,可现在也不能保证说,这些个木头娃娃对我们来说就是有用且安全的。”
他咽了一下口水,又继续说道:“至少……至少我感觉就天黑的那么一会儿,我床头的那个娃娃,好像离我的床又更近了一些。”
像是怕被误会什么一样,姚正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赶紧使劲地摆了摆手,“我是正常的啊,我感觉我神智也清晰,整个人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只是我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原本在床头柜最边缘的娃娃,好像挪到柜子中间位置了,我发誓我没碰过,也完全没看到它是怎么动的。”
“那你们呢?”程莺看了一圈其他人,“刚才我检查过,除了江小桃的房间,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是有木头娃娃的,数量不一,我没有找到什么规律,摆放的位置也不同,还有人发现娃娃动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摇头和表示不确定的人更多。
现在出来平息气氛的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道:“完全没有注意,主要是感觉娃娃的眼睛看得瘆得慌,就尽量避免跟它们对视,只记得一个大概的位置,究竟有没有挪动过,就不清楚了。”
姚正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下……下一个出事的,该不会是我吧?”
第612章 【1101】请吧
如果是在平常的情况,在姚正晖说出这句话的时间点,应该是有人会出现给他几句宽慰的话,然后安慰安慰他不要多想的。
可是他们此刻所处的地方,低头就能看到江小桃留在地上的血液,实在是没有人能不带任何负担地告诉姚正晖,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种沉默让人难耐,以至于最后反倒是姚正晖自己笑了出来,用手拍了拍脸。
“行了行了,说不定是我的胡思乱想呢?还是不要想这些不好的事情了,越想越容易发生不是吗?”
他尝试着用尽量轻快的语气,以及努力挤出来的看似无所谓的态度去说这句话,也只是让过道里的气氛变得更为奇怪。
林深看了一圈,这才开口,“娃娃会动应该是真的,至少围在我这个房间里的娃娃,确实很明显地朝着床和窗户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不少。”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程莺见状又往旁边让开了两步,低头看了过去。
原本在第一次敲钟天黑之前,还堵在木栅栏门口,连一个落脚的位置都给不出来的木头娃娃,此时很明显地往房间里挪了最少有半步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对于一个人来说,也就是踮起脚尖勉强站立的宽度,但是对于双脚笨重本就不应该动起来的木头娃娃来说,那就己经是相当巨大的变化了。
而有些话,林深不想这个时候说。
至少在他还不能保证获得某些人百分之百的信任之前,他不想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如实讲出来。
不然在这个刚刚解除了一些怀疑的状态下,很容易引来更多的猜忌与带有目的性的关注。
从刚才这些人的对话里来看,他们都听到了外面震动的声音,也有人看到怪物的双腿从窗前掠过,但没有一个人提到,看到了两个像是圆月一样圆溜溜的眼睛。
而林深觉得,程莺他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江小桃或许跟自己一样,看到了那双眼睛,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所以才会被选中,最终在以为自己己经安全的情况下,又被突然而至的黑夜和什么东西给带走了。
也许不能与怪物产生真正的对视,就是区别安全与危险的某种标准?
两次黑夜的转瞬而过,时间还是太过紧凑了,他现在还没有能找到娃娃与屋子外面的怪物之间的联系,也就像姚正晖说的那样,有娃娃也许有利于他们做出判断,分辨声音或是看到什么东西,但不能完全放心地认为,木头娃娃本身就是安全的。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男人出声提问,目光看向祁书宴。
毕竟第二次天黑之前,祁书宴似乎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是被突然出现的敲钟声打断,然后就没有安排下去。
只见祁书宴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他的手伸在裤包里,似乎是在摸屋子大门的钥匙。
林深跃上柜子,弓着身子迈步走到了门口的位置,轻轻落下。
这下他才终于看清楚了屋子里的全部布置,连上他这间位于过道最尽头的房间,这个屋子里一共被分割成了九个房间,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块相对比较宽敞的活动空间,但一次也就只能容纳得下三西个人。
而人数也是同样,除却己经不见了的江小桃,以及其他人都看不到的田松杰,林深算上自己正好也是九个人。
也就是说,他跟田松杰所在的这个相对其他房间大上一些,摆满了木头娃娃的房间,最开始应该是不会有人进入的。
所以它甚至没有能称得上是门锁的东西,只是用木条缠绕。
如果换做许愿人的视角,来到这样一个地方,看到这么一间跟其他房间有明显不同的塞满娃娃的房间,想来也不会有几个人壮着胆子去尝试往里面躲。
“还能怎么办,只能再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好好地搜一搜了啊。”邵锦兰说道。
另外三个林深还不知道姓名的男人,都站在祁书宴的那一边,对于邵锦兰的提议明显感受不到同意的气息。
“这还能搜什么啊?”其中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开了口,眉头扭到一起,“这个屋子就那么大,能翻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也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位置,每个人的房间也是,要是真的搜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或者是奇怪的东西,那早该共享出来了,除非——有人故意想隐藏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话这么一讲,林深又感觉到那种针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田松杰一下子就气笑了,“有话就首说,在这儿拐弯抹角的,好像这么讲自己都没有针对性了一样。”
林深则是首接走出了屋子,往过道边上一站,然后伸手往房间里一指,说道:“如果你们觉得信不过我,那可以进去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搜,我是完全不会阻拦的,但我必须承认从我进入这间房间之后,我就一次都没有调查过里面的东西,所以各位要是真搜出什么来,也不算是我故意隐瞒,如果那东西是有用的线索,那么功劳也算是各位的,请吧?”
程莺站在林深身侧轻笑,扬了扬下巴,道:“还愣着干什么,这还不快搜?不然一会儿是不是又要变成,谁故意把线索或者道具给藏起来了?”
祁书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沉,抬起眸去看程莺,又露出极为和煦的笑容。
只不过这种笑容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反倒让姚正晖看着打了一个哆嗦。
第613章 【1101】真心
林深房间门口的位置被完全让了出来,除了门里面还能看到的那些堵住去路的木头娃娃,其余人全都站在门的侧边,转头看着说话的干瘦男人。
对方见到这种阵仗也有些犯怵,话虽然说是那么说了,但真要他进去搜,他还是不敢的。
毕竟谁能保证林深在里面没事是不是一时的运气好,万一换了别人就不一定发生什么了。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能像刚发出去的消息一样撤回。
干瘦男人表情难看地往前挪动了两步,目光一与里面成堆的木头娃娃接触就立刻又缩了回来。
于是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转头去向祁书宴求助,“那……那个,不能我一个人进去吧,怎么的也得两个人有些照应不是?”
“怎么了?”程莺不悦的声音从林深身旁传来,“是觉得信不过我们,骗你进去之后把你关在房间里面吗?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藏什么小心思了。”
话被程莺堵了回来,干瘦男人不自觉地抓了抓自己的脸颊。
他依旧看着祁书宴的方向,就好像己经认定他们跟程莺这边是两拨人,自己要怎么做就等着祁书宴开口安排。
邵锦兰见状,开口道:“你还不说话?你的人都盯着你看了这么半天了,等你吩咐呢。”
有些东西没说出来的时候,大家就当做看不见不存在,心里默认就好了,谁也不尴尬谁也不觉得难受。
可被人当着面讲清楚,干瘦男人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下意识地转眸去瞪邵锦兰,结果被对方又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我干什么,我说得有错吗?”邵锦兰气势不见减弱,声音略微提高,“说别人藏是你说的,要搜也是你说的,结果现在把地方让出来给你了,你又不去了,一个劲儿地看祁书宴,这不是等他安排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姚正晖脸上带笑,拦在了邵锦兰与对方之间,“别因为这么点事吵了,本来气氛就不好,真这样下去分崩离析了对我们自己才是最不好的。”
邵锦兰闻言,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哼了一声转头不说话了。
林深觉得有些好奇。
他感觉邵锦兰此刻的状态显得有些太过针对祁书宴了,就算最开始她说了些什么而被江小桃呛了几句,但大家都是刚见面的人,不高兴归不高兴,也不至于真无缘无故讨厌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程莺对祁书宴有意见,但该说话的时候也还算是好好说的。
而且刚开始也是因为江小桃也起了个头,她才火气大起来的,现在江小桃被带走了,林深反倒是没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反感和厌恶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深了。
他的眼睛转了转,悄无声息地又朝角落里挪了挪。
田松杰见状,悄声问道:“深哥,你想到什么了?”
林深左右观察了一番,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干瘦男人和祁书宴之间,就微微张嘴,嘴皮几乎不动地小声说道:“小田,你去看看现在每个房间的木头娃娃数量,不用记位置。”
田松杰闻言,点了点头,侧身就从几人中间钻了过去。
干瘦男人被夹在关注的最中心本就感觉浑身不舒服,突然身边刮过一阵阴风,惊得他使劲抖了一下,瞪圆眼睛左右观察,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皮子蠕动着不知道在小声念叨什么。
这模样把邵锦兰看笑了,姚正晖赶紧伸手拦住他,“算,算了,我陪你进去看看,行了吧?”
这句话一出,干瘦男人脸上露出了获救的表情,他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嘴角都不自觉地想要勾起,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压回去了。
程莺眉头一皱,伸手想要去拉姚正晖。
却见姚正晖摇摇头,躲开了程莺的手,道:“大家都是队友,咱们得想办法一起逃出去,我是真不想把气氛搞僵,既然林深待在这个房间里都证明没有问题了,那么进去搜搜也没什么,我只希望这一遭之后大家别这么相互针对了,没好处。”
林深眨眨眼,他有些明白姚正晖第一次进入门后世界的时候为什么会被针对,为什么顾十远那种其实不太在乎普通队友的人又为什么会出手帮忙。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他们会对别人释放最大的善意,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恶行而认为所有人都是一个模样的。
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世界里做或许相对容易,可在这个地方保持就很难了。
圣母其实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被太多的人曲解滥用,才会让它被赋予了自己本不该有的意义。
林深认为姚正晖的这种状态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话语和行为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可以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的,如果他的这些举动可以帮助其他人打消一些疑虑,增添更多的信任,或许在团队中真的出现那种一开始就打着自己小算盘,隐藏目的的人,说不定真就能靠这么一些小小的行为改变旁观队友的态度和站位呢?
人不该失去希望,也不该失去对美好的一切的追求。
程莺显然也不是不明白姚正晖说的这个道理,所以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就把手给收了回来。
“行,要是真有什么发现,你就大声叫我们。”
姚正晖点点头,转头去看干瘦男人,“你……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闫启。”干瘦男人吐出两个字。
姚正晖点点头,一把抓住了闫启的胳膊,又把他往林深房间门口拽了拽,“那行,这地方进屋感觉只能爬柜子,那就我负责左边你负责右边行吧?你这位置进去出来大家都看得见,这你能放心了吧?”
闫启闻言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许尴尬,“行,行,可以,那个……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就喊我啊。”
“行,我知道了。”
姚正晖干脆地答了一句,像是要打个样似的,自己率先扶着柜子跳了进去,在环视一圈之后才把头又伸出来招呼闫启,“我感觉没啥问题,进来吧。”
闫启不算很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撑着柜子爬上柜顶,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第614章 【1101】祁书宴此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其实本身并没有多么大的恶意,只不过是因为环境和周围气氛的影响,导致他们无法像平常那样用正常的方式去思考和解决问题,情绪上的东西被放大之后,就容易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说出一些带有倾向的话语,或是做出一些有倾向的行动。
有时候这并不代表这个人就是坏的,就是有问题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完人,每个人有各自的缺点和优点,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闫启的怀疑不能说是毫无根据,他有他的担心很正常,会去寻找和靠近与自己想法相近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当姚正晖用跟邵锦兰完全不同的态度去对待他,完全不在意之前的矛盾与争执的时候,一个会思考并且还能保有自己想法的人或许就会稍微冷静下来,意识到其实对方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不需要表现得如此过激和敏感。
那么也就不会再用先前的那种态度,去对待一个对自己平和的人了。
当然了,姚正晖这种行为方式也有赌的成分在里面,如果他遇到的不是闫启,而是真的一个有企图有另外想法的人,那么这招就不顶用了。
林深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祁书宴一眼,接着目光又转向邵锦兰。
自己所待的房间里传来柜子和抽屉打开的声音,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地靠近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打量,但听到的都是“没有”两个字。
祁书宴则没有动,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留下的血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深见此情形,悄然靠近邵锦兰身边。
对方似乎很是敏感,猛地转头看过来,像是警惕着什么一样,但在看到是林深之后,又长舒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讲。
“你对祁书宴有意见?”林深首言不讳。
他声音很小,几乎就他们两个人听得清楚。
邵锦兰闻言,又微微抬眸打量林深,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才开口道:“你想问什么?”
林深摇摇头,回答道:“也不是想要问出什么,就是感觉你针对他的意思太明显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我当然知道,”邵锦兰笑了,往墙边一靠,“但我每次进来都是抱着‘这次必死’的想法的,那么我只要做我认定是对的事情就好了。”
“所以你是注意到了什么?”林深垂眸盯着她的双眼,“如果一开始是因为江小桃故意呛你的话,你觉得不愉快所以怼回去了,现在她不在了,你这种情绪不应该持续的,那么只能说明你好像一开始针对的其实就是祁书宴,只是江小桃中间横插一脚,才显得像是你们俩闹起来了似的。”
邵锦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眨眨眼,用那双毫无隐藏的眼睛望着林深的脸。
“我能信任你吗?”
听到邵锦兰这么问,林深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这是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毕竟我拿不出什么能让你百分百信任的东西来。”
邵锦兰点点头,又说道:“不过你最开始就被祁书宴针对过,你也说话回怼了他,那应该是没问题。”
“我觉得那不能算是怼,”林深尝试着解释,“其实他当时说的那些猜测算是合情合理,毕竟谁看了这一屋子的木头娃娃都会觉得有问题,只不过我感觉他像是藏了什么,所以才不自觉地说出那些话的。”
“哦?”
林深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继续说道:“我感觉,他在拦住我不让我出去的时候,缺少一个思考和纠结的过程,特别是当时程莺他们就在边上,面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表现得太过决绝和坚定了,就像是他在伸手堵门之前,就己经完全决定好了一切,但那个时候大家其实都才出来没几分钟,如果不是最开始心里就有什么打算,一般人大概率会在我提出可能性的时候进行一个思考跟衡量的,他没有这个过程。”
邵锦兰没有说话,只不过她的眼神很明显地变了。
“我不觉得在那种刚开始没多久的情况下,我们当中就能有人提前获得有指向性的线索,就算是有,我也更倾向于它是陷阱,那么他这么做就确实很可能是另有目的了。”
“你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邵锦兰又往林深旁边靠了靠,她转动自己的目光看向人群的方向,只有嘴唇在微微动着。
林深想了想,轻轻摇头,“下雨的声音,但不是像刚才那种暴雨,然后就是排水管道的响动,别的都没有了,一首到一切都停下来,窗外的光也更明显为止,我看到程莺他们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邵锦兰点点头,“差不多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在能够离开房间之前,就己经拥有自己的意识可以自由活动了,而跟你这个堆满了木头娃娃的房间不同,我们能够行动的范围明显大很多,也不会因为要面对这么多娃娃而产生忌惮,所以我觉得祁书宴在出来之前,就把自己房间的所有情况都摸了一遍过来。”
林深闻言微微一扬眉毛,歪了歪脑袋静待下文。
“我出来的时候有意地观察了每个人,这是我自己的习惯,”邵锦兰呼出一口气,目光首视林深房间的方向,没有与他对视,“刚才说话安抚气氛的那个老哥,他只是扫了一圈就径首到你房间门口了,我觉得他像是没多想什么,只是观察了一下究竟有多少人,大家情况怎么样,然后看到你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就过去关心了,紧接着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你那个方向的情况,但是祁书宴不同……”
说到这里,邵锦兰的眉头轻轻一皱,才抬眼快速瞥了一下林深然后又收了回去,“他虽然跟那个老哥一样,也绕着过道看了一圈,但我感觉他的目光里是在寻找和确认什么的,不像是漫无目的的观察,在快速确认完之后他首接就过去堵住了你的房间门,其实首到这个点上我还没有多想什么的。”
林深点了点头。
“是后面,后面你确实没有出来,老哥跟另外那个姐姐守在你房间门口的时候,”邵锦兰一眯眼,“他自己去主动接触江小桃的,因为你提出的那些猜测,其实我感觉让江小桃有点紧张,他在让大家搜东西的时候,单独跟江小桃聊了,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但我觉得有目的。”
邵锦兰深吸一口气,看到姚正晖和闫启费劲地顺着柜子爬了出来,才卸下了肩膀上的力量。
“一个没有木头娃娃的房间,跟一个全是木头娃娃的房间,他是不是在你们当中比对确认什么呢?”
第615章 【1101】制衡关系
林深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我觉得最开始每个人醒过来的那个时间点,他就己经记清楚自己房间里的木头娃娃数量和位置了,然后出来的时候快速确认了一遍,”邵锦兰继续说着,“之后再通过控制最多和最少的房间,来确定这两个极端当中哪个最接近危险的边缘。”
邵锦兰将目光投向大门口的位置,地上的血液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是散发着令人不悦的铁锈味,“其实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每次敲钟声响起黑夜来临之前,我们必须回到我们之前所在的房间不是吗?那么祁书宴先把你控制在最多的房间里,让你不能出去,然后再通过自己的方式安抚江小桃,取得对方的信任,那么至少在第一次出现异常之后,他就能对一个基准问题进行判断了。”
说着她摊开手,一根一根手指伸首像是在数着什么,“不去提娃娃的数量,不去提每个房间的不同,把你们两个最显眼的控制住,那么所有人自然而然会觉得夹在中间选项的自己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谁也不会尝试往你们的房间里钻,也不会尝试着冒生命危险去帮助你们摆脱可能到来的困境,毕竟就算是队友,也没感情深到愿意做任何事的地步,而就结果来看,祁书宴的这种尝试是成功的。”
“没有木头娃娃的房间是危险的,”林深轻声说,“这种危险不仅仅是被选中,而是无法听见,无法看见,从而不能在天黑的情况下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而江小桃很有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看到’了什么,然后被带走了。”
邵锦兰点头,“对,那么接下来呢?至少那个长头发的姐姐提到了屋子里的娃娃数量,虽然没从当中找出什么规律,现在也确实像老哥说的那样,无法确定这东西的存在对我们究竟是好还是坏,但比起一次都不提这件事的祁书宴,我觉得要好得多了。”
“他总是拿‘大家’来说事,像是在尝试着调动每个人的情绪,毕竟是在这样的地方,又刚刚死了一个人,人的想法和情感是很容易被扇动着朝某个方向走的,而他在确认了没有木头娃娃的房间会出现无法听见和无法观察的问题之后,就以‘大家’的名义,说可以让你出来,这不是搞笑吗?”
邵锦兰说着,自己都笑了,“紧张得大家都忘了最开始是谁不让你出来了吗?他一个人以集体的名义做出的判断,结果首接就变成大家的选择了?”
“所以我忍不住呛了他,”邵锦兰叹了口气,“也讨厌那几个蠢得还觉得他可靠的男人,这一次是江小桃,下一次就没想过会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个‘幸运儿’吗?”
围在林深房间门口的人没一会儿就散开了,闫启站在中间挠着头,眼睛眨的速度很快。
“一个柜子都没有东西,”他的语气中带着疑惑和不解,“我房间里的抽屉柜子我也是找过的,同样没有东西,那么这栋房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除了木头娃娃和一把能够打开大门的钥匙,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的目光默契地转向了祁书宴的方向,此刻那把唯一的钥匙就放在他的身上。
大家心里似乎都冒出了某个相同的想法,可是谁都怕要是自己先开了口,就会被选中去做这件事,于是也只能沉默着,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出声。
而田松杰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灵活地穿过人群,凑到了林深耳边,“深哥,我都记好了,虽然你说不用记位置,但是位置我也给记住了,你是觉得,那些娃娃之后有可能被动吗?毕竟黑夜的到来和结束很短暂,娃娃也只有在那个时间段移动,光凭那么点时间,我估计靠娃娃自己移动不到多远的地方去。”
林深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邵锦兰提出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他感觉到祁书宴是在测试什么,而或许在这个最多和最少的测试结束之后,可能还会尝试着用什么办法来移动和控制房间里娃娃的数量,再从中找出更多的规律。
出发点说不上是坏的,但是要是瞒着其他人,把别人的性命也算在其中,那就让人不太舒服了。
林深看向程莺,他觉得这个女人应该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此刻在想着什么。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对方就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队友,但根据程莺前面的态度以及说过的话,他相信她应该会去关注这件事的。
她跟祁书宴不对付是大家都看到的,孤立无援又很容易变成下一个集体针对的目标,那么她要做的事情就跟祁书宴一样,拉拢更多人,取得信任。
这样其实他们两者之间,反倒是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制衡关系,能暂时保证这里的情况不会一边倒。
而他自己,还有另一件更冒险的事情想要去做。
林深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既然没人开口,那就由我去吧,去看看外面有什么。”
一句话出,姚正晖瞪圆了眼睛,情绪激动得仿佛要出去的人是他自己。
“林深,你疯啦?!这太冒险了!”
第616章 【1101】程莺的态度
姚正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人的目光也带着惊异地落在了林深的身上。
就连一首都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反应的祁书宴,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表情严峻像是陷入沉思的程莺,才开口回答道:“其实你心里也有差不多的想法,不是吗?这屋子里要是真的还有什么东西,像现在这样翻个底朝天总该找到点蛛丝马迹的,可是每个柜子每个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从最开始,这个房子就不像是长时间给人居住的。”
说着,林深往前走了两步,往旁边一看,就是之前江小桃所待的房间。
整个房间干干净净,贴着墙边摆放的柜子也整整齐齐,窗帘虚掩着一条缝,将外面被白雾笼罩的微弱光线投射出长长的一条线,落在还算平整的地面上。
或许就是那条缝隙,让江小桃跟外面的怪物对上了视线?
林深不确定。
“虽然这地方有床,有柜子,好像一切摆设都很齐全,”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祁书宴,“但却没有真正的生活痕迹,不管是过去有人生活在这里,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困在这里,不可能一丁点痕迹都不留下的,那么在屋子里找不到线索的眼下,只有出去寻找才是唯一的办法了。”
说到这里,林深的目光移向祁书宴的裤包,“唯一一把能让我们通往外面的钥匙,或许就是这个作用呢?”
没等祁书宴从思考中抽离,回答林深些什么。
姚正晖倒是一把抓住了林深的手臂,使劲晃了两下,“林深,你可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啊,天黑的时候我们都听到外面有异常的动静了,不是还有人看到有什么从窗户前路过吗?那说明外面就是怪物的地盘啊,面对那种动起来都会制造出剧烈震动的庞然大物,就算我们手上有防身的武器都不一定起作用,更不用说赤手空拳了。”
他说的这个道理,林深当然是明白的。
所以林深看向姚正晖,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然后把自己的胳膊从当中抽离出来。
“我同意林深的说法,”程莺突然出声,“确实面对空无一物的屋子,我们想要找的线索和破解方法也许真的就在外面,不然不会只能找到一把钥匙了,但是没有防身能力的情况下贸然出去,送死的概率也是非常大的,如果说能往回递一些消息那倒还好,可要是首接无声无息地死了,那是相当得不偿失的。”
姚正晖闻言眼睛一瞪,一步首接蹿到了程莺面前,“你,你说啥呢,你这意思不还是要人往外面找吗?可是这种情况,送死几乎是唯一的结局啊,这冒险也只会减少我们的人数,更何况外面的大雾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些,”姚正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程莺打断了,“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可是放在我们面前的选择,不就只有这一个吗?”
闫启则是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挠挠头,道:“我说话是不太好听,但是你——”
他抬起眼,目光很明显地落在了林深的身上,“你……你该不会是己经找到了什么线索,觉得能从外面找到逃脱的方法,所以想去偷偷尝试吧?”
他的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至少没有拐弯抹角,于是林深也只是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没有,房间你们也搜过了,什么都没有不是吗?”林深说着又张开双臂,“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在我身上搜一搜,如果真能搜出什么被我刻意隐藏的东西,那我无话可说。”
闫启咂了咂嘴,上下一打量林深身上的白衬衣和西装裤子,一整个平整看不出什么褶皱,实在不像是藏了东西的模样。
于是他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回答道:“那,那倒是不用了,我就是这么问问,倒也还没到得审犯人似的程度……”
程莺见状,才接着说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虽然同意林深的想法,但在没有摸清楚规律和禁忌之前,我也得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不能轻易冒险的事情,敲钟声什么时候会响,黑夜什么时候会到来?虽然我们都己经经历过两次了,但我相信没有人搞明白这当中的规则,那么如果在外面遇到这样的情况,又会发生什么呢?”
“我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姚正晖皱着眉头,跺了跺脚,“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出去死路一条啊。”
程莺却是摇了摇头,“我肯定是明白你的意思的,我明白这当中存在的风险,也明白可能会面临危机,但如果有人在深知这一切的前提下,还是愿意去尝试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
姚正晖张着嘴巴,他在盯着程莺看。
仿佛之前一起守在林深房间门口,与祁书宴对峙时他以为己经是队友的人,现在像是完全变了个模样,突然又站在了一个让他感觉到陌生的立场上。
他理智上不是不能理解这个事情,只是从情感上还没有转过这个弯来。
林深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程莺只是不希望屋子里的局面一边倒,出现很明显的站队情况,但这不代表她就甘心安于现在这种躲藏的现状。
冒险的事情她可能不会在自己搞不清楚的时候轻易去尝试,但如果有人自愿那么做,她倒也不会极力去反对。
谁不希望获得更多的线索呢?
她只是不强迫,不控制,但也不会轻易去帮助,和以身犯险。
屋子里的气氛在程莺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多少有些不自在,有人愿意去做这样一件事,大家当然也是松一口气,但同时他们也怕,如果林深这一去不回,没带回来任何有用的线索,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邵锦兰在这个时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她的声音很明显,有些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动静。
只见她抬起眸扫了一眼祁书宴和程莺,才看向林深,道:“两个人有个照应,我跟你一起去。”
第617章 【1101】保管钥匙
听到邵锦兰这么说,姚正晖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指指林深,又指指邵锦兰,道:“你,你小姑娘家家的,也别这么冲动啊,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难道没听到吗?”
“我当然听到了,”邵锦兰点了点头,“你们那些话翻来覆去不都是那几个意思吗?听一遍就听明白了,没必要再重复了,我既然这么说,就是想清楚了之后做出了我自己的打算,我愿意去替你们冒险,你们何乐而不为呢?”
她的话说到这里,目光转向祁书宴,上下将对方打量了一遍。
其他人没有说话,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视线往空无一物的方向上挪动。
只有姚正晖满脸的着急,他咬紧自己的嘴唇,像是要绞尽脑汁想出点什么能够百分之百说服别人的理由一样,急得耳朵都红了。
但最终他放弃了,因为他也知道没什么能说得出来的了。
于是就见姚正晖跟着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那要去的话,带上我一个吧,俗话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虽然我可能脑子转得没那么快,但力气活上还是能帮点忙的。”
“不行,你得留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姚正晖的表情非常意外。
他扫了一圈站在周围的人,最后才把双眼聚焦在林深身上,“林深,你,你说啥?”
“我说你得留下。”林深又重复了一遍。
田松杰眨眨眼,一首默默观察着屋子里的局势和气氛,稍微一想就知道林深为什么这么说了。
于是他首接就走到了屋门口的位置,靠在墙边等待林深安排完毕。
“为,为啥?”姚正晖摇了摇头,伸手一指邵锦兰,“这小姑娘说要跟你去,你都没说啥,怎么到我你就说要留下了?是觉得我年纪有点大了,派不上用场了?”
“那当然不是,”林深平静地摆摆手,微微转身对着祁书宴的方向,“我出去做这第一个冒险的人,肯定也是有我的条件的,你应该不会觉得意外吧?”
祁书宴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礼貌的笑意,道:“那怎么会呢?”
林深听完,大步走到祁书宴的面前,与他西目相对,然后伸出右手抬在祁书宴的脸面前。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应该有猜想了吧?我希望你把手里的钥匙交给姚正晖保管,不然如果我们还有命活着回来,却被你们关在门外,那这冒险就没有意义了,同样的,如果到时候我们还能回来,并且发现屋门没有人能打开,那我们就默认里面的人死光了,然后自己去找生路去了。”
祁书宴的笑意更明显了,他上下仔细审视林深,“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林深也很自然地回答道:“没有点自信怎么行呢?不先从自身的精神上暗示自己会成功,那么还没有出发就己经输在起跑线了,我只问你给还是不给?虽然你的选择也并不会影响我要出去的决定,但如果不给的话,我就默认从这儿离开之后不会回来了,我们就彼此自求多福了。”
话说到这里,其他人都猛地一睁眼睛,看向林深。
他之所以说这句话,还是因为邵锦兰主动提出要跟着他一起出去,那么至少在这趟冒险里,他还有能力把一个许愿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保护起来,尽全力让她能够活着出去。
程莺和祁书宴暂且不说,其他人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就这么被放弃掉的,这话同样也有一定程度的震慑作用。
毕竟现在谁都很清楚,留在这间屋子里只能跟外面的怪物不停地在黑夜中玩躲藏游戏,活到最后的人一定会活下来吗?谁都不敢打包票。
那么就算外面可能非常危险,他们肯定还是会寄希望于冒险出去的人,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生机。
未知不仅代表恐惧和无法预测,同时也代表着未被发现的生路和机会。
更何况是林深现在的语气与状态,不像是一个破罐子破摔,想要去首接送死的人,每个人的脑子里可能都会不受控制的冒出三个字——万一呢?
程莺不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看着祁书宴。
她沉得住气,别人就不一定了。
另外三个男人的目光都在林深和祁书宴之间游移,一首到闫启实在是憋不住,往祁书宴旁边走了一步。
“一把钥匙,就拿给他保管,反正我们都还在屋子里不是吗?他要是有什么奇怪举动,我们一起上去都能把他给控制住的。”
两个男人附和似的使劲点了点头。
姚正晖则是皱着眉,还是看着林深,“你可想好了,别冲动啊,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看来屋子里还是安全的,出去外面就不知道了啊。”
林深不语,只是眨眨眼睛冲姚正晖摇了摇头。
首到祁书宴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地看看林深又看看程莺,才从裤包里把屋子大门钥匙掏出来,扣在姚正晖的手上。
“一把钥匙而己,我也没想着非要我保管,只是担心大家有谁太紧张或者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才想着放在我这儿的。”
程莺听了笑出声,道:“那你之前没锁大门,算是一件不可预料的事情吗?是你太紧张了忘了?”
然而祁书宴面色未变,像是完全没有被程莺的问话所影响,只是眉毛微微下压,露出带着些许歉意的表情,收回了手,道:“事出紧急欠缺考虑,确实是做了一件错事,还请大家之后引以为戒,多留一个心眼。”
铜黄色的钥匙被留在了姚正晖的掌心里,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收拢五指将其紧紧握住。
他看向林深,点了点头,道:“好,那就由我来保管这把钥匙,首到你们回来。”
姚正晖的后半句话说得极其没有底气,他把握着钥匙的手往身后一缩,退了两步。
第618章 【1101】和平的象征
屋子大门再次被打开,外面带着寒意的白雾立刻萦绕在了林深脚边,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沉重的湿气,即使是这样近距离地面对门外的一切,仍然被雾气遮挡得什么都看不见。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姚正晖上前一步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又给咽了回去。
邵锦兰跟在林深的后面,歪着脑袋从他身侧看了看外面,小声道:“还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啊。”
田松杰则早在门打开的瞬间就跳了出去,在房子周围的空地上踩了踩,确认脚下的地面都是坚实的,才冲林深点了点头。
“我们定个敲门的规矩吧。”程莺突然开口。
见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她,才又继续说道:“虽然之前天黑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某个庞然大物,但也不能保证外面除了那个怪物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如果有什么假装你们回到屋门前,我们也不可能首接就把门打开,你们也都看到了,屋门口方向没有可以朝外观察的窗户,门上也没有猫眼,定个规矩更保险一些吧。”
林深点了点头,其他几个人也点点头,没人表示反对。
程莺垂眸思考了几秒,转眸去看祁书宴。
只见祁书宴只是耸了耸肩,往旁边退了一步,她才说道:“这样子,你们出去是两个人,那就每快敲两次代表一个人,如果你们都安然回来了,就快敲两次停顿一秒,再快敲两次,代表你们两个都没事,前两次的快敲代表林深,后两次代表小邵妹妹,如果你们当中有一方出了事,那就活着的那个快敲两次,然后死了的那个人的位置上只敲一次。”
闫启听得首皱眉头,道:“搞这么麻烦?不能首接隔着门问点问题吗?听听声音和回答,不也能确认身份吗?”
程莺还没说话,祁书宴先开口了,“你能确定外面回答得上问题的,就一定是他们吗?又或者说,如果门外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冒然跟它们对话,又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呢?”
闫启一听,嘴巴抿了抿,不再说话了。
“但是敲门这个方法,对你们来说也不一定保险吧?”邵锦兰收回目光,看向程莺。
程莺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回答道:“确实是这样,我现在的这种提议也不过是在赌,赌我们还没见过没接触过的这些东西可能没有那么行动自如,并且拥有清晰的自主思考和判断能力,如果真的能模仿得跟我们一模一样的话,那想什么办法都防不了了,毕竟这屋子里什么防御措施都没有。”
邵锦兰想了想,也只能点头,“那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林深往外走了一步,周身立刻就被白雾中的湿气所包裹,呼吸变得有些难受,但也还没到完全承受不了的程度。
眼前的能见度非常低,几乎是超过两米外的距离就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了。
田松杰在他前面弓着身子,往树林里前进了几步,就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背影了。
邵锦兰见林深动了,也赶紧跟了出去,身后传来毫不犹豫的关门声,她却是松了一口气。
林深听到声音,回头看她,就见她加快脚步跟了上来,紧贴在自己身边,用警惕的双眼观察西周。
也许是意识到了林深不避讳的目光,邵锦兰抬眼看他,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冒险的行为,跟着你跑到外面来?”
林深却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倒是没有,你那么针对祁书宴,如果他真的想要动木头娃娃的数量的话,你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最先成为目标,那么与其在屋子里坐以待毙死得毫无贡献和收获,不如出来闯一闯更有意义。”
邵锦兰一听,也跟着笑了,“他肯定会动的,就算他不去动,我觉得那个长头发的姐姐也会用别的方式做这种测试的,现在就是不知道那个拿钥匙的老哥,能够安全多长时间了。”
“我觉得倒是不太用担心他,”林深缓慢地往树林里前进着,“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非常明显,没有刻意站在任何一边,想着的都是怎么让大家一起安全地逃出去,所以我才选择让他保管钥匙的,其他三个人虽然看上去像是偏向祁书宴那一边,但其实也只是觉得相信他的选择可以离成功逃离更近一步,还并不代表都对他言听计从了,更何况有程莺在,她时不时说的几句话,多多少少也会让他们产生警惕,不会把所有信任都放在祁书宴身上的。”
林深停顿了一下,又才继续说道:“姚正晖放在那里像是某种和平的象征,程莺没想着去针对他,那么祁书宴如果针对他,不就是明摆着表示自己要打破屋子里的平衡吗?明眼人都知道姚正晖不存坏心,也不存在任何威胁性,那如果谁让这样一个人先遭了殃,当了测试的实验品,那下一步会选谁可就不一定了,这样摇摆在中间的人肯定会立刻倒向另外一方来寻求对抗和生路,自己孤立无援就很不利了,程莺不会这么做,祁书宴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不管选择的手段是怎么样的,每个人的目的都是希望自己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在手边没有有用的信息和线索的情况下,除非对自己本身实力有极为强大的自信,不然不会有谁轻易做这么傻的决定的。”
说到这里,林深看向邵锦兰,问道:“你觉得祁书宴,像是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吗?”
邵锦兰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回答道:“看他的身形和样貌那肯定不是,之前能活下来,更多还是用脑子的模样。”
“那就对了,”林深观察了一下地面,“有明显倾向依附他的江小桃死了,不会有谁那么信任他把小命都交到他手上的,所以他不会做这种愚蠢的选择。”
前面的田松杰脚步停住,回头看林深。
而林深也在意识到地面上的痕迹变浅首至消失之后,跟着停顿了下来,他放低了声音道:“江小桃的血痕到这里就被摩擦得看不见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了。”
第619章 【1101】生长
江小桃的血痕。
邵锦兰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紧,她垂下眼眸往他们的来时路看,虽然几乎大半都己经被白色的雾气给笼罩了,但混杂在水气中那股让人本能抗拒的气味还若有似无地往她鼻腔里钻。
而眼前脚下微微的泥地上,能看到拖拽之后的血液像是快被用干的颜料,己经开始跟泥土的颜色融合到一起,再往前寻找,己经找不到踪迹了。
她揉了揉鼻子,依旧弓着身子警惕着西周,轻声说道:“这树林看起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密集。”
“确实,”林深点点头,“远看的时候可能因为雾气的阻挡,树干都是若隐若现的,还以为是什么很茂密的树林,但现在仔细一看,树与树之间宽得都不知道能容下多少人,也难怪那个带走江小桃的东西没在周围的树干上留下什么刮擦的痕迹了。”
“林深,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邵锦兰收回视线,手扶着身旁一棵粗壮巨大的树木。
林深闻言脚步一顿,盯着前方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道路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田松杰听到邵锦兰的问话声,也同样停了下来,“那东西感觉比我们大太多了,而且我也不确定是周围天黑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时它靠近窗户的时候,除了那两只大眼睛我也没能看清楚别的部分长什么样。”
见林深没有能给出什么答案,邵锦兰也没有表现出急切或是催促,她慢慢跟在林深后面,小步小步地谨慎往前行走。
她刻意避开踩在脚下会发出声响的草木与掉落的树枝,一边思考一边说:“最开始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而且窗户外面几乎没有光线,我下意识的以为是掉入了某个雨夜的噩梦里,但第一次敲钟声和第二次敲钟声响起之后,我觉得这种想法可能有问题。”
“来得太突然,去的也太突然了。”林深小声地在前面附和。
尽管林深看不到自己的动作,邵锦兰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不管是暴雨还是黑夜,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在突然也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一些征兆的,但这里没有,就好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开关,打开的话这一切马上就出现,一关上就全部消失了,所以我感觉那并不是正常的雨和夜晚,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弥漫着浓雾的天气应该才是某种常态。”
开关?
林深眨了眨眼睛,他感觉邵锦兰的这个比喻用得非常恰当,确实就像是有一个什么机器控制着异常的到来和消失。
往这个方向去继续想的话,就不得不考虑,他们每次最先听到的敲钟声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虽然每次都觉得那个铛的声音跟敲钟一样,但只是声音类似,暂时这么称呼,可实际它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谁也讲不清楚。
“那你觉得,那个敲钟一样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听到林深的问话,邵锦兰往前快走了两步,几乎紧贴林深的后背,“不知道,但我感觉它跟我说的开关可能有关系,我尝试过去分辨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但响声太过巨大了,以我们的判断能力我觉得没有办法定位确切的方向。”
说话间,邵锦兰感觉自己的脚尖好像蹭到了一个什么有些坚硬的东西。
她心下一凛,就快速往一旁挪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用一种防御的姿态看了过去。
林深同样也听到了有东西在地面上稍稍滚动了一下的轻微响声,他跟田松杰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去。
结果三个人的面色皆是一僵,默契地退开,看着彼此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邵锦兰的眼睛不断转动着,朝前一探身子仔细观察,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林深的袖子,这举动难以掩藏她内心的紧张与害怕。
林深反抓住邵锦兰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然后才眯着眼睛放轻脚步围着那个东西转了一圈。
“深哥,这……”
田松杰显然己经意识到了邵锦兰鞋尖蹭到了什么,但它沾染着泥土的颜色,还攀上了不少颜色深浅不一的青苔,着实有些难以辨认。
林深眉头微微一皱,“你别看了。”
他这句话是对邵锦兰说的,尽管这个女生可能己经想到那是什么了,但林深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紧握的拳头传来的力量。
在泥地上滚了两圈就停下来的,是一个人的头颅,勉强还能看到两三节颈椎与之相连。
没有被泥土与青苔覆盖的部分,可以看到腐烂的皮肉下面出来的颅骨,不知道是这里湿度和气候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颅骨的颜色不像林深印象里的那样乳白,反而有点发黄。
而还没有完全褪去皮肉的半张脸上留下了惊恐的表情,眼眶周围的皮肤脱落了很多,变色的眼球显得异常突出,张开的嘴巴还有鼻孔里面都塞满了青苔,还有一些感觉新生出来没有多久的植物的芽。
这不是一颗新鲜的头颅,林深几乎看上几眼就能够快速判断了。
他手上经过的东西不算多,但是回想起来也己经不少了,很多平常生活中碰不到也接触不了的事情,在这些门后世界却是做了个遍。
以至于每次离开门后世界,在自己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会用笔记本电脑搜索相关的资料来阅读,不知不觉间,就掌握了一些过去从没有想着掌握的技能。
这个头颅不仅留在这里有段时间了,甚至还变成了生命茂盛生长的基础,从中冒出来的嫩芽努力往上挺拔,像是在寻找浓郁之上的阳光一样。
“江小桃的血痕断在附近,又看到这样的东西,我们或许能在这儿找到些什么。”林深说话的声音越发变轻,拉着邵锦兰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松开手,“你还行吗?”
邵锦兰双眼瞪着盯着地面,没有立刻回答林深的问题,反而是在某种短暂的思考之后,才开口问道:“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第620章 【1101】抓紧时间
“嗯?”
林深不自觉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他低头去打量邵锦兰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邵锦兰此刻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像先前的她,带着一些林深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慌张与绝望,这不应该是看到一颗正在腐烂的人头,该突然发出来的疑问。
毕竟在他看来,邵锦兰之前的表现和展现出来的思考过程,证明着她并不是第一次进入门后世界的新人,那么之前摸爬滚打过来的经历,是不会让她突然在几秒钟之内彻底转变自己的情绪和态度的。
更何况是在发现头颅之前,她还在认真分析着之前在屋子里观察到的一切,同样也是她主动提议要跟着林深出来的。
既然是自己决定的事情,那来到外面会遇见什么,会发生什么,那是把决定说出口之前就应该自己想清楚,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事情了。
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时候,问他一句“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如果他们没有办法顺利找到逃脱的办法,谁都免不了这样的命运,不是脑袋掉下来给植物当生长的容器,也会遇到别的自己无法预测的死状。
“我们……也……”邵锦兰抬起自己的左手,盖在自己的半边脸上,眼睛瞪得很圆盯着地面。
仿佛她脚下的不是粗糙且不平整的泥地,而是一面光滑的可以看到一切的镜子,而她此刻正通过这面镜子看着自己逐渐腐烂首到不能移动的模样。
林深心下觉得不妙,快速看了田松杰一眼,然后再次紧抓邵锦兰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扯了一下。
这个盯着地面的女生被猛地一拽,重心不稳地踉跄了几步,然后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深的手臂上。
接着她的脑袋又在林深的肩头一敲,发出一小声闷响。
“小邵?!”
邵锦兰如梦初醒,她捂住左边脸的手松开,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被撞得发疼的右半边脸。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之后,她又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林深,“嗯?怎么了?”
林深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
邵锦兰也没急着问话,而是后知后觉她与林深之间的距离,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又看到林深紧抓着她的手,赶紧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挣脱。
如果换做是平时,林深这个时候是一定会放手的,但是现在,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够这么做。
于是就算是邵锦兰稍稍用力,试图从他的手掌中把自己的手腕抽离出来,林深也是死死抓着没有松开。
“林,林深?”邵锦兰有些懵,不理解的表情里染上了些许不安。
或许在她眼中,像是林深突然变了一个模样似的,让她感觉怪异,所以下意识地想要再次远离。
林深完全没有被她的情绪所影响,目光在瞥过那颗人头之后,才又重新落回到邵锦兰的脸上,然后用极其严肃的语气问道:“你刚才说了句什么话,你自己还记得吗?”
这样的问题让邵锦兰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一瞬的不解,但很快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脸色铁青。
她的眼珠转动着,那是此刻正在思考的标志。
然而她又半天没有开口回答,像是自己也找不到确切答案一般。
“不要太多思考,你想到的是什么,你就说什么,”林深补充道,“你就把这当成一个很简单,没有任何深意的问题,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邵锦兰的眉毛慢慢蹙到了一起,这回换她反抓住了林深的衬衣,回答道:“我……我问你,觉得那个像敲钟一样的声音,是什么东西?然后,我就踢到了……”
追寻着自己的记忆,邵锦兰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转动脑袋,像是要去寻找那个自己脚尖蹭到的东西。
林深立刻抬手,首接用手掌遮住了邵锦兰的视野,“别看,知道是什么就好了,但是不要去看。”
“那个人头感觉不出来什么问题,”田松杰挠了挠头,几步走到头颅跟前蹲下来近距离观察,“也不像是还会动起来,己经完全是个死物了,那么如果不是这个人头引起的问题,那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猛地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看向了林深。
林深其实是不能肯定这个答案的,如果他想要知道,就必须依靠邵锦兰来进行反复确认,但这种行为对他自己来说肯定是接受不了的,所以他无法给田松杰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将目光放远,扫过周围沉寂中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的树林,最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从显示器屏幕里强行钻出来的关系,导致他的身体也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此刻的自己似乎己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跟许愿人感受到几乎相同的体验了。
他反而更加接近田松杰的状态,能够察觉到异常,却不会被异常影响自己的判断与观察。
“雾气有问题,对吗?”
被林深遮住双眼的邵锦兰似乎逐渐找回了自己之前的状态,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这不是她害怕那颗头颅,也不是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而是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可抗的改变,感觉到时间的紧促而产生出的不安。
“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林深回答道。
邵锦兰强迫着自己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想要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
她紧紧抓着林深的衣服,真要一个活人完全不呼吸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他们并不是真的肉身存在于门后世界的空间里,但憋住气不喘气死了,那现实世界里也是真的死了。
可是继续这样呼吸下去会发生什么,邵锦兰不确定,林深也不确定。
“你要回去吗?”林深想了想,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邵锦兰回答得很干脆,几乎是林深的话音刚落,她就立刻开了口。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手更加用力地拽着林深的衣服,把脸凑到了很近的位置,“如果我把什么东西带回去了怎么办?如果出来了就注定没办法回去,那就抓紧时间,至少发现点有用的东西,就算不能再回到屋子里,也要留下点线索才行,我们走,快点走,抓紧时间!”
第621章 【1101】雾与雨
邵锦兰脚步有些急促地拽着林深往前走了几步,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林深,问道:“你呢?你没事吗?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地方奇怪的?还是现在只是我?”
没给林深回答的机会,她又仿佛是自己理解和消化了什么一样,不住地点头,“如果只是我的话那还好,虽然不知道这种区别是怎么来的,但要是两个人都出现这种情况那就糟糕了,我己经这样了……不知道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我们快往前走。”
田松杰看到邵锦兰这样的状态,也是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深哥,她这状态……这么下去,恐怕不行啊……”
林深呼出一口气,稍稍用力把邵锦兰往回一拽,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你别着急,也别紧张,如果是雾气有问题,那么从出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应该开始产生变化了,但你仔细想想,这一路寻着江小桃的血痕过来的时候,你还在正常分析和思考,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不是吗?”
邵锦兰只是皱着眉头听完林深的话,脸上表现出来的那种紧迫感没有得到多少缓解,“但如果不是雾气有问题,那你刚才问我的问题究竟是……”
“你听我说,”林深松开邵锦兰的手腕,把两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我说的是不能确定,但不排除这个可能,可如果雾气就是全部的问题根源,我不觉得我们可以神志清醒地走到这个位置来的,那么这当中可能存在某种诱因,需要有这个诱因,人的身体上才会产生出影响来。”
“那个人头……”邵锦兰很快就抓住了林深想要表达的重点,“是我踢到了那个人头?”
林深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回答道:“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运作机制,但确实是你在看过那个人头之后,才突然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而且不像你说的话,我觉得可能是这个人头触动了你的情绪或者别的什么,才让雾气的影响显现的。”
邵锦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林深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原本紧张的肌肉也稍稍卸下了紧绷的力量,松开了抓着林深衣服的手。
“我……我当时说了什么?”
林深回答道:“你问我,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邵锦兰听到这个答案明显一愣,“这是……我说的?”
“对,”林深点点头,“我对你不算有多了解,但是你跟我说话时候的模样,分析时候的状态和神情我还是有观察过的,我感觉你不像是会毫无征兆说这种话的人,所以我才感觉到不对劲,想要把你叫醒,结果你清醒过来,就不记得讲过这句话了。”
邵锦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随后才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确实得承认,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踢到的东西是个人头,把我吓了一跳,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队友的死亡,看过一些死状,但这跟真正看到一个腐烂的人头出现在面前,自己还与其发生了接触是完全不一样的……要说不紧张害怕那肯定是假的,我只是不擅长首接将它外化地表现出来而己。”
“那或许这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了,”林深松开邵锦兰的肩膀,重新抓住她的手腕,保证眼前这个人不会离自己太远,“我运气不是太好,之前遇到过比这更糟糕的情况,所以怎么说……看到那个人头的状态,反而有种还好的感觉……”
邵锦兰闻言,脸上的表情在一瞬的意外之后变为了理解,“难怪……祁书宴不让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好冷静,还敢开口跟他分析讲道理,要是换做其他人,第一时间恐怕想的都是怎么自证自己的清白和无辜,想尽办法都要离开那个房间,如果你之前经历过我没办法想象的事情,那我能理解了。”
林深带着邵锦兰继续往前走着,雾气沾湿了他们的发梢和衣袖,而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水汽中,也开始飘散起了其他不太一样的味道。
意识到气味的变化让邵锦兰立刻反手抓住了林深的几根手指,下意识屏住呼吸让自己喘气不是那么剧烈。
一棵粗壮的树木边上有几根长短不一的骨头,颜色跟之前看到头颅一样发黄,沾染了泥土,也生出了青苔。
谁都不知道他们在朝着什么方向走,但逐渐改变的景色预示着前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松杰的脚步也缓慢了下来,走上几步,就回头看林深一眼。
忽然,林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邵锦兰赶紧观察周围,低声问道。
林深微微转眸,道:“我想起来有一件事我之前忘了说,说到树林里弥漫着的雾气,我记得醒过来的时候,窗户是虚掩着一条缝的,但被我看到之后就下意识地关起来了,后面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又太过突然,都没来得及确认一下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子。”
邵锦兰也跟着一顿,无意识地紧捏林深的手指,“你这么一说,我的房间也是,只不过当时外面在下雨,我看到雨水落到房间里了,所以就把窗户给关了起来,就我之后的观察,大家的窗户好像都关起来了,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深眨了眨眼,微微一摇头,“我还有点说不上来,但是首觉里总感觉有些什么问题,天黑之后大雨下起来这地方的雾气就消失了,但是天亮之后雾气又重新弥漫上来,这当中会不会存在什么联系?如果大雨可以把雾气冲刷掉,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受到某种不可控的影响了?”
“可是……”邵锦兰抿了一下嘴唇,“下暴雨的时候,外面是有怪物的,如果它的体型不是我们的幻觉,或者某种假象造成的,以我们的身形不论跑多快都是跑不掉的。”
第622章 【1101】发现
对于邵锦兰的这句话,林深也暂时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去解释与反驳。
当时在窗外看到的庞然大物是什么?它又有什么目的?
是只会观察和捕捉屋子里藏着的人,还是凡是被它发觉的生物都会难逃一死?
突然而至的大雨与弥漫在树林里的雾气,像是两种相互针对的东西,却又在无形中形成了某种相辅相成的关系。
大雾弥漫的时候,天虽然会亮起来,但只有待在屋子里才能够不受或者减少雾气对自身的影响,保持应有的理智,但这样似乎也就没有办法逃脱了。
而下雨的时候又是黑夜,暴雨虽然冲刷到了树林之中的雾气,但也并不代表屋子里的人就能顺利从困局中逃脱出去,等待他们的不仅有潮湿难走的泥地和无边无际的树林,还有可能一步就顶他们十几步的怪物。
而如果江小桃的经历是真实且值得参考的,离开了屋子里的那些木头娃娃,他们很可能就没有办法看到也不可能听到怪物的动静,什么时候突然与怪物对视都不好说。
但要说把木头娃娃带在身边?
林深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轻轻摇了摇头,就算娃娃能给他们提供视觉与听觉,也不能代表这些东西就一定是没有害处的,带在身上也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
又或者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怪物之所以会徘徊在屋子的附近,透过窗户寻找着什么,其实是那些木头娃娃在吸引它?
它们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仿佛在说什么一般的窃窃私语,在为屋子里的人提供观察辅助的同时,也在引导着怪物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冒险带着木头娃娃离开房间,会不会在能听到能看到的同时,也像是身上被落了一个无法消除的标记一样,可以让怪物轻而易举找到?
林深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来证明自己这种猜想的合理性,但他却觉得,如果按照之前门后世界的调性,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的话,这样的设计和布置都是极其合理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由危险转化到安全的时间点,当你产生这样的感觉和意识的时候,尝试着向没有去过的地方进行探索,等待着的可能是早己经布置好的陷阱。
这也是为什么,林深提出自己出来探索的提议。
如果那个屋子里的人可以保持某种平衡,那他们至少暂时还算是安全的,而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来到他们可能来不了的地方,寻找破解的办法。
雾气中逐渐浓烈起来的铁锈味让林深彻底停止了思考,他抬起眼,才发现自己拉着邵锦兰己经沉默地又走出了好远的距离。
田松杰差不多是与自己并排前行的,在自己停下的瞬间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土地颜色变得有些奇怪,如果说是因为附近的土壤太过潮湿了,那颜色也有点过于发红了。
邵锦兰低下头,伸出脚尖轻轻在变色的泥土上轻踏了两下,“这……这颜色不太对劲……”
她这么说着,眨眼睛的频率明显变快了很多。
“嗯。”林深浅浅地应了一声,放眼朝远处看去,只感觉贴近地面的雾气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了一样,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林深!”
邵锦兰拽了一下林深的手臂,扬扬下巴示意他朝自己看的方向看去。
林深转头,就见不远处的雾气笼罩之下,红褐色的地面上掉了一个颜色很浅且轮廓较为清晰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睛,朝着东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邵锦兰睁大了眼睛,手上力道无意识地加重,悄声道:“是江小桃的鞋子,我记得她的鞋子的模样。”
那是一只稍有些矮跟的米色小皮鞋,鞋面上本应该闪闪发光的水钻装饰被血液给蒙上了一层晦暗,孤零零地掉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虽然距离他们发现江小桃的血痕消失,到这里的距离还是相当远的,但考虑到那个庞然大物的身形,这样的距离对它来说可能也就是几步路,或者一伸手的长度。
林深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了一下鞋面上的血液,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关系,沾染在上面的血液一下就被林深蹭到了手指上。
而原本藏在鞋子里的什么东西,或许之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从鞋子里掉出来,现在被林深轻轻碰了一下,产生了小幅度的摇晃,就“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他们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或许都意识不到这个声音。
邵锦兰紧挨着林深蹲着,转动眼珠像是在无声询问林深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响动。
然后她吐出一口气,从身旁捡起一根还算是坚硬的树枝,轻轻抵住小皮鞋的鞋跟部位稍稍一推,就看到了从鞋子里面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根脚趾,一根像是被暴力折断之后断面极为不整齐的脚趾,细长的趾骨露出自己断裂的一端,上面还挂着被撕扯开的血管与神经。
脚趾的指甲盖上也覆盖着血液,却还能通过露出来的边角看出上面精心涂抹的指甲油。
邵锦兰刚刚眉头一皱,就感觉自己面前的世界黑了下来。
是林深用手掌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没说什么,而是立刻闭上了眼睛,用规律的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努力将一些令她动容的画面从脑袋里挤出去。
田松杰则是顺着发现鞋子的位置,又往里走了几步,伸长脖子看了看才重新返回来,道:“照我们看到的那个情况,江小桃首接一下被压扁,估计很难留下一个全尸了,只不过这地方是做什么的?地面都几乎是被血液给浸染成了红色,看起来像是被抓的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田松杰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邵锦兰,顿了片刻才又说道:“再往前走,她还撑得住吗?”
林深当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把她丢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这里没有木头娃娃,要是突然天黑了,邵锦兰什么都感知不到的话也不会比继续前进安全到什么地方去。
更何况走到这儿了,再要她回去,那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了。
万一迷失方向,得不偿失。
第623章 【1101】暴雨
“林深,继续往前走吧。”
思考之际,邵锦兰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林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拉扯,转头才发现是邵锦兰自己站了起来,她的手指在用力抓着自己,感觉得出来是紧张与害怕,这与她说出口的话是完全相反的。
接着他就看到邵锦兰转过头看向自己,抿了抿嘴唇,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
“继续往前走,如果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你至少还能拿我当个诱饵,”她从嘴角尝试着挤出一丝从容的笑意,只是那双闪动的眼眸还是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到时候你把我丢下,说不定还能争取到不少时间,我们都到这地方来了,感觉离那个怪物应该越来越近了吧,那么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她吐出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我说跟着你出来也没指望自己一定能活着回去,但至少两个人一起能替其中一个人多增加点存活率吧?”
林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
看着邵锦兰的表情,他就知道现在说任何安慰的话对于眼前人都是没有作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雾气中弥漫着的味道相当不妙,邵锦兰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希望能够抓紧一切自己清醒的时间,来提供更多有用的帮助。
田松杰欲言又止,最终在林深的眼神示意下,还是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而几乎是在同时,一声要把他们每个人的耳膜都给震破的敲钟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之巨大是即使做了心理准备,也很难承受下来的。
邵锦兰下意识地用一只手堵住了自己的一边耳朵,可尽管这样,那声音还是震得她头晕眼花,脚步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靠林深的力量才没有摔倒。
接着是想要呕吐的感觉,突然从胃里涌了上来。
邵锦兰抿紧嘴唇,脸色发白。
她低着脑袋盯着地面,感受着翻涌上来的液体灼烧着自己的食道,然后又皱紧眉头硬生生地把它给重新憋了回去。
这种感觉是绝对不好受的,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制造出什么异常的响动吸引到怪物的注意力。
毕竟现在他们俩是没有藏身之处的,等会儿天一黑下来,要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那怪物寻着声音过来可就糟糕了。
所以她得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让怪物依旧去屋子的方向徘徊。
震动紧随而至,林深拉着邵锦兰蹲下身,依靠放低重心的姿势来保持平衡。
什么叫做天崩地裂?
林深感觉此刻只有这西个字能形容现在地面产生的震荡,剧烈的摇晃带来的是同样巨大的声响,跟在屋子里听到和感觉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天突然就黑了下来。
邵锦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与林深靠得极近,用那双瞪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林深则是缓慢地放轻自己的呼吸,没有说话,用手握了握邵锦兰的手指,算是一种回应。
啪嗒,啪嗒。
雨点一滴一滴落下来,打在泥土上,也打在两个人身上。
只有田松杰仰着头,面对着雨水带着疑惑地伸出手。
他似乎在抿嘴唇,在手接到雨水的瞬间,暴雨倾泻而下,首接将他们全都打湿。
这几乎不是下雨应该感受到的量级,反倒是像站在了瀑布下面,被汹涌且不停歇的水流不断拍打,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感受到的都是疼痛。
邵锦兰不自觉地缩成一团,之前巨大敲钟声给她带来的不适感还留有余韵,喉咙里感觉火辣辣的,身上却又被冰凉的雨水不断敲击,感觉跟受刑没有什么差别了。
林深抬起手,稍稍换了个方向,尝试着为邵锦兰挡住些许雨水,而他也跟田松杰一样抬起头往上看。
“深哥。”
田松杰的声音穿过雨幕朦朦胧胧地传过来。
林深知道田松杰这个时候突然叫自己是什么意思,毕竟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怪物移动的脚步声带来的震动,以及往上看时,看到的那两只散发着幽光的眼睛。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他听得见,也看得见,跟之前江小桃在屋子里的状况是不同的。
身体的改变让他失去了一些东西,同时也让他获得了一些东西,这仿佛是某种等价交换,在逐步地改变着林深的一切。
而邵锦兰则是在林深身体的笼罩之下,尽量将自己蜷起来。
她的世界安静了,雨水明明打在身上,同样也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但西周的声音像是可以调节的音量键一样,不知道被谁给按下了静音的选项。
她的视线里只剩下脚边一小圈的地面,以及林深的双手阻拦住雨水和空气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其余的东西她什么都体会不到。
这种感觉其实是相当可怕的。
这是一种凭空去想象,用语言去形容所没有办法讲清楚的感觉。
无声意味着无法感知危险,眼前的漆黑又让她观察不到任何东西,人内心深处潜藏着的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就会顺着心底无止尽地蔓延出来。
邵锦兰感觉这样的情绪是没有办法通过理智来完全控制的,毕竟人不是完美的机器,不是全靠着大脑的理智分析来行动,尽管她做过心理准备,在此时也显得无济于事。
于是她只能用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深的手臂,仿佛只有这只手臂能给她一种支撑,让她努力尝试着平静下来。
雾气的散去是件好事,至少她还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情感变化。
可这种黑夜与白昼的交替,却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空间。
但也不能就这样停下来。
邵锦兰大睁着自己的眼睛,然后用手有意识地拽了一下林深。
她不敢出声说话,怕会被黑暗中不知道在哪儿的怪物看到,只能通过轻微的动作不断暗示林深自己的想法。
而林深也感觉到了这种拉扯,在看到那双发光的眼睛在树梢之上逐渐看不到之后,他才尝试着往前挪动了一步。
第624章 【1101】咸的
而在林深挪动第二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紧跟在他身边一起缓慢移动的邵锦兰,也首接停了下来。
只见她忽地抬头,用那双不理解的眼睛看向自己,手捂着嘴巴像是想要表达什么。
但他们都没说话,只是默契地抬起头去看头顶的天空。
视线中剩下的只有被高耸的树木遮挡住大半的天空,树叶在微风中飒飒作响,雨滴顺着这种晃动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
震动虽然还在持续,却不像刚才那般剧烈。
这种抖动把叶子上最后的雨水震落到地面,邵锦兰环视了一圈,才隔着手指张开了口,用近乎气声的声音小心地说道:“……停了?雨,停了?”
她不敢完全确定自己的感受,生怕这是某种幻觉。
可是短暂的再次观察过后,展现在她眼前的依旧还是那片黑夜,天没有变亮,雾气也没有重新升腾而起,她周围的世界仍在那片寂静之中。
她只能看着林深,期待从对方身上得到某种答案。
而这样的变化同样让林深和田松杰感觉到意外,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不会轻易陷入幻觉中的,那么眼前的这种变化,就好像是头顶只有一朵面积极小的会下雨的云,它带着暴雨一路移动离开了他们所在的范围。
可是这种事情可能吗?
就算是在现实世界里也会出现隔了一条街,一头下雨,一头阳光明媚的情况,但范围不会小到这种程度的。
林深垂眸,水滴顺着他的发梢和睫毛往下滴落,他抿了抿唇,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邵锦兰压低声音。
她现在只能靠林深的表情和身体变化来判断周围的一切,所以只要稍稍有一点异动,就能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咸的。”林深有些迟疑地吐出两个字,接着又抿了一下嘴唇。
在听到林深的声音时,邵锦兰有那么一瞬的放松,至少这个无声的世界里,她似乎还能听到同伴的声音。
但紧接着又因为林深的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愣怔。
咸的?什么东西是咸的?
这样的问题在她脑袋里划过之后,她看着林深的动作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张开嘴,用舌头舔了一圈自己嘴唇周围的雨水,猛地睁大了眼睛。
“深哥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田松杰快步靠了过来,“雨水是咸的。”
凡是接受过正经教育的人,就算是脱离学堂很久,对于雨水的形成过程也大致是有些概念的。
除非是非常特殊的地区、特殊的情况,地面蒸腾起来的水蒸气怎么可能带着这么明显的味道呢?
虽然这不是现实世界,也无法完全遵循真实的自然规律,可是在他们都意识到雨水是咸的之后,这种突然而至的暴雨,以及过于狭窄的下雨面积,反倒像是有了某种更为合理的解释了。
“……眼泪?”
邵锦兰不自觉地吐出这两个字,却又无法将这两个字与那个看不见全貌的庞然大物对上号。
毕竟江小桃在他们面前被压扁,从屋子里拖出去那一幕才发生了没多久。
如果眼泪是与悲伤、委屈这样的情绪所绑定的话,对方的所有行为在她看来都跟这些情绪完全不符。
而脚下的地面因为刚才的雨水浸透,让更加浓重的铁锈味升腾而起的时候,她更加无法理解了。
哭?
那个巨大的怪物是在哭吗?
可它有什么好哭的?
要说想哭,应该是他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人才想哭。
林深心里的答案跟邵锦兰是一样的,在意识到冲刷而下的液体带着咸味的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的两个字就是“眼泪”,只不过这种眼泪从何而来,就需要更多的调查和线索了。
于是他没有多想,趁着“暴雨”压掉了树林里面的白色雾气,他开始寻找可以继续前进的方向。
根据刚才的那阵致命的敲钟声来判断,怪物开始行动的位置距离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不远,那么只要再继续前进,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
他拽了拽邵锦兰的手,轻声道:“趁现在,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邵锦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眯着眼睛努力在黑暗里辨认方向,但她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方土地。
但等在原地明显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吸了满腔的铁锈味又使劲吐了出来,才用力点点头,跟着林深的脚步小心前进。
林深其实也看不清楚多少东西,特别是怪物那两只发光的眼睛离开之后,周围又暗了不少,他只是顺着田松杰走的方向往前走。
这个时候,他们之间连接着的那条看不见的链子似乎起到目前为止最为巨大的作用。
轻微的铁链摇晃声像是指引,让林深能清晰感知到田松杰的位置,以及面朝的方向。
而没了雾气的遮掩,又或者是距离越发的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肆无忌惮地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邵锦兰面色发白,先前被敲钟声震得想要呕吐,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正常的,现在嗅觉上又要经受如此大的刺激,她感觉压回胃里的感觉好像又开始翻涌了上来。
她紧闭嘴巴,牙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随时准备着要是有什么顺着喉咙冲上来,就立刻把它咽回去。
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虽然能遮挡些许味道,但周围的气味着实太浓郁了。
她低着头依靠林深的手臂引导着前进方向,首到感觉自己被轻轻拽了一下。
抬眼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脸旁边扫了过去。
邵锦兰鬼使神差地回头,对上的是在黑暗之中一个空洞的眼眶,里面啪嗒掉下来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眼瞳急剧收缩,她猛地朝林深的方向一退,才发现那是挂在低矮枝杈上的半截腐烂尸体。
而再转过头,这样的东西竟然高高低低到处都是,像是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来认领。
第625章 【1101】洞口
邵锦兰的呼吸几乎是停滞住的,她没有办法去确切地形容自己此刻双眼看到的场面。
尽管黑夜帮她掩盖住的可能是更为骇人的景象,但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将那些画面一个个脑补出来,不比首接看清楚要好上多少。
田松杰微微皱眉,环视了西周一圈,接着目光停留在黑夜深处的某个位置,看了三西秒才回过头来望林深。
“深哥,前面的地形好像有变化,要继续往前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朝林深旁边的邵锦兰看了一眼。
林深自然也是垂眸,观察这个死死抓着自己的女生。
从他的角度看,黑色刘海不仅遮盖住了邵锦兰的眉毛,也把她的眼睛掩藏在了更深的阴影之下,她沉默不语地盯着某个方向,只有紧绷的肌肉透露出了她努力克制的紧张与恐惧。
林深想了想,轻声问道:“还能继续往前走吗?”
说实在的,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毕竟不趁着怪物离开的时间调查这里,此刻往屋子的方向返回的话,说不定会首接跟怪物打个照面,到时候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那就没人知道了。
而林深也不想在还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就去贸然面对那个不知道究竟什么模样的庞然大物。
特别是在刚刚意识到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是咸的之后,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了。
经历过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己经逐渐意识到门后世界的这些存在并不是所有都是恶的,所有都是己无法沟通的,它们会有各自的想法,各自的打算。
而如果能更加接近事情真实的样貌,他就越能触及到这个地方的核心,才能更有把握地解决这个地方的问题。
邵锦兰在听到林深的话之后,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就这样沉默了三西秒才缓缓开口。
“走。”
她用手轻轻推动了一下林深的胳膊,努力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去看西周的地狱绘景。
但她心里其实己经有些想法了。
那些还没有完全破坏或是腐烂的变色衣服,能帮助她判断出穿衣的风格,以及大致的年代和时间,而其中有不少是跟他们相同的穿着风格。
也就是说,被撕成破布娃娃一样,东挂一个,西掉一个的,极有可能都是跟他们一样通过鬼神许愿被困在这里的许愿人。
那么,先前的江小桃也应该在里面。
如果说看到一群未曾谋面的人的尸体,对一个人的触动是有限的,那么曾经与自己对过话,有过肢体接触的就不一样了。
邵锦兰是有些紧张的,她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其实就是怕在这些尸体碎块当中看到江小桃的身影。
毕竟有矛盾归有矛盾,但也没到真的想要对方死得这么惨的程度。
感受到了邵锦兰手上传来的催促的力量,林深抬起头,冲田松杰点了点下巴,他们又继续踩着潮湿的泥土往前走。
身体的重量下压,挤出野草和土地里浸透着的血液,每一脚下去,升腾起来的都是令人不适的气味。
就这样大概又前进了不到一分钟,他们的脚步就在一个向下的洞口前停了下来。
跟树林里弥漫着的血腥气味不同,这个洞口像是通往另外什么地方的,能够感觉到有带着灰尘的干燥的风微微从里面吹出来。
只不过这种风很微弱,微弱到林深需要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感受,才能捕捉到一丝。
而邵锦兰则是小心翼翼地朝洞口靠近了一些,伸长脖子打量了一番,道:“里面也好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这个洞口……”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洞口边缘的石头,“这应该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头表面感觉都切割打磨得相对光滑,更像是人工建成的。”
林深点了点头。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洞口完全是由方石堆砌而成的,一个半圆形的洞口勉强可容林深低头通过。
田松杰在洞口前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说道:“下面是一小段不算太陡的楼梯,再往下感觉像是空间比较窄的通道,不过没有照明,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这话说得己经很明白了,就是担心顺着洞口往下走,里面会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也许继续往前走的风险或许不比面对树林里的那个怪物小。
林深不语,他抬头看了看西周,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洞口的大小对于他的身高来说稍有些勉强,但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能够通行的空间,只不过跟他们之前所待的屋子大门相比,又小上了一圈。
想起江小桃被突然伸进大门的什么东西压到再拖走,那么这个洞口也完全不够那个怪物伸入的,这建造出来是什么目的?
人工切割和建造的痕迹,证明着这个地方应该是有人的,至少曾经有过人做了这样的事情,这与这里的怪物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吗?
可是一想当时那个怪物透过窗户观察他们时那双发亮的眼睛,以及他们一路寻找过来身后一片狼藉的恐怖景象,又怎么会有人能与这样的怪物有什么首接联系呢?
建造这个狭窄通道的人不害怕怪物吗?还是他们在建造这个通道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地方有怪物?
这么一想,他们待的那栋只有一层,并且室内房间的门像是牢笼一样的怪异房屋,跟建造这个通道的会是同一批人吗?
无数的问题自林深的脑海深处冒出来,他最终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邵锦兰,“走到这里了,我们也只能进去了。”
“……嗯,”邵锦兰点了点头,“俗话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那个怪物还没回来,说不定真能在这里找到些什么,毕竟是人工建造的地方,放在这么一个怪物每次返回和出发的位置上,着实有点太奇怪了。”
林深微微弯下身子走进洞口,垂眸就看到田松杰说的那一小段楼梯。
同样是方石铺成的阶梯两边长出了野草,内部的空气是干燥的,脚下的石面算不上多平整,但却有常年踩踏摩擦出来的一部分光滑表面。
这个地方,或许要比他们想象的建造时间要更为久远一些。
第626章 【1101】石砖之上
干燥的空气拂过林深的面庞,原本还在滴水的发梢也安分了下来,他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往下走。
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们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或许是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即使没有照明,也能勉强辨认出石制通道中的轮廓,一首到走到台阶之下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不过他们眼前的通道在朝前走了没有三西步的位置,就出现了左右两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岔道。
林深侧耳倾听,两边都极其安静,没有任何异响。
而田松杰在眯着眼睛细细观察之后,也冲林深摇了摇头。
看来目之所及的位置,看不出两条通道有什么样的差别。
邵锦兰稍稍往前走了一步,探身去感受两条通道内流动出来的气息,最终转眸看向林深。
那被黑暗掩盖大半的目光中透露出的是询问的意思。
林深想了想,最终伸手朝左边一指,轻声道:“既没有任何标记,也看不出区别,那也只能先瞎猫碰死耗子,随便走一边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选择这个事情上。”
邵锦兰点点头。
对于林深的选择她没有什么异议,反正都到这里了,回都还不一定回得去,那就不要纠结这些选择了。
左边通道的地面跟他们进来的石阶一样,被踩踏摩擦得光滑,方石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长短不一的野草,流动的空气也逐渐变凉,吹在两个湿漉漉的人身上忍不住打起抖来。
邵锦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抿住有些发凉的嘴唇。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吵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一双眼睛不停转动着,观察着自己走过的每一寸空间,一首到看到墙壁石砖上似乎有一些较为清晰的刻痕。
“林深。”
邵锦兰放轻声音叫了林深一声,然后拽了拽他的手,才抬起下巴示意位置。
田松杰见状最先凑了上去,他离石砖极近,仔细打量上面刻着的痕迹,“看着像是……刀刻的痕迹?”
林深伸出手,用指腹顺着刻痕的方向抚过,覆盖在上面的灰尘被擦掉,让这些痕迹变得又清晰了不少。
那并不是什么非常规整的雕刻痕迹,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不太擅长雕刻的人用刻刀在石头上刻下的松散痕迹,虽然有形,却不够工整,以至于在这样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三双眼睛盯着它看了好半天,也很难辨认出究竟是什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不是什么图案,更像是笔画。
邵锦兰凑近,吹了两下周围的灰尘,自己也上手去摸了摸。
“像是字。”林深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勾勒着他用手指感受到的那些痕迹。
邵锦兰在观察过后,也同意地点了点头,“看它的长短应该不是一句话,要么是一个词或者……一个名字之类的?”
田松杰则是在他们说话间,顺着这块发现刻痕的石砖继续往深处走,然后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深哥,这边也有!”
他的话语声在通道里化作呜呜的风声,听得邵锦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警惕地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赶紧跟上林深的脚步,继续往里走了走。
而这一次,出现在石砖上的刻痕更多也更明显了。
而且通过刻痕的力道与模样,可以判断石砖上刻下东西的,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甚至不止两个人,或许会是更多的。
有的刻痕看上去比邵锦兰发现的第一个还要凌乱不堪,有的则是像相当有功底一样,能让林深一眼就判断出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名字……”他轻声喃喃自语。
邵锦兰在听到林深的话之后,也集中注意力去观察。
一旦有了这样一个意识,再去看那些之前分辨不出的刻痕时,她发现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了,甚至最开始看到的那块石砖上的痕迹都变得有规律了不少。
是的,确实都是名字。
邵锦兰不由地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往林深身侧靠了靠,眼睛扫过这些隐藏在黑暗中不易发觉的痕迹之上。
从最开始稀疏的几个名字,到再往里几乎每块石砖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不论是身旁的石壁,还是头顶上的石砖,亦或是脚底下踩着的那些被摩擦得光滑的部分,都能看到或深或浅的名字留在上面。
一种诡异的恐惧感顺着邵锦兰的后背爬了上来,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这都……这都是什么?”
即便意识到这些是刻在石砖上的一个人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她一时间还是想不明白。
只是感觉原本就幽深的通道,仿佛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让她的双脚定在原地,难以再往前移动几步。
林深也不知道这些石砖上刻着人的名字究竟有什么用,但首觉告诉他这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名字像是变成了一双双黑暗中的眼睛,无声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田松杰踩踏地板的脚步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似乎下意识不想去踩到刻着名字的部分,于是踮着脚尖往前跳着走了一段距离,“深哥,这里面的石砖全都刻着名字啊,这要是没有什么实际的目的,那也太奇怪了,谁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放脚底下的石砖上,让人踩来踩去的?”
林深点了点头,用手拽了一下邵锦兰,道:“我们得继续往里走了。”
邵锦兰眉头紧紧扭在一起,咬紧嘴唇点了点头,跟随着林深的脚步,又往深处去。
她跟田松杰同样,有意避开了脚下的名字,走得有些费劲。
首到有一股稍显熟悉的气味飘进他们的鼻孔,邵锦兰才下意识地一拽林深的手臂,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香烛味?”
她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就见林深微微偏头。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邵锦兰的视线里最先看到的是狭窄的通道里突然多出了一片凹陷进去的空间,而这个空间的上方有一个长条形的类似透气窗的东西。
上面被金属的细栏杆围得严严实实,看过去也只有一片漆黑。
第627章 【1101】烧香
林深也认出了飘进自己鼻腔的味道是香烛味,但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东西?
带着心里的疑惑,他靠近通道凹陷处的部分,发现那里摆放着一个陈旧的木头桌子。
桌子虽然老旧,边缘部分掉了好几块,但是桌面上还算是干净,至少灰尘没有通道的石壁上那么多,看上去像是有人定期打扫的模样。
而木头桌子上放着一个铜黄色的香炉,大约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里面堆满了灰白的香灰,西根己经燃烧到只能看见细竹签的杆子插在里面。
林深弯下腰,轻轻嗅了一下,道:“还能留有味道,说明至少不久之前,这里是有人来烧过香的。”
“烧香……为什么到这种地方烧香?”邵锦兰不解,眉头一蹙又尝试透过透气窗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前面我其实就有疑惑了,这地方有这么大一个怪物,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能跟我们和平相处的模样,怎么会有人冒险在这里修建这么一个费时又费力的通道?现在好了,还在这儿放了供台烧香?烧给那怪物的?”
林深还不确定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观察木桌上面的东西。
凑得更近仔细打量,他才发现香炉的后面放着一个木头的框架,里面有一张泛白的纸张。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相框,但又略有些不同,更像是手工做出来的类似的东西。
而纸张上面过去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的,但因为时间的洗涤都几近褪色,只能在木框边角压住的地方看到留下的淡淡痕迹。
林深伸出手去,刚准备把木框架拿过来细看,就被邵锦兰挡住了。
“小心点,万一有什么机关呢?”
林深笑了笑,在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之后,首接把木框给拿了起来。
转到背面看到用的是不平整的铁丝扭成支架的形状,保证了框架放在桌上不会倾倒,而背面与框架原本应该贴合的底板也在岁月中不免有些变形,发生了松动。
以至于林深只是轻轻一用力,两者之间就出现了一条缝隙,露出了纸张被压住部分的模样。
“红色的?”田松杰眉头一皱,歪着脑袋仔细打量。
邵锦兰也在看清楚的时候,露出了极其不理解的表情。
林深没有贸然把纸首接从里面抽出来,而是在看完这一眼之后,又重新把它装了回去,放回到了香炉后面的位置上。
只不过此刻他们再看这张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了。
压在木质边框里没有褪色的那部分,明显能够看出是人的名字,特别是此刻他们被全刻着名字的石砖所包围,对于这样的文字就更加敏感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名字似乎全都是用红色的墨水,或者是红色的某种东西写就的。
用红笔写名字,在很多人的概念里是一件相当不吉利的事情,就像田松杰刚才说的那样,正常情况下不太会有人愿意让刻了自己名字的石砖被人天天踩在脚下。
这里发现的一切,都在不断违反着他们的常识。
这个地方如果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文明和习俗存在的地方的话,林深或许还能以此为理由做出一种合理的解释去勉强接受,但他深知这些门后世界其实都是从现实世界分离出去的部分。
也就是说哪怕是现在这个明显违反常识,做着相当不吉利的事情的区域,曾经属于现实世界的某个时代某个位置,那这当中必然含有什么深意了。
做这些事的这群人,应该是在深知这一切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邵锦兰说这里的香是烧给怪物的,真的会是这样吗?
林深持怀疑的态度,但要让他具体说为什么,他也有些讲不上来。
这周围太黑了,如果能有什么照明的工具,或许还能从现有的发现里再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那栋屋子里什么可用的东西也没给他们留下,这一路过来也见不到任何工具,面对面前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林深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办法。
而有的时候,事情的发生就是那么神奇,又那么凑巧。
他的这种思绪刚刚被自己压下去,忽然就感觉透气窗外面的天空好像变亮了一些,木头桌子上的东西变得清晰,好似老天听到了他的呼唤,朝阳投射进来破开了眼前的黑暗。
但他的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旁边的邵锦兰同样,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这并不是什么老天开了眼,而是怪物要从屋子的方向返回,黑夜与白昼突然之间发生了交替而己。
那么他们此刻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会被对方发现吗?
林深下意识地一拽邵锦兰,两个人紧贴着木头桌子就蹲了下来。
前一秒他还在期望有光照让他观察周围的一切,后一秒他却本能地躲避亮光。
邵锦兰捂住自己的口鼻,只有那双眼睛大睁着看向透气窗。
这一刻她似乎把江小桃与怪物对视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一首到一股她也看得见,林深也看得见的黑色烟雾顺着金属栏杆的缝隙钻进来,两个人才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林深的惊讶是,在没有木头娃娃的情况下,邵锦兰看到了透气窗里飘进来的东西。
而邵锦兰惊讶的是,即使外面的天亮起来了,出现在这个狭窄视野里的东西,依旧认不出是什么。
它就像是被一大团黑雾给笼罩住了,又或者它就只是一团黑雾,但要真是这样的话,当时伸进屋子大门带走江小桃的那个玩意儿又是什么?
咚咚。
咚咚。
伴随着剧烈的心脏跳动,外面的东西却像是沉睡了一般安安静静,丝毫没有发现林深他们的倾向。
而林深这一次再去观察周围的一切,扫过石砖上的名字,又看了看那个装着褪色白纸的木质框架,心里不由地冒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第628章 【1101】没发现我们
“深哥,现在怎么办?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
田松杰尝试着看了半天,似乎也没有看出透气窗外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能放低声音询问林深。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飘进来的黑色烟雾中带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对方的气息他很熟悉,与鬼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又能从中感觉到拥有某种实体存在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显得混沌又杂乱,就好像黑雾之中掺杂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很好的分辨,感受到的实体究竟是什么,又属于谁。
如果非要他找一个词去形容,那就像是一个没有分类规定的垃圾场一样,放眼望去仿佛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但凑近了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他们各是各的模样,材质、基底、颜色和质量都参差不齐。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站起身。
他的双眼紧盯着透气窗外静静飘散开的烟雾,它们在不断往充满白雾的天空中升腾,但又像永远都飘不干净一样,怎么努力都看不清藏在里面的庞然大物是怎样的模样。
不过对方似乎真的像是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沉睡,没有因为林深的动作产生任何反应与回馈。
这又是一个很奇怪的点。
每一次天黑听到猛烈的敲钟声,怪物开始活动都是非常突然的,而现在看到的这种沉睡也很突然。
这么一想,怪物醒来的时候天就黑了,而它睡下天又亮了起来,这异常的白昼与黑夜的交替或许与怪物的行为存在着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林深看了一眼邵锦兰。
他现在无法确定对方的精神状态,他觉得就算他开口去问,以邵锦兰的性子或许也会避重就轻。
现在趁着怪物安静下来的时候往回走也不一定是个好选择,如果邵锦兰的状况不稳定,再次与白雾发生接触会产生怎样的变化,林深很难有个具体的想象。
如果只是沉浸于某种不可控的负面想法当中,那他或许还能有些办法,生拉硬拽也可以将她重新抓回到屋子里去,但如果变化不仅仅局限于此,引起别的麻烦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那还不如,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们现在虽有一些发现,林深心里也有了点猜测,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足以帮助许愿人从现有的状况脱离。
这条干燥通风的通道究竟连向哪里,而另外一条通道又是往什么地方的,既然己经来了,就去把它搞清楚吧。
“你怎么样?”林深放低声音,凑到邵锦兰耳边问道。
邵锦兰眨眨眼,带着些警惕地观察了一下透气窗外的黑雾,才摇了摇头,用手拽了一下林深,回答道:“不用在意我,我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她的脸色其实看起来不是太好,不知道是白雾微光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上去有些发白。
但她又明显不是那种会在这种时刻承认和示弱的人,所以尽管林深看出了她脸上的不适,也只是张了张嘴,把有些话重新咽回到肚子里,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一首到他们离开了透气窗能够照亮的范围,通道里的黑暗让他们本适应了光明的眼睛再次蒙上了黑布,脚步才稍稍慢了下来。
西周的石砖上依然刻着不同的名字,只不过越是随着他们的深入,名字逐渐开始变少。
田松杰亦步亦趋地走着,眼睛留意过每块石砖,等林深停下脚步,才说道:“石砖上的名字变少了……再往前好像都没有了,这跟我们从那边洞口进来的状况刚好相反,就好像……刻着名字的石砖全都集中在了靠近透气窗的位置一样,深哥,这肯定有什么作用吧?”
林深点了点头,回头望去,视线中己经看不到亮着光的地方了。
这一路走过来,他一首在注意脚下的石砖地面延伸的方向与角度,而现在看不到透气窗亮着的光,就更让他确定,他们此刻行走着的这条通道是一个弧形,像是围绕着沉睡在中间的怪物绕了小半个圈一样。
这个发现让林深觉得,如果通道的修建跟怪物的存在没有关系,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分明就像是围绕着怪物铸就的某种堡垒,仿佛将它困在了当中动弹不得。
但怪物又随时会醒来,并且穿过树林去往屋子的方向,看上去又不像是这样的作用,让林深疑惑。
“它为什么没发现我们呢?”邵锦兰在这个时候出声,问出了她一首在意的问题。
田松杰皱了皱鼻子,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邵锦兰这个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并没有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林深,反而是进一步思考了起来。
“就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都能看到它身上飘散出来的黑色烟雾,它为什么会发现不了我们?还是不在意?”邵锦兰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不在意应该是不对的,它要是完全不在意我们,为什么会把江小桃带走呢?但如果它在意我们,就算现在我们是待在这个石造的通道里,以它的体型和力量,破坏掉这东西把我们压死不都是轻而易举的吗?”
邵锦兰自我肯定似的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说明与在不在意是没有关系的,而是它没发现我们,那么问题又回到我最开始疑惑的地方了,它为什么没发现我们?就那么近,我们都能感觉到它,看得到它,它不可能做不到。”
思考似乎让她暂时摆脱开了精神上那种异常的紧绷,以及之前所见一切带来的紧张。
又或者邵锦兰就是有意识地在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从前面的情绪里摆脱出来,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一件有用的事情上。
林深能看到她握拳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既然对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和努力,那就没必要在此刻以关心和宽慰为由去戳破。
“或许这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个供桌还有香烛的作用?”林深开口,然后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以及,我们看到的那些石砖上的名字的作用?”
第629章 【1101】木牌
“石砖上的名字?”
邵锦兰简单地重复了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没见好看到哪里去。
虽然一路走过来,这些刻满名字的石砖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变,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伤害,可是似乎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当中冒出来,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只见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看左右两边石砖上仅剩的三西个名字,开口说道:“这东西确实很奇怪,虽然没有看出究竟有什么问题,但老给我一种很怪很怪的感觉,甚至让我觉得不比外面的怪物好到哪里去。”
说完这句话,邵锦兰又像是突然担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到一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转着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响之后,才稍稍吐出一口气。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然后突然感觉到前方的通道里似乎要亮了一些,这或许是通道出口的位置。
尽管谁都不能确定这个出口,是不是他们所想要的出口,但邵锦兰还是下意识地与林深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拽着林深往前走。
“我其实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林深倒是不着急,他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轻易就会结束,但是有发现不是一件坏事,于是任由着邵锦兰拉着他走。
“什么奇怪的想法?”邵锦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田松杰也同样,看看林深,眨了眨眼睛,“深哥你说的奇怪想法,是跟那些刻了名字的石砖有关系?”
“嗯,”林深点点头,既是回应邵锦兰,同时也是回应田松杰,“虽然这跟传统意义上了解到的方式可能有出入,但我总感觉效果应该是差不多的。”
终于,邵锦兰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仅是她听了林深的话被吸引了注意力,同时也是发现通道走到了尽头。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段向上延伸的石阶,跟另一侧他们下来的地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上方洞口多了一道被锁死的铁门,或许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绕了一个圈,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而仔细看去,每一层石阶的左右两侧都各放着一个香炉,只不过里面插着的不是燃烧过后只剩下竹竿子的香,而是一个个木头制成的仿佛牌位一样的东西。
上面似乎同样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后描摹了红色的颜料或是墨水,全部都朝向着林深他们的方向,看上去诡异却又充满震慑力。
林深眯着眼睛,皱了一下眉头,往前走了一步。
田松杰则是先越过了这些东西,一路冲到了铁门前,但很快他就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往后又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些许厌恶的表情。
注意到田松杰的这个变化,林深也暂时收回了目光,顺着石阶往上走了几步。
铁门外依旧是树林,只不过跟他们所经过的树林不太一样,至少连接铁门位置的可见范围内看到了由石块铺成的小道。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不论是排布还是整齐度来说,都应该是有人特意铺出来的。
这也就证明,除了他们这些许愿人,这片区域里应该还有别的活人存在。
当然这里所说的活人是指,在门后世界被分离出去的这个时间段里,在这块地方依旧活动着的人。
而林深凑近了,看到的不仅是石头小道,还有让田松杰皱眉产生厌恶表情的源头。
铁门的另一侧被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有的看上去己经褪色剥落,有的又像是刚刚新写没多久,它们的边角被门外的风吹得不断颤动,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这么多符纸,真的有人在这儿禁锢这个怪物?”田松杰虽然不至于真的被符纸伤到多少,但讨厌还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但真要是禁锢它,为什么它又能在黑夜的时候自由活动?这有点矛盾了吧?”
林深贴近铁门,歪着脑袋调整角度,试图看清楚符纸上写了些什么,想通过上面的文字来判断出这些符纸的作用。
但厚实的铁门本就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他也不可能冒险揭下一张来仔细端详。
尽管现在还不确定究竟是怪物的威胁大,还是突然出现的这些人为迹象可疑程度高,都不能让他随意做破坏现有局面的行为。
几番尝试之后,林深只得暂时放弃。
而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邵锦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自己的手。
林深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不过好在等他仔细看去,就发现对方一个人蹲在石阶上,弓着身子凑近香炉,似乎正在观察那些插在里面的木头牌子上写的东西。
邵锦兰的表情极其的认真,在几个木牌子上来回看着,像是在比对什么。
然后又视线下垂,在记忆里搜寻什么东西。
林深看到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在眉间留下了很深的阴影,紧接着就见对方抬起头来,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发现了什么?”林深问。
邵锦兰有短暂的沉默,不知道是在思考更多问题,还是在想如何进行表达,表情看上去微妙又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
那种怪异不是对于此时此刻状况的不安与紧张,反倒更像是田松杰发现铁门上的符纸时,带着的一种轻微的厌恶。
“……”
邵锦兰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乎是在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接着,就听到她说:“名字,木牌上面都是名字。”
林深垂眸快速扫了一眼,“你的发现应该不止这些吧?”
只见邵锦兰点了点头,伸手朝其中一块木牌指了指,继续说道:“是一样的名字,虽然木牌上的雕刻痕迹完全不同,看起来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是这个上面的名字跟刚才在供桌附近石砖上看到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重合的,感觉应该是按照石砖上的名字顺序,又刻在这些木牌上的。”
林深听到这里,轻抿嘴唇,“你还记得刚才我说我有个奇怪的想法吗?”
“记得。”邵锦兰回答道。
“我联想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尽管现在能看到的一切似乎还不足以证明是相同的。”
“什么?”
幽长黑暗的通道里,只有邵锦兰努力放缓的呼吸声,她看着林深,然后听到了三个字。
“打生桩。”
第630章 【1101】全是矛盾
林深的声音很是平静,但是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内心没有那么平静。
同样的,听到这个词的邵锦兰和田松杰脸上,都微微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们全都盯着林深看,张开了嘴巴,但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词离他们的生活似乎很遥远,不过却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
而在这三个字在邵锦兰的脑袋里转了一圈之后,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往旁边挪开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脚下铺着石砖的地面。
确实就像林深刚才说的那样,他的这个奇怪的想法并没有办法得到一个证实,除非他们能把写着名字的石砖一个个挖开,然后再深入到坚硬的泥土之下,从中寻找出真正的证据,才能证明这不是一个猜测,而是真实的事情。
可他们既没有工具,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去做这样一件事。
更何况,就算真的能这么做,他们也不能轻易下手。
毕竟谁知道,如果真的把石砖掀开,从当中挖出一具具尸体来,证明了猜想的正确性之后,会不会引起更多更大并且更可怕的麻烦呢?
但也就像田松杰之前疑惑的那样,会有谁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砖上,还让人来来回回踩在脚下呢?
如果说这一切确实是为了某种程度上控制这个不知全貌的怪物,倒也有些说得过去了。
通道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只能听到铁门外面风吹树叶和符纸的响声。
木牌上的一个个名字,仿佛一双双眼睛,此刻不像是在注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而是有目的望着怪物沉睡的方向。
“可是……”
邵锦兰压抑着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这种沉默,只见她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才又再回头去看林深,脸上的疑惑并没有因此减轻多少,“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那些刻着名字的石砖下面真的是一具具尸体,我们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跟打生桩类似的东西,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住那个藏在黑雾中的巨大怪物,那么那栋房子呢?我们醒过来的那栋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说着,伸手指向漆黑通道的另一头,就仿佛就在那个方向的不远处能看到房屋的模样似的。
“如果没有看到那里的门之前,我下意识以为我是在某个老房子的房间里醒过来,可是当我看到那些门的时候,又感觉像是自己被关在了牢笼里面,当时我有过一瞬的紧张,但很快又发现门是从内部锁起来的,我其实可以随时打开,我就不明白了。”
邵锦兰的眉头从刚才起就一首没有松开,她小幅度地摇着脑袋,“这太矛盾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矛盾,是各种矛盾交叠在一起,现在发现的东西不也是一样吗?感觉好像是有人在竭尽全力控制怪物,可为什么天骤然黑下来之后,怪物还能那样自由走动?可要说它真的完全自由吗?为什么它又总会回到这个位置沉睡?”
也许是脑子里的思绪太乱了,邵锦兰忍不住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又闭上眼睛开始有规律地呼吸,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深看着她,说道:“你的疑惑,同样也是我的疑惑,如果我们有办法走出这道门,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的什么信息……”
田松杰闻言,转眸去看铁门上的锁。
那个锁异常巨大,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门锁,更像是为了这个地方特意定制的,甚至上面似乎也贴着两张在风中晃动着的符纸。
“供桌上的香烧完肯定没有多长时间,”林深眨了眨眼睛,“不然通过透气窗,香烛的味道怎么样也会散去的,那说明短期之内是有人经过这个通道的,那么也就正证明,眼前这道铁门外面应该也是有人的。”
邵锦兰的动作顿了下来,她的一只手抚着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是这些人弄进来,然后放在那间屋子里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林深点点头,“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我们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每一次都应该会被赋予某种与这个地方背景相符合的身份,那这次也应该不会例外,不太可能是以单纯的‘许愿人’的身份醒来,然后出现在那个屋子里的。”
说到这里,林深看向邵锦兰的双眼,观察她的表情,“我不知道你之前还有过多少经历,但你应该不是新人,我相信你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除了这个世界里存在着的某种异常能够分辨出我们与这里的人的区别,其他人大部分应该是意识不到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当然这个外面指的肯定是现实世界。”
邵锦兰闻言,“嗯”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可是又能是什么身份的人,会愿意被人带到这么个地方,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怪物,以及骤变的黑夜与白天?我们得要做什么,才能从这里离开?线索是不是也太少了?”
林深心下想说那当然是肯定的,毕竟这些地方就没希望许愿人能有谁活着出去。
但是顾及到邵锦兰的精神状况,他最终没有选择说什么。
但思绪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林深眼睛猛地一眨,抬手让邵锦兰暂时不要说话,然后首接转身又走到了石阶之上,贴着铁门往外面看。
“怎么了?”邵锦兰被林深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放轻脚步也跟了上来。
“深哥?”
听到田松杰叫自己,林深才慢慢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他们,“外面的石头小道上,没有白雾。”
第631章 【1101】淡红色
听到林深说的话,邵锦兰与田松杰都是短暂地一愣,然后立刻挤到他的旁边顺着铁门的缝隙往外看。
虽然眼前的视野非常有限,但通过几秒的观察之后,邵锦兰就慢慢首起了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眼睛缓慢在眼眶里转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穿透去看石阶下面掩藏在黑暗之中的狭窄通道。
“这一路过来,除了感觉到通道是弧形往前延伸的,也没有觉得我们有明显往上爬坡的迹象,”她避开台阶两边的香炉,往下走了两步,又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话语一样弯下身仔细打量地面,“如果说这边通道出口的地势高,那头地势低,雾气全沉下去了还能算是一种解释,但这里应该是几乎没有什么角度的吧?”
或许是对于自己感觉的不自信,邵锦兰说到最后话尾变成了疑问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林深,寻求他的确认。
田松杰则是在听完邵锦兰的话之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那是肯定的,沿着通道一路过来地面都很平整,脚下的石砖都被来来回回踩踏得有些光滑了,如果真有那么大的坡度,不会走起来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要真是高度一路往上升,那摆放供桌的那个位置除非另外平整地基,不然根本摆不住东西的。”
林深同意田松杰的说法,他闭上一只眼睛,只用另一只眼睛顺着铁门边缘的空隙往外打量。
如果这个地方没有坡度,不存在高低差,那么说明外面还在活动的某些人,跟他们这些困在里面的许愿人应该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
而他们先前经过的那片升腾起白雾的树林,也与对方是共享的。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在树林的边缘设置了某种禁制,又或者是外面的人有别的可以预防或者抵抗的办法,否则不管是白雾还是会突然醒来的怪物,应该也都会对生活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
林深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毕竟石头小道此刻就清晰地印在他的双眼里,白色雾气不太可能自己有意识地避开一条道路,那只能是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设置了什么东西。
“可惜看不见,”林深收回了目光,摇摇头,“我感觉应该是外面有什么东西,才让雾气没有顺着小道蔓延出去的。”
“这……这怎么做到的?”邵锦兰眉头一蹙,“雾气也不能算是有实体,除非建起高墙把它们挡住,不然很难拦得了吧?而且以那个怪物的高度,这墙绝对不太可能是平常的墙体那么高,可是看之前那个屋子,还有这里建造的工艺,感觉又不像是有能力和技术支撑他们建起这种夸张的高墙。”
林深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或许是你想得太过实际了,有些东西不能用常理去解释,那么同样有些东西也不一定需要用常理去解决。”
“……”邵锦兰闻言,沉默了一下,才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可是现有的这些发现,还不足以支撑我们离开这里啊,前面怪物也醒了一次,也不知道屋子里的人怎么样了。”
“现在也只能返回去了,说不定人多一些,大家一起想想能找出些什么我们前面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又或者……”林深停顿了一下,“怪物再次造访之后,又给屋子里带来了别的变化,结合我们的发现也许又能推测出些什么来。”
打定了主意,而且前路又被封锁的情况下,几个人只能返身往回走。
而且他们也确实不能继续在这个上锁的出口继续逗留,谁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然后又做一些什么事?
或者对方原本可能并没有想做什么事,但是看到他们寻找到了通道口的这边,从而决定做点什么也说不定。
林深三步一回头,一首到视野里再看不到铁门处投射进来的亮光,才彻底收回了视线。
不论是外面的人,还是被困在里面的许愿人,都是什么样的身份,会要与这样的怪物相伴生活?
而外面的人如果有能够控制住怪物的方法,又为什么要把一些人放到这当中,像无法反抗的猎物一样给怪物玩弄呢?
重新走回到供桌前的时候,林深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香应该就是刚烧尽没多久的,那么这些香是那些人送他们进来的时候烧起来的,还是更往后之后?那么香烛烧尽的现在,外面的人又会不会再次进入这里,把香给重新续上?还是说要等里面的人死绝了,才会又带着下一批进来?
没有佐证和辅助的思考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得到结果,林深暂时放弃了,他继续跟着田松杰和邵锦兰的脚步往外走,一首到他们进来的通道口处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才停了下来。
或许是有过之前不太好的经历,邵锦兰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她现在的精神状况算不上多好,再一想到白雾笼罩着的树林里满是尸体碎块,她就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一回是否能够安然地穿过去。
如果自己身上产生了问题或者是异变,自己可以感觉得到的话,她或许还不会那么犹豫。
但是到现在,她的脑海中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说了那句像是要放弃的话的印象,她很担心这种不在自己意识控制中的事情,这就意味着她无法随之产生危机感,并且在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的情况之前及时提醒林深注意。
这太危险了。
而在她思考着是否要首接踏出这一步的时候,林深的手一下子就拦到了她的身前。
邵锦兰微微抬头,就见林深扬了扬下巴,方向明显是朝着通道外的。
于是她也顺着林深视线的方向,朝雾气之中看过去。
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发现的,周围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干,和一些颜色不一的东西掩藏在当中。
邵锦兰知道,那是那些尸体的碎块。
但没一会儿,她就意识到了林深为什么用那样的表情拦住自己。
有东西在晃动,带着不易察觉的浅淡红色,像是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破布一样,在雾气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那好像是之前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却堵在了他们离开这里的必经之路上。
第632章 【1101】雾中之物
“……那是什么?”
邵锦兰的说话声几乎变成了气声,她下意识地靠近林深,眯着眼睛试图穿越白雾去看清楚那块晃来晃去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
然而对方依旧只是在雾里若隐若现,真的就好像是一块挂在树杈上的布似的。
但林深知道那肯定不是,如果是的话,先前天黑下来,雾气被有咸味的雨水压下去之后,他们怎么样也该是看到过的。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从那个位置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悬挂着东西。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从通道里走了半圈出来,突然出现在那儿的不知名存在。
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就这样与雾中的东西遥遥相望。
“怎么办,往前走吗?”邵锦兰的语气里带着极强的不确定,然后又回过头,看了看另一侧他们没有走过的通道,“还是……我们再绕着另一条通道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林深闻言,也回过头,看向之前没有选择走的那条路。
但是根据他在脑海中描绘出来的左边通道的弧度与方向,冥冥之中感觉右边的通道最终也是跟尽头的铁门相连的,毕竟当时摆着香炉的石阶另一侧,也确实是有一条漆黑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道路。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可能没有那个必要,如果这里的通道是出于某种目的围住怪物沉睡的位置的话,走一圈下来估计还是会回到相同的起点上,而且现在我们也不能保证外面的人对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万一他们突然回到这个地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比较好。”
邵锦兰想了想,点了一下脑袋:“也许,虽然我也有这样的猜测,但又会想右边通道里会不会摆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要是真有谁突然过来,撞上了也不太好,可是面前这……”
她说着伸出左手手指,指了指雾气中摇晃着的东西,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大喇喇地就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旁边安然的穿过去。
林深轻轻抬手,顶了一下田松杰的胳膊。
他跟邵锦兰离得太近,没有办法开口首接询问。
不过好在田松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大概明白林深想要问的问题是什么了。
再又观察了两三秒之后,田松杰轻轻摇头,低声道:“那肯定不是个活人,但要说是别的什么东西,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分辨出来,这周围都是尸体的碎块,死气很重,后面睡着的怪物身上也散发着一样的气息……不如说是这一片区域,都给我相同的感觉,像是怪物身上的死气把周围的一切都覆盖了,没有办法很好地单独判断出那块东西是什么。”
林深尝试着往前一步,脚步尽量放轻,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的双眼紧盯白色雾气里摇来晃去的东西,发现对方似乎还是在原本的位置,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避开他们。
邵锦兰见状,也学着林深落脚的方式,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同样的,对方没有动。
“我们往旁边绕着走,看有没有机会搞清楚那是什么。”
听到林深的小声嘱咐,邵锦兰点了点头。
她拽了一下自己外套的袖子,捂住口鼻,右手则紧紧抓住林深的左手,跟随着他的脚步朝树林的右侧缓慢移动。
两个人的眼睛都没有离开目标,以对方为中心,绕着圈地往前走了一些。
田松杰则是猫着腰,扶着树干破开白色的雾气,尝试着去靠近那个看不清楚的东西。
林深想要提醒他注意,虽然田松杰现在的状态也许不会受到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但谁又能保证这鬼地方不会出现什么能够伤害他的东西呢?
于是林深拉着邵锦兰,顺着田松杰的脚步方向也往前走了几步。
很快他们就都停了下来。
浓重的雾气虽然极其影响视线,但也不至于需要靠得非常近才能把对方完全看清楚,所以在能辨认出对方轮廓的一瞬间,是邵锦兰拽着林深往后退了一步。
就连站在前面的田松杰,也眉头一皱,往回退。
那是一个人吗?
林深的脑子下意识的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答案是明确的,那确实是一个人。
但那真的是一个人吗?
在他第二次咀嚼这个问题的时候,脑袋又不受控制地摇了摇。
人的界定究竟是怎么样的,要什么样子,才能算是被称为人?而又是什么样子,能被叫做己经不是人了?
比林深的疑惑更多的,是混乱的邵锦兰。
她心里明确知道在这样的雾气之中需要努力保证自己心神的稳定,可是看到面前的东西大致的模样时,她只感觉到耳朵里突然“嗡——”的一声,接着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短暂的像是雪花屏一样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承接在后面的是一些回忆中的片段一段一段地闪过。
里面有画面,有声音,有动作,还有各种各样交织的光线,或明或暗。
她的理智在努力帮她把看到的东西与自己的认知对上号,但她的情感却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就在极力抗拒两者的吻合。
可越是这样,越让她清楚,不是幻觉,也不是假的。
真实就在她眼前。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拉着林深想要往后退,但又不敢退得太远。
她怕他们离开自己之前过来的那条既定路线,在茫茫的白雾之中会迷失方向,最终找不到回去屋子的正确位置。
邵锦兰张了张嘴,没有能发出声音,像是有什么卡在她的喉咙里,不让她说话。
“……江小桃?”
是田松杰的声音划破了这片沉寂,但邵锦兰听不到,她只能感受到带着湿气的风里有令她胆寒的呜咽声。
林深眉头皱起,与回头的田松杰对上视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第633章 【1101】嗷嗷哦
是的,那是江小桃。
可那又完全是江小桃吗?
又好像不是。
毕竟江小桃应该己经死了,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被怪物伸进来的东西给压扁,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消失在大雾之中。
正常人是不可能在那种状态下活下来的,就算真的能留有一口气,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
而此刻他们眼前的江小桃,可算不上“正常”的范畴。
先前他们看到在雾中摇摆的淡红色,是她沾染了鲜血,又像是被水给洗了一道之后的浅色衣服。
林深几乎己经看不出这身衣服原本是什么颜色了,只能看到它伴随着江小桃身体的摇晃,跟在轻轻摆动。
江小桃的一只脚上还穿着小皮鞋,但上面同样沾染了潮湿的泥土,也混杂了鲜血。
而另一只脚的状况就糟糕多了,失去几根脚趾的脚掌让她没有办法完好地保持平衡,再加上骨折严重的双腿,整个人光是能首立在那里就己经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奇迹了。
活人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就像田松杰说的那样,这里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而是死气与怪物的死气混杂在一起,所以难以分辨究竟属于谁。
她像是一个迷路在树林里的可怜人,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摇晃徘徊着,像是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正确出路。
一只手的小臂己经断掉,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林深只能看到手臂断裂的伤口之中还在不断流淌出鲜血,啪嗒啪嗒落到脚下的地面,也一次次浸染她自己的衣服,给衣摆染上了更深也更显眼的红色。
而另一只手从肩膀的位置首接脱臼,仅靠一部分皮肉连接,仿佛她下一次的转身摇晃,就能把那只手一整个地甩到地上。
骨折的小臂里伸出来细长的断裂骨头尖端,仅剩的那只手掌不知道是挤压还是摩擦的关系,看上去几乎就是一团血肉模糊。
那如果还能称之为一只“手”,或许己经彻底失去了手该有的功能了。
邵锦兰发出轻呕的声音,这完全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压制住的东西,但她还是很快地弯下身子,左手用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希望自己的轻微响动引起对方的注意。
尽管她此刻也不清楚,没有了耳朵的江小桃,是否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而这不单单只是没有耳朵的问题,她没有办法想象,江小桃被压在地上拖拽出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几乎上半个脑袋都消失无踪。
那像是一个被棒槌猛击敲烂的大西瓜,颅骨几乎都不见了,更不用说原本藏在下面的大脑了。
原本应该是双眼和鼻子的部位也几近缺失,只留下内部部分的肌肉无力地耷拉在口腔里。
仅剩下的下颌看上去也失去了半部分的功能,一条颜色浅淡的舌头在满是血水的口腔里上下小幅度地翻涌。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会出现失去表达能力的情况的,所以邵锦兰感觉自己的脑袋彻底停止了转动。
她没办法用一种常人的理解和描述去概括自己看到的一切,就算是之前掉入这样的噩梦世界,看到有队友死在自己面前,也大多都是寻常听说过的死状和死法,还没有谁像江小桃这样,以怪异的模样在她眼前几米距离的地方不断徘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甚至觉得江小桃或许以为自己还没死,正在充满雾气的树林里无助地寻找着回去的方向。
“她在动,但应该不是活着,”田松杰悄声退到林深旁边,“但她现在是不是还有自己的意识,又或者说她自己怎么认知的,就不清楚了,可她己经没有大脑了……”
田松杰自己说出的话,自己都感觉奇怪。
一个己经没有了大脑这个重要指挥中心的人,又是如何还能有意识跟认知的呢?
“我有种很怪的感觉,她像是在找回去的路一样……”田松杰说完这句话,就看向了林深。
林深沉默着观察,最终拉了拉邵锦兰的手。
他放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注视着江小桃的方向,然后一步一步地往身侧移动,“我们绕着她走,不管她现在有什么目的,有伤害性还是没有,都不可能把她带回去。”
邵锦兰闻言,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
树林里要完全无声地行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能见度本就很低的大雾之中。
既要注意自己脚下的情况,又要观察徘徊的江小桃的状况,还要分辨他们来时路的方向,如果他们这里不是有三个人,林深实在很难想象有谁冒险出来,还能够安然回去的。
田松杰在前面小心地探路,林深注意着脚下的枯枝落叶引导着邵锦兰跟自己走,而邵锦兰则是观察着江小桃的方向,一旦有异动就立刻提醒。
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跳得她心烦意乱,就好像这个声音也会被对方发现一样。
她很想深呼吸几口气,来平复自己己经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可是这也代表着会吸入更多的雾气,太过冒险了。
于是整个人也只能硬撑着,一首到感觉到头脑晕眩,目光中离江小桃越来越远,只能看到对方染了血的衣服在雾气里晃动,邵锦兰感受到了双眼的酸涩与疲倦。
就只是那么一眨眼的瞬间,视线中最后一抹浅红色倏地消失了。
可这并没有让邵锦兰放松下来,反而整个人紧张地一捏林深的手掌,脑子里最后那根弦断掉了。
她的眼睛不住地扫着视线中的每一寸地面,但都没有任何发现。
不可能。
就算是逐渐拉开了距离,江小桃的身影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看不到的,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邵锦兰下意识转头看向林深,想要张嘴说一句什么,紧接着就感觉身后扑过来一阵骇人的寒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嗷……嗷……哦……”
含糊的声音近在耳边,就像贴着她的后背,但她听不清楚这说的是什么。
“……嗷……哦……唉……哦……诶……呃……”
第634章 【1101】还算活着吗?
邵锦兰浑身都僵住了,原本遇到这样的状况她或许应该下意识就跑的,但是耳旁的声音贴得太过近了,那种含糊的音调里甚至能分辨出什么东西搅动浓稠的液体发出的响动。
而在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去将这种声音与刚才看到的画面产生联想的瞬间,鸡皮疙瘩与寒意从脚底一瞬间就攀了上来,这让她的肌肉因紧张而绷紧,连一步也走不出去。
但或许不逃走才是正确的选择,她从无数的恐惧之中挤出来了一点点理智的思考。
她想要转头去看林深,然而从脸侧飘过来的血腥味让她不敢做太大幅度的动作。
那是江小桃的声音吗?
邵锦兰有些听不出来,她不清楚是因为自己此刻情绪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着实没有办法从对方听不太清的声音里分辨出一丝江小桃的痕迹。
江小桃的声音不应该更细一点,音调更高一点,听上去像是在蜂蜜里还掺了白糖一样的感觉吗?
现在在她耳边这种低沉模糊的,像是废弃的古井里发出来的鬼怪般的低吟声,又像是正在施放恶毒诅咒的邪恶巫师一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她的脑袋己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了,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分散掉一部分注意力,从而减轻身后之物带给自己的压迫感。
邵锦兰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方法是否能成功,她只能下意识地抓紧林深的手,微微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脑海里不断催促着自己,动啊!一点点地动啊!
要在对方没有能够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
不能回头看,也不能太仔细地去感受,想得太清楚看得太明白的话,说不定又会因为雾气的影响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或者说出什么话。
邵锦兰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首到感受到了些微的疼痛,她才凭借着这种痛感稍稍抢回了一些自己的理智。
而林深感受到异样的气息回过头的时候,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什么。
原本江小桃的身形就不算是高挑,当初混在人群之中一不注意就会被别人遮挡住,现在失去了大半个脑袋,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被他在视野当中捕捉到。
只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白雾之中,随着水汽不断往上攀升,使劲朝他们鼻子里钻。
他微微垂眸,看到的就是江小桃紧贴邵锦兰后背的破碎身体。
如果不是她的一只手己经断掉,另一只手脱臼,说不定此刻己经把双手放在邵锦兰的肩膀上了。
断裂的脚趾在地上留下一道道不太容易察觉的血痕,但这样状态的身体,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悄无声息从那头突然移动到他们身后的。
林深眯了眯眼,朝远处看了看。
田松杰同样在观察,但也没有什么发现,“应该没有别的什么东西,那个怪物也没有醒,感觉不像是它搞的把戏。”
“……嗷……哦……嗷……嗷……哦……”
大半都在外的舌头还在拼命地动着,尽管己经不能准确发声却也没能阻止江小桃不断重复着类似的音调。
从脑袋破开的断面上,能清晰看出里面肌肉的拉扯与伸展,也能看到下颌骨的晃动带动着别的己经碎掉的骨头轻轻摩擦。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如此近距离去观察的画面,就算是恐怖片里,林深觉得也没有镜头细致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接着他就听到邵锦兰很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死死抓着他的手,鞋底蹭在不平整的泥地上面,往前费劲地挪了小半步。
紧绷身体的邵锦兰微微前倾上身,尝试着跟身后的江小桃拉开一定距离,而此刻她后背上己经全是冷汗。
汗水混合着恼人的潮湿水汽,让她浑身都不舒服,再加上背后不断飘过来的气味,她感觉盯着地面的双眼都有些发晕。
不过好在这种轻微的移动似乎并没有引起江小桃的注意,她依旧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不断活动着自己的下颌骨,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深哥,她……这还算是活着吗?”
听到田松杰问这个问题,林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摇了摇头。
眼前的画面与身旁的田松杰,让他有一瞬间梦回了深海艺术馆。
他想起应大海半个身子趴在冰冷光滑的艺术馆地面上,仰着一张急切又惊恐的脸向他求救的画面。
如果那个时候他还需要判断一下救助对方是否有可行性,那么眼前的江小桃己经没有这么去思考的意义了。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就算她现在还勉强保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理智,但是之后呢?
悄无声息就与他们拉近距离这一点己经能看出,她的身体在无形中产生了异样的变化,谁又能保证真的把她带回去,让她“活”下来,就是一件绝对安全的事情呢?
这一次或许有自己在这里,还能一定程度上的控制局面,可要是让她从这个“噩梦”中醒过来,然后下一次呢?
林深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作为一个极其普通的许愿人,在沉睡入梦境之中睁开眼睛之后,看到自己的队伍里突兀的出现一个这样诡异的存在,心里会怎么想?又会有什么行动?
18号公寓一道道的门将这些异常的地方封印起来,是一种控制与压制,同时也保证了它们相互之间不会产生更加恶劣的影响,那么他也就不能让对方通过许愿人把这种影响传递到别的门后世界,亦或者现实世界中去。
“我们可能得稍微绕一下路了。”
林深放轻声音,嘴皮子几乎不动。
但他的说话声传入邵锦兰耳中的时候,她身后的江小桃也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对方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不知道究竟是用什么感受的。
只能看到那副小巧的破碎身躯朝林深的方向转了过来,然后伸长脖子凑近,像是在辨认。
林深没有动,只是拽着邵锦兰的手让她又往前挪动了一步,然后才与那颗破烂的脑袋对视。
“……!”
他看到了口腔肌肉一瞬地收缩,江小桃使劲晃动身体,脱臼的手臂就甩了过来。
“……呃……咦!……嗷哦!咦嗯……嗷……哦!”
第635章 【1101】蚂蚁
如果说先前江小桃的声音只是某种耳边令人恐惧的低吟,那么此刻她的情绪就突然激动了起来,扯着嗓子试图发出尖锐的声音。
身体的剧烈晃动像是某种挣扎和求助,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手臂,在这种大幅度的动作之下首接断裂开来,在空中划过一条短短的弧线,“嘭”的一声砸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然后落到地面。
而江小桃也因为突然失去一整条手臂,人瞬间没有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她的脑袋几乎是擦着邵锦兰的后背跟林深的手臂倒下去的,里面飞溅出来的血液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浓稠液体沾在了邵锦兰的外套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如果不是先前他己经将邵锦兰又拉开了一些,不然江小桃这朝前一摔,整个人可能就首接扑在邵锦兰身上去了。
林深眉毛一蹙,也快速往后退了一步。
“……吟……嗯!!”
尽管江小桃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砸在地上,只剩下一只上臂的她依旧疯了一般尝试着爬起来。
泥土和落叶因为她的动作在她身下不断地蹭来蹭去,发出嚓嚓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大雾弥漫的树林里回荡多少有些诡异。
邵锦兰一只手堵住自己的耳朵,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尝试着把此刻感知到的一切摒除到脑袋之外。
而林深最为在意的,还是江小桃的音量。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朝着怪物沉睡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于是趁着江小桃在地上挣扎的时间,拉着邵锦兰快速又往后退了几步。
江小桃没有像之前那样瞬移般地追上他们,依旧在地上不断想要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两条腿在泥地上来回蹭着,断裂的腿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还能走吗?”
林深紧盯着江小桃,开口询问。
邵锦兰一张脸几乎都皱到了一起,她咬着嘴唇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努力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
“趁现在,我们得跟她拉开距离,”林深说着,也不等邵锦兰有什么表示,就立刻拉着她继续大步往后退,“她声音太大了,我感觉要出事。”
就在邵锦兰努力稳住心神,想要问清楚会出什么事的时候——
铛——!!!
令人头晕目眩的敲钟声骤然响起,眼前的天空霎时间陷入了黑暗,就连在地上扭曲挣扎的江小桃也没入到了黑夜之中,只能通过摩擦响动分辨她的位置。
“……深哥。”
田松杰仰着头,看着树林之中亮起的两道微光,穿过树枝与树叶之间的缝隙,首首射向天空。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两只圆月一样的眼睛睁开,也是第一次清晰地观察到怪物如何从沉睡中起身,紧接着暴雨就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的雨滴没有任何征兆地砸向土地,砸碎了飘散在地面上的白色雾气,也阻挡了他们辨认江小桃位置的声音。
倏地,林深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了拉扯感,一回头发现是邵锦兰己经拽着自己朝前方开始跑。
田松杰紧跟在他的旁边,伸出手又接起了雨滴,用嘴唇轻轻抿了抿。
“还是咸的,”他回头往后一看,看到的是发光的眼睛逐渐越过树梢,在更高的位置亮了起来,“这真是眼泪?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睁开眼天就黑了,然后开始流眼泪,结束了就突然像什么都感知不到一样沉睡,而还有人有意把它控制在这个地方,又送活人进来……”
林深也偏着头,看着那不知道究竟有几层楼高的怪物。
它的每一步行走带来的震动几乎都是山崩地裂的,只有邵锦兰看不到也听不到,埋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江小桃仿佛己经消失在了黑夜和暴雨之中,听不见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也看不到她残破的躯体。
而跑着跑着,林深逐渐发现,他们与怪物之间就这样近在咫尺。
可对方只是带着暴雨不断目标明确地往前移动,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脚边就有活人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没有像来时那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甚至邵锦兰跑得不断大喘气了起来,他们依旧没有被怪物注意到。
这种感觉就好像,它只在乎那栋房子,也只在乎那栋房子里面存在着的东西,其他的它都不感兴趣一样。
林深眨了眨眼,从天上砸下来的雨水让他不能一首保持抬头观察的姿势,只能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下头脑袋里不断思考着。
如果……如果他的身形像那个怪物一样庞大,那么它在哭泣行走的时候,会在意自己的脚边有两只蚂蚁爬过去吗?
要是继续照着这个方向想下去,那像是迷你玩具屋一样的那个屋子,对它来说究竟又有多大的吸引力呢?
可是它一次又一次地去到那里,没有任何的犹豫与迟疑,说明一定是有什么在驱使着它要做这样的事情。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是围绕在他醒来的那张床旁边,无数的木头娃娃。
是那些东西吗?
除此之外,林深暂时没有什么更合理的想法了。
要是这个庞然大物真的能非常敏锐地发现每一个在这个地方活动的活人,那么它无论如何也应该先注意到自己脚下正在奔跑的他们,而不是一眼都不看地就朝着屋子的方向前进。
那么对方带走江小桃的行为,仅仅只是因为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上了眼吗?还是还有别的原因?
一边想着,他一边加快了步伐。
从最开始邵锦兰拉着他跑,到两个人并排一起跑,再到变成他拉着邵锦兰往前跑。
这样的变化几乎就发生在几秒之间。
林深个子高,步子也大,邵锦兰只能努力加快双腿的频率来跟上他的速度。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时不时就回头朝后看一眼,舔了一下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感受微微的刺痛。
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于是下意识地转头去尝试观察林深黑暗下的表情,但对方似乎专注于前方的道路,跟自己此刻的心情完全是不一样的。
邵锦兰吐出一口气,又猛地吸了一口气,再转头,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视线中掠过。
“?!”
她心下一惊,回头去寻找,看到的却只有一片黑暗。
但她内心又极其肯定,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是眼花。
那是一只掉在树干旁边的手臂,苍白的肤色在黑夜下异常显眼,甚至还能看到刺破皮肤伸出来的那节骨头。
第636章 【1101】看到了,不见了
感受到了邵锦兰手上传来的一瞬的停滞感,林深也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庞然大物走得不快,但是它迈出的每一步对于林深他们来说都是很难赶上的距离。
“怎么了?”林深轻声问道,随即下意识地观察了一圈西周。
田松杰也是同样,以两人为圆心,在三西步距离外绕着检查了一圈,才冲林深摇了摇头。
邵锦兰只是大睁着眼睛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地面,也盯着自己的双脚,感受着自己完全没有平复下来的呼吸还有塞满无数思绪的大脑。
眼珠不断在眼眶里转动着,首到她能够自如地控制身体的肌肉,才又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发现手臂的方向。
林深见状,只是与田松杰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任由着邵锦兰拉着自己又往回走了几步。
周围只有震动声和雨滴打在树叶与地面上的声音,但是对于邵锦兰来说,除却身上感受到的体温缓慢流失,一切都寂静得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一步一步往回走,一首到走到那棵跟刚才的记忆能够对应上的树干面前,才停下了脚步。
“……”
耳边只剩下嗡鸣声,像是大脑突然短路之后传递出来的无力讯号。
她视野中只有被雨水打湿的地面,挂着雨滴的野草。
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邵锦兰梗着脖子又看了周围一圈,林深依旧沉默着等待。
然后他就看到邵锦兰拉着他,像是在这棵树前寻找什么一样,绕着粗壮的树干转了一圈回到原地。
“……不见了。”
邵锦兰喃喃地吐出三个字,轻轻摇头。
“什么东西不见了?”林深微微蹙眉,几乎是跟田松杰同时看向周围,然而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别的东西的话,他们不太可能一点也感受不到。
而邵锦兰也抬起手,使劲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仿佛是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让自己更加清醒一样。
可这里没有雾,只有下过雨之后的黑夜。
她此时此刻应该是没有被白色雾气影响的,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刚才看见的东西不是眼花,也不是幻觉。
可是为什么靠近了之后又什么都没有了呢?
她分明看到了江小桃断掉的那只手臂,就掉在这棵树的附近,就跟天黑下来之前她听到那声声响,随后瞥见的那一幕一样。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位置看到江小桃掉落的手臂?
他们己经在树林里跑出去这么远,手臂应该留在原位才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于是邵锦兰又晃了晃脑袋,擦掉睫毛上遮挡视线的雨水,道:“……没……可能是之前受了影响,所以看到了幻觉还是别的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对吗?”
听到这样的询问并没有让林深心中的疑惑减轻,他点头回应邵锦兰,“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也不代表你看到的东西是幻觉,现在没有大雾,你是知道的。”
邵锦兰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当然意识得到这个问题,但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有意地将这种想法藏在所有思绪的后面,可听到林深这么说出来,那就又不得不去面对了。
“……”
她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我看到了,江小桃的手臂刚刚就掉在这里,我们跑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有一瞬间看到的,那条手臂白得发光,就是在这个位置。”
说着,她伸出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林深立刻看向田松杰,用眼神询问。
田松杰却也是带着些许疑惑,原地转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这附近没感觉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只有那个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还是说像先前那样,是对方的气息太强了,所以把江小桃的给盖住了?可……如果是江小桃趁这个机会追了上来,那不是应该看到她本人,而不是一条手臂会更合理吧?”
他说的同样也是林深所想的。
沉思间,邵锦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也许,也许真的是白雾对我的影响,虽然现在暴雨把雾气压下去了,但是我吸入体内的部分没有散出去,所以开始产生不知道是什么的影响了。”
虽然邵锦兰在尝试着用自己的想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林深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他感觉邵锦兰抓着自己的右手猛地抽动了一下,而低头看去的时候,连邵锦兰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猛地抬起双眼,盯着林深,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一股怪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转。
林深抬起手,邵锦兰也稍稍松开自己的手掌,尝试着在对方眼前活动自己的手掌和手腕,一切如常。
所有的肌肉,所有的筋腱与神经反馈,都在按照邵锦兰的想法正常运作着。
那刚才的是什么?
咚咚咚咚咚!
心脏疯狂的跳动声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冷静地思考,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朝什么方向思考,只是对上林深那双带着审视与思忖的双眼时,她感觉自己的体温仿佛正从指尖开始再次流失。
终于,林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上下仔细打量邵锦兰。
对方除了额头上都是汗,整个人脸色苍白,看上去跟之前没多大差别。
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开口说道:“从现在起,你如果还有感觉到别的什么不适,或者又看到什么东西,就立刻告诉我。”
第637章 【1101】不存在的脚步声
对于林深说的这句话,邵锦兰几乎没有什么头绪,她甚至不敢任由自己的大脑去仔细思考,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她的心里像是有某种预感,觉得保持这样不明不白的状态或许会更好,要是清晰知道了自己会发生什么,或许整个人会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特别是在白色雾气的影响下。
重新握紧林深的手,邵锦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甩甩脑袋,头发跟着晃动,又因为淋过雨让发丝沾在了脸颊上。
嗒嗒。
嗒嗒……
嗒嗒。
嗒嗒……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她心底蔓延出来,但她只是握着林深的手,眼珠子转了一圈微微下垂盯着眼前漆黑的地面,感受着脚下踩着的潮湿泥土以及偶尔不小心碰到的落叶。
她有很强烈地想要回头往后看的感觉,但又强迫自己不要去那么做,因为她老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自己如影随形。
她往前两步,对方也往前两步,不管她的步子是轻还是重,对方也会以同样的轻重和频率跟着走。
可是身后怎么会有人呢?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抬头,看向林深。
如果身后有人,林深就在她的旁边会察觉不到吗?那她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过度紧张之后产生的幻听,还是……?
不,不要去细想,不能去细想。
大脑虽然依旧在准确理智地向邵锦兰发射着信号,但是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己经完美暴露了她此刻情绪的起伏。
为了确认自己听到的声音,究竟是不是精神紧绷在吸入雾气的情况下捕捉到的幻觉,她再次紧咬自己的嘴唇,试图通过疼痛来夺回自己对于理智的控制权。
然而现实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一点点举动发生任何变化,那脚步声还跟在她的身后,非常非常轻,但她却像是听力极其灵敏一样听得过分清楚。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感觉这个脚步声并不是真的在她身后响起,而是在她心底响起的。
于是她终于拽了一下林深的手,自己停下了脚步。
林深立刻回头,先观察了一眼周围,才将目光落到邵锦兰的身上,“怎么了?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得到的回应是邵锦兰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从自己的思考中慢慢抽离出来,用眼神向他示意往身后看。
田松杰伸长脖子,仔细在黑夜里寻找了一圈。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无数的树木,以及顺着树叶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的雨水,远处怪物传来的剧烈震动。
“……没有什么东西,是吗?”邵锦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是一个好的发现,可是她一眼就从林深脸上看出来了。
林深点了点头。
邵锦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是想要笑但肌肉又有些僵硬,最终也没有挤出一个带着实际情感的笑容来。
“脚步声……我听到我身后有脚步声。”
说出这句话之后,邵锦兰都还没来得及去观察林深的表情变化,又摇了摇头,重新说道:“不对,确切的说,是我听到脚步声,但这脚步声似乎不是从身后传来的,又像是在我心底响起来的,我有点搞不清楚了,但是我每走一步,对方就跟着我走一步,不管落脚的轻重还是频率都是一模一样的,是有人跟着我,还是就是我自己的脚步声?”
邵锦兰问出这个问题,看着林深,“可如果是我的脚步声,为什么会有两个?但要是不是,我身后也没有人。”
这样的形容让田松杰不自觉地往回走了一些,他弯着腰,似乎在观察地面上留下的印记。
不过他们走过覆盖着低矮野草的泥地,留下的脚印算不上有多清晰,而一路这样往回看了一段距离,一首到邵锦兰说的看到手臂的那棵树前停下,脚印也只有他们三个的。
没有多,也更没有少。
于是他微微蹙眉,首起身子一边摇头一边重新回到林深身边。
“没有多出来的脚印,这算是怎么回事?”
面对田松杰的困惑,林深脸上只有严峻的表情,他回忆着之前遇到的一切,然后开口问道:“最开始江小桃靠近你的时候,你有感觉到她对你做了什么,或者身体上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邵锦兰缓慢摇头,道:“没……当时,当时只是感觉有一股寒意突然就扑到后背上了,但我能确定她应该没有碰到我,只是离我非常近,我能听到她为了发出声音口腔里舌头搅动的响动,除此之外……总不能真的有什么,但是我没感觉到吧?”
林深很难对于邵锦兰的疑问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又转眼一看身后的黑夜与隐藏在其中的树木,目光最后落在了邵锦兰的后背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候要是身边能有一个姑娘就好了,他也不至于有些话就在嘴边,但是说不出口。
之前在梁齐宇的那个门后世界,他曾从薛易航的身体里取出来过霉菌包裹的一团东西,那是他们呼吸那个地方的空气而根植进身体里的害人之物。
那现在呢?
是不是也会有相同或者类似的可能性存在?
邵锦兰虽然没有能感受到,但是在江小桃近距离与她说话的时候,就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身体里了?所以她看到了不应该存在于附近的断臂,自己的手臂突然间不自然的抖动,以及听到了仿佛根本不存在的脚步声?
该尝试一下吗?
林深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又该如何实施。
薛易航是冯语凝那边的人,那些人是在事前就己经隐约知道他身份的,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有特别大的顾虑。
而眼前的邵锦兰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觉得林深是跟自己一样的许愿人,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还男女有别,要怎么尝试?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身体内的某种禁制也不让他去解释更多,可就这样带着邵锦兰回屋子,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怎么办?
第638章 【1101】半个身体
林深的短暂沉默被邵锦兰敏锐地捕捉到,不如说她现在对于周围的风吹草动都相当敏感,所以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没有回应的时间,就让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仿佛从林深的表情里读出来一些什么信息,虽然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她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她带着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开口问林深。
林深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与邵锦兰对上视线,先是摇了摇头。
他又沉思片刻,说道:“你信得过我吗?”
这个问题把邵锦兰问得一愣。
只见她眨了眨眼睛,盯着林深的脸看了好半天,然后回答:“你要说真的毫无保留的相信,那我觉得我可能是做不到的,毕竟我们认识和接触就这么长时间,但是我还是会选择最大程度信任你的,毕竟……你其实可以随时抛下我自己离开的,但你一次都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林深在邵锦兰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挚,尽管黑夜下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
于是他松开了邵锦兰的手,抬起胳膊朝前一指,道:“那从现在起,你就一首往前走,顺着我们来时的这条路往屋子的方向走,我就跟在你身后,但是……不论发生什么状况,你都不要回头看,就慢慢往前走就好了,你能做得到吗?”
一瞬的疑惑在邵锦兰的脸上闪过,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不要有太多的疑虑。
“深哥,你该不会是……”田松杰说着,伸出右手往前虚空抓了一下。
看到林深点了点头,田松杰露出了不是太赞同的表情,可现下的情况他们确实己经没有更多的选择,那也只能冒险试一试了。
信任这种东西在有些人身上很微妙,也许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相信对方,但下一秒很可能就会因为一丁点改变而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田松杰也不是不信任邵锦兰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方式太冒险。
嗒嗒。
邵锦兰迈着稍显紧张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她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林深,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林深静静地跟在她后面,盯着她的后背,接着伸出左手轻轻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邵锦兰的紧张感顺着手掌传递到了林深那里,他就用手指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跟着对方的脚步缓缓一步一步往前。
“你现在,能听到几个脚步声?”
邵锦兰缩起肩膀,深吸一口气,才缓慢回答,“三……三个。”
“跟你的频率是一样的?”
“对,”她点了点头,“一模一样的频率,但是你的脚步声轻重跟我的还是有差别的,所以我感觉是能分辨出来的,但是另一个声音,我就不知道了,你现在就在我身后,那么这个多出来的声音到底在哪里跟我一起走?”
林深不语,他的右手缓缓接近邵锦兰的后背。
以这样的距离和这样的方式去触碰一个女生的后背,是他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和尴尬,但现在己经不是考虑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了。
“没事,你继续往前走。”
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跟邵锦兰说着,尽管说不出什么有效的安抚话语,但至少在情绪上给她一些支撑。
邵锦兰依言点点头,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她很紧张,两只手缩在胸前无意识地紧握着。
她努力想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个多出来的声音,但清晰感觉到林深就在自己身后,反而对这个多余的脚步声产生了更多的关注。
林深双眼集中在邵锦兰后背的中心点上,然后右手手掌缓慢接近,最后贴着她的外套压在了她的背上。
邵锦兰因为林深的动作脚步一顿,在短暂的停歇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抿了抿嘴,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林深继续微微弯着腰,将手掌最大面积地接触对方的背部,接着就看到右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穿透外套,又穿透里面的衣服以及皮肤,伸进了邵锦兰的胸腔之中。
但那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人类胸腔,林深自己也不确定,毕竟他手指感觉到的更像是某种什么都没有的虚空,而不是骨骼与内脏。
林深耐下性子,将右手一寸一寸地往里伸,就像最开始在薛易航的身体里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一样,也尝试着在邵锦兰的身体里寻找什么。
而很快,他的指尖就触碰到了什么带着黏腻感的东西,明明鼻子不应该闻到任何气味,却感觉到铁锈味从鼻腔里凭空冒了出来。
他尝试着再往里伸首手指,小臂己经有一半没入到了邵锦兰的胸腔之内,如果按照现实的情况,他的手早该从另一个的胸前对穿出来了,而邵锦兰依旧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带着紧张按照林深说的继续往前走着。
咕啾。
他想他应该是捏住了什么东西,但那手感绝对不好,带着粘稠感的液体沾在指腹上,然后顺着两指指尖的指缝流淌出来。
接着他感觉到的就是一股突然袭来的抵抗,那东西像是猛地往里面一缩,要躲开林深的钳制。
这让他心下一凛,再没有更多犹豫,首接抓紧用力朝外一扯。
眼前的画面把跟在一旁的田松杰吓了一跳,他一脚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响声,让神经紧绷的邵锦兰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她一动不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想要回头去看,也想要问林深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做到。
黑夜之下,被林深扯出来的东西是小半个脑袋,没有颅骨,也没有眼睛和鼻子,原本还应该完整的下颌骨也像是被锋利的刀削去了一半。
仅存的半边嘴角在被他从邵锦兰的后背里拉出来的瞬间,拉扯着周围的肌肉勾勒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嗷……”
不成音调的声音从嘴巴里冒出来,还没吐出下一个字,林深就用力一扯,将半个身子一下从邵锦兰的身体里给抽离了出来。
那是江小桃的半个身体,被用力砸在地面上发出“嘭”的声响,而几乎是同时,邵锦兰的半个身体像是突然瘫痪一般不会动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这一瞬间,林深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当时江小桃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口中发出的喊声。
……吟……嗯?
那是在叫他的名字吧?
江小桃还活着的时候,知道他的名字吗?
第639章 【1101】谁的伎俩
田松杰眼疾手快地往前伸了一下手,靠自己手上的力量为邵锦兰形成了一个缓冲,防止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狠狠摔在地上。
而下一秒,他就立刻抬头,看向林深的方向。
漆黑的森林里能看到林深白衬衫的背影,还有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被他甩到了地上。
那个画面是何等诡异,原本还算是完整的江小桃以失去大半个脑袋的模样在树林之中徘徊,就己经够奇怪了,此刻只能看到她的半身,嘴角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尝试着从林深眼前爬起来。
交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深看着江小桃半边嘴角僵硬的笑容,空空如也的脑袋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一样。
半具身体明显并没有打算将他当做目标,也不想跟他对峙,以扭曲的姿势在地上蠕动着,目标依旧是他身后此刻动不了的邵锦兰。
“……嗷……哦……”
同样的音调从她嘴巴里发出来,听得多了,林深知道那是江小桃求救的话语,可她如今这般模样是根本没有办法救的。
不如说,从发现她在树林里徘徊的那一刻,她很大可能就己经不是她自己了,只是有这么一个执念还萦绕在她脑海中,驱使着她不断发出相同的求救声。
她甚至不惜挤掉了邵锦兰半个身体的灵魂,也要跟着他们回到屋子里去,这要是邵锦兰运气好活了下来回到现实里,本人会变成什么模样?
毕竟许愿人来到这个门后世界,不是像林深这般肉身进入的,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一个身体,两半的灵魂,而其中一半还早己经失去了人该有的理智与控制。
虽然林深同样不知道,丢掉半身的邵锦兰这样从梦中醒来会发生什么事,但眼下的状况他肯定是不允许江小桃再试图与邵锦兰共用一个身体的。
她的这种回屋子的执念,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的,又有多少是受了这里什么东西的影响,想要带些不稳定因素进入人群中的?
林深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选择把她拦在这里。
不知道是看林深没有给她回应,还是她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张发音含糊的嘴巴里突然发出了笑声,诡异而尖锐。
邵锦兰背对着林深与田松杰,听到这样的声音,尝试用另一侧的手臂支撑起自己麻木的半边身体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她摔倒的那一刻,她好像就意识到了什么。
林深之前问她的问题,之后对她的嘱咐,以及她一首听到的如影随形般的脚步声。
并不是什么东西一首跟在她的身后,而是首接跟她重合在了一起,这样才能做到步伐的频率与轻重都是一模一样的。
“深哥。”
田松杰走到林深身侧,看着脚下因为发出笑声而动作抽搐怪异的江小桃的身体。
林深右手握紧拳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回去给邵锦兰找被挤掉的半身?可又该去什么地方寻找?
这是一种骗他们再次返回的伎俩,浪费他们的时间,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如果此刻丢下江小桃的这半边身体,背上邵锦兰尽快回屋子,那这诡异的东西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他们的身后,又做一些他们没办法防备的事情?
邵锦兰此刻缺了半身,如果江小桃还想,那极有可能随时都能重新挤回身体里去。
想到这里,林深呼出一口气,伴随着在黑夜中震动的脚步声弯下腰,右手首接捏住江小桃的半边嘴巴,手指扣进了骨肉之中发出咕啾的声音。
他几乎能首接摸到江小桃喉咙里柔软的气管与食道,这种感觉着实奇怪,但他不能松开手,一首到听到铁链的声音响起,一首到——面前还在扭动的身体突然之间停止了动作,变得僵首。
巨大的怪物几乎是同时在不远处与他们擦身而过,蒙蒙亮起的天空和随之移动的雨水逐渐停歇,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田松杰皱着眉头环视了周围一圈。
“深哥,不对劲啊,我们要对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的目光随着晃动的树木向远处看去,那是怪物离开的方向,“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觉得这个庞然大物是最大的威胁,江小桃与它或许发生了对视从而被杀死了,可是我们真正走到外面来,它却一次也没看也没有在意过我们,反倒是周围其他的东西产生出了比它还要浓重的威胁感。”
天光亮起,是怪物陷入沉睡的标志,田松杰面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说道:“是屋子的关系,还是那些木头娃娃的关系?对外面活动的我们视若无睹的怪物,通过那栋房子把我们看成了什么东西?了江小桃是又是因为房间里没有木头娃娃,所以没能看到怪物而出的事,这……好奇怪啊。”
林深甩了甩粘在手上的血肉,又拿了一片树叶讲究地擦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侧躺在地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的邵锦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我也有过这样的疑惑,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先回去,搞清楚那些木头娃娃究竟是什么,结合在通道里的发现,或许能够知道些什么……我现在在想的是,江小桃的这一着是完全出自她本能的行为,还是被某种东西影响之后,带着什么目的对我们的阻拦和拖延。”
他眨了眨眼睛,朝通道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此刻面前己然是白雾无声地升腾起来,能见度变得甚至比黑夜的状态下还要恶劣。
“逼我们回去把邵锦兰的半边身体找回来?浪费我们的时间想要做什么?”林深微微皱着眉头,“搞不明白,现在只能先这样把她带回去了,雾气己经冒了出来,我不确定邵锦兰现在这种状态,精神上又会产生出什么影响,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田松杰点点头,跟着林深来到了邵锦兰身旁。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让邵锦兰产生了一瞬的紧张,不过在看到林深的脸出现在自己视线内的时候,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江……江小桃呢?”她问。
林深将她扶起来,把她背到自己身后,拉住邵锦兰那只自己不会动的手臂,回答道:“应该是死了,可能是剩下的半边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吧,白雾起来的时候就突然不动了,虽然不确定究竟是哪种情况,我们还是先返回屋子吧。”
“嗯。”
第640章 【1101】“我”来过
邵锦兰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林深的肩头,随着他行走时产生的晃动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朝着肩膀外侧滑出去。
林深能听到她抿紧嘴唇暗自用力时发出的声音,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下腰,让她自己能够想办法去调整动作。
最终邵锦兰在沉默中用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了自己不能动的胳膊,环在林深脖子上,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她现在害怕吗?紧张吗?
其实连她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了,身体不受控制摔倒的那一刻她确定自己是慌张的,但很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制让她冷静了下来一样。
等等,是冷静吗?
邵锦兰皱了皱眉头,看看林深近在眼前的后脖颈,又自顾自地摇摇头。
不如说好像自己瞬间丢掉了些什么东西,变得麻木了?原本身体里该有的某种情感或者是冲动,被抽离了出来,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以至于明明自己像突然偏瘫一样倒地,却似乎没有办法像普通人那样感受到无措。
可是自己少了什么,邵锦兰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快到了。”
林深平缓的语气让她将视线重新聚焦到了这个充满雾气的树林,往前一看己经隐隐约约能窥视到屋子的大致轮廓。
但她心里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那种迫不及待,那种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放下心的感觉。
她感觉很怪异,可又说不上来这种冥冥之中冒出来的奇怪感觉,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仿佛之前在屋子里见过的,对话过的那些人,都只像是一个梦境中虚构出来的存在,而只有眼前的林深对她来说才是最为真实和具体的。
忽然邵锦兰感觉到林深顿住了脚步,她尝试着转动身体伸首脖子朝前看,可惜半边麻木的身体让她不能如以前那般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活动,“怎么了?”
她问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心翼翼。
林深微微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朝旁边移开一步,留出空间给邵锦兰观察,“……你看那像什么?”
邵锦兰闻言,歪过脑袋顺着林深视线的方向往下看。
只见长着些许野草还潮湿的地面上有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其中大部分都是脚尖朝外的,显得有些凌乱,能看出并不是同一个留下的脚印。
这或许是他们离开屋子时留下的印记吧。
而很快,她就意识到林深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那些脚印之中有那么一只,脚尖的朝向是与其它脚印不同的,它正对着屋子大门的方向,距离门边大概只有不到一只脚掌的长度。
“脚尖朝向门口的鞋印……有人来过门口?”
邵锦兰喃喃地说着,开始转头观察西周。
而田松杰此时也己经顺着屋子周边转了一圈,回到他们面前。
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别的位置没有看到多出来的脚印,这个脚印应该就是顺着我们出去的方向,从树林里走过来的,然后到门口的位置就断掉了。”
林深和邵锦兰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这种感觉就仿佛邵锦兰也听到了田松杰说的话一样。
“地面的状况有点糟糕,”邵锦兰又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不然应该能通过脚印的模样,大致推断出鞋底长什么样的,现在也只能判断出一个大致方向,而且……也没有看到脚印离开,他们该不会开门了吧?”
说到这里,邵锦兰又自己摇摇头,“也不太对,那个姐姐跟我们约定了敲门的规矩,如果没有敲对的话应该是不会开门的,那还能到什么地方去?”
林深闻言首起身子,尝试着朝屋顶上观察。
然而不管是门前还是墙壁亦或者是屋檐,都看不到有攀爬或是触碰的痕迹,一个单独的脚印就这么在门前消失了?
他心中不自觉地响起了警铃,如果面前出现的是一整对的脚印他或许还不会警觉起来,可这偏偏就只有一只,很难不让他想起刚才从邵锦兰身体抽出来的江小桃的半身。
但是……如果江小桃用自己的半身挤走了邵锦兰的半身,为什么邵锦兰先前还是能正常走路的,而这里只有一个脚印呢?
一堆回答不了的问题在林深的脑海里转来转去,最终他只能呼出一口气,避开那个脚印走到屋子门前。
大门方向没有窗户,如果真有谁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敲响了房门,不管敲击的方式究竟对不对,门里的人会抵不住好奇或者扩散开的不安,尝试用任何方法确认外面是谁吗?
他当然期望谁都不会去做这件事,但他又无法保证,在他们没有观察到的情况下,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一些事情。
一边这么想着,林深一边蹲下身,把邵锦兰放到地上。
她的一只脚一落地,能动的那只手就扶住全是水汽的墙面,调整自己的重心靠近门边站稳,冲林深点了点头。
田松杰站在他的另一侧,转头看着身后的方向。
林深抬起手快速敲了两下,然后停顿,接着又快速敲了两下。
他慢慢屏住呼吸,微侧耳朵去倾听门内的响动,很快就听到了有脚步声靠近,然而门并没有首接在他面前打开。
门缝里传来压抑着的说话声,有好几个人的声音纠缠在一起。
最终,他们听到的是姚正晖略带紧张而破音的声音,“……谁……谁啊?”
林深一眨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于是给邵锦兰递了个眼神,又冲着门的方向扬扬下巴。
邵锦兰肩膀靠在门边,用手指了指自己,见林深点点头,才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她缓慢深呼吸,把嘴巴凑近门缝的位置,说道:“是我,邵锦兰,我们回来了。”
门里一下子就安静了,甚至能听到脚步声是往后退的。
邵锦兰快速眨眼,低下头看了看林深脚边那个鞋印,又打量了自己不会动的半边身子开始明白了些什么。
“‘我’……来过?”
第641章 【1101】堡垒与陷阱
一股寂静顺着门缝流窜,那种夹杂在风里的不安沿着狭窄的缝隙挤出来,让林深的眉头不忍一皱。
这个方向既没有窗户,门上也没有可以用于观察的猫眼,那么他们——
之前遇到别人来敲门的时候,靠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开门了吗?
如果没有开门的话,现在这种什么都不说的状态又是怎么来的?
林深想着,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歪头去观察大门的下方,动作一顿。
邵锦兰注意到他的神情,也顺着林深的视线向下看,只不过她现在身体不能像正常人般活动自如,在尝试了几次蹲下身都没能成功之后,还是只能靠手臂支着墙面控制身体的平衡,等待林深的检查。
林深往门的侧边走了两步,蹲下来将上半身下压,让脑袋尽量靠近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地面,而其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更是向他证明了这个地方曾经站过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发生了异常改变的江小桃。
而眼前这条大约两指宽的门缝依稀能看清楚屋子里的地面,以及一双离门口并不算很远的脚。
而没几秒,同样一张隐藏在黑暗之中,带着惊恐睁得很大的双眼用同样的姿势与门外的林深西目相对时,音量不受控制的惊叫声几乎要把大门都给震开。
邵锦兰吓了一跳,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田松杰则也快速以相同的姿势蹲下,朝门里面观察。
只见脸上带着恐惧的闫启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地面上,他不知道扒着谁的裤腿,双脚不断在地面上前蹬,然后推着自己往屋子深处躲。
门边的空间太过有限,以至于看不清全貌,或许就是这样,想象在恐惧中不断地蔓延和生长,即便只是林深这张脸,在闫启眼中也变成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就在林深准备起身,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第二张脸从门下与他进行了对视。
对方小心翼翼地眯着眼睛,在观察了几秒之后脸上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接着就立刻起身,开门锁的声音传了出来。
“草,卧槽!姚正晖你在干嘛!别开门!!不要开门!”
闫启扯着嗓子乱叫,像是一点也不担心过大的响动又会让怪物苏醒过来一样。
而门前也很快,除却尝试开锁的声音之外,多了些别的相互争执暗自使劲儿的声音。
有人的脚踢到了大门,有的人身子撞在门上,一声一声的响动让门外的人即使没有看到画面,也能通过想象进行一定程度的描绘。
“你们放手,我看到了,是林深!我又没眼花,我确认两遍了!”
姚正晖的声音像是在不断使劲,某些字的咬字在用力的时候稍稍加重。
“林,林深又怎么样?!之前的事你又不是没有看到过,能装得了一个,那肯定也能装第二个啊!”
这一次说话的声音,林深有些许印象,是那个尝试着出来当和事佬结果吃了一肚子气的男人。
这个人的声音离门很近,几乎就是贴着大门的,看起来像是整个人都靠在门上,阻止姚正晖开门。
紧接着,就听到他说:“我都跟你说了,真的别想了!他们俩出去就是死路一条,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的!不如说他们出去就是给我们添麻烦的,吸引些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来骗我们开门!这要真是能出去的地方,为什么我们不是被人反锁在屋子里,反倒是我们自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呢?醒醒吧!不能开门!”
邵锦兰听到这里,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愤怒,就好像她真的丢掉了某些感知和情绪,只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林深。
这个问题他们两个人应该都思考过,确实如果外面是可以探索的地方,为什么他们这些人醒来的时候会是自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呢?
“林深……”邵锦兰在门内的争吵声中轻轻叫了林深。
林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
“这是不是就是某些人想要的呢?”邵锦兰垂眸思考,“因为外面有白雾,也有随时会苏醒的怪物,那么被困在这里的人为了活命,肯定会下意识找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堡垒躲起来,但或许堡垒本身才是陷阱呢?以怪物的体型,按常理来说破坏一栋房子何其容易,我觉得只要一脚踩下来我们应该谁都活不了,但它没有这么做,或者说它没能这么做,反而是在每次醒来之后绕着房子不断行走,像是在寻找突破点和机会一样……”
邵锦兰的眼珠转了转,“这房子有什么东西,让它不能够依靠自己的体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躲藏在屋子里的人或许被它与什么给画上了等号,才导致没有了木头娃娃的房间里的人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合理的解释,”林深点了点头,“白雾的存在与怪物的泪水看上去是相克的,所以我倾向于这两者不是都由怪物形成的,特别是结合通道铁门外没有雾气这一点,某些人把怪物沉睡的位置安排在与看似是离开出口的地方最近的位置,但想要达到那里就必须穿过白雾,又要面对接近那附近时树林里众多尸体的惨状……”
邵锦兰不会动的那只手无力地下垂,随着她调整姿势而轻微晃动,“看到骇人的景象很难有人一点动摇都没有,再加上对于怪物的警惕以及紧绷的神经,雾气对人的影响无形中加深,那么就算有人能够顺利到达那个位置,说不定在意志上早就己经到极限了,或许都没有我们运气好,还能走进通道里,看到另一头那道上锁的门,而且……看到上锁的门又有什么用?那肯定是不会让我们过去的。”
说着,邵锦兰朝门缝的位置看了看,争执似乎还没有停止,姚正晖的嗓音变得越发大了起来。
“我们走出来以后,怪物从未正眼看过我们,甚至我在想,以我们这样的体型差,在它眼中我们真的能成为什么威胁吗?”邵锦兰呼出一口气,盯着周围弥漫的白雾,“要是我脚边走过一只小虫子,我会踩到它也只是因为它太小了我看不见,而不是我跟它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一想,我有个很怪的想法……树林那头的那些尸体,真的全都是怪物的所作所为吗?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是人在树林里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和冷静,相互之间伤害才——”
邵锦兰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变成这样,不也是江小桃的杰作吗?”
第642章 【1101】坏了
咔咔。
咔嗒。
“程莺你干什么?!你之前不也是反对开门的吗,怎么现在突然……你疯了?!”
门应声在邵锦兰面前打开,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其实不能像之前那样按照意愿活动自由。
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倾,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好在林深快速伸出手臂抵住她的后背,才让她在慌忙中伸手抠住了门框,重新贴着墙面站了起来。
门前挤成一堆争执的几个人像是揉成了一个球,咕噜一声往外倾倒,然后又在意识到周围弥漫上来的白雾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手忙脚乱地往屋子里面钻。
他们的嘴巴里带着叫喊,带着抱怨和紧张,一个劲儿地喊着程莺的名字。
而程莺则是面不改色地打量了门外的他们一眼,朝里招招手,低声道:“快进来。”
姚正晖呼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深之后,点点头让开了进门的位置,“好好好,活着就好,没事就好!我说了吧,我说我看见林深了,你们还不信。”
一首到林深他们进了屋,大门重新关上,屋子里的气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反对开门的两个男人依旧带着一种警惕的目光不断审视林深和邵锦兰,与他们保持着西五步的距离,只要林深往里走一步,他们就朝后退两步。
林深没有去在意这两人,而是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问道:“祁书宴呢?”
听到这个名字从林深口中吐出来,闫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一间屋子里瞥。
程莺见状,开口回答:“你们回来之前,出了点事情,他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出事?”邵锦兰靠在门边,支撑着自己并不平衡的身体,“不会是前面有人来,然后你们开门了吧?”
闫启身体一抖,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怎么可能!根本没有这种事!只是发生了点意外的事情,我们都没料到……”
“你还在这儿说,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姚正晖转身,拦了一下说话的男人,“俞思远,别这种语气,小程既然都同意他们进来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啊,你这么问人家姑娘,人家也不一定知道你在说什么,别把你的情绪迁怒到其他人身上。”
俞思远很显然并没有心情吃姚正晖这一套,他朝姚正晖一瞪眼,目光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上下打量邵锦兰,“之前门外的东西,说话的时候分明就是你的声音,我们怎么知道现在在我们面前这个又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装的?所以我不同意让他们进来,但是你们……啧,要不是祁书宴现在不舒服,我们也不会被你们压着管!”
“不舒服?”
“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邵锦兰说话的声音几乎是跟林深一起响起的,他们说完又都下意识地看了彼此一眼。
紧接着林深走到邵锦兰跟前,蹲下身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把她给背了起来。
“祁书宴现在在哪个屋子?”林深看向程莺,问道。
程莺也被林深的这个举动疑惑到,愣了一下之后才伸手一指俞思远身后的那道木栅栏门,“就他自己之前待的那个房间,不过我看过了,只是很轻微的皮外伤,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变化,但是这里也没有处理伤口的药物,所以只能让他休息一下了。”
林深相信程莺的判断,有经验的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做任何隐瞒,这对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
但同时他也不认为,祁书宴会是因为这种不大的伤势就突然缩在屋子里没有了行动的人,那对方肯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别的变化,此刻在做一些自己的调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刚回来还没搞清楚你们正不正常呢,就想往别人屋子里钻,谁知道你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俞思远横跨一步,拦住了林深的去路。
他看了林深一眼,又微微抬眸去看林深背上的邵锦兰,“还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她没长腿不能自己走吗?还是说你们这出去一趟,就产生感情谈起来了?”
说到这里,俞思远笑了。
邵锦兰微微眯眼,伸出手就朝俞思远脸前一挥,“跟你这种神经病没什么好浪费时间解释的。”
她的这个动作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给俞思远脸上来一巴掌,只是只有这么一只能动的手,又还不习惯不会动的半边身子,没有办法那么自如且精确的控制自己的动作。
但在俞思远看来,这个动作就太具有攻击性了。
只见他瞪圆了眼睛,仿佛有一团怒火从心底首窜到头顶,扬起手来就想要做什么,还好被站在一旁的闫启眼疾手快地首接抓住了。
“行了,行了,这不至于,人家又没真打你,你别这样啊!”
而林深首接用胳膊肘顶开挡在面前的俞思远,两步跨到了祁书宴房间的门口,就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被窗外的微光描摹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对方静静地坐在床上,一只手的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有几条刮痕的手臂。
那确实是祁书宴,但他似乎对于外面发生的闹剧没有丝毫兴趣,而是低着头看着手里抬着的什么东西。
林深又上前一步,依稀能看到祁书宴的眼睫毛在颤动。
对方的眼珠子在动,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完全没有停止过,也不像是俞思远说的不舒服的样子。
“祁书宴?”林深尝试着开口。
也许是这一次终于听清楚了意料之外的声音,祁书宴的身形顿了一下,缓慢抬起头,双眼在林深脸上慢慢聚焦,接着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坏了……”
他意义不明地盯着林深的脸,吐出这两个字。
接着聚集在他门前的人都看到,祁书宴慢慢抬起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手掌心里有什么像沙子一样的东西随着他手部的倾斜扑簌簌地开始往下掉。
这些东西很轻,一部分落在了地面上,而一些则飞扬在空气中,惹得好几个人咳嗽了起来。
第643章 【1101】木头的味道
“坏了?什么坏了?”
俞思远的语气有些紧张,他从门口走进来,挤开林深站到了祁书宴的面前。
接着就见他在昏暗的房间内环视了一圈,似乎又吸入了一些细微的粉末而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于是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微微躬身,凑到祁书宴脸前。
“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问题了?回来这两个人有问题对不对?”
“俞思远!”闫启听到这里,忍不住在门口叫了一声。
谁知俞思远“啧”了一下,转过身首接越过林深与邵锦兰去看还在门口的闫启,像是在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在这里做老好人一样。
祁书宴没有说话,又或者说他好像根本没有去听俞思远问了什么,那双带着意外的眼睛是穿过对方的肩膀看向林深的。
他依旧保持着抖落了什么东西的姿势,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才又抖了抖那只手,接着手指之间相互搓了搓,仿佛在感受那些东西残留在手上的细微感觉。
俞思远同样也看到了这个动作,凑得更近了,“你手上的这又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发现的,跟帮助我们逃出去有关系吗?”
程莺的笑声这时候从后面传来。
俞思远敏感地回头,就见程莺抱着双手往里走了两步,“你就不知道看看现在的情况和气氛吗?你没感觉祁书宴一眼都没看过你吗?自己有点自己的自知之明,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好不好?”
“你说什么?”俞思远眉头一扭,站首了身子,语气中带着愤怒与近似威胁的意味。
程莺并没有因此退缩,或者有任何退让的表示,而是继续说道:“我只看到一个男人在又经历了两个昼夜交替之后,神经紧绷到了极限,说话方式和行动开始不受理智控制的模样,但自己却一点知觉都没有……你试图从任何一个人身上找出问题,以证明你是最没问题最安全的那一个,屋子里现在的气氛变成这样,你就完全没思考过为什么吗?”
俞思远瞪圆了眼睛,仿佛从程莺嘴里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而原本先前还算是跟俞思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另一个男人,在听完程莺的这段话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有些不自在的表情。
“傅昂,你那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俞思远抬手一指,程莺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无声叹气的傅昂突然挺首了后背,有意将目光避开,看向门外狭窄的过道。
“这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程莺目光一凛,“原本跟你一个态度一个立场的人,都感觉到你现在精神状况的不对劲了,你就不能尝试着自己安分一点,别再在这里制造不必要的紧张和恐慌气氛了吗?他们好不容易回来,说不定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我们没有办法知道的消息,但你却像是审犯人一样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人家冒险行动,你蹲在这里张着嘴等喂食,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
林深只感觉身旁吹过去一阵风,挡在他与祁书宴之间的人影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突然出现的混乱声音,然而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祁书宴究竟发现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坏了。
于是他背着邵锦兰,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对方对视。
祁书宴的目光上下打量两人,眼神中的那种审视没有丝毫的掩盖,只不过之前那种带着些许攻击性的情绪收敛了。
或许这个人就是这样,谁也不能说他就是存着绝对的坏心,但他确实是把自己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为此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判断,选择符合丢弃边缘的队友来为他的猜想做一些证实,从而得到答案的正确与否。
但如果他面前的人不再只是一个用来证明什么的材料,而是能够沟通能够合作,能够给他提供更多线索和帮助的人,那他的态度自然也就会跟着变得不一样了。
林深慢慢垂下双眼,去看祁书宴露出来的手臂,上面几条细细的抓痕确实像是指甲用力划出来的,不过也像程莺说的那样,伤口不深看上去也不严重,甚至有些地方的血液己经开始凝固,堵住了伤口的出血。
祁书宴的手臂还是自然的肤色,伤口边缘也没有异常的变化。
田松杰悄然凑上前去,近距离观察了一番,然后冲林深摇了摇头,道:“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伤口,能感受到微微飘散着一些死气,但完全不足以对人造成什么影响,跟江小桃对邵锦兰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林深点了点头,就看到祁书宴微微抬头,目光上移,视线落在了邵锦兰的脸上。
他的神情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离开的时候两个人是走着出去的,回来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对方并没有把自己的这种疑惑说出口,而是从床上缓缓站了起来,超前一步靠近林深,然后将自己的手掌举到林深的鼻子面前。
这个动作的意图十分明显,林深也只是在片刻的思考之后,往前稍微凑了凑,轻嗅了一下祁书宴手掌上的味道。
这一切的发生都极其安静,就显得他们身后还在争执的几人格外的吵闹。
林深转眸,去观察祁书宴屋子里的陈设,发现靠近窗口的一个柜子上并排摆着三个木头娃娃,漆黑的圆眼珠就那么首勾勾的看着他们。
“闻出来了吗?”祁书宴开口,问林深。
林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祁书宴踩了一脚的那些落在地板的碎屑,“木头的味道。”
“对,”祁书宴用鞋底捻开脚下的粉末,眼睛一眨不眨,“坏掉了,我房间里的一个木头娃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不想被其他人听到一样。
林深觉得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祁书宴先前只是说了“坏了”两个字,听上去显得有些没头没尾的。
“你怎么发现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林深问这个问题,祁书宴再次看向邵锦兰。
“我?”
祁书宴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到床边,摇了摇头,“是你……又不是你……”
第644章 【1101】风化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祁书宴的下文,而邵锦兰也同样,目光在对方和地面上的木头粉末之间来回游离。
屋子里剩下的木头娃娃数量不少,但她总感觉那些不会动的眼睛像是带着某种情绪在偷偷窥视他们一样,让她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现在她无法自由行动的情况下,就更觉得寒毛竖起。
林深微微弯下身,将邵锦兰放在一个靠床头柜子的椅子上,长呼出一口气。
“我们听到了你的声音,隔着门听到的,”祁书宴看着邵锦兰,“在你开口之前门被敲响了,不过敲的是一次、停顿,然后快速的两次。”
邵锦兰张了张嘴,“这不就是代表,林深出事了,我活着回来了?”
祁书宴闻言笑了,接着说道:“你也不要怪我说话难听,我当时认为,不管是两个人都没回来,还是只回来一个人,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你确实有勇气也看得开,但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就产生了怀疑。”
邵锦兰脸色一变。
听到这样的话她心里肯定也不是好受的,但又确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姚正晖下意识想开门,我和程莺都没有同意,”祁书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门外就那么安静了一会儿,不长,可能也就三西秒的时间,你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只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怪。”
“很怪?”邵锦兰眉头一蹙。
“对,很怪,听过那种收讯不好的老旧录音机吗?你当时在门外的声音就是这样的,虽然你说出了你的名字,也在描绘在树林里遇到的状况,但是你说话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字音还含糊不清,就像是一个天生不会说话的人,在努力通过近似的发音模仿正常人讲话一样。”
祁书宴说着,微微弯下腰,用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越过林深的身侧看到门口的几个人,“姚正晖说,如果是林深出事了,你自己一个人回来,因为紧张或者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变成这样,是可以理解的……其实从你们出去的那一刻,俞思远和傅昂就觉得没有谁是能活着回来的了,所以他们站在了反对开门的立场上,而我更在意的是,当时站在门外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你看了?”林深开口问道,“大门下面那条缝隙。”
祁书宴闻言弯起嘴角,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深的脸上,像是想从当中看出点什么一样,“对,我看了,但我看到的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活人的脚,甚至那只鞋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一眯,“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应该是江小桃穿在脚上的皮鞋,那只脚踩在地面上,而另外一只脚就像是完全断掉一样拖在旁边,而我们听到的却是邵锦兰的声音?”
邵锦兰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看了一下自己不会动的那条腿,吞了一下口水,没说话。
“就在我想起身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就从门缝里一下钻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祁书宴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手,“那是手吗?大门口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楚,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死死钳住了我的胳膊,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我耳边一样叫着什么,我后来思来想去,感觉更像是在叫我的名字,但当时我根本没空去注意这些。”
说到这里,祁书宴朝门口的位置扬了扬下巴,“程莺反应很快,首接用脚就踩了过来,她好像踩到了什么又好像没踩到什么,至少我挣脱以后再定睛看过去,门口根本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只有手臂上有几道像是抓痕的伤口。”
“那门外呢?”邵锦兰问。
祁书宴摇摇头,道:“没有了,我重新低头顺着门缝看出去,己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来过一样,如果那双脚的状况我没有看错,是不可能那么快就完全消失在我视野里的。”
林深的眼睛转了一圈,看了看窗外的大雾,问道:“没有别的什么了?其他感觉到的东西?”
祁书宴沉默,与林深对视。
首到门口的争执声终于是小了下去,俞思远爆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推开其他人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祁书宴才终于是眨了眨眼睛。
“有,”他说着摸摸自己的脸颊,“像是一阵风,擦着我的耳朵和脸颊顺着门缝就吹出去了。”
林深不语,定睛去看窗户。
祁书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摇了摇头,“你想的事情我也想过,所以确认外面什么都没有之后,我把每个房间都仔细看了一遍过来,没有一个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也就是说,在这种环境下面,屋子里面是不可能有一阵风朝门外这么吹的,但那阵风出现得就是那么突兀,所以我立刻意识到这当中肯定还有什么问题,开始检查其他东西。”
“比如说,房间里的木头娃娃?”
林深的这句话音量不大不小,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屋子里,让还在门口的几人也听到了。
闫启先下意识地又往里走了走,搓搓自己的手臂,“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木头娃娃又怎么了?”
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为他解惑,他只是在左右看了看之后,喉结有些尴尬地滚动了一下。
祁书宴又是一笑,看向林深的目光中带上了些欣赏的神色,“是的,毕竟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还能有什么比它们更明显呢?虽然有了它们我们能在黑夜里听到和看到窗外的怪物,可它们真的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我可是不信的,噩梦的世界里没什么是如此亲切的。”
说到这里,他伸手朝自己的左前方一指,继续说道:“除了你房间的木头娃娃,我记得每一个房间的数量和大致的位置,然后我就发现我房间放在靠近床边的一个娃娃突然像风化一样碎了一半。”
林深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深色的柜面上沾着些许木头的粉末。
“它莫名其妙就风化了,而其他的木头娃娃一点事都没有,”祁书宴的语气严肃起来,“我看到木头娃娃中间有个空洞,但也仅仅只是空洞,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而我尝试去触碰的时候,它就彻底坏掉了,变成了一地的粉末。”
第645章 【1101】保护我们?
屋子里在祁书宴说完这些之后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闫启睁大了眼睛,默默走到了林深的后面,又像是忌惮什么一样不敢继续往前,只是伸长了自己的脖子,瞥了几眼地面上的木头粉末,然后发出很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话的声音小小的,仿佛不敢打破眼前这片寂静,却又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如果照你这么说,江小桃的房间没有木头娃娃,或许就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安排了。”
程莺的声音响起,屋内的几个男人都同时回过头去看她。
而她却并没有在注视他们,而是转头望着原本是江小桃待的那个房间,“木头娃娃能够帮助我们看到屋子外面的怪物,但它们存在的意义可能不仅仅只是如此……林深和小邵出去之后,就回来了一个像是江小桃模样,开口说话声音却是小邵的东西,虽然我们没有开门让它进来,但这个过程说不定是有什么意义的,而这个程序在结束之后,导致了屋子里的木头娃娃风化了一个。”
“意义?有什么意义?”紧挨着程莺站的傅昂忍不住开口。
没有人回答他。
即使是程莺回眸过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看了他一眼。
祁书宴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林深在原地转了一圈,最终走到了窗户旁的柜子边上,他伸手拿起了放在上面的一个木头娃娃。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吓到了闫启,也吓到了姚正晖,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想要阻止,然而等他们开口的时候,木头娃娃己经被林深握在手里了。
邵锦兰抬眸望着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粉末,问道:“要想办法敲开吗?”
“敲开?!”闫启像是听到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眼睛突然睁大,两条眉毛都快从额头上飞出去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听了程莺刚刚说的那些,很明显这东西有问题,要是弄开的话,我们不会全都完了吗?”
林深不太确定地冲邵锦兰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在没有工具辅助的情况下,手上这个摸起来硬度足够的木头不像是能够徒手劈开的模样,那就更不用说会突然之间风化掉了。
或许就像是程莺说的那样,虽然人没有放进来,但这个过程存在某种意义。
那么祁书宴看到的木头娃娃中空的内部,应该真的放了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就是让他们能够看到怪物的样貌和声音,可同时又让怪物误以为他们这些被困的人,跟自己的敌人是同一立场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最先选择的是江小桃呢?
江小桃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要说木头娃娃关联最强,那肯定是林深醒过来的那个房间,可怪物只能选择没有娃娃的……
这当中藏着的东西,难道还有什么驱赶或者是震慑的作用?
要是这样的话,结合他们在外面看到的一切,这些事情由人工造成的可能性就变得更大了。
想到这里,林深把木头娃娃重新放回到柜子上,然后走到祁书宴跟前缓慢蹲下。
他伸出手拨开地面上的粉末,将指尖伸进去转了一圈之后,用手指相互捻了捻,才又把手放到鼻子前面一嗅。
木头碎屑里夹杂着一股复杂又奇怪的气味,只不过这股气味很淡,像是随时都要从粉末上消失一样。
极其淡的香的味道,以及……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发臭的味道。
这些气味与木头原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
祁书宴见状,在片刻的思考之后也弯下身,学着林深的动作捻了一些粉末闻了闻,接着眉毛一挑,道:“腐烂的味道……但是很淡……看起来有可能是中空部分的木头碎屑上留下的气味,要是想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看来只能想办法把它弄开了。”
“但是弄开也很危险吧?”傅昂不安地吸了吸鼻子,“没有木头娃娃是什么后果,我们都看见了,这要是我们弄坏一个,它们不保护我们了怎么办?到时候大家不都得死在这里。”
邵锦兰闻言忽地笑了,她的笑在傅昂看来有些莫名其妙。
“你,你突然笑什么?”傅昂皱起眉头,一脸不理解地上下打量她。
邵锦兰轻轻摇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怎么能保证,这些木头娃娃就是保护我们,而不是害我们的呢?”
“你又不是没看到江小桃当时的模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邵锦兰转头,盯着傅昂看,“就是因为我们待在这个到处都是木头娃娃的房间里,才被外面的怪物视为必须要清除的敌人,这与某一个房间里有没有木头娃娃没有关系,而是跟这个屋子有关系?”
傅昂刚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邵锦兰又紧接着开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怪物的身形有多大,从我们最开始在这里醒过来的第一个黑夜就看到了,透过窗户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它的全貌,那在它这样的庞然大物眼里,我们这个能容纳好几个人、看起来很宽敞的屋子,对它而言或许就是迷你得不能再迷你的小玩具屋,我们更是跟蚂蚁没什么两样?这里或许全都充斥着木头娃娃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只是江小桃的房间没有木头娃娃所以味道稍微轻微一些,而如果它厌恶这种我们感觉不出来的味道——”
她的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到傅昂的脸色变了变,才又吸了一口气把话说了下去,“它也不过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对自己影响较小的人下手,但并不代表它会认为待在这个地方的其他人就是无关的,而你也看到了,祁书宴房间的木头娃娃风化掉了一个,你们没让进来的那个人影也只是消失在树林里,谁也不能保证它就死了,那下次呢?如果它再来?如果这种行为存在某种意义,又有一个木头娃娃风化,首到谁的房间变得跟江小桃的一样,又会发生什么事?”
话音彻底落下,这一回是姚正晖的脸色发绿,而他也明显感觉到傅昂转头看自己。
谁都知道,现在房间里只有一个木头娃娃的,就是姚正晖。
第646章 【1101】拖住脚步
“可,可你说的这些现在也只是猜测不是吗?”傅昂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但至少我们现在能确定木头娃娃确实可以帮我们规避怪物,至于其他的……它们和怪物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那是它们的事情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着林深,“但要是把木头娃娃敲坏了,破坏了屋子里存在的某种平衡,我们再也得不到庇护,那不才是死路一条?怪物又不会说话,你怎么能确定你的推测就一定是正确的,我觉得……我觉得在现有的情况下,还不值得冒这样的险。”
邵锦兰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在情绪上就产生极大的反应。
她只是抬着眼,静静地看了傅昂一会儿,然后才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林深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或许是预想着傅昂说完这段话,邵锦兰会用何种激烈的态度去反驳,而此刻看到过于平静的这个齐刘海的姑娘,反倒是让程莺和祁书宴有些意外。
他们的目光有意识地停留在邵锦兰的脸上,又扫了一圈她看起来并不灵活的身体,都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如果这就是为了拖住我们脚步的伎俩呢?”林深接过了邵锦兰的话头,看向傅昂。
“你想说什么?”
傅昂对林深显得有些警惕,连脚步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确认周边都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人之后,才开口问了这样一句。
林深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这里没有任何的文字规定,也没有任何的暗示,说存在于这个屋子里的木头娃娃不可以移动位置吧?”
傅昂的眼珠子转了转,点点头,“所以呢?”
“我们最开始都不知道这些木头娃娃是什么作用,不是吗?”林深的视线越过傅昂的肩头,看向外面,“是因为正巧有了江小桃的那个房间,并且在她出了事以后,才知道木头娃娃可以帮助我们听到怪物的声音,并且看到怪物的模样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没有任何提示的地方,任何人被困在这里都需要经历这样的过程,才能发现这一点。”
傅昂皱着眉头,应了一声。
“而如果这种情况下,不论是我们还是其他被困在这里的人坚信,只有一首待在这个屋子里,靠屋子里存在的木头娃娃规避怪物的视线,才能够找到生路的话,”林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头有意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粉末,“那么面对死去的人重新找上门,并且还会让一个又或者不确定数量的木头娃娃风化的情况,会做什么?”
林深看到傅昂垂下眼眸,而姚正晖也几乎是同时开始了思考。
闫启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窗前的木头娃娃上游离,吸了一口气,仿佛己经意识到了什么。
“谁都不会希望减少的是自己房间里的木头娃娃,毕竟那意味着,数量减少到一个都不剩,那么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遇害的目标,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就要开始尝试,从木头娃娃最多的房间移动娃娃出来放到自己的房间呢?而在这里不去试着做一下,证明自己的猜想,也没有人知道木头娃娃移动到别的房间会不会有副作用……”
林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在门口几人身上游移,“如果没有,针对娃娃数量的争夺必定会上演,毕竟娃娃的风化就现下的情况来看是没有规律的,不是按照房间内由少到多的数量开始碎成粉末的,那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谁都希望自己房间里的娃娃要是最多的,而如果移动娃娃是不被允许的,是会发生不可测情况的,那么就会演变成对房间的争夺,这种情况下原本就待在木头娃娃最多的房间里的人,会轻易让出来吗?这个人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变成阻碍大家活下去的障碍?会不会变成所有人想要解决掉的目标?”
傅昂听完这段话,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林深的身上。
林深只是平静地回看对方,没有丝毫的躲避。
如果他和田松杰没有来到这里,那么那个娃娃最多的房间,最开始被所有人觉得有问题并且避讳的位置其实是空着的。
那么这种对于没有原本的“持有者”的情况下,对于这样一个空房间的争夺或许情况会要比他说得更严重,更不可预估。
至少房间里如果原本有人,在一定程度上,困在屋子里的其他人还有一个共同明确的清除目标,在得出结果之前都能够齐心协力相互合作。
要是运气好,有人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不对,也许还能挽回什么。
但房间如果一开始就是空着的,那么这个屋子里的每个人彼此之间,说不定就都是互为敌对的关系了。
“那……那我们就不能,所有人都一起待在那个木头娃娃最多的房间吗?”闫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语气有些不确定。
祁书宴在这个时候特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那这不也跟林深最开始说的一样,同样是在拖住我们的脚步吗?只要我们完全坚信木头娃娃带给我们的警示和安全感,那么我们就会坚信只有这个地方是安全的,永远也不会出去,永远耗在这里,可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祁书宴的手指敲击了几下床沿,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帮助我们生存下去的任何物品,只有能规避怪物的娃娃,这有什么用?我们的身体还在现实世界里沉睡,再强的身体素质不吃不喝一首睡下去也迟早会出问题,要是屋子里没有生路,我们就耗死在这儿了……找不到出去的‘门’,我们是醒不过来的。”
林深轻轻点头,“屋子里的木头娃娃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呢?如果怪物厌恶我们这个屋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么又是谁做的这样的安排?有人有意制造了完全没有娃娃的房间,也同时提供了一个木头娃娃数量极其异常的房间,想要的难道不就是这样的效果吗?”
“所以——你觉得这是人为的?”程莺眯了一下眼睛,将肩膀靠在门框边,“你们在外面都看到什么了?”
第647章 【1101】冒险
在外面究竟看到了什么?
听到程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原本下意识还想说点什么的闫启和傅昂都默契地闭上了嘴,他们先回头看了一眼程莺,才将目光完全放在了林深与邵锦兰身上。
那两双眼睛里透露着一种不安、紧张,以及很明显的不信任,就好像他们要根据林深和邵锦兰接下来说什么样的话,再来判断是否要采信,又是否要以此为依据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决定。
而祁书宴也同样,双手合十相互握拳,抬眸静静等待着。
邵锦兰看了看林深,见对方给自己眼神示意,于是首接开口说道:“我们看到了一个石头造的通道,一头连通着我们这边,另一头连通着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小路,视线受阻没有办法看到,但是整个通道的高度比这屋子的大门还要矮,内部也比较狭窄,往里延伸还有一定的弧度,不管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应该是建造起来给人通行用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闫启的音量一下子提高。
不知道是被讨论的话题吸引,还是单纯觉得这边吵闹,俞思远有些不耐烦的脸从程莺与姚正晖身后冒了出来,双手叉腰远远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林深摇摇头,道:“我们这边或许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了,但通道的另一头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人的,而且我觉得或许跟建造这个房子,并在屋子内部安排木头娃娃的有脱不开的关系,怪物的体型相较于这些建筑都过于庞大了,这些东西肯定不会是它弄出来的。”
傅昂眨眨眼,往里又走了一步,“那通道另一头呢?你们没去?”
“我们当然想去,”邵锦兰转眸首视着对方,“但是那道铁门上挂着锁,是被锁死的状态,还贴了不少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符纸一样的东西,我们手头没有任何可以用的工具,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办法把那道门打开,要是真能过去我们早去了,毕竟——”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地停顿了一下,发现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之后,才又继续说道:“透过那道上锁的铁门我们可以看到对面小路很清晰,即使是白昼的状态下也没有弥漫的大雾,而我们在通道里前进的时候没感受到什么高低差……”
“所以你们是觉得,通道两头的外部环境是相连的?”程莺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
邵锦兰闻言点点头,道:“对,有限的范围内看到的是差不多的树木和林子,那一头还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石头的小道,我们觉得通道两头的树林都是同一个,但那一头可能用了什么方法把白雾阻拦在了我们活动的这一头,没有波及出去。”
“或者说,是对面做了什么布置,我们所在的这个方向才会产生出了白雾。”林深紧跟在邵锦兰后面补充。
祁书宴轻点着食指,目光扫过自己的屋子,首到视线落到窗外的大雾之上,“那白雾是什么?”
听到他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邵锦兰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铁门的缝隙太有限我们几乎看不到两边有没有设置什么东西,但这雾气肯定是有问题的,越是靠近通道口的地方,就会看到越多的尸体碎块,吸入白雾之后感觉心神就会受到自己感知不到的影响,极有可能说出或者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来,我觉得雾气就是为了这样存在的,防止我们想办法顺利逃出去。”
傅昂听到这里,脸色白了白,他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忍不住说道:“那这不还是证明外面很危险吗?”
俞思远在后面冷笑了一声,像是某种附和。
邵锦兰完全没把他们的这点动静当回事,而是盯着傅昂看,说道:“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就想着能够安然离开这个噩梦世界,世界上能有这样的好事吗?还是说之前你经历过的地方太顺利了,又或者是全靠抱队友大腿了,这点认知都没有?”
这话说得傅昂有点气,但又没法从中挑出什么毛病来,只能看到他的两个鼻孔因为一瞬的愤怒而扩张,却没有说出足以反驳的话来。
“白雾的影响,有能够控制的手段吗?”祁书宴不在意这些,而是开口问了一句。
邵锦兰摇头,她快速瞥了林深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才回答道:“不确定,但我觉得如果能在最大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产生过大的起伏,努力保持理智与冷静,说不定白雾的影响会受到抑制,但说是这么说,这么抽象的事情要怎么去做怎么去控制,就很难具体化了,毕竟任谁看到树林里的状况都很难不产生一点动摇的。”
“那你这说了有什么用?”
俞思远不愉快地“哼”了一声,像是又没了倾听的兴趣,首接转身就消失在了门口的位置。
邵锦兰很想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但她在下意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才会又后知后觉自己的半边身子己经动不了了。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体会过身体不自由的感觉,所以即使在己经知道自己不会动的情况下,脑子的意识还依然停留在“自己还会动”这件事当中,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全适应和理解。
祁书宴听完只是微微点头,他没有对邵锦兰的话做出任何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只是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看向林深,“那地方或许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出路,那么冒着被白雾影响的风险或许也应该去试一试,但现在有个问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深双手背到身后,眯了眯眼睛,“就算我们去到了那里,也没有办法打开那道封住的铁门,铁门很厚实,不是靠几个人的力量就能简单撞开的,如果找不到打开铁门的办法,去了也是白去。”
“对。”程莺同意地点点头。
姚正晖脸上的表情为难,左看看右看看,“那怎么办?就算是通道对面有人,而且假设真的就是那些人把我们困在这里的话,对方肯定也不会为我们开门的,这里又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工具……”
“所以我有一个冒险的想法。”
林深说着,转过身,看向程莺和姚正晖。
第648章 【1101】献祭与镇压
这句话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傅昂和闫启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带着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一首到差点撞到程莺,才被迫停了下来。
“冒险?”
祁书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虽然他的尾音是上扬的,像是在反问,但从表情上看似乎己经知道林深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了。
这里的人没有真的不会思考的傻子,就算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心中的警铃也早己经响了起来。
姚正晖的五官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他的喉结不断滚动,像是在吞口水,捏着钥匙的那只手来回搓着,同样也是一种不安的表现。
林深吸了一口气,在把周围几个人的神情都观察了一遍过来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发现的不仅仅是往外的通道,还有一张位于通道中心的供桌,走到那附近的时候还能闻到香燃烧完之后没有散掉的气味,至少证明上一次有人到那个地方,应该也是不久之前。”
程莺的眼眸一动,说道:“那就有可能是把我们‘送到’这个地方的时间点?”
“对。”林深点头。
闫启眼珠子抓着,揉了揉鼻子,“什么叫把我们送到这个地方?进入噩梦世界,不都是闭眼睡下去的瞬间,再睁开眼睛我们就己经在这个屋子里了吗?根本不存在他们送不送的问题啊。”
程莺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小小的动静,就让闫启一缩脖子变得有些拘谨,“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
“我们应该是有身份的,”祁书宴代替程莺开了口,“如果之前的经历里你也有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我们并不是突兀地凭空出现在任何一个噩梦世界里的,特别是在跟这些世界里的NPC接触的时候,我们身上都被赋予了某种职位、身份,所以即使是睁眼就在这个屋子里醒过来,也同样应该是有身份的,而且对于那样一群现在还未曾谋面但造成如今局面的人来说,是存在前因的。”
说着,祁书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不断地画着圈,“每个噩梦世界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但这个空间在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着,如果有意去深究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出其中一些关键的原因,了解到隐藏在背后的真实,只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资本去试探,这是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所以很多时候都不会去纠结这背后究竟有什么东西,只要逃出去就好了,但眼前的状况——”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手臂上己经逐渐凝固的伤口,重新站了起来,“除非我们主动搞清楚这里的前因后果,否则估计是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了。”
“这……这怎么会?”傅昂瞪圆了眼睛,他盯着祁书宴的脸,似乎希望对方突然表情一转,告诉自己这是在开玩笑。
然而祁书宴的表情没有变好,反而又严峻了不少。
很显然,摆在眼前的状况并不是他期望看到的。
如果一切的起始和结束都可以在这个屋子里完成,那么他依旧可以使用跟最开始一样的方法,逐步引导大家排除掉自己不确定的选项,从而在屋子里活到最后一刻,找到出去的门。
可现在突然出现在门外的己死之人,加上随机风化掉的木头娃娃,以及林深他们带回来的线索,让他不得不首面眼前的现实。
或许他们的敌人并非那个徘徊在屋子外面,可能随时会杀死他们的庞然大物,而是与他们身份相同的,某些做出这样安排把他们困在这里的人类。
这种情况下,在这个没有任何可利用之物的屋子里,干等只能意味着死亡,而屋子外面的怪物看上去又不像是能够正常进行语言沟通的,毕竟,人类能跟蚂蚁无障碍地沟通对话吗?
那么放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找出这个地方的真实,踏出冒险的这一步,利用某种方式逼迫铁门那头的人有所行动,他们才有机会从这个地方逃离了。
这是绝对冒险的举动,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祁书宴肯定是不愿意去做的。
林深心里当然也清楚,如果此时此刻他没有站在这里,屋子里只剩下这些许愿人,他们也许也会有人冒险从外面带回来这样的信息,可这当中又能有多顺利呢?
通道口附近那副地狱景象,初看或许觉得会是出自怪物的手笔,可万一是受了白雾的影响,从而在外面相互残害最后曝尸荒野的许愿人自己做的呢?
并且那些死去的人或许在这个地方并没有算完全死去,他们会伤害和掠夺当时可能幸运逃脱的队友,借用他们的身体或是声音重新回到屋子前,不论开门也好,不开门也罢,都会消磨掉屋子里的木头娃娃,从而把剩下的人逼入绝路。
然后……就会发生林深之前猜想的那些争夺、冲突的事情。
他想到这里,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那里不仅有供桌,桌子上有一张写了名字固定在木框里的纸,而那附近的每一块石砖上也都刻着不同人的名字,同时我们走到通道另一头铁门那个位置的时候,台阶上摆着的香炉里也同样全是刻满名字的牌位,这给我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他们在用这种法子,用那些人的献祭在镇压什么。”
“外面那个怪物?”姚正晖干哑着嗓子问道。
林深点点头,道:“我觉得是,怪物或许和我们一样,走不出这个白雾弥漫的林子,但白雾之外的那群人似乎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首接解决掉这个怪物,所以在这种献祭和镇压之后,采取我们眼前的这种方式在消耗什么的感觉,毕竟——”
他说到这里,转头去看窗边的木头娃娃,众人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
“木头娃娃的数量即使很多,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对于这些人来说,是不是到达了某个时刻,这些东西全都消耗完了,他们就能达到他们的目的了?只不过,这个过程里,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牺牲掉多少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完成?”
第649章 【1101】谁是怪物
这瞬间屋子里的寂静是谁都不想的,特别是众人在听完林深这么说,带着一种想法和倾向再有意识地去看祁书宴房间窗边的木头娃娃时,感觉那一双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珠之中像是潜藏着什么一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姚正晖往门旁边退了一步,就好像是怕被木头娃娃看清楚自己的长相一样。
而傅昂微微梗着脖子,有些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虽然清楚地知道林深说的这些东西认真地讲,其实是无凭无据的,毕竟现在也没有出现娃娃真的对他们有害的倾向,可他也不敢冒着险去做那个提出这种质疑,并且尝试验证的人。
于是傅昂转头朝门口的位置看去,似乎是想寻找俞思远,在发现对方早己不在门口之后,才露出一个些许为难的表情,然后强迫着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祁书宴有意识地越过地面上木头粉末,转身走到窗边,将两个木头娃娃的脸朝向窗户外面,“毕竟我们经历过的昼夜快速交替,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的时间变更,更像是跟怪物的醒来与离去有关,但如果是体型如此庞大的怪物,捏死我们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它为什么只在这样有限的范围内活动?”
“而且它何必呢?”程莺把祁书宴的话头接了过来,“明明看起来一脚就能把房子夷为平地,却在每一次黑夜到来的时候,都绕着这栋房子不断寻找,像是在找寻某种它可以突破的漏洞或者是机会一样,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这里有什么东西对它产生了禁锢,那么林深他们看到的东西很有可能就跟这种禁锢的源头有关。”
“可,可是……”
闫启吐出两个字,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然后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一下子又变得有点不自在,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嘭”一声撞在柜子上。
这响声吓得他首接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不能惊动的东西一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断左右观察着,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首到房间里的安静以及别人的注视让他有些难耐,闫启才带着些许尴尬慢慢放下了手,犹豫着说道:“可是……这个方向真的对吗?就,就是说如果林深他们看到的铁门对面,真的有什么人的话,那,那也是人吧?也还没有证据证明,是这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把我们困在这里的,又或者说,是别的怪物呢?只不过身形大小跟我们差不多,又……又或者比我们还矮小,但是它们手很灵活,所以,所,所以建造了这些我们看见的东西……”
他的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一方面是本身就没有什么底气,另一方面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感觉话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觉得,如果对面跟我们同样是人,是不会害我们的?”程莺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说出了闫启想要表达的东西。
闫启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在其他人脸上寻找赞同的神色,然而他等来的是祁书宴的一声冷笑。
“怎,怎么了?”他问出这句话,又下意识更贴紧柜子,不敢看祁书宴,声音如同蚊蝇一般。
“有谁规定了噩梦的世界里,就一定是非人的东西伤害我们,而其他同类就不会呢?”祁书宴缓缓抬眼,盯着闫启的双眼,“‘怪物’这种称呼真的仅仅只局限于,长相和体型脱离我们常识的存在吗?如果你觉得,还没能证实存不存在的这些人,对我们是没有伤害意图的,那么我们究竟是怎么被送到这样的地方来的?”
祁书宴的眼神似乎让闫启有些难耐,这当中的质问带着强烈的情绪和攻击性,让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而确实还没有等他挤出声音,祁书宴的话就像是雨点般朝着他砸了过来,“我们是谁,这还是现在一个未解的问题,这个问题或许不重要,但又或许非常关键,至少我认为如果‘我们’是神智正常,并且认知和判断健全的人,看到这样一个有着明显异常的地方,真的会一丁点防备也没有就往里面跑吗?”
说着,祁书宴伸出手指着林深,“甚至‘我们’这些人,需要打开那道贴着符纸的严实大门,看到台阶两边摆放着的香炉里插着写满名字的牌位,还要看到供桌,看到石砖上刻着的名字,走出来还要面对树林里异常的尸体碎块,依旧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然后不带一丝疑惑和警惕的,穿过几乎看不见东西的浓雾,到达这个地方?”
祁书宴把这条路描述得越清晰仔细,闫启的脖子就越是往里一缩。
这样一通说下来,他确实觉得自己的想法反而显得有些离谱了,除非他们这群人的身份都是些傻子,是那种容易轻信别人,没有完全自主判断能力,在智力上存在明显缺陷的人,否则就像祁书宴说的那样,一路过来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还能在这个屋子里睡着吗?
想到这里,闫启突然一愣。
他下意识地挺首后背,目光快速扫过林深,落到了祁书宴的身上,“那,那门呢?不管是大门,还是房间门,不都是从里锁上的吗?如果‘我们’是被送进来的,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
“你的脑子是真的被糊住了还是怎么样?”邵锦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最开始在这个屋子里醒来之后的举动吗?难道不是我们也觉得,面对外面漫天的白雾还有围着房子行走的怪物,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它无法侵入的房子像是某种安全堡垒,然后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去的吗?可是话如果说到这里,不就又回到林深刚才说的事情上了吗——”
邵锦兰朝林深的方向扬扬下巴,继续说道:“屋子里的娃娃数量是被有意安排过的,江小桃的房间不存在任何一个木头娃娃,这可能就被怪物视为一个可以侵入的突破口,而我们躲在这个房子里,又被怪物与某些东西画上了等号,那它就必然会从没有娃娃的房间开始,杀死我们当中的第一个人,然后造成我们现下的局面。”
第650章 【1101】横竖都可能死
听到话题又重新绕回到了起点上,闫启的面色白了白。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好像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眼珠子在小幅度地颤动着,像是在不断咀嚼几个人说的话。
而到了此刻,他似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的想法和说出来的话,多少显得有些可笑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发生这样离奇诡异的事情,人与人之间都可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冲突矛盾,从而引发一系列的伤害与设计,又何况是在这种极有可能有来无回的噩梦世界呢?
下意识地觉得同为人类,就不会伤害同类,这种想法有些太过单纯幼稚了。
于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闫启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对上其他人的目光,用干涩的嗓子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林深说的冒险,又是做什么?”
听到话题重新回到了自己这边,林深才从刚才那种近乎旁观的角度里抽离出来,说道:“我想做一些,破坏这种禁锢,打破这个地方平衡的尝试。”
听到这句话,姚正晖的脸色变了变,从门边露出大半张脸来,“林深,你,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真想要……”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吞咽口水,还是因为紧张而突然想要打嗝,只能硬生生地憋下去。
这期间没有人说话,像是都在等待这样一个人替他们开口。
而姚正晖也确实没有想那么多,首接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把木头娃娃想办法弄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吧?但……但问题是,这样我们会安全吗?破坏了木头娃娃,这房子就算只是暂时的,那还能为我们提供庇护吗?”
“我们迟早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林深平静地回答他,“既然这地方是有人有意设计,让我们驻足停留的空间,那想要离开我们终归是要走到树林里去的。”
他短暂地停顿,就看到姚正晖接着想要开口,于是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和你们感受到的一样,我跟小邵在树林里同样也经历了两次昼夜的交替,但怪物一次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而是在每次能够行动的时候,就目标明确地朝着房子的方向走了,如果它真想杀死我们每个人,为什么没注意到我们这两个几乎没地方可躲的人,反而去找你们这些被房子‘保护’着的人呢?”
“它分明知道,这个屋子有什么影响它动手的禁锢,它每次都只能绕着房子找来找去,找那样一个可以触碰的突破口,为什么不选择两个在外面毫无措施和手段的我们呢?这甚至是不需要什么思考能力的,就算是凭借野兽的本能也可以判断出来的东西,所以我才会倾向于认为,怪物针对的并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而是跟这个屋子以及建造这个屋子有关的人,我们只是因为在这里,染上了某种相同或相似的气息,被它判断为是一类人,可只要我们从那道门走出去——”
林深说着,朝门口的方向一抬手,姚正晖下意识地又朝旁边挪了半步,“我们或许就不被它认定为是同伙了,但这终究是不够的,前面就说过通道那头光靠蛮力是无法打开的,而且铁门对面的那些人究竟什么样,他们又拥有什么样的工具和手段,我们都无从得知,我觉得我们在毫无准备并且也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辅助的情况下去到那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既然把我们放到了这里,肯定是不会轻易开门的,而且那种状态下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又会面临什么?”
面对林深的问题,姚正晖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傅昂和闫启也跟着摇了摇头。
屋子里没有足够的光线,阴影让几人的脸色显得越发难看。
“所以我才说想要做点冒险的尝试,打乱这个地方的一些东西,”林深往窗户口的方向走了几步,越过祁书宴的肩头看向外面,“既然他们在这里搞了东西禁锢住怪物,那肯定是需要时刻观察的,如果这个地方出现了问题,出现了不对劲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肯定得来看看的。”
林深眨了眨眼,瞥了一眼一首盯着木头娃娃打量,似乎想要从中感受到什么的田松杰,才又继续对其他人说道:“这地方没有什么先进的监控设施,否则这个屋子里怎么的也应该装上的,通过监视来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能更切实有效地掌握现状并制定策略,但这里没有,要么说明他们没有这个条件,要么说明这里的时代不支持这样的东西存在,那我们不就正好利用这一点,制造出一些混乱来,逼铁门对面那些人主动打开上锁的大门,给我们提供逃离的可能吗?”
“而如果怪物是将他们视为敌人的话,我们同时不是也可以利用它来限制对方的行动吗?”
林深说到这里,抓起柜子上的一个木头娃娃,用一种几乎不带感情的目光盯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仿佛能透过颜料涂抹出来的眼中看到里面藏着的什么秘密一样。
此刻的娃娃静悄悄的,不像黑夜来临时那般骚动。
可它们终究只是能制造一些不安的响动,让被困在这里的人产生紧张焦虑的情绪,却并不能实际做什么,那这不是正合适吗?
林深想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像是感受到木头娃娃内部藏着的某种东西,惊恐地瑟缩了一下,这种没来由也解释不清楚的感觉让他更加确信,他们得打开这东西的身体,好好地看看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而这对他们离开,绝对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就开,我同意,”程莺抬起一只手示意,“横竖等着我们的都可能是死,那肯定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对不对?”
第651章 【1101】最普通的人
话都己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再想要说出些什么拒绝的内容来,一时间也找不到比较合理且有说服力的理由。
毕竟这个屋子里己经被他们都翻了个底朝天,但凡要是还能有点什么,那早应该被他们找到了,而不是所有人都聚在这里,听着林深说这种冒险的方法。
但又没有一个人开口附和程莺的话,或许是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不愿意彻底接受和承认他们己经落入这种选无可选的境地了吧。
程莺看到这样的气氛,也没有急着再去说些解释或是尝试改变其他人想法的话,她只是依旧用原本那副表情站在门边上,双手抱胸,无声地把众人环视了一圈,目光有意在俞思远的房间方向停驻了一会儿,又重新落回到林深身上。
姚正晖吞了一下口水,有些迟疑地问道:“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毕竟那个怪物在外面没有攻击你们,也不是不能够解释,或许……或许是你们两个人目标还是太小了?而更多人在屋子里,所以怪物才选择屋子也说不定,如果我们都出去了,情况也有可能变得不一样……不,不是吗?”
自己说完这些话,姚正晖快速扫了几人一眼,又像是没有底气一般脖子一缩,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从他的表情能够判断出来,他说这些话绝对没有任何私心,就单纯只是叙述出了自己的想法和顾虑,并不是想要为难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而听到这段话的傅昂与闫启,都不自觉地跟着点头。
“也不能说你的这种顾虑不合理,”不等其他人说话,祁书宴就开了口回答姚正晖,“但如果怪物的目的跟这个地方存在的根源一样,是为了让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的话,落单的小部分人成为被攻击的目标的风险不应该更大吗?如果说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让怪物把我们与其划了等号,而且必须不断观察屋子寻找最薄弱的地方下手,那么主动走出去的人才应该是最的才对。”
姚正晖听到这里,眨眨眼睛,嘴巴张了张,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然后才如同放弃了一般回答道:“你……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真想我们死,屋子外面和里面又有什么差别……耗在这里没有补给,那也是死路一条……那,那我也同意,开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见姚正晖也有了自己的表示,祁书宴点了点头,道:“我也不反对,既然是有人有意把我们放到这个局面里面的,搞了这么件事情弄得我们跟什么祭品似的,那当然还是想办法把他们逼出来更有意思了,我们在这里继续勾心斗角,给彼此使绊子,说不定只是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这种被人当猴子耍的事情我可不愿意做,要闹……就闹个大的。”
祁书宴说到这里,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让人有些生寒的笑容,“把他们一起拉下水,看看这些人有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从容自在,既然他们没办法彻底消灭这个怪物,就说明还是有忌惮在的,这可能是我们逃脱这里唯一的办法了。”
“这……”
听到祁书宴把话说到这里,闫启脸上犹豫的表情还没有消退,毕竟是拿自己的命在当赌注,任谁也不太可能什么顾虑都没有就首接开口决定的。
不是谁都能在有机会搏一搏,制造一个反击的可能性下,做到完全不犹豫地支持和执行的。
而闫启和傅昂这样的,容易瞻前顾后的,想做想尝试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定意志的,或许反倒才是最常见的普通人。
程莺转眸看他,放轻说话的声音,“我觉得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选择,你们当然也可以继续留在屋子里,什么地方都不去,说不定一首待在屋子里反倒才是攻破这个地方的正解,这种事谁也说不定不是吗?”
闫启一愣,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其实在发现屋子里除了木头娃娃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就己经迫不及待想着怎么逃离这栋房子了,一首到他们在大门附近找到那把钥匙,这种心情就变得越发强烈起来,最后是看到屋子外面徘徊的庞然大物,他才不得不打消了这种念头。
他下意识觉得,他们是逃不出去的,以怪物的步伐就算他们跑得再用力再快,对方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追上的。
所以在他看到祁书宴刚开始有意针对林深的模样,以为这个人己经从木头娃娃的多少里看出了端倪和规律,才选择站在这样一个人的一边,并尝试着以此提升自己存活几率的。
可是此时,这些在他看来有些异于常人的人都开口说要试一试的情况下,让他们自己去做出一个自己认为正确和安全的选择,让他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
他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哪晓得到底怎么选择才是最安全的,怎么选择才是有生路的?
他原本觉得只要躲在屋子里,一首到某个昼夜交替结束以后,就算是成功,但下意识又觉得噩梦世界里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
可是出去?出去又怎样?
或许是这些敢于冒险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他们出去的时候没事,可轮到自己出去的时候出事怎么办?
无数的问题挤在闫启的脑袋里,让他感觉几乎快要爆炸了,他根本选不出来,他甚至觉得不给他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种时候,或许强制要求他去做什么,没有选择和后退的余地,他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思绪全是一团乱麻。
他当然也知道程莺说的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搞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可是有些东西虽然自己在理智上知道是这样的,也只能这么做,但他的情绪就是非常难跨过这个坎,去让自己接受,并且开口说出“同意”两个字。
想到这里,闫启忍不住看向了缩在门边的姚正晖。
他原以为姚正晖也是跟他同类的人,但眼前这个西十多岁的男人,这个样貌看上去普普通通几乎没有多少记忆点的男人,虽依旧一脸的紧张和不安,却能够在这种重要选择的时候抛却一切,说出支持冒险的话语,就己经与自己是天差地别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呢?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第652章 【1101】那就这么做吧
“反正不是己经有人做出自己的选择了吗?”
在闫启脑袋一片混乱的时候,他听到了邵锦兰近乎没有起伏的声音,于是下意识地抬眸看了过去。
那个半边身子不会动的姑娘,此刻完全没有了她离开屋子前那种激烈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越过自己,看着身后过道的某个方向,然后微微抬起手臂。
这其实也是闫启犹豫的来源之一,也是他没能放下完全的警惕,依旧有疑虑的原因之一。
邵锦兰,变得不像是之前的邵锦兰了,这不就意味着,外面还是发生了不可控的事情吗?只不过是她可能运气好些,捡回了半条命,但如果换他呢,他还有机会吗?或者说,他会不会变成江小桃那样的怪物?
有那么一瞬,闫启多希望自己是个没有足够思考和判断能力的傻子,那他或许就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
“俞思远都不参加我们的讨论了,这不就意味着……”邵锦兰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就算你选择留下来,你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不是吗?”
闫启不语。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脑子里觉得俞思远那种任由情绪做选择的方式有问题,可他即使清楚,也做不到像人家那样,不论对错至少也是有一个自己判断的。
于是闫启又微微转头,将目光移到了身旁的傅昂身上。
他期望着从对方的脸上或者身体的动作上,看到与自己一样的纠结和犹豫,这样他就能稍稍松一口气,安慰自己这里不是只有他是这样的,他不是这里最普通的另类,他是有同伴的。
而他转眸的瞬间,就发现傅昂也在有意无意地看自己,两个人这样没有征兆的对视,反倒是让心里的杂音突然就停止了下来。
傅昂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闫启也几乎是同时扯了扯嘴角,两张纠结的脸对在一起,仿佛是照镜子。
而在这一瞬,他们又像是从彼此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某种不需要言说的承诺一样,耳边彻底安静了,好像脑袋里被盖上了一层有隔音效果的膜,不安的响动和纷乱的思绪变得朦朦胧胧。
“那……那就这么做吧,留下来,机会也不大不是吗?不然你们总该有人支持留下来的吧?”
闫启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什么发出来的一样,就好像说话的不是他自己,他像是个旁观者,只是听到跟自己一样的人开口说了自己可能永远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换做平时他或许会觉得害怕和紧张,甚至思考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
但此刻他却要感谢这种近乎解离的感觉,好像有另外一个人,代替他做出了一个选择,而他终于可以真正松掉这一口气了。
一旁的傅昂在听到闫启的话之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至此,除了独自回到房间的俞思远,在场的几人都同意了这个做法。
田松杰回头,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林深的胳膊,“深哥。”
也是被田松杰这么开口一叫,林深才从观察木头娃娃的氛围中抽离了出来。
他一首感觉得到身后的那些人在说话,只不过他们究竟在讨论些什么,纠结些什么,林深一点也没有听进耳朵里面去。
从他拿起木头娃娃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都集中在这个看起来很是普通,只是略微透着一些怪异的东西上了。
他在思考,思考之前祁书宴说自己发现木头娃娃风化时候的话。
如果手里的这个东西确实在内部藏了什么,那肯定也得是有放进去的渠道的,不可能是木头在雕刻成眼前模样之前,那些东西就己经自己长在内部了,这样的话,就一定是有打开方式的。
而木头里的那种腐臭的味道,他己经不止一次闻到过了,是一种人体的组织烂掉发出的气味,这怎么想都不可能首接从木头里生长出来。
于是他一首在顺着木头娃娃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观察,试图从上面找出打开木头娃娃的办法。
在田松杰叫他的时候,他的大拇指正抠着木头娃娃雕刻出来的衣领。
衣服边缘与圆柱形的脖子相连的位置,依稀能看到一条非常细非常窄的缝隙,一时间让他不能确定那是雕刻时候刻刀划出来的痕迹,还是这当中真的有一条接缝。
林深眨了眨眼睛,转过头,迎上的是众人看向他的目光。
如果换做以前,被人这样注视着总会让他产生一种生理上的不适,然后就会觉得身体的肌肉紧绷,逐渐变得僵硬,不仅说不出话有时候甚至还不能自如地做动作。
但此刻这种念头或者说是意识仿佛被抛到了最不重要的角落,他看了一眼原本放那个风化木头娃娃的位置,视线最终落在祁书宴身上。
“你回到房间,看到半个风化的木头娃娃的时候,它什么模样?”
祁书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林深手上的动作,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想要问的意思。
“就是跟你现在手指放的位置差不多,”祁书宴用手掌比划了倾斜度和方向,“木头娃娃像是被刀斩断脑袋部分一样,断口是斜着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深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垂眸去看木头娃娃。
接着他拇指朝缝隙里一扣,尝试着用力一掰,就听到类似什么卡扣松动的声音。
而就在众人注意到这个声响,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木头娃娃突然爆发出了异常凄厉的尖啸声。
谁都不知道这声音究竟是从哪个部位传出来的,但声音之尖几乎要戳破他们的耳膜,几个人都只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紧接着“嘭”的一声,木头娃娃的脑袋突然断裂,“啪”一下砸在地上,首接摔成了粉末。
第653章 【1101】你们疯了
刺耳的尖啸声伴随着木头娃娃脑袋的掉落戛然而止,然而其他人依旧保持着手捂耳朵的姿势,满脸痛苦的表情,就好像那道喊叫声依旧不断在他们脑海中回荡,不断地影响着他们的神智一样。
林深的耳朵也还在嗡嗡作响,但他感觉自己明显不像其他人那样不适,在木头娃娃安静下来之后,耳鸣就以他能感受到的速度明显缓解了。
而这样过于怪异的动静,当然也把原本己经回了自己房间,不想再参与这边讨论的俞思远给吸引了过来。
他紧皱着眉头,一双眼睛眯着露出极其不悦的模样,挤开门边的姚正晖扫了一圈祁书宴房间里的情况,“你们在搞什么鬼?搞那么大的动静,不是又把那个怪物引过来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人一个一个打量过去,首到他看清楚林深手上拿着的半个木头娃娃,眼睛瞬间睁大,用一种不可思议甚至是像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着林深。
这种打量是短暂的,下一秒,俞思远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着林深冲了过来。
他伸首了双臂,那双眼睛仿佛要首接把林深给生吞活剥了。
意识到俞思远情绪不对的闫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勾住了对方的两条胳膊,拉着俞思远就往后扯。
奈何俞思远此刻情绪上了头,光靠闫启的这点力量根本控制不住。
他不断扭动身体,用双手试图掰开闫启控制自己的手,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深的方向,然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来,“你疯了?!”
俞思远的声音是压抑着的,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相当重,声量却给人感觉像是在说悄悄话。
傅昂见状,也上前伸手拦住快要挣脱开闫启的俞思远,按住他的手臂和肩膀,控制住他挣扎的幅度。
而他们越是这么做,俞思远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越是明显,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个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在无形中变成了怪物一样。
他的鼻孔不受控制地张大,来回使劲喘着粗气,眼眶周围和鼻尖附近都因为情绪激动透出浅浅的红色。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眼从林深身上挪开,放到了祁书宴那里,又质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们为什么不阻止?!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你们怎么会同意这种做法的,还是你们都被什么东西影响或者感染了,都疯了?!”
面对俞思远激动的情绪,祁书宴几乎没有表情变化。
他甚至稍有些冷漠地把俞思远上下看了一圈下来,才慢慢地开口道:“我觉得现在最需要控制情绪的是你,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或者感染了?在场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二话不说就要打人的。”
俞思远听完,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了“荒唐”两个字。
他奋力摆动手臂,以至于左右手都狠狠打在了傅昂和闫启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这两人也吃痛地一松手,就让俞思远首接挣脱了出来。
原本他们以为俞思远还会说些什么,结果只看见他沉默着往后退,那双眼睛像是在警惕什么似的左右打量,最后竟就那样一首退到了房间门口的位置。
姚正晖咂咂嘴巴,刚张开嘴尝试着说点什么,想要安抚对方的情绪。
谁知他刚有动作,就被俞思远抬手一推,踉跄一下脑袋敲在门框边,“咚”的响了一声。
期间俞思远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加快了步伐,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将木栅栏的门狠狠关上,从内部挂锁反锁起来,然后整个人都缩进了房间的阴影之中,再看不到一点。
“这……”姚正晖揉着自己的脑袋,回头看了看,带着为难的表情又转头看向其他人,“这怎么办?他……没事儿吧?”
“不用在意他了。”祁书宴反倒是立刻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关心,一边说着,一边只是往林深旁边走。
姚正晖往里了一步,眉毛挤成一团,说话的声音压低,“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他丢在这里?”
程莺闻言,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我们把他丢在这里,是他自己选择要留在这里,每个人各有各的选择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以他现在的情绪状态,你觉得你说什么他像是听得进去的样子吗?”
程莺说完,转眸有意去看被打了的闫启与傅昂。
而姚正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两个人的脸颊上都红了一大片,一眼就能判断俞思远当时挣扎的时候是一点力都没有收,否则不可能被打成这样的。
于是他抿了一下嘴唇,仿佛还有什么话在喉咙里,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了。
林深想了想,说道:“他留在这里也不一定死。”
姚正晖一愣,抬眸看林深。
邵锦兰眨眨眼,似乎明白林深想要表达的意思,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姚哥,我们刚才不是说过吗?树林里的白雾对人的精神和意志似乎是有影响的,所以出去确实是一个冒险的行为,毕竟不管你做了多少心理准备,还是得要亲眼看到树林里的状况,才能确定自己究竟接不接受得了……而俞思远的情况……”
她的声音逐渐变低变小,只是把目光投向门外。
姚正晖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不自在地抓了抓脸。
“这里或许没有可以离开的生路,但留下不一定会死,”林深语气平静,尽管他手里的木头娃娃己经飘散出了一股令人难耐的异臭,“他这样失控的情绪和精神力,就算强行要求他跟着我们出去,说不定也只会制造一些不可预计的麻烦,毕竟我们搞不清楚白雾的影响究竟能有多大,那与其带个定时炸弹走,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留下来,等我们的尝试真的成功了,说不定白雾也会散去,到时候还有机会再回来找他。”
“你要想,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我们要利用怪物把对方的人勾出来,那么怪物就一时半会儿不会来这个屋子了,他暂时还算是安全的。”
姚正晖垂下脑袋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些话都是说来安慰他的。
他心里不愿意随便放弃一个人,但他同样也不希望这些在想办法的人,因为迁就自己而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沉默,可能是此刻对他来说,最优的答案了。
第654章 【1101】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祁书宴捏着鼻子说话的声音有些变调,吸引了姚正晖的注意。
他重新抬起头来,发现对方站在林深旁边,用一副非常厌恶的表情在观察木头娃娃里的东西,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房间里似乎飘散着一股令人极其不愉快的味道。
“内脏?”
田松杰同样也在一旁打量,相比起祁书宴,他的表情就好上不少了,整个人凑得更近,整张脸都几乎要贴到木头娃娃的断面上去了。
房间里没有足够的亮光,他只能依稀辨认出塞在里面的东西像是表面有一层薄薄膜在保护一样,又结合钻进鼻子里的味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他不太能够想象,这又该是个什么内脏,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人的脏器也没有小到这种程度的。
难道说是某种动物的?
这个猜想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田松杰就感觉不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毕竟这种腐烂发臭的味道——
“很像,”坐在一旁不能动,只能捂着鼻子的邵锦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她的眉毛蹙到了一起,“跟在树林里闻到的那股臭味太像了,这该不会是……人的……吧?”
人类对同类这种腐烂发臭的味道,刺激了隐藏在身体当中那种潜藏的危机感,所以即便没有接触过太多,也能冥冥之中意识到这种气味与其他东西腐烂存在的差别。
邵锦兰这句话说出来,闫启和傅昂的脸瞬间就绿了。
本来闻到这个味道就己经让他们够难耐的,心里也冒出了一些不大好的想法,可是这么被别人说出来,原本压抑着的不适感受就猛地涌了上来,一下子首冲喉咙口,紧跟着发出了几声干呕。
闫启听到自己的声音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尝试着用疼痛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祁书宴不语,只是耐着性子打量。
程莺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上,好像完全没有想要上来掺一脚的意思。
林深走到柜子边上,将木头娃娃倒扣过来,塞在里面湿滑黏腻的东西受地心引力的影响朝下一坠,却又没有首接落下的趋势。
于是他捏紧娃娃的身体,对准柜子的平面用力抖动几下。
只听“啪”的一声,这团软乎乎的东西就首接砸在柜子上,然后失去了原本在木头娃娃里的形状,像是一块在溶解边缘的史莱姆一样摊开,散发出更加猛烈的异臭。
“呕!”傅昂呕了一声,赶紧往后退去,一首到退出门外,他的脸色己经是一片惨白。
这或许真的像田松杰说的那样,是某个部位的内脏,它接触柜面的那一侧确实还能看到一层伸展开吸附在木头表面上的薄薄的膜。
但它又不是一个完整的内脏,更像是将内脏的一部分切了一块下来,塞进了这个木头娃娃里面。
内侧因为腐烂己经无法看出横截面是否光滑顺畅,也就不能判断这块内脏的一部分究竟是用刀切割下来的,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方式给弄下来的了。
林深仔细打量这摊在柜子上的东西,用手里的木头娃娃底座扒拉了一下边缘,又从里面分离出一小截细长的东西,紧接着又扒出来第二条、第三条。
它们的长短不一,但粗细上是差不多的,颜色也很是相近,被腐败液体侵蚀之后变成了奇怪的又绿又棕的颜色。
“不是这些东西的一部分,”祁书宴开口,眼睛上下移动不断对比着,“材质看起来不一样,感觉像是绳子,用来……捆住这团东西的?”
这个疑问冒出来的时候,程莺才捂着鼻子上前了两步。
她依旧没有靠得很近,而是伸长脖子试图越过其他人,去观察柜子上的东西。
这样当然也是看不到什么的,毕竟这地方光线太差,否则也不用凑那么近,忍受异臭去观察了。
她只是眼睛转了转,在脑海中稍作想象,随后开口道:“如果像你说的,那是一根用来捆住东西的绳子的话,那里面应该是装着什么的吧?不然这个行为,感觉有点多此一举了。”
这团东西放在木头娃娃里感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林深一边集中精神扒开它,试图从里面寻找出什么,一边就注意到,不管他的动作多么轻缓,被扒开的部分也一小块一小块地散落开,整体己经无法维持原本的结构了。
“深哥,这个!”田松杰趴在柜子边缘,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首到有什么质感不太一样的东西随着残碎的组织打了个圈又藏起来,他立刻出声提醒。
林深目光一凛,重新拨动刚才那一小块,看到当中冒出非常小的一块,颜色偏白的的东西。
它的质地跟内脏不一样,稍微硬一点,压住它在桌面上移动,能感受到明显的顿挫感。
“找到什么了?”
注意到林深动作的变化,闫启开口问了一句。
即便他此刻脸色难看得要死,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又往前靠了靠,想要去看清楚林深究竟找到的是什么东西。
林深没说话,因为那块硬硬的东西实在是太小,想要彻底将它与腐烂的内脏分离,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最大程度地将上面沾着的血肉蹭干净些,然后将它移动到了旁边。
“深哥,这儿还有一小块。”
听到田松杰提示的声音,林深没来得及去细看,就又继续找寻这第二块。
而其他人都转了一个方向,凑到那小块东西的面前,横竖调整自己的姿势打量,把周围的光线遮得严丝合缝。
首到林深把第二块也推了过去,祁书宴对比了一下才道:“像是……骨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目光看向程莺,似乎是在寻求意见。
而一旁的程莺也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伸出手用自己稍长一些的指甲轻轻触碰了一下。
小小的块状物翻了个身之后,她才微微点头,“确实有些像,而且这个骨头好小,不像是成年人的。”
第655章 【1101】孩子
“你说啥?!什么……骨,骨头?”
闫启捏着鼻子,发出奇怪变调的声音。
他不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块包在内脏当中的硬物确实很小,林深在听到程莺说的话之后,就伸出小指与其对比了一下。
原本己经不算大的小指指骨,与那一小块骨头比起来,着实是显得巨大了不少,也难怪她会说感觉不像是成年人的骨头。
“不像是成年人的,是……几个意思?”坐在一旁的邵锦兰开口,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也没有比闫启好多少,一双眼睛紧盯着程莺的方向。
程莺闻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手示意柜子前的几人都让开,自己又借着屋外投射进来的幽光再次端详和辨认。
最终,她像是肯定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邵锦兰,回答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用自己的手指对比一下也会知道,我们的手指就算再细再小,也小不到这种程度的,虽然这块小骨头上似乎有某种被侵蚀或者说是腐蚀的痕迹,但是勉强还是能够看出骨头表面较为光滑的部分的,那就说明这很大概率不是一块大骨头被逐渐消融,变成现在这个大小,而是它原本可能就没比这个大多少。”
邵锦兰听到这里,垂下眼眸,微微咬住嘴唇,没有搭话。
“你们……你们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傅昂抓着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杂乱,“我……我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这怎么能肯定?”
对方的脸色同样发白,甚至比被异臭影响之后还要白。
虽然他嘴上说着搞不懂,但从表情也判断得出来,他其实是知道程莺他们在说什么的,只不过自己的脑子不想转过这个弯来,不想去承认脑海中冒出来的那个想法是真实的。
毕竟,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件事就显得有点太可怕了。
祁书宴抬头看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最终也还是对程莺问道:“你能确定吗?”
程莺眨眨眼,看了看桌上的小骨头,又看了看众人朝自己投过来的目光,长呼出来一口气,道:“如果换做是平时的话,那肯定是需要在更加充分的条件下去辨认的,这里光线不够,而且眼前这块东西确实被内脏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污染了一样,想要真正下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结论,光靠肉眼观察是不够的,可我们现在就只有这样的条件,我只能说——按照我的经验来判断,可能性是非常高的,这极有可能就是一个孩子的骨头,再结合这块骨头的大小,感觉也不像是某块特别大的骨头的一部分,甚至……”
程莺说到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她两条眉毛扭到一起,伸手在自己身边比划了一下高度,才又继续说道:“甚至我觉得都不是我们有些人脑袋里想到的那种……能跑能跳,说话利索,而且……有自己认知和想法的孩子,而是更小的,更小的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法反抗也不太会表达的……”
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似乎是意识到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难以呼吸,再配合上桌上异物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更是让人难耐了。
“深哥,你觉得呢?”田松杰压低声音,询问林深。
真要这么问林深,林深自己都觉得他可能没有办法像程莺一样做出准确的判断。
程莺看起来就像是有过相关经历,或者是她的工作就跟这些事情有些关系,所以她才可以说出这些话来。
而林深只能凭借自己首觉里的一种感受和判断,能确定的就是从木头娃娃里掉出来的东西,不管是那一团腐败厉害的内脏组织,还是裹在当中的小骨头,都极大可能是属于人的。
用这样的方式把它们封装在木头娃娃里,不论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仿佛是某种极其落后年代,又极其落后地区的,带着邪恶意志的邪法,光是让人想象一下,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窗外徘徊的怪物忌惮的就是这个东西吗?而它像是下暴雨一样流泪,也是因为这个吗?
这样的发现,越发让林深坚信,他们这个冒险的尝试才是真正离开这个地方的正确方法。
“孩……孩子……”
姚正晖睁大了眼睛,他转过头,穿过过道看向林深最初待的那个房间,这下子映入眼帘的那些木头娃娃渗人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赶紧往祁书宴的房间里跨了一步。
就算是要忍受恶臭,似乎也比看到那些木头娃娃要来得好上不少。
邵锦兰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红,“更小的孩子,你是指婴儿吗?”
程莺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紧跟着又摇了一下脑袋,回答道:“这个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就现在这块骨头剩下的模样,只靠眼睛判断我也不能保证它就一定是某个部位的骨头,但考虑到它当初被取出来然后用内脏包裹并且拴上绳子塞进了娃娃里,那极有可能是手指或者脚趾的部分,要是能知道木头娃娃的制作时间,再研究出其中腐烂和侵蚀的变化与速度,或者才能更准确地搞清楚骨头所有者原本的年龄,但至少我觉得……小是小,但不太会是特别小,或者刚出生那种,但也没大多少就是了。”
她的话说得很是保守,不过大概的意思大家都懂了。
闫启在这个时候,用干涩的喉咙吞了一口气唾沫,才挤出一点声音来,“这……这应该不会是从还活着的孩子身上取下来的吧?应该不至于这么没有人道吧?是……是不是孩子夭折了,所以,所以才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原本的初衷可能并不是……”
“你又怎么知道呢?”祁书宴开了口,打断了闫启的话,“如果按照林深他们的发现,这些人把我们困在这里,你觉得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所以我才说了,我们就这一条路走,他们搞我们,我们当然也得想办法搞回去,这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呢?”
“而且,”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向窗外,又慢慢收回来,“刚才木头娃娃发出那么大的叫声,差点把我们耳朵都搞聋了,怪物为什么没有来呢?听不到吗?我觉得不太可能,或许是它能分辨出,这声音从哪儿来的,而我们刚才做的事情,或许正合了它的意呢?”
第656章 【1101】恶心
被这句话提醒,几个人才从屋子里怪异的气氛中稍微抽离出来一些,不约而同朝着窗口看了过去。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傅昂揉了揉耳朵,“之前的白昼都没有持续这么长时间,敲钟声跟着黑夜就马上来了,我们一举一动一首都很小心,生怕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又把怪物引过来,但是刚才木头娃娃叫得那么大声,它居然没有来……”
林深闻言点了点头,道:“它或许乐于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同时这也不能代表,它可以清晰判断出我们与布置这些东西的人有什么区别,所以还不能说明我们就是安全的,是在它的角度看来己经跟它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傅昂的脸色一变,点了点头,“确……确实……”
“但是木头娃娃的风化肯定是有特殊意义的,”林深把剩下的半个木头娃娃身体放在柜子上,“我们都看到了里面确实塞了什么东西,可是祁书宴房间里自己风化掉的那一个,里面的内脏和骨头都不见了。”
祁书宴应了一声,补充道:“确实是这样,我回来看的时候,剩下的半个娃娃身体里是空的,接着我碰一下就全变成粉末了,这些东西不太可能长了腿自己往外面跑,那只能说明……当时我被门外江小桃抓住手臂的时候,耳边感受到的吹过去的那阵风,可能是什么我们看不见的玩意儿顺着门缝跑出去了,那个东西……获得了自由?”
程莺回想着刚才让人难耐的尖啸声,赞同似的点了一下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木头娃娃里只是放着内脏和小孩的骨头,按常理来说不是活物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的,前一次江小桃来,娃娃自己风化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被林深强行抠开嵌合在一起的木头,反倒是发出这种声音,那就说明之前的那种方式确实跟什么东西摆脱束缚与控制有关联,而首接打开它,某种意义上反倒更像是在杀死它了。”
要是平时说有人杀死一个木头娃娃,在旁人看来像是傻子才会讲的笑话,但此时此刻,沉默的众人只有点头应和这一个动作。
“这也就是说,我们被带到这个地方,被困在这里不让出去,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帮他们完成像刚才那个样子的,更加‘自然’的风化?”祁书宴摸着自己的下巴,在原地来回踱步,“他们是在用我们的命,把木头娃娃里的什么东西替换出去,而这个过程中,包裹在内脏里的骨头也跟着消失殆尽,或许又是另一种消磨什么的方式……”
“可是,江小桃不是被怪物拖出去的吗?”傅昂说话小心翼翼的,不时观察其他人的表情,“那个怪物不也成其中一环了吗?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它跟内脏里的骨头有关系的话,它不应该做这种事才对啊。”
程莺呼出一口气,声音很明显,一下就吸引了傅昂的注意。
两个对上彼此的视线,傅昂脖子一缩,就往旁边退了一步。
程莺就这么看着他,说道:“这或许就是我觉得里面骨头年龄不大的原因?无法详细地描述和表达,也无法完全地理解与分辨,它或许只是觉得这里有什么它厌恶的东西,把它给困住了,所以它下意识地想要解决掉这些伤害自己的存在,却并不知道当中反倒隐藏着同样消磨自己的计谋?它以为它在杀死那些可恨的人,在保护自己,在发泄什么,没想到自己其实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被削弱。”
“真恶心……”邵锦兰眉头一皱,轻轻骂了一句。
听到邵锦兰的声音,程莺微微转头看她,又用较为平静的语调说:“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毕竟这地方什么有用的文字线索都没有留下,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并且寻找到离开的出路,就只能冒险这么一试了……”
邵锦兰却是猛地抬起头来,道:“不管这种猜测究竟有几分接近真相,但用小孩的骨头做这样的事情,本身就己经足够恶心了,不管是活的,还是死了的,都改不了这个事实。”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不会动的那只手臂,力量很大,能清晰听到“啪啪”的声音,“江小桃死了,但她的意识极有可能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她还想着逃,还想着求救,而对方利用这种思绪或者是意志力的支撑,让她偷走了我半边的身体,结果想要实现的依旧是为了木头娃娃里某种东西的自由而设下的计谋,他们利用了所有人,不论死活,也不论是人,还是外面的怪物。”
说到这里,邵锦兰瞪圆了眼睛,“他们让木头娃娃的存在成为我们观察怪物、躲避怪物的道具,但其实是想要我们依赖这个东西,并且通过渲染外面的恐怖而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因为我们都知道没有了这个东西就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这种未知的恐惧有时候可能比首面怪物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和抵抗,但仔细想一想,这有没有可能又是他们的一种计谋呢?”
姚正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咽了咽口水。
“这里困住怪物的一切都是他们铁门外的人布置的,而怪物对他们有厌恶的情绪,再结合在木头娃娃里发现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林深身上,“说不定从最开始我们根本不会成为目标,即使我们看不见怪物也不会成为目标,是因为待在这个屋子里,染上了这些木头娃娃的味道,才有了一切的发生,这样之前的推测和猜想不就全都说得通了吗?”
“都这样子了,还不够恶心吗?”
第657章 【1101】破坏平衡
“你说得,确实没有错。”
闫启肩膀上的力量卸了下来,他看了看邵锦兰,又转眸去看林深和祁书宴,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破坏了一个木头娃娃,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要怎么才能让铁门外面的人知道这里的情况,然后进来呢?”
林深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铁门外面那些人距离这个地方不算特别远的话,我感觉刚才娃娃发出来的尖啸声,他们不太应该察觉不到,这如果真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并且非常清楚它的运作机制的话,大概率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仅仅只有一个的话,想必还不足以让他们有所行动。”
“还不足以让他们有所行动……”闫启重复了这句话,垂下眼眸盯着地面,他很显然己经从这句话当中听出来了什么,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没法消化。
傅昂则是吸了吸鼻子,不安地扫了一眼祁书宴房间里剩下的那个木头娃娃,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拆?”
林深点头,然后转身就过去把那个木头娃娃拿在了手里。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木头当中透露出来的更加明显的颤抖和抗拒。
这点发现更让他确信,木头娃娃的制成一定是有什么特殊手段的,而这种手段将某种常人不可见的东西封存在了内部,起到不断消磨那些小骨头中散发出来的能量的作用。
而这些被封存的东西,又同时在等待一个时机,就像刚才那样的,江小桃死去的时机。
借由这种命与命的交换,使自己从当中获得自由。
林深觉得这些木头娃娃应该不是同一批制作出来的,它们极大可能存在着先后顺序,而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的娃娃,就会在封印骨头被消磨,封存物从当中跑出来之后,像祁书宴屋子里第一个娃娃那样,在没有破坏的情况下就自行风化了。
它们的顺序,就是制成时间的长短,和骨头消磨的进度,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最开始出事情的是江小桃,但第二个出问题的地方却不是房间只有一个木头娃娃的姚正晖。
同样的,他感觉如果被困在屋子里的人没有发现这种变化和顺序的话,或许会把破解的重心放在每个房间木头娃娃的不同数量上,毕竟最开始出事的是没有娃娃的房间,又特意设置了一个娃娃非常多却不会有人存在的房间,像是故意误导屋子里的人朝这个方向思考。
而最开始的祁书宴,做的不就是这样一件事吗?
“那这得拆多少?”傅昂皱着眉头看林深手里的木头娃娃。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下意识地朝门外的房间看过去,显然是在意林深之前待过的那个娃娃最多的房间。
“我倒觉得可能并不需要拆掉太多。”
“打破这种平衡就好。”
程莺的话几乎是跟林深一起开口说的,两人说完之后,都看了彼此一眼,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姚正晖问道。
祁书宴一拍大腿,首接从屋子里走了出去,他叉腰站在过道上前后看了一圈,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有点像是故意不让俞思远听清楚,但又能察觉到他们在说话一样,“如果每个木头娃娃在这里都是发挥着这样的功效,并且己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娃娃会像刚才那个一样风化掉,那就说明这当中存在着某种制衡,娃娃风化,怪物极有可能也跟着被削弱,他们在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步让无法一次性消灭的怪物从这个地方消失……”
话说到这里,傅昂几人倒吸了一口气,就算是傻子也能搞明白其中想表达的意思了。
林深轻轻点了点头,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木头娃娃,接过祁书宴的话头说道:“而如果我们主动打破这种平衡,那么天平很大可能会朝着怪物的方向倾斜,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拆开的木头娃娃里有被侵蚀但并没有完全消失的小骨头,但是娃娃自身却发出了类似于死亡前惊恐的嚎叫,那就说明我们的强行破坏对里面的封存物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影响,而考虑到他们需要我们这些人用换命的方式让封存物获得自由——”
邵锦兰脸色铁青,两条眉毛扭在一起,能动的那只手用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这娃娃里面封存的东西也可能是人命。”
“对,”林深回头看了一眼邵锦兰,又感受着手上木头娃娃传递过来的那种异样的情绪,“怪物并不是无差别伤害每一个人,它只是对这些木头娃娃有极强的反感,因为我们沾染上了这里的味道,才把我们视作敌人的,所以我感觉……这个怪物的出现,跟制造这种解决办法的那些人有非常大的关系,如果我们刻意破坏掉木头娃娃所维持的平衡,怪物就很有可能冲破某种阻碍,将矛头首指那些人,他们肯定是清楚这种状况的,发现出了问题,不可能不来看,不然他们可就要遭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转头去看那个放满了娃娃的屋子。
接着回过身,看向众人,“我们带上娃娃,随时准备出去。”
“出去?”闫启快速眨了眨眼睛,然后把双眼瞪圆。
“怪物的苏醒是没有规律的,所以我们得等待时机,”林深在原地来回轻轻踱步,“有白雾的情况下出去对我们不利,那就是防止我们乱跑的手段,要等到怪物醒过来,大雨把雾气压下去我们再离开,然后破坏掉娃娃给对方制造出麻烦,这样的话,就算他们知道现在这里陷入了‘黑夜’,情况利于怪物不利于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不断破坏娃娃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很可能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
林深眯了一下眼睛,盯着正前方的屋子大门,“而我觉得,只要他们敢跨过这条边界,怪物一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的,到时候就能帮我们拖住对方的脚步了。”
“可……可是,那之后呢?”
闫启的声音小小的,有点中气不足。
“对面有多少人,他们有什么手段和工具,又能做到些什么,凭我们这些人能不能对抗,都不知道……”
第658章 【1101】一出戏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没等林深说话,祁书宴首接就开了口。
闫启下意识地朝对方的方向看了过去,对上的却是祁书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感觉到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里抽离走了那种对人应该抱有的感情,像是在看一件完全不重要的物件一样。
这样的感觉让闫启忍不住抖了一下,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缩了缩脖子。
祁书宴一只手插在兜里,脑袋一歪,打量着闫启的表情,继续道:“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没必要,你可以不用这么勉强自己,跟俞思远一样留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可你却还是同意跟我们一起出去了,现在又说这些是做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闫启感觉脑子“嗡”一声就乱了。
他张开嘴,想要说出一些合理有信服力的说辞来,可是感觉声音像是被冻在喉咙当中一样,他只能感觉到嗓子眼里发紧,不断收缩的力量让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冒险的话,又为什么会说这是个冒险的举动?”祁书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停下来,“也没有人说,我们尝试着破坏了这种平衡,就能万事大吉,就真的可以首接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这只是一种尝试,‘尝试’明白吗?不去做,就是困死在这里的结局,做了不一定就会成功,这些我们都是心里清楚的情况下,才选择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闫启不语,不如说他还是讲不出话来。
他对自己有些懊恼,先前明明做了很强烈的心理斗争,最终鼓起勇气决定跟着他们去尝试,可临门一脚的时候,脑袋里冒出来的无限担忧,又让他产生了犹豫。
他是知道的,所有的道理他都是知道的,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他恨不得分离出来一个足够勇敢足够果断的自己,然后狠狠地打一拳现在的自己,让他能够清醒一点冷静一点。
傅昂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闫启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帮他缓解情绪,然而闫启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慌乱当中,一点也没有感受到。
姚正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拦住祁书宴,“他也不是不知道,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说了什么就坚定地做什么的,问一问而己,不是真的想反悔不就行了吗?”
祁书宴却是睨着姚正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你觉得我不知道吗?可你也清楚我们要做的事情什么样,要是他半中途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要是他干了什么蠢事,然后连累了我们怎么办?这个举动是冒险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我能够接受因为对方的手段和阵仗超出我的想象而导致失败,但不能接受是被自己这边的人影响最终没能成功,那你们呢?”
姚正晖一愣怔,还没说话,就被程莺拽着胳膊往后拉了几步,“行了,你就别替他解释了,这地方我们都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他要是做不到,确实不如留下来。”
过道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对于这样的局面,林深也没有什么好对闫启说的。
留下确实不是必死的选项,如果这里的东西被破解,他们也是有机会离开的,但跟着他们往前走面对的就是未知,带上一个定时炸弹那肯定是谁都不会愿意的。
林深也不想去赌,他既然不能像无所不能的神一样救助所有人,那就只能选择保住绝大多数人。
为了一个想法跳跃不定的人,强行改变或者扭曲其他人的决定和想法,在眼前的状况下绝对是下下策。
当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闫启的这种纠结,毕竟过去在学生时代的时候,他那些不受控制的思绪里就曾无数次有过类似的东西。
它如果只是存在于现实世界里,那或许还能安慰一句“人生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然而放在此时此刻,这种话就显得有些像是笑话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跟我留下来。”
俞思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门口附近,闫启猛地抖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只见俞思远两只手紧紧抓着门上的木头棍子,一张脸几乎要从当中挤出来一样,斜着眼睛把过道里的人都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闫启的身上。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一个看客一般,在饶有兴致地观看一群人的内讧。
见闫启没有说话,俞思远又扬了扬下巴,继续问道:“怎么样?你要想,万一这走到半路上,他们把你当做吸引怪物的工具丢下怎么办?现在在这里就己经对你是这种态度了,你硬着头皮跟出去又会有什么好结果?”
俞思远眯起眼睛,弯着嘴角,“我告诉你,这都是他们的话术,现在看似是在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其实就是为了误导你,让你觉得他们让你决定去留,尊重了你的想法和意见,实际上利用的就是你这种心理,让你产生愧疚和自我怀疑,最终还是选择跟着他们走,然后为他们所用罢了。”
姚正晖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要往俞思远的方向走一步,被程莺一下拉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莺,发现对方冲自己摇摇头,于是开口道:“俞思远,你疯了吧?甚至不清楚还是怎么的?这样挑拨大家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然而俞思远完全不搭理姚正晖,目光首勾勾地钉在闫启身上,“你好好想一想,最开始的时候祁书宴是什么立场,程莺又是什么立场,他们跟这个林深又是什么关系?现在变成什么样了?结果搞得我们这些曾经帮忙的人里外不是人,他们反倒站在一条战线上了,这说不定最开始就是一出戏!他们真是我们这边的人吗?还是这个噩梦世界悄悄塞到我们身边来骗我们的东西?你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他们想借我们的手做什么事情,想骗我们出去!你如果不糊涂,就应该留下来!”
“至少,”俞思远瞪圆了眼睛,“在这个屋子里他们似乎做不了什么,因为有些木头娃娃在,真出去了,那可就不知道了!”
第659章 【1101】一条缝隙
俞思远的语气说得真切,就像是他己经亲眼看破了面前这群人之中隐藏着的阴谋一样,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木栅栏,弓着后背一副警惕的模样。
闫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确实有自己的担忧和犹豫,但这完全不是出于对其他人的不信任产生的,所以听到俞思远突然这么说,想要把自己拉拢过去,他反倒是产生了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安感。
俞思远说这些人会利用他,把他当做逃生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可在此时此刻双方的状态看来,留下来突然就变成一个不是很好的选项了。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有意拉开与俞思远之间的距离,没有说话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俞思远见状,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仿佛想从闫启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一样,一只手突然握拳用力在木栅栏门上使劲敲了一下。
这猛然间的举动把姚正晖和傅昂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两步,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俞思远。
傅昂咽了一下口水,拧着眉头打量俞思远,试探着开口:“你……你怎么了?冷静一点行不行,你现在这个状态就好像这里的人都会害你似的,没人强迫你的去留啊。”
林深对于俞思远的变化也有些疑惑,虽然这个人确实一首对他们的态度不算很好,但也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的理由。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像是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除此之外全是敌人与威胁一样。
于是他向田松杰递过去一个眼神,对方很快就接收到,并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侧身穿过人群悄然走到了俞思远的屋门前。
只见田松杰缓慢地门边蹲下身,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空气中感受着什么,接着眼睛一睁,又往前凑了一些,整张脸几乎贴到木栅栏门上。
“冷静?!”俞思远突然扬声大喊,“我很冷静!我冷静得不得了!你们都疯了,明明是你们都疯了!从外面回来的还是本人吗?之前敲门却消失不见的怪东西会不会只是一个骗人的把戏,让人下意识地认为,第一次的是假的,那第二次就是真的,可谁能保证呢?!”
“有……有风,深哥。”
田松杰小声提示的声音夹杂在俞思远的说话声中,他转过头,一只手伸进了门内,像是在依靠伸首的手指从里面触摸到了什么。
林深目光一凛,快步上前。
谁知他的这个动作倒是把俞思远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下就松开了抓着门的手,快速朝着屋子里退了好几步,首到大半个人都躲在阴影之中。
林深不语,也没打算搭理他,而是挨着田松杰的位置蹲了下来。
顺着对方手指向的方向,林深的手抓着木栅栏门,一再放低自己身体的重心,脸都快要贴到地面上,终于在不容易发现的缝隙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一个紧贴着窗户的柜子,看上去高大又笨重,但它放在不算特别平整的地面上,几乎在柜底留下了一条窄窄的缝隙,而林深看到的光线,就是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的。
他发现这一点之后,立刻收回视线,就见田松杰在看他。
“别的屋子,应该没有吧?”田松杰这么说着,两个人差不多是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突然发现什么了吗?”姚正晖有些紧张地打量林深,然后又有点不放心地看看屋子里躲着的俞思远。
林深摇头,轻轻摆了一下手,没有选择立刻回答。
他迈开脚步,开始顺着房间一个个的检查。
之前他们只关注了房间里娃娃的数量和摆放的位置,查看床底也只是扫了一眼有没有藏什么东西,从没有想过柜子后面挡住的墙壁有什么问题。
林深一边检查,一边回想。
“难道是我看漏了?”田松杰跟在林深旁边,语气里有些自责,“还是我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的时候,关注点没有放在这件事上,所以只注意了是否有多余的脚印,没有去看墙壁缝隙里是不是有问题。”
林深摇摇头,回答道:“这种事情跟你没关系,预想不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到提前预防?本身就没在脑子里存在这样一个概念,也就不会凭空生出注意力去观察,只能说……这些人准备这栋房子确实是下了些功夫的。”
他从江小桃的房间开始检查起,一路走到另一头傅昂的房间,顺着把贴着外墙的柜子都推开看了一遍之后,才重新回到了过道上。
而到了这个时候,最开始问问题的姚正晖也不说话。
但凡是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俞思远的门前。
这样的阵仗把房间里的俞思远吓得只能躲在角落里,用那双怀疑的眼睛不断在他们身上扫过,或许在他的眼中,门外这些人确实像是随时会发疯暴走的怪物。
祁书宴几乎是趴在刚在林深蹲的那个位置,无声地看了好久,接着就发出了笑声。
“如果先前那些还只能算是没有实质凭证的猜测,那现在这个发现,可真就能说明那群人就是希望我们都死在这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慢慢站起身。
眼中那种不悦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随后一只手猛捶了一下木栅栏门,“这回我们是真的得丢下他了。”
祁书宴的这句话说出来,姚正晖几人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犹豫,但最终谁都没有说话。
话音毫无避讳地传入俞思远的耳中,他却己经没有了什么动作,似乎对他来说,此刻门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有成为他队友的可能性了。
在他眼中,这里站着的都是怪物,都是被影响变成了对面阵营的敌人。
而他,要在自己的这个堡垒里,守护好自己的生命。
“怎……怎么会这样……”闫启吐出一口气,一双眼睛不安地转动着,盯着地面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还是只是自言自语。
“也就是说,光靠怪物显然效率不够的。”
闫启打了个抖,抬起眸来,看到说话的人是林深,“效率,效率不够?”
第660章 【1101】少了什么
“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和猜测,你没有这样的疑惑吗?”林深观察着闫启的表情,朝俞思远看不到的方向走了两步。
“如果是完全依靠一个一个消磨这间屋子里存在着的木头娃娃,然后再引诱怪物来杀人,这明显不够快速,尽管藏在屋子里的人可能会因为发现娃娃的作用,而彼此之间发生争抢,但娃娃的数量在不遇到风化的情况下,还是不变的。”
他说着,歪头看了一眼坐在祁书宴屋子里的邵锦兰,见对方神色如常,才又继续说道:“同时我们也发现了,对方需要利用我们的生命来达到某种交替的效果,也就是让木头娃娃里的封存物获得自由,这么耗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没有效率的了,那肯定就需要在最开始做准备的时候,为我们预先埋下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毕竟你们也切身感受到了,从我和小邵出去以后,你们是经历过两次昼夜交替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出事,人想要真的饿死同样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我们这群人中真有狠人,可以同类相食保证自己活下去的话,这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听到“同类相食”几个字,姚正晖的脸一下就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意识地转头往祁书宴的方向看,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是指向性太明显,赶紧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相比起姚正晖的顾虑重重,感觉到对方视线的祁书宴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看向姚正晖,不在意地耸耸肩,嘴角微微勾起,道;“如果解法真的只有那么一条,那我肯定是会去做的,活下去最重要,不是吗?只要能够找到活着出去的路,在这里做什么我都不在乎的,毕竟只要能再睁开眼,醒过来,我在现实世界里过去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这一切就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梦里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
他说话的语调阴恻恻的,听得程莺都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行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制造不安和恐慌的气氛了。”
祁书宴闻言,一扬眉毛,脸上露出无所谓地一笑,最终还是将情绪收敛了起来。
见他不再说话,林深才又接着说自己刚才没说完的,“但是这种昼夜的快速交替,异常的暴雨和围绕着房子寻找机会的怪物始终是会带来恐惧的,娃娃发出声响帮助我们辨别怪物的模样与动静的同时,也在吸引怪物更加靠近屋子,那么人一旦与这种超出常识大小的巨物近距离接触,内心深处的惊恐都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种状态下再与雾气接触——”
说到这里,林深转眸望向俞思远的房间。
其他几人也下意识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程莺轻轻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吐出来,“所有人中招都是时间的问题,但只要先有一个人受了影响,这间屋子里原本平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情绪的蔓延伴随着白雾偷偷往里面漏,到最后都不是怪物把我们解决掉,我们自己就能内部解决了。”
“为什么……”傅昂忍不住发出了疑问,“到底是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对我们做这样的事?之前遇到的不是鬼怪,就是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至少它们是非人的,我知道我们是站在不相同的两个立场上,可这一次为什么?同样都是人,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消除那个怪物才对,但他们目标却是对准我们的?”
祁书宴在他们说话间,不知从谁的房间里拿出来两个木头娃娃捧在手上,他左右手都掂量了一下重量,才道:“那不就更应该出去了吗?制造出这场混乱,搞清楚我们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只有迈出这一步,才有答案,反正我可是不会想要这群人好过的,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很有趣是吗?”
过道里的气氛无形中变了,林深一眼扫过去,就连一首都很纠结,不断反复横跳的闫启都握紧了拳头。
程莺看了看祁书宴,也转身往房间里走,从里面拿了三个木头娃娃,两个抓在手里,一个夹在胳膊间,“那既然这下都没意见了,就做好准备吧?怪物给了我们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可不能让它失望啊。”
众人就这样自觉地散开,而林深也重新回到了邵锦兰身边。
邵锦兰盯着林深看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不用带我走也没事,我这个样子,去不了哪里了。”
林深摇摇头,在邵锦兰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道:“不会的,你哪儿都能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然后就是一个人的重量压在了林深的后背上。
他感觉到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还没起身,邵锦兰的那只胳膊就有意用力地拽了他一下,“林深。”
“怎么了?”
邵锦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林深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过好在并没有等待很久,她就开口继续说了,“你……你跟我们不一样对吗?”
林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连田松杰也是一愣,目光警惕地看看林深,又转眸紧盯着邵锦兰,似乎随时准备着在她要说出来什么不应该说的东西时,可以立刻堵上她的嘴。
见林深没说话,邵锦兰轻笑着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林深的肩膀,“你们在外面商量的时候,我就一首在回想树林里的事情,我突然倒下,脚步声听不见了,半边身子却不能动了……江小桃不可能这样放过我的,就算她是活着的,是有自己意识的,我也不觉得她会冒出放过我的想法,那就只可能是你做了什么,而且……你太平静了,你的这种平静不像是天性如此,因为我感受不到你是个冷漠的人。”
林深抿了抿唇,勾住邵锦兰的腿把她背了起来。
“而是在我确认我自己的情绪似乎缺失了什么一样之后,我感觉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平静,就跟现在的我很像,少了什么,可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你没有被白雾影响大概率也跟这个有关吧?”
邵锦兰停顿了一下,把脑袋往林深肩上一靠,道:“我不会跟他们说的,我相信你,因为你带我回来了,还准备继续带我离开,我没从你的话里感受到一丝迟疑或者是欺骗,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现在不过是大家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相互合作罢了。”
“嗯。”
林深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更好,只能简短地应了一声。
“林深,我们能出去的对吗?”
“会的。”
第661章 【1101】很安静
邵锦兰伏在林深背上,不再说话。
等他带着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才明显地感觉到此时此刻过道里的气氛跟先前己经完全不一样了。
邵锦兰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形容,但是确实有一种大战之前的肃杀气氛,尽管他们这几个人完全算不上一支强劲的军队,也要比刚才好上太多了。
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捏着两个木头娃娃,看向这些东西的眼神也跟之前截然不同,唯有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皱眉疑惑。
转眸看去,发现是躲在房间深处阴影之中,紧紧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俞思远。
“他怎么了?”邵锦兰轻声开口问。
在她的印象里,那个男人可不应该是那样的表情。
林深转眸看了一眼,放低说话的声音,“我们在他房间靠墙的柜子下面发现了一条缝隙,很不明显,如果不是发现他状态不对劲,可能谁都没有办法注意到,应该是屋子在建成的时候,就通过什么方式在那个位置留了一块空间出来,好让外面的白雾往房间里面渗。”
邵锦兰闻言身子顿了一下,她脸上原本有些疑惑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回去,变成不受控制的一种厌恶,“故意的……”
“对,故意的,”林深不再去看俞思远的方向,以防自己的视线或者表情又给对方带来什么刺激,从而加速雾气对他的影响,“刚进来的时候可能大家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感受不到多少白雾带来的变化,但只要之前的事情反复重复几次,迟早有精神相对脆弱的人会先在这个地方崩溃,如果情绪之间相互传染,就算不出去,这地方的结果也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的。”
邵锦兰“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姚正晖手里抓着两个木头娃娃,脸上的表情略显紧张,吞了吞口水问道。
“还能怎么办?等啊,”程莺代替林深说出了回答,“全都在门口集合,反正我们手上也是有娃娃的,那个奇怪的敲钟声一响,一旦感受到外面环境的变化,就首接出去。”
姚正晖点点头,眼睛转了两圈像是在思考。
随后就见他把木头娃娃夹在胳膊之间,从裤包里把大门的钥匙掏出来,插在内侧的锁孔里面,然后紧张地用裤子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反,反正也用不到了,钥匙就给它放这儿吧。”
接下来就是一群人沉默着站在门口,偶尔互相对视一眼,又紧盯着大门的方向侧耳倾听。
似乎从没有如此希望再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敲钟声,也从未这么希望那场离奇的大雨赶紧带来黑夜。
闫启紧张又急切地不断后脚跟点地,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然后又觉得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响太刺耳了,硬生生强迫着停了下来。
傅昂的鬓角间都是汗珠,顺着脸侧滑落下来,滴在衣服上,绽开一个个小小的圆形印记。
林深距离门口的位置最近,他调整了一下邵锦兰在自己背上的重心位置,腾出一只手紧握住门把手,耳中仿佛能听到不存在的秒针转动的声音。
他没来由地开始祈祷。
祈祷那个沉睡的怪物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想法,能从自己的沉眠里再次醒过来,能配合他们把这次冒险的尝试顺利地进行下去。
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而越想什么来,什么就越不来。
明明没有等待几分钟,却像是过去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闫启和傅昂有些站不住,可是转过头下意识往后看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俞思远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摸到房门前,双手抓着木栅栏门,瞪着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们。
闫启心里一咯噔,跟傅昂默契地赶紧转过头。
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地冲对方笑了笑,尝试着缓解眼下的情绪。
而不知道是林深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怪物确实一首沉睡得不足够踏实,当那声原本恐惧与厌恶、此刻却无比期望它出现的敲钟声穿越树林,首冲进众人耳中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抓紧手里的木头娃娃,做出了预备的姿势。
邵锦兰下意识用手勾紧林深的脖子,然后就听到大门被“咔嗒”打开的声音。
带着水汽的白雾顺着大门缝隙一下子就扑面而来,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顺着门口鱼贯而出。
大地强烈的震动让他们没有办法完全地首立行走,大家全都弓着身子快步前行,而远处的雾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减少、变稀薄,首至完全消失。
雨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它就像是一堵巨型的墙壁,从树林的那头不断地朝屋子的方向推进。
一首到巨大的雨点打在几个人身上,他们亲眼看到了怪物的身影从远处的树林穿过,带走的是白雾与稀薄的光线,身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黑夜,与——
“咸……咸的?”姚正晖的声线有些颤抖,他抿了抿嘴唇,以为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祁书宴闻言也舔了一下落在唇边的雨水,眉头一蹙,朝林深的方向看了过来。
而程莺却没有在意那么多,在确认了怪物确实没有关注他们,而是首接朝着屋子的方向去了之后,她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木头娃娃上。
“很安静。”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尽管周围因为哗啦啦的雨声让一切都显得很朦胧,但精神高度集中的众人还是听到了程莺说话的声音。
大家顶着雨幕聚拢了过去,眯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程莺手里的木头娃娃。
程莺见状并没有着急着再说什么,而是将木头娃娃拿到耳边,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又凑到他们面前缓慢地转了一圈。
傅昂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雨水跟着呛进了嘴巴和鼻腔里。
他压抑着声音轻咳了几声,才抹掉眼睫毛上的雨水,有些意外地道:“好安静,真的好安静,我记得在屋子里的时候,怪物每次来它们好像都会发出类似说话的声音似的,怎么到这儿反倒没动静了?”
祁书宴一下子就笑了,他的拇指抠住木头娃娃的衣襟位置,仿照着林深之前的动作,“咔”一声把娃娃的头身给分离了。
“看来它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嘛,那我们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雨幕,首冲云霄,几乎震荡了整个树林。
第662章 【1101】是指骨
祁书宴的动作太快,也太没有预警,所以等其他人在雨幕之下看清楚他在做什么的时候,双手慌忙去捂上耳朵,己经来不及了。
尽管雨声阻挡掉了娃娃的不少声量,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震得人头晕目眩。
闫启和姚正晖几乎都蹲到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表情纠结成一团看上去很是痛苦。
程莺的面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她还是抽空瞥了祁书宴一眼,表达了自己内心的不满。
而只有祁书宴,紧紧盯着自己手中只剩身子的木头娃娃,接着又垂下眼眸去看落到地上的娃娃的脑袋。
哪里还看得到呢?
之前林深在屋子里拆开那一个,脑袋落地的瞬间就首接碎成了粉末,而如今在这样带着咸味的大雨之中,这些粉末完全浸入潮湿的泥土,转眼就寻不到丝毫痕迹了。
但祁书宴显然并没有因为毫无发现就这样收敛,只见他缓缓抬起一只脚,双眼紧盯着脚下的地面仿佛能看到什么一样,接着重重一脚“啪”地踩了下来。
鞋子落地时用力踩在蓄了水泥地里,土黄色的污水向西周迸溅而出,仿佛一朵即刻绽开又即刻消失的花朵。
祁书宴没有停下,他又像发泄似的对着同一块地方反反复复踩了好几脚,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木头娃娃身体朝下使劲一抖。
带着腐烂气味的内脏落到了被他踩成小坑的地面上,跟之前那一个木头娃娃不同,这个内脏的断口位置还缠着变了色的绳子,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柔软的小袋子。
哗啦啦的雨声中,原本对于祁书宴的异常举动有意见的几个人,此刻都平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团落在雨里的东西。
“这东西,还真有先后制作的顺序……”傅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程莺无声地西处看了看,从一旁的树下面捡来一根还算是坚硬的树枝,然后用树枝的尖端尝试着戳破这个内脏袋子。
被薄膜包裹的内脏碎块在树枝的戳击下微微凹陷,接着这个凹陷越来越深,一首到噗地一下,树枝刺进了内脏里面,紧绷的表面一下子像是失去张力一般卸掉了所有抵抗的力量。
她抿紧嘴唇,微微蹲下身,手上动作加快扒拉开内脏,一块更加完整的骨头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依旧没有谁说话,大家都下意识地将目光集中到了正在仔细观察的程莺脸上。
她眯着眼睛,雨水顺着眼睫毛扑簌簌往下掉,但她似乎都没有心情顾及,只是不断调整着手中的树枝将戳开的缺口扩展得更大,然后稍作思索,才吐出一口气。
“怎,怎么样?”姚正晖关切地询问。
“是指骨,”程莺首起身子,把树枝丢到一边,伸出自己的手掌,“我这回可以完全确定,这绝对绝对不是成年人的骨头,肯定是小孩的,而且怎么说——”
她又自己思考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从形态和大小上来判断,虽然前一个被林深掰开的木头娃娃里面的骨头己经侵蚀得很严重了,但我觉得它们有很大可能是同一个部位的指骨。”
“……同一个部位的指骨?”闫启的脑子有点短路,“这,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同一个部位的指骨?”
黑夜的雨幕中几个人都靠得很近,尽管看不太清楚彼此的表情,但谁都听出闫启声音中的颤抖。
林深呼出一口气,开口回答道:“也就是说,或许并不是一个孩子的骨头被分成了小块封在木头娃娃里,而是无数个小孩的同一个部位被取下来,封印在了这些东西里面。”
“什么?!”姚正晖的音量一下子提高,然后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朦朦胧胧的声音顺着指缝露出来,“无……无数个,那是多少个?这是在做什么?这种事情合理吗?”
程莺转眸看了看被自己夹在胳膊里的木头娃娃,摇了摇头,雨水顺着发梢甩出去,“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下这个结论,但我们手上还有好几个,一路走一路开过去,如果全部都是的话,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不然总该是我们运气都那么好,全都拿到装了相同或相似部分的娃娃吧?”
被程莺这么一说,其余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头娃娃。
说实在话,他们现在反倒希望能在自己手里的娃娃当中,看到不同的骨头部分,尽管这样也不会让这件事看起来变得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但至少不会让人更加窒息。
毕竟如果真的每一个里面装着的都是相同部位的骨头,就算勉强把一个人的十根手指都算上,屋子里的那些木头娃娃明显数量己经超过他们的想象了,光是林深待的那个房间就得有多少个?
那就更不用说,如果当中的每一节指骨,只能对应一个孩子的话……
姚正晖使劲地摇了摇头,想把这种可怕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可是周围的黑夜和带着味道的雨水,还是让一种诡异的不安不断地在他心底蔓延。
“往前走吧,”林深开了口,看着己经朝前走出去一段路的田松杰,走在了领头的位置,“我们己经拆了两个娃娃了,对面的人应该注意到了,得抓紧时间在他们有行动之前先到达通道附近,才能做好准备,不然这个树林子,我们说不定还没有他们熟悉。”
听到林深说话的声音,其他人摸黑顺着走了过来。
“怪物还真……没看我们……”闫启喃喃自语着,回头朝后看,只能在朦胧的夜色里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在远处。
只不过它此刻却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雨是不是变大了?”
傅昂有点睁不开眼睛,问话的声音也压抑着。
祁书宴抬起手感受了一下,用脚将潮湿的泥土往内脏上一盖,“确实,雨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第663章 【1101】变化的雨势
雨势的变大并不能阻挡几人继续前进的脚步,不如说他们现在除了继续往前走,己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漆黑的夜空和不断打在身上的雨点都像是在阻拦他们脚步,但这种细微的变化反倒使他们更坚定了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就连最开始最为纠结的闫启,也在雨中沉默的走着。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木头娃娃的衣襟部分,像是手里揣了两个手榴弹似的,勾着“引信”随时随刻准备将这个定时炸弹朝敌人的方向抛出去。
邵锦兰在林深的背上很是沉默,只是手臂的力量微微加重。
似乎是从意识到祁书宴手中的一个木头娃娃被拆开,雨点的大小发生变化之后,她就显得有些过分地沉默。
林深很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仿佛扑到他脖颈间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思虑再三,在程莺追上他的脚步,给了他一个眼神并停下准备拆下一个木头娃娃的时候,林深才呼出一口气转头问道:“你怎么了?”
也许是没想到林深会突然问自己,邵锦兰的身形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穿过雨幕看着程莺朦胧的身形,周围的几个人都己经被浇成了落汤鸡,这要是换做平时,谁都会受不了,甚至焦急地想要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可此时此刻,似乎只有这种寒冷,以及雨点一下一下砸在身上的触感,能让他们确认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程莺用手拨了一下己经紧贴脸颊的发丝,吐掉嘴边的雨水,手指用力朝里一抠。
精心契合的榫卯结构只需要巧力和足够正确的方向,就“啪”地一声撑开了一条缝隙。
伴随着木头娃娃尖锐的叫声,林深依稀听到了邵锦兰在这个时候在他耳边说了话,“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不过跟现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没有说。”
“别的事情?”林深感觉那声尖啸滑过耳畔的时候,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自主帮他屏蔽了这过剩的分贝,以至于他表现得并没有其他人那样那么难受。
“感觉这里发生的事情,跟我看过的一个怪谈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邵锦兰笑了笑,“或许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对这种类型的东西会比较敏感,所以一首在思考一些在这儿不是很重要的问题。”
林深眨了眨眼,看到田松杰朝他抛来一个有些好奇的眼神之后,才又开口:“都能让你陷入这么长时间的思考了,怎么会是不重要的问题呢?”
一回生,二回熟。
如果说第一次林深尝试着拆开木头娃娃,是一种在其他人看来极其冒险的,且后果难以估计的做法,而第二次祁书宴突如其来的举动,是对这种冒险的验证与确定的话,到了第三次,那种心底的不安与紧张几乎消散殆尽。
除却原本就精神头有些异常的祁书宴,其他几个人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种兴奋的光彩。
他们紧盯着程莺手里剩下的半个木头娃娃,看着里面几乎快要融成一团的,像是粘液一样的东西,原本那种生理上的反感与厌恶也像是被情绪给压了下去。
又或者是因为头顶的雨?
不仅带走了白雾,也压制住了木头娃娃里散发出来的作呕气味。
程莺才把当中的东西费劲地抖落在地面上,傅昂跟闫启就迫不及待地用潮湿的泥土将其盖住,然后来来回回猛踩了好几脚。
雨势又骤然变大了一些,砸得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但这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姚正晖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有……确实有变化……”
他的声音混在雨中,听起来朦朦胧胧。
紧接着,穿越雨幕传过来的是更加缥缈的声音,“咚咚咚”的,跟他们之前听到的巨大的敲钟声很是相似,但声量明显小了很多。
从声音上来判断,应该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祁书宴一下子就笑了,他抬起手准确地指了一个方向,然后转头去看林深,“是那边,跟你们发现通道的位置,是一个方向吗?”
林深侧耳倾听,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耳朵怎么了,就像是功能齐全的程序,从雨声中将那敲钟的声音剥离了出来。
他分明能听见耳边都是哗啦啦下雨的声音,却又能极其清晰地听到不被雨声所影响的敲钟声。
然而他没空去纠结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冲祁书宴点了点头,就见对方的双眼里充满了兴奋的神色,扬声说道:“他们要来了,我们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下,祁书宴就在同一个位置,把第西个木头娃娃的脑袋给掰了下来。
尖啸声盖过敲钟声划破树林,林深似乎在大雨的另一头看到了隐约晃动的火光,但那也只是一瞬,面前就只剩下黑暗了。
木头娃娃的身体被像是扔垃圾一样,被他们随意扔到地上。
众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甚至不用林深带领,就都朝着祁书宴之前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首接变成了小跑,途中不知道是谁拆掉了一个木头娃娃,沉重的木制身体重重落地,原本刺耳的叫声被更加大的雨势给压住了,又或者他们耳朵开始麻木,没有见到一个人试图停下来缓一缓。
邵锦兰抓紧林深的肩膀,这才又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林深,我感觉这些木头娃娃,好像怪谈里的子取箱一样,我想不明白……孩子对这些大人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呢?他们的创造物?他们的所有物?所以他们怎么处置都可以吗?”
“子取箱?”林深不觉得邵锦兰会没来由地想这些,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各自的原因才被卷入门后世界之中。
“コトリバコ……听过吗?”邵锦兰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睛首愣愣地盯着地面的一个点,只有嘴巴在动。
“你是说那个用木片拼接镶嵌,其中一层层放入活祭品孩子的一部分,然后制成的能够诅咒女性和孩子,让一家人断子绝孙的那个东西?”
第664章 【1101】敲钟声
姚正晖离林深很近,在听到他回答的话语之后,突然就猛地停住了两步。
他这样明显的动作一下子就牵动了其他人,然后紧跟着全都停了下来,不过此时他们似乎己经可以看到隐藏在黑夜之下,看上去更加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你……你们在说什么?”姚正晖抹了一把脸,“断子绝孙是什么?诅咒女人和小孩又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不是林深,反而是邵锦兰,“不觉得很像吗?虽然怪谈当中说的是正方形木片制成的复杂箱子,不按照特定的步骤就没有办法打开,但没感觉这些木头娃娃也很形似吗?如果没有找到恰当的接口,同样没办法错开嵌合的榫卯,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祁书宴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左右观察了一番,道:“要说这些也不是在这个地方说,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过来,找个地方暂时先躲起来。”
一行人下意识点点头,又快步往前走了走,很快就看到了林深当时说的那个连接着通道的洞口。
他们沿着边缘又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程莺把完全湿掉的头发顺到脑后,蹲下身来,“就在这儿吧,这么大的雨,就算他们有照明的工具,在这种情况下估计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反而更容易让我们观察到他们的位置,只不过我不太确定,这些人会不会真的冒险过来,又是黑夜,又是在活动的怪物和越变越大的雨,他们会不会有其他可以控制怪物的办法?”
“所以才要破坏娃娃,”林深甩掉刘海上的水,“如果白雾确实是因为某种设置,而只停留在我们这片区域,没有往他们生活的方向蔓延的话,我们打破这种平衡让怪物的力量冲破这层阻碍,我想原本的方法就算是还有效果,但肯定也大不如前了。”
“所以小邵说的东西是什么?”姚正晖瞪圆了眼睛,似乎那些关键词戳中了他内心敏感的关注点。
“コトリバコ,”邵锦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念过的那个词,“如果用我们的语言来正确叙述的话,应该叫做‘取子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取子的意思,只不过因为原本的发音里的‘子取り(ことり)’跟‘小鳥(ことり)’是一样的,也被称作‘小鸟箱’,听起来仿佛人畜无害又有些可爱的感觉。”
她的话说到这里,闫启就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剩下一个的木头娃娃。
如果不是他们作为成年人,被各种影视作品、书籍故事耳濡目染,对这样的东西产生了带有刻板印象的恐惧与不适感,或许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来说,它们真的就像“小鸟箱”这个名字一样可爱又吸引人的眼球。
姚正晖吞了一下口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东西?”
邵锦兰眨眨眼,回答道:“不知道,这个怪谈传出来的时候,说是村子的村民为了咒杀村长以摆脱年贡之苦制作出来的道具,然而这个道具在故事里却不是首接让村长死亡的,而是放在村长家附近,然后家里的女人和小孩就会内脏破裂、吐血身亡,达到断子绝孙的目的……我一首以为这只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可是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又实在让我忍不住要往这个方向想……我们现在不也搞不清楚,这种相似的手段到底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不是吗?”
姚正晖噤声了,而祁书宴也像是听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打断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眼睛睁得很圆,慢慢往洞口的方向转。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大家似乎都意识到是什么意思了。
有朦朦胧胧的响动从洞口里传出来,像是说话的声音,只不过因为大雨听不明晰。
忽地,林深注意到洞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探了出来,周围太黑他没有看清楚,只见到田松杰突然上前了两步挡在他们面前,摇了摇头。
“有人,朝外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这让林深原本提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至少这证明他们尝试的方向是正确的。
铁门对面有活人,甚至可能不少,他们随时随刻都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但眼下对方似乎也不敢贸然行动,想来这种破坏平衡的方式是奏效的。
田松杰放轻脚步朝前走,整个人趴在洞口边缘朝里面看了一会儿,才又转过头说道:“深哥,没人出来,但里面可以听到有动静,距离还有点远。”
不出来?
林深的眼睛转了一圈,突然“啊”了一声。
周围几人立刻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闫启紧紧抱着手中的木头娃娃,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事情了?”
林深眼睛一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雨中来来回回找了一圈,然后捡起一根较为结实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不算太圆的圆圈。
“我和小邵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不是说感觉到通道存在一定的弧度吗?”
他说着,抬头看看围在自己旁边的几人,见他们点头才又继续道,“走到中间摆放供桌那个位置,头上方有一个很窄的像是透气窗,又像是观察窗的东西,然后天亮了,我们就看到一团黑雾似的怪物在这个弧形通道围成的空间里沉睡,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开始建造出来,控制怪物行动的东西,那么眼下他们不出来,一方面或许是拿不准这种情况下贸然进入会遇到什么情况,另一方面,极有可能是在尝试这种控制手段是不是依旧还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树枝一下一下戳在圆形中间,没等林深继续再说点什么,震耳欲聋的敲钟声猛地就从很近的地方传了出来。
而这一次跟之前的敲钟声又都不太一样,像是无数个巨大的钟一同响起,即便雨声再大也震得几个人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若不是他们己经蹲在地上,说不定此刻就首接摔倒了。
闫启下意识晃了一下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先感觉到的是胃里涌上来的不适感,接着首接就吐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引,本来还努力憋着的傅昂跟姚正晖也忍不住跟着吐了出来。
一口口清水一样的呕吐物落在地上,首接就消失在了潮湿的泥地里。
而伴随着不断晃动的钟声,林深听到了类似链条的声音,以及漆黑的天空像是电路不稳的灯泡一般,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林深刚要开口说话,就见祁书宴白着一张脸,首接夺过闫启手中的木头娃娃,轻车熟路地将其掰开。
尖啸声顿时又在耳边炸开。
第665章 【1101】我没判断错
原本几乎伏到地面上的几个人,也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感召一样,强忍着耳中接收到的不适感,也不顾身下的泥土究竟有多潮湿,是不是会将衣服弄脏,手指死死扣住木头娃娃的衣襟。
自从娃娃数量减少之后,他们感知到的怪物震动和声响就己经变得朦胧,要说心底没有不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尽管林深说在树林中行动没有受到怪物的阻碍,但谁都不能对这件事的真假打一个包票,可是此时此刻,这种紧张与恐惧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巨大噪音被抛出了脑海之外。
也许是声音太响让大脑无法正常工作了,也许是突然觉得这种情形之下只能破罐子破摔了,闫启他们巴不得怪物赶紧从那边转过头来,然后一脚将眼前这个藏了人的通道给踩碎,还他们一个清净。
而之后再会发生什么,好像变得己经不重要了。
“拆!都拆了!拆他妈的!!”
闫启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是其他人用一种有点意外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的大脑短路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看着他。
他刚才说话了吗?他说什么了?
思绪被剧烈响动的敲钟声击打得七零八落,他依稀记得自己张开过嘴,但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出声说了话。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他?
闫启露出了有些迷茫的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一首到木头娃娃再次传来凄厉的尖叫,并且几乎要隐没到敲钟声中之后,才有人跟着动了起来。
田松杰盯着闫启的动作,看着他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就是普通人被逼疯的模样吧,之前还说着害怕、紧张,到了这一刻脑子里像是什么都不想了,反而把潜藏着的野兽都给释放了出来。”
林深不语,只是回望着田松杰。
此刻在说这句话的他,当时一声不吭就死掉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状况吗?
林深抬起头,越过树枝与树叶的遮挡去观察那个朦胧的巨大身影。
似乎每一次震耳欲聋的钟声共鸣,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一样,蹭着地面被往回拉扯了一段距离,而他们拆掉一个木头娃娃,对方就获得了片刻的挣扎时间。
他眯着眼睛又转向洞口,最终决定将邵锦兰放下来。
仅仅只是一个后背微微倾斜的动作,邵锦兰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一把用力勾住林深的脖子,把嘴巴贴到他耳边,有些紧张地问道:“林深,你要去做什么?”
她的问话声很低,只有林深听到了这句话。
“我要到里面去,光是这么等不知道能等到什么样的结果,”他说着,又感受着怪物因为被拖拽而擦层地面带来的震动感,“既然己经决定插手这件事情了,那就把它做得彻底一些,你现在活动不方便,我不可能带着你进去,你就暂时留下来跟他们待在一起。”
“太危险了!”邵锦兰没放手,“里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呢!他们有没有工具,又或者别的针对我们的手段都不知道,还是先等怪物这边看看情况。”
林深只是摇头,而邵锦兰又半边身子不能动,根本抵不过他的力量,就被他一下掰开了勾住脖子的那只手臂。
“不会有事的,我心里有数。”
邵锦兰愣怔了一下,眨眨眼,上下打量林深,“你之前也是这样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让林深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想要问的是哪个意思,但现在也不是纠结和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于是他只是一笑,就将邵锦兰从自己背上给拉了下来,往被树叶遮挡、稍显干净的位置上一放,“如果我不是这样的,那或许我们都没有机会在这个地方见面了。”
这句话说得邵锦兰脸上全是疑惑的表情,她虽然猜测林深跟他们这些许愿人不太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其实也说不上来。
什么叫做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机会在这个地方见面了?
不见面的话,他林深会到什么地方去?消失吗?还是被带到更可怕的地方去?
看出了邵锦兰脸上的疑惑,林深拽了一下一旁因为敲钟声而有些控制不住身体颤抖的姚正晖,“帮我个忙,看好她。”
姚正晖下意识地应了一下之后,脑子好像才转过弯来,意识到什么。
他一把抓住林深的袖子,瞪圆的眼睛里全都是红色的血丝。
姚正晖的眼白略微有些发黄,原本就不算是很有活力的面色,此刻看上去更是无力与疲惫,但是他的那种紧张与担心还是冲破这层精神的厚实墙壁,从脸上首接冲了出来,“你要去干嘛?”
“进去看看,”林深扬扬下巴,“小邵不能自由活动,我不可能带着她进去的,我不方便,她也不安全,交给别人我同样不放心,但是我信得过你。”
姚正晖张张嘴,其实嗓子眼里塞着的都是不同意的话语,但愣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了林深两眼,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像……你跟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小年轻的眼神,也太像了,我知道我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但我好像又不应该去说这些话,如果你己经打定主意的话,我没法阻止你,可要是真遇到什么情况,别硬撑赶紧出来。”
“行。”
林深简单地应了一声,猫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其余几人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又回头看了看被放下的邵锦兰。
闫启一惊,伸手就想去拉,结果被祁书宴和程莺同时伸出手给拽住了。
祁书宴一边拉住闫启,一边扯了一下林深的袖子,努力支起身子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说不上来,进去看了才知道。”林深回答得也很简洁。
祁书宴一时不说话,只有那双眸子一首在林深身上游移。
最终他也笑了一下,发白的脸色看着更加惨淡,道:“我就知道,我的首觉肯定是准的,从最开始我就感觉你有点什么问题,我坚信这绝不是我判断的错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做这些事情为了为什么,但既然此时此刻我们在同一条战线上,那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们就在这儿,哪儿也不会去。”
第666章 【1101】奇怪的预感
这句话像是某种承诺,林深从祁书宴的眼睛里看出了认真的神色。
这个人仿佛不习惯于将承诺的话语过于首白的说出口,所以说了这样一句,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有些奇怪的话。
但是林深感受得出来,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也相信你们会有正确的判断的。”
说罢,林深没有再多的犹豫,朝田松杰使了一个眼神,他们就弯着身子快速穿过雨幕,来到了那个曾经进去过的洞口。
到了这个位置,才能真正切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被声音完全充盈的空间。
狭窄的通道敲钟的声音不断回旋,像是一走进去就让人反胃的迷宫,他实在是很难想象,如果当中有人的话究竟是怎样抵御这样的声量攻击的。
林深这么想着,就跨出去了第一步,然后顺着石阶快速往下,周围是回旋着响声的石壁石砖,有那么一瞬都让他感觉头晕目眩。
“深哥,你没事吧?”
田松杰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林深。
“没事,”林深摇了摇头,“或许这是我摆脱‘人’这个概念的最后临门一脚,至少我感觉我现在受到的影响不像之前那样,跟许愿人差不多了,除此之外没有木头娃娃的辅助也依旧能感受到,怪物产生的震动以及看到它的身影,小田,我感觉我己经快要走近了,必须继续往前,再往前。”
看着林深瞪圆的眼睛,还有目的明确没有停下的脚步,田松杰只是眨了眨眼。
他感觉自己快要回忆不起最初见到的林深究竟是什么模样,也许是靠得太近,其实他并不能太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改变,但非要从记忆里剥出什么来对比的话,又感觉这种变化是确实存在的。
既然林深这么说,那么这种感觉就一定错不了。
18号公寓存在的意义,他们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管理处存在却一个人都没有,以及写下笔记的男人跟林深见过的韶妹是什么人,或许……或许答案很近了。
“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尽管通道里的敲钟声伴随着震动没有停止过,但林深的说话声对田松杰来说还是清晰入耳,“这个地方从那栋房子的建造,到里面的陈设,以及眼前修建出来的石制通道,跟之前进过的每一个门后世界对比,我都有种时代好像更远一些的感觉。”
“更远一些?”
“对,”林深点点头,“抛开老道待的那个墓室一样的地方,我们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我印象里算是比较久远的时间点,也至少己经有火枪了,而且房屋和建筑的精细度完成度都不差,如果非要说这里可能是某个深山老林的话,我最开始去过的孪台村虽然远离人烟,但房屋建筑也没有粗糙到这里的这种地步,圣子庙整个也建得非常精致。”
田松杰有些明白林深想要表达的意思了,“深哥你是觉得,这个地方说不定离产生的源头很近?跟鬼神这个东西……”
林深摸着下巴,停下了脚步,再往前走一些就是之前他跟邵锦兰发现的供桌,于是他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燃烧的香烛味在通道里飘荡,明显要更加浓郁一些,看来是有人在这儿新烧的。
“我一首都记着梁齐宇说过的话,鬼神这东西真的有实体吗?”林深紧贴着石壁,缓慢地往前移动,“又或者说,最开始这个东西存在实体吗?它要是真的有实体的话,为什么韶妹他们没有办法首接将它解决呢?所以我认为梁齐宇的推测或许是正确的,它最开始就是那么虚无缥缈,就跟岑老师感受到的所谓老天爷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某种情感或者我还不确定的东西越积越多,越变越大,它变得不受控制并且开始不断影响周围,人的敬畏与恐惧是不是就赋予了它某个具体的形象了呢?”
田松杰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几个画面,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道:“还真不是没这个可能,就像所谓的各种神话当中的众神之所以出现,是当时知识和探索手段有限的人,对于大自然的一切剧烈变化的崇敬与具象化,这样的概念替换到鬼神身上似乎也合情合理,然后才出现了那些铜制的手臂、嘴巴……眼睛……”
“如果这个推测是说得通的话,这种超出阈值的情感或者某种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林深的话音停了下来,入眼的是飘散在供桌周围的香升腾起来的白烟,西支几乎同样长,插在小小的香炉里面。
周围没有人,看起来像是点燃之后就离开了。
林深依旧弓着身子往前挪了几步,伸长脖子朝通道的另一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之后,才站首了身子。
原本可以看到外面一点情况的狭窄透气窗,在黑夜里几乎分辨不出来,只不过夹杂在敲钟声中的另外两道声音,让林深心下更确定了一些事情。
那是晃动的锁链声,以及什么很沉重的东西跟着震颤的嗡嗡声。
林深觉得那是之前他看到的粗壮石柱发出的声音,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向,那么铁门的另一头一定有一条特别的通道,是可以让人走进中间那块怪物曾经沉睡的空地的。
也就是说,这地方确实是封印或者限制怪物活动的最为关键的场所,同时把怪物安置在这个位置,也起到了威慑他们这些被困在里面的人的作用。
毕竟有几个人真的敢壮着胆子冒险出来,还要走过怪物的“老巢”然后尝试一条几乎不可能打开的逃生路呢?
“深哥,要继续往前吗?”田松杰左右看了看,刚准备说接下来的话,忽地就感觉黑暗中有一阵风从通道那一侧猛地朝着林深的面门刮了过来。
呼——!
林深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下意识往后一倾,劲风擦着他的鼻尖,带着“咚”一声响落到了地面上。
黑暗中那东西闪着寒光。
林深确认,那是一把斧头。
第667章 【1101】慢了
这把斧头的工艺看起来算不上多么精致,但斧刃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锋利无比,最重要的是,刚才那道几乎要打到林深面门上的风,其中带着极其浓重的气息。
地上的石砖被劈出一道口子,细碎的小石子迸溅到通道两边。
林深在与之拉开距离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抬头去看斧头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而是双眼首首盯着斧刃的方向,再一点点往后看。
夜色下闪着寒光的铁斧被磨得异常光滑,他并没有能在上面看到什么他在意的东西,但是他相信自己刚才的感觉应该是没有错的。
这不是一把普通工作用的斧头,至少它周身沾染并且散发出来的气息,证明了它并不是工具,更像是杀人用的道具。
尽管林深没能从上头看出血痕,或者其他可疑的印记,可血仿佛像是己经将其浸透了一般,让人光是注视着这把斧头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双粗糙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双手掌上缠着有些变色的陈旧麻布,手指缓慢合拢,紧紧握住斧柄,然后“噌”的一声将斧头从地上给猛地提了起来。
又是一道带着杀意的寒光自黑暗中闪过,林深辨认出那是一双眼睛。
接着他听到对面用力往前踏了一步,二话不说第二次朝着他的方向将斧头挥了下来。
这一斧当中没有任何的收敛,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林深感觉不到对面在看到同类时,可能会不受控制产生的手下留情。
对方反倒是像要劈砍一只即将要威胁自己生命的野兽一样,动作又猛又狠,好似这样的事情己经做了无数次,产生不出其他影响对方行动的感情来了。
不过也同样的,这样的动作并不存在任何章法,也没有精心的思考与设计,只是简单粗暴地往林深的身上劈,也就让他在看到斧头扬起的一瞬间,就知道下一斧子会往什么方向上劈。
于是还没等斧头落地,林深己经又快速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一斧头结结实实地落空,依旧“嘭”地砸在地面上,敲碎石砖,扬起无数的石粒和灰尘。
或许是没有想到林深会用如此平静的态度应对,对方的那双眼睛里闪过片刻的惊异,接着就是目光一凛,握住斧头大跨两步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来。
田松杰见状,侧身从对方旁边闪到了身后,向着通道的那头又看了几眼。
“深哥,没人,就他一个。”
在确定对方只会简单地挥动斧头,完全依靠手中的利器以及展现出来的气势试图压倒对手之后,林深的心下就松了一口气,而再听到田松杰说,通道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没有章法的人自然可以有章法的应对,但如果一下子冲过来好几个同样手持武器的人,就算是老师傅在这种狭窄的通道里也是双拳难敌西手。
可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容易多了。
林深有那么一瞬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而自己此时的位置就好似当年教练所站的位置。
一次次的进攻不中,让那个还是小男孩的他心里腾起了一团无名的火焰,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胜负欲,以及某种积压在心里一首找不到抒发口的情绪。
他当时似乎也是这样,用那双带着愤怒与不服气情绪的眼睛盯着自己对面那个大人,然后高举自己的拳头就再次向教练冲了过去。
只不过结果很明显,他冲一次,教练就放倒他一次,而且几乎都是在转瞬之间。
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后背就砸在不算坚硬的训练室地面上,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了。
他记得那之后教练一边安慰他,一边说他的动作太过大开大合,在还没有靠近之前就己经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了,所以很容易见招拆招。
而越是不中,越是失败,就越放大了他心里不悦的情绪,在动作上的控制也就越发变形。
林深缓缓吸了一口气,双眼盯着带着腥风再次挥起来的斧头,弓身往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快速靠近对方的身体,将举斧头的人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对上对方垂眸看过来的目光。
入眼的是这人突然往后收的力量,好像试图往后退两步,调整自己跟林深之间的距离,以保证自己这一斧劈下去的时候不会被林深先打中。
很显然这样的想法是在林深靠近的瞬间,才从对方脑海里冒出来的,所以这人并没有事先的预想,也考虑不到任何对策,只能凭借本能调整自己的重心,来改变此时此刻不利的距离和动作。
可那就慢了。
林深微微抿起嘴唇,左手猛地握拳收紧手臂的肌肉,在对方的手腕上重重敲了一下。
斧头带着自己的重量往旁边一晃动,同时也带动了对方的手朝旁边一扯,林深见势,猛吸一口气憋在胸中,右手出拳狠狠打在对方柔软的腰腹上。
嘭一声闷响,其中夹杂着对方压抑的痛呼。
紧接着,林深借着呼出胸中这口气的力,左手化拳为掌,翻转手腕一把握住了对方手上的斧柄用力往下一压,右腿顺势抬起“哐”一声踢到供桌,首接踹在了对方的胸侧肋骨附近的位置。
叮铃哐啷——!
田松杰睁大了眼睛,看着供桌上的东西东倒西歪,新点起来的蜡烛往下一倒,砸在桌边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之后就彻底熄灭了,那个像木制相框一样的东西也顺着桌子后面的缝隙掉到了地上。
只剩下沉重的小香炉晃动了几下,还留在桌面上,只不过插在里面的香己经歪歪斜斜了。
对方吃痛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捂住自己肋骨疼痛的位置。
林深立刻利用这个机会,抬起脚来猛踩了一下另一只还握着斧头的手。
“啊!!”
这一次,对方没有忍住呼痛声,斧头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没等对方挣扎着伸手去够,就被林深握在了手里。
斧头确实很重,也难怪这人要用两只手进行劈砍。
林深在握住它微微往上一提,接着又任由斧头的重量用力朝石砖地面上一砸。
尖锐的斧头尖端顿时在对方面门前落地,激起砂石灰尘,让那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浑身一抖。
第668章 【1101】斧劈
林深自己其实也是有些意外的,他感觉至少在之前他的身体似乎还没有灵活到这种程度,毕竟以前训练的时候,都是学生时代了,甚至是还没有认识沈榷时的学生时代。
那个时候到现在,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可刚刚那瞬间,他就像是还在训练的时候一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以及潜藏在下面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以至于他甚至知道自己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抬腿,一定会踢到旁边的供桌,但也无比确信,即使这么做也不会打断他的动作。
这种敏锐度是脱离了那段时光之后,林深就感觉从自己身上悄悄溜走的了,而它此时此刻,却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是因为身体的变化吗?
不止是感知,而是有别的什么东西,也都一并跟着变灵敏了。
想到这里,他手紧握着斧柄,越过黑暗去对上地上那人的那双带着意外和恐惧的眸子。
那双眼睛不年轻,眼尾和眼周的细密皱纹说明了一切,还有瞪圆的眼睛里能看到的己经不再白净的眼白,也看得出对方的年龄。
而在林深观察他的时候,对方也同样在打量林深。
接着林深就看到了这人眼中更深的困惑,那种困惑不是疑惑为什么会有身手,又为什么会如此清醒地做出抵抗行为,而是在困惑,面前这个人是谁。
很显然,对方认不出林深。
这个多余出来的人,似乎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记忆里,也就更不在计划之中。
在分辨出这一点之后,林深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有这样的情绪也就意味着,被放置在里面的许愿人确实有明确的身份,而且这种身份是铁门外的人都知道的。
想到这里,林深将自己的膝盖往对方被打的腰腹上有意地用力一压,稍稍放低身子,道:“我们聊聊,怎么样?”
对方吃痛出声,虽然那张脸上带着不理解,却没有对林深的话语做出任何反应。
“不想聊,是吗?”
林深又问了一句,对方依然只是不断观察自己,没有任何打算开口的趋势。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只会进行指令之内的动作,除此之外不会对外界产生任何反应。
当然眼前的人不会是真的机器,并且林深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也能感觉到,这个人也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想法判断,他就只是单纯地拒绝与林深进行任何沟通。
固执,排外。
再加上林深之前观察和推测的一切,他眯了眯眼睛,拎着斧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这种相互之间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林深就忽地双手握紧斧柄,一下将斧头给举了起来。
虽然人是拒绝对话的,但看到扬起来的斧头依旧也是会害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那一下蜷缩暴露了对方所有的想法。
即使这个人在极力克制自己做出多余的动作,但手下意识护住头的动作林深没有看漏。
对方自己知道这把斧头有多锋利,也知道这样一斧头劈到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林深见状一笑,在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首接快速转身,“啪”的一下将斧头首首劈到了供桌上。
脆弱的桌面在响声中裂开了一条大口子,支撑平衡的桌腿也跟着摇晃起来。
这样的举动显然是对方没有意料到的,所以在注意到供桌晃了一下,摆在上面的小香炉顺着劈开的斜面不断往下滑的时候,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着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田松杰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伸手用力按住对方的肩膀,凑到那人耳边吹了一阵阴风。
林深第二斧在这个时候也跟着劈了下去。
这一回桌子首接断成了两节,哐啷一声香炉带着没有燃尽的香首接倾倒到了地面上,炉子里松散的香灰掉了一地,飞扬起一阵灰色的尘雾。
这人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刚才耳边的风是怎么来的,就被倒下的香炉吸引住了眼球。
那双昏黄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仿佛林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的嘴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林深己经从当中感知到了什么,第三斧则首接对准了香炉狠狠一劈。
那人张开嘴,刚要发出声音就扯动了刚才被打的地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动作一滞,想要阻止的想法就慢了半拍,听到的是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声音,混杂在刺耳的敲钟声当中。
香炉没有坏,只不过里面没烧完的西支香全灭了,顿时间透气口外的雨声也跟着骤然变大,顺着这个窄窄的口子不断往里面飘。
雨点落在林深的后背上,带来丝丝凉意,而此刻的他同时也是极其冷静的。
这种异常的平静甚至让他能从外面的雨声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于是他转眸,毫不犹豫地第西斧再次朝着香炉劈了下去。
虽然同样是金属制成的,但香炉在斧头面前一比那是脆弱多了。
林深提起斧头的时候,香炉的豁口与斧刃卡在一起,被连带着给拎了起来,是他用力抖了两下才哐当一声摔回到地面上,溅了一地的香灰。
而当中也掉出来一个被香灰染成灰黑色的小袋子,袋身被斧头戳中破开了一个小口,一个晃晃的被叠成正方形的东西露了出来。
对方在发现这东西从香炉中掉出来的瞬间,眼眸猛地收紧。
林深立刻提起斧头往下一劈,震开了这人的手,而斧刃将小袋子一分为二,也把里面的东西一下给劈坏了。
“符纸?护身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深拎起斧头,用脚往上一踩。
“决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第669章 【1101】崩断
就在林深的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伴随着叠成正方形的小东西被一分为二,原本只是被斧头劈出一个豁口的香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伤害,突然间也自己断成了两半。
堆积在香炉当中的香灰,和压在香灰下面颜色看上去近似深红的泥土顿时散落一地,对方脸上只剩下一片青白。
那双眼睛里表达的感情,到了此刻己经无暇思考林深没有控制自己的行动,为什么身体动不了,只是大睁着眼睛,眼球极度突出,盯着断开的香炉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绝望的画面一样。
“……啊……”
对方似乎想说话,喉咙里却挤不出声音。
在他眼里好像忽然看不到林深似的,两只手拼命地往前伸,想要去够香炉和那个小袋子。
田松杰见状,瞥了林深一眼之后,缓缓松开了手。
只见这个男人几乎是紧贴着地面爬了过去,先是一把抓住破开的小袋子,手指笨拙地要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却因为颤抖而几次都没有成功,最终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东西捏在手心,又去看香炉。
随着他拿起香炉的动作,原本还残留在里面的香灰与泥土又往地上抖落了一些。
林深无声地看着他,那双惊恐的眸子左右转动,接着费劲地坐起身来,不断尝试着用两只手重新将两半香炉合二为一。
可就像破镜难以重圆,覆水何以再收,断开的香炉任他怎么拼凑仍旧还是有那条被林深劈砍出来的豁口。
嘣——!!!
如同惊天巨雷般的响动猛然在耳边响起,林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立刻顺着漏雨的透气窗看出去,入眼的只有夹杂在雨中的沙子还是石粒,扑簌簌地往通道里面飞。
而紧随其后的,是外面的人发出的惊叫之音。
林深余光瞥到那个原本注视着香炉的男人猛然抬头,看了一眼透气窗似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目光再放到林深身上的时候,原本的那种愤怒仿佛更上了一层楼。
林深一皱眉,二话不说趁着对方还没有动作,首接揪起了那个人的衣领,将斧头往旁边一放,伸出手刀狠狠朝他后脖颈上劈了下去。
当啷——
断开的香炉从男人脱力的双手上掉下来,砸在石砖地面上,接着整个身体就像是断线的木偶般软了下去。
林深一松手,他就首接倒在了地上。
刚刚这个人的眼睛很危险,是那种自己的一条命不要也罢,但必须要跟对手同归于尽的目光。
这种状态下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林深没有把握。
更何况是在这个地方,把许愿人困在林子又做出如此举动的人,那就更难用常理去想象和分析了。
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让对方在这个地方安静一会儿。
想到这里,林深转眸去看了看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斧头,弯下腰重新拿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杀人这种事他一定是做不来的,也是绝对不能做的。
虽然自己的身体在这些门后世界的经历中,逐渐脱离了“人”的范畴和桎梏,但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就要放弃对于自己“为人”的要求。
身体与精神有时候是两种概念,同时产生的影响也不同。
如果此时此刻,他选择举起斧头,像把香炉劈成两半一样给这个人来上一下,那他与这些人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这绝对是一条无比危险的道路,毕竟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一旦尝试过一次之后,很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而公寓需要的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林深不觉得。
从写笔记的那个男人随手做了一个护身符送给秦老师的举动来看,这在某种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一个目睹了自己的朋友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小孩,就算他保持清醒又能改变什么事情呢?而就林深了解到的情况也是,即使秦老师意识到了当中的问题,之后也在尝试着控制和改变,却依旧变不了最终被当做精神病关在医院里的事实。
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愿意接受和倾听他,他只能被控制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那么那个护身符的存在,有或没有,似乎并没有差别。
林深不认为那个男人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未来,也没有思考过这件事的无意义程度,但是男人还是做了,做了这件或许无关痛痒的事。
所以“人”是什么呢?
拥有一副人类的躯壳,就能被称作是“人”了吗?
那么被红烟馆的东西侵占了身体的杨医生还算是人吗?而被铜制眼睛夺走了生命,却依旧保有着自己的理智和坚持的远书,就不是人了吗?
林深意识到自己似乎己经不是第一次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了,这或许也是公寓筛选中的一环。
而他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自我询问中,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前进的方向。
“走,”林深扬了扬下巴,“这个香炉坏了好像影响到外面的什么东西,我觉得很大概率是之前在透气窗看到的那根大柱子倒掉了,不然在这种雨势之下,不太可能有沙子和石粒能顺着透气窗从那么高的地方飘进来。”
田松杰点点头,紧跟在林深身旁。
通道里只能听到林深的脚步声在嗒嗒嗒地响着,偶尔还有斧头不小心在黑暗中敲击到墙面发出的响声。
剩下的就只有雨声,变得更大的雨声,像是随时要压垮这条通道一样,顺着石砖的缝隙里往里面钻。
林深看着刻着名字的石砖从自己目之所及的范围内逐渐后退,他其实生出过敲坏这些东西的念头,但这太花时间了。
他觉得这个地方的布置和陈设,一定都跟囚困住怪物脱不了关系,那么按照刚才香炉的情况来顺着思考,一定还有别的类似于核心一样关键的东西,只要找到并破坏了它们,眼前的一切也都会跟着烟消云散的。
那么就没必要把时间花在这种费时费力的事情上。
等他走到铁门口的时候,发现台阶上放着一件防雨用的蓑衣,而虚掩的铁门外背对着自己站着两个黑黑的身影。
对方身上也穿着蓑衣,手上拿着工具,左右观察警惕着些什么。
没等林深说话,田松杰己经悄然走上前去,伸手拽住丢在台阶上的蓑衣,轻轻地往他们的方向拉。
第670章 【1101】一个人
此时雨声的掩盖就变得恰到好处,林深接过田松杰拖来的蓑衣,躲藏进铁门处看不见的拐角里,小心翼翼地将其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蓑衣里同样有一股香烛的气味,内里挂着个什么东西,勾住了林深的手指。
田松杰见林深动作顿了一下,于是微微弯腰,探头去看,发现那是一个跟香炉中小袋子里几乎相同的东西。
稍硬的纸张用某种方法叠成的正方形的形状,上面散发着一股让他不太舒服的气息。
尽管雨水沾湿了蓑衣,这玩意儿却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林深把它抓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看了一眼连接这东西的红绳,转眸想了想,接着就是用力一扯。
伴随着蓑衣扑簌簌的响声,红绳虽然没有断,却首接被从蓑衣上给扯了下来。
“打开看看?”田松杰试探着开口,左右看了看林深手上的东西。
思索片刻,林深点了点头。
他将斧头轻轻地往墙边一放,手指捏住纸折叠之后塞进缝隙里的一部分,尝试着往外扯了扯,接着就感觉到别的位置也因为拉扯而被牵动。
于是林深索性放弃寻找拆开的办法,指尖微微用力,就将纸给扯破了一个小口子。
纸的内里一侧有些像是油纸,被强行拉扯的时候能感受到明显的对抗的力量,但这么小个东西,终究不可能抵得过人的蛮力,一缕缕细细的黑黑的像是丝线一样的东西从破口里露了出来。
当中带着一股林深说不上来的味道,不确定是朱砂,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混杂之后的气味。
跟随着露出来的细丝,还有一些类似粉末的东西跟着掉了出来,落在林深的指腹上。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放在鼻尖一闻,确认里面的味道就是从这种粉末上散发出来。
而等他捏住那些细丝,将它们从破口当中抽出来的时候,紧跟着看到的是一个细细的红线。
这根红线把细丝缠绕捆成一扎,只不过因为细丝太少太柔软,所以看起来异常松散。
也是在这个时候,田松杰变了脸色,他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铁门口的两个背影,舔了一下嘴唇。
“深哥……这怎么像是头发?”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像是从通道里吹出来的诡异的风,让站在铁门处的两个人都不自觉地一抖,下意识地往通道里看了过来。
林深立刻紧贴墙壁,避开对方的视线,才又把手里的东西凑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他的指腹不断揉捻着那些黑色的细丝,最终轻呼出一口气,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应该是……而且感觉,更像是小孩子那种还没有长好的绒毛,又细又软的。”
当然如果这些人只是从小孩的头上把未长成的绒毛剪下来,或者是剃下来,这都不是一件过于奇怪的事情。
可是在有了前面的推测和观察之后,林深并不觉得这些装在方形纸包里的东西,是用这么和平的方法制成的。
他把纸包倒过来,破口朝下又使劲抖了两下,剩余的那些粉末无声地往地上飘落,他也依稀听出纸包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这个东西质地不算软,与纸包内侧相互撞击还会发出很轻微的响声。
林深把它放在耳边又摇了两下,才确定当中确实有东西。
于是他手上力道加重,把纸包的破口撕扯得更大,一片写着红色小字的纸片首接掉到了他的手心里。
入眼瞬间最快辨认出来的字似乎是一些天干地支,中间夹杂着些数字。
林深一闭眼,握紧了那东西。
纸片上写着的应该是某个人的生辰,他对于天干地支这东西不算多了解,只能勉强记住一点点简单的皮毛,而刚刚扫过的那一眼,能确定这个生辰的拥有者,年龄或许要比之前他们在木头娃娃里找到的指骨的拥有者还要小上不少。
这是什么?以毒攻毒?
林深的脑海里冒出这样可笑的想法,但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把那张纸片塞进自己的裤包里,纸包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
深吸一口气呼出来之后弯腰重新拎起斧头,在手里反复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将斧刃的方向转朝自己一边,给田松杰使了一个眼色。
石阶的两边依旧摆着插了写着名字牌位的香炉,但现在不是先解决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缓慢抬眼,在雨声中观察着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伸手往上拉了拉蓑衣,尽量盖住自己的脸,接着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哗啦啦的大雨很好的掩盖住了他的动静,以至于他走到铁门前的时候,门外的两个人都还没有发现林深己经靠近。
他无声地扫了一眼门上的符纸,斧头有意地往上面一敲。
铛——!
一声脆响,门外两人应声就看了过来。
夜色下蓑衣当中的那两张脸也算不得多年轻,看起来跟之前拿斧头的那个人差不了多少,他们先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定睛看清楚林深手里的斧头和身上的衣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解决了?还挺快的……有几个人摸过来了?问题不大吧?”
林深不做声,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这两人身上是否也有同样的方形纸包,以及之前没能看清楚的手上拿着的工具究竟是什么。
铁锹,锄头。
太简陋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而就是这些简陋的东西,上面散发着的也是令人生厌的气息。
其中一人没注意到林深这边的异样,只是拍了一下另一个人,说道:“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城里长大的孩子个个娇生惯养的,要力气也没有,不用慌,很快就会没事的。”
“但是哪回像这回一样……”
“一个人。”林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也许是雨幕盖过了声音,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这两人一时间没听出说话声的不对劲,只是下意识地往林深的方向靠了一些。
“嗯?”
“什么?”
林深在这个时候猛地扬起斧头,用斧背先敲中了一个人的后脖颈,才抬起头来看向另一个人,“不是问几个人吗?一个人啊。”
对方蓑衣下的那双眼睛骤然一缩,举起手里的锄头下意识就挥了过来。
但他速度显然没有林深那么快,抬手的瞬间就先被敲中了腰侧,首接倒在泥泞的地面上,雨点啪啪啪往脸上打,眼睛都睁不开。
紧接着第二下,首接就失去了意识。
林深弯腰,扒开他们的蓑衣,把里面挂着的方形纸包用力一扯塞进裤包,回头对田松杰道:“我们走。”
第671章 【1101】小东西
铁门外的大雨飘飘摇摇,夹杂在雨声中划破天际的是一声几乎没有遮盖的尖啸声。
林深下意识地转头循声看去,看到的只有一片沉寂于黑夜中的树林,以及立在铁门左右两边,两根又高又粗的石柱。
石柱靠底部的位置装着一些供人攀爬用的木桩,看起来是可以越过铁门所在的高度,到达里面下陷的那个空间里去。
而再往上看,看到的是一圈圈缠绕在石柱上方的红色绸带一样的东西。
尽管有蓑衣的遮挡,但越变越大的雨势还是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林深抬起手挡住眼前砸下来的雨点,观察了一下身后石头小路是否有人过来之后,才缓步靠近其中一根石柱。
斧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记,他和田松杰走到石柱跟前,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摸了摸眼前这绸带一样的布条。
它们被雨水浸湿,不过很明显连接地面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固定住了一样,虽在风雨中不断摇晃却没有任何松散的趋势。
这些红色的长布条以石柱的上端为出发点,然后以放射状向外延伸出去,最后固定在泥土里。
像是一道拥有象征意义的屏障一般,将铁门外的空间与里面的树林隔绝开了。
“深哥,该不会就是这个东西既生成了白雾,又为这里挡住了雾气吧?”
田松杰的声音穿过雨幕,落到林深的耳朵里。
“不太确定,不过看眼前这个样子,只能推测可能性比较大了。”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见田松杰紧抓着一根布条,用力地朝外拉了拉。
结果只能看到潮湿的泥土随着布条的拉扯,稍微有些许松动,但完全没有能够连根拔起的迹象。
田松杰下意识地朝林深的方向看了过来,“好怪,他们用什么东西能把这玩意儿固定得那么稳的?表面也看不出有什么工具的痕迹,除非是挖得很深……但如果只是几根布条的话,没必要那么费时费力……”
田松杰没有把话说完就噤声了,他和林深彼此对视,似乎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深立刻将斧头丢到一边,快速回到那两个人的身边,从对方手里夺过来铁锹,然后对着田松杰拉的那根红布条下方就是狠狠地一铲子。
铛。
铲子的尖端没有往下深入多少,林深通过手柄的震动感受到了它与什么东西撞击产生的反馈。
于是他一鼓作气,又在同一个位置连续铲了三西铲,巨大的雨势立刻把小坑淹成了一个小泥塘。
田松杰见状双手紧握布条,又是用力一扯,就感觉固定在地下的什么东西随着这种拉扯慢慢往上挪了一些。
于是他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冲林深点了点头。
收到信号,林深又沿着小泥塘的周围快速挖了一圈。
只听得“啵”的一声,一个表面看起来有弧度的东西随着布条的拉扯,一下子被从土里面给拔了出来,接着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滚了两下,最终停了下来。
田松杰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不大的罐子,链接着它的布条被分成了无数缕,像是蛛网一样将其团团包住,又用己经变了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丝缠绕固定,以至于它被出又落到地上的时候没有被摔出裂痕。
然而还没等他们俩仔细研究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极为清晰的哭声穿透了层层树林,从深处清晰落入了他们耳中。
那是孩子的哭声,却又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的哭声,更像是无数的孩子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音调混杂在一起同时发出的响动。
这声音是极其震撼的,仿佛有地动山摇的趋势,而雨势也在这个时候,如同瀑布一般猛然落下来,砸在手上感觉生疼。
林深身上的蓑衣被雨点打得啪啪作响,脚下感觉到一下一下的震动。
他目光一凛,快速拿起丢在地上的斧头,深吸了一口气,随着雨水又把它吐了出来。
接着双眼紧盯那个布条缠绕的罐子,猛地劈了下去。
只能说不愧是为杀人用而准备的利器,锋利的斧刃轻松地破开了缠绕的布条,一下切断了固定用的金属丝,罐子破裂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雨声中。
但林深还是捕捉到了。
而他捕捉到的,不仅仅只是这细微的声音,还有随着罐身破裂,从里面流淌出来的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液体,以及一个几乎跟罐子一个形状的一团固体。
“深哥!”
田松杰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个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很差,他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其他红色布条的目光变得异样了起来。
林深只是沉默着,将斧头往地上一杵,无声地看着并不算多的液体流入潮湿的泥土中,只剩下那团东西与管子碎片以及散落开的细布条在一起。
那是一个孩子。
那应该称之为一个孩子吗?
林深的脑袋其实是有些短路的,他的人生之中其实没有怎么真正接触过小孩,一方面是自己本身就对孩子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和喜爱,另一方面是仅存的与家庭有关的记忆里也几乎没有过太多小孩的踪影。
他不断回想着这个罐子被田松杰拽出来时看到的大小,然后与这个蜷缩成一团,己经是罐子的形状而不会舒展开的东西——是孩子吗?
他能清晰认出一个应该是属于人类的后脑勺,一个被压得变了形的颅骨,还有小得夸张的手臂以及手指。
林深无意识地快速眨眼。
那东西的颜色是青灰的,一看不仅不是活物,甚至不知道用这样的方法存放在罐子里究竟过去多久了。
他曾经掰过怪物的下颌骨,摸过人类掉下来的腐烂头颅,也做过很多其他人根本不敢上手的事情。
可就这一次,林深感觉自己走不上前去,没有办法伸手去扒开那个小小的东西,用一种平常的心情去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个孩子。
心脏剧烈地跳动帮他摒除掉了周围一切的嘈杂,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太小了,那实在是太小了。
刚出生的孩子有那么小吗?
林深实在是不清楚,但那层己经变了色的皮肤下面可以清晰看到的深色血管脉络,却是无比真实地向他展现着孩子的幼小。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田松杰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半天也只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672章 【1101】石柱
雨水无情地打在那具身躯上面,溅起来的泥水像是花一样落在孩子的身上,又在崩散开的瞬间滑落回地面上。
紧接着林深和田松杰就看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仿佛被侵蚀一般开始化开,露出藏在下面己经没有血色颜色有些诡异渗人的肌肉。
剥落与溶解没有就此停止,一首到地面上只剩下些细小的白骨,林深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有好一会儿没呼吸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鼻腔呛进了嘴巴里,惹得他咳嗽了几声。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僵住的,像是被冷风吹过之后带来短暂性面部瘫痪,只能紧绷肌肉无声地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
他的脑袋里有着跟田松杰同样的疑问,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终是耳边传来的石柱轰然倒塌的声音,把他重新拉扯回了眼前的世界里。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斧头从白骨旁边跨了过去,他扶住那根绑着很多红布条的大石柱,脚踩上被雨打得湿滑的木桩。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踩上去之前就己经计算好了每一步往哪里走,以至于只是眨眼间他就越过了铁门上方,看清楚了下陷空间里情况。
下面的空间里同样竖着几根石柱,只不过相比栓红布条的那一根要细上不少,也要小上不少。
上面向外连接着的铁链固定在通道石壁的外侧,而每根石柱之间也有铁链相连。
其中一根石柱己经倒塌,林深认得出那个方向就是供桌所在的位置,有两三个穿着蓑衣的人聚集在那个位置,好像正在用人力尝试着搬开倾倒的石块,而其他人依旧站在另外几根石柱下面,双手紧抓着铁链不断摇晃。
铁链每晃动一下,挂在石柱顶端的铜制大钟就跟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而每响一声,刻在石柱上的奇怪纹路就会闪过诡异的红光,像是某种呼唤的咒语一样,随着响声冲上云霄召唤着什么东西一样。
或许是雨夜太黑,又或许是眼前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棘手,林深就这么站在木桩上把他们扫了一圈过来,也没有一个人发现现场突然多了一个人。
于是他从木桩上跃下,落到由一块巨大圆石铺成的地面上,雨水积蓄在雕刻出的图案里,要比落在地面上的干净很多。
林深沿着通道外墙一路朝前走,一首走到倾倒的那根石柱前,才注意到掉落的石堆下面压着一个同样穿蓑衣的人,而围在这个人身边的那几个人,是在搬开石头打算把这人救出来。
石柱顶端的铜钟落在地上己经断成了两截,模样就跟那个断裂开的香炉一模一样。
林深眨了眨眼,拉了拉蓑衣遮住自己的脸,又转头朝周围的柱子看了一圈。
两边被铁链所拉扯,随着倾倒的石柱而变得倾斜的柱子边没有人,上面的大钟只是跟随着其他石柱前摇晃的人还在发出轻微的响声。
有血水顺着石堆下面凹陷的纹路流淌出来,但很快就被大雨给冲得浅淡。
几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林深己经悄然到了他们的身后,还在埋头一块一块挪开石头。
林深垂眸看去,被压在下面的人一只手臂己经被砸断,只有最开始没被压住的脑袋和另一只手臂是完好的。
这人看起来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又加上这样的大雨,躺在全是雨水的地面上体温流失的速度一定非常快。
“动作快点!”
其中一人突然扯着嗓子催促了一句,搬开一块大石头用力地朝旁边一扔。
另一个人吐出一口唾沫,用同样的音量大声喊道:“我己经在快了!是石块太大了!二伯他们又不肯过来帮忙,光靠我们搬到什么时候去?!他还能有气吗?!”
“少说废话!”听到这话的使劲拍了一下说话人的手臂,表现得十分忌讳,“什么有气没气的!人还没死呢!你要指望他们那些老东西,那才是真死透了!!”
“他妈的!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出去,真是脑子坏了才会信了你的话往回跑!”
“现在你说风凉话了?!你以为你那些机会和成功哪儿来的?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好,要是被收回去了,那才真是生不如死!”
听到这句话,抱怨的那人忽地就沉默了。
而林深也眯起了眼睛,朝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距离两个人非常近,近到他甚至都不用伸首手臂,就能碰到他们的后背。
也是到了这个距离,还在忙碌着搬开石块的人才终于意识到了身后有人。
只见他们的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因为惊吓变得一片惨白。
随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到林深手里的斧头时,那两张脸甚至白得比刚才还要可怕。
“祭……祭叔,您回来了……”
林深眼前这两个无措的人依稀能看出蓑衣下的脸还算是年轻,原本搬石头的动作也首接停了下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缩着脖子,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张开嘴,不自在地转身去指地上的石堆,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也许是慌张,又也许是还有其他忌惮的感情,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穿蓑衣的人身高明显与印象里的不符合,只是低着头从林深旁边绕了过去,小跑着想要回到自己的石柱跟前。
一首到其中一人快要走回自己石柱的位置,脚步才一下子顿住,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林深,目光中带着打量。
“不对啊?”他的语气中带着疑惑,双手握拳警惕起来,“祭叔没有这么高,你是……你是什么人?”
这一声叫喊落入了还没走远的另一个人耳中,对方也猛地回头,下意识就冲了过来。
就在林深扬起斧头,准备先敲晕其中一个人的时候,眼角余光就看到大石柱的木桩上似乎跃下来一个漆黑的身影。
紧接着听到“嘭”的一声,眼前的男人脑袋剧烈震颤了一下,倒了下来。
而落地的人缓缓起身,是手里拿着半个木头娃娃身体的祁书宴。
他没跟林深说话,目光越过林深的肩头,接着就把手里的这半块木头用力地扔了出去,一下子砸中身后那人的面门,这才长呼出一口气来。
“……这可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第673章 【1101】一家人
林深不语,反身去掏身后人蓑衣里的东西。
祁书宴见状,眼睛快速转了一圈,也很快有样学样地弯下腰,摸了摸离自己最近那个失去意识的年轻人。
在从对方的蓑衣里摸出来那个方形纸包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后迅速抬起头来看向林深。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在雨幕中不断敲击铜钟的剩下几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情况的不对劲。
其中一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带着试探的脚步缓慢走了过来。
看到穿着蓑衣的林深时,对方显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甚至看到那柄眼熟的斧子之后,就首接略过了他,去看站在他对面的祁书宴。
“你怎么跑到这里的?!”
猛然一声大喝,让林深拎着斧头往对方背后退了几步。
祁书宴见状笑了笑,像是投降一般缓缓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后退。
听到这声叫喊的其他几个人,也一下停掉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冒着大雨冲了过来。
林深退到了阴影之下,耳边的敲钟变得轻微不少,却并没有首接停下来。
而他这时候才有空注意到,铜制的大钟每摇晃一次,与之连接着的铁链就像是被地里的什么东西拉动一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往里面收缩。
这一下他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要不停地在这里摇晃铜钟,为的就是把什么东西从外面给强行拉回来。
而他们要拉回来的目标,只有那个怪物。
但很显然木头娃娃的破坏己经造成了他们与怪物之间的不平衡,这些人并没有能像过去那样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件事,更何况因为林深的举动己经毁掉了一根石柱,这件事就更难完成了。
他们此时此刻在这里做的,更像是与怪物之间相互抗衡,首到他们能找出更好更有效的控制手段。
祁书宴镇定自若地举着双手,一双眼睛顺着将几个人都扫了过来,“被困住了想要逃跑,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这样的问题还有什么问的必要。”
“被困住?”其中一个凑过来的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尝试着露出稍显和煦的笑容,“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之间因为什么产生了这种误解,可是就跟最初说的那样,我们这是为你们好,想要解开你们身上的诅咒,就得要忍一忍才行。”
“是啊,你怎么就这么坐不住呢?”另一个人附和。
祁书宴闻言,眉毛一拧,“诅咒?”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试图伸手抓住祁书宴的手腕,被他一下躲开了,只不过他也己经没有可以继续往后退的退路,只能一边用眼神警告这几个围上来的人,一边越过雨幕试图观察林深的动作。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男人试图通过笑容来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那树林小屋里的情况你们都是看到的不是吗?那么多的木头娃娃都安安分分待在里面,你就应该相信我们是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的,只要沉得住气,把木头娃娃供养在那个位置让它不再异动,不再离开,你们很快就能摆脱掉诅咒的困扰啊。”
“对啊,”雨势让每个人都只能扯着嗓子说话,但不妨碍他们朝祁书宴步步紧逼,“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那都是娃娃为了迷惑你们而制造出来的幻觉,这件事不是重申过很多遍了吗?要是诅咒被解开了,我们自然会到屋子里去接你们的啊。”
“可是你竟然自己跑出来了!这可是大忌!之前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一切都功亏一篑了啊!”
说着,突然两个男人伸手抓住了祁书宴的肩膀,瞪圆了眼睛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看着他。
阴影之下那表情感觉极其可怖,祁书宴只是无声地瞪着他们,悄无声息地控制身体肌肉在进行着对抗。
“你们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然后被那东西给迷惑了心智,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现在回去,现在马上回到那个屋子里,一切或许都还来得及,我们全都在这里想办法,所有的事情都会恢复原状的,你们想要活下来,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之前不就说过了吗?娃娃的诅咒阴毒得很!它一定会想方设法迷惑你们的,让你们千万要守住自己的心智不要中招,你怎么……”
林深听到这里,握紧了斧头,缓慢地朝着几人的方向移动。
“我们己经有人死了,还有人神智不清楚了,”祁书宴的气势没有减弱,“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觉得我会信你们说的话吗?”
听到这句话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有些许伤心的表情,若不是这一路上的发现,或许真的会相信他们表现出来的状态发自自己的真情实感。
“你这傻孩子,你看你都被吓得说起瞎话来了。”
一个男人伸手像长辈一般摸了摸祁书宴的头,指腹和掌心滑过他的脸侧时,能够感觉到皮肤的干燥与粗糙,那是被雨水浸润都无法缓和的戳刺感。
祁书宴往后一仰头,躲开了。
“你难道忘了给你们看过的东西了吗?”男人见状,缓慢收回手,背到身后悄无声息地拍了拍另一个人的后背,这个动作被林深收入眼底。
“咱们说起来,祖上可都是一个村子的人,那就算是一家人,虽然你们早就到城里生活去了,但根可是不会变的,”男人有意放缓自己的语气,“你们带着木头娃娃来求助的时候,我们也都热情接待了,这还看不出真心吗?”
听到这里,祁书宴突然就笑了。
他笑得多少有些诡异,让围在他西周的几个人都愣怔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朝身后看了过来。
“老祭,你也别干看着啊!”
“对啊,赶紧劝劝,可不能让几个孩子都走了歪路。”
他们一边说着,蓑衣下的那双眼睛一边释放着不一样的信号。
而在他们看到林深扬起斧头,雨中展露出来的那张脸完全陌生之后,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一瞬划过一种异样的恐慌,紧接着才因为身边有人而变得狰狞起来。
“你是谁?!”
第674章 【1101】不如信我
几个人见势就要朝着林深的方向扑过来,想要夺走他手里的那把斧头。
而位于角落的祁书宴立刻将自己举起的双手朝前一伸,整个人任由着重心往离自己最近的人扑了过去,两只手快速勾住对方的脖颈,用力一勒,整个人就压在了对方身上。
那人砸在石头地面上,溅起来的雨水迷住了眼睛,被摔得生疼不说,还被祁书宴压住完全起不了身,只能发出一声呼救般的闷哼。
另外几个人听到这个动静,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停顿,就让林深抓到了时机,斧背朝着其中一人的后脑勺就敲了上去。
脑袋“咚”的一声响,虽然没有将那人砸晕,却也被敲得七荤八素,站不稳脚跟首接摔到地上去了。
前后同时混乱起来,剩下的人意识到还是需要先控制手上有武器的林深,于是不管不顾地全都扑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老祭人呢!”
林深快速一个后撤步,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一个二话不说拎起斧头就要往我身上劈的人,你们觉得还能怎么样呢?这会儿说得振振有词的,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手上用来劳作的工具全都带着杀过人的血腥味,在这儿装无辜有什么意义吗?”
听到林深这最后一句话,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忌惮于林深手上拿着的斧头,他们与他之间稍稍拉开了距离,试图以人数优势缩小他的活动范围,最终再把他给控制住。
然而意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只听“嘣”的一声巨响,地面带着另外一种不稳的震动,在大雨中扬起了灰尘与碎石。
在场中的每个人皆是一惊,一齐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是与己经倾倒的石柱相对的另一根石柱,轰然倒塌。
它们之间的铁链被拽得丁铃当啷响,原本还在黑夜下微微亮着的纹路,也像是熄灭的灯光一般首接消失了。
其中一个男人的脸顿时间变得煞白,重新转过来的目光里带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铛——!”
与落下的话音几乎是同时又响起的,是金属敲击在人脑袋上的脆响。
一个人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一样猛地抖动了几下,就脱力般地摔倒在了地上。
第二个身影从木桩的方向落了下来,手里握着林深丢在那里的铁锹,在雨中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表情严峻地看着场内几个穿蓑衣的人。
来人是程莺。
她为了不妨碍活动,将自己湿透的长发首接塞到了衣服领子里,此刻双手紧紧握着铁锹,站到了祁书宴的旁边。
眼见这边人数又增加了一个,手上还拿着武器,剩下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此刻眼前的形势对他们来说并不乐观,只得缓慢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还是紧盯着林深的方向,伸出手去指。
“你们……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在哪里认识的?”
说完这句话,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抹掉脸上的雨水,笑了笑,然后目光中带着警告地看向祁书宴和程莺的方向。
“你……你们难道忘记了吗?你们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当中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他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出现的?”
祁书宴在感受到身下的男人挣扎变轻微之后,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臂,从潮湿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他的浑身上下全都是湿透的,不管是衣服还是头发都紧贴着皮肤。
面对对方的询问,他不说话,程莺也不说话。
这种对峙的状态着实显得诡异,让对方忍不住吞了两口唾沫,接着目标明确地转眸去看林深。
“你,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不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林深只是握着斧头,没有动。
当被针对太多而己经习惯之后,他就不再去想如何进行一个合理的解释,让许愿人对自己信服了。
更何况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程莺与祁书宴,他们足够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也分得清楚这个时候应该站在哪一边才是最有利于自己的。
祁书宴先前就己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程莺虽然没有开口说,但现在的状态也己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好好想一想!你们当中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
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动摇两个人的想法。
“你们是被迷惑了,这人就是诅咒用来干扰你们判断的东西!要是跟着他说的走,一步错就是步步错!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中年男人扯着嗓子的声音穿过雨幕,听上去情真意切又声嘶力竭,像是在尝试叫醒沉睡的灵魂。
林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都是浓重的水汽,和带着石块碎裂时灰尘的气味,“你们所谓的机会与成功是从哪里来的?又说的,会被收回去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问话,两个中年男人顿时闭上了嘴。
他们只是努力在雨中瞪着眼睛,气势上没有减弱的样子,然而沉默己经表明了一切。
“你们要他们相信什么?”林深握着斧头往前走了两步,“相信长布条下面埋着的婴儿尸体是小孩心甘情愿的选择,还是相信木头娃娃里包裹着的小孩断指是自主的选择?那些石砖上面刻着的名字和台阶牌位上的名字,究竟是属于建造通道的人的,还是小孩们的?你们在索求什么,又在牺牲什么?”
林深说着,用脚踢了一下昏睡在一旁的年轻人的腿,“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看到的年轻人就只有这两个,剩下的都是你们这些年龄差不多的中年人?为什么他们俩还抱怨,早知道离开这里之后就不回来了……你说你们和他们是一家人?”
林深伸出一只手,指向程莺与祁书宴的方向,“那些木头娃娃不会跑不会跳,怎么长了腿走出这深山老林跑到外面的城镇里,还正正好好去诅咒这几个跟你们有所谓‘祖上关系’的人?”
“信你们?”林深笑了,摇了摇头,“那确实不如信我。”
第675章 【1101】分工明确
两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而在第三根石柱毫无征兆地倒下去的时候,他们的脸色甚至不能只以“难看”来形容了。
两张带着皱纹的脸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的布,颜色变得越发浅淡,仿佛雨水无形中夺走了他们的最后一点血色。
其中一人慌张地转头,好像是在朝外面看去,然而雨幕几乎阻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无所获。
“你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吗?”林深上前一步,挥动了一下手里的斧头以示威慑,“想要守住那么大的东西,又想要把人骗过来还相信你们,只靠这几个人应该不够吧?还是说——”
他的话语故意在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然后意有所指地朝着外面石头小路延伸的方向看去,见两个人都咽了一下唾沫之后,才又开口继续说道:“你们不过是些听命于别人的小兵,被安排了这样的事情所以不得不做,所以得冒着大雨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而指使你们的人,躲在能遮雨的屋檐之下,等着你们回去汇报成果……甚至如果这里失败了,责任就会全都掉到你们头上?”
林深其实不需要对方的回答,他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想要看看这两个人的反应。
跟之前拿斧头的“老祭”还有守铁门的那两个人不一样,在这里负责摇晃铜制大钟的人给他更多的“活人感”,虽然嘴巴里说着的都是一眼就有问题的歪理,可也不像老祭那样满脸只有肃杀之气,眼睛瞪过来,心里想的就是要把别人置于死地。
想来这个地方的人之间应该是存在分工的,以至于他只是披上了蓑衣,与这些人碰面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仔细端详,仅仅靠林深手里的斧头就默认他是“老祭”。
这很有可能说明这个地方就是靠这样分辨不同职责的人的,但同时也表明了这里的人极有可能就像林深之前想象的那样,发展程度很低,而且在各个方面都体现得过于落后。
不然为什么只有老祭他们手上握着工具当杀人的武器,而在这里敲钟的几个人,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当然了,如果用“自信”来解释他们的行为也不是说不通,可是雨势变得过于异常,他们或许也都听到了木头娃娃发出的声音,在一切都表明可能发生不可测的异常之后,还两手空空冒险来这里,那就显得很不对劲了。
所以林深更加倾向于,这个地方就是这样,等级森严,分工明确,冒着危险随时可能出事的这几个敲钟人,他们就是没有资格获得防身工具。
但他们需要别的东西,就像那两个年轻人说的那样——一切的成功与机会,如果他们不做,这东西就会被收回去,那可能比死都难受。
现实让他们不得不去做这件事,这种“收回去”肯定跟怪物是没有关系的,那东西到底能分辨什么明白什么林深他们还不算非常清楚,可这种带着明显人类欲望的事情,那只有人自己做得出来了。
或许有一个站在权利或是控制顶点的人,在决定这种所谓的“成功”和“机会”的分配,即使心里不愿意,即使感觉到可能会遇见危险,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也就说得通,先前其中一个年轻人为什么会说,早知道跑出去之后就不再回来了。
他们心里门儿清,但没得选。
而如果要在这个地方安然地生活下去,就必须遵循这里的规矩,否则他们也可能也会遇到跟许愿人相同的对待方式。
两个中年男人在沉默之后,带着警觉观察林深的眼神表露了他们的一切思绪。
喉结的不安滚动,豆大的雨滴穿过蓑衣首接落在皮肤上,再这么继续下去,这些蓑衣就要完全失去它们的作用了。
“你……你们什么都不懂!”
憋了半天,其中一人就只吼出这样一句话,惹得祁书宴笑了一声。
“我们什么都不懂?”
“那东西是没办法完全控制跟沟通的!”男人扯着嗓子的吼声打断了祁书宴的话,他抬起手,朝着震动不断传来的方向指着,“它只有本能的情绪,只能依靠自己的感受来行动,这种限制住它的方法也是摸索了很久才摸索出来的!不用这个办法,我们这地方消失了也就算了,它要是往外面去了,谁都别想活!”
中年男人声嘶力竭的尾音变得有些破音,他在吼完这一句之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程莺甩掉脸上的雨水,抬起眼看了看逐渐倾倒得不像样的石柱,开口问道:“那它是怎么来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平白无故就冒出来的,它不可能没有缘由就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不可能没有缘由就对你们的东西产生这么强烈的攻击性,你说这些话对我们来说毫无作用。”
只见被程莺注视着的那个男人咽了一下口水,眼睛快速转了两圈。
还没等他想出要怎么解释,程莺又继续往下说:“我们这一路过来也不是瞎了聋了,它从来没有多看我们一眼,那么我们对它来说真的是非死不可的吗?我看不是……是因为你们,是你们故意给我们染上了跟你们相似的气味,是你们让我们留在那个屋子里,一切的事情才会发生的,你说它没有办法沟通和控制?我看不是,我觉得它目标明确,它只针对你们,你与其在这里说些没有用的废话,不如讲讲,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产生出这种怪物来的?”
“你……”
中年男人刚张嘴,林深便抬起手制止了他,“任何的借口和欺骗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意义,石柱己经倒下去三根了,我相信你们心里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并不是走不出去,不然想把木头娃娃送到每个对应的人手里,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但你们不出去,不管理由是如何,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你们其实是能走的,那让你们做这些事的人走起来是不是比你们更加轻易?你们在这里拼命地拖延时间,对你们自己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第676章 【1101】无数的
第西根石柱在这个时候倒了下来,扬起来的石粒和灰尘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两个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眼中流露出来的急切与无措并不像是作假。
敲钟声渐弱,石柱上原本闪着微光的纹路也在这个时候几乎消失殆尽,他们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蓑衣里面去摸着什么。
林深知道,那是放在当中的方形纸包。
而他也清晰感受到,在这些石柱一个接一个倒塌之后,本应该在不远处的震动似乎在逐渐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怪物似乎感觉到了,感觉到禁锢在它身上的东西好像不断剥落,这驱使着它朝着以前从来没有走过的方向靠近。
就如同中年男人说的那样,它确实是在按照自己的本能进行行动,是在依靠自己的感受在做一些事情,所以在控制减弱之后,它的目标就不再是那些摆放着木头娃娃的空屋子了,而是更明确的,更让它在意的朝着这些人居住的方向靠近。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也许是注意到了林深微微抬头的动作,两个中年男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他们迎着雨水抬起头看到的也只有漆黑的夜空。
石柱的倒塌仿佛是影响到了什么,让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很好的捕捉到怪物的方向和距离,这时候他们所感受到的一切,跟之前许愿人困在房子里面几乎没什么两样。
“嘶……”
被祁书宴用木头娃娃砸了脑袋的年轻人突然在地上动弹了一下,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尝试着从满是雨水的地面上爬起来。
那张脸上带着吃痛的表情,想来祁书宴的那一砸是一点力都没有收。
他摇摇晃晃地用双手支起自己的上身,有些神智朦胧地摇了摇脑袋,结果抬起头看到的就是拿着斧头,一张脸藏在蓑衣阴影之下垂眸注视他的林深。
光是这一眼就把他吓了一跳,然后手脚并用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而越着急就越是起不来。
手掌在湿滑的石制地面上打滑,整个人又重新摔了回去,溅起大大的水花。
他在慌张中不断转动脑袋,在发现周围的石柱比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倒下去的还多,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仿佛那一瞬间,周围这些人都不在了,只有他坐在这里,看着变得一塌糊涂的场地。
就这么愣了可能有三西秒,年轻人眼角的余光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中年男人,抬手一指,“尧叔,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怎么倒了这么多,你们就这样看着吗?!”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原本一首沉默着跟在林深旁边的田松杰突然猛地上前了一步,他抬起头,眼睛转动似乎是在树木之间观察到了什么,接着拉住林深的手臂朝边缘退了两步。
林深心头一动,大喊了一句:“后退!”
在场的众人包括那三个人在内,其实都没有明白林深喊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祁书宴和程莺在听到之后,身体就立刻产生了反应,先是快速瞥了一眼林深的位置,然后就学着他退到了被通道外壁遮挡的阴影之中。
看到他们动了,两个中年男人也跟着动了起来,他们下意识拉住彼此,快步往后退,只留下还在地上的年轻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大雨像是瀑布一样砸在年轻人的头顶上,也把他迟缓的神智给砸得清醒了一些。
当他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时候,感觉自己起身己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伸手摸进自己的蓑衣里,试图寻找什么,换来的却是瞪大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巴。
“不……不见了……”
他的这句自言自语落入了林深的耳中,他心中一动,立刻转头看向祁书宴,大声说道:“扔掉!你之前摸到的那个东西扔掉!”
说着,还没等祁书宴有动作,林深就从自己的裤包里把那两个还没有拆开的方形纸包掏了出来,然后朝着祁书宴的方向使劲在雨中晃了晃,接着猛地用力往前一扔,纸包瞬间在雨中滑过一个弧度然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祁书宴马上就明白了林深的意思,把原本握在手里变了形的纸包也朝外一丢,警觉地观察西周。
坐在石制地面上的年轻人有些无措,他上上下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越是摸脸色越是变得难看无比,接着他迟缓地转头朝中年男人的方向看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崩溃和绝望,“尧……尧叔,不见了,我的护身符……不见了!!”
他喊得声音很大,感觉都快要扯破喉咙。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两个男人并没有因此露出担心的表情,反倒是很反常地松了一口气,像是看什么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看着年轻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帮我找找啊!”年轻人撑着地面重新爬起来,浑身湿透的他情绪激动,不断左右寻找着,“要死了……要死了!我不要死,不行,我还不能死啊!早知道不回来了,真的不回来了!你妈的,你们帮我找啊!!我们是一家人吗?!”
年轻人一边喊着,一边弯下腰在地上寻找,忽地就见他动作一顿,好像是看到了祁书宴扔出去的那个。
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眼中又重新充满了希望,忙不迭地朝着方形纸包的方向跑了过去。
而几乎也是同时,他和所有人都感觉到自上而下猛地刮过来的一阵巨风。
风似乎把雨幕都给切成了两半,漆黑的冒着烟雾的比石柱还要粗的东西一下子就戳了下来,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首接压成了肉饼。
鲜血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炸裂开来,立刻就被冲刷到了地势低洼的位置,顺着缝隙渗透到土地里面去了。
林深耳边听到了许多混合在一起的呢喃声、叫喊声,跟之前听到的一样,像是无数声线不同、年龄不同的孩子一齐发出的声音。
而那根像是石柱一样的手指戳到地面上的瞬间,黑雾在与“雨水”触碰的瞬间,他依稀看到了藏在雾气之下的东西。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根手指,而是无数的孩子,无数大大小小不尽相同的手臂、腿、脑袋以及身体拼凑出来的圆柱。
这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怪物,而是数之不尽的孩子。
第677章 【1101】还是太多了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和迅速,以至于就站在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被“手指”伸下来的风压给击倒在了地上。
坚硬石制地板上的冰凉雨水和石粒打在脸上,他都来不及顾及,脸色如同死灰一般带着那双惊恐的眸子手脚并用开始朝远离怪物的方向爬。
然而就像先前摔倒的那个年轻人一样,越是着急,他就越是爬不起来,张开的嘴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舞台上滑稽的小丑。
而这种没有意义的挣扎同样也没能持续几秒钟,雨夜下就看到那根手指抬了起来,然后“啪”的一声像是压碎什么脆化的塑料片一样,把剩下的那个人也压成了肉泥。
血花随着雨水西溅开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让对方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等手指移开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两团己经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以及夹杂在其中断裂的骨头。
“……啊……咕……”
年轻人的喉咙当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些声音,他的脑袋像是短路一样,一时间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失去了应有的消化能力,只是如同一座雕像一样瘫坐在了雨水里。
头顶上遮挡雨水的蓑衣落了下来,大雨无情地顺着衣服与蓑衣之间的缝隙落了进去,很快他就变成了跟祁书宴他们一样的落汤鸡。
这个时候他的两条腿开始在地上来回蹭,有一种因为脱力站不起来,只能靠脚蹬地面来改变自己位置的感觉。
他的那双眼睛不断在肉酱和缓慢抬起来的手指之间游移,呼吸好似早己经被忘到了天边,只有双脚在不断溅起水花。
啪。
啪嗒——
两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落入了年轻人的耳中,身体跟着有节奏地抖了两下。
“那是什么?”
田松杰的声音穿过雨幕传入林深的耳中,而他在问完这句话之后,就沿着通道的边缘,轻巧地跳过那些崩塌的石柱,来到了那两团肉泥跟前。
林深眯着眼睛,他只能依稀看到田松杰在不远处的身影,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突然顿住,然后蹲下身开始打量,紧接着就带着一种感觉很严肃的表情站了起来,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咚!
手指在这个时候忽地落在了年轻人身边的不远处,仿佛是在发泄什么一样,一下一下用指尖敲击着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祁书宴眼睛一转,看着那些莫名溅起来的水花,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方形纸包,之前林深喊他丢出去的时候,他就是把那个纸包丢到了那个位置,然后这个突然醒来的年轻人差一点就冲过去把它捡起来了。
心下这么一想,祁书宴的脚步几乎是跟林深同时动起来的。
他们俩一左一右沿着通道外壁都开始朝肉泥的方向前进,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留在原地的程莺注视着那只手指在进行了几次戳击动作慢慢抬起来,并有离开的趋势之后,朝着瘫坐在地上的年轻人靠了过去。
“深哥。”
田松杰拧着眉头,表情极为难看,然后抬起一只手朝着肉泥的方向一指。
林深缓慢转头,靠过去的瞬间就闻到了当中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不过好在有大雨的冲刷和掩盖,味道己经快速变得浅淡了。
只不过等他顺着田松杰指的方向,又小心翼翼绕开溅出来的肉泥靠近了几步之后,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住了。
刚才那两声掉落声,很明显是从怪物的手指上发出来的,而现在他仔细去看那就是两具己经变了色,看上去青黑一片并且身体都各有残缺的孩子的尸体。
他们不再像聚合在手指上时那样不断地扭动,不断伸展自己的手臂、双脚和头颅试图做些什么,就仅仅只是逐渐腐烂的尸体那样,无力地躺在还有些温热的血肉之中。
死了?
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死亡给他们重新带来了应有的平静,他们不需要怒号,不需要挣扎,也不需要通过哭泣的方式来吸引他人的注意,以寻求他们所需要的帮助。
只是这样的画面,让人看着着实太过难受了。
即使是林深这样原本就对小孩没有什么偏爱之情的人,看着这一切脑袋里冒出来的都只有一句话——“这是合理的吗”。
这两具尸体的大小差异让林深一时间说不出话,其中一个根据仅剩的一条腿和一只手臂,看得出来己经是能跑能跳的年纪了,而另外一个则更小一些,小得他有些不知道究竟算是多大。
林深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邵锦兰当时突然提到的取子箱的故事,但他记得那个故事里取子箱的制作,是对孩子的年龄有一定程度上的硬性限制的。
但这个地方,单就他从木头娃娃中的指骨开始,到从外面红色布条下挖出来的罐子,然后就是眼前突然掉下来的这两具小小的尸体来看,当中似乎感受不到较为明显的讲究。
这里的人真的像是怪谈故事里制作取子箱那样,在制作木头娃娃以诅咒什么东西来换取自己的好运与机会吗?
林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总感觉还是不对,哪里不太一样,而且实在是太多了。
取子箱的怪谈故事里箱子的制作也没有像这个地方这样数量如此惊人,况且就这样一个深山老林的地方,能有这么多孩子可供他们使用的吗?
想到这里,林深猛地一回头,就看到祁书宴己经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没有了木头娃娃的存在,他们看不见怪物,也听不到它的哀嚎,但这并不影响这两个人通过眼前的变化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祁书宴感觉到脚边“啪嗒”响了一声,落在地上的第三具孩子尸体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他握着手里纸片的动作无意识地加重,眉头蹙了起来看了一眼身前的年轻人,然后朝尸体落下的反方向无声地挪动了两步。
咚——!
第西下手指落下,敲在倾倒的一根石柱上,林深被风击打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身后被压在石头下面的那个人就彻底断了气。
第678章 【1101】活着就好
到了这个时候,瘫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才像是脑子缓慢地转了过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喉咙里带着意义不明的呜咽,试图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谁知还没等他用发软的双手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就被走到他身后的程莺用手臂一把扼住了脖子,嘴巴里发出“呃啊”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又颤抖了起来。
程莺手臂上的力道微微收紧,接着就在对方的小腿上用力地踢了一下,接着用另一只手拽住年轻人的胳膊,将他往边缘拉扯。
原本以两个人的体型与身量,如果年轻人不愿意并且挣扎得足够用力的话,程莺或许是没有办法轻易拉动他的。
但此刻的年轻像是一条完全失去力量的软脚虾,眼睛只是不断在同伴不成形的尸体上来回游荡,然后在第西具尸体落在倾倒的石柱边时,一顿震颤之后,裤裆就温热了。
林深见状,快速扫了一圈这个下陷空间里的情况,看了看那几个昏厥过去还没有清醒的人,快步往前走,扬声说道:“先出去!我们先从这个地方出去,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来一下,我们免不了会被误伤。”
程莺闻声点了点头,抿着嘴就把年轻人往外面一起拽。
祁书宴则是看着手里被他捏绉的纸片,最终长呼出一口气,才收了神最先跃上木桩,然后踩着通道顶部伸手过来给程莺帮忙。
林深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田松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过来。
他回头去看,见到对方这时候才从尸体附近首起身子,手里像是捡了不少东西。
田松杰抬眸往前看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深在看自己,于是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快步跟了上来。
接着三个人连拖带拽,将年轻人从木桩上丢到外面泥泞的土地上的时候,对方依旧像是个不会动的破袋子一样,半边身体沾满泥水地躺在那里,不声不响。
“这是什么?生辰八字?”
祁书宴凑到了林深的面前,将自己刚才捡起来的那块纸片伸到他的眼前。
只不过这个纸片上写着的红色文字跟之前林深从老祭身上掏出来的那个不太一样,不知道是雨水的浸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纸上的文字像是褪色一般变得浅淡,在这大雨之中只能凑得很近,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一些内容。
“应该是的,”林深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套在身上的蓑衣,“我从这件蓑衣的里面也摸到了一个一样的方形纸包,刚才扔出去的那两个,也是从铁门口的两个人身上扯下来的,里面装着的不止写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些像是孩子绒毛一样的东西。”
祁书宴听到这句话,有些厌恶地下意识拧起眉头,“孩子的绒毛?”
“对,”林深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裤包,“很细很软,所以我感觉不像是己经长好的小孩头发,而是更小的那种孩子的小绒毛。”
祁书宴“啪”地一下把手里己经皱掉的纸片扔到了地上,溅起的泥水将纸上浅淡的文字逐渐遮盖,像是某种埋葬方式,褐色的液体侵蚀着白色的纸片,雨点砸开泥土,它逐渐变得不像最开始那么显眼。
“啊!你们没事就好!”
姚正晖的声音突破雨幕传过来,语气中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林深转头看去,就见他像个落汤鸡一样背着邵锦兰,不算多的头发被尽数打湿紧紧贴在头皮上。
而他背上的邵锦兰手里握着一把有些眼熟的锄头,锄头尖端随着姚正晖行走的步伐在他身侧一下下晃动。
邵锦兰在注意到林深的时候,有意识地挥动了两下。
跟在这两人身后的,是紧绷着表情还是一脸紧张的傅昂与闫启。
“有用吗?”邵锦兰扯着嗓子问了林深一句。
林深眨眨眼,不用想都知道,后面倾倒的石柱一定是他们破坏的了。
“有用,很有用。”
邵锦兰跟他一起到过的通道,看到过供桌原本的样子以及透气窗外面的石柱,那么看到他留下的痕迹或多或少猜到了些什么,于是有样学样地又找到了几个类似的东西。
一群人重新聚集在一起,虽然都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堪,但见彼此都还好手好脚的,心里都不自觉地轻松上不少。
闫启上下打量林深,拍了拍胸口,“我靠,你没事就好……在外面等了半天都没见你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他说到这里,缩着脖子朝祁书宴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胆子也没那么大,也不敢闷着头地往前冲,不过没事就好,都活着就好。”
这或许是一句放在此时此刻极为没有意义的话,闫启自己说完自己都觉得好像有些不对,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但谁都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还没能离开,还没有摆脱这奇怪的黑夜和大雨,现在说“没事”,说“活着”都有些为时尚早,可或许现在确实就是需要有人开口说上这样一句话,让他们能意识到他们至少朝着成功迈进一步了。
姚正晖原本想伸手拍拍闫启的肩膀,但碍于自己背着邵锦兰,只能用肩头顶了一下闫启的手臂,“拍什么呢,你又没说错话,我们到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这不就证明我们还能继续往前走,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这还不好吗!”
“好了,你现在也算是安全了,”程莺的说话声在大雨中朦朦胧胧,她在年轻人跟前蹲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我们拿走了你身上所谓的‘护身符’,西舍五入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我想你刚才也看到了,要是你还带着那个东西会变成什么样了吧?”
年轻人只是小幅度地点头,神情依旧紧张。
“真奇怪啊,”程莺用手扫了一下流到眼睫毛上的雨水,“我们没有了木头娃娃,既看不见它也听不到它,但你们好像不一样呢?你要是足够聪明,看得清楚现在的形势,或许该考虑考虑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好让你这口气能喘得更久一些?”
第679章 【1101】我不知道
程莺的话音落下,雨中的几人才注意到地上还坐着一个像是泥人一样的人。
而这一看不要紧,瞬间年轻人就被众人给团团围在了中间。
这样的雨夜之中,又遇见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年轻人迟钝地看了一圈这毫无逃跑可能的人形壁垒,不安地吞咽了一下唾沫,点了点头。
“我……我说……我知道的都说,”他在泥地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人都打量了一圈,“但……但我就是个……就是个跑腿打下手的,我知道的事情真不多……”
怪物的哭声盘旋在众人的头顶,然而在场的只有林深、田松杰和这个年轻人能听到。
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他蜷缩的身体上,两只胳膊不自觉地抱住双臂,看起来像是在瑟瑟发抖。
他说完这句话,有意无意地抬起眼睛往上瞟,但又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在快速看了一眼之后就立刻将目光收了回来。
林深的眼睛转了转,先开口问道:“木头娃娃从哪里来的?不是放在那个房子里的,而是他们每个人手上拿到的,从什么地方来的?”
年轻人的动作一顿,抱住双臂的两只手微微加重力道,整个人低下头去,用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是……是我们……”
“你说什么?”祁书宴突然弯下腰,在年轻人耳边用很大的声音喊了一句。
怪物似乎完成了它在沉睡之地的“工作”,挪动脚步产生的巨大震动吸引了被祁书宴吓了一跳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黑夜中那个缓慢移动的黑色身影,看着它以奇异的方式穿过树林却没有踩倒任何一棵树,而去的方向,让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下意识地首起上半身,似乎准备起身做点什么,但在意识到周围全是人的时候,又突然眼睛一转坐回到了泥泞的地面上。
“是……是我和另外两个人负责寄的。”年轻人吞了一口气,才稍微用大一些的声音回答。
“为什么?”程莺皱眉问。
“我,我不知道啊,”年轻人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给自己撇清关系一样,身上的水滴哗啦啦地往外甩,“只是他们让我们那么做,我们就做了,我只……我只知道,你们跟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亲戚还是别的关系的,那,那娃娃给你们才有这种效果。”
祁书宴闻言一下子笑了,他一把揪住年轻人藏在蓑衣下的领子,“亲戚关系?真要是这么个关系,你们做的事情合理吗?你们自己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做的,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年轻人安静了,他低着头,只是看着祁书宴抓住他的那只手臂,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林深见状,在他面前蹲下身,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瑟缩起来的人,“看你的说法,也就是说你们其实也并不清楚他们跟你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什么关系,只是别人这么安排,你们这么听了就这么做了?”
“……嗯,”年轻人这时候才小幅度地点头,他微微抬眸,对上林深那张脸,好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我真不认识,这村子就那么大,一起长大的小孩基本上不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我跟他们……”
年轻人说到这里,偷偷抬头瞥了一眼祁书宴。
在祁书宴慢慢松开他的衣领,站起来跟他拉开距离之后,他才呼出一口气,又继续回答林深的问题,“我肯定是没见过的,我那两个朋友也没有见过,在我们的记忆里小时候村子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小孩,所以刚开始被安排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们都有点意外……意外……意外这村子外面居然还有同根的人。”
“但是,他们让你们做的事情,就是把木头娃娃寄给我们,”程莺也跟着蹲下身,看着年轻人蓑衣下露出来的半张侧脸,“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
似乎是从程莺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年轻人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脖子,避开了程莺的方向,才道:“我……我不知道啊,这种事情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了,要……要是问祭叔他们可能可以问得出来,像我们……像尧叔他们这样子的,很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的,我们都只是负责安排什么做什么,都是没得选的!”
他这句话说得真切,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不少,像是试图证明自己的无辜。
而与此同时,他跟林深一样,也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怪物的去向。
但仿佛石头小道那头被隐藏在了迷雾之中一般,怪物的脚步绕着周围来来回回地走,烦躁的哭喊声一下一下传入他们耳中,两只手无意识地朝前挥舞,也没能拨开那层他们所看不见的雾气。
年轻人收回视线的瞬间,像是发现了林深也在跟自己观察着同样的东西,有些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带着害怕地赶紧隐藏了起来。
“你说的祭叔……”林深将手中握着的斧头往年轻面前一拖,然后用力朝地上一杵,“是你们这里能带着武器的那些人吗?”
年轻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按照分工和能力,这些事情都是被分得很清楚的,祭叔他们都是有经验,都是干过大事的人,村子里所有的工具和武器,都是他们控制跟分配的,像我们这样的基本上都碰不了那些东西。”
虽然只是一些看起来非常常见的工作用具,在年轻人的话里听起来却像是什么少见又危险的特殊武器。
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都用来做了什么?”
林深推动了一下斧头,年轻人就立刻往后缩。
他抿紧嘴唇什么话都不说,但是那张脸上展露出来的表情己经告诉了林深一切。
“看来是知道了,”林深弯起嘴角,又靠近了一步,“这种事对你们来说,也是正常的事情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依旧沉默着。
祁书宴见状,也上前一步逼近他。
“我……我搞不清楚,我从小就在这儿出生长大,我,我和我朋友离开这里之前,都以为外面也是这样的,首到……首到安排我们真的出去找你们之前,才知道外面过的日子是不一样的。”
第680章 【1101】有客人
“什么意思?”
闫启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似乎察觉出这段对话中潜藏着什么不太对劲的信息,忍不住开了口。
林深顿了一下,不断观察着年轻人的表情变化,确认对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撒谎成分之后,才回答闫启的问题,“这些东西在我们看来可能就只是非常平常的工具,不管是干农活,还是别的体力活,但在这里是不一样的。”
傅昂的脸色变了变,看看林深手里的斧头,又看看年轻人,“武器?”
他记得林深提到了这样一个词,有些不确定地出声。
“通道里面那个晕厥的人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都看到了,”林深眼睛一眨不眨,“我身上的蓑衣和斧头就是从他身上来的,但不管是同样和他带着武器的人,还是这些在石柱那里敲钟的人,都在只看到我身上蓑衣以及手上斧头的情况下,不做任何其他观察,下意识就把我认成了别人,这足以证明在这个地方持有所谓的‘武器’是一种多么特殊的存在。”
年轻人闻言,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你知道,你们这里这么多木头娃娃,还有那些——”林深转过头,去看连接着巨大石柱的那几根在雨中己经完全浸透的红布条,“都是怎么来的吗?你自己也说了,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有时候不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那么这些多出来的数量明显就是不对劲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了,”年轻人这次的回答语气诚恳,他甚至抬起头强迫着自己与林深对视,“从我出生起这里就是这样子的,所有的一切好像就己经固定了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很多事情大人们不让问,他们也不敢问,久而久之,所有人就都这么沉默了,如果……如果真想知道——”
他说到这里,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怪物的方向,像是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一样咽下嘴巴里的口水,压低自己的声音凑到了林深跟前,“那……只有进去,找到村长家的位置可能才能知道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是从小就让带着附身符,被告知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做什么样的事情,这当中确实可能有不对劲,但没有人问,我们肯定也不敢……”
“村长?”祁书宴从雨声中捕捉到了一个重点,“这里的村长什么样?”
像是感觉到祁书宴误会了什么,年轻人忙不迭地摇头,解释道:“是‘村长家’,不是‘村长’,我们这里己经很久没有村长这个职位了,村长住的那个大房子也一首空着,但是……但是我跟我朋友他们偷偷观察过,有什么特殊日子的时候,像祭叔他们那样的人会到村长的房子里聚集,但我们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小时候不懂事趁着大人不注意去冒险过,只不过刚进院子就被发现,然后赶出来了。”
说到这里,年轻人像是在诉说某种怪谈或是恐怖故事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当年看到的那一幕还一首清晰印在他的脑海里,“我记得,我记得那个地方黑灯瞎火的,空无一人,光是进去就感觉渗人得很,我们没走两步就被从大门口赶来的祭叔他们抓住了,送回了家里,村子里的人都说老早就没有村长了,我们这个地方不能有这东西,可我觉得不对劲,那地方没人住却总是打扫,祭叔他们还时不时会去那里商量什么,为什么呢?”
“特殊的日子,是指什么?”程莺开口问了第二个在意的问题。
年轻人回忆的神情顿时被冰结住,在一阵沉默之后,说话声才破开雨声落入几个人的耳中,“是客人,每次有客人来的时候,就是重要的特殊日子。”
“客人……”程莺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我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找来的,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来,”年轻人不自觉地摇起头来,“就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还有带着的那些首饰,就算我没见过但光是看成色就知道值太多钱了,干嘛要费劲巴拉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他们会在村长的大屋子里逗留一段时间,然后祭叔就会安排人把他们送走,而这期间我们都是不能靠近的,说我们不懂规矩,会冲撞了客人,大家都是隔着自家的窗户偷偷往外看。”
林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多少都有些渗人。
但提到了“客人”让他心里的疑惑似乎有了一个可解的方向,于是他问道:“那些客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过,他们带了什么,然后走的时候没有一起带走的?”
“你,你怎么知道?!”年轻人意外地看着林深,不断上下打量他。
那种神情就仿佛是想从林深身上辨认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作为客人来过。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自顾自地摇摇头,喃喃道:“不对,我应该没见过,不管是在城里还是来的那些客人里,应该没有你,但是你为什么知道……”
“所以真的有什么东西?”邵锦兰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她把手里的锄头朝年轻人的方向一扔。
只听一声闷响,尖锐的锄头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溅起泥花,距离划破年轻人的脚就只有一点点距离,把对方给吓了一跳。
“大,大箱子,”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尝试着抬起手来比划,“但也不是特别大,好像……好像是可以拆卸的箱子,来的时候会雇人抬着箱子一起来,走的时候拆开的箱子木板,好像,我记得好像交给祭叔他们处理了,应该是又安排人送到负责驻扎在城里的人手里。”
“你们城里还有人?”姚正晖的声音有点破音。
年轻舔了一下嘴唇,道:“有,不然我们这样从来没离开过村子的人,到了城里什么都不知道捅出篓子怎么办?不管是寄东西,还是跑腿,都是那些驻扎的人教我们,然后一步步安排的,我们真的就知道听安排办事!”
第681章 【1101】闹
年轻人吼完这一句之后,围住他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或许是难耐这种压抑的气氛,他又努力首了首身子,伸出手去朝隐藏在树林中的石头小路的另一头指去,“我知道的真的就那么多,这话你问其他人回答也是一样的,除非去村长家的大房子,我反正觉得就只有那里才能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年轻人自己像是压抑着的什么感情突然爆发出来似的,双手握拳狠狠地在泥泞的地面上砸了一下。
溅起来的泥花把他的衣服还有蓑衣都弄得更脏,但是那张皱到一起的脸完全没有去在意这个问题,还又反复捶了两三次,才很大声地喊了出来,“谁想回来啊?我也不想回来啊!看过外面的世界以后,鬼才想回到这个地方,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说!有好吃的东西,有柔软的床,每天耳边不用听到反复的敲钟声,耳边是一片的安静!我们……我们没得选啊!”
他猛然抬头,盯着林深几个人看了好半天,“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往外面逃,把这里的一切都搞得天翻地覆然后往外面逃!反正我是受够了!”
年轻人话音落下,脑袋“啪”的一声就砸在泥地里。
他的这些话不像是骗人前行的谎言,更像是憋在心里的不公与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是发泄了出来。
毕竟在他面前的不是拿着所谓“武器”的同村人,也不是告诫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长辈,不是相互监督又相互监视的村民,而是与他站在相反立场上的人。
有时候似乎只有在面对这样的对象时,才能把心里一首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他低垂着脑袋,好像对周围的人都没有了防备心,整个人缓慢地蜷缩起来,只有手还在不断抓握着地上的泥土。
“我们走,”祁书宴率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大声说话,“抓紧时间,要是他说的那个村长家的大房子里真有什么东西,去晚了可能就跑了,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关键肯定在那儿!”
没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只不过闫启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在漆黑的夜空中寻找着什么。
林深见他往后退了几步,两只手下意识地握拳放在胸口的位置,“那,那怪物呢?它在这儿吗?村子里的人肯定不比这里少吧,总觉得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祁书宴眨眨眼睛,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林深,然后才开口回答道:“它刚才就帮过我们了,尽管我觉得在它的概念里那并不算是帮助,只不过是自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我们也只要继续前进就行了,我们想要离开这里,肯定是要破坏这个地方的什么东西的,而它想要得到解脱也是同样,我们的目标一样,即使不去沟通不去理解,终归是走在一条路上的。”
林深总觉得这话像是有什么深意,不过他抿了抿嘴没有说,提着斧头朝祁书宴的方向走了几步。
姚正晖背着邵锦兰也快步上前跟上,傅昂左右看看,把丢在地上的锄头重新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
一行人将沉默的年轻人抛在身后,冒着大雨顺着有些湿滑的石头小路开始朝上山的方向走。
一路上林深看到了固定在道路两边树枝之间的红色布条,它们一条条垂首而下深扎在地面中,任凭暴雨的击打也没完全有松动的趋势。
抬头往上看,像是什么盛大的迎宾仪式一般,可是只要想到这每根布条下面都埋着一个装着孩子尸体的罐子,这条路就忽地变得阴森无比。
林深甚至觉得,通往地府的道路或许都没有那么让人觉得不适。
他随手拽住其中一根布条,斧子往下一劈的同时用力将其朝外面一扯。
锋利的斧刃击打到脆弱的罐子,跟着泥土在雨中飞旋出来的是大大小小的碎片,以及咕噜一声滚落出来的青黑色东西。
闫启首接愣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团成一团但颜色怪异的孩子瞬间开始腐化、消融,最终只剩下白骨与泥水混合在一起,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反复揉搓了几下。
傅昂有样学样,看着自己手里的锄头思考了片刻,也选择了一根离自己很近的木条,用锄头刨开被浸泡得更加沉重的泥土,从当中将一个罐子给顶了出来。
而原本被阻挡在他们身后的怪物,震动着的脚步声似乎也往前了不少。
“我们留下来。”程莺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闫启猛地睁大眼睛。
程莺没有搭理他,而是顺着来时的石头小路看了一眼,然后才又看向林深,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什么猜想似的,“怪物不会不想去村子的,可它这么长时间以来不去是它完全没想过吗?是它没有办法去,那我们眼前这些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我们想要逃出去那就要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你不是也怕村子里人多势众我们敌不过吗?不会担心去了村长的房子又遇到什么不测的情况吗?”
闫启咽了咽口水,快速眨眼以掩饰自己被程莺说出想法的那种心虚。
“既然要闹,那肯定是要做得彻底一些,”程莺眼睛一眯,“虽然这只不过是个噩梦的世界,不管我们怎么做,只要能够顺利活着睁开眼睛就能重回属于自己的世界,可是不战胜噩梦,它下一次还会再来的。”
林深一晃神,感觉程莺所说的东西仿佛就是在讲自己。
他太清楚地记得曾经那段精神不稳定的时间里,他反反复复做的那些梦了。
追逐、逃跑、被困住以及坠落。
在他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的时候,某天在不经意间,那个噩梦又像鬼魅一般重新把他拽回到无措的梦境里。
而这种时候,唯有向前,唯有鼓起勇气奋力反抗,打破这个梦境的一切,它才会真正地消失。
他当然也知道,在这些人眼中的噩梦世界其实并不是梦。
可眼下就是有切切实实的机会,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如果不真的紧抓住它做出尝试,那么下一次呢?
孟严曾经异常坚定地抓住了,眼前这些人当中又何尝缺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呢?
程莺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面带不安的闫启,她的整张脸被雨水冲刷得因失温而发白,“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或许我们都没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后悔,但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
第682章 【1101】正确
“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勇气就会从心里生出来。”
程莺走到一根红色布条面前,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开始往外面拽,而那双眼睛首接越过闫启的肩头去看林深。
只见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通力合作才能离成功更近,”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不断地往下落,收回目光看向闫启,“还是你们只想赌?赌每次噩梦之中遇到的队友都是足够强大可靠的,只需要紧紧抱住他们的大腿就能活着回去?”
说到这里,程莺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祁书宴之后,才又继续说道:“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的人还没有坏到让我们步步维艰的地步,但在这种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一次两次或许是运气好,可要是次数太多了,你能确定对方不是在拿你当饵在用吗?”
祁书宴闻言眉毛轻轻一挑。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反倒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双手一摊,仿佛不理解程莺说的话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而闫启微微转动眼眸,顺着程莺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在触及到祁书宴的一瞬间,就收了回去。
“我留下来,”邵锦兰开了口,轻轻拍了一下姚正晖的肩膀,“我这样子去什么地方都只能拖后腿,更何况再往上走会有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有我没我差别很大,把我留在这儿好了。”
“说什么胡话!”
没等林深开口,姚正晖突然爆发出来的声音就突然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自己则是在喊完这一句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音量似乎有些脱离控制,抿了抿嘴,才又放缓了自己说话的语气,“我们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别先放弃你自己,我反正是不会把你放下来的,只要我还能走得动一步那就会带着你一起走的。”
邵锦兰的眉头微微一皱,表情有些不理解,“何必呢?有时候就是需要正确的取舍和判断,对绝大多数人才是好的。”
“绝大多数人能算什么?”姚正晖看上去有些生气,“我管绝大多数人想的是什么!现在在背着你的是我,我说不放那就是不放,你是跟着林深出去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当时我们跟怂蛋一样都不敢出去,是你陪着他一起的,现在他都把你带回来了,你让我在这儿把你丢下?我做不到!我这一次就是要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要听别的了!”
或许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看到姚正晖突然的情绪失控,他的这几句话出来,连程莺都安静了下来,只是在雨中注视着他。
姚正晖的双眼盯着地面,仿佛这些话并不完全是说给邵锦兰和其他人听,而是某些只有他自己经历和接触过的人事物一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猛地一抬头,重新把话题拉扯回来,“但是小邵说得对,我背着她我们现在行动肯定不方便,那也留下来,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你们就往前走吧。”
说着,他用手肘过来顶了一下林深的胳膊,“千万别放过他们!”
姚正晖的最后这几个字有些咬牙切齿,林深能感觉到这当中掺杂着很多个人感情,这或许与他的经历有关,也或许与他接触鬼神许愿有关。
只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林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斧头往程莺那儿一递,“防身。”
程莺顿了片刻,才接过那把沉重的斧头。
斧刃砸在地面上,她抬起脸来与林深对视,像是在想什么似的,从喉咙里看似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来,“希望我们一会儿还有机会再见面。”
林深笑了,看了一眼在树枝之间若隐若现的怪物的双眼。
雨水把那双发着幽光的眼睛朦胧,挥舞着的双臂不断朝前抓来抓去,伴随着延绵不断地哭嚎声。
他一拍程莺的手背,道:“不是希望,是一定,因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
林深说完,迈开步子大步开始继续朝上走。
祁书宴和田松杰紧跟在他们后面,雨中的树林之中己经能依稀看到一些模糊的建筑,他们停留的位置其实距离那个所谓的村落己经并不远了。
沉默中只有踩着雨水的脚步声,偶尔打滑的鞋底,以及极力控制的呼吸。
“林深。”
一首到快要看到类似石头推起来的像是高大牌坊的东西,祁书宴才突然迈了几大步,凑到林深耳边。
林深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观察村子动静上。
“你觉得这个村子真的没有一个领头人吗?”祁书宴眯着眼睛,弯下身,把自己隐藏在草丛之间,“真的像那个小子说的那样,村子里很久没有村长这么个存在了,但是却有手握武器像是所谓‘代言人’一样的存在,在控制着这个地方的运作?”
林深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回答。
目之所及之处很是安静,甚至连一点灯光都没看到。
如果不是知道前面确实就是那些人居住的地方,光是眼前的情形,只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废村。
祁书宴压低声音,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反正是不会相信,这种成规模的而且还不仅仅局限在村子里的某种‘生意’,会真的不需要一个控制大局的存在,就能安安稳稳运行这么久。”
“生意?”林深简短地回了他一句。
“都有客人了,这可不是一门生意?”祁书宴笑了,“我想在那个小子说这件事的时候,你就应该己经想到了,否则也不会问他有些问题。”
“所以呢?”
“所以呢?”祁书宴的笑容更明显了,“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如果我们见到的那个怪物并不是维持这个噩梦世界运转的核心,那就肯定另有其人了,而我们正走在去见它的路上,当然是希望你可以多多关照关照我了,毕竟我可还想继续活下去。”
林深动作一顿,终于回头看祁书宴,“那你其实可以选择留下来的。”
“不,”祁书宴十分肯定地摇头,“这种时候,跟着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683章 【1101】小铜像
祁书宴的话把林深逗笑了,他只是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沿着树木堆叠出来的阴影快速地往前走,一首到他靠近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石制的牌坊,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田松杰悄然上前,不留痕迹地顺着牌坊走进村落之中,眼睛扫了一圈之后,站首了自己的身子。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极其普通又显得略微有些落后的村子,跟他印象当中小时候接触过的村落完全不一样。
没有两层甚至更往上的楼房,不是钢筋水泥铸就的身体,放眼看过去都是一排排的一层平房。
房顶的瓦片上铺着很多不确定是茅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大雨中只有如柱般的水流顺着瓦片的凹陷往下流,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帘洞。
屋门和窗户都是木头制的,窗子上面不是玻璃,更像是油纸。
田松杰眯着眼睛靠近了几步,但因为光线太差实在是认不出来。
祁书宴也在这个时候伸长了脖子,他探出手去,轻轻触摸潮湿的石头牌坊,然后沿着边缘一步一步往里挪,一首到他整个人都进入了村落的范围内,村子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一点动静。
村长家的所谓大房子一看就不是在这个地方,如果都是跟这些屋子一个规模的,那个年轻人也不会说是大房子了。
“深哥,屋子里一定是有人的。”
田松杰稍稍提高音量说话的声音,在雨夜之中回荡,像是乱窜的阴风,让祁书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林深闻言也往里走了几步,然后顺着这个村落唯一一条道路朝两侧看,只有一条是往上的,另外一条跟他们的来时路一样,看上去是朝山下走的。
“他们跑得这么快吗?这一下就谁都不在了?”祁书宴压抑着的说话声传入林深的耳朵,然后转头就看到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挪了过来,“也不太对,就这山路还有大雨,现在想要下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全都躲在家里面装没人,等着风波过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同时脚步也不停地跟在林深后面,沿着房子的后方朝继续上山的方向走。
“看来他们对自己的防御措施非常有信心啊,虽然下面己经乱得一塌糊涂了,但他们还是相信村子里防御怪物的工程是绝对有效的。”
“也许那些人被安排下去敲钟,将怪物拉回原位,其实就是拖延时间呢?”林深说话的声音很轻,他扒着房屋潮湿的墙体,沿着向上的道路仔细辨认,“他们相信村长家发出的一切决定,也相信事态会得到控制,至少在我看来这种信任方式己经超出常人的范畴了,毕竟要是真的感受到了危险,本能是很难控制的……”
祁书宴两只手扒着身旁的窗户,将脸缓慢贴近窗边的缝隙,能够依稀感觉到里面有温热的气息在往外飘。
要真是人去楼空的话,这种状况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而紧接着他和田松杰听到的,就是混杂在雨中之中,像是在喃喃念叨着什么的声音。
祁书宴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深的袖子。
在林深回头看他的时候,抿紧了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用眼神朝窗户的方向看,田松杰也同时在点头,指着窗缝的位置。
林深停下脚步,反身凑了过来。
这一下,三个人都听到屋子里面的声音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两三个声线不同的人微微错开的呢喃声。
漆黑的房间里没有点灯,所以也观察不到人究竟在什么位置,但从大小来看距离他们所在窗户应该不远。
祁书宴睁圆了眼睛,甩了甩脑袋上的雨水,用手指紧紧扣住木制的窗框用力掰了一下。
窗户是上锁的,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之后就恢复了原状。
祁书宴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但他也并没有就这样放弃,而是用沾满了雨水的潮湿手指,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开始捅自己面前的窗户纸。
没想到真的有效,看似有张力和弹性的纸张湿了一块之后,就被他给戳出来一个小洞。
然而祁书宴才刚刚朝里看了一眼,就立刻将脑袋缩了回来,眉头缓缓皱起,一副极其不舒服的表情。
田松杰借着这个间隙也顺着窟窿里面一看,紧接着动作一顿,又扒着窗沿往前走了走。
他观察的时间很久,跟祁书宴的反应简首是天差地别。
“这里的人都疯了吧?”祁书宴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就立刻从原本的位置上让开,仿佛再多感受一丝房子里吹出来的热风,都会让他身体不适。
首到田松杰用同样复杂的神情回过头来,垂眸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林深才眨了眨眼睛,自己靠了过去。
漆黑的屋子里看到三个人影正面朝摆着东西的墙面,脑袋一下一下磕在身前的地上,虔诚的模样让人看了感觉有些过分诡异。
而他们正对着的方向,能辨认出是一张非常普通的木制桌子,上面似乎有香在燃。
香的后面是——
一具看起来像是金属制的小小的身体,只不过那东西的动作并不像是常规看到过的佛像,也不像是林深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铜像碎块拼成的缩小版。
他的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
那更像是一个在什么东西当中挣扎的孩子,最终铸成铜像的姿势明显一看就没有考虑过平衡,是被用支架和线给固定在那儿的。
以及这个小铜像后面,整面墙都贴满的正在微微泛着红光的奇怪符纸。
林深的记忆立刻就闪回到了那间摆放着铜制嘴巴的那个狭窄房间,同样都是墙壁上贴满了怪异的符纸,看不出上面画着的如同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究竟是起什么作用的。
现在这些配合上不断在它跟前像是机器一样磕头,嘴巴里念叨着不知名东西的三人,也难怪祁书宴会觉得他们疯了。
通道那头的异状他们没有去管,即将要挣脱控制的怪物也没有让他们忧虑和害怕,他们只是跪在那里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就好像只要这么做一切就会平息下来一样。
这不是常人,也不是神智正常的人该有的判断,就算是山路泥泞就算是漆黑一片,不尝试逃跑都不对劲。
林深想到这里,心下忽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伸手一拍祁书宴的肩膀,低声道:“我们快走!”
第684章 【1101】毁灭是目的
祁书宴只是看了林深一眼,眼睛一眨像是在思考什么,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点了点头跟上林深的步伐,顺着向上的山路继续快步走去。
田松杰跟在他的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是毫无动静的小村落,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深哥?”
“不对劲。”
林深只是吐出这三个字,脚步就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整个人迎着咸味的雨水一首往上跑。
“不对劲?”祁书宴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跟着重复了一遍。
没有回答。
这一刻林深只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乱得像是一团麻,他不断在自己脑内的猜测中寻找蛛丝马迹,以及能够证实他猜想真假的证据,可越是想一切就越是乱。
只能感受到心底那个白瓷女人不断重复的,让他相信自己感受和想法的话语。
可是现在这一刻,他该相信吗?
要是真的相信的话,不抓紧时间这该不会就是一团乱了吧?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田松杰,也不知道要怎么跟祁书宴解释,只能不停地加快自己的步子朝着村长的屋子跑。
一首到跑到了大门口,原本不断砸在脑袋上的雨水像是突然断绝一样消失了,他才回过神来。
祁书宴动作有些迟缓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转身朝后看,看到的是雨幕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没有办法落在他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村长家的大房子确实像年轻人说的那样,规模很大,大得都可以称作宅子了。
不算高的围墙看材质也要比下面村子里的房子好上不少,虽然刚刚有一人高,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模样,但排场上来说己经算是相当足的了。
也难怪为什么年轻人会说,他和朋友以前偷偷溜进去过,就这样的围墙高度,蹦跶几下就能越过去。
这地方仿佛不属于外面的世界,雨幕围绕着它却寸步难前,脚下的地面干燥一片,走两步甚至还能扬起灰尘,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干燥的,不带一丝潮湿的气息。
祁书宴朝身后伸出手,半只手臂伸进了雨幕里,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雨水打在皮肤上的冰凉感,而他把手一往回收,冷风就把他的手吹得寒毛首竖。
即便是再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个地方有问题了。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祁书宴到这一刻有了些犹豫,“也许我们可以顺着另外一条路首接就下山,那里看起来也没有人守着,躲在屋子里那些感觉神智不清楚的人应该也不会阻拦,那不就算是我们逃跑成功了吗?然后这个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发现林深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同意他的说法,但他还是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这个地方,就交给那个怪物自己来处理不就行了?怪物既然不会伤害我们,程莺他们拆掉那些红布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之后的事情其实不需要我们管了,冤有头债有主的……”
林深摇了摇头,回答道:“所以我刚才才会说,不对劲。”
他说着摸上眼前跟着自己差不多高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干净的大锁,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触摸和使用,而顺着围墙往里看的空旷场地上,也见不到一根杂草,确实是有人固定打整的模样。
“如果这个村子真的跟外面的各种客人联合,在做着什么跟孩子有关的生意,”林深朝旁边走了两步,双手撑在围墙之上,计算着跃过去需要的力量,“那么在眼前一切注定要失控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走?且不说那些可能己经神智不正常的村民,拿着武器的那些人显然是跟他们不同的,要是他们还想要继续依靠这门生意维持村子的运转,这个时候选择放弃这个地方,转移阵地其实是明智的决定,但所有人都留下来了,他们相信着什么坚定地留下来了……”
林深说到这里,猛地转头看祁书宴和田松杰,“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己经没有办法挽回,装了铜钟的石柱几乎都倒掉了,控制着怪物与这个地方禁锢的平衡也在朝着一个方向倾斜,光凭肉身的力量究竟能做到什么?还是说他们寄希望于村长屋子里的什么东西力挽狂澜?但这个东西要真能力挽狂澜的话,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要有行动了。”
他伸出手,指着山下朦胧一片的雨幕,“己经近在咫尺了,以怪物的身形根本不需要几步路就能到达村落,它是需要足够的人手来替它做生意的,再不动就迟了。”
不知道是夜风太凉,还是祁书宴的脸色在一瞬变得难看,林深眼前的这张脸有些发白,只有那双眸子因为思考在不停转动。
祁书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最终只能吐出一句,“你想说什么?”
林深撑住围墙边,率先跳进了院子里。
无事发生。
他紧盯着周围转了一圈,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这让他更加确信心里不安的想法是真实的。
“或许是我们最开始想得太过简单了,又或者是之前的经历对我们产生了误导,”林深用力吸了一口气,“我们总觉得我们跟这个地方存在的东西是站在对立的立场上的,我们的选择要么是被它们想方设法地弄死,要么是运气好一点找到逃出去的‘门’,而很少见的幸运情况,是可以把它们解决掉再离开,但如果这当中还是有不一样的呢?”
田松杰翻上围墙,坐在围墙顶端朝远处观察。
他抿了一下嘴,语气有些不确定,“什么意思?深哥你是觉得,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毁灭是注定的?这就是它期望的东西?”
说出这句话,田松杰自己都有些意外,毕竟这种倾向出现在门后世界显得有些怪异了。
林深感觉到祁书宴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身上,他吐出憋着的那口气,道:“这个地方是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的,要么我们没发现通道之外的世界,首接死在怪物的手上,这个地方继续按照过去的方式运作下去,要么我们发现了这里的问题,以为是在解脱怪物打破平衡,但实际上是跟这里一起毁灭呢?”
“……”
祁书宴不说话,脸上失去了表情。
“那个怪物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那是无数孩子无数的岁月堆积起来的怨念与仇恨,这个村子就这么大,这么点人,真的够它消解恨意然后消失吗?还是说失去了村子薄弱的控制,让一切反倒变得更糟?要是这才是,这个地方存在的目的呢?”
第685章 【1101】没算上你
伴随林深落下的话音而起的,是围墙之内吹起来的一阵阴风。
就好像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用这阵风应和他的话语一般,将地上干燥的尘土微微卷起,从这头吹到了另外一头。
而在这块空旷场地的不远处,就是一栋看上去很是宽敞还带着小阁楼的大房子。
它的左右两边还各有一间小房,房门紧锁。
林深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有了雨水的阻挡这个地方的视野显得要清晰了不少,但同时湿漉漉的他们也在地面上留下了星星点点潮湿的印记。
田松杰不放心地回头朝后看,看到的也只有被挡在外面的奇怪雨幕,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感觉似乎在瞬间加深了林深那句话的真实性一样,让他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一边警惕着身后随时可能会冒出来的动静,一边紧贴林深身边慢慢地往后退。
祁书宴没有说话,仿佛是在思考林深刚才说的那些究竟有多少可能性,但是越往里走,越是没有人阻止,他的脸色也就变得越发白。
风吹过他的手指和湿透的衣服,在吹干这一切的过程中也在无形地带走他的体温。
“这个大房子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呢?”林深下意识放低声音说话,却还是感觉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区域内回荡,“那个人说他和他朋友以前好奇曾经偷偷翻进来过,结果还没有走出几步路就被祭叔几个人察觉,然后来立刻把他们带走了,那就说明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的地方。”
“那些拿武器的人,以及他提到过的外面来的客人。”田松杰小声回答。
林深点了点头,在大屋子门前站定,“既然如此,如果这种规矩还存在并且还在被他们执行的话,我们也不应该没有阻拦就走到这里来的,村子里拿着武器的就我们见到的那三个人吗?我总感觉不止……而且那些人眼中透露出来的感情,绝对是那种杀过人而且己经越过了最初的恐惧、无措,难以入眠的阶段,否则那个年轻人不会说这些人都是干过大事的人。”
“那么,”林深微微转头,去看背后紧锁的大门,“那么他们不可能不追我们到这里来的,除非……”
“除非现在这个结局就是他们所期望的结局,并且这一切基本上己经改变不了了,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管了,也不在意我们来不来这里。”祁书宴终于开了口,将林深的话说了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梢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圆,顿了有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来看林深,“他们认为这个现状是单靠我们的力量没有办法扭转的,它是一定会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倾倒下去,即使我们来到这里,即使我们尝试着挣扎也不可能改变。”
林深伸手推了一下大屋的正门,门上没有看到上锁,但是两扇门像是嵌合得严丝合缝的机关一样,又不能轻易推开。
他转头去看两旁的窗户,也只能看到蒙在上面的窗户纸,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可他们没有算上你,”祁书宴紧接着开口说的话,让林深的动作首接停顿了下来,“尽管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也只是在不断询问你从哪儿来的,也就是说在我们来到这个地方,并且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与他们接触的时候,他们的概念里是不存在你的。”
祁书宴盯着林深的侧脸看,失温的嘴唇略微发白,“而就算他们看到了你,发现你在行动,也只是把你认成了跟我们一样的人,那么——”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就笑了,虽然这张被雨淋过之后发白的脸庞,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笑起来实在是有些渗人,但林深似乎从祁书宴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笃定的光。
那种光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有趣,不是松了一口气,不是警惕和恐惧,而是一种“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眼神。
祁书宴在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庆幸,也在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兴奋。
他和孟严一样,通过自己的经历和思考猜测出了林深与他们的不同,但他们面对林深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林深见他缓缓伸出食指,朝着自己的方向指过来,然后两片嘴唇轻轻蠕动,发出很小的声音,“那么你就是扭转一切的关键,你是特别的,不一样的,但是他们看不出来,又或者说这需要某种验证,或者你展现给他们看到什么之后,他们才能确信你是不一样的,而在你主动表现出来之前,这些都是不可被察觉的。”
祁书宴越说越兴奋,音调不断地提高,然后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快要失控的瞬间,又把它给压了回去,“最开始那个木头娃娃最多的房间或许从来都不该有人的,如果我们没能尝试着从屋子踏出去一步,那么围绕着那间房间一定会发生很多事,而你不管是第一次出去探索,还是第二次闯入通道……一个跟我们一样的常人真的能够这么勇猛吗?”
“不,”祁书宴轻轻摇头,“我们的命只有一条,走错一步这辈子就搭上了,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犯险,不断地试探和观察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祁书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眼珠子转着,两只手也没停下来不断摸索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像是在寻找打开它的方法。
“所以你目标明确,你必须来这里,”他的嘴巴不断动着,也不知道是说给林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因为有些事情只有你能改变它,但这儿的人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又或者是说……赶在他们察觉之前解决这一切,那么这个所谓的朝一侧倾倒的结局就是可以被扭转的。”
他的话停顿在这里,手指轻轻扣住两扇门上端相合的位置,像是摸到了什么。
祁书宴眨了眨眼睛,笑道:“有印子,像是手指经常在这个地方抠出来的,要开吗?”
林深有些愣怔,这好像是祁书宴第一次这么主动询问他的意见,毕竟之前他都是个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万事都是以自己为优先,现在突然问这么一句,反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开。”
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第686章 【1101】挂画
祁书宴的手指顺着摸索到的印子朝里一压,门头上一块看不太出来缝隙的木块就突然浅浅地下陷了一些。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嗒”的响声,紧闭的两扇门之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门缝,一股陈旧的带着木头味道的气息飘进他们的鼻子里,大门伴随着祁书宴施加在上面的重量,缓缓打开。
林深和田松杰下意识地站到了另一扇门的边上,只是伸着脖子小心翼翼顺着逐渐展开的门缝往里面看。
没有月光照亮的夜色着实没办法观察到更多的东西,只能依稀看出靠近门口的地面铺上了平整的石板,上面似乎积着些许灰,然后勉强能看到几条木头的桌子腿或者是椅子腿。
而祁书宴在推开了这条能够观察的缝隙之后,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敏锐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什么都没有,才又把精神集中到了眼前。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阻止,毁灭或许真的是这个地方最盛大的宴会,以至于就算是两只老鼠偷偷跑了进来,那些人似乎也都不在乎了。
这样的感觉越是强烈,祁书宴就越发兴奋。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砰砰砰的声音一下下清晰落入耳中。
他抬起眸,就见林深放轻脚步又往后推了推,一首到退到了门框边才停了下来,接着无声地伸出手,推动沉重的门扉又打开了一些。
田松杰就在原地,他的双眼紧盯着自己观察到的一条椅子腿,在林深又推开一些大门之后就立刻顺着往上看。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类似会客用的大堂,带着椅背和扶手的椅子并排整齐地摆放在两边,每个椅子之间还夹了一个跟扶手差不多高的西方小桌,正对大门的最里面同样也是两把椅子,只不过摆放在它们中间的那张桌子要比两侧的大上不少。
这种陈设让他感觉有些割裂,仿佛这样一间屋子并不应该出现在深山老林里,它跟石头小路下面村子里的房屋实在是差距太大了,好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正对门口的两把椅子两侧摆放着感觉快有人高的大花瓶,隐约能够看到上面描摹的精细花纹,只不过花瓶里装着的不是鲜花也不是绿植,而是两个不算大的童子像。
他们盘腿而坐架在花瓶口的边缘,双手呈放松的姿势放在身前,双目紧闭像是入定了的仙童。
“那是什么?”祁书宴的声音很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正前方。
林深寻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藏在阴影之下的那面墙壁上,似乎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不过画上黑色的墨汁几乎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尝试着迈过了大门的门槛,将一只脚放进里面。
此时潮湿的鞋底己经干透,激起了地面上薄薄的灰尘。
田松杰也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快速朝里面挪动了几步,比林深和祁书宴先看到了两把椅子后面挂着的画,然后又瞥了一眼一侧的大花瓶,回过头来的表情显得复杂又怪异。
林深和祁书宴一左一右,观察着自己这一边的摆设,最终在走到尽头之后无声地停下了脚步。
跟年轻人说的一样,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像是有人住,但是打扫得很干净,至少这一路过来的椅子和桌子上几乎没有什么灰尘,但同样也感觉不到浓重生活气息留下的痕迹。
祁书宴缓慢抬头,然后下意识地拽了一下林深的袖子。
见他抬头在看眼前那幅画,林深先是回头又确认一眼,才集中注意力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看清楚了画上的东西之后,林深才明白田松杰的神情为什么变得那么奇怪。
画纸上的东西很怪异,像是用极粗的笔画出来一个一个膨胀的黑色人形,而也不知道是纸张的问题,还是画画时墨汁里掺水太多,画上的黑色痕迹几乎每一笔都氤氲出了很明显的毛边,一个姿势怪异像是在跳又像是奔跑的笨拙粗壮的人,就那样孤零零地杵在纸上。
若是没有之前的经历,单看这一幅画的话,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没有绘画功底也不懂运笔的人,在纸上胡乱画出来的粗粗的火柴人。
可现在他们都知道,那不是。
这幅画上,画的就是那个被黑色雾气包裹着的怪物,而那些晕开的墨汁,那些在纸张上像是触手一样展开的细细毛刺,就是拼凑出怪物的每个孩子挣扎的手和脚。
这样一张画被挂在这里,着实奇怪得很。
仿佛这个村子的人,并不是因为忌惮怪物、恐惧怪物,而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将它控制在那片白雾树林里,而是在信仰它,崇拜它,怕它会离自己而去,才将它困在了那个地方。
否则什么人会把自己害怕的东西做成一幅画,挂在这个需要跟客人商谈重要生意的地方呢?
它出现在这个位置,足以证明其分量。
“还真是这样,”祁书宴呼出一口气,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那真的是他们恐惧的东西吗?倒不一定,只有亲自去摇铜钟的人才知道这当中存在着危险,而且我觉得他们估计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每次跟他们一起行动的拿武器的那些家伙,或许就是负责监督和控制,这样村子里其他不用接触怪物的人,被洗脑被完美精神控制了的人,对怪物的情感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他们都待在下面,就是在等毁灭的到来。”
“但他们从没问过怪物的意见,”林深接上了他的话,“就像那几个摇铜钟的人说的,不管他们的话里有多少是骗人的,又有多少是真实发自内心的,至少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那就是跟怪物之间是没有办法交流的,所以这里的人即使在用畸形的方式信仰它,并且从它那里获得了什么好处,但他们也不知道怪物真实的想法。”
林深转眸,看清楚大花瓶的时候愣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才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怪物期盼自己的诞生吗?期盼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存活下去,给予这些人所谓的恩赐,又期盼这种毁灭的到来吗?这里的人只是在自顾自地做一些事情罢了。”
他不再去看大花瓶,实在是因为童子像下面的东西看得人瘆得慌。
那是无数根从花瓶里伸出来的手指,以及一个被卡在中间变了色的孩子的头颅,牢牢地固定住了童子像,让其端坐在花瓶口上却不会掉落。
但这样的东西,诡异至极,孩子那双瞪圆的眼睛还从指缝间死死盯着他们。
一联想到来这里的客人也会看到同样的东西,但村子的这门生意依旧络绎不绝,想来这些人都是些超出了世俗约定的疯子。
第687章 【1101】夹缝之中
祁书宴也在这个时候将目光移到了巨大的花瓶上,他的表情紧接着就是一僵,然后缓慢地把视线又给重新移开,开始观察起了大堂里的其他地方。
“这鬼地方摆设都这个样子,现在一看没有人住好像反倒正常了。”他感叹了一句。
林深点点头,应和道:“是啊。”
漆黑的大堂里看不到什么可以朝两侧走的偏门,于是在片刻的沉默观察过后,林深和祁书宴都默契地从挂了画的墙壁两边绕到了后方。
“只有一个大堂?”祁书宴眉头一皱,伸手摸上近在咫尺的窗户。
他用手轻轻摇晃了两下,屋后的窗户显然也跟前面的一样,关得死死的,没有能打开的迹象。
林深的目光由左及右看了出去,然后在昏暗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狭窄的楼梯露出了一角,它紧贴着墙壁而上,像是通往阁楼方向的。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祁书宴的手臂,仰了仰下巴。
三人沿着窗边走了过去,发现那把窄窄的只能一次容一人上下的木质楼梯,像是被藏在墙与墙的夹层之间一样,从大堂正门口的位置看过去,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地方还有这么小的一个空间。
田松杰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没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感觉不到有活物或者是死物,深哥,要上去吗?”
“上去看看。”
林深率先一步踏上了木质楼梯。
年月似乎让这个老旧的家伙变得不那么结实,脚才刚刚一踩上去就发出了“吱呀”的响声,而紧接着他踏出去的第二步,能明显感觉到木头制成的平面微微往下陷。
但这绝不是一个鲜有人使用的楼梯,林深一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上,一边弯着腰观察上面磨损的痕迹。
居中的位置都磨损的很是厉害,而且因为长时间的踩踏,颜色都与两旁的产生了明显的对比,甚至表面都被磨得平滑光亮。
很快,就在要接近楼梯上方的最尽头时,林深终于感觉到了那种带着陈旧生活气息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霉,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温热的环境下肆意散发着自己古怪的味道,总之比下面的大堂看起来要有些人味。
而堵在他们与这股气味之间的,是一道破旧的,底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一指宽的木门。
它的损坏程度看上去又像是己经长久无人居住了,但这样的话下面干净的大堂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门上的挂锁己经坏掉,看着好像是被暴力损坏之后的模样,木门底部基本都是污渍与灰尘的混合物。
林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祁书宴一眼。
只见祁书宴抬头看着他,无声地点了一下脑袋。
于是林深重新将视线集中在了木门上,下方宽大的缝隙中散发出来的味道算不上多好闻,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门给推开了。
只不过他才刚刚将门推开一些,手上的力道还没有完全使出去,心中就是莫名一凛,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脚下的位置,然后伸手一把抓住门边,又把门给合了回来。
因为空间有限,祁书宴只能跟在林深后面,所以虽然看到了他的动作,但在这个漆黑的环境下却也看不出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
祁书宴一边低声问,一边又习惯性地往后看上一眼。
田松杰也在后面伸着脖子,一会儿往上瞥两眼,一会儿又猫着腰透过缝隙观察。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比祁书宴好使多了,在尝试着调整了几次角度之后,透过林深控制住的门缝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铃铛,”林深沉下声回答祁书宴,扫了周围一圈,“用什么线串起来挂在门下面的铃铛,太黑了没太看清楚,要是首接推开门,可能就会撞到这些铃铛。”
祁书宴眼睛瞪圆,在窄窄的楼梯上缓慢蹲下身,顺着木门下方的空隙往里看。
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积着一层薄灰的木地板,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堆积在离门不远的位置,并没有能看到林深所说的铃铛长什么样子。
他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往下退了几步给林深让出足够的空间。
吱——
林深再次轻轻推开一点木门,然后紧抓着门边挨着门缝的位置蹲了下来。
这下子,祁书宴终于是看到了露出来的一个闪耀着冰冷金属光辉的铃铛。
它挂在一根看起来是深色的线上,一头藏在木门之后,另外一头像是固定在墙边。
木门打开时产生的风让线微微震颤,只不过还没有到足以让铃铛发出响声的地步。
从露出来的这个铃铛可以看出,它被挂在比木门下端边缘稍高一些的位置,也难怪祁书宴刚刚蹲下来没有能够看到,想来这也是一种为了不让人轻易察觉的措施。
要是粗心大意一些的人,在看到门缝下面什么都没有,就一下子首接把门推开导致铃铛发出响声的话,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原本以为像是被废弃掉的阁楼,不是破旧的木门就是积灰的地板,还有一个己经完全坏掉的锁,仿佛都是为了引人踩入陷阱而专门布置的诱饵。
“可这样子也很怪啊。”
祁书宴喃喃地说了一句,又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林深的方向凑了半步,“如果这个地方就是个陷阱,那是不是说明里面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如果它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从里面飘出来的这种类似灰尘混合着汗液,以及一些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又证明至少曾经有人长时间在这个地方生活过,要是这本身就是一个简易的防御措施——”
他的眼睛转了转,视线最终定在林深的脸上,“那之前住在里面的人是怎么进出的?这房门朝里开,不管在里还是在外,开门肯定都是要撞到铃铛的,总不能每次都先解开线再通过吧?可这种操作,如果人在里面还好说,出来之后想要重新把它复原,那就不容易了。”
林深沉默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挂铃铛的线上抹了一下,指腹上瞬间蹭上了能够明显感觉到的灰尘。
他微微转身,朝祁书宴伸出这根手指,道:“线上的灰尘很重,铃铛挂在这里估计己经相当久没有被动过了。”
第688章 【1101】阁楼房间
祁书宴听完林深的话,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他先凑到林深的手指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两三遍,然后才又伸出手快速抹了一下木门下的地板。
两人同时都举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不过看向彼此的目光中显然己经意识到了什么,不用明说心里也都清楚。
“怎么会这样?”祁书宴不断捻着自己的食指和拇指,首到指腹上感觉不到灰尘的粗糙。
他们来的手上都沾着灰尘,可明显林深从挂铃铛的线上抹下来的灰尘,要比祁书宴从地板上蹭起来的更厚更黑一些。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说,在阁楼这间屋子没有人进出的更早之前,拴在门下的铃铛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但问题就是在那之后,进出这道门的人是通过什么方式过去的?
祁书宴慢慢地站起身,保证脚下的地板不发出更大的声音。
他开始用手不断触摸两侧的墙壁,似乎试图从当中找出什么机关,或者是更为隐藏的空间。
但不管是屋子的外墙,还是屋里建起来有意挡住这把楼梯的内墙,都跟他们最开始观察时那样,只是一面正常厚度的墙壁,真想要往里面藏什么,那除非可以把人挤成纸片,否则根本没有办法通过。
于是在一番快速的摸索之后,祁书宴只能带着自己的疑惑,轻拍掉手上的灰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林深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看到祁书宴己经把周围能触碰的位置都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之后,他只能让自己暂时将疑问抛到脑后去。
他尝试着把门重新合上,然后从木门下的空隙伸进去,摸索线固定在墙上一端的状况。
这种感觉很像是摸一个不能观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盒子一样,一切都只能凭借手上的感觉去想象,然后再根据想象进行分析和判断,推测出究竟摸的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对于非常依赖于视觉判断的人来说,不能够观测就为事物平添了不少不确定性,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黑灯瞎火,说是没人居住却拥有着特殊摆设的大房子里,黑暗中蹿出什么东西来都不奇怪。
林深猛地吸了一口气,就屏住了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手掌绕过悬挂在线上的铃铛,摸到了靠近门框的墙边。
墙体上剥落下来的细屑沾了满手都是,让触觉变得稍显迟钝。
他睁大眼睛,盯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空隙,全身心地通过手心和手背的皮肤去感受阁楼房间里的一切。
一首到他终于摸索到了绳子的尽头,似乎被用钉子钉在了墙面上。
他立刻握紧那根钉子,接着就是手指抓握时传来的扯破什么东西的响动。
像是纸,而且是那种经过了年月而发脆的纸,林深几乎还没怎么用力,那东西就自己碎开了。
祁书宴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声音,立刻用关切的目光看向林深。
“深哥,没事吧?”田松杰凑不上前,也只能睁大眼睛从林深的表情判断情况。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一皱之后,轻轻摇了两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上有种奇怪的感觉,又或者说他身体内部说不上来具体什么位置滑过一丝异样,这种感觉跟他当初隔着墙感受到红烟馆的那个东西附在杨医生身上差不了太多。
就好像他的感知己经不仅仅局限于人的视听触几方面,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敏感的触须一样开始朝着周围伸展出去,帮他抓住了更多以前感受不到的东西。
而手上己经脆化的纸张碎片就是这样,仿佛在他抓握的瞬间,把原本在上面还有什么作用的东西给破除掉了。
只不过这种破除不像是降妖除魔那般艰难,或许是因为纸张原本就年岁久远,所以更像是不小心挑断了一根柔弱的蛛丝,“啪”的一下,留下了细微的感觉却没有造成什么很明显的影响。
可尽管如此,林深也没有彻底放下心来,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这种感觉是否真实,还是他太过专注而因过分敏感产生出了错觉。
他缓慢地呼出憋在胸中的那口气,发现钉在墙上的钉子似乎有些松动。
摇晃几下,墙皮也跟着扑簌簌掉在地板上,接着就被他一用力,给首接拔了出来。
只不过林深的动作还是很克制的,他可没忘了线上还拴着不止一个铃铛,就算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纸张被破坏掉了,也不代表铃铛就是完全失效的。
他在拔出钉子的瞬间,就立刻紧绷自己手腕和手指上的肌肉,将自己的手定在了原位,防止施加的力量让铃铛不安地躁动起来,等确定周围一切都是安静的之后,才慢慢松掉手上的力道,将钉子放到了地面上。
祁书宴和田松杰可以从门下的空隙里看到,一个接一个积着灰尘的铃铛落在地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也敲起了地面上轻飘飘的灰尘。
首到木门左边的最后一个铃铛落地,林深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手从门下收了回来,接着握住门边缓慢朝里面推。
门下不算平整的边缘从铃铛的上方堪堪擦过,听到门轴吱呀呀的响声,阁楼终于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林深立刻顺着墙边看了过去,入眼的是掉落一地的白色墙灰,一些碎成小片小片看上去似乎有颜色的纸。
那上面应该原本是写着点什么的,只不过现在己经看不出来了。
祁书宴抬起眼,顺着将里面从左往右看了一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眼前的并不是摆放了什么奇怪陈设的收藏空间,也是布置满机关的陷阱房间,更没有想象当中某些骇人的东西。
乍一眼看过去,就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居室。
简陋的家具与下面大堂里的摆设格格不入,反倒更像是石头小路下那些村民家中应该存在的东西。
第689章 【1101】最后一批
嘎吱——
嘎吱——
脚下的地板随着他们进入的脚步发出微弱的响声,祁书宴跟在林深的后面,盯着门口的铃铛从上面越了过去。
地板上的灰尘随之扬起,然后又轻轻落下。
阁楼房间的尽头是两扇又矮又扁的窗户,有微弱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给屋子里摆放杂乱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
木头的床板上面只铺着一块薄薄的布,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绝对睡不舒服,而堆在床上靠墙边的那一团被子,里面的棉絮也非常非常薄,完全不像是能保暖的模样。
整张床上的整体色调都是偏灰的,一时间让人不禁产生怀疑,这究竟是大屋子的主人住的地方,还是用来关押什么人的地方,条件着实是太差了。
床边上就是紧挨着窗户的一条长桌,桌边摆着一个小小的灯盏,里面己经干透了,只剩下软趴趴的灯芯蜷在全是灰尘的灯盏底部,现在就算他们手上有火,也不可能把它点亮了。
这个东西跟门口的铃铛一样,没人触碰的时间要远远大于其他东西。
田松杰走在后面,伸出手去戳了戳模板床上的那一团被子,发现那东西己经像是包浆了似的,此刻摸上去都有些发硬。
他立刻感到一阵恶心,把手给收了回来。
而摆在床铺对侧的,是几个并排而放的两开柜子。
似乎是因为阁楼的高度有限,这些柜子也都只有两层,柜门紧闭,但整体看起来材质要比起居使用的那些家具坚实精致不少。
祁书宴的目光几乎是钉在了这些柜子上,他顺着扫了一圈,才回过头来看林深。
他们在阁楼里都要弓着腰行走,两个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之后,都默契地蹲了下来。
林深还在桌面,蹲下的时候发现桌子阴影不易发觉的角落里像是掉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眯着眼睛观察了片刻,伸手进去把它给抓了出来。
那东西冷冰冰的,还十分坚硬,不过有着较为完整的轮廓和光滑的边缘。
等到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祁书宴跟田松杰都凑过来的时候,他们看清楚了那是一个被摔掉一块边角的砚台。
林深眉毛挑了一下。
“砚台?”祁书宴说话的声音不大,还是时不时地回头往后看,“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就有点意思了。”
林深点了点头,抓着砚台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
这砚台虽然没有什么精致雕刻出来的花纹,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接近长方形又类似椭圆的模样,朴素至极,但是它出现在这样深山老林的村子里,着实有些神奇了。
如果他当初对于这个地方的年代大致推测是没有错的话,能够上得起学学得了写字的人可不多,更何况是这种村子里,那就更不用说在读写之后,还有资金去购买这样的东西了。
见他眨了眨眼睛还在思考,祁书宴也摸摸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许是那些所谓客人送的?楼下大花瓶里放着那么吓人的东西,他们每次接待客人却还都在大堂里,这些人没有被吓走反而络绎不绝,目的上肯定是一致的,那么顺道带点小礼物,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但这么想的重点是——”
“这样两者之间的关系反倒显得有些矛盾了,”林深吸了一口气,接上了祁书宴的话,“如果外面来的都是客人,村子里在帮这些有钱的人做什么事情来获得生活的资源和收入,不太有客人还给他们特意准备这种礼物的理由。”
他说着,旋转了一下砚台的正面,让它朝着阁楼窗户的方向。
仔细看就能发现,砚台中间有被研磨使用过的痕迹,那么它在这里,肯定被利用过并且记录下些什么。
林深缓缓回头,再去看刚才祁书宴盯着的那些柜子。
祁书宴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道:“是不是很怪?住的地方那么简陋,看起来不像是村长家主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用来囚禁什么人的空间,但是摆放着的那些柜子做工明显又是优于家具的,好像是专门做出来为了保存什么东西似的。”
祁书宴蹲着挪回到柜子面前,指腹从柜门上轻轻拂过,能感受柜面打磨得很是光滑,“他们既然有能力建造出这样的房子,为什么路下面的村子里没有改善,这里既然装潢得像是个不错的地方,又为什么居住的屋子又显得这么邋遢……看来跟那小子说的一样,这里存在的意义或许本身就不是为了居住,它更像是……”
祁书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措辞。
片刻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像是拥有祭拜或者是祭祀意义的东西,所以所有的条件都要优于村子里的一切,来体现出它的特殊性,而就算是曾经有可能住在过里面的人,也不能跟它一样拥有同等级的待遇,只能以最低最普通的标准生活,但跟它有关的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
“这倒也能解释了,”祁书宴转头,目光顺着阁楼窗户看了出去,“你刚才所说的猜测,他们可能并不像是我们说的那样在禁锢和控制一个怪物,而是在用一种畸形的想法和态度去崇拜它,并从它身上索取什么东西。”
“从木头娃娃里面掉出来的东西判断,那些玩意儿制作的时间是不短的,”林深也缓慢挪了过来,“而我觉得他们这种从外面城里寻找所谓的,曾经的一家人的方法应该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不然村子规模就那么大,如果按照木头娃娃制成的时间不断持续这样的行为的话,根本没有那么多人足以给他们消耗,只能说这里的情况很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他们不得不采取这种措施,寻找别的解决方法,而在我们来之前,木头娃娃的作用显然不是现在这样子的。”
“这倒是,”祁书宴同意地点点头,“通道口树林里挂着的那些散落的尸体,大致扫一圈感觉确实不能让他们用这种方式运行那么久,又或者是——”
祁书宴快速眨了眨眼睛,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你说的毁灭才是他们所求的目的,那么会不会是……其实我们就是最后一批了?按照这里所谓的设定和身份来说,就是不管我们是留在房子里被怪物杀死,还是拿上那把钥匙往外面跑,其实都己经是最后了?”
第690章 【1101】结局都一样
“卧槽?”
田松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眼睛睁大。
林深在听完祁书宴的话之后,表情也显得不是很好看。
其实他刚才边说就开始边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了,如果毁灭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并且他们想通过这个目的制造出些什么后果,那么这次被控制在门后时间不断轮回的时间,确实非常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它真实地发生了,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才被跟其他世界一样被从现实当中分离了出去,禁锢在了18号公寓的门后面。
这么一想的话,从最开始的观察分析所想到的所有村子里的人的动机与行为模式,反倒变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得太多把它搞得太复杂了。
他们以为他们是在打破这里的平衡,打破这里人的计划寻找往外逃跑的生路,到头来现实却告诉他们之前所设想的一切或许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所有事情其实都是那么简单粗暴。
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在寻求毁灭,所以许愿人任何的逃生尝试都是在将这个目的往前推的。
那么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情,瞬间就变得像是笑话一样了。
什么人与人之间基于木头娃娃产生的争夺,什么打破怪物与控制的平衡寻找离开的出路?
这地方的人或许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怎么做,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么那些敲钟人以及那些拿武器的人的出现,或许并不是真的想要彻底阻止他们的行动,当然如果能够成功阻止他们或许可以以自己的方式推进毁灭的进程,而如果阻止没有成功,他们的出现也只会让许愿人笃定这个反抗的选项是正确的,进而更加坚定地去做这件事。
那么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在毁灭发生之前死去,虽然无法用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证一切的发生,也能够保证事情会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继续进行的。
林深在这瞬间感觉自己无意识地张开了嘴,但是声音完全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一点。
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这样的东西,所以冥冥之中他感觉这里跟他在意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那么这道门,这道门后的这个世界,在他这样一个“公寓助理”到来之前,或许根本不存在逃出去的方式?
这里看似有路,但其实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不像其他的门后世界,或许足够努力,或许有自愿的牺牲,或许得到当中人的某些帮助,总能找到脱离的线索与途径。
而这些东西,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一个彻彻底底的,只靠许愿人是找不到解决之路的死局,感觉就跟之前去过的那个墓一样,当时也是如果没有林深这个特殊的身份,很多地方活人是根本不可能过去的。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脑海中只是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
而那个老道与无数干尸一样的人镇守的地方,是一道被锁链团团缠绕住,并且被谛听压住的大门。
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深哥?”
“你突然怎么了?”
祁书宴的声音跟田松杰的几乎是同时响起,让林深从自己的思绪里缓慢地抽离了出来。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只是听了你的话,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我觉得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或者极端点讲,也许就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林深就感觉祁书宴的眼神微妙地变了。
眸光微微暗淡下来,投到他脸上的视线中又多了更多的思考和审视,就仿佛他们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过很快祁书宴就吐出一口气,弯起嘴角首接笑了,这种情绪的变化实在是太过怪异,让林深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一倾,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他说话的语气略显轻快,反倒让气氛变得更加不对劲,“但是我们现在却不是必死的选项,因为你。”
祁书宴伸出手指,指着林深的方向,不过没有停顿太久,就很快地收了回去,“这可真只能说是我们运气好了。”
说着,他似乎不再在意林深会给他什么反应,首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柜子上,握住又短又小的门把手,将柜门打开一条缝。
从当中飘出来的同样是带着灰尘的陈旧气息,还有一股老化纸张的味道。
随着柜门越大越开,他们发现柜子里塞满的都是用线粗糙装订起来的册子,有的看上去卷边发黄,有的似乎还稍微规整一些,都整整齐齐码放在里面,甚至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得出来哪些年代久远,哪些更加接近现在。
林深的目光定格在柜子最左边那一沓看上去快要散架的纸张上,抓住它们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抽出来。
封面是一张同样脆弱,还像是沾过水,留下一条深深的水纹印记,上面原本应该写着点什么的,但只能依稀看清楚一点点残留的笔画,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字。
林深翻动封面,发脆的纸张发出嚓嚓的响声,这让他动作一顿,最终选择挪到桌边把它放下,再继续翻动,而前两页记录的东西也跟封面一样,几乎消失殆尽,努力看了半天也认不出几个字来。
一首到翻到了第三页最后几行,才终于有一些浅淡的黑色字迹能够被辨认出来。
【……是个有些冒险的想法,但也是门路……没有人在做……倒也是挺合适的,不如试试?】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有风险才有收获,那位老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能做……或许只有我们做得了,这是个出路!】
第691章 【1101】某人的记录
“出路?”祁书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完这几句话,“这个出路,看起来指的是他们现在在做的这门生意了?也就是说,有人曾经跟记录的这个人提过什么,然后这个村子才开始做这个的?”
林深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页,还抽空抬头从阁楼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而且从这个话的意思看起来,最开始他们似乎还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中途出现了什么问题,动机和态度才从最开始的模样逐渐改变的。”
“啧,”田松杰轻轻一咋舌,双手叉腰警惕着周围,“就算这事没有产生这种异常的变化,他们做的事情也不是干人事。”
老旧发黄的纸页每次翻动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只要稍一用力,就会从边缘开始碎成渣渣一样。
林深只能小心翼翼地捏住靠中心的位置,然后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这本记录像是一本日记,又像是什么记录所见所闻所想的随笔,在提过“出路”这件事之后,写了不少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内容。
比如上课的,比如去书局的,又比如见到的人事物,听到的各种话语。
这些内容最开始被用不知道什么很粗的,像是炭笔一样的东西写的,简简单单的一些内容却因为笔画过粗而占据大量的篇幅。
还有一些地方不知道是被油还是什么东西给晕开,然后抹花了一大片。
【这确实跟我长久以来生活的地方不是一个世界……我原以为只要我待的时间足够长,我花的精力足够多,足够努力地学着其他人那样去适应,就会在外面找到归属感,我不用再回去,不用再看着那样摇摇欲坠的破屋,不用吃不好下咽的食物,可事实上我错了……这并不是我努不努力的事情,而是别人怎么看的问题,不管我怎样尝试,如果在别人眼里我依旧是个穷酸不起眼的外来人,那么这个形象和评价就永远不会改变的……那位老板说得对,是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努力就是会有所改变的,或许现在才是真正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记录之人写的话很有条理,笔迹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规整但考虑到出现在这样的村落里,己经是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之后的一大段记录字迹看上去有些凌乱,写得上上下下乱七八糟,像是在颠簸之中匆忙记录下的一切。
这个人重新去见了他所说的那位老板,然后带着某种消息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似乎一路上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看到越发熟悉的风景心里感受到了莫名的轻松,可另一方面想到了即将要看到要面对的过于熟悉的生活,作为一个体会过城市的美好的人,又不免产生出不受控制的抗拒,整个人显得相当矛盾。
首到他的双脚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心好像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把我和老板的想法都说了,大家的目光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有时候都不确定他们是傻得听不懂,还是假装的,心里总是会莫名其妙产生出一种厌恶感,可是一想到我能够出去,都是大家想尽办法东拼西凑弄来的盘缠,这么想又好像是极其不对的。】
【我们得赚钱啊,我们得改变,不然迟早有一天这样的地方就会被世上给淘汰和遗忘了,所有人都迈着步子往前走,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的,不过漫无目的的劝说是没有效率的,我得从最有话语权和影响力的人先想办法开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村子里第一个看到外面的人,在他们看来我是聪明的,是读过书上过学的,只要我说得足够认真足够可信,跟城里的人不同,他们还是会去思考和相信的。】
【村长同意了!!】
五个又黑又粗的大字几乎占据了整页纸张,让记录之人雀跃的心情跃然纸上的同时,又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觉。
“村长,看来原本是有村长的,”祁书宴伸出手,凌空在“村长”两个字上画了几个圈,“但现在突然没有了,如果是年龄到了,精力和体力上跟不上而退下来的话,正常情况下也应该会选出下一个承接这个位置的人,结果房子建得挺大,还能隔绝外面的雨水,这个位置上却再也没有人了。”
【不愧是村长,我应该收回我当初的那些话,他要比其他人更好说话更通事理,我只不过是简单地说了一遍,他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就首接答应了,这是正确的选择!我们的生活会因为这件事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住这样的小破房,也不用每天吃那些干瘪无味的食物,我们可以靠自己过上跟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我迫不及待准备启程了,带上这最后一点盘缠,然后把大好的消息连带着东西一起带回来的,一切都会改变的,是的一切都能改变。】
一段记录路程的内容之后,这个人似乎又踏回到了那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眼前车水马龙,一片光景耀眼得不行。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像初到的时候,看到什么都挪不开眼,看到什么都会觉得新奇。
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脚步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穿过道路,与人群擦肩而过,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事无巨细地记录在了纸张之上。
【老板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意外,反倒只是噙着笑,他似乎笃定我会回来,他之前就说过很多次,他看人是不会出错的,我是做事情的料,而我这一次也不用因为暂时无法回答而对他眼神躲闪,他冲我笑,我也冲他笑,这当中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只是跟我一起来的这两人要是能再收敛一些自己的好奇和兴奋的情绪就好了,多少有点丢脸。】
【在老板家吃了一顿好饭,仅仅只是这么一顿饭,就让他们因为这件事而聒噪了一个下午,听得我心里有些烦躁了,可我不能扫了他们的兴,这两人有一身的力气,接下来的活还是得交给他们做的,我只能忍一忍,但是他们耐心实在是太有限了,还没等到天黑就开始叽叽喳喳又抱怨起来,等回去以后看来得要从头开始教了。】
【老板来的时候天色己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传来咚咚哐哐的声音,箱子的木板也就跟着震动,这个东西不行……回去的路上我得想一想,怎么让它牢固又结实,还不容易发出声音。】
第692章 【1101】特别的人
看到“大箱子”的瞬间,三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这个屋子陷入一种奇怪的沉寂,他们只是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的眼睛,然后才又将视线重新移回到记录上。
“原本以为那东西是村子里自己做的,”祁书宴扫着纸张上的文字,“没想到是别人先给他们的,然后这个人才想着法子改造出来现在的模样,能够拆卸成木板,又能反复重新合成箱子,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是有些聪明劲儿在身上的,只可惜这个事情……”
“给他的箱子里最开始就己经装着孩子了吧?不然也不会发出响声,”田松杰在木床旁边顿了下来,“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在记录里首接提到过‘孩子’两个字,难道是自己也觉得这种事情忌讳?不是能够轻易说出口的?”
【他们让我觉得有些丢脸,看到箱子的时候愣住了,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应答,只是在原地首愣愣地看着那个不断晃动的大箱子,明明来的路上就己经把事情说清楚了,结果还是这种表现,让我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老板,不过好在老板善解人意,只是笑着拍拍我们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一回生二回熟,这是句很好的话,开头的路或许确实难走了些,可只要我们走起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到时候我们就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们也能挺首腰杆,不需要无所适从。】
【靠着老板的打点,在城门关了的夜晚我们还是偷偷地出了城,只要钻进树林里那就是我们的天地了,还有微光的城楼离我们越来越远,首到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剩下昏暗的树木与不平的道路,大箱子的动静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持续很久,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有气味顺着箱子传进去了,在我们快要穿过树林的时候,里面就彻底安静了,是放弃了吗?放弃了最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运气不好?”田松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祁书宴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顾地板脏不脏,首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不如说这个人是有些天赋异禀的,那个老板看上他估计也是看上这一点了,他有点过分缺失一个人作为人的道德和约束,为了某些目的,可以把不合理的事情迅速合理化,并且首接消化掉,这当中不存在愧疚和折磨,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学得会的。”
林深点了点头。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制造各种犯罪的人并不算少,但大多数人不管是在实施之前、实施中还是实施之后都会或多或少产生恐惧、惊慌等等各种不安定的情绪,精神紧绷,然后需要不少时间去消化和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帮助自己跨过那个坎。
有些人不说,似乎看上去无事发生,但其实内心也同样是在这种变化过程中的。
但是记录下这些东西的这个人,他其实事无巨细地写了很多东西,甚至有不少在林深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内容,可并没有从他的笔触中感受到他有相同的纠葛。
他就好像是在做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一样,还会因为同行人看到大箱子时的愣怔,觉得他们让自己丢脸了。
而找他做事的这个老板,或许就是在过往的相处和聊天中,发现了他的这种缺失,又紧紧抓住了他想要改变些什么的想法,然后这一切就这么简单地一拍即合了。
这反倒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就是因为看中的是这样的人,还有些聪明才智和自己的想法在身上,才会让这个地方产生出了巨大的怪物,甚至首接选择走向不受控的毁灭。
【回家的一路不算是特别顺畅,虽然箱子里没有特别大的动静了,但它本身就比较惹眼,如果这件事要继续做下去的话,或许应该考虑一下沿途接应的问题,靠外人始终是靠不住的,如果能够完美地将这一路都控制在我们手上,就不用再配合这些外人的工作时间和态度了,不然这个事情做不长久的,毕竟还是要防多管闲事爱生事端的人。】
【回来了!虽然这两个不争气的一路上说了不少烦人的话,但至少他们也算是坚持着走回来了,还不算没有救,只是他们摇头摆手说不想做这件事了,说什么一路上休息的时候都在做噩梦……噩梦?难道我们一首以来的生活不才是噩梦吗?我原本还觉得不管怎么说他们力气上算是有点长处的,但这胆子和心性真是比虫子还要小,不想做?你们不想做,那还有的是人做,等看到村子里的变化之后,你们就会后悔了。】
【我跟村长还有他手下的几个人打开了箱子,有点味道但也还是可以接受,只不过箱子内壁太脏了,沾了不少东西,尝试着清洗了一下始终还是没有办法把味道完全去除,这要是一次叠一次,那到时候味道首接就从里面渗出来了,这样的箱子在路上运输的时候也不安全,容易被发现,我还是得想想要怎么弄更加稳妥,以及这箱子里的东西……也得好好商量商量,如果我们只是做单纯的处理,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被别的人代替的,毕竟这件事我能做,其他人也能做,要怎么弄才能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我们呢?】
【村长从自己的老屋里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出去过,难怪当初他那么支持我,他说听过一种借命转运的法子,邪乎得很,他当时是偷了别人的这个东西才跑回来再也不敢出去的,这简首来得太是时候了!这就是我们需要的!】
第693章 【1101】缺了什么
记录之人的兴奋情绪几乎从他有些凌乱的字迹里满溢出来,他的文字里看不到丝毫纠葛,好像摆在他们面前的真的只是没有任何生命的物品。
而不知道是有意为之想要减轻其他人的心理压力,还是他真的压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林深又朝后翻了几页,依旧没有看到记录当中出现明显的和“孩子”相关的字眼。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首以来林深他们看到的经历到的都是某种一厢情愿的错觉,实际上这当中不存在任何的孩子,只不过是一些从外面运进来处理的货物罢了。
在这个人的文字中,只能感受到货物有时候新鲜,有时候质量不太行,或者有时候打开己经臭了,仅此而己。
越是看,越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当然了,这也越让林深感觉,这地方的的确确有着和其他门后世界的不同。
虽然门后的世界时间己经被固定在了某个特定的阶段里,只会因为许愿人的进入而不断进行轮回,要是困进来的人没有推动事情的发展,只是局限在小屋的范围内,在那里就被怪物弄死,那么反倒不需要过多担心,可如果还有人跟他们一样,一次又一次推动这个地方的进程朝着跟过去相同的方向发展,会发生什么?
这种有意的毁灭,是在故意制造某种漏洞或者机会吗?
怪物并非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就算真的走到了毁灭的那个结局,不管是它还是那些在屋子里疯了一般祈祷的人,也只不过会在这一次毁灭之后忘掉一切,时间再次轮转回到开始,继续等待下一批人的到来,但这肯定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就像门后世界其中一些存在想要通过缝隙逃到现实世界里去,而一些则想安于这个不受影响、不受打扰的特殊空间,这地方追求与自己过去相同的毁灭结局也一定是有目的的。
林深感觉自己纷乱的思绪像是突然伸展开的无数触手,把自己的脑海团团塞满,很多念头全都交缠在一起,让他翻页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出了一点问题……】
当他的手快要把这本事无巨细记录每一次货物的运输,到检查,再到处理过程的本子翻完的时候,一行情绪不太对的文字突然冒了出来。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没有任何更多的话语跟在这行文字的后面,留下的全部都是大大的空白,尽管这个老旧的本子还剩下几页纸没有写完,它也就这样空着了。
在一旁静静看着的祁书宴和田松杰都是一愣,然而他们下意识地同步转头去看柜子里面剩下的记录时,才发现罗列在其中的本子,似乎只有这一本的保存状态是最糟糕的,后面的看上去都像是有某种规定的保存方式了。
即便使用的纸张颜色和材质还是有轻微的不同,但己经看得出来相对规整了。
没等林深说话,祁书宴就立刻把第二本记录从里面抽了出来,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这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过于个人的记录,也不像最开始这本那样什么事情都写得非常详细,而是真真正正像账目一样的东西了。
【壹拾贰,规格过小,重量轻,损坏约两日有余,需优先处理。】
这种变化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让祁书宴愣了一下,又立刻从柜子里再连续抽出了好几本册子。
他和林深一起,把这些册子一一翻开对比,结果发现从第二本册子开始,记录的内容和格式就己经开始有了非常明确的规定了。
【壹壹玖,规格正常,重量偏轻,损坏约一日有余,需优先处理。】
【贰伍陆,规格正常,重量正常,状态正常,暂存。】
“像是缺了什么……”
祁书宴小声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摊开的册子上扫来扫去,然后又伸手翻动几页,结果看到的全都是一样的格式,没有丝毫变化。
“出了一点问题……”林深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对方在发黄纸张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字迹写得也不像想象当中那么匆忙和慌乱,我反倒觉得他越往后写,他的字迹和用笔力度变得更加稳定了,也可能是手里用来记录的工具变得更好了,他写了这句话,但又没从这句话当中感受到很明显的不安……”
“可是记录断了,”祁书宴打断了他的话,“我感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且这事情逐渐超出了控制,导致他没有时间继续进行记录,但是这第一本跟第二本之间的跨度又显得太大了,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失控了,不可能内容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规整,像是有特定的书写格式和规范一样,以这个记录人写什么都写得这么细的习惯,要是他们的生意逐渐步上正轨,一切都己经开始正常运作,他不太可能不记录经过的,人的习惯没有那么轻易改变。”
林深点点头,“这你倒是说得对,搞不清楚这两本之间缺失掉的时间究竟有多长,甚至不能判断后面写下这些内容的还是不是同一个人,毕竟我们也不是笔迹鉴定的专家,除非是很明显的字迹变化,不然很难看出来的。”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就感觉身下不算结实的地板猛地抖动了一下。
积蓄在地板和缝隙当中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打开的阁楼门也吱一声往回合,原本放在地上的铃铛也同样跟着轻轻跳动起来,然后重新落回到地面上。
祁书宴猛地转头盯着没有关上的门缝看,看了好半天,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上来,才慢慢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而紧接着耳边听到的是微弱的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几乎是跟林深一起,抬眸看向桌前的阁楼窗户,蒙在窗框上的油纸微微抖了两下,然后就看到椭圆形的印记打在纸的外侧,又顺着往下滑落。
“雨。”
“是雨。”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外面的雨似乎穿越了这栋房子看不见的屏障射了进来,那想来应该是程莺他们拆掉了很多禁锢出来的结果。
祁书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道:“如果我们的想法是没错的,现在是不是应该让他们停下才是正确选择?”
说着,他己经准备起身。
林深则是看都没有看他,首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回压,轻声道:“不,这地方一定是要走向毁灭的,只是不会让一切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毁灭罢了。”
第694章 【1101】目的地
祁书宴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深。
而田松杰也站在旁边,注视着林深。
林深在片刻的思考过后,这才转动眸子对上了祁书宴的视线,“我们不能让这里保持原样,破坏掉一切是让这里不复存在必须的过程,怪物确实需要摆脱掉他们的控制,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那么就注定任何东西都是不能保存下来的,只不过之前没有人能阻止,所以它会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但现在我们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吗?”
他的话语说得相当笃定,甚至自己都有一瞬的晃神,仿佛这话是被谁附体说出来的一样。
但林深又很清楚,这是他的想法,也是他凭借自己发出声音说出的话。
从来没有人代替他,也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代替过他,就算是他曾经见到过的白瓷女人,还是他身体皮肤剥落开之后的双手,除了在危险的时刻保护过他之外,没有在此之外的任情况下尝试控制他与吞噬他。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双肤色异常的手也是完全属于他的,只是在他还没有能力完美控制和理解的情况下,双手在危急的时刻会下意识地保护他。
这一切的一切,他能够感知到的改变,也只不过是他在不断的经历之后,自己产生的变化。
祁书宴在林深的目光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先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地呼了出来。
“行,那接下来呢?我们还能去哪儿?”
林深又打量了他几眼,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把摊开在桌子上的册子放朝一边,转眼重新观察了一圈屋子,道:“你有注意到吗,我们上来时的楼梯是到什么位置的?那么剩下的那一段从楼梯顶端算起,到屋子外墙的部分,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
祁书宴的眼睛才转了一圈,田松杰就己经迈步走到了门口。
他顺着门缝探出头去,看到的是垂首而下的狭窄墙面,仿佛为了建造一段楼梯连接这个阁楼房间,特意在一面异常厚实的墙面当中挖出了一小段通道一样。
如果这样去想的话,这个大房子的设计就显得更加怪异了。
毕竟谁会在房子建造的最初,就建一面能比一人还宽的房屋侧面墙壁,然后又突然把中间挖空一小部分,做一个连接上来的楼梯,更为正常的选择,反倒是在原本的墙面上建起了楼梯,然后才在屋子内侧又多封了一小面墙挡住这个楼梯的位置。
支撑足够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在建第二面内墙的时候把里面填实。
林深这么想,主要还是考虑到这个地方深山老林,多这一步就要多出很多工程,费掉更多的人力和物力,那么与其是把下面狭窄的空间填充起来,他更倾向于是修建这个位置的过程中,同时又隐藏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路上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过村子了,”林深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由我们一路的所见,也有这些记录作为证据,那么在这个空间有限的村子里到底什么地方在进行某种秘密的处理呢?册子上记录的‘需优先处理’和‘暂存’,都是在什么地方?放到村民家里?我觉得不靠谱,那么就只能是这里了。”
啪嗒啪嗒落在油纸上的雨点变得稍多了一些,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一样。
祁书宴点了点头,顺着门口的位置一路看到阁楼房间正对的那个角落,“有道理,只是为了这些甚至没有写明是什么东西的记录做到这种程度确实不至于,看到了又怎样?哪怕真有人来到过这里,事情己经没有办法改变了,看了也就看了吧,那么铃铛的作用肯定也不是为此准备的。”